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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市委书记在上任时失踪》》 · 大木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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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林说:“那是他老婆和儿子名字。”

鹿伟华从裤子口袋里取出报纸卷着的东西,边放边说:“这是在侯希光办公室抽屉里发现的,一本全裸少女画报,都是一些各种姿态的全裸少女照片,书名叫《神韵》,这个色鬼!”管也平说:“把它封起来,不准传看,影响太坏!”

葛运成对管也平说:“在县城里,他还有一个情人,侯希光为她盖了一座房子。怎么办?”

管也平说:“他的这个倩人是不是公开的?”

“基本上是大家都公认的,我都认真了解过,这个女人是乡下的姑娘,侯希光在当乡党委书记时搞上的,一直没有嫁人,还生了个孩子。”

管也平说:“你的意思是,要不要搜查这女人的住宅?”

“是”这时高亦健进来了,他说:“侯希光养着这女人,肯定会给她钱的,但不可能给她多少钱,我意见等到接触到这些问题时再说。”

管也平说:“老高说的有道理。”

葛运成说:“马上分两组,提审侯希光和安小宾。老高和鹿伟华审安小宾,邹正和徐林审候希光,你们各自先商量一下,马上提审。”

这时一干警来到管也平身边,低声在他耳边说:“管书记,县委副书记尤滨建在楼下,他要单独见你!”

管也平抬起头问:“他一个人?”

“是一个人。”

“运成,你在房间等我,我看看他是干什么的!”

房间里只剩下管也平一个人了。不一会,那个干警领着尤滨建来了。管也平站起来笑着说:

“尤副书记,忙些什么?来,请坐,这里条件差些,你还习惯吗?”

尤滨建被弄得满脸通红,尴尬地苦笑了一下说:“管书记,你开玩笑了。”

管也平说:“你们这些县太爷大权在握啊!真是能呼风唤雨,这样的条件可能是有些不习惯。那你坐这沙发吧!”

尤滨建脸上一阵灼热,背如芒刺,连声说:“不,不,不,还是请管书记坐,我坐床上。”

管也平没有坐,站着说:“怎么想到找我了?有什么私人事吗?”

“管书记,我是搞组织工作出身的,应该处处为人表率,但是这几年来,我放松了对自己的思想改造,那天在县四套班子会议上您的批评,使我进一步提高了认识,我是来向你交待问题的。”说着从那闪着亮光的黑包里取出厚厚一沓钱,打开报纸,放到管也平面前,接着说:“这是我在组织部时接受的贿赂,共5.5万元。我愿意接受组织上的处理。”

管也平说:“好啊!你有这个认识很好,这是我们专案组到沂南来,第一个主动退款的人。

我们还是欢迎你这样的态度的,希望你继续配合我们的工作。当然,那天在四套班子的会上,也许我的工作方法不太安当伤害了你的面子,但是我讲的都是事实。”

“是,是,管书记,我绝不计较!”

“关于干部问题上,我们也听到一些反映,希望你能如实地,对过去使用干部上的不正常现象给我们提供一些可靠的依据。比如像安小宾这样的人,在使用时没有反映?”管也平轻轻地点了下。

尤滨建说:“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但他的脸色之难堪,表情之尴尬令人难以想象。

管也平随手拿过一张白纸,对尤滨建说:“请你写个条子留下来。”

“什么条子?”

管也干指指那一沓钱说:“这五万五千元得有个主啊!不然我不是可以装到口袋里了吗?”

“怎么写?”

“你就写,交专案组人民币多少元,再签上你的名字,写上时间。”

尤滨建写好条子后,管也平看了看,与钱放在一起。

管也平再次把那剑一般的目光停留在尤滨建身上,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压力,本想再说几句话的,可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尴尬地苦笑了一下,说:“管书记,我可以走了吗?”

管也平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走了。

尤滨建一走,管也平拿着钱和纸条子去找葛运成。

管也平把一沓钱往葛运成面前一放说:“这家伙大概闻到火药味了!”

葛运成看看纸条说:“滑头,群众说他是‘伪君子’。要真的仅是这点钱,那他还真算心并不是太黑的组织部长了,恐怕一笔还差不多!”

十九、选美波澜

汪登生到任——侯希先送上两万元——要当政协主席兼粮食局长——又送上两万元——招聘女秘书——送上两美女——少女父亲要人——铁兰不服书记玩弄

如今,有的有了权的男人,就爱两样,一是钱,二是美女。

汪登生到任沂南县委书记以后,侯希光即去拜望曾在省委党校同窗半年的老同学。侯希光重温同窗友情,他没有空手来见老同学,那两条中华牌香烟里放上两万元人民币。当他把报纸包好的两条香烟放到床上时,握着汪登生的手,兴奋地说:“算是老同学的见面礼吧!”

既是老同学,汪登生也就没有推辞。当晚侯希光在县招待所宴请老同学。

过了两天,汪登生打电话给侯希光,约他在办公室见面。那时候希光是县政协副主席,他虽然从乡党委书记爬上副县级,但是这个岗位有职无权。政协,通常被认为是“二线”,是年龄大了,最后一站带着安排性质的岗位。而他当时才47岁。他想当副县长,副书记。可是……眼下他所需的支出,全靠乡党委书记时的那点老本。这个一贯看重权的人,看着一个个走上重要岗位,心里无比难爱。他怎么也想不到汪登生能到沂南来当县委书记,俗话说:“人走起运来,山都挡不住。”他怀着激动的心情来到汪登生的办公室。老同学第二次见面,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一阵寒喧后,汪登生开门见山地问:“老同学混得不错嘛?

到底副县级给你弄到手了!”

“哎,你别笑话我了,这些年来,乡党委书记提拔的人中,就是我安排最差了。人家都是副县长、副书记、常委组织部长,差的也是常委宣传部长,可我才47岁,却弄个政协副主席户侯希光叹了口气说。

“可你毕竟还是上了一级,还能不比那些局长、副局长强。

再说,有了这个副县级,想动动还不容易!”汪登生递给他一支烟,两人心照不宣地抽着烟。

“那全靠你老弟一句话了!”

“我当然希望用自己的人!如今办什么事没有自己的人怎么行?现在人心难测呀!你掌了权,他对你摇头摆尾的,谁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你这话才说对了,像我们这样的老同学,那不仅是知根知底的,还有旧情哟!别人谁能让你信得过?”

“你老兄说吧,想干什么?我会满足你的。”

侯希光兴奋得满脸红光焕发,激动地说:“可惜啊!你来迟了,我的大好时光错过了。如今我已快50岁了。我想政协主席的位置还是由丘副书记兼任,如果能给我顶上去,到底算是正县级,那到底不一样。此外,县粮食局长年龄已过,我还想干点实事,做点具体工作,也为你分忧解难啊!”

汪登生想了想说:“政协主席兼粮食局长,这样安排合适吗!”

“那还不是你老弟一句话,那不过是一个正科级部门,县人大任命。其实也就是常委意见,又不报市委的,我在老同学面前太直率了,你看着办吧!”

汪登生点点头,也没有提及那两万元之事。侯希光心里多少有点底了。接着他又一次给老同学送去两条玉溪香烟,里面照样放上两万元。

是啊!一个掌了权的人,想整哪一个,那是顷刻之间的事。

要是想提拔哪个,那也是一句话的问题。机遇也好,人为因素也好,命运也好,谁叫你没有“贵”人相助!侯希光时来运转了!

两个月后,侯希光当上了县政协主席。紧接着县人大又任命侯希光为县粮食局长。侯希光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愿望全实现了。连他自己也想不到,在他的知天命之年,汪登生能到沂南当县委书记!这个世界太奇妙了!一个人最得意的事情就是心想事成。两个一把手真是双喜临门哪!

政协那是有其名无其实的位置,又没有多少具体工作。他可以坐镇粮食局长这把交椅。当他除掉曲锦秀那个女人后,一切都如鱼得水。有句顺口溜说:“有了金钱好办事,送上美女办大事。”

他早就听说汪登生夫妻关系不融洽,一个男人分居生活,这使他产生了一个新的思路。于是他决定在粮食系统内招收服务小姐和女秘书。条件是容貌出众,高中以上文化,年龄18~25岁。一旦被选中,除本人待遇从优外,推荐者获得500元奖金。通知下达后,全县报名者多达千人。侯希光亲自目测,第一轮被淘汰大半,第二轮进行笔试,笔试的题目只是(给情人的一封信),字数不限。第三轮下来还剩80人。这一轮让所有女子裸身沐浴。在浴室内外都放上自动摄像机和照像机。不仅从中挑选身材、体形美的少女,而且供他欣赏这千姿百态的少女裸体。最后选中25个少女,统一安排在粮食局招待所暂住。

这天晚上他在粮食局招待所单独宴请汪登生,席间轮流让这些女子出来敬酒。汪登生看到这些如花似玉的少女,早已眉飞色舞,目光迷离,像烟波浩渺的海面。这迷离的目光越来越混沌。

侯希光望着他那贪婪的目光说:“老同学,怎么样,这都是为你准备的,个个都是处女。你今天看中哪个?”

汪登生吃惊地看着他说:“这还了得,万一闹出去怎么办?”

“你放心,我都单独训练过了,愿者留下,服务周到,以领导满意给高报酬,不愿者随时可以走人。领导满意即为‘秘书’身份。她们争都争不到呢?”

“真的?”

“不信马上找两个给你试试?”

“好!你叫那第二个敬酒的女子来,你也回避。”

侯希光出去了,随后一个妙龄少女飘然而至,她随手关上门。微笑着来到汪登生面前,很有礼貌地轻轻点了点头,笑容可掬地说:“首长,您好!愿意为你服务。”

“你叫什么名字?”

“谢珏。”

“多大岁数?”

“19岁。”

“什么文化程度产”“高中毕业。”

“你愿意当我的秘书?”

“这是我的心愿,请首长指教!”

“你什么都愿意?”

“只要首长需要,我肯定能做到。”

“你没有男朋友?”

女子似乎有些羞涩道:“还没有,就是有,给首长当秘书也不能要!”

汪登生的心脏一阵颤动,招招手说:“你过来。”一把拉着她,她坐到他的腿上,他搂着她,在她那樱桃般的小嘴上狂吻着。她张开红唇,犹如那小小的海贝,张开贝壳,轻轻地含着他的舌头。过了一会,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胸脯说:“你愿到我那里去吗?”

谢珏含羞地点点头。

接着,汪登生又选了一个少女,这女子21岁,名叫魏秀玉,比谢珏稍高,身材都差不多。这次他没有像问谢任那样详细。只是当她进屋关好门后,他猛上去抱住她,旋转一圈后,站着吻她,一只手伸进她的裤子里。她含羞地倒在他的怀里。

随后汪登生乘车先回去了,由俱希光另派车把两个女子送至他的宿舍。他先把谢压带进卧室,魏秀玉在外间。他把讲坛脱光衣服,尽情地从各个角度欣赏着少女那女神般的裸体。然后慢慢地弓着身子,破开她那花蕾般的玉体。直到鲜血流在那条垫在下面的浴巾上,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性欲,让她穿好衣服。又把魏秀玉唤进来。他用同样方法一件件剥掉她的衣服,直至轻轻脱下她那透明的三角短裤,一幅全裸的彩色美人照展现在他眼前。他用尽了各种方式撩拨,挑逗青春期的魏秀玉。直到姑娘的心中一阵春风荡漾,心脏突突地狂跳。她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她只感到对男性的一股神秘的冲动。她终于紧紧地搂着他,他仍然轻轻地品味着,体会着花蕾绽开的那一瞬间的陶醉。她只觉得如入云端,被阵阵风暴卷起的浪尖,在海面上疯狂地奔腾……如同天塌了,海漏了,地裂了……她一阵哇哇的乱叫,拼命地搂着他,在他的后背上不停在掐着……

侯希光同样不能放过这美味佳肴,他不敢把少女带到情人那里,更不敢带回家,招待所他也觉得不妥,最后在他的办公室里那张折叠钢丝小床上玩弄了另一个少女。

第二天,这三个女子都从他那里获得每人2000元“工资”。

其余的女子自是优厚的生活待遇,每人发给100元零用钱。

隔了一天,汪登生打电话给侯希光,叫他晚上再送上两位。

侯希光也就心照不宣了。晚上夜深人静后,照样送上两个少女。

汪登生尽管变换着各种方式体验着醉生梦死的人生滋味,不过充其量也就那么一点公开的秘密!不过她们都各自得到了某些东西。

选“美”事件不知是谁泄露了其中的隐秘。这天,偏偏候局长不在办公室,一个40多岁的男子气呼呼地来到粮食局,吵着要女儿。人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男子骂道:“你们他妈的说得好听,招服务小姐、秘书!可你们干的是人事吗?你们谁家没有老婆孩子,你们怎么不让自己的女儿干这种缺德的事?”

各人目瞪口呆,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中年男子。当然这件选美波澜,侯希光对局里大部分人都封锁消息的。少数人虽然知道招收服务小姐和秘书,哪里知道其中的绝对隐秘呢?任凭这中年男子大嚷大叫,却无可奈何。办公室主任只好打手机找到侯局长。侯局长一听,怕坏了他的大事,立即赶回。满脸赔笑地把这男子请到办公室。这男子问:“你就是局长,我女儿在哪儿?”

侯希光说:“不要火冒三丈,有话慢慢说。你要女儿,马上给你带走。我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男子说:“怎么回事?你们心中有数,你们干的是人事吗?

孩子还小啊!你们不能毁了她呀!”说着声泪俱下地跪倒在侯希光面前。

侯希光忙拉起这男子说:“你女儿叫什么名了?”

“叫谢珏。”

“我马上带你去见你女儿,你要带她走,随你们的便。但是你要告诉我,都听到些什么了?”

侯希光说着把这中年男子带走了。

他们来到粮食局招待所。在一楼一间房子里坐下来,侯希光对一女服务员说:“上去把谢珏叫下来。”谢珏的父亲看着局长,反而觉得这人挺不错的,甚至对自己刚才的言行有些怀疑。他突然对侯局长说:“外面都传说,这些女孩子是供领导人享乐的,那些话难听极了,我再穷也不能把女儿卖了!”

“你究竟是听谁说的?”

“听别人传说的。”

“那是造谣,怎么可能呢?等你女儿来了,你可以当面问问。”

一会儿,谢珏来了,她穿一身淡花套裙。门一推,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子进来了。她一眼看见父亲和候局长坐在屋内,心中已知大概,爹的脾气女儿是知道的。她走到父亲面前,埋怨道:

“爹,你来干什么?”

中年男子说:“孩子,跟爹回去,咱不干这工作好吗?”

女儿睁大双眼说:“爹,为什么,我在这里不是很好吗?工作轻松,又能挣钱,想回家就回家。”

“不,咱不干了,回家爹给你另找好工作。”谁知这个倔强的农村汉子说什么也无法改变他的主意,女儿拗不过父亲,只好答应回家了。

侯希光随手从口袋里取出500元钱,对谢珏说:“谢珏,这算补给你的费用,这里只要你想来,随时可以来。”

谢珏犹豫地接过钱,父亲夺过来,交给侯希光说:“这钱咱不能要,不是凭劳动赚来的。”

说着拉起女儿走了。

侯希光满腔恼怒,却不敢发泄。毕竟谢珏父亲说的是事实!

但他不明白,这是谁传出去的呢?

他之所以这样善解人意地接待了谢珏的父亲,又特地安排了这样一个场面,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不能让这件事掀起任何波澜。这样做悄悄地把是非了结了,也不会有任何影响。谁知后来一个叫铁兰的姑娘去为汪登生服务时,她虽有种种猜疑,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平时在她心目当中的大官,竟然要叫她干这种事。她也不知还有哪些女孩子是怎样为书记服务的。她原以为自己还真的能当县委书记的女秘书,或者为他当个服务员,打扫卫生,整理家务之类的事。那她也就知足了。当她略知一二时,心想这哪是什么服务员,连小老婆还不如!那天晚上,她来到汪登生宿舍。家里并没有其他人,书记一见她来了,笑着迎上去,接着问:“叫什么名字?”

“铁兰。”

“这名字好,是铁树上开着的兰花,还是钢铁样的鲜花?”

铁兰笑笑,含着少女的羞涩低着头。她一个农村妹子何曾见过这样大的官,在她幼小心灵当中,村里的村长这官已经了不得了。上中学时,有一次学校请乡党委书记在全校师生大会上讲话。他只是远远地看到乡党委书记,那气势觉得真了不起呀!此时此刻,她真的难以相信她突然和县委书记单独在一起,甚至觉得自己真的了不起。

汪登生走到她面前说:“多大了?”

“22岁。”

“什么文化程度?”

“高中毕业。”想了想又补充道:“那年高考刚好生病,好不容易坚持考完试,但公布分数时还差几分,当时教育局通知学校,如果能拿出6000元钱,可以录取到市师范专科学校。可是我家哪来这么多钱。”

汪登生再看这女孩,确实有不同于其他女孩子的气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透出刚柔并存的光芒。这女子的身上却有以前几个少女身上不具有的成熟女性的风姿。他的心里一阵"奇"书"网-Q'i's'u'u'.'C'o'm"骚动,随手拍拍她的肩膀说:“你愿意为我服务吗?”

铁兰笑笑点点头。

“好,那我们到里面去。”说着把铁兰拥进卧室。

她心想,如今改革开放了,领导摸摸女孩子,也是情有可原的。于是也就跟着进屋了。进屋后,他随手关上门。立即转身,如同老鹰抓小鸟似的,紧紧抱住她。铁兰顿时惊恐万状,拼命挣扎着。这个农村出身的女孩子真的还有一股力气,经一番挣脱,终于从汪登生手里挣脱出来了,她吓得魂不附体。稍稍平静一下,汪登生说:“你不愿意?”

她颤抖着说:“书记,别的都可以,这个……我,我不能……”

汪登生顿时变了脸色,凶狠地指着她说:“你刚才还说愿意为我服务,告诉我为什么?”

“书记,你饶了我吧!我有男朋友了……”

“不行,越是这样,我越要尝尝你这铁兰是什么滋味!”说着,再次向她扑过来。铁兰敏捷地躲到床的另一边,他跃身追过去。一只大手刚要抓住她,谁知她抓起枕头挡住他的手。接着乘势拿起旁边的水瓶朝他扔过去,水瓶在他面前“扑”地碎了,开水喷得满地流淌。他早忘记了自己县委书记这个身份,如同一条疯狗似的追着人咬。她跑到房门口,拉开门,冲了出去。他还没来得及追出来,她又开了大门。冲出院子。他追到门口时,她早已出了院门。她边跑边回头,直到奔到大街上很远,不见有人追来,才松了口气。这时她才感到自己的孤独、危险。汪书记能绕过她!侯局长能绕过她!招待所是不能回去了,家也不能回。怎么办?她抬头看看远方,茫茫的黑夜,到那儿去呢?但她还是拼命地往前跑着。

铁兰的逃跑,是侯希光始料不及的。他对这帮女孩子不能小看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笑脸相待她们了。开始一个个单独训话,稍有不顺者,轻则破口大骂,重则在嘴巴上左右开弓。一些女孩子吓得如同老鼠见猫,再也没有笑声,没欢乐了。看管也更加严了。当然那些顺从乖巧的女孩子仍得到优厚的待遇。

二十、500万破绽

500万元转账无下落——管也平暗访市场——戴墨镜人跟踪——安小宾女儿结婚大受礼——受礼就为人家办事——一作者为体验生活而送礼——小说发表后成被告

葛运成正在旁听审讯侯希光的案子。毕旺悄悄地走到他身边,随即他拉着毕旺出来了。他们来到宿舍里,毕旺说:“葛书记,我们在县财政局账上发现一笔500万元的款于转到县粮食购销公司去了。觉得奇怪,随即到粮食购销公司,寻找这笔巨款的下落。账上只能找到进入了500万后,当天就转走了。我们问那两个经理,他们说领导走马灯一样的更换,他们已是第三任了。

我们又找到当时的经理,他说不知此事,叫我们找当时的会计。

再一问,这会计早已调到市审计局下面一个审计事务所去了。当时我心里想这人好神通啊!

于是问这人是谁,他们说是张达奎。

我想来想去不认识这个人。不管怎么说,我们三个人又赶到市审计事务所,终于找到了那个张达奎。”

“他怎么说?”葛运成问。

“就在我们来到沂南后的第三天,这个嗅觉灵敏的候希光突然去找张达奎。”

那天下午,侯希光翘着二郎腿,坐在宾馆的沙发上。

张达奎匆匆地推开门,见到侯局长,忙递上香烟,侯希光摆摆手,盯着他看了半天,冷冷地说“达奎,你是怎么到市审计事务所来的?”

“局长,这我知道,都是你的关怀,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你的!”张达奎点头哈腰地站在侯希光面前,几乎要跪下叩头。侯希光不紧不慢地晃着腿,慢条斯理地说:“你是知道我这人脾气的,人家对我忠心,我会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下来给他吃,要是有人出卖我,嘿!我也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的!”

“局长,你有话尽管吩咐,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什么事你尽管放心好了。”张达奎连连点着头说。

“那好,你临走时账都处理好了吗?”

“你是说那500万元款子之事吧!那只是从我们账上走了一下,账目是平的,谁也不会注意的。怎么了?”

“我只能告诉你,我是县粮食局长,你那里只是粮食局一个下属公司,一切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说对吗?”

张达奎一听,背上出了一阵冷汗,脸上变了色,慌慌张张地说:“局长,话是这么说,可是,当时是你让我不要给经理说的呀!”

侯希光露出凶狠的目光,一阵冷笑逼着张达奎说:“你张达奎简直是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呢?你有什么证据?”

“局长,当时是这样的嘛!”

“混蛋!我他妈的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这还没动真格的,你就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了,你的良心让狗吃了!”侯希光气急败坏地骂道。

“局长,你别生气,那就是我个人作的主。可是局长,万一追查这款子哪里去了,还是不行阿!总之我不知道这钱到哪里去了。”

“张达奎啊张达奎,我怎么说你好呢?好汉做事好汉当。什么事你尽管统统都担着,我能看着你不管?”

“局长,我担不起呀!这500万元足够要我的脑袋的啊!”张达奎吓得脸色苍白。

“好了,我没时间给你多说了,我也管不了你们那里的鸡毛蒜皮的事。我只要你记住,假如有一天有人问起你们单位的事,你必须都自己扛着。否则,你自己想去吧!”侯希光说完后,扬长而去。

“我们按照当时汇出的账号,继续追查,搞了好长时间,从银行那里反映,还是县粮食购销公司新开的一个账户。可是再查该公司却无此账户的使用经济往来。当然我们认定这500万元不可能就这样不翼而飞的。当我们再次返回去找张达奎,单位说他没来上班,也没请假。家里说他上班去了。无奈,我们又回来了,后来我们又在购销公司账上发现购进小麦500万斤,每斤0.万元,共175万元。但却没有汇出去的款项。而且这么多粮食到哪去了?却无人知晓。”毕旺说。

“没有足够的证据,侯希光是不可能承认的。”葛运成说。

毕旺看看两位伙伴,对葛运成说:“葛书记,我们作了大胆的推测。”

粮食购销公司把那500万元汇出去后,另设一个空账号.表面看500万元可能通过这个账汇走了,但是这500万仍在购销公司。实际这笔巨款已经通过张达奎转入某个人的名下。为了搅混水,所以又出现了500万斤小麦这样一笔账,这又是一笔死账。

那么这500万元如何不翼而飞了?而是张达奎在账上做了大量的手脚。可以推断,张达奎最少拿了30万元。而且这么多巨款也并没有全部被候希光吞没。最少还有两人得到好处。其中不排除银行的经手人。如果没有银行配合,这种手脚很难这样没头没脑的,也不可能不露痕迹的。

葛运成说:“推测得很有道理,但是这仅仅是推测,还必须用事实来证实才行。现在我们的制度、机制太僵化,给那些腐败分子有空可钻。他们花钱办事,竟然什么事都能办成,金钱成了僵化机制的润滑剂,不加润滑剂齿轮就不转动。这种体制滋生了腐败。”

“同时我们的干部人事制度也有非常片面的地方。比如一把手谁来监督?像汪登生、侯希光这样的人。侯希光到任后,竟一次从他粮食系统提拔正副科级干部到外单位就有10个人。是他来了发现人才了!这里面大有文章。还有,一个坚持正义,执行财会制度的好同志,竟然被几封人民来信逼到跳楼自杀的程度。

一大笔巨款在账上倒来倒去,单位领导竟然全无知晓,岂不是怪事!”

早饭后,管也平换上那身旧衣服,故意把头发弄得有些零乱,一个人悄悄地沿着马路边朝繁华的闹市走去。

他在商贸大街上慢慢地走走停停,时而询问着商品价格,时而和人们聊起物价来。再往前走,前面就是农贸市场,穿过大街,前面就是封闭式的农贸市场,他正低头和一个卖菜的人讲话,突然一只手在他背上用力地打了一下说:“管不平!”

管也平转身一看,两个月多岁的男青年站在他身后。他自从在水利招待所见到老董之后,对那天晚上在沂南结识的几个新朋友的记忆更深了。还没容他说话,那个青年说:“你记得吗?

我叫魏清泉,他叫厉白。”

管也平高兴地握着他们的手说:“记得,记得,那天碰到老董了,好家伙我们还真有缘哪!”

厉白说:“我们当时就看你不是凡人。看,自从你上次来后,这沂南县大变了。现在晚上没有流氓了,那警车也不到处乱闯了。安小宾那个大色狼也被抓了。听说粮食局那个黑社会头子侯局长也被抓起来了?”

魏清泉说:“听老董说,你可能是个大人物?”

“像吗?我还不是和你们一样,在这逛街吗!”

“是啊!不要说县委书记、县长了,就是那乡党委书记、局长,个个那派头可了不得啊!你真的不像。没有一点官的架子,要不是老董亲眼所见,我们真的不信。不过说真的,第一次见到你,就从你那眼神里发现一种特别奇怪的东西。”厉白说。

管也平大笑起来了:“什么东西?”

“一种令人难以琢磨的东西!”魏清泉说。

“怎么样,你们俩负责通知老董,还有那个叫……”管也平说。

“叫秦钢。”

“对,秦钢。你们四个,今天晚上七点半,还在那个街上的马路边,我请客,怎么样?”管也平说。

“真的?”

管也平点点头,三个人紧紧地握着手。

就在管也平告别了魏清泉和厉白后,他刚一转身上,发现对面商店里两个戴眼镜的男人贼头贼脑地看着他。当他的目光投过去的一刹那,那两个人闪到一边去了。管也平觉得有些奇怪,干脆朝对面走过去,但由于街上人多,那两个男人出了商店,快步沿着街旁跑了。管也平盯着看了一会,带着种种猜测回到水利招待所。

审讯候希光的工作始终处于僵持状态,除了浮在水面上的东西,其余他一概不承认。当然他已经很清楚,仅仅从他承认的几笔款子已达20多万,所以他干脆来了死活不承认。

另一组审讯安小宾的工作,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强奸毕生花和杀害艾莉娜又强奸都已真相大白。此外,他还交待了长期和一个年青寡妇通奸,还先后玩弄了六名姑娘和年青女人。

当年安小宾女儿出嫁,一时间全乡15个村,除村里集体送礼工000元之外,那些手捏一把汗的村党支部书记和村长另外悄悄又送上红包800元。乡直单位头头们少则300元,多则800元。机关单位一般每人200元,一些不知行情的人,有的出100元,有的出50元。

女儿出嫁那一天,安小宾请来饭店三名厨师,带来酒菜,餐具。中午开始设下喜宴招待客人,一连三天,迎来送往,好不热闹!100元以下送礼者均未被人请。他自称女儿出嫁酒菜记作乡里欠饭店的招待费,大约4万元。而他收受礼金达10多万元。

几年来,安小宾握着全乡大权,算是最早卖官的乡党委书记了。村里的三大员,也就是村党支部书记、村长、会计,最低一万元才能买到。乡机关一般干部要当上副乡级也得两万元。乡党委副书记、副乡长最少两万五千元。他在交待问题时还振振有辞地说:“我受贿就一定给人家办事,办不成我就不受。总比那些既受贿又不办事的人要强吧!有些人你送上三千两千,送上两条中华、玉溪烟,两瓶茅台酒,即使是一次又一次,一年几千元扔下去,如同石沉大海,什么问题也不给人家解决,肉包子打狗!这样的干部更坏更残忍!”

邹正问:“你有没有受贿没办事的呢?”

安小宾说:“很少。”

“你怎么知道人家受礼不办事的呢?”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难道还需要我说嘛!乡里有,县里有,市里也有,省里更有。有一个真实的故事,我们市级机关有一个未出名的作家,他要写小说,想描写行贿受贿这样一篇作品,无奈他缺少生活。正巧单位换了一把手,听说这人特别爱财,于是他想体验一下生活,听说这个领导嗜酒如命。第一次和新领导谈话,就表达他工作这么多年还是一个副科长,请领导关心。谈话之后他就给这位领导送了两瓶茅台酒。你们知道,两瓶茅台酒就是600多元。事隔不久。他再次给领导送上两瓶茅台酒和两瓶五粮液,又是千把块钱。他等了两个月不见动静,第三次又送上两条玉溪烟和两瓶茅台酒。这可是1000多块钱哪!可是新领导在到任后的第一次提拔干部时,竟然把另两个能力极差的人提拔起来当科长了,而这个作家却仍坐在冷板凳上。那个领导事后找他谈话却说:‘我这个人对待同志没有任何私心,一样对待’,并大加赞扬这作家有能力。水平高。但是干部名额有限呵!不久这个作家一篇名为《送礼》的小说在省晚报副刊上发表了。把送礼那些细节和人物的心理刻划得栩栩如生,当时市级机关当做笑话传扬。一时间洛阳纸贵,谁知当时闹到‘商阳报贵’。那期晚报竟然被炒到两块钱一份。背后甚至有人对那个领导指手画脚的,那个领导气愤之下,向法院递交了诉讼书,告这个作家侵害他的名誉。可法院说:‘他没有写的是你呀!’那个领导却说:‘可那事情指的是我呀!’法院的人睁大眼睛说:‘这是真的?’那个领导自知自己失言了,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不,我不告了!’伸手拿过诉状时,回头说:‘看我不给这个小子好看!’这个领导心里确很气愤!心里暗暗骂那个作家:几条烟,几瓶酒也想提拔!

这他妈不是打发要饭的嘛!官就这么不值钱。提拔一个正科少说也得万把块呀!”

邹正笑起来了说:“你还真会编故事啊!”

安小宾说:“这是真的,不信你们去了解!”

邹正曾听说过这个故事,而且就发生在市级机关。当时确实如同一阵微风,人们当做笑话传说,谁也不知真假。但今天经安小宾这样一说,还真的很生动,也很风趣。他却真没想到这个安小宾对受贿有这么多的研究,而且对受贿办事和受贿不办事有如此一套自己演绎出来的理论。

邹正心里好像被安小宾撩拨起什么似的。但那“商阳报贵”之事却并没听说,若真是如此,一张小报纸买到两块钱一张,也真算得上“洛阳纸贵”了。

不过如今官场上有人官腔官调,大话连篇,还抛出受礼不受贿的谬论。大肆受礼,却不给人家办事。把那些好酒好烟受下来又转卖出去,这种人难道不可恶可恨!邹正觉得心里一阵恶心,想呕吐!

二十一、祸起萧墙

管也平接到匿名电话——孙玉娟舞厅会见仇寿禄——两万元请他为尤滨建透消息——八名女子裸体舞——郊外小沈会见专案组郭位民——管也平在路边饭店和老董等四人吃饭——管也平回来后遇上两个蒙面人——一场搏斗

“管书记,你的电话!”水利招待所那个服务员站到管也平门口说。

管也平站起来对葛运成说:“你们继续研究,我接个电话。”他来到服务台,拿起电话:

“喂?我是管也平……请问你是哪位?……”

“这并不重要,我只是好心劝你,别自找烦恼,现在社会上腐败成风,你干嘛要出这个风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管也平打断他的话说:“请你报出姓名来,是谁指使你的?”

对方已挂了电话。管也平心中好生纳闷,这是他到沂南县后接到的第一个匿名电话。他挂了电话,下意识地朝电话机瞥了一眼,转身走了。刚走几步,手机响了。他打开手机,先看一下显示屏上的电话号码,然后放到耳朵边:“喂……请讲话……”

“我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劝你不要执迷不悟,你放着市委书记的宝座不坐,跑到县里干什么?劝你还是早日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吧!”没等管也平说话,手机里传来了忙音。

连续两个匿名电话,这已经十分清楚,有人在暗中指使。回到房间,直到开完会,他和葛运成、高亦健分析这两个匿名电话之事。

高亦健说:“管书记,你的行动要十分小心,现在他们已经到了狗急跳墙的时候了,又是暗杀,又是匿名电话,我主张从今天晚上开始你不能固定在哪个房间睡觉了,当然治安保卫也很重要,我再做些具体安排。”

葛运成说:“和邮电联系一下,能否把电话监控起来,再有匿名电话,立即跟踪。”

管也平说:“别把他们想得那么可怕,其实这正说明他们空虚,不要让他们干扰我们的工作。”

话虽这么说,但是高亦健还是对整个专案组的安全保卫工作重新做了安排,他的头脑中在考虑,保证管也平同志和整个专案组的安全,才能尽快地把沂南县的案件办好。

孙玉娟按照丈夫尤滨建的授意,终于找到了表弟仇寿禄。本来她要找表弟,这是很正常的事,可是在这个紧要关头,她怕引起市纪委的疑心。

这天晚上仇寿禄准时在红绿歌舞厅和表姐孙玉娟见面了。舞厅里响着悠闲的舞曲,灯光一片昏暗,谁也看不清谁。孙玉娟早早就等候在舞厅角落里那张圆桌旁,仇寿禄进屋后,来到这张桌旁坐了下来。孙玉娟把早已准备好的一杯白兰地放到他面前,低声说:“表弟,沂南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葛书记坐阵指挥,怎么啦?”

“新上任的那个市委书记,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放着高官厚禄不干,竟然像冒失鬼似地摸到了沂南。这才半个多月,那里已经乱成一团糟,县委书记汪登生给免了,公安局长逃跑了,政协主席侯希光和商业局长安小宾被抓了。到处人心惶惶,一片白色恐怖。”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从声音可以判断她表情的凄惨和悲凉。

仇寿禄慢不经心地笑道:“不会吧!俗话说‘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再说了,那个新市委书记不会是个疯子吧!”

孙玉娟说:“你也和我打起官腔来了?”说着站起来就要走。

仇寿禄急忙拉住她说:“哎呀,自家人说话随便,干嘛生气呀!”

孙玉娟站住了,她说:“我找你是有事的,你要是不肯帮忙,那就算了。”

“表姐,我这人随便惯了,别生气,坐下来,有话慢慢说。”仇寿禄把她接到椅子上。

“你能不能帮忙?”

“你表姐一句话,只要我能办到的,说吧厂“沂南那里这样一搞,你表姐夫当了那么几年组织部长,肯定有人对他不满意,趁机想整他,再说有些事也难说得清。听说你们市纪委去了不少人,我想你能不能有特别可靠的朋友,如果内部有什么关于尤滨建的动向,请他透点给你,我们也好做到心中有数。”孙玉娟说着从包里取出一个纸包又说:“这是两万元钱,你拿着用,如果需要,你再对我讲。”

仇寿禄一时间真的感到有些吃惊,他愣愣地看这么多钱,内心产生一连串的疑问之后,却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孙玉娟又说:

“表弟,现在办什么事都需要钱,不然无缘无故地谁肯帮人办事。”

仇寿禄想了想说:“这事我还不能亲自出马,我有一帮小兄弟,其中一个姓沈的和市纪委的郭位民关系特好,郭位民现在就在沂南办案。我联系好,让小沈晚上开车去一趟,把这事交待给郭位民,让郭位民随时和我联系,我马上换一个中文BP机。”

孙玉娟激动地说:“表弟,千万要小心,你这样帮我们的忙,我一定会感谢你的。”说着站起来就要走。仇寿禄说:“表姐,你先走吧!我等会再走。这事你放心了。”

孙玉娟走后,仇寿禄仍坐在舞厅里坐着,他抽完了一支烟,把茶几上孙玉娟留下的钱放到自己的包里,站起来正准备离开。

舞厅里突然响起了阵哄叫声,还夹杂着口哨声、吼声。舞台上闪耀着五彩斑斓的灯光,八个年青妖艳的女子已经脱下技在身上的白色技纱,上面只剩下半透明的乳罩,下身只有闪着亮光的小小的三角裤头,半裸体一览无遗地暴露在观众面前。

这时这八个半裸体的女子排成两排,面对观众,由台后用正步走的姿态,嘴里高声唱着《红色娘子军》的电影插曲:“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妇女们冤仇深……”来回重复两次,再次面对观众时。前排四个女子如同跳舞一样,一下子脱掉了三角裤头,右腿翘到胸前。四个全裸体的女子展现着足以刺激人们感官的每一部分。后面那四个女子随后来到她们两边,每边两人。同样脱下三角裤头。台下顿时掌声、口哨声、尖叫声、哄笑声连成一片。这时一个身穿紫红色旗袍的女子走到台前,手里拿着麦克风,尖声说:“现在请八位先生上来和我们这八位少女结成伴侣。不过这是假的,来,哪八位先生勇敢地接受挑战……”台下顿时鸦雀无声,相互看着,台上那穿旗袍的女子走下舞台。开始审视着这些内心骚动却又胆小如鼠的男人们。她走到一位男子面前,把手一挥说:“请!先生。”

她一连点了八位男子,个个羞涩地上了舞台,那八个探着身子的女子,每人上前抱着一个,做着各种荒唐的动作。

仇寿禄觉得自己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心里一阵狂跳,男性那本能欲望在心里升腾。

他第一次看到这种强烈刺击的场面,内心的狂跳,久久难以平静。

他出了舞厅,找到公用电话,马上拨通了,他说:“小沈吗?

你出来一下,我在红绿舞厅门口等你,有事,哎……马上。”

不一会小沈来了,仇寿禄领着小沈来到楼上一个包间。仇寿禄要了两杯咖啡,两个人坐在对面。仇寿禄一边搅着杯子一边说:“老弟,有一件事请你帮帮忙!”

“嘿,哥们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客气,有话直说,咱们都是兄弟!”

“正因为是兄弟,平时大家说说,玩玩,现在我有件事,真的要请你了。我表姐夫尤滨建不是在沂南县吗,他现在是县委副书记,原来是组织部长。市里新来的市委书记不知为什么,还没上任,就在沂南先开了刀。市纪委书记葛运成带着七八个人,市检察、审计局,也去了一帮人马,重兵压阵。你说尤滨建当了几年组织部长能没有对立面,肯定会有人乘机搞他。咱们的哥们郭位民不是也去办案了吗!我想通过他及时向我们通报一下信息,以便尤滨建心中有数。不少人知道我和尤滨建是亲戚,我不能去。所以请你明天晚上跑一趟,把我的意思告诉他。”

“哎呀!这点小事,还用得着这么认真吗?行,一句话。”小沈说。

“这样,我设法联系好,时间地点确定后我再告诉你。到时我留个中文BP机号码,让他留言就行了。”接着仇寿禄拿出钱:

“这是一万五千元钱,你留五千,那一万给郭位民,你就说是我的意思。事后咱哥们不会忘记的。”

“用得着吗?现在腐败已经到了何种程度,不说别的,还有掌权的人不腐败的吗?你看那些大官们抽的烟,你看那宾馆里天天的酒宴,你看那些高级轿车,你看那舞厅一个个怀里搂着的美女……谁管了?台上振振有辞地大讲反腐败,可是下了台干些什么?谁不知道?反腐败真正成了口号。反谁了?个别人撞到枪口上了,拿他当做靶子。谁敢真正反腐败?那全是唱戏给别人看的。他一个市委书记是神,我才不信呢?你想想看,要是真的按照中纪委那些规定条例,凡掌权的人,我敢说没有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九十九都要抓起来,那我们这个党还得了?这个责任谁敢负?所以你看现在,那些聪明的领导调子唱得高高的,却不去接触实际。这样对群众也算有个交待,谁要是真的干了,那他自己倒霉。”小沈越说兴致越浓。

仇寿禄说:“这话就难说了!”

“什么难说,现在不是明摆着的吗?社会上不在传说,反腐败会亡党,不反腐败会亡国。这是事实。反腐败吧,各级干部都得关进铁窗,亡党。不反腐败吧,群众怨声载道,长此以往,国家随着腐败的加深将会垮掉,会亡国。所以现在只能反一阵,松一松,理论上反,事实上不反。

大家都在混日子,谁也别认真。”小沈越说越兴奋。

“好了,收起你那歪理邪说吧!反正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第二天晚上,一场秋雨使喧嚣一天的沂南县城冷冷清清的。

一辆白色桑塔纳轿车驶进县城,突然在东郊三叉路口停下了。接着调转车头,在一幢楼房旁边停下了,车灯熄了。一切都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过了一会,一个30多岁的男子来到轿车后,弯下腰猛吸了一口烟,借着香烟的火光,看了一下车牌,然后走到车门旁,轻轻地拍拍车门说:

“搭个车。”

“上车吧!”

那男子打开车门上了车,轿车冲上公路,快速奔跑着。接着拐进一条石子路,在路边停下来了。

开车的正是小沈,他回过头说:“怎么样,反腐将军?”

“什么事,这样急?”

“直说了吧!老仇的表姐夫就是尤滨建,请你及时透个信息,大忙你也做不了主,必要时透个信息。怎么样?”小沈说。

郭位民头脑一炸,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沈又说:“透点内部信息,又没让你干什么坏事,放心,一切都与你无关。哥们还能害你?

这是他的BP机号码,中文机,可以留言。”接着小沈又扔给他一个纸包说:“这一万块钱是哥们的心意。这年头,就这么往前糊吧!”

“你不知道。这个新市委书记管也平,确实是一个奇人。你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有人说他不要省委陪送,不要隆重排场的就职仪式,是为了出名,那他就大错特错了。他这人从没有一句话是官腔,可是要抓都是实实在在的一件是一件的实事。”

“好啦,别那么神了,毛泽东当年不比他伟大?可解放后干了多少荒唐事,林彪几句好话一说,万岁一喊,就把他定为接班人。可到头来要趁他南巡时炸他的火车,一计未成,却驾机逃跑。这世界上个个都是人,而不是神,个个都是吃五谷杂粮长的,三天不吃饭就得饿死!”

“好吧!我真的捏着一把汗。小沈,你关照老仇,让他千万注意保密。”

“好吧,我送你回去。”

汽车又回到刚才的三叉路口,靠了边,郭位民下了车,一直等到他走远了。轿车才调转车头,开走了。

郭位民匆匆回到水利招待所,躺到床上,头脑里一片混乱。

管也平的精明,葛运成的认真,二人的正直。使得沂南县的案件在短短的时间内进展迅速。

那些平日大权在握,干了一些偷鸡摸狗事的人,惶惶不可终日。而群众一片欢呼。下一步怎么办,他当然不知道,但他早已预感到,尤滨建的问题,绝不会是一个小问题,逮捕只是迟早的事。

正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声:“开会了!”

他拿起笔记本,朝会议室走去。

葛运成、高亦健、肖克俭、周兴标、徐启正坐在主席台前,专案组的人全部坐在台下。室内静静的。郭位民看了看,发现管也平不在。

葛运成看看肖克俭以及主席台上的几个人,大家点点头。

葛运成说:“今天把大家集中起来,主要是强调一下我们当前工作的重心。我们前段时间的工作进展很迅速,局面已经打开,同志们的工作积极性和主动性值得进一步发扬。这里我不多讲了。将来总结时会给我们的工作,给每个同志正确评价的。下一步我们的工作可能要越来越困难。因为越来越要接触到实际问题,每一环节,每一个事实都必须准确无误……”他虽然讲的是极普通的,大家经常听到的话,但此刻,参加会议的同志都感到其中的分量。最后他说:“现在由高亦健同志强调几点纪律。”

高亦健打开笔记本说:“我们在第一次会上就已经讲过了。

由于沂南县问题的特殊性,涉及到各个层次的领导。所以有必要再强调一下几点纪律。一、严守秘密,不得向任何人泄露案件中任何人和事;二、要做到知道的不传,不知道的不打听;三、组与组之间除工作上的协调外,不得擅自通气;四、不能接受任何人的宴请和礼物;五、原则上不准请假,特殊情况必须经过葛书记批准。”

高亦健讲完了,葛运成接着说:“会后,各组组长把手中的材料,分类、分人头,加以整理,再由高亦健同志分别汇总。整理出已确认材料和急需查证材料,以及需移交给别的部门材料。

好,散会。”

郭位民自从见了小沈之后,总觉得心脏一阵接一阵地跳得厉害。刚才的会议,葛运成和高亦健的讲话,句句话如同锤子一样,锤锤敲在他的心上。当然他又想,这也是每次办案的常规,尤其是这次沂南县,涉及的县、乡、部委办局的领导太多了,问题也相当复杂。当然作为主管这个案子的葛运成书记不得不这样做。郭位民主要是负责黄有仁问题的,当他来到宿舍时,高亦健进来了。

对他们三人说:“把涉及到尤滨建和汪登生问题的材料列出来。”

郭位民当然知道,仅仅黄友仁涉到尤滨建的贿赂问题,就是一大笔可观的数字,但所好的是黄友仁逃跑了,所有的问题都无法认定。但由此而想到的是,其他人难道不涉到他吗?他本打算从侧面摸摸情况的,可是想到刚才葛运成和高亦健会上的规定,他不敢轻举妄动了。他从高亦健刚才那句话里,意识到,案子将进一步深入,那就是县委副书记尤滨建和原县委书记汪登生。

直到他们把材料整理完了,他终于匆匆下楼,出了水利招待所,在大街上奔跑着。终于找到一个公共电话,给仇寿禄打了寻呼。

县城的街道旁边,还是那天晚上管也平吃饭那个地方。这时,老董、魏清泉、厉白、秦钢四个人站起来,一齐向管也平散着酒。管也平兴奋地说:“感谢你们四位对我的信任,来干掉这杯!”

魏清泉举着酒杯说:“如果当官的都能像你这样,老百姓哪还会有半句怨言呢?”

厉白问:“你到底是什么官?”

管也平斟着酒大笑着说:“你们不是早就给我封过官了吗,‘管不平’……”

大家一齐笑了:“中国哪有‘管不平’这官呀!”

管也平问:“现在你们还感到害怕,不敢讲话吗?”

老董说:“老百姓不怕了,现在晚上也没有警车乱冲乱撞了,流氓集团也被抓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这时,端菜的年青女子,送上一盘螃蟹,管也平抬起来笑说着:“老板娘,我们没点这个菜呀!”

年青女子站在那里看着客人,脸上露出笑容,这时那个掌勺子的青年男子走过来说:“这盘菜是我们送你们的!”

“送我们的,你一天能赚多少钱?”管也平说。

那男子说:“你们知道我们这是什么意思吗?横行霸道被你吃掉了。”他指指管也平说:

“上次他在我们这里吃饭时,我就觉得他不是一般凡人,你们当时请他喝酒,我们有些猜想。刚才听你们的讲话,我们认定你们是好人。送你们这盘螃蟹。”

管也平说:“那怎么行,你们这可是小本生意啊!这钱我照付。”

那年青女子说:“这位同志,你见外了。”她说着拿过杯子,斟满一杯酒说:“这位领导,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官,但听出来你是管事的,是大官。你说这公里连个小股长也不会到我们这路边饭店吃饭。可你没有架子,也不讲气派,为老百姓办实事。我替妹妹敬你一杯酒!”

管也平吃惊地问:“你妹妹是谁?”

年青女子说:“我妹妹是纺织厂工人,自打那次下夜班被那伙小流氓强奸后,就再也不敢上班了。现在这伙小流氓被抓起来了,为大家出了一口气呀!”

管也平说:“那你妹妹现在呢?”

女青年说:“这伙流氓被抓以后,她去厂里要上班,厂长说她长时间不上班,被除名了!”

管也平说:“除名了?不顾工人死活,岂有此理?应该对受害的所有女工人都要有个说法,不仅要恢复工作,而且要赔偿损失。凡是因遭流氓强奸而不能上班期间的工资,都得补发。当然,这笔钱也不能让厂里给,要由县公安局给,或者县财政给。

社会治安不好,难道是工人的责任,是老百姓的责任!”

这女青年拉着丈夫,两人端着酒,感动得热泪盈眶,双手把酒杯端到管也平面前激情地说:

“我们全家都谢谢你!”这时老董、魏清泉。厉白、秦钢一齐举着杯子大声说:“全沂南老百姓谢谢你……”

管也平握着老董他们四个人的手,告别了老董、秦钢、魏清泉、厉白,四人站在那里挥着手,望着管也平渐渐地消失在夜晚的灯光中。

管也平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向左拐弯,进了一条小街,这是通往水利招待所的一条近路。

这里没有路灯。行人也少。突然旁边窜出两个蒙面人,管也平迅速躲开,刹时间身后跳出三个人,和那两个蒙面人撕打起来,这时只听到一个人大声说:“二号,保护红桃A……”

这时双方展开了一场搏斗,形成一对一的局面。蒙面人武功不凡,双方一阵撕打后,不分胜负,只听那个高个子蒙面人说:

“撤!”随即两个人跃身翻过墙头,那两个青年紧追不放。

二号是一个年轻人,他来到管也平面前,低声说:“‘管书记,快跟我走,我们是高检派来保护你的,快回招待所。”

管也平说:“别管我,你快去帮他们,把那两个蒙面人抓住。”

这青年说:“高检给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他们会有办法的,我们还是走吧!”

当管也平回到水利招待所不久,那两个青年也回来了,他们对高检说:“那两个家伙出手不凡,几次都抓住了,又被他们挣脱了,太可惜了。”

高亦健问:“没看清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都是身穿黑衣,又用黑布蒙面,什么也看不清。”

高亦健又说:“你们要继续注意,再给你们增加一个人。”

管也平说:“这些人是受人指使的,用钱买的,一旦那些人的问题真相大白了,这些问题也就自然解决了。”

二十二、紧急电传

省公安厅电传——广州发现黄友仁——鹿伟华带人前往广州——白云机场逮捕黄友仁——深夜逃跑——济鲁市投靠内弟——10天后内弟办好《往来港澳通行证》——飞往广州

深夜12点整,公安局传真机发出紧急信号。值班员迅速来到传真机旁,自动传真机随着一阵紧急信号之后,传真机里徐徐吐出一张纸。值班员拿起一看,上面是省公安厅急件字样。下面是短短的几行字:

沂南县公安局:

接广东省公安厅急电,黄仁友于昨天下午在广州白天鹅宾馆被发现,望速派人直接去广州与广东省公安厅联系。

1999年9月17日夜12时值班员拿着紧急电传直奔邹正住处。

邹正奉命前来接管沂南县公安局工作,他不明白曾被打击排挤出市公安局机关,不被重用的他,怎么会点到他的将!当然对他来说,这正是一次锻炼的好机会,也是施展他才能的难得时机。他没有住招待所,把二楼那间仓库整理了一下,和廉伟华两人合住了。

值班员叩了两下门,他警觉地问:“谁?”

值班员说:“对不起,省厅紧急电传!”

邹正跳下床,开了门,接过电传,看完了交给鹿伟华。

邹正说:“伟华,我们立即商量一下,抽调四个人,看来你我二人总要拿出一个来,我马上去请示兰晓平书记。”

鹿伟华说:“县里的情况复杂,问题也比较多,你留在家里,广州由我带人去,你放心,我能对付得了那个黄友仁。”

邹正想了想说:“那就要辛苦你了,我们马上商量一个方案,立即去向兰书记汇报。明天一早送你们去省城,然后乘飞机去广州。”

上午10点半钟,一架南方航空公司的757号客机徐徐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鹿伟华和另外三个身着公安警服的年青人走下舷梯。他们直奔广东省公安厅。接待他们的是一位40岁左右的赵处长。赵处长向他们介绍了情况,并表示亲自配合他们的行动,争取尽快拘捕黄友仁。当他们来到白天鹅宾馆时,黄友仁刚刚退了房间走了。

赵处长走到大厅一角,打开手机,电话没有拨通,他关上手机,在大厅里犹豫着。突然手机响了,他急忙拿起来手机:“喂,我是……好,继续监视,我们马上就到。”他关上手机,对鹿伟华说:“这家伙已经买好去香港的飞机票,下午两点零九分起飞。

他出示购机票的身份叫石鲁。我们马上赶去机场,你们必须确认他就是黄友仁。”

鹿伟华他们在赵处长带领下赶到白云机场。白云机场前的广场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高级轿车。当他们乘坐的白色子弹头面包车停下时,赵处长第一个跳下车。这时一辆皇冠车里下来一个人,朝赵处长挥挥手,他走到赵处长面前说:“石鲁买好机票,又走了,我们随后派两个人盯上去了。不过飞机起飞前40分钟,他肯定要来的。”

赵处长说:“这不一定,一旦他警觉到有人在跟踪他,这却成了声东击西的好办法,他也正好让我们空守在这里,跑了。”

年青干警说:“这我们已经想到了,我让他们一定要咬住他不放,有情况他们会随时报告的。”

赵处长说:“老漆,你继续联系,我带他们回厅里休息一下,有情况即时报告我。”

鹿伟华说:“赵处长,别客气了,我们还是想办法证明一下这个石鲁就是黄友仁。”

赵处长说:“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广州这个地方,人员很复杂,你们必须听我们的。在广州这地方干公安,首先要有识别人的本领。就像你们,无论你们穿什么衣服,不说话,我们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外地人,对本地情况很陌生。”

鹿伟华说:“是啊,我们是要依靠你们啊!”

中午赵处长刚刚把鹿伟华他们带到餐厅,赵处长的手机响了,他迅速打开手机:“喂!……”

手机里响起对方的声音:“报告,石鲁改了航班,将乘一点零五分去香港的班机。请迅速来机场。”

赵处长转身对鹿伟华说:“走,快去机场,这家伙准备提前飞走!”

白色子弹头面包车发出警报,大街上,交警们指示子弹头直闯红灯,很快来到白云机场。鹿伟华叫两名干警换上西装,赶快去候机大厅,辨认石鲁是否就是黄友仁。大约三分钟后,其中一个穿西装的干警来到子弹头前,对鹿伟华说:“就是黄友仁。”

鹿伟华和赵处长迅速下了面包车,大步朝候机大厅走去。赵处长看看表,已经12点30分。离飞机起飞时间还有35分钟,他们来到剪票口,赵处长出示了证件。这时扩音器里传来机场播音小姐甜润的声音:“飞往香港的万7号班机的旅客,请到五号门登机……”

鹿伟华没有直扑五号门,他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只见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戴着墨镜,西装革履,拖着一个豪华的皮箱,大步朝五号门走过去。

这时鹿伟华回过头低声对身边三干警说:“上去拦住他!”

三个干警如猛虎下山,冲到那个胖子面前,拦住了他,胖子转身不理他们,想从旁边绕过去,这时鹿伟华来到面前,说:

“出示你的证件!”

胖子说:“你们干什么?我是有《往来港澳通行证》的。”

鹿伟华伸手摘下他的墨镜,那双小眼睛惊恐地看着他们,他丢掉手中的箱子,刚要迈步,鹿伟华一挥手,三个干警抓住了他。鹿伟华说:“黄友仁,你被逮捕了!”

黄友仁无力地被铐上手铐,他逃跑了10多天,顷刻间落网了。

出了候机大厅,鹿伟华随即打开手机:“邹正吗?我是鹿伟华,报告你一个好消息,黄友仁被逮捕了。”

鹿伟华握着赵处长的手说:“赵处长,谢谢你们,感谢你们对我工作的大力支持。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我们准备马上乘飞机返回。”

当天傍晚,鹿伟华他们押着黄友仁走下京宁虹天机场时,一辆警车和一辆白色的桑塔纳轿车已经停在机场前的广场上。两名干警押着黄友仁上了警车,鹿伟华和另一个干警上了另一辆车。

当他们回到县公安局时,尽管天空已经挂上黑色的帷幔,兰晓平、邹正、徐林站在大门口迎接他的胜利归来。

当晚,由高亦健、邹正和徐林对黄友仁进行审讯。

高亦健、邹正和徐林端坐在桌前,两边两个书记员,黄友仁坐在对面的一张方凳子上,那双小眼睛耷拉着。

邹正问:

“姓名?”

“黄友仁。”

“假名?”

“石鲁,高飞。”

“年龄?”

“46岁。”

“为什么逃跑!”

“我感到省市纪委如天兵天将,突然降临,特别是我误铐省纪委领导,我知道目标全集中到我身上了,不跑,只有束手就擒。”黄友仁低下头。

“你没想到会被抓回来吗?”

“想过。”黄友仁的头脑里闪过他逃跑的一幕幕狼狈往事。

深夜一点多钟,人们忙碌了一天,都已进入甜蜜的梦乡。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身穿公安服装,戴着大沿帽,来到车库前,轻轻地打开车库大门。爬上一辆墨蓝色的轿车,他笨拙地发动引擎,汽车缓缓地驶出了大门。汽车快速地穿过大街,沿着208国道很快驶向沂水大桥,向北方向飞奔疾驶着。向南是一条高速公路,那是通向省城的大道。看来他是想避开人们的日常思维。汽车的速度加到每小时100公里。路上没有行人,也很少有汽车。

夜色的昏沉黑暗,和举行葬礼的时候一样地凄惨。好像整个自然界都穿着丧服,天空被乌云遮得一点儿也不漏。惟有这辆轿车在发疯似地狂奔着。

天亮了,他在一个乡村集镇上停了下来。在一个体小旅社一觉睡到傍晚时分,吃了饭,继续开着车向北奔去。这时他想到,县公安局一定乱了,省市纪委一定已经通过省公安厅在通缉捉拿他。他已换上西装,戴上墨镜,把那支心爱的小巧玲珑的手枪插进裤子右边的口袋里。然后把那只推拉的旅行箱里的钱全部装进一只纸箱里,用绳子捆好,放在身边。

天还没亮,汽车靠在路边,胖子钻出汽车,睁大那双小眼睛看着路标,他兴奋地自语道:“济鲁市终于到了!”

济鲁市,这是全国著名的大都市,是战争年代兵家必争之地,自古以来有着花都之称。改革开放以来,经济、文化发展迅速。世界各地的不少国家纷纷来此投资,建设。现在更加成为举世瞩目的大都市。

他把轿车停在郊区的一个停车场内,提着纸箱,进了一个低档旅馆,又睡了一天。睡足后,爬起来,洗了脸,打开手机:“喂,济鲁市交警大队吗?请叫查广玉听电话……”过了一会对方传来一个男青年的声音:“请问……”

“是广玉吗,我是黄友仁……”

“你在哪里?”

“我在济鲁。”

“你怎么已经到济管了,现在什么地方?我马上就来。”

“我有要事,你注意保密,我现在济洛路南端一个叫济红旅社的。好,我等你。”

查广玉是黄友仁的内弟,当年高中毕业没有考取大学,在家躺了两天,谁劝也不行。后来妻子找到黄友仁。他亲自登门,对内弟说:“广玉,听我的话,姐夫保证给你指一条光明大道,你看我这一乡之长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查广玉似信非信地翻了个身,黄友仁又说:“你放心,想干什么,告诉姐夫,全包在我身上!”

18岁的查广玉被感动了,当然他相信,一个乡长在农村的权力确实是无法形容的。他当即爬起来睁大那双带着孩子气的眼睛说:“姐夫,我要当兵,要当好的兵种,我要有出息!”

“行,今年征兵时让你挑,凭你这样的小伙子,又是高中毕业生,部队还不抢着要!”这番话说得查广玉心花怒放。在他的心目中,黄友仁成了他人生道路中最最值得他崇拜的人。

秋去冬来,征兵工作开始了。黄友仁把几个征兵部队的情况写出来,让内弟挑选,他选择了济鲁市警备区。一切都是如愿的。查广工入伍第二年就考入了济鲁市武警专科学校,他不仅当了兵而且圆了上大学的梦。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姐夫给他的。

黄友仁也就成了他的大思人了。从此之后,黄友仁的话在查广玉心里,真的如同皇帝那圣旨、金口玉言。查广玉读了两年书,毕业后分配到济鲁交警大队。

黄友仁的到来,虽然事先没有通知他,现在他当然要放下一切事情,好好来接待他的恩人。

放下电话不久,查广玉来到这个叫济红旅社的小旅社。在济鲁,那些星级宾馆、饭店全在他的心中,这个小旅社倒叫他找了半天。一见面,他二话没说,一个劲地埋怨姐夫:“哎呀,你一个堂堂的县公安局长,怎么能住这种地方呢?住济鲁一流的大宾馆也不过分!”

黄友仁拉住查广玉的手说:“小弟,你有所不知,坐下来,听我慢慢地说。”

查广玉没坐,说:“姐夫,走,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谈,今天和你好好喝两杯!”说着拉着黄友仁就往外走。

黄友仁锁好门,跟着查广玉出了旅社,他站在门口说:“这地方还没有什么上档次的饭店,我们到市里好吗?干脆你把东西带上,我给你安排个好宾馆。”

黄友仁说:“随便找个地方,又不是外人,吃了饭再说。”

他们来到一个饭店,查广玉选了个包间,点了菜,斟好酒说:“姐夫,来,我敬你一杯,我能有今天,全是你的功劳,今生今世也不会忘记你的。”说着一口喝掉满满一杯酒。

黄友仁端着杯,没有喝,叹了口气说:“小弟,不瞒你说,我遭难了!”

查广玉拿酒瓶的手放下了,吃惊地看着他那双小眼睛问:

“怎么了?”

“是我倒霉呀!”他放下酒杯,低着头说:“倒霉的事偏偏都碰到我了。我当汪集乡党委书记就要调到县公安局时。偏偏新上任的市委书记走火入魔,放着轿车不坐,乘公共汽车。汽车抛锚后他不走了,住在乡小旅社,夜里被乡派出所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和我辩论半天,幸好我把他放了。谁知他不知发现了什么问题,竟从省纪委带来三个领导,住在小旅社暗访。谁知公安局那帮东西报告我说,有三个形迹可疑的人,我们也太草率了,叫他们把这三个人关起来,一关就是30多个小时。市委书记回去后带着市纪委书记重新来到县里,发现省纪委三个人不在,直接来到县公安局看守所,你说我的罪行还得了吗?”

“这真是太荒唐了!不过你认真向他解释一下,做个检查,不过是一场误会,又能怎么样!”

“问题是,他们通过这两件事,在全县大动干戈!你说这年头,掌权的人谁能没有点问题?”

“那你这一走,可闹大了!”

“我想过了,不走也不得了,不光是公安局长当不成了,肯定要……”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查广玉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说不定他们已经通过省公安厅在通缉我了呢?所以,我不敢住大宾馆。现在唯—一条路就是从香港到外国去。”

“那要很多钱的呀!你又不懂外语,怎么办?”

“我带了50多万人民币,还有5万多美元,还能混一段时间。”

“去香港也要办理《往来港澳通行证》的,那是要本人身份证的呀!”

“那没有问题,我还有另外两个身份证,都是假名字。”

查广玉想了一会说:“这样说来,你真的只能住这儿了,万不可贸然露面,让我来摸一模内部情况,再商量下"奇"书"网-Q'i's'u'u'.'C'o'm"一步怎么办!”

尽管黄友仁一阵阵愁眉不展,但是他还是猛喝了一顿酒,连日来辛苦奔波,晓宿夜行,特别是深夜疲劳时,他竭力挣扎着,不知抽了多少烟,他不敢有半点松懈。开着轿车,搞不好就会出事故,那他就是不死,也有可能被发觉。因此,虽然白天都睡了一觉,但是那两个夜晚,开着车,可真是难熬呵!白天除了睡觉,还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此刻,他顾不得眼前的危险与困难,一阵猛喝狂吃。酒足饭饱之后,跟着查广玉回到旅社。

查广玉一走,他便倒在床上,鼾声如雷地进入梦境了。

第二天上午,查广玉打听到,各地公安局都已接到通缉黄友仁的通缉令。济鲁市公安局已经分别电传到各地派出所。近日将在宾馆、车站、码头、机场派出便衣侦察。听了这个消息,查广玉慌了手脚。

他还是要设法帮助黄友仁的,这不单单是因为他是他的姐夫,而是因为他是他的人生道路上给了光明前途的恩人!他不能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临近中午,查广玉换了一身便衣,来到济红旅社,拉着黄友仁又来到饭店,两人边喝边商量。

查广玉说:“如果去香港,最好的办法是从广州走。那里人员流量大,去国外、香港的人也特别多,不易成为大的目标。”

黄友仁说:“我的另外两个身份证可以同时办理两份《往来港澳通行证》,这样可以灵活使用。”

查广玉说:“去香港非公务手续,由公安部门办理《往来港澳通行证》,这我可以通过关系帮你办好。但是不能同时办理两份。”他指指这两份身份证说:“你看这两份身份证虽姓名不同,但照片完全一样,那反而容易引起人家的怀疑。”

黄友仁看看这两张身份证,觉得内弟比他想问题周到多了。

查广玉喝了两杯酒说:“姐夫,我认为你现在不能急着走,因为这几天刚刚接到通缉令,正是搜查的高峰期,你在这里避一避风头,时间一长,各地公安部门也就松懈下来了,那时你再行动,可能要安全得多。”

“有一定道理,我在这里呆长了是不是会引起怀疑?”

“那倒不要紧,我可以给你再转移到一两个安全的地方,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待我把你的手续办好后,找适当时间飞往广州。”

查广玉陪了黄友仁一个下午,晚饭前,他帮着黄友仁转移到一个承包老板那里,这是一个因经营不善而亏损的小饭店。原承包人携款逃走了。新承包人姓陈,是查广玉的哥们,这个只有40多张床位的饭店经过重新装修后,除五个单人间之外,全部为标准间,其条件超过四星级宾馆,而价格只有星级宾馆的一半,取名为“仙境宾馆”。楼下设有餐厅、舞厅。查广玉给黄友仁留下最安静的一间单人间。

黄友仁白天睡觉,晚上进舞厅,时间倒也过得很快,转眼10天过去了。这天晚上查广玉又来和黄友仁喝酒,他说:“明天那《往来港澳通行证》就可以办好,近来各地通缉也渐渐松下来了,可以飞往广州。”查广玉把杯子在黄友仁面前举了一下又说:“姐夫,你此去不知是吉是凶,是祥是恶,难以预测,我帮不了你的大忙,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离开大陆……”他说着一阵凄凉之感袭上心头,不觉眼圈有些湿润。

黄友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小弟,我也没有想到会落得这个下场呵!我对不起你姐姐,对不起全家人。我的消息你千万要装作不知道。你姐姐的生活是没有问题的,她手里有钱,有机会你多关心她就是了。”

“这你放心,你无论到哪里,安定下来之后,如果方便的话,设法给我一个消息,但千万要注意安全。”

这时他们真的感到犹如生离死别,尽管这世界如此之大,但在特定的条件下,要想很好地活着,其实也是很难很难的呵!

这天晚上他们两人都喝醉了。

又过了两天,查广玉终于怀着依恋难舍的心情把黄友仁送上飞往广州的飞机。直到飞机腾空而上,他还对着机窗,向久久站在那里的内弟挥着手,流下了伤感的泪水。一缕从没有过的辛酸爬上心头,苦涩的浪花在心中翻腾着。

高亦健冷笑着说;“一枕黄粱美梦!你以为你有多大本事!

林彪那么大本领也没有逃出人民的掌心!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公安局长,你的钱是哪来的?

人民的血汗!”

邹正说:“黄友仁,该交待你经济上问题的时候了!要不要我们给你提个醒?”

黄友仁心里一阵绞痛,昔日的威风早已荡然无存了。那胖胖的身体明显消瘦了许多,形容枯搞。

“你倒是心狠啊!弃下老婆孩子,一走了之,人家有本事的人安排好老婆孩子,还带上情人。你倒是天马行空,独来独往!”徐林说。

黄友仁低下头,呜呜地哭起来。大概是徐林这几句话触及了他的灵魂,终于忍不住了!此刻谁也没有制止他,静静地看着他痛哭着,便咽着。也许,哭,对于犯人来说是松弛心灵的一种特有的良药!

高亦健点了一支烟,让干警递给黄友仁,他大口大口地猛吸着烟。高亦健觉得时机成熟了,突然问:“你带走的50多万人民币和5万多美元是哪儿来的?”

黄友仁慌得全身打了个寒颤,半支香烟落到地上。他哆哆嗦嗦地说:“从交警大队支走30万,又从局里支走20万。美元是多年来存下来的。”

“哪来的美元?”

“一部分是我托人兑换的,还有一部分是别人送的。”

“说明白点,不准含糊!”

五年前,黄友仁已经当了三年乡长,他还只是抽着不花钱的烟。那些村干部送给他的也只不过是一些鸡蛋、鸡于、大米之类的东西。当了乡党委书记后,第一次受贿,那是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一个晚上。晚饭后,乡土地办主任领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这人称他是深圳一公司老板,想在城效建一个化工厂,需要征一块地。临走时这人留下报纸包着的香烟,他并没推辞,笑纳了。送走了客人,他打开报纸一看,除了一条中华香烟,还有两沓人民币,共是两万元。当时他还胆战心惊地藏了起来。这一年,他从水利站、土地办、计生办以各种手段,贪污了10多万。

接受村干部、乡直机关干部贿赂8万元,不久那个深圳老板又给了他5万元。

此后,黄友仁如鱼得水,有了生财之道,他一方面梦想更多的钱,另一方面又用同样的方法贿赂当时的组织部长尤滨建。这年冬天,他出差去省城,在舞厅里接受了一舞女的按摩,那女手拥着他进了包间。用那半裸露的肉体躺在他的怀里,尽管他扔出200钱,但是这女子只让他在她全身摸了一遍。自此,他那封闭着的心灵被炸开了。尽管那天夜里他被欲火烧得难以忍受,但他害怕染上性病。回到乡里,他开始寻找猎物了。

黄友仁在少数干部中放出风,说乡招待所要招收会计。其条件自然是年青、漂亮,高中以上文化程度。很快就有人求上门来,凡来说情的人,他都一概让当事人自己来找他,第一个被选中的农村妹子叫王霞。王霞高中毕业,无论那五官、身材、皮肤都是在当地算是一流的。黄友仁很快让她到乡招待所工作了。迫不及待地找了一个机会,让姑娘脱光衣服,王霞不敢反抗,半推半就地随了黄友位的心愿。但他虽然得到这个农村姑娘的处女身子,虽然得到性发泄的满足,姑娘却没给给他任何性挑战。事后,他把招待所装修了一个豪华房间,他想到县委书记汪登生。

黄友仁再次挑选了一个姑娘,安排好之后,打电话请汪书记来指导工作,并热情留下县委书记。酒足饭饱之后,把书记送到招待所那豪华间时,一个美丽的少女已经等候在房间了。当然汪登生比黄友仁老练得多,从少女身上得到更多的满足。此后,只要黄友仁一打电话,汪登生就会在晚上专程赶来。

黄友仁越来越觉得权力的甜头,他甚至觉得那些村干部送上两条烟。一两千块钱已经不够胃口的了。第二年他瞄准了乡农经站。计生办和土地办。在侯希光的推荐下,三次从农经站、计生办、土地办以集资为名,挪走资金250万。除了自己得到50万现金之外,打回的180万又被他截留了30万元。

他先后又给汪登生两个处女,两次给了汪登生15万人民币。

黄友仁声泪俱下地抽泣着说:“我知道,我犯下的罪行是不可饶恕的,足够判死刑的了!”

高亦健气愤地说:“是谁给你的权力?老百姓遇上了你这样的官,算是倒了霉了。现在你唯一的只有认真交待清楚自己的问题,无论涉及到谁,都必须彻底交待。给你的时间是两天,我们将要看你的态度来决定处理。带下去,让他写出交待。”

二十三、拘捕要犯

省检察院下达拘捕令——夜擒汪登生——宿舍无人——尤滨建连夜回家——连夜袭击——旅行箱内10万元——孙玉娟哭闹

天亮之前,满天空镶上了小星斗。它们竭尽自己的力量,把点点滴滴的光芒交织在一块;不像阳光那么刺眼,也不像月光那么清澈,却是明亮的。明亮的星光,掺上露水,变得湿湿润润。

柔柔和和。随后轻轻地挂在树梢上,搭在房檐上,铺在街道上,薄薄的一层,世界被它照耀得雅致、幽静、安详。

一辆银灰色的桑塔纳轿车,披着星光,缓缓驶出沂南县城,向东拐上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里面坐着肖克俭、葛运成和高亦健。按照管也平的意见,一定要在天亮之前离开县城。这一行动绝密到除管出平,无任何人了解内情。

轿车进入省城时,机关工作人员都还没有上班。热闹而繁忙的几百万市民开始了一天的奔波。肖克俭他们在路边吃了早点,然后来到省检察院。在高亦健的引导下,他们向省反贪局领导汇报了沂南县原县委书记汪登生的经济案件,顺便汇报了副书记尤滨建的问题。经同意后,省检察院决定派省反贪局副局长李亚辉配合他们的行动。

这样肖克俭他们的桑塔纳轿车直到下午四点半钟,才离开省城,估计天黑以后到达沂南。

汪登生被免职之后,由大权在握的县委书记一下子变成闲人,冷冷清清,几乎没有人理他。虽然那天侯希光把他带到红楼宾馆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可是从那之后,安小宾被拘捕,接着侯希光也被拘捕,黄友仁外逃被抓获,这使得他看到自己面前的悬崖深渊!按照专案组的规定,不准他离开县城,有事必需向葛运成请假。他在那幢小二楼里伴随着电视机,挨过了一天又一天。这种度日如年的日子并不比坐牢好到哪里去。

当天下午,管也平和兰晓平两人在进行秘密谈话。管也平说:“晓平,汪登生是市人大代表,尤滨建是县人大代表,在拘捕他们之前,必须通过市县人大常委会,罢免他们的人大代表资格。

这样,今天下午我去市里,让市人大尽快处理,县人大罢免尤滨建代表一事由你负责。下面凡涉及到人大代表的都要提前和人大联系。”

兰晓平说:“好。”

葛运成一行四人于晚上七时半到达沂南县城。晚饭后,由葛运成主持,召开了紧急会议。

10点半钟,由省反贪局副局长李亚辉亲自指挥,高亦健。

鹿伟华带着四名干警拘捕汪登生。由葛运成率邹正带四名干警拘捕龙滨建。

高亦健引路,绕到汪登生住的小二楼后,一名干警翻墙跳入院内,打开小门。汪登生二楼的卧室里亮着昏暗的灯光,四名干警把住门两旁。这时,高亦健轻轻地敲了几下门。室内的灯光突然熄了。李亚辉紧接着用力敲着门,又过了一会,楼上传来汪登生的声音:“谁?”

“高亦健。”

“有事吗,高检!”

“请开门。”

又过了一会,门开了,高亦健和李亚辉进了门,紧接着四名干警进了门,他们迅速站到汪登生的两旁。

李亚辉说:“你就是汪登生?”

“是我,你是谁?”

高亦健说:“省反贪局副局长李亚辉同志。”

李亚辉说:“汪登生,经省检察院批准,你被拘捕了。”

随即两名干警把他铐上手铐。接着高亦健和另两名干警上了二楼。高亦键一脚踢开卧室的门,床上一女子赤裸着身子,颤抖着,高亦健命令道:“快穿上衣服!”

随后,两名干警开始搜查。

与此同时,葛运成、邹正和四名干警来到尤滨建住处。尤滨建住在县人武部招待所,占了两个套间,他为了隐秘,把半个走廊又加了一道门。

根据他们掌握的情况,尤滨建今天一天都在县城。当邹正用力敲着这个特制的防盗门时,久久无人应答,随后,让干警撬开门。接着又打开套间的房间,室内空空,不见人影。

葛运成拿起电话:“晓平吗?你知尤滨建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晚上吃晚饭时还在的嘛!”

葛运成犹豫了片刻说:“很可能出了问题,说不定他得到消息了!”

邹正说:“这怎么可能,这次行动是很秘密的。”

葛运成对邹正说:“邹正,赶快调一辆警车再调一辆小车。

等候我的通知,我马上和管书记通气。”

管也平在房间里不停地渡着步子,他一连抽了两支香烟。这时手机响了,他忙打开手机,传来葛运成的声音:“管书记吗!

尤滨建不在宿舍,像是得到消息,离开了。”

“有什么根据?”

“这只是我的直觉和判断!”

“你的意见?”

“马上调车,赶到市里。这里另外派人守候!”

“好,我同意你们的意见。”

警车里坐着邹正和三名干警,蓝色轿车里坐着葛运成、徐林和另一名干警。两辆车如同箭一般冲破夜幕,朝商阳市疾驶着。

一小时后,两辆车已经停在市政府宿舍区的南院。进了院内,徐林指着前面一幢楼低声说:

“东头楼下第一家,那亮着灯的就是尤滨建的家。”

葛运成就着路灯,看看手表,小声说:“已经12点多钟了,还亮着灯!”

他们轻轻来到一楼,防盗门紧锁着,通常情况下,找人只需按一下号码,来人可以和室内的人对话,然后由室内的人开门。

邹正摆摆手,把葛运成拉到一边小声说:“不能打草惊蛇。”

这种防盗门里,从一楼到七楼都是通着的,不能惊动他。

葛运成看看这又高又大钢铁做成的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邹正仔细看了看地势,又绕到房子的周围观察了一会,把葛运成拉到一边小声说:“现在有两个办法。一是从防盗门上面的楼道窗子跳进去,打开门;二是从后面的院墙翻进去。”

葛运成说:“这样看来还是第一个方案为妥,只要有一个人从防盗门上方的楼道窗子进去,打开门。这时我们只要留下两个人到后面院墙外,他就跑不了了。若是从后面院墙进去,除了还有一道门之外,他很可能从楼道逃走。现在看看有没有办法爬到防盗门上方,能否进入楼道!”

邹正对旁边两个年轻干警说:“你们两个一个人蹲在下面,一个人站在他肩膀上,爬上去看看。”

说着,其中一个干警来到防盗门前,往地上蹲下来。另一个踩着他的肩膀,蹲在地上的干警慢慢地爬起来。上面的青年双手扒着门上方的窗子,双脚轻轻地收起,右脚勾住窗口,身体一跃,上去了。他用力一推,窗子开了。他敏捷地缩着身子如同小鸟一般,灵敏地钻进去了。只听“嘈”的一声,防盗门开了。邹正叫两个干警到后院墙外,以防万一尤滨建跳墙而逃。这时葛运成、邹正和两个干警已堵住这套101宿舍的大门。

邹正看着葛运成,葛运成点点头。“笃笃笃”,连续几下叩门声,室内传来孙玉娟那惊慌的声音:“谁?”

“是我,姓邹。”

“你找谁?”

“找你。”

“我不认识你,这半夜三更,干什么?”

“请开开门,对不起,有点事打搅你。”

“有事请明天再说。”

“我是沂南县公安局的,请开门!”

室内一阵骚动,又过了一会,孙玉娟说:“尤滨建不在家,有事请找他去吧!”

邹正大声说:“孙玉娟,请开门,我们是在执行任务!”

客厅的灯亮了,孙玉娟无奈地打开门,不容分说闪进四个人。邹正说:“这是我们市纪委葛书记,你好大的架子!”

她站在客厅通往卧室的门口,不冷不热地说:“请坐吧!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邹正说:“你也请坐,尤滨建真的没回来!”

她站着没动,心里一阵慌张,自从丈夫调到沂南县当组织部长以来,凡是县里来的人,还从没有过一个人用这样的口气对她说话,更没有人敢直呼丈夫的名字!

葛运成没有坐下来,对孙玉娟说:“请站到这边来!”那态度严肃得令她打了个寒颤。这时两个干警从她身边挤到门口,门被锁起来了。邹正说:“打开门,这是搜查证。”

这时孙玉娟双腿一软,瘫倒在沙发上,钥匙掉到地上了。

邹正拿起钥匙,迅速打开房门,两个干警已经进入卧室,邹正跟着进入室内,床上十分零乱,旅行箱靠在一边。一干警随手揭起床罩,只见一个男人趴在床下。干警大喝一声:“出来!”

一个男子慌张地爬了出来,邹正早已看到正是尤滨建,冷笑着说:“尤副书记,怎么睡觉睡到床下去了!”

平日彬彬有礼的县委副书记,此刻已是蓬头垢面,面容憔悴。

邹正说:“葛书记在客厅里,请见葛书记吧!”他转身对一干警小声说:“到院外把他们俩叫进来!”

尤滨建垂头丧气地来到客厅,葛运成说:“你跑得蛮快的嘛!

吃晚饭时还在沂南,转眼间就跑到商阳了,真是精明过人哪!”

“家里有事,要我赶回来,没来得及打招呼!”尤滨建慌张地说。

“恐怕是嗅觉灵敏,嗅到什么了吧!”

孙玉娟颤抖着说:“是我打电话叫他回来的,家里确实有事?”

葛运成说:“那你为什么说尤滨建没回来?”

“我……”

那两个干警来了,邹正说:“搜查!”

孙玉娟吓得躺在沙发上直抖,心里犹如刀绞一般。

搜查结束了,只在旅行箱内发现10万现金,其余什么也没搜查到。

葛运成说:“对不起了!”

邹正对干警说:“把他铐上。”

孙玉娟发疯似地哭着,大声嚷道:“你们凭什么抓人?”

葛运成大声说:“孙玉娟,不得无理取闹!我们是在执行公务!”

孙玉娟爬起来一把抱住尤滨建,哭着说:“你们欺负老实人,那些贪污腐败的人多着呢?为什么没有人去管!天哪!我不活了!……”

葛运成对邹正说:“把她拖回去!”

尤滨建回过头对妻子说:“你干什么?我又没有死?”

这时两个干警把她拖过去,接到沙发上。

葛运成对着孙玉娟说:“孙玉娟,你是一个机关工作人员,耍无赖是没有用的。”

孙玉娟躺在沙发上滚着。哭着……

尤滨建被押回沂南时,天色已经造出微微的亮光,管也平和两个行动小组人员一样,一夜没有合眼。直到尤滨建被押进看守所,他还在想着这样一个问题,尤滨建如此老谋深算!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二十四、卖官鬻爵

安小宾送汪登生8万元和5000美元——送尤滨建5万元和2000美元——官复原职——再次贿赂当上商业局长——黄友仁抛下8万元当上公安局长——同乡、至交送两条中华烟,尤滨建气愤不予调动——汪登生说受贿理论——提前把银行存款提走——指纹鉴定存单为孙玉娟所为

9月20日上午,这是一个凉爽的仲秋。沂南县城的机关和往常一样,如同一架机器有条不紊地转动着。然而,人们却悄悄地在传递着昨天夜里发生的事。那惊讶的程度犹如当年林彪“九一三”事件后那样令人震惊。机关干部们甚至在电话里打着暗语,有的干脆走出办公室,相聚在隐秘的地方谈论著。连那为数不多的四套班子的头头们也在默默地用目光交换着什么。人们都急于想知道拘捕沂南县两个要员的惊险场面。这消息逐步逐步地扩散,很快,县城的大街小巷,连那些个体商人,居民,以至妇女、老人无不在议论著这一热门话题。

审讯工作已经在紧张地进行着。

汪登生上任不到半年,接受尤滨建的意见,分两步对县直机关部委办局的领导班子和乡镇领导班子进行一次大的调整。一时间,想提拔的,想进城的,想下乡的干部如热锅上的蚂蚁。干部考察、方案的酝酿全部在尤滨建的操纵下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自然能够找到县委书记的只有那么几个人,不过都是乡镇党委书记和部委办局的一把手。电话预约,登门求见的人越来越多,汪登生为了不让这些人撞车,悄悄地排了一个约见表。

世界上有许多事情,都是让那些极善钻营的人而屡屡得手的。安小宾因毕家事件被公安局暗中调查,虽不了了之,但乡党委书记被免掉了。当他听说新书记要动干部了,竟然大胆地深夜登门求见县委书记。一番义愤填膺之后,给书记留下8万元人民币和5000美元作见面礼。与此同时,他又直闯尤滨建办公室,一番鸣冤叫屈后给尤部长留下5万元人民币和2000美元。后来的安小集如愿以偿地官复原职了。不久,安小宾觉得经过毕家事件后,在新四乡再呆下去心里总是不踏实。

看着县商业局长摇摇欲坠的宝座,他再次向这两个手握权柄的要员发起进攻。重新当上乡党委书记的安小宾更加常常堂而皇之地缠住汪登生。一天晚上他再次登门求见汪登生,又一次抛下5000美元和8万元人民币。并且挑明说自己在农村干了10多年,想到机关来,如果商业局长没有合适人选的话,请书记关照。又以同样方法向尤滨建掷下6万元人民币和3000美元。尽管当时群众对安小宾已是怨声四起,尽管县人大常委们不少人有着抵触情绪,但是汪登生和尤滨建还是强行实施了这一方案。安小宾为了这项乌纱帽不措重金投入!其实汪登生、尤滨建也想过了,商业局长这项乌纱帽总要给出去的。安小宾投入了几十万元,不给他又给谁呢?

黄友仁先后给汪登生选择了三个少女,自然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越来越亲密而微妙了。只是黄友仁看中了公安局长那个宝座时,才在汪登生身上投入8万元人民币,当然汪登生是经过一番努力才使他穿上那身服装的。

尤滨建表面上一副和善的样子,可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他有一个同乡郁兴成,而且两家有过亲密的交往。这个劳动局副局长郁兴成大学文化,当时只有41岁,且精明能干,他觉得劳动局长比他仅仅大五岁,尽管劳动局副局长也是人们向往的要职,但他想乘自己年轻,利用尤滨建组织部长这个有利条件,到乡镇任党委书记。当他带着这个雄心壮志乘中秋节之前,特地赶到商阳,拜见这位大权在握的故旧至交时,尤滨建说:“你这样一个重要岗位上的副局长,下去当党委书记,那是一点不过分!”

当时郁兴成带着的礼物是一条中华香烟和一盒月饼。送走了郁兴成,尤滨建打开报纸~看,除了香烟和月饼外没有发现他所需的东西,顿变了脸色,几乎把香烟和月饼扔到垃圾堆里。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响声。心里暗暗骂道:乡党委书记就值一条烟钱?见你的鬼去吧!就是20年前也换不到!满怀希望的郁兴成在大批调整干部时,等来的却是一场失望。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明白其中究竟为什么。奇怪的是劳动局的秘书已经45岁了,却调到县城所在镇当了镇长了。朋友们笑话他是铁公鸡。气得他从此再也不去见这位故旧至交部长了。

这次调整部委办局、乡镇领导班子,上下一片混乱。工作能力突出,群众认为应该提拔的干部却微乎其微,那些靠吹牛拍马、投机钻营的一批人纷纷走上领导岗位,甚至占据重要领导部门。

不久,群众中流传这样一首顺口溜:

要想富,当干部,干部是棵摇钱树;摇来钱,再买路,买路爬向更高处;再买更大摇钱树。

人们私下里传说,汪登生卖官有个起码的价码:股长一万八;副局三万八;正局四万八,乡镇党委书记五万八。

在沂南县也有例外,那就是粮食系统要提拔干部,只有找侯希光。群众说粮食系统是小香港,实行的是“一国两制”。候希光是从汪登生那里成批地把乌纱帽批发来的。汪登生担任县委书记以来,粮食系统提拔乡镇党委书记四人,局长三人,副局长八人,乡镇副书记、副乡镇长12人。

侯希光陪同汪登生去香港一次,美国、澳大利亚各一次,全国著名风景区几乎都已去过。能享受的侯希光都让汪登生享受过了。侯希光为汪登生设立专门账户,钱是源源不断地往上打。为他选上美女达八人。

这是一间;随时设置的秘密审讯室。

李亚辉、高亦健、葛运成坐在桌子正中,邹正和两名书记员坐在一旁。

汪登生低着头,有气无力地说:“我没有什么可保留的了,我这辈子,吃过、玩过、乐过,挥霍了大量人民的血汗,死也不冤枉。我知道,我的权力太大了,没有人监督,失去了自我,这是导致我犯罪的根源。临死了,我还要说,要想铲除腐败,必须从制度上削弱一把手的权力。否则,你们杀了我汪登生,还有赵登生、李登生。”

高亦健说:“汪登生,你从侯希光那里先后共受贿了多少钱?”

“那账上都是有记载的,大概近100万吧!”

“你没有想过这样多的钱,会是什么后果吗?”

“权在手上时,谁去想这些,不是管也平,我还是市领导的接班人呢?”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高亦健问。

“是啊!我也想过,我整天吃的是山珍海味,只不过是一个胃子,吃饱了还能带到哪里去?

再好的房子,睡觉只是一张床。

何况这些已经不需要我花钱了。可是,我算什么?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陈希同、王宝森,贪污受贿那是上千万、上亿元,不光是人民币,还有大量的外汇。法制不健全,谁看着钱不拿?就像使用干部一样,无论干部好坏,问题不在这个干部本身,而是用干部的人的问题。”汪登生说,“还有,全国两千多个县,你们可以随便找一个县,去认真查一查,无论问题大小,按照中纪委文件,按照法律,哪一个县委书记不该抓?”

“你倒是有一套理论根据的嘛?”李亚辉说。

“不过像管也干这样的领导,我是见到第一次。所以,请你们转告他,我要单独和他谈一次话。”汪登生说。

“你的这个要求,我们会转告管也平同志的,我相信他也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的。”葛运成说。

“你不知道卖官鬻爵这种做法是封建社会遗留下来的违法行为吗?”李亚辉说。

“我不这样认为,当今的官场上,靠什么?靠能力,水平,非也。哪个不靠后台,靠吹、靠骗、靠权力、靠金钱就这样无缘无故当上官的?有也很少。这种官,谁当都一样,我怎么知道那些不吹不拍,不买官的人就是好人呢?其实哪有官不是自己千方百计地挖到手的呢?我从不说谁谁谁要当官这句话。自古以来,谁是不想当官而当了它的?那些说别人想当官的人比谁都充满着欲望。为什么公开招聘厅长、处长、局长时,应聘的人报名者往往成千上万?为什么局长、处长、科长竞争上岗时你争我夺?选省长、市长、县长时个个拉选票?到了退休年龄时,个个都不肯退,不就是怕失去官位,失去权力吗?”汪登生似乎有些激动地说。“如今,工资和职务挂钩,还有住房、汽车,官越大特权也就越大。这不明显是鼓励人们在官场上拼命你争我夺吗?我不干那‘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事!”

“那么你任县委书记以来,卖了多少官呢?”

“这个我会如实给你们一个详细材料的。你们处理我,能改变中国目前的现状吗?”

周兴标、邹正、徐林正在另一审讯室里审讯尤滨建。

周兴标问:“你为什么突然不告而别?”

“家里打电话来,有急事,晚上又没有通知开会,我回家处理一下,打算明天一早就回来。”

“那旅行箱里的10万元钱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我的钱,那是我老婆弟弟准备炒股的钱。”

“炒股钱为什么放到你家里?”

“他那里没有证券公司,准备在市里投入股市。”

这样的审讯简直令人感到太荒唐了,邹正觉得这家伙一定是掌握了内部的情况,他主动交出五万五千元现金,家里却什么也没搜查到,这说明他作了充分准备。

邹正突然问:“你和公安局换轿车,怎么会拿了五万五千元钱?”

尤滨建的心头一震,他立即平静一下说:“我不是将钱交到管书记那里去了吗?”

“不对,你说那钱是你接受贿赂的钱。”邹正紧逼问。

尤滨建稍有些慌张地说:“我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安小宾乡党委书记被免职后,重新复职,在你办公室给了你多少钱?”

“没有。”

“不,是5万元人民币和2000美元。”

尤滨建的心里突然乱了方寸,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但他始终抱着死不认账的态度。于是说:

“有什么证据?”

“第二次,安小宾为了当上商业局长,又用同样方法给你6万元人元民币和3000美元。”

“我不知道。”

正在这时,邹正的手机响了,他向周兴标点点头,大步出了审讯室,一边走一边打开手机:

“喂,哪位?”

“邹正吗?我们查了市里的大部分银行,分理处、营业部,以孙玉娟名字存款共有六笔,人民币达42万元,都已在前一周前把钱提走了。还有三笔是尤滨建的名字共20万元,也于前几天支取了。”

“知道了,把这些原存单和支取的凭证复印成件,立即赶回。

不,把这些取款凭证和存单借用一下,立即进行指纹鉴定,要快!”

邹正关掉手机,回到审讯室。坐到原来的位置上,突然问:

“尤滨建,你虽然狡猾,但狐狸尾巴还是露出来了。你为什么在近一周之内把在商阳市以你老婆名字存的六笔定期存款,42万元,提前取走?还有三笔是你的名字,20万元,也提前支取了?”

尤滨建设有料到,钱取走了,还会被发觉,顿时慌张起来,半天说不出话来。

邹正又问:“你哪来的哪么多钱?”

他没有回答。

尤滨建陷入深沉的思考当中。自从坐上沂南县委组织部长这把交椅之后。开始他只是感到一种心理上的满足,认为自己虽然已经46岁了,但是终于登上的副县级这样一个显赫的位置。至于更多的享乐,他还并没想到。第一次尝到钱的滋味,是他上任后不久一天晚上,西霸乡乡长章泉子登门求见他,说是他想换换位置。走后,在沙发上留下一个纸包,他打开一看,却是三万元人民币。他一阵狂喜,收起三万元。不久,西霸乡书记调走了,由章泉子接任乡党委书记。此后,他便开始觉得这个组织部长不光是心理上的满足,更是一个生财之道,只要是投入量大的人,他都千方百计地满足要求。后来对那些小思小惠,他却装出另一种面孔。或当面退回,或打电话让送礼者到办公室取回,或让部里的秘书转交。曾经一段时间,尤滨建被人们传颂为清正廉明的组织部长,(沂南报)曾以(两袖清风的组织部长)为题,发表了长篇通讯。文中列举了尤滨建大量退回礼品的例子。一时间尤滨建成了沂南县空中的一颗廉洁的明星。

当然那些投入量大又得到满意回报的书记、局长们心中暗暗觉得好笑。可是谁也不会走漏半点风声的。这层薄薄的窗纸谁也不会捅破的。他们岂不知道行贿也是一种犯罪,传出去对他们的乌纱帽也不利!

指纹鉴定结果出来了,那些存单上除了都有孙玉娟的指纹之外,部分存单上有尤滨建的指纹,而取款单上全部是孙玉娟的指纹。

邹正拿着指纹报告去找李亚辉和高亦健。高亦健看着指纹鉴定报告说:“这个家伙诡计多端,马上再进行审讯。”

“应该立即追回这笔巨款。”邹正说。

“审讯和追款同时进行。”李亚辉说。

二十五、一网打尽

现场会——15名书记、局长被捕——管也平遇上修车的王大车、毕生才——老百姓欢呼——管也平谈用人观点

水利招待所小会议室里,管也平默默地抽着烟,葛运成和高亦健坐在一张三人沙发上。葛运成细心地核对着那一沓厚厚的材料,用红笔在笔记本上不停地画着。肖克俭、周兴标、徐启正各自在翻着手里的材料。

室内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响声。门被推开了,接着兰晓平进来了,他坐到管也干附近的单人沙发上。

管也平把烟头拧灭在烟缸里,看看兰晓平说:“各位,沂南县的几个重大案件都已经有了眉目,还有一个不能不进行的节目。所以请晓平同志来,这最后一个节目,得由你来导演。”

兰晓平说:“明天的‘现场会’,上午10点钟开会。出席会议人员有县四套班子全体成员;各乡镇书记、镇长;县直机关部委办局一把手,共170多人。会议地点在新四乡礼堂。”

管也平点着头,没有说什么意见。葛运成放下笔记本说:

“沂南县委的腐败是触目惊心的,汪登生、侯希光、尤滨建都是主要领导干部,汪登生是县委书记,还是市中青年干部的后备人选。这个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个别人腐败的问题,正如汪登生说的那样,权力得不到有效的监督。群众说县粮食系统是沂南的‘小香港’,实行的‘一国两制’。汪登生已经被免掉县委书记了,侯希光竟然还让他签了一份出售6万吨小麦4200万元的合同!

山东X安市委的班子几乎全部烂掉,和沂南县几乎是异曲同工。

还有福建X江工程特大贿赂案,案犯包括X江工程局党委书记。

局长、四名副局长等七名厅局级干部,是一起典型的‘窝案’。

领导班子基本烂掉了。沂南的问题还必须继续、彻底进行下去。确实,最大的腐败是吏治的腐败。不解决用人问题,那只能是治标不治本。”

9月22日上午,兰晓平早早来到了新四乡,他察看了礼堂,又到乡政府周围转了一圈,看看表,这时才九点钟。

按照县里的通知精神,除乡镇可以自带车辆之外,县直机关集中两辆面包车和一辆大客车集体前往。九点钟过后已经有小车开到新四乡政府了。两名交警在指挥车辆按规定地点停放。这时,一辆大客车已经停在县公安局门前,在徐林的指挥下,30名全副武装的刑警荷枪实弹登上大客车。随后开出两辆警车。邹正、徐林和两名干警上了第一辆警车,接着警车徐徐绕到大客车前,鹿伟华指挥大客车紧跟着警车出发了。他带着三名干警上了另一辆警车,跟在大客车后面。

县水利招待所大门口,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也徐徐开出了。车里坐着管也平、葛运成、高亦健、肖克俭、周兴标、徐启正。汽车穿过宽阔的大街,甩了一个弧形的弯,拐上柏油马路,瞬间驶上沂水河大桥。

当汽车停在新四乡政府院内时,管也平跳下车,时间已经是9点50分,他走进礼堂,葛运成他们也紧跟着进去了。

礼堂台下已经安定下来,出席会议的人员都提前来到了。他们不知道这次“现场会”的内容是什么,没有通知需准备材料,没有要求准备现场。但是这些县级要员们有着一种惊弓之鸟的感觉。短短的半个月来,县里被抓了县委书记、副书记、政协主席、商业局长,逃跑的公安局长也被抓回。人民群众拍手称快之时,这些官员们却在胆战心惊。除非十分知己的人,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会议开始之前,往常正是这些书记、乡镇长、局长们高谈阔论、相互寒暄的机会。官场上的那市侩作风只有这种时候才让人感觉到个个那种嘴脸。连握手也是虚伪的,带着官场上的那种酸腐味,那些吹吹捧捧的语言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水分。可是你不会这套,就会被人看成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甚至自己也感到无限尴尬。而此刻大部分人在默默地抽烟,没有一个人摇晃着身子,大大咧咧地在显目之处穿行,都想把自己藏到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即使有人交谈,也是谈些与时局无关的话题。声音低得几乎让人难以听清楚。

麦克风里“咔咔咔”地响了几下,台下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目光一下子全部集中到台上。兰晓平坐在主席台正中,管也平和葛运成坐在后排居中。县四套班子都没有在主席台上就座。

“现在开会。”兰晓平用宏亮的声音宣布开会了。

“现在清县四套班子成员到台下前两排就座。”兰晓平站起来,朝台下看着。台下一阵响声,四套班子成员迅速来到前排入座。

接着兰晓平说:“下面我点到名的书记、局长,坐到会场的左面,也就是人行道左面的座位就坐。请坐在左面的同志坐到中间来,让出位置。”

会场一阵骚动之后,他说:“西霸乡党委书记章泉子;花庙镇党委书记郁钱;汪集乡党委书记李石柱;塘桥乡党委书记黎文进;吴园镇镇长邱玉柱;新四乡党委书记仇生林;大店乡党委书记汪前进;蒋码乡党委书记林华达。”兰晓平看看台下,点到名的人纷纷来到左面入座。

他接着又说:“水利局局长焦远;供销社主任乔玉喜;交通局局长祁得胜;城建局局长虞前锋;农工部部长黄熙和;粮食局副局长魏宪群,粮食局副局长胡惠文。以上共15人,请马上到左面坐好。”

这时,30名荷枪的刑警已排队站在礼堂外。邹正走上主席台,来到兰晓平身边,低声说:

“已经准备好。”

“人员马上进入会场。”兰晓平说。

邹正迅速走下主席台。徐林和鹿伟华带队的30名刑警整齐地从礼堂前进入会场,沿着左面走道踏步向后去。徐林停住脚步,30名刑警同时立正,徐林命令道:“向后转!”

台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了,吓得几乎连气都不敢喘。

高亦健走上主席台前排,站在兰晓平旁边,对着麦克风大声说:“经商阳市人民检察院批准,下列15人涉嫌行贿受贿案件,依法拘留!”接着宣读着15人名单:“章泉子、郁钱、李石柱、黎文进、邱玉柱、仇生林、汪前进、林华达、焦远、乔玉喜、祁得胜、虞前锋、黄熙和、魏宪群、胡惠文。”

邹正站在台下,面对着会场,高亦健宣布后,他大声命令着:“两人一组,执行命令!”

刑警们“咔咔咔”,几乎同时,将15个人戴上手铐。

这时鹿伟华来到邹正面前,邹正说:“把他们押上大客车。”

在鹿伟华的带领下,刑警们两人押着一个,上了大客车。

管也平走出礼堂,来到乡政府外面,只见路边站满了男女老幼,远处还有人向这里奔跑着。

辽阔的田野寂静无声。农田里,留下一片凄凉。成熟了的玉米忧郁地发出沙沙的响声。碧绿的稻田在阵阵秋风的吹动下,犹如波浪般地一浪追着一浪。管也平久久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些勤劳憨厚的农民,望着那无垠的田野,他的头脑里陷入了深思当中。这里,安小宾、仇生林给人民留下多少罪恶,给人民留下多少灾难,甚至给人民留下多少血和泪!

他没有乘车,沿着石子路,大步往前走。很快就来到马路上,抬头望见路边的修自行车男人,他正是王师傅,王大车。他还是穿那件褪了色的蓝色球衣,那里一切依旧。管也平一阵心酸,不久前那一幕往事又浮现在眼前。他大步向王师傅走去。

当他来到修车人身边时,那个30岁上下的瘦高个,长脸。

高颧骨的青年坐在旁边,怀里抱着那个两岁多的女孩。他知道,这就是毕生才,安小宾害死了他一家三条人命,妹妹逼疯了。

管也平蹲下来,说:“老哥,你还认识我吗?”

王大车慢不经心地抬起头,突然吃惊地道:“是你?”

“是我。

“生才,快快给青天大老爷叩头!”

毕生才那呆滞的目光,倏他睁大了,泪水夺眶而出。抱着孩子,跪倒在管也平面前,管也平急忙扶起他说:“幸亏你留下那两件罪恶的证农呀!”

王大车含着泪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你把县里、乡里这些恶霸抓起来的吗?”

“老哥,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你要知道,你为沂南人民出了力呵!”管也平紧紧地握着修车人的手说。

这时,面包车突然停在路边,葛运成、高亦健、肖克俭、周兴标、徐启正都下来了。[奇`书`网`整.理提.供]紧接着兰晓平从后面一辆车下来了。

管也平对他们说:“就是这位修车的王师傅为我们提供了重要线索。这个就是被害得家破人亡的毕生才。”

“你们是?”

管也平拉过兰晓平说:“这就是你们新任县委书记兰晓平,以后有什么不平之事,就去县里找他。”

兰晓平对王大车说:“师傅,你万万没有想到他是谁吧!他是‘失踪’了的市委书记管也平,你和他已经见过两次面了。”

王大车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热泪在眼眶里转动着,激动地说:“当官的如果都像你这样,老百姓死也甘心呵!”

管也平对兰晓平说:“晓平,毕生才一家的大悲剧无论用什么也是无法补偿的。但是请你们县委考虑这样两个问题:一是要给毕生才的妹妹把病治好;二是要给他家一笔赔偿经费,包括这孩子的抚养费。还有,我想到的还是要对你说的,县纺织厂那几个被害的女工,有的因为害怕那些流氓而没有上班,必须立即恢复工作。停发的工资要补,还要根据不同情况给予补偿。工厂没有钱,从县财政也要解决好。”

兰晓平点着头说:“管书记,我一定妥善解决好,让当事人满意。”

这时,农民们纷纷来到公路上,把管也平他们围成一圈。

管也平望着这一双双喜悦而激动的眼睛,目光包含着信任。

感激和期盼,他走到人群里,—一握着这一双双粗壮的手。含着泪说:“乡亲们,你们受苦了!这些腐败分子,损害了党的形象,破坏了干群关系,也伤了乡亲们的心!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有句俗话,叫‘官逼民反’,陈胜吴广为什么起义?那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王大车走到中间说:“其实老百姓也没有过高的要求,只求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可是像他家……”

他指指抱着孩子的毕生才接着说,“他到底犯了什么法?落得个家破人亡!管书记,老百姓盼望像你这样的官呵!这叫‘微服私访’,才能了解到老百姓的心。今天的官不如清朝的乾隆呵!乾隆还常常私访民间,为老百姓除暴安良。可是现在的一些县官、乡官,真是不得了啊!房子越住越大,汽车越坐越小。整天吃喝玩乐,哪里有心思顾老百姓的死活!”

人群中,有的感叹,有的抽泣,有的低声咒骂……

管也平再次握着人们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断地说:“乡亲们,请回吧……”

这时人群中一个20多岁的姑娘拉着一个年近半百的男子,姑娘细眉高鼻梁,大眼睛,白皙皮肤,她拉着高个子男子说:

“爹,快点……”他们挤到人群前面,大声喊道:“等一等!”

管也平、兰晓平、葛运成、高亦健都回过头,只见这姑娘拉着那男子端着气,来到管也平面前,噗地跪下,边叩着头边哭着说:“救命恩人,救命恩人……”

管也平迅速拉着姑娘和那男子说:“快起来,快起来,不能这样广姑娘对身边的男子说:“爹,这就是我遇到的那个恩人,是他为我们全家申了冤,是他把安小宾、韦浴红抓起来的……”姑娘擦着泪说。

管也平说:“陶秀玲,你父亲现在身体怎么样的?”

男子说:“恩人,我就是死也闭眼了……”

管也平握着这男子的手说:“请回吧!家里有困难就找县委兰书记。”他指指身边的兰晓平说。

王大车说:“让管书记走吧!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随后群众自觉地让开一条路,管也平一边走一边回头向群众挥着手。人们紧紧地跟在后面,挥动着一双双手。汽车靠着路边缓缓地前进,管也平和葛运成他们都没有上车,随着人流慢慢地向前移动着……

回到县城,已经过了晌午。管也平留下兰晓平,来到餐厅,他们的中餐实行分食制,两菜一汤。

管也平吃饭时对兰晓平说:“晓平,大乱之后该大冶了,要抓紧时间把确额的乡镇和部委办局的主要领导配齐。选干部不能坐在办公室听少数人汇报,要拓宽视野,到群众中去。那些有作为的人也可以自荐,我主张‘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那种靠个别人点名的用人方式要彻底打破。能否用好人,也是检验一个领导干部的胆识和能力,也反映了我们领导干部的世界观。组织部门凭听听少数人反映,写的材料不少都是空话、套话、假话。他想用的人,死人也能说成活的。凭材料,汪登生、尤滨建这些人当个中央政治局委员也行。可是事实呢?中国有句俗话,叫做‘官官相护’。你考察了解侯希光、尤滨建、黄友仁、安小宾,他们肯定把汪登生说得比鲜花还好。可是要问问老百姓,天地之差呀!还有四套班子也要整顿。那虽然是市委的事,可是,我们不能像过去那样了,你应该到群众中走一走,让群众多说说话。”

他大口地吃了两口饭,又说:“你觉得鲁一楠这个人怎么样?”

兰晓平说:“我不太了解。”

管也平说:“这个人长期受压制,一个很有见解,很有才干的人却在机关里闲着不用。我有一个想法,准备让组织部去深入听听反映,建议到你这里来,顶尤滨建的位置,他和你会配合好的。”

兰晓平问:“你了解他?”

“我有些了解,他的个性,脾气,工作,应该说是一个理想的领导干部。如果你我的眼力能和群众一致的话,是不会出问题的。”管也平说。

兰晓平点点头说:“你这样一说,我真要见见他。”

“晓平,这里的事情基本可以告一段落了,下面的大量工作是要把案件整理清楚,交司法部门依法惩处。所以,我准备最近回市里去了。”管也平说。

“是呵,市里的工作更多,你这个市委书记‘失踪’了这么多天,也该上任了。”

两人放下碗,大笑起来。

二十六、相见时难

方兰带婆婆来到沂南——汪登生和失散37年的母亲相见——母亲求儿子饶了哥哥——兰晓平来了——江淼来了——管也平和江淼的初恋——兰晓平和江淼的婚外恋——汪登生和江淼的夫妻情——汪登生和养父养母相见

一阵激烈的骚动之后,沂南县城安定了许多。这里的100多万人民的心沸腾了,这里的大地苏醒了,这里的天空乌云散了,人民群众在默默地传颂着内心的喜悦和激动。

县水利招待所,管也平和往常一样,紧张而有序地看看材料。但他的心里在等待着一场兴奋、欢乐和悲伤的场面!

中午,方兰带着年迈的母亲来了。管也平高兴地拉着年过古稀的母亲,老人家头发大都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增多了。见到久别的儿子,高兴得脸上的皱纹里透出笑容。

方兰说:“接到你的电话,我请了三天假,赶快去带妈,接着就赶到你这里来。”

管也平说:“方兰,谢谢你!我们吃饭去吧。吃了饭,你和妈先休息一下,下午我们再慢慢谈。”

为了迎接年迈的老母,管也平亲自去买了四个猪蹄爪,请厨师炖得透烂,这是母亲最喜欢吃的菜。一家三口难得在一起吃这样一顿饭!吃饭时,母亲不觉唠叨起往事,只要一提起往事,母亲又叫起“小冬子”来了。方兰听了笑了起来。

饭后,管也平把方兰和母亲送到县招待所。刚回来不久,葛运成匆匆地来了,对管也平说:

“汪登生的父母已经到了!”

管也平说:“现在哪儿?”

“已经安排住在人武部招待所了,汪登生的情况没有对他们说!”葛运成说。

“好,暂时不要告诉老人。江淼到了没有?”

“很快就到。”

下午三点半钟,管也平坐在母亲身边,方兰坐在对面的床上。这时,随着轻轻的敲门声,邹正站在门口说:“管书记,人来了!”

“请让他进来。”

汪登生莫名其妙地被带到这里,手铐已经拿掉了,服装也整理过了,但脸色显出憔悴、忧伤。

管也平看看他指指空着沙发说:“请坐!”接着又说:“这是我爱人方兰。”又对方兰说:

“这位就是汪登生!”

汪登生看看似乎与他无关,又极不协调的几个人,不知道说什么话。管也平递给他一支烟,随手亲自给他点着。

方兰看看汪登生,又瞥一眼丈夫,她想笑,可是,怎么也笑不起来。最终她还是竭力露出一丝微微的笑靥,但那是苦涩的笑。

管也平抓住母亲的手说:“妈,你把那年带我和哥去浙江的事讲一遍行吗?”

30多年来,只要一提到那段往事,母亲总是脸色陡变,伤心得泪如雨下。冬子懂事以后,他千方百计不让母亲提及这桩永远无法挽回的憾事。随着岁月的流逝,冬子的懂事,特别是后来冬子取了聪明伶俐的媳妇之后。那段令她十分痛心的往事表面上也渐渐地谈下去了。然而,那刻骨铭心的骨肉分离,她亲手丢失了儿子,在她心里永远也无法抹去。她总感到儿子那喊声、哭声永远深深地扎在她的脑海里,刺在她的心上!

令她意外的是,过去儿子总是不让她说这件事,可是今天却主动让她讲。她的心里一阵阵疼痛。30多年前的往事,一幕幕再现眼前。

她一手端着半碗野菜汤,一手牵着不满四岁的冬子,心急如焚地踏进破庙的门时。小来不见了!她跑着、哭着、喊着,回答她的是茫茫的大雪,凛冽的寒风,空荡荡的回声……母亲已经泣不成声了,她紧紧地搂着儿子,大声喊道:“冬子,我的冬子,小来被我丢了……”

汪登生睁大那双惊恐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失声叫道:

“真的?这是真的!不、不……”

管也平给母亲擦着泪,抚着母亲,指指坐在旁边沙发里的汪登生说:“妈妈,他就是小来子,你的儿子……”

老人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抓着管也平的手突然变得冰凉:“你说什么,说什么?”

“妈,是的,没错。我给你找到的小来,我的哥哥!”

汪登生突然跪在老人面前,泪水从那带血丝的眼里滴下来,大声喊着:“妈……

老人一把抱着小来、小冬子,哭声中夹着惊喜,大声说:

“儿子,这是真的吗?”

方兰坐在一旁激动得泪水流满了面颊,高兴地说:“妈,这都是真的!”

母亲那苍老的面容,终于展开了。她双手摸着汪登生的脸,儿子,还是七岁时的小来子,失散30多年的儿子,真的回来了。

此刻流出来的泪水是幸福的,甜滋滋的。母亲终于叫了起来:

“儿子,我的孩子,你终于回到妈身边了……”

积聚得太久的母子之情,在这一刻爆发了。来子,冬子,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他们不能分离的骨肉之情!除此之外的一切,统统都忘记了,母亲的每一根神经都牵着儿子,儿子的心中时刻思念着母亲!

方兰看着这震撼人心的动人场面,心里是喜是悲?她偷偷地擦着泪水。

母亲突然问:“你们怎么会在这儿相见呢?”

管也平愣住了。

汪登生也愣住了。

万兰也愣住了。

过了半天,汪登生才泣不成声地说:“妈……我,我犯罪了……永远无法挽回的罪过……”

“什么?……”刚刚充满喜悦的老人霎时间又笼罩在愁容之中。

“妈,是的,是真的。”管也平无奈地说。

母亲一把抓住管也平说:“冬子,不是说你当了大官了吗?

为什么不能救救你哥?”

管也平紧闭着双眼,靠到按发上,有气无力地说:“谁也救不了他!他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沂南县人民不会饶恕他。我也不可能救了他!”

老人大声说:“我不信。自从丢了你哥哥,你天天跟我闹着要你哥,可现在真的找到你哥了,你眼看着不救他,我要你这个儿子还有什么用?”

“妈,……”管也平看看汪登生,双手拉着母亲说,“妈,晚了,太晚了!你让他自己说,怎么救他?他干的是些什么事!”管也平失声痛哭起来了。这哭声含着多少怨恨;这哭声含多少惋惜;这哭声含着多少难以表达的情感!

方兰心疼丈夫,可怜婆婆,痛惜长兄。她走到老人面前,拉着老人手说:“妈,您就别再为难也平了!您自己的儿子,您还不了解他吗?”

这时,有人敲门了。方兰低声说:“也平,快擦擦眼睛。”说着把手帕递给他。

管也平说:“请进!”

兰晓平来了,管也平介绍着说:“这位是沂南县委代书记。

那是我爱人方兰,这是我母亲。”

兰晓平笑着点点头。

管也平说:“晓平,请坐,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兰晓平问:“什么事?管书记。”

管也平叹了口气说:“晓平,我不敢面对现实,又必须面对这个现实。”他竭力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把目光停在汪登生身上,又接着说:“汪登生是我失散了37年的亲哥哥!”

兰晓平脱口叫道:“什么?”

“我只能利用这个机会,把我母亲请来,让他们相认,但是十分遗憾……”

“那你早就知道了?”

“那天宣布他免职后,我们那次谈话时。”

“天哪!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这时邹正来了,方兰开了门,邹正说:“管书记,有位叫江淼的女士要见你们!”

管也平说:“请她送来吧!”

兰晓平感到一阵慌张,急忙对管也平说:“我还是回避一下吧!”

“不,一切都说个清清白白,大家都不要相互猜疑!”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40岁上下的女人,这女人窈窕身材,高高个头,白皙皮肤。一双楚楚动人的大眼睛充满活力。

她就是江淼,管也平大学的同学,当年的恋人。她就是汪登生的妻子,兰晓平曾经和她有过一段难分难解的婚外恋情。当然,这段旧情,管也平在和方兰恋爱时,已经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这些兰晓平并不知道,汪登生也不知道。

眼前这三个都和她江淼有过情的瓜葛的男人,同时出现在她面前时,这是她意料之外的事。

管也平打破这尴尬的局面说:“这十分难得的机会,我觉得应该把一切都挑白了。江淼同志,请坐。”

方兰走上前,握着江淼那冰冷的手说:“我叫方兰,请坐,江淼同志。”

汪登生低着头,没有抬头看妻子一眼,他的心里交织着无限痛苦和迷茫。悲剧不光是发生他一个人身上,还有江淼、孩子。

现在自己的母亲突然到来,他真的无颜面对这一切。

管也平说:“江淼同志,首先我要告诉你一件令你十分吃惊的事:汪登生是我亲哥哥,这位是我们的母亲!我们失散了37年!”

江淼失神地看着他们,只觉得一阵头晕,方兰忙扶着她。她振作了一下说:“这是怎么回事?

天哪!”

管也平又说:“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正常的。你和我之间曾经有过一段情,那已经过去10多年了。对汪登生、方兰都没有隐瞒的必要。因为那是历史,况且也是纯洁的。只是现在汪登生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已经悔之晚也。希望你要冷静些,正确处理好关系。晓平同志是个好同志,工作很出色。我只希望每一个人都能以一颗平常的心来对待一切荣辱和名利。不是我不近人情,何况他是我的亲兄弟,分别30多年,如今70多岁的老母刚刚相见,难道不希望一切都美好吗?”

江淼说:“挑明了也好!当初我和管也平分手,责任在我。

但是我嫁给汪登生也是一场误会。我们早就没有感情而言了。其实我们之间早就该分手了。

并非是因为他如今犯了罪,我才这样说的,没有感情的夫妻生活在一起只能是一种精神折磨。”

管也平也感到兰晓平在此的难堪,于是说:“晓平,请你跑一趟,请老汪的养父养母来这里吧!大家一起见个面,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吧!这二位老人还不知老汪的身世和出了这么大的事呢?”

兰晓平点点头走了。

室内短暂的寂静,管也平打破寂静说:“妈,哥跑出破庙之后,被一对好心的夫妻带回去,供他生活、上学,直到大学毕业。如今也该告诉人家了,你可要感谢人家呀!老人晚年如果生活上有困难,由我负责经济上的一些接济。”他又对汪登生说,“老汪,等会二位老人来了,你也该说几句,大家都不要凄凄惨惨的。江淼心中的不快就不要在老人面前说了。有些事,是你和老汪之间的事,我们也就不再劝说什么了。”

这算是一家人,都在这不平常的环境里,尴尬地相聚在一起!他们沉默地等待,深沉地思索。每个人心中都是有一种难言的痛苦,每一个人都有一种奇特的想象,每一个人都希望有一个温暖而甜蜜的家!

兰晓平把二位老人带来后,他就离开了。

这是一对年过古稀的老人。男的中等个子,腰略有点驼。头发花白,但梳理得还比较整齐。

仅从这头发上就可以看出并非农民出身。浓眉大眼,眼袋很明显地挂下来。女人个头偏高,看上去身体还比较健壮。管也平站起来了,室内的人都站起来了。大家都强颜欢笑迎上去。汪有金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他到底是乡农经助理退下来的!眼前除了儿子汪登生和媳妇江淼,其他都是陌生人。

汪登生迎上去说:“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汪有金说:“不是县里去车把我们接来的吗?”

管也平笑着说:“是我安排的。”

正当汪登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管也平对汪登生说:

“还是请你对老人说说清吧!”

汪登生苦笑着,看看养父养母,又看看自己的母亲说:“爸、妈,这位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汪有金略显得几分惊讶,立即恢复了常态,笑了起来说:

“哎呀!真是难得呀,30多年了,你终于见到自己儿子了!”

管也平看看母亲,她那干枯的眼眶里流着泪说:“不,老哥,小来是你们的儿子,多亏了你们呀!……”

汪登生又说:“那就是我的弟弟,小冬子……”

管也平紧紧握着汪有金老人的手说:“汪大伯,对于你二老的恩情,不是用‘谢’字就能表达得了的。俗话说‘大恩不言谢’。这些年来,我妈想我哥,哭干了眼泪,伤透了心……”

汪有金激动地说:“我当时捡到孩子,拼命喊呀,也找不到人,孩子当时已经饿得昏过去了,我就把他……”

管也平说:“汪大伯,我们都知道了,你们全家都是善良的人。”

汪登生流着泪,猛地跪倒在汪有金夫妇面前,低着头说: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的养育之恩,辜负了你们的希望,我犯罪了,犯了不可饶恕的罪……”

二位老人慌张地看着儿子,“这是怎么回事?”

江淼不想看到这一切,她松开方兰的手,大步冲出房间,头也不回地跑了。

管也平拉起汪登生,对二位老人说:“请二位老人家坐下,慢慢地说。”

汪有金到底是乡里的退休干部,他的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了。儿子当上了县委书记,如今腐败现象他不是不知道,除了腐败还能有什么呢?如今干部政治上不太可能有问题,生活作风又不算问题,那只有经济上的问题了。室内短暂的沉默,汪有金自言自语道:“是我没有把你教育好呵!养儿不教父母过!也许是我没有儿子,也许是看你失去亲生父母太可怜,这些年来,我对你太溺爱了!”

管也平说:“汪大伯,家庭教育只是一个方面,人是会变化的呀!他也大学毕业,人了党,当上了县委书记,难道不知道他干的那些事是犯法的吗?”

汪登生流着泪说:“谁也不怪,怪我自己。今天,我和分别30多年的老母亲、弟弟在这个时候相见,养育我长大成人的父母也来了,而我将要离开你们,应了李商隐的‘相见时难别亦难”的诗句了。我真的有千言万语要对你们讲,可是不知从何讲起!……”

三位老人几乎同时拉着汪登生,他们不知道儿子将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但从儿子的表情看得出,定是不可饶恕的罪行。汪登生搂着三位老人,痛哭着说:“亲爱的爸爸、妈妈,儿子不能再孝敬你们了,望你们多保重吧!”

管也平面对这凄惨的景象,心里有说不出的伤感,眼前这些都是亲人,一个悲喜交加的奇特的家庭!他知道,汪登生有很多话要对养父养母说。30多年来,他们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而汪有金夫妇只有他这唯一的儿子。管也平说:“汪大伯,还有点时间,你们单独说说话吧!”

汪有金含着泪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呢!”

管也平脸色严峻,想了想说:“也只有这个时间了,你们还是说说话吧!明天上午就要请你们,包括我母亲都要离开这里。

也就是说,明天就不能随便见面了。”管也平又对母亲说:“妈,我们出去吧,给他们说说话。”说着拉着母亲,和方兰出去了。

母亲回过头大声喊着:“来子,我的来子……”

二十七、依依惜别

管也平和方兰忆往事——送走养父养母——母子、夫妻离别——沂南县城群众自发送别管也平——依依惜别的深情

晚上,管也平安顿好汪有金夫妇,安顿好老母,他本该和久别的妻子好好地温存一夜。但管也平没有回到房间,他久久地站在院子里,思涛翻滚,灵魂又一次被强烈震撼了。41年来,他苦苦追求,不断进取。苦难的童年,父亲的早逝,哥哥的丢失,这种精神上的打击,伴随他37年。

可没想到骨肉之情团圆在一瞬间。悲欢离合,生活遭际以及他平生树立的壮志和决心,都倏然地在眼前重复了一遍。

母亲那渴求他的目光,汪大伯夫妇那无奈的眼神,江淼那悔恨的情丝,妻子那信任的情怀……

夜深了,他默默地站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女人轻轻走到他身边,把那件旧夹克技他到身上,他下意识地回过头,低声说:“方兰,你还没睡?”

“我怎么能睡得着呢?”

“是呵,你一定没想到这个‘团圆’的场面吧!”

“我想大概这就是生活。人们常说‘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

今天相聚,明天就有可能离别,有生必有死,有合就有分。这是大自然的规律,谁也抗拒不了!你也不必为此而伤感!”

“方兰,你说我所做的一切是对还是错?是不是也像别人一样,看到腐败现象绕道走,会上高声讲,会下闭上眼!雷声大雨点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那不是你管也平的性格,我太了解你了。也平,你记得吗?

10年前,那时你就对官场上的不良作风深恶痛绝。你曾说过,如果让你去当县委书记,你一定要‘微服私访’,把自己变成一个普通老百姓到农村转上几天,再突然来到县直机关,装作办事的外地人,看看机关作风到底是什么样子。人民群众到底想些什么,对各级领导到底是什么评价。你的夙愿终于实现了呀!难道你不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高兴吗?”

“是呵!今天,我当上了市委书记,比县委书记大得多了,平心而论,这权力确实也太大了。权力过大,没制约机制,这并非好事!”

“是呵!这恐怕还是中国几千年来封建社会那种传统思想的延伸,那封建皇帝的话就叫‘金口玉言’。一个小皇帝,甚至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却让那些老臣跪下来喊万岁!荒唐,太荒唐了,这种个人崇拜太可耻了!省里有些厅里的领导人,不难群众说领导半个不字,有不同意见就是反对厅党组,反对厅党组就是反对党中央!哪里还有什么民主而言!真令人担忧呵!”

“方兰,你说我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连自己的亲兄弟也不能放过?”

万兰笑了笑没有回答,她拉着他说:“回去睡觉吧!”

管也平随着方兰,回到房间里。

方兰紧紧地搂着管也平的脖子,温存地偎依在他的怀里。

“也平,你想我吗?”

“想,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想问题。不过夜里失眠时常常想到你,想到我们的恋爱生活,每当想到那些过去的往事,我就非常兴奋!非常激动!”管也平说着,深深地吻着她。接着他们做爱了,他是那样投入,那样激动!而她又是那样熟练地配合著他,很久,很久,他还沉静地甜蜜的爱河之中。妻子柔柔地躺着,像一湾松软的海滩……他像游累了的水手,甜甜地躺在这松软而温柔的海滩上。

天亮了,管也平按照原订方案,仍由县政府派车把汪登生的养父养母送回老家。

管也平一直把他们送到大路上,他握着汪大伯夫妇的手说:

“汪大伯,汪大婶,真没有想到我们是在这种场合相识了。我真的对不起你们,但也请你们理解我……”

汪有金说:“孩子,别说了,你做得是对的,各级领导干部都能像你这样,我们的国家就有希望了。登生自作自受吧!这世界是守恒的,干了恶事,必然要受到惩罚!”

管也平说:“大伯大婶,你们就把我当做自己儿子一样,我会去看你们的。”

汽车开走了,管也平久久地站在那里,默默送着汪有金老两口。管也平回来后方兰已经等在门口,他和方兰来到母亲的房间里,母亲一个人在流着泪。是啊!她总觉得对不起大儿子小来,对不起死去的丈夫。小来是她亲手丢掉的。30多年来她时时刻刻都在惦记着儿子,她不相信儿子会没有了,她总觉得哪一天会找到的。抱着这种愿望,她在期盼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谁知等来的却是一场悲伤离别!她预感到,这次离别,不再有什么希望,也许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有重逢了!

管也平坐到母亲身边,说:“妈,别难过了,大哥找到了,你应该高兴啊!”

母亲摇摇头,没有说话。

管也平又说:“妈,你和方兰回去后,在家里住一段时间,过几天我就回去看你。”

方兰说:“妈,也平忙过这阵子,他就会回去看你的,你不是老惦记着你的孙女管方吗?你和我们多住一段时间。”

母亲说:“自从昨天见到你哥哥后,我的心一直跳得很厉害,就像偷了东西似的。一夜没睡好觉!一闭上眼,小来子就在大风雪中哭着、喊着……”

方兰挽着母亲的手说:“妈,我们回去吧!”

母亲说:“我想再看一眼小来子!”

管也平说:“妈!以后再说吧!现在不行了,他犯了罪,是有规矩的。”

管也平拒绝了兰晓平的安排,兰晓平要安排一辆车子把他母亲和方兰送回省城,可管也平不同意。尽管后来兰晓平说县里有人去省城有事,让她们搭个顺便车,管也平还是不同意。管也平叫一辆三轮车,让母亲和方兰坐到公共汽车站,自己骑上自行车紧跟着。

直到汽车开走了,他才回到水利招待所。

葛运成已经在等着他了。

葛运成问:“他们都走了?”

“走了,都走了!我也该走了!”

“是呵!你也该去上任了,你‘失踪’了近一个月,这是一大壮举呵!”

“运成,这些天来,怎么你从来没有和我谈起市里的事情呢?”

“我想让你先听听大家的意见,然后再到群众中走走,我的看法只不过是我个人的看法。”

“好,你是将我一军呵!”管也平笑起来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下午。”

“这里是不是要开个会,你讲一讲?”

“开什么会?我也没有什么要讲的。这里的事有你在,我想一切都会很顺利的。要尽快把案件归类以便移交给法院审判。此外,要稳定县里县乡、局的班子情绪。配备干部要稳妥。”管也平说。

“兰晓平同志已经有了方案。”

“关于允滨建的问题,走漏消息的人有进展吗?”

“肯定在我们内部,我已经把范围缩小到几个人身上了。甚至我也有重点怀疑对象,我准备今天下午有意放出一个假信息,看他有什么反映。只有抓到凭据,才能作出肯定的判断。”

这时兰晓平进来了,他说:“管书记,那两个蒙面人已经抓到,他们是尤滨建买通的。”

葛运成说:“好,这个伪君子!晓平,管书记准备走了。”

兰晓平有些吃惊地说:“怎么突然要走?”

葛运成说:“他这个市委书记‘失踪’了这么长时间,也该上任了。这里的问题大体上已经见底了,下一步就看你的了!”

兰晓平说:“我们欢送一下吧!”

管也平摆摆手说:“一切都免了,所有的繁琐哲学都要革除。”

下午,管也平还是穿着那件旧衣服,依然提着那个塑料袋,在兰晓平、葛运成、高亦健的陪同下,朝公共汽车站走去。

然而,街道两旁已经挤满了很多群众。管也平不知出了什么事,忙问:“出了什么事?”

一男子说:“听说市委管书记要走了,大家都要来看看他,送送他!”

“这是谁说的?”

葛运成、高亦健看看兰晓平,三个人都目瞪口呆。

这时,从人群中跑出一个人,朝管也平跑过来,大声说:

“管书记,你真要走了!”

管也平握着他的手说:“老董,这是谁说的!”

老董说:“我也不知道,群众都纷纷传开了。”

人们一听说管书记来了,纷纷围了上来。兰晓平和葛运成。

高亦健急忙拦在前面。可是人越来越多,管也平已经被团团围住了。

兰晓平高声说:“乡亲们,大家不要挤,请大家退到街道两旁,管书记会看望大家的。”

老董大声说:“魏清泉、厉白、秦钢,帮助维持一下秩序,让大家都站到街道两边。管书记也好看看大家。”

人们纷纷地走到街道两旁,管也平在兰晓平、葛运成、高亦健的陪同下,在街道中间慢慢地向前走,向群众挥着手。

快到车站了,黑压压的人群跟在后面,直到管也平上了汽车,人们还站在路边,汽车徐徐开动了,管也平从车窗伸出手,一边挥着手一边喊着:“再见……。”

这时,他看到毕生才抱着孩子,站在人群中,泪水从他那樵怀的脸上流下来。陶秀玲和父亲含着泪向他挥着手,姑娘那白皙的两颊透着红润,一个美丽可人的姑娘。

汽车已经拐出街道,朝高速公路奔腾而去,人们仍没有离去,有的挥手,有的脱下衣服,拼命地摆动着。有的人擦着泪依依不舍地看着远方渐渐离去的汽车。

二十八、紧急营救

黑色轿车超过客车——大客车突然翻倒——轿车上下来两个人——管也平被绑架——交警救旅客——中年人报告管书记被绑架——公安厅发出拦截黑色轿车通告——省委领导指示全力营救——副厅长指挥大营救——林岳山上——管也平被绑在山洞——干警围困林岳山——神枪手击倒绑匪——罗浩救出管也平——葛运成、高亦健、兰晓平赶到——失踪的市委书记踏上征途

一辆载着50多名旅客的大客车,在高速公路上飞奔急驶着。

一辆黑色奥迪轿车鸣着喇叭、闪着超车灯,疾速超过那辆大客车。轿车超过客车后,并没有加速行驶,和大车始终保持一定距离。奥迪轿车的驾驶员戴着墨镜,时而从左边的倒车镜里看看大客车。

仲秋的阳光,灿烂而明亮,阵阵秋风吹过舒适而爽朗。宽阔的柏油路上一道白线笔直地延伸着,好像满头黑发中间的一道缝儿,越远越细。

大客车里放着音乐,高速奔驰着。旅客们悠闲地靠在座位上,微微闭上眼睛,有的凝望着窗外的景色。突然间,驾驶员感到车身猛地朝右倒过去。他忙减速急刹车,可是已经无济于事,耳朵里听到人们的惊叫、怒吼声……刹那间,汽车已经倒在几米远之外。当旅客们明白客车出事这一现实时,车内一片呼救声……

前面那辆奥迪轿车迅速调转车头,在大客车旁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两个戴墨镜的青年,从车头已经破了的玻璃窗钻进汽车里,找到一个40来岁的中年男子,这两个戴墨镜的青年把他拖出汽车,推到奥迪轿车旁,把他推到轿车里。那个又高又胖戴墨镜的青年从驾驶员位置上回过头说:

“你是管也平吗?”

管也平被客车出事搞得晕头转向,他惊奇地看着这三个人和轿车说:“你们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没事吧?”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要下车!”

“下车!我们是救你的,跟我们走吧!”这家伙说着发动引擎开车,轿车猛地向前冲过去,如同离了弦的一支箭,飞向远方。

管也平大声责问,拼命挣脱着:“你们要干什么?”

“别动,乖乖地跟我们走!”

这时管也平已经明白八成了,自已被绑架了。

两辆警车鸣着喇叭,来到大客车旁,警车上下来八个交警,他们一边对着手机大声呼叫,一边拦车救人。

经过一番抢救,只有七个旅客受了轻伤,大部分人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惊吓。交警们把伤员送到医院,旅客愿意走的交警拦车送走。

另外几名交警检查现场,事故原因是客车右前方车轮脱落,由于高速公路车速较快,右前轮脱落,而致使大客车突然右前方失控,车倒在一套,幸好没有翻车。右前轮脱落的原因纯属人为。螺丝全部没有拧到位,这明显有人故意搞破坏。

这时有一个中年男子来到交警面前,说:“交警同志,客车出事后,奇怪得很,从车头进来两个戴墨镜的青年,把管书记架走了!”

“你怎么认识管书记?”一交警吃惊地问。

“认识,我们在沂南上车时,很多老百姓跟在汽车后面。那些群众都是自动送管书记的。”

一交警说:“马上和沂南县公安局联系,查实这一情况。”

又过了一会,一个交警过来回答说:“管书记确实是乘这辆车回商阳市的。”

“那么那两个戴墨镜的青年又是什么人呢?是否和客车右前轮脱落出事有关呢?”

“必须马上弄清情况,迅速报告省公安厅!”

这时那报告情况的中年男子又说:“客车在出事前10多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强行鸣着喇叭超车。可是超车后始终在前面保持不远的距离。噢!对了,好像那两个戴墨的青年就是从轿车上下来的人。”

“你看清那轿车车号没有?”

中年男子摇摇头。

葛运成和兰晓平、高亦健站在邹正办公室里,邹正握着电话说:“省公安厅值班室吗?我是沂南县公安局,请立即报告值班厅长。南阳市委书记管也平下午两点半钟从沂南县乘客车回市里,途中客车出事,管也平书记被两个戴墨镜的年青人架走了,被带上一辆黑色轿车。根据分析,很可能是一起绑架案。是的,详细情况有关交警人员还在调查。”

高亦健说:“绑架,客车右前轮脱落,沂南的案件!可以大致认为有人早已预谋这起绑架案,这里面可能有着密切的联系。”

葛运成说:“我马上打电话给省纪委乔可明书记,请他过问一下这件绑架案。”说着从口袋里取出电话号码簿来,迅速地拨着电话,“喂,省纪委吗?我是商阳市纪委葛运成,请乔书记接电话……喂,乔书记吗?是呵,我是葛运成。现在有一个重要情况向你报告,管也平书记可能被绑架了……”

“什么?你讲慢一些……”

“好,我马上去公安厅……”

省委书记吕捷正在开会,听到管也平被绑架的消息后,立即给公安厅邓辉打电话:“邓辉同志吗?管也平同志被绑架了?”

“目前掌握的情况是这样。”

“立即组织全省侦破高手,集中力量迅速侦破,全力救出管也平同志。要不惜一切代价,人力物力,必须保证管也平同志的生命安全。由你亲自指挥这场营救,随时向我报告所发生的情况。”吕捷对着电话大声说。

邓辉向全省各市、县公安局发布紧急通令,各地迅速对交通要道口进行严密控制。发现情况随时报告。与此同时调集省和所在市刑警战线的力量,刑侦强手50人,同时调来两只最有名的警犬。

这时林州市公安局报告说:“下午六点多钟,两辆黑色奥迪轿车,经过林州市区朝林岳山驶去,车速特别快。”

邓辉指挥四辆警车和三辆面包车直奔林州市。

林州市是全省唯一的山区市,离市区10多公里地有一座海拔1500多米的林岳山。这里山高险峻,老树高耸。山顶有一山洞,游人多不敢进入。山洞在悬崖中间,地势险要,洞后有万丈深渊。出入洞内仅靠一50公分宽的活动吊桥。一旦控制了吊桥,要想出入山洞比登天还难。

邓辉一行来到林州市公安局。局长刘玉林报告林岳山侦察线索,发现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占领了山洞,侦察小组来到山洞前遭到洞内歹徒的猛烈袭击。

邓辉对刘玉林说:“基本上可以判断管也平已被绑架在林岳山的山洞里。天马上就要黑了,你们马上调集全市公安战线力量把整个林岳山封锁起来。”

随后把50名精兵分成各战斗小组,侦察组5人,由省刑警队副队长罗浩任组长;其余人分成三组,分别堵住山洞的左右侧和正面。六名神枪手编为三组,两名远程手枪手为一组A1,A2;两名全自动步枪手为二组B1,B2;两名冲锋枪手为三组C1,C2。

指挥部设在离山洞仅有100米的山坡上。

计划确定后,邓辉命令罗浩带领侦察组迅速先行上山,随即各组按照刘玉林画的地图占领各自地点。

天黑了,山上发出飕飕的风声,偶而传来鸟的怪叫声。罗浩他们已经来到山洞对面。可是对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据刘玉林说,山洞前有两块巨石,成为天然的屏障,以至挡住了洞内的一切活动。吊桥已被收到山洞一边。这样山下的人要想进入洞内,那是不可能的。罗浩把侦察队员集中到一起说:“我们要尽快想办法摸清情况,从正面超过显然是不可能的,洞口肯定有人站岗。”

一刑警说:“罗队长,我建议利用左侧那棵大松树,我爬上去,把绳子柱在松树的叉枝上,下面再把绳子勒在一个人腰间,双手抓紧绳子,他自己凭着惯性,同时再由两个人猛地把他推过去。如果试验成功,就有办法了。”罗浩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于是让这刑警带着绳爬上树。不一会,他把绳子扔下来了。罗浩叫一个小个子刑警先试试看。绳子绑好后,他退到远处,两腿迅速奔跑起来,另两个人跟着猛推过去。只听,唰唰一声,这小个子刑警跨过深沟,已落在对面。树上的刑警收回绳子,又用同样的方法,再次有一个刑警跨过了深沟。他俩按照计划,朝洞口接近,躲在一块大石头旁。突然发现洞门口有一个人影在活动,洞内隐隐约约地有些声音传出来。但什么也辨不清。于是这两个刑警耳语了两句,紧紧盯着这个黑影子。这家伙到了洞外来回转了两圈,就坐下来,靠在石头上。突然间,两刑警跑过去,一个捂着那人的嘴,一个用匕首对着他的胸前。竟然一声没响,把这个家伙架走了。他们来到旁边的山崖上,一刑警小声说:“不许大声说话,不听我的,只要我猛刺下去,你就没命了!”

“是,是,是,我保证小声……”

“山洞里什么人?”

“闵大哥带回一个大官。”

“什么官?”

“说是市委书记,是他的仇人。”

“这市委书记姓什么?”

“可能姓管。”

“你的闵大哥叫什么名字产“闵得金。”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连我一共八个人。”

“有多少枪?”

“闽大哥有两支手枪,另外还有两个人有手枪,其他人都是冲锋枪。”

“你们要干什么?”

“闵大哥说,要那个姓管的书记把抓起来的人都放了,他也就放了他,否则……”

刑警得到重要情报后,立即把这家伙捆了起来,嘴里塞上手帕。一个人看着他,另一个又用绳子跨过深沟。[奇`书`网`整.理提.供]罗浩得到重要情报,立即来到指挥部,向邓辉报告了情况。

邓辉说:“根据这个情况我们要消灭这伙歹徒,那是易如反掌。但是,要保证管也平同志的安全这就不那么容易了。这些家伙一旦死到临头了,他们定会先杀害管也平同志的。所以我们掌握了他们的情况了,可以争取智取,不到万不得已,不使用武力。”

正在这时,山洞内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到洞外:“二狗子,二狗子……”

这人不见回答,转身报告问得金:“大哥,二狗子不见了!”

“什么?去,带上两个人,找,当心出问题!”

洞里出来三个人,在洞口张望了一会,往右边拐去。那个刑警手里拿着匕首,躲在大石头旁。突然发现三个黑影朝他们走来,二狗子也看到了,他知道是洞里的哥们来找他了,拼命从喉咙里呵了两声,这刑警一把抓住他的脖子。这三个人听到“呵”的响声,举着枪,弓着腰,刑警右手卡着二狗子的脖子,右手握着匕首。这三个家伙听了一会不见动静,骂着转身走了。

邓辉和刘玉林商量下一步行动方案,刘玉林说:“现在整个林岳山已经被我们包围了,但是必须进入山洞才能救出管也平同志。”

邓辉说:“迅速利用罗浩他们的方法,用绳子送过更多的人,埋伏在洞口,出来一个消灭一个。多带几把手电筒,必要时作照明用。神枪手要注意,没有把握不要开枪,一切以保护管也平为宗旨。山洞正面立即上去两名神枪手,以防万一。”

邓辉命令A1,B2,C1随罗浩前去跨越深沟。

在罗浩的指挥下,A1,B2,C1和另外两名刑警顺利地随绳子跨过深沟。他们六人弃下二狗子,直扑山洞。迎面碰上那三个寻找二狗子的家伙,罗浩低声命令道:“两个捉一个,上!”

这三个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在二比一的形势下,已乖乖地被擒!他们两人拖一个,如同老鹰捉小鸡一样,拖到一旁,将他们嘴里塞上手帕,用绳子绑了起来。

这时罗浩带两名刑警来到洞口,闪过那两块大石头,只见洞内灯光昏暗,罗浩正准备继续往前移动,听到里面说:“黑三,怎么找二狗子的三个混蛋还不回来,你去看看!”。

那个叫黑三的应了声:“是!”胆怯地往洞口走去。

罗浩立即退出到洞口,躲在大石头旁。黑三大概是有些害怕,慌慌张张地来到洞口,刚探出头向外张望,两旁突然伸出四只大手,如同四把钳子,死死地把他钳住了。罗浩刚刚转身进了洞口,只听洞内说:“不好,老五,阿四,用冲锋枪对着洞外扫它一阵子!”罗浩和另两个刑警闪到一旁。接着洞内“哒哒哒……”地一阵枪声。

邓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对刘玉林说:“设法告诉罗浩,赶快放下吊桥!”

洞内的那个高大的黑汉子青年举着手枪对管也平说:“管也平,我们谈个条件吧!”

管也平那双严峻的目光看着他说:“你是什么人?”

“嘿嘿!什么人,老子站不改姓,坐不改名,我就是你们没有抓到的闵得金!”

管也平冷笑着说:“是你?你作的恶还嫌少吗?”

“别废话,你的命现在捏在我的手里,我闵得金就是用这条命换你这个市委书记也值得!”

“你还年青,你这样做难道不后悔吗?”

“后悔?”闵得金一阵狂笑,“我庆幸的是没有被你们抓到,而你却被我抓在手里,只要我手指一勾,你的脑浆就会迸裂!

哈,哈,哈……”

一阵扫射之后,那老五和阿四回过头说:“外面没有一点动静呀!”

闵得金说:“把子弹全部拿过去,对准洞口,只要发现动静,不管是谁,全部消灭!”

罗浩知道洞内只有三个人了。他们不再敢出来,于是转身出了洞口,这时又有一名刑警跨过了深沟,正巧碰上罗浩,他低声说:“邓厅长命令放下吊桥!”

罗浩说:“不行,升降开关控制在洞内。”

罗浩把A1,B2,C1三人找到一起,他说:“现在有一个办法,但是要冒极大的风险。目前洞内除管书记之外,他们还有三个人,如果选择好位置,你们三个人,每人瞄准一个,同时开枪,这就必须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首先是要击中他们,才能保住管书记的安全。你们有什么好办法?”

A1是个瘦身材,中等个子,小平头,叫颜大斌,33岁,刑警队一号射击高手。多年来一直保持全省手枪射击第一名的好成绩。他的特点是一发一中,第二发连射两弹,则击中两处,第三发连射三发,则击中三处。这样的射击无论什么目标,只要他连射六发子弹,全部会击中要害之处。

B2是个大高个,人高马大,名叫李前兵,30岁,刑警队有名的李高个,擅长半自动步枪,百发百中。能够准确地击中空中飞鸟。全省半自动步枪冠军。

C1则是中等个子胖身材,名叫刘伟彬,38岁,以冲锋枪见长,半自动步枪曾和李前兵争夺过第一名。冲锋枪射击目标能在靶子上打出“十”字形。

这三个人被省刑警队并称为“三兵”。也是全省有名的射击能手。

颜大斌说:“只要有目标,肯定不会失手的。”

李前兵说:“我们三个人必须有三个位置,而且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一旦被他们发觉了,管书记就会发生危险。”

刘伟彬说:“我们的动作必须加快,因为洞内五个人出来后都没有回去,万一他们狗急跳墙了,什么事都干得出。”

罗浩说:“你们三人马上从洞口向内移动,各自选择位置。

颜大斌负责那个大个子,他的特点是又高又大又黑,他是头子。

要首先击中他的要害,不能让他还手。另两个家伙都手握冲锋枪,由李前兵和刘伟彬各负责一个。找到位置后,就不要移动,听我的命令,你们三人要同时射击。我随后带人进去救出管书记。你们在枪响后要直扑那三个家伙,只要没死,都要把他铐上。”

A1,B2,C1随即轻轻地进了洞口,各人选择路线,朝洞内移动。罗浩也随着他们向前移动。

这时,洞内两支冲锋枪又向外射击了一阵。A1,B2,C1隐蔽在石头旁,他们发现那两个手持冲锋枪的家伙了。这两个家伙面前都有一块很大的石块作为掩体,洞内灯光微弱,虽辨不清人的五官,但两个蹲在石块后面的人却能看得出。颜大斌寻找目标却费了好大的劲。他换了几个位置才模模糊糊地看到有一个人影子在抽着烟,借着那香烟的星星光亮,忽而能看到一点人影子。

这样的射击,把握自然不是十分大。过了一会,颜大斌退了出来,低声对罗浩说:“现在只能在那个家伙抽烟时进行射击,这样只能由我来发出射击命令,才能更好地把握时机。”

罗浩说:“完全可以,记住要稳、准!”

颜大斌随后轻盈地进入洞内,再次寻找合适位置,这一次,他更靠近了一点。罗浩跟在后面,对李前兵和刘伟彬说:“注意,听颜大斌的命令!”

李前兵瞄准左边那手持冲锋枪的人,刘伟彬的枪口紧紧对着右边那个把冲锋枪架在石块上的人。

颜大斌把整个身体紧紧贴在山洞的一个凹坑里,左手抓着石块,目不转睛地盯着阴深而昏暗的洞内。他屏住呼吸,等待着抽烟的光亮。突然一束火光,这人手里的打火机亮了,这时颜大斌看清了,瞄准了他的头部,为了扩大目标,他把枪向下移动着,同时发出低低的声音:“B2,C1!

预备,发……”

几乎同时,“砰,砰,砰……”三声枪响,三个人握着枪,箭一般地窜上前去。罗浩和另外两个刑警同时按亮了手电筒,那两个持冲锋枪的家伙已倒在血泊里。颜大斌窜到这高个子青年身边,这家伙右上胸部被击中,鲜血已经流了满身。他还没有死。

颜大斌取出手铐把他铐了起来。

罗浩冲到里面,只见管也平被反绑着,急忙给他松开绳子说:“管书记,我们来救你了!”

管也平说:“你们怎么进来的?”

罗浩说:“一言难尽,走,快出去。邓辉厅长在外面,他亲自指挥这场紧急营救!”又对一刑警说:“放下吊桥!”

邓辉正焦急地站在沟外面,洞内传来的枪声告诉他,罗浩已经动手了。当吊桥缓缓放下时,邓辉命令所有手电筒全部打开。

管也平在罗浩的簇拥下,走上吊桥。邓辉迎上去,激动地说:“也平,你吃苦了!”

“感谢你们,谢谢大家……”管也平握着邓辉的手说。

邓辉拨响了省委书记吕捷的电话大声报告着:“吕书记吗?

我是公安厅邓辉,我们已经在林州市的林岳山上救出管也平同志。对,对,他没有受到丝毫伤害!好,好,……”

一辆银灰色桑塔纳轿车停在林岳山坡上。葛运成、高亦健、兰晓平满头大汗地登着往山上爬。管也平在邓辉、刘玉林、罗浩的陪同下,往山下走。两道强烈的灯光停在葛运成、高亦健、兰晓平脸上。管也平大声喊道:“运成、亦健、晓平……”

他大步冲上去,四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林岳山上松涛阵阵,夜风呼叫,这里又恢复了原有的寂静与安详。

失踪了的市委书记管也平踏上了新的征途!

1999年8月22日——1999年10月4日初稿

2000年2月18日——2000年3月2日定稿

后记

在这本书连影子还没有的时候,我的头脑中一次又一次地活跃着管也平这样一位领导干部的形象。甚至还在10多年前,我也曾幻想过做管也平这样的一名领导干部,为老百姓鸣不平,为群众办实事,为铲除人世间的不公而鞠躬尽瘁。

在《市委书记在上任时失踪》这个书名确定之后,整个故事的结构已经基本形成,我曾无意当中告诉几位朋友。他们说,仅凭这个书名,就已经使他们仿佛看到了这未来作品的模样了,风格、气度、意境、影响。这使我非常高兴。随后我写了一个六千多字的故事梗概。于是我把这一半是人物的经历,一半是我的即兴发挥和虚构告诉我的朋友。有时候我根本不是讲故事,而是让自己的心灵潜入。心中的腹稿中的时空,带着我的朋友一道到那时空中,去游历了一番。

我的故事,深深感动了朋友。他们或义愤填膺,或感慨万千,或热泪盈眶。我高兴的是,我的讲述一次又一次地引起了朋友们的共鸣。尚在孕育中的作品已经得到了朋友们的肯定,这对于作者来说,无疑是值得高兴的。

但是,几乎所有的朋友在兴奋之余,都向我提出同一个问题:有这样的市委书记吗?我的回答是肯定的。有的朋友让我举一个现实生活中的例子,尽管我身边并没有一个完完整整的管也平,但是现实生活当中这样的典型事例时时可见。只是我把那些无数的典型事例揉合在一起。并不是作者的理想化,而是创作的手段。哲学的基本问题是物质和意识的关系问题,是谁决定谁的问题。物质决定意识,这是改变不了的。世界上没有过的事,我是肯定写不出来的。比如,我没有到月球上去过,让我写月球上的事,我怎么也写不出来。

我在官场上混了20多年,从县、市(地区)、到省级机关,上上下下,接触到的大小官员太多了,最大的收益就是了解了官场上形形色色的人物。20多年来的亲身体验,那些血肉丰满。

栩栩如生的各类官员,成了今天我的创作源泉。有管也平、葛运成、高亦健、兰晓平这样的领导干部,也有汪登生、龙滨建、侯希光这样的腐败分子。也许是我生活经历的缘故,使我的作品几乎都是反映官场现象的题材。我的前两部作品和这部长篇,三部长篇小说都是从不同角度形成对新现实主义批判的作品。可以称之为“反腐三部曲”。

近年来,我顶着种种精神压力,克服重重障碍。面对着一个又一个难以应付的困难,耗费了我全部精力,完成了80多万字的三部长篇,终于把她奉献给广大读者,我的心灵总算平静了许多。

此书稿在42天中完成初稿。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和书中的主人公同呼吸,共命运。我在努力完成日常工作之余,进行这样紧张的写作,我失眠、痛苦、疲劳、伤心……或者说这段时间里我当了一个理论上的市委书记。我虽然没有经历过书中的全过程,但我曾经和书中的男女主人公的原型有过相当一段时间的接触、交往。他们的音容笑貌,他们的爱和恨,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时时活跃在我的眼前。也是他们激励着我常常每天以上万字的速度书写着。以至我的中指磨出了一个花生米大的厚厚的老茧。

创作是艰辛的,但我常常顾不得劳顿,一口气要把自己心中的爱和恨流泻在纸上。我觉得写作是在净化自己的心灵,并且希望我的读者也能得到这样的享受。文学,来不得半点虚伪、欺诈和装腔作势。也容不得污秽,肮脏和居心不良。“文如其人”。作者的赤诚与否是绝对瞒不过任何人的眼睛的,我绝不相信怀着一颗卑劣的心的入能写出真善美的好作品。

有的朋友善意地告诉我,说反映官场腐败的题材是极敏感的东西,劝我还是不要去“触电”。可我不是这样认为,官场的腐败是任何时代都不可避免的。它是社会的真实生活的写照,是不可回避的社会现象,也是实实在在的人生。任何文学,都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所以我必须把当今群众最关心的东西写出来,我心里才无悔无恨。我想我的爱和恨,也就是广大人民群众的爱和恨!无论什么盾果,都只好听之任之。

写作没有天才,而是源于生活。没有任何一个伟大的作家能够告诉别人其中必然成功的技巧。我在写作中常常忘记了自己是在写作,而是在虔诚地告诉人们一件件心中的爱和恨。甚至像是读着一部深深吸引着我的作品。我也无意在作品中刻意雕琢、精心设置那些“悬念”。实实在在是作品中的主人公的所作所为迫使我按照他们运行的轨迹而前进。

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我的心境也平静了许多。市委书记管也平同志由假失踪到真失踪,这不能说不令人痛心,最后还是获救了。沂南县那一帮腐败分子也被惩处了。可是想到这里,想到当前的一些令人触目惊心的现实生活,我的心灵又在颤抖,又在呼唤,我手里的笔又握紧了。

我郑重地将书稿交给花城出版社的编辑同志,请你们接住她,把她抚养成材!

作者

1999年10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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