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市委书记在上任时失踪》》 · 大木 · 2026-07-25
兰晓平心里乱极了,他说:“我并不爱她,这事也太荒唐了……”
妇联主任变了脸色说:“兰晓平,你如果不同意和郝秀萍的婚事,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就是郝秀萍饶了你,郝书记碍着女儿的面子不处分你,可是你还想入党?还想提拔?自己考虑吧!”
兰晓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妇联主任办公室的,他只觉得自己的两条腿有千斤重,两只脚像踩在棉花上一般,早已瘫了。
这桩荒唐的婚事就这样促成了。
他和薛丽珍的信少了,信的内容也渐渐地淡薄了。兰晓平不忍心一下子给他心爱的姑娘的打击太惨重。他编造出种种借口,企图让薛丽珍主动割断他们之间的关系。谁知,薛丽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专程来到后荡公社。这个曾经和她深深地爱着的同学,曾经向她发过千百次誓言的恋人,已经和另一个姑娘结过婚了。
更残酷的是,郝秀萍没有让兰晓平和薛丽珍见上一面。
薛丽珍无法面对这伤心的世界,在茫茫的黑夜犹如逃犯似的离开这个荒凉的乡村。伤心残酷的劫数!像船在大海中沉没,希望的大海上,连一根绳索一块木板都没有留下。
受到遗弃之后,有些女子会去把爱人从情敌手中抢回来,把情敌杀死。逃到天涯海角,或是送上断头台,或是送进坟墓。这当然很美;犯罪的动机是一片悲壮的热情,令人觉得法不可恕,情实可悯。而另一些女子却低下头。不声不响地受苦,她默默地吞咽着隐痛、啜泣、宽恕、相思。这是爱,是真爱,是天使的爱,以痛苦生以痛苦死的高傲的爱。她从此消失了。而他呢?从此被锁进了这个并不爱的牢笼!
婚后不久,兰晓平当上了后荡公社组织委员。到1982年社改政时,全国撤销人民公社,设立乡镇。郝庆达凋县政府办公室当主任,兰晓平当上后荡乡党委副书记、乡长。
他是结婚了,但是爱这个神圣的东西在他心中死了。他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到事业中去。1984他当上了乡党委书记。不久郝秀萍生了个男孩。这时省农业大学要招一批县处级干部培训班。兰晓平考取了农业大学,三年后回到徐淮县,当上副县长。
兰晓平的脸上堆满忧伤,完完全全沉湎在伤感之中。管也平不知道是因为他和那姑娘的真诚的爱被拆散而同情,还是因为对新时代这种仍然带着另一种封建包办婚姻色彩的愤愤不已。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晓平,恋爱、婚姻是与社会进步,政治、经济、文化,伴随着时代的步伐而前进的。所以,我对一些干部,特别是对一个领导干部的婚姻问题,当有了矛盾、非议时,我是非常慎重的。有些领导干部事业上有成就,但婚姻却是失败的。
长此以往,即便有了婚外恋,也要具体分析,与个别人的道德败坏是两回事。”管也平这一席话,兰晓平完全听出来,其中有的明显是针对他的。激情的泪水在眼眶里滚动。真的没想到,像管也平这样一个高级领导干部,政治是这样成熟。看待问题有着独特的思维定势,而情感却又是这样真诚而细腻,一种亲切感倏地漫过心头。
一种巨大的力量驱使着他,燃烧着他的灵魂。他必须把他的人生另一个隐秘告诉这位有血有肉的新领导。
36岁的兰晓平,成为徐淮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后,使他的聪明才智和领导艺术有了充分发挥的天地。那一年省委决定在商阳地区进行地改市的试点,年轻的兰晓平被选调到改市后的商阳市担任团市委书记。这时郝秀萍在县广播站工作。他到商阳团市委工作后,无心把妻子郝秀萍调到身边,一个人吃住在招待所,常常是个把月才回家一次。郝秀萍催他赶快把她调过去,他总是借口没有房子而一推再推,觉得一个人反而轻松愉快。
兰晓平担任团市委书记不久,正是这年清明节,春天给人带来活力。十年浩劫后,中国的文坛报快活跃起来。一时间,作家这个行道变得异常地吃香起来。无数爱好文学的青年跃跃欲试地渴望能有一条捷径。那些报考理工科无望的考生,眼看着一批青年作家崭露头角,急不可待地玩弄起文学来。一时间,许多文学单位和报刊杂志,纷纷办起各类“文学讲座”、“函授大学”……
以此满足和吸引成千上万个梦想当作家的文学青年。当然这也是主办单位创收的重要途径,甚至组织一些作家,纷纷到各地去进行演讲。那些找不到出路,盼望成为作家的各类青年受吸引,讲座竟场场爆满。
这次省《青萌》文学杂志的讲座轮到商阳市面授。据说授课者有几位都是著名作家,而且这个活动是省里巡回安排的。当然刚上任不久的团市委书记兰晓平只能按照既定方针去办。负责此项工作的江淼向他汇报具体工作时,他表示积极支持。但他想,中国这么多文学青年,千军万马挤作家这条小路,能成功者绝少。一个作家并非是靠一时的热情和听听别人的演讲就能写出作品的。作家要靠悟性,靠才华,靠生活。
主办这次作家演讲活动的单位是市文化局和团市委。当然他们还邀请市委宣传部领导来出席宴请。兰晓平借口有其他任务,不愿参加。可是没想到临时发生了变化,市委宣传部和文化局领导都去省里参加一个重要会议。这天下午,江淼只好慌慌张张地来找兰晓平。江淼为难地说:“兰书记,你说这么大的活动,市里有关部门连个领导都不出场,是否会影响我们南阳市和省里的关系,请你给个面子,代表市有关部门宴请一下吧!其实并不要你费神,一切我们都安排好了。”江淼说着,睁大了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期盼着他。兰晓平第一次认真地看着面前这个下级,这个30岁的江淼,看起来好像20刚出头的姑娘那般光彩照人。他知道她已经结过婚了,丈夫是市委办公室秘书科副科长。那个高个子,潇洒倜傥的汪登生。他注意到她窈窕的身姿,那光彩玉嫩的肌肤,在市级机关真是少有的几朵花之一。穿着打扮,也很新潮。她自豪地宣称,她在街上走过时,定会引得男人们的百分之百的回头率。
霎时间这个年轻的团市委书记那颗干枯了多年的心灵,突然为之一动。并破例地答应准时参加这场盛大宴会。他还开玩笑说:“江淼,我这是完全是看你的面子,不然我是不会去的。”
江淼自然是激动万分,说实话,自从兰晓平调到团市委以来,早有小道消息传到她的耳朵里,那都是赞扬这位年轻有为的领导。但是兰晓平调来这段时间,由于他忙于熟悉工作,他和江淼并没有多少接触,可是今天这次单独接触,不知怎的,她的心里陡然一亮。刹时间和汪登生爱情的不幸被这个有血有肉的青年融化了,眼前飞人了一个百花怒放的美好世界。她不由得抛给他一个甜蜜而温馨的微笑。
这天晚上,兰晓平破例地喝了很多酒。直到酒宴结束以后,江淼才扶着他,把他送回宿舍。到了宿舍兰晓平醉倒在床上,江淼忙着给他倒了一杯水,他糊里糊涂地喝了两口,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薛丽珍”的名字。过了一会又呕吐了,满地都是呕吐的污物。江淼打扫完了,一直守着他。兰晓平一觉醒来时已经是下半夜了。他平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自己这样的尴尬与荒唐,然而此时是让江淼回家呢?还是怎么办呢?她没有走,就在他房间坐到天亮。而兰晓平一点也不知道江淼和汪登生虽然结婚了,但并没有爱情。江淼也连半个字也没有透露。兰晓平和郝秀萍虽然结婚了,但始终没有真正的爱情,在他心里,爱情和婚姻已经成了两片天地。他和薛丽珍之间,跟情欲和婚姻都没有关系。惟有值得怀恋的,就是那种莫可名状的、神圣的爱。常常是随着他强迫的沉默而暗暗滋生,甚至靠着她常常能触发自己的记忆和希望以为营养。
当江淼一只手托着兰晓平的头,一只手用那热毛巾擦着她的嘴、脸颊时,一种男女之间那种甜蜜的感情从心底慢慢升起,头脑中汪登生的身影渐渐褪去,管也争的影子慢慢出现,又褪去,就这样,她为他擦脸的次数增多了,心也贴近了。
在后来的工作和生活中,不知为什么江淼会情不自禁地想到去关心他。有时甚至莫名其妙地偷偷地给他送去吃的东西。当兰晓平意识到自己是否在感情上有些彷徨在江淼的身上时,他强迫自己控制自己,压抑着不让他流露出半点。只要是和她在一起,他常常冷漠得犹如寒冬的冰块。可是敏感的女人偏偏从他那双充满寒光的眼神里看到了压抑着的火花,是那样深沉,那样有力地扎入她的心灵。
第二年春天,团省委召开会议,按照通知精神除了各市团委文艺部长之外,还要求团市委书记参加会议。兰晓平感到他和江淼参加省里的会议极不妥当,他担心和江淼之间的感情会进一步发展,重担心那些可怕的流言,那令人胆战心惊十分可恶的东西。于是便找出种种理由给团省委书记请假,然而,终未获批准。在无奈的情况下,他让江淼上午乘车先走,自己下午单独乘车前往。
会议报到的当天晚上,团省委招待一场由过去一些名人演出的文艺晚会,如马玉涛、耿莲凤、郭兰英等全国著名的歌唱家。
这对沉默多年的文艺界来说如同一场久旱的甘露。入场券紧张的价格几倍往上翻。而兰晓平却没有去,一个人躲在宿舍里看书。
他这分明是在躲着江淼。发票时自然是按市发票,江淼去领票时自然是看到她和书记坐在一起,那心情激动得简直要跳出胸膛。
可当她来约兰晓平时,却没见到他。她又匆匆地赶到体育馆大门口,一直等到开场时,仍然没有等到兰晓平。她怀着疑虑进入演出大厅,当她找到座位时,旁边那个位置却是空着的。直到演出开始了很久,还是不见兰晓平。她的心情一下子掉到了最低谷,起身离开了演出现场。当她回到宾馆时,只见他的房间亮着灯,心里忘掉了那令她兴奋的演出大厅,女人特有的情感刹那间飞向这间亮着灯光的房间。她轻轻地上了楼,来到门口,犹豫片刻,小心地叩了两下门,室内传来兰晓平的声音:“哪位,请进!”
她没有回答,突然感到一阵猛烈的心跳,那股细微的暖流骤然间变成大浪。啊!这是为什么?她不得本强压住感情的冲动,竭力保持理智的清醒。
门开了,兰晓平来不及躲开她火热的目光,像遇到外星人似地说:“怎么是你?这么好的节目你怎么不去看!”
热烈的火焰在她那清澈的眼睛里燃烧着,她抛给他一个只有最相识的人才有的那种会心的微笑说:“你怎么没去?”
是呀!他自己为什么没有去?然而他感到她的微笑是甜蜜的,在心里流动得很慢。
就这样他们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愣站着好久,却不知如何是好。
终于还是江淼打破这不自然的局面:“既然书记不让我进屋,我们不如出去走走了!”
兰晓平觉得无任何理由拒绝这突如其来的建议,只好勉强地说:“好吧!”
他们漫步在深夜的马路上,满城辉煌的灯火映照着宽广的街道,把人陶醉在另一种气氛当中。他们并肩漫步着,当他们来到市区的钟楼旁时,这里千姿百态的古松,高高耸立在这座只有几千平方米的小丘上。周围是玉石栏杆,中间那设置独特的如同事楼的奇妙建筑,倒也吸引着不少游人。他们站在玉石栏杆旁,在暗淡的路灯下江淼感到心中突然间犹如沸腾的江水,一种莫名的东西在心中膨胀,翻腾。又沉默了很久,江淼感到触到了他的手,他没有移开。她突然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深情地凝视着他,半天才柔声说道:“我无法面对你,真的,我觉得,你给了我生活的力量,我……”
他低着头,没有回答她。可心头同时激荡着微妙的激情,两颗燃烧起不是这个年龄该有的红晕。自从和薛丽珍分手之后,他似乎感到不可能再有另一个女人能让他燃起爱的火苗。他对待妻子郝秀萍从来都是冷酷的,甚至连男人那本能的性欲激情也撩不起来。性生活也成为一种僵硬的模式,动作那样呆板,方式那样单一。甚至连那最令男人销魂的一刻他也不愿把嘴唇靠上她的唇舌。是的,他已经被婚姻的锁链牢牢地锁住了,但他不得不尽一个丈夫的职责,不得不尽父亲的责任。
然而自从省《青萌》文学杂志巡回演讲来商阳那天晚上的宴请喝醉酒,江淼守着他一夜之后。他的心里常常会想到她,有时工作上的接触,双方都感到不那么自然。此刻,他极力排除那些荒唐而又危险的意念,想让理智的思潮吞没胸中这令他难以忍受的一股细细的暖流。就像今天晚上一样,他千方百计地想躲开她,可他却和她两个人相伴在这样令人难以相信的环境当中。
他终于没有力量拒绝她的情感,他转过身紧紧地搂着她。两颗心经过一番跳动之后,她抬起头,闭上双眼,他随即俯下身子,对着她的嘴唇轻轻地吻着。她张开双唇,把舌头伸进他的嘴里,他用力吮吸着她的舌头,觉得那样甜,那样温暖……
人间一切事情都不可能那么简单,那么随人心愿。流言,那可恶的东西,终于犹如利剑一样,渐渐在机关里传开了。以至影响到他的情绪,影响到他的工作,也自然影响到家庭。后来兰晓平终于出面,把她调到市妇联去了。
“嘀嘀……”管也平的手机响了,他打开手机,是葛运成的声音:“管书记吗?你在哪里?”
“我已经到达沂南县城了,马上就下车。”
“这里发生了重要情况,急等向你汇报!”葛运成焦急地说。
管也平关掉手机,对兰晓平说:“晓平,感谢你对我推心置腹地谈了这些。你坦荡、真诚。我们另找时间再认真地谈谈!”
十、力挽狂澜
黄友仁驾车逃跑——四套班子大会免去汪登生职务——汪登生向管也平诉说7岁时失去母亲和弟弟——会上点了副书记尤滨建的名——管也平叫县四套班子把抽的好烟放到桌上——专案组进驻县水利招待所
管也平和兰晓平匆匆赶到县政府招待所,葛运成迎了上去。
来不及汇报几天来的工作,脸色十分严峻地说:“昨天夜里县公安局长黄友仁驾车逃跑了!”
管也平并不感到震惊,态度极其平静地说:“倒是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随即打开手机,但他并没有拨号码,说:“我马上请求省公安厅,请他们紧急大堵截。晓平现在还无法行使权力。
运成,你马上打电话找刘兵部长,让他通知邹正立即赶来沂南县。邹正一到,你陪同江登生,带着邹正他们去县公安局,召开会议,宣布由邹正协助处理县公安局的日常事务。重大问题,都必须报告邹正。这个权力还得汪登生来行使,让他这个县委书记行使最后一次权力。”葛运成点点头,刚要打电话,管也平又说:“你们宣布之后,立即回到招待所来。我们两人在和汪登生谈话的同时,通知县委、县政府、县人大、县政协全体负责同志开会。宣布免去汪登生的职务。兰晓平同志代理县委书记。”
葛运成问:“各乡镇、部委办局负责人要不要通报?”
管也平说:“先把汪登生的职务免掉,否则工作无法开展。
下面不是主要问题,兰晓平同志到任后,他有办法。他是一匹被关起来的黑马,今天把他放出来。“转脸对兰晓平说:“晓平,你到任后,另外找一个地方,把省市办案人员集中到一起,实行封闭办案。”汪登生接到葛运成的电话后,连一分钟也没敢怠慢,立即赶到招待所。几天时间,汪登生似乎苍老了许多,那本来油光闪亮的头发变得蓬乱而干枯了。脸上堆满了愁容,昨天夜里给妻子江淼打了电话,她支支吾吾什么也没有说,展不开的眉头锁成两个疙瘩。黄友仁的逃跑使得他更加火上浇油。他几乎感到面临着的是人生的绝路。管也平和兰晓平没有见他。葛运成向他提出暂不考虑县公安局长的人选问题,由市巡警队邹正负责县公安局工作。按往常,汪登生是不可能同意这个方案的。可是现在,他已无话可说了。最后葛运成说:“你是县委书记,还是由你来行使你的权力。”
他们两人默默地对坐着,等待邹正的到来。汪登生不停地抽烟,他的心里后悔过去为什么不主动和葛运成走得近一些,他太清楚了,官场上有时确实是难以言表的微妙,如果他和葛运成关系走得近些,这时请他在管也平书记面前美言几句,那要比他努力一年的作用都要大!他想到送礼,哪怕是再多的钱,他也愿意出,可是这官场上哪有这样简单,没有路数往哪里送?弄不好将连老底都兜出来。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乱极了。这几年,他握着县委书记的大权,把周围和下面的人当成猴子耍,却忽略了官场上的另一面:在上面寻找一个坚强的靠山。上面有了强有力的靠山,出了问题,他只要轻轻的一挡,就过去了。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为什么自己不时时牢记这个道理,抓住一个靠山,“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呢?所以他觉得自己虽已官至县委书记,还并没有真正掌握当官的秘诀,眼下连自己命运的脉搏都把不了。
“汪书记,你在想什么?”葛运成原来想称“登生”,可他早已知道,汪登生对职务看得相当重,在这关键时刻,葛运成并没有忽视这个细节。
“我……哎……反思!”
正在这时,邹正赶到了。
葛运成和汪登生、邹正他们刚走,管也平对高亦健说:“通知县委办和县政府办两个主任立即来招待所。”
汪登生如同霜打一般,往日那县委书记的威风荡然无存了。
心情沉重,脸色忧郁。某种莫名其妙的悲凉感重重地冲击着他,叫他心里慌得如同点鼓似的!
县公安局出了这样大的事,几个小时内,群众正处在议论的热点上,工作处于完全瘫痪状态。
县委书记的到来,人们猜测着种种可能。几位副局长把县委书记和葛运成迎进小会议室。汪登生没有任何开场白,态度积极谦逊地说:“通知局机关正负股长,下属单位的正副职10分钟内到局里开会,地点你们定。时间来得及吗?”三位副局长相互看了看说:“我们分头通知,来得及,今天所有人都在机关。”
10分钟一到,汪登生、葛运成来到一间偌大的会议室。县委书记汪登生、市纪委书记葛运成,市巡警队副指导员邹正,以及另外一个身着公安服装的大约30多岁的高个青年。个个面色凝重,好像空气都已结成厚厚的冰块!会议室里不过30来人,人人表情都十分严峻,目光不敢转移,注视着这几个核心人物。
汪登生看着葛运成,葛运成说:“你主持。”
汪登生喉咙沙哑了许多,他连咳了两声说:“今天开会的内容,不说大家已经知道。我应该向市委检讨,向大家检讨。公安部门出了这样大的事,应该说是前所未有的。是全国罕见的,也是可耻的。”稍稍停顿了一下又说:“现在决定:由市公安局巡警队的邹正同志和鹿伟华同志为首组成领导小组。邹、鹿二人为正副组长。全面负责县公安局的工作。几个副局长、政委为领导小组成员。希望大家积极配合,支持市里两位同志的工作,迅速地把县公安局工作运转起来。”他在讲话中只说“现在决定”,却没有说是谁的决定。当然连他这个县委书记也不知道这个决定。从这小小的问题,他当然看得出问题的严重性和火候。这样几句话结束了,他看看葛运成,摆摆手,低声说:“我们还另外有要事,这里的具体工作由邹正和鹿伟华同志负责吧!”
就在汪登生和葛运成刚走后,管也平给省公安厅副厅长邓辉报告了沂南县公安局长黄有仁驾驶一辆白色挂着公安牌的桑塔纳轿车逃跑的严重问题。邓辉说:“这是全省公安战线上一件罕见的大事,省公安厅将采取果断措施,层层堵截黄友仁的车子。查封全省所有交通要道,发现可疑车辆,强行扣留。省公安厅将组织有关人员,迅速赶到几个可疑地点。”
汪登生回到招待所后,他提出要单独和管也平书记谈谈。管也平说:“单独谈话是可以的,但时间不能长。11点整召开一个县四套班子会议。两办已经通知了。”汪登生看看表,时针已指在10点20分了。
管也平和汪登生来到另一间房内。汪登生垂头丧气地坐到一张沙发上,管也平没有坐在他旁边那张单人沙发上。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的对面。汪爱生递给管也平一支香烟,管也平没有抽。他玩弄着香烟说:“老汪,今天我们避开官场上的气氛,相互以平等的人的尊严谈谈好吗?”
汪登生抽了一口烟,点点头说:“这几年,我没有做好人,害了自己,也害了不少人,想想自己,欠下的债也太多了……”
管也平看着他说:“这些年来,国家经济上去了,一些人,特别是一些掌了权的人忘了自己还是人。他们干的不是人干的事,当然也就失去了一个人的最起码的尊严。用过去的话说,叫做‘忘本’。”
汪登生像被触到了什么痛处似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的东西,用那沙哑的声音说:“管书记,不瞒你说,我出身很苦,也可以说是个孤儿!”
管也平吃惊地问:“怎么回事?”
“以后再说吧!今天说这话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汪登生叹了口气说。
管也平看看表说:“我不喜欢人与人之间总是板着脸,张口闭口大道理,谈话需要谈心,那才能小心相印,才有真诚。说说你的身世,我真想听听。”
汪登生掐灭了香烟,打开回忆的闸门,接着他哽咽起来。
1961年冬,正处于三年自然灾害中的老百姓,因饥饿而丧生的人,随处可见。家住苏、皖、鲁交界处马良集的农民管保荣70岁的老母连饿带冻,离开人世。眼看一家四口无一粒粮为生。
大儿子小来七岁,小儿小冬不到4岁。一个彪形大汉的管保荣瘦得像一个人干子,看着两个孩子饿得直哭,心如刀绞!他冒着严寒,连续在外奔波三天,最后倒在大风雪中与世长辞了。全家人抱着嘴流黄水的管保荣,哭得死去活来。妻子段氏连埋葬丈夫的能力也没有,乡亲们七手八脚弄了两张芦席帮助把管保荣埋了。
殷氏再也不能呆在这个家等死了,于是带着两个儿子投奔远在浙江的哥哥。
他们娘儿三人冒着凛冽的寒风,在冰天雪地里一路挨冻受饿。也记不清走了多少天,这天傍晚漫天大雪越下越大。段氏带着两个孩子,只好在一个破庙里住下来。母亲搂着两个孩子,忍着腹中饥饿,相依过了一夜。第二天早晨,殷氏对两个孩子说:“小来,你带着弟弟在这里别走,妈妈去找点东西给你们吃。”
小来点点头,可当殷氏要走时,小冬哭着抱住妈妈的腿要跟着去。段氏在小冬屁股上打了一下,孩子大哭起来,段氏心疼地搂着孩子。她不忍心打这不到四岁的孩子,孩子从昨天已经饿到今早。她伤心地流着泪,知道孩子饿的难受,想吃东西啊!于是地搂着小冬对小来说:“来子,你大了,听妈话,妈弄到吃的就送回来,记住,千万别乱跑!”
就这样殷氏带着小冬出了破庙。可是这年头,谁家有吃的东西给别人!段氏带着不满4岁的小儿子挨家挨户地讨乞。或而能要到点野菜场给小冬喝两口。直到过了晌午,连不满4岁的孩子还没吃饱!可段氏心急如焚,她还有另一个孩子在那里等着她呀!到了下午,眼看太阳西沉,好不容易留下大半碗稀菜汤。当她焦急地踏进破庙的门时,有气无力地喊道:“小来,小来……”
可是没有孩子的答应,她睁大眼睛看着这个空荡荡的破庙,哪里还有孩子!她跑到外面,茫茫的原野一片白。他慌了,像掉了魂似地放声大喊着:“小来,小来……”呼啸的寒风吞没了她的声音。她失魂落魄地牵着小冬,像发了疯似的,到处问人,可是却不见孩子的踪影。她一路哭一路找,可是在这荒凉的大地上,在这茫茫无边的雪地里,哪里有他的孩子!她带着小冬,怀着种种希望和等待。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了,从黎明盼到黑夜,从冬天盼到夏日。春去秋来,年复一年,他们母子失散了,兄弟分离了。她千百次在想着、盼着,哪一天儿子突然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天早晨段氏带着小冬走后,七岁的小来睁大双眼,等待妈妈带着吃的东西归来。他饿着肚子,等啊等啊!多少次,他跑到破庙外面,大声叫着妈妈,他哭了。没有等到妈妈,又回到破庙里,又饿又冷的孩子吓得无处去。直到晌午后,他以为妈妈不要他了。一个人踏着大雪,毫无目的地乱跑乱走着。在村头的一堆草旁,饿昏了的孩子倒在雪地里。天色渐渐的黑了,一个中年男子突然发现了孩子,急忙抱起来,试试孩子的嘴,孩子还有微弱的呼吸。他对着周围放开喉咙一连大声吼叫着:“谁家的孩子,谁家的孩子……”
冬天的傍晚,大雪纷飞,寒风咆哮。除此之外,到处是死一般的寂静。这中年男子抱着孩子大步奔回家,将孩子盖在被子里,给孩子喂水。孩子醒来后,面对眼前两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和女人,他哭闹着要找妈妈。他们给他吃了一顿饱饭。问孩子家住哪里,他只知道家住小王庄,没有父亲,弟弟叫小冬。天哪!这么大一个中国,到哪里去找啊!这家夫妻俩天天答应帮他找妈妈,可是哪里去找!时间久了,小来也就没有希望了。
这中年男子叫汪有金,是公社会计,35岁,中等个子。夫妻俩生有一女儿小秀,已10岁。在那困难时期,他们比一般农民生活要好过得多。时间长了汪有金就留下小来做儿子了,起名汪登生。孩子也就自然称他们夫妇为爹、娘,称小秀为姐姐。
汪登生到了上学年龄,注有金把他和小秀一起送上学校。谁知这孩子,天性聪睿,从小学到中学,成绩一路领先。可惜碰上了“文化大革命”,直到恢复高考的1977年,他还是考上大学了。
每当回忆起这段辛酸的往事,汪登生总是感到无限伤感。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竟然对新任市委书记管也平回忆这些令他刻骨铭心的往事。他想生养他的母亲,思念弟弟。他不停地叹着气,表情极其忧伤。
管也平的心绪随着汪登生的情绪而变化,他简直不相信眼前这个事实,完全像一个编出来的离奇曲折的故事,或是作家虚构的小说。他给汪登生一支香烟,并随即划着火柴,帮他点着烟,用一种求证的口气问:“你失散的弟弟叫什么名字?”
汪登生抽了几口烟说:“那时,我们都还没有读书,父亲又去世了,都还没有正式起名字,我只记得妈妈和我都叫他小冬。”
管也平点着头,自言自语道:“小冬,小冬!”
正在这时葛运成敲了两下门,管也平说:“请进!”
葛运成把门推开一条缝隙说:“管书记,人都到齐了,什么时候开会?”
管也平说:“马上开始,我们随即就到。”
葛运成退出去了,管也平伸出右手,紧紧握住汪登生的手说:“今天先谈到这里,有时间我们再慢慢聊。看来你还有很多故事呢!走,我们开会去。对不起,有些工作上的事,来不及和你通气了,会上一起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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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登生点点头和管也平一起朝会议室走去。
这是一间小型会议室,除了中间一个椭圆形的桌子之外,旁边摆满了软靠背椅子。管也平在前,汪登生随后,当他们进入会议室时,20多双眼睛同时投向他们。除了县委、政府、人大。
政协四套班子负责人外。省纪委常委肖克俭和周兴标、徐启正,还有市纪委书记葛运成,市检察院副检察长高亦健都在座。椭圆形桌旁还空着不少位置,大部分人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管也平环视一下会场,朝圆桌旁走去,汪登生指指往日由他坐的那个首席位置,对管也平说:“管书记,您请坐!”
管也平说:“随便坐吧!”就在旁边一个空座位上坐了下来。
汪登生在另一个空座位上做了下来,没有坐他往日的那个首席。
四套班子负责人个个都屏住呼吸,室内空气显得异常紧张窒息。谁也不知道会议内容是什么,尽管在通知开会时,他们都反复打听,可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会。当然他们看到葛运成、高亦健,觉得有些来头不对,还有另外三个他们不熟悉的陌生领导。
有人知道兰晓平,他也在场。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内容的会呢?
管也平看看省纪委肖克位和两个处长,又看看葛运成,几乎是同时,他们相互交换了眼神。
管也平的目光在全场环视之后,然后用他那洪亮的声音说:“今天请各位来,可能大家都在猜测会议的内容,这很正常。市委和我本人都不想开这样的会。连日来沂南县发生的事,令人怵目惊心。应该说这并不是偶然的,相信各位比我们心里都明白。
到底沂南县发生了一些什么问题,我这里不妨念几首民谣给大家听听,群众是怎样评论我们一些领导干部的。“管也平说着,打开一张纸,念道:“‘公款去买官,卖官赚公款,官越买越大,钱越赚越多’。还有一首说,‘一千块钱你别想,三千四千难商量,五千六千挂个号,七千八千看看样,不上万元难给帽’。还有更直率的,‘副科提正科,得花三万多;正科提到县,得要五六万’。大家觉得怎么样?有点不顺耳,有点脸红了吧!哪位是尤滨建同志?”左边角落里站起一个人,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过去。这位就是原县委组织部长,现已提拔为县委副书记的尤滨建。高高的个子,四方脸,50岁上下,那梳理得整齐的头发里出现一缕缕白发,走起路来倒有些官架子。晃而晃,摇而摇的。在这个时候市委书记点他的名,当然不是好兆头。心里一阵慌张,面色苍白,尴尬地站在那里。自从他到沂南县当组织部长以来,他觉得自己犹如天空中又添了他这样一颗灿烂的星星。呼风唤雨,春风得意。大小官员只要见到他总是点头哈腰,笑脸相迎,没有人敢怠慢他半点。此刻,他感到自己是什么,是囚犯!是在课堂上回答不出问题来的小学生!往日的威风荡然无存了。他无地自容地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汗珠从背上、头上泉涌般地冒出来。
管也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换了一种口气说:“坐下,我是说的一种现象,在沂南有没有这种现象?有待老百姓去评说。现在还有一种怪现象,请在座抽烟的同志把香烟都拿出来,放到会议桌上。”会场上顿时紧张得空气都凝固了,有的人偷偷看着旁边的人。这时管也平的目光从左边第一个人开始,慢慢地扫过去,当他的目光停留在右边最后一个人身上时,他站起来了,没有说话,那封一般的目光看着这些副县级以上的官员们。人们开始以为这位书记只是说说而已,不可能动真格的。可是被这冷峻的目光扫一遍,大部分人开始拿香烟了。有的人打开皮包,有的人掏口袋,接着把香烟送到会议桌上。管也平从口袋里取出那半包烟,也放到桌上,说:“请我们省市抽烟的同志也把香烟放到桌子上。”他说着慢慢地走过去。摆在桌上的香烟品种并不多,管也平拿着手里自己那半包“红梅”牌香烟说:“各位,我这个市委书记好丢人哪!可这红梅香烟,五块钱一包,我这还是为了应酬客人才买的好烟。请大家看看这桌子上的香烟,我们的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葛运成同志抽的是上海的软盒牡丹,每包三块六毛钱。其余同志最好的烟和我一样,是我们心中的好烟红梅牌。就这样如果我们每天抽一包,每个月是150元钱。而我们沂南县的领导们呢?大家看,几乎清一色的‘玉溪’和‘中华’牌的。这两种烟多少钱一包?”管也平停住了,在会场上反复看着。
会场上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几乎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响声。管也平走到尤滨建面前,他突然停住了,猛回过头,大声说:“尤副书记,你说呢?”
尤滨建尤如芒制在背,吓得全身颤抖着,过了好久,才慌慌张张地说:“二三十块钱吧!”
管也平那双冒着火光的眼睛瞪着他说:“请准确点,难道你去买烟不问价格就买了!”
尤滨建更慌了,说:“我记不清了……”
管也平回到座位上,他没有坐,指着这些高档的香烟说:“这些高档香烟,谁是自己亲手买的,站起来?”
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却没有一个站起来。管也平又说:“有的人千方百计给自己这种公款消费以合法的外衣,说什么抽点好烟,喝点好酒算什么。岂不荒唐!据我所知玉溪香烟一般都是350元一条,中华香烟也是350元一条,软包更贵。你们抽烟的人每月最少要三条,就得一千元出头,你们每个月工资多少?
当然有相当一部分是别人送的,要么就是花公款买的,要么就是有求于你的那些人自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钱买的。你们真的好狠心唷!好了,不说这个小插曲了,请把各自的香烟拿走吧!”会场上的人觉得松了一口气,但没有一个人去桌子上拿香烟。
这些高档香烟仍然放在那里。
这时管也平拿起自己那半包红梅香烟,对大家说:“谁愿意抽我这低档香烟的,自己动手!”他自己点了一支香烟,说:“黄友仁干什么走了?你们在座的有没有人知道?刚刚上任几天的公安局长,驾驶轿车,带上几十万元钱,还有手枪,逃跑了!你们组织部是怎样选拔干部的?你们常委会又是怎么讨论的?人大是怎么通过的?我并不是在批评大家。工作到底怎么样,沂南县的100多万老百姓将会给一个结论的。好了,我说了一堆闲话,现在说正题。今天的会议两项内容:第一,免去汪登生同志县委书记职务;第二,兰晓平同志代理沂南县委书记。”管也平指指坐在旁边的兰晓平。他又说:“我不喜欢听那些慷慨激昂的誓言,我要看实际行动。现在汪登生已经不是沂南县委书记,县委的工作由兰晓平同志负责。”
这突如其来的震天的消息,太让在座的各位吃惊了!这么大的事事先连半点都无人知晓,而汪登生更是惊慌无比。刚刚和管也平谈了半小时的话,他只顾回忆自己的不幸的身世,竟然不探听领导口气。在他政治生涯中还没有碰到这种情况。免职之前上级都是要做一番工作的,尤其是他目前的处境。可是连日来发生了一系列令他无法分辨的事:黄友仁在任乡党委书记时,把市委书记管也平铐起来,关了一夜;他调县公安局当局长,刚上任又把省纪委三位领导铐了30多个小时;现在竟然又驾车逃跑!他把这一切怨恨全都集中在黄友仁身上了,以为省市领导出于上述两个原因,借机整他。因此,心中愤愤不平。会场上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著,管也平大声说:“大家感到意外,是吗?如果你想想近年来你们身边发生的事,你们就不会觉得意外了。新四乡龙沟村那个叫陶广明的农民被打伤,女儿告状,你们信访局去轿车把人带回,却不管姑娘的死活,半路把人从轿车里推出来!
这是什么人干的事?要从严处理、查办!简直是无法无天,你们吃的是国家的俸禄,却不给老百姓办事?你这里是独立王国?在这里我还要提醒有关同志,过去做错了事,甚至有了较大的问题,只要积极主动向组织上讲清讲明白,相信组织上会正确对待的。不要自作聪明,比如说订立攻守同盟,相互通气,相互包庇等等。当然,我们是相信同志们的。如果有的同志需要谈问题的,我们在座的省纪委三位领导可以谈,市里的葛运成书记,高亦健副检察长,还有新上任的代理县委书记兰晓平都可以谈。有人想和我谈也可以。”会议结束了,四套班子个个提心吊胆地低着头,悄悄地走了。尤滨建夹在人群中,汗颜无地地溜出会场。没有人敢提出宴请省市领导。这在沂南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
会议一结束,汪登生刚回到他的单人宿舍,这是他到任后县政府特地为他兴建的“招待所”宿舍,地点在县人武部招待所旁边。一个二层小楼,前面有一个偌大的院子,院子里精心设置了一个很别置的小水池,里面有假山,翠竹,喷泉。前面有一个大门,轿车可以开到院内,停在假山分。小楼旁边还有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小门,书记可以悄悄地从小门出人。一日三餐,除了宴请,陪客之外,书记如需单独用餐,人武部招待所设有专门一个小餐厅,只有书记使用,主要是用于书记私人宴请,小吃。
汪登生进了宿舍,他像霜打似的躺在沙发上。手机响了,他慌忙打开手机,传来县政协主席兼县粮食局长侯希光的声音:“汪书记吗?我是侯希光,我马上派车来接你,我们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边吃边谈好吗?”
汪登生犹豫了一会说:“老侯,现在不行,大白天,目标太大。晚上7点,你把车子开到我的后门,不要进大门,在后墙外等我。好,再见!”
中午吃了饭,兰晓平已经安排把省市所有办案人员住到县水利局招待所。整个招待所不对外接待客人。办案人员按业务各住一层,服务人员重新作了调整,三名厨师负责一日三餐。空房间留作机动使用。这一切安排好后,他立即单独接触县委、县政府领导,了解情况,进入角色,抓好全县主要工作。
下午,管也平正准备和葛运成、高亦健以及省纪委三位同志谈谈近几天的情况。突然汪登生来了,他还要和管也平单独谈谈。管也千只好对葛运成说:“你们立即商量把抽调来的人员分组。我的意见是:重要嫌疑人物,设专案小组,每组3人。此外,重要经济部门设专案组,由审计人员组成。干部人事部门再指定2~3人专案组。每组指定组长,严格保密制度。你和肖克俭同志为总指挥,省纪委两位处长、老高为副总指挥。你们看怎么样?”
葛运成说:“好,这个意见很好,我们马上去具体落实。”
管也平回到房间,汪登生还在闷着抽香烟,见管也平进屋,他慌忙站起来,面色变得铁灰。管也平和他握着手说:“请坐。
怎么,感到有些大突然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你应该相信组织,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避免工作受到影响,也是为了对你和老百姓负责。只要你在任期间成绩是主要的,相信市委会公正对待你的。不过有一点必须说明,也是需要你配合的,你一定要积极配合。像黄友仁,这就是对自己不负责任,后果只能由他自己负!”汪登生苦着脸说:“我一定按照管书记的要求,实事求是地正确对待自己。但是,管书记,像沂南这样有100多万人口的大县,穷县,总不可能没有一点问题的。当然我作为县委一把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
管也平说:“你应该相信组织,相信大部分群众。”他突然转了话题说:“我们接着把上午没有讲完的话题再讲下去,不要整天总钻在官这个圈子里。人不要总是自寻烦恼,要自找乐趣。”
转了话题,汪登生也似乎觉得轻松了许多,管也平问:“你记得你家在什么地方吗?”
汪登生说:“这些年来,我养父也不知问过我多少次,说实在的,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家到底是在哪个省,哪个县,哪个乡。
所以尽管我的养父千方百计地努力,我长大后也想尽种种办法都无法找到我的家,当然也就无法找到我的母亲和弟弟。”管也平又问:“你记得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吗?”
汪登生说:“我的养父把我救过来之后,看我哭着要找妈妈,问爹叫什么名字,那时我很小,大概是家乡话的原因,他们无法辨清到底姓什么。我记得农村很少叫他名字,我印象当中人家都叫我父亲为‘关大爷’。”
管也平心里在重复着关大爷,关大爷,他回忆着家乡的方言,马良集虽属安徽边境,但总带着浓厚的山东口音,他当然会说家乡话,心里默默地反复重复着“关”、“管”、“关”,突然他心里豁然开朗了,他老家那里的方言把管读成“关”。于是又问:“那你妈妈姓什么?”
汪登生摇摇头,深思着,在他幼年的记忆中,人们都称他妈妈为“他大娘”,所以他无法记起母亲姓什么!
管也平又问:“你弟弟叫什么?”
汪登生说:“我记得很清楚,我弟弟叫小冬子,因为全家整日都这样叫他。”
管也平又问:“哪个小冬?”
汪登生说:“那我就不知道了,现在想想,不是东西南北的‘东’,就是冬天的‘冬’。不过我弟弟应该是冬天生的,也许是冬天的冬吧!”
管也平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汪登生产生了一连串的疑问:他为什么追问得这么细?为什么一谈起他的身世他就这样感兴趣?他立即又想,也许这是领导关心人的一种工作方法吧!平心而论,自从他接触到管也平,他虽然害怕他那双剑一般的目光,但他没有架子,确实不像一个市委书记。讲话从没有装腔作势的样子。待人也没有居高;值下的一点官架子。
管也平递给他一支香烟,自己认真地点着烟,这次他认真地抽起来了。过了一会他说:“我知道你的身世,非常同情你。过一段时间,也许我能帮你找找你的母亲和你的弟弟。目前不要多想这些,好好协助晓平处理好工作,协助工作组解决好问题。”
汪登生的心里一阵涌动,激情埂塞了喉咙,说:“管书记,我……”他没有说下去,低下头。
管也平说:“不要说了,老汪,你想做什么我都清楚!你先冷静地思考一下,一个人在那个特定的位置上,难得静下来。我建议你不要受外界干扰,多想想过去的人生,在一些主要问题上自己的行为,也可以换一种角度,用另一种目光看看周围的人。”
汪登生的心里进行着激烈的斗争,真理和谬误的较量,是与非的斗争,黑与白的分辨!在这一瞬间,人性、感情倏地流回到他的身上。
管也平突然问:“你爱人,家庭都好吗?”
汪登生没有回答,他避开他的目光,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思绪。他不敢,也不愿意回忆自己的爱情、婚姻、家庭。过了很久,他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说:“管书记,这个问题,有机会再和你谈。人生有些美好的东西,只有失去后才会意识到要去珍惜!可是,那时为时已经晚了!”
十—、一声惊雷
邹正接管县公安局——深夜逮捕流氓集团——搜查副县长儿子闵得金——一声惊雷——人民群众一片欢呼
县水利局招待所三楼小会议室里,周围靠墙摆着紫褐色的人造革抄发,沙发前全部摆着玻璃茶几。管也平、葛运成、高亦健、兰晓平、肖克俭、周兴标、徐启正七个人分别坐在沙发里。
葛运成简要地讲了这几天掌握的主要线索:“根据我们初步了解,沂南县有这样几个问题:一是干部问题,突出的是卖官鬻爵问题。二是领导干部腐败问题;反映最强烈的是,原县委书记汪登生;现任县委副书记,原来的组织部长尤滨建;县政协主席兼县粮食局局长俟希光;县公安局长黄友仁,还有几个乡镇党委书记和局长。三是县城有一个流氓集团。主要是一些干部子弟,强奸、轮奸,民愤很大。”
管也平紧锁眉头,头脑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他这个人一般不做笔记,他有一种超人的记忆力。开会也不喜欢别人写好稿子给他念,无论什么事,他进入角色特别快。所以即席讲话简明扼要,重点突出,不拖泥带水。沉思片刻后他说:“想必分组名单你们已安排好。现有的四个重点人物,各专案小组立即开展工作。各小组由你们各位每人召集一个组,进一步研究。我看高亦健同志立即把邹正和鹿伟华两同志找来,商量迅速捣毁流氓集团问题。这个问题必须在近一两天内解决。不然他们还在继续作恶。各位意见如何?”
肖克俭说:“我们也是这个意见,现在除高亦健同志之外,我们四个人马上召集各专案小组会议,研究工作计划。”
高亦健挂了电话,大约10分钟邹正和鹿伟华来了。
管也平站起来,握着他们俩人的手说:“你们二位工作难度很大啊!黄友仁仓皇逃跑,留下很多问题,人员情况又不熟习。
不过邹正是个内行,怎么样?先大概说说情况,然后有重要事情商量。”高亦健点点头说:“邹正同志先说。”
邹正坐下来说:“我们接受任务之后,立即封了所有财务。
账目。所有人员,凡有枪支的一律交鹿伟华同志统一保管。有任务办案需要枪支时,由鹿伟华同志统一配发给有关人员,用过交回。领导班子情况,除一名长期受压制的副局长之外,其余的包括政委,几乎都有问题。股长当中有三个业务尖子。但在黄友仁到任前就没有权了,闲置在那里,他们都不是挂上线的人。这些人可以使用。此外,县交警大队队长是汪登生的亲信。这个家伙是个恶棍,心狠手辣。还有几个下属单位都已处于瘫痪状态。大部分负责人是线上的人,我们已经有了打算。”高亦健看看管也平说:“好!现在有一个紧急任务,必须迅速解决。县城有一伙干部子弟,形成一个流氓团伙。每天晚上以至深夜,专门拦截单身女子,只要被他们碰上,必定遭殃。据反映,强奸、轮奸的有中年妇女、姑娘,还有少女。受害人数之多,手段残忍,简直令人难以想象。我们想,必须立即铲除这股恶势力。要给沂南县人民尽快除掉这帮害人虫。最好能一网打尽。一旦打草惊蛇,这帮家伙都有后台,就很难抓到。你们看怎么办?”
邹正看看管也平和高亦健,又看看鹿伟华,想了想说:“今晚就开始,把公安局和附近两个派出所能动用的人员全部动员起来,争取一网打尽。伟华,你现在去和副局长徐林排出能用的人员名单,告诉他一定要保证人员的基本素质,尤其是不能用挂上线的人。我和管书记、高检具体研究后马上就赶过去。”
鹿伟华迅速转身离去了。
邹正继续说:“这伙流氓作案集团的恶劣行为我们也听到一些,我想今晚就采取行动!”
黑夜已经笼罩了沂南县城,城内的宾馆、舞厅到处闪耀着五彩斑斓的灯光。而越往城外,越变得阴郁昏暗,稀疏散落的农家亮着点点灯光。随着夜的降;临,灯光也就不断地熄灭了。邹正在办公室里徘徊着,他不停地看看表,秒针在不停奔跑着,分针在缓慢地移动着,10点半已经过去,仍没有一点动静。公路上已经很少有行人,偶而有一两辆汽车睁着两只如同探照灯似的眼睛,奔驰而去。这时在县城西郊,一个年轻女子骑着一辆旧的女式自行车,穿过208国道线,顺着一条石子路朝正西方走去。与此同时一辆白色面包车从208国道由北向南驶过来,两道白光照在刚刚穿过柏油路的那个女子身上。这女子留着漂亮的短发,身着肉红色长袖花连衣裙。这辆白色面包车跟着姑娘追了过去。在强烈灯光的照耀下,女子自行车在石子路边倒下了。面包车戛然而止,车上下来两个男青年,女子回过头大声嚷道:“你们干什么?”
其中一个男青年淫笑着说:“干什么?跟我们玩玩去!”另一个青年用手摸着女子的脸说:“这小妞蛮靓的嘛!今天我先尝尝鲜!”说着两个人架着女子往车上拖。
伏在附近草地里和房屋后的身着公安服装的干警们,听到一声“上”的命令后,如同猛虎下山一样,八个人早已冲到汽车前,其中一个青年握着手枪,对准车内驾驶员说:“下来,不准动,动一动我就开枪了!”
那女子刚被一个男青年拖上车,另一个男子还在车外,已有两个干警一把扭住车外这个青年。他用力一甩,把一个干警甩了个踉跄,另一个干警接着对着他两手狠狠的一警棍,他顿时全身麻木,无力反抗。紧接着一副雪亮的手铐戴上了。
驾驶员坐在车内不敢动,也不出来,持枪的干警一手打开车门,就去拽他,这小子对准他就是一脚。持枪的干警虽挨了一脚但他早有所防,随着惯性,他来了个360度转了一圈。这小子打开油门,刚要发动汽车,这干警朝着他的脚连开两枪,其中一枪打中了他的右脚,这小子惊叫着。干警随手把他拖下车。车后一帮家伙一看驾驶员中枪了,把女子推下车,企图弃车而逃。女子被推下车,跌倒在路旁。接着挤出两个大个子青年,车门旁早已上来四个干警,两人扭着一个,把他们按倒在地上。一个干警用手电筒朝车内照着,大声喊道:“出来!”只见一胖子躲在座位下只打哆嗦。这干警爬上车,对着胖子就是一脚,大声喝道:“滚出去!”胖子颤抖着弓着腰站起来,往外走。这干警刚转身,冷不防,后面一个家伙猛地扑过来,当这干警感到身后有动静时,立即往旁边闪着身子,那小子的匕首闪一下,落在这干警的左小腿上,鲜血流了下来。他忍着疼痛,一脚把胖子蹬下车,转身和这个持匕首的家伙搏斗起来。这时车下面的七个干警都动起手来。只听其中一个大声喊道:“把他们铐到一块,小刘,你看着,谁动就开枪!”说着他跳上车,车上除了座位只有一条走道,上来的干警是小个子,他翻过座位,那个家伙正手持匕首,对着受了伤的干警乱刺。上车的干警说:“小王,用手电筒猛照这小子的眼!”一句话提醒了小王,小王用那强烈的手电筒光对准这小子的眼睛照着。他连忙躲着刺眼的灯光,小个子干警又翻过了一个座位,上去扭住那持匕首的右手。他刚要反抗,小王早以把他按倒。两个人乘势把他铐在座位的腿上,这小子趴在走道上,亲爹亲娘的叫着。
一场紧张的战斗结束了。一举抓获了六个小流氓。
这时邹正的手机响了,他迅速打开手机,“喂,我是邹正,……真的,好,干得漂亮。我立即派车接你们,注意周围动静。
千万不能让他们跑掉一个。”此刻的县城北面的沂水河南岸静悄悄的,夜的细语声伴着河水的流声。没有鸟鸣,没有犬吠。远处那横跨沂水河的沂水大桥上时而有汽车鸣着喇叭声奔跑着,远处白色的楼顶在天空勾画出立体的曲线。河堤上的路高洼不平,但住在河堤旁的农民,还是常常走这高低不平的河堤,从这里上大桥很近。
在茫茫的黑夜里,从沂水大桥方向走来两个人。时而有低声的对话。听声音,是两个女人。她们走在这高低不平的河堤上,距离大桥越来越远了,前方的房子里闪着点点亮光。当他们走到一排柳树下时,大树后面窜出三个人,狼一般地握住这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刚喊出一个“救”字,就没有声音了。这时河堤下箭一般地跳出一群人。那三个家伙一看,一群人冲着他们,个个拔出匕首,在黑暗中朝这群不明身份的人刺去。河堤下上来的是六个人,恰好形成二比一。这三个家伙也是出手不凡,个个如同饿狼,凭着手中的匕首,让你难以接近。撕打了半天,其中一个喝道:“二毛,老虎,快跑!别和他们纠缠!”
另两家伙大概就是二毛、老虎。转身一边猛刺一边夺路逃跑。
只听一个洪亮的声音命令道:“二号小组听我的命令!咬住他们,别让他们逃走。”于是两对一继续撕打着。
其中一个跑到一棵大柳树下,被二号小组一高个子跃身一脚,这家伙撞到树上跌倒了。他没有来得及爬起来,已被四只手死死地按在地上。夺下匕首,随即铐上手铐。这个就是二毛。那个下命令给二毛和老虎的家伙,动作凶猛而且利落。这小子边打边退,他忽然朝追赶的两个人撒着白色的粉末,正巧撒在两人脸上。他们只觉得眼睛里如同火烧一般,拼命地睁着眼,可是辨不清方向,眼前一片模糊,跌倒在地。另一个青年虽未被白粉撒入眼睛,但觉得满脸烧灼,就在这时,那个家伙转眼消失在茫茫的黑夜当中。名叫老虎的青年被两个对手咬住无法脱身,眼见只有他孤身一人了。他退到河堤边上,跳下河堤,顺着河堤往下滚……这时只听一个喊声:“小刘,向前跑10米跳下河堤,拦住他,我从后面截住他的退路。”
老虎滚下河堤,由于用力过猛,中途头撞到一块石头上。他顾不得疼痛,在脸上抹了一把,知道流着血。这样一来,已被前后两个青年夹在中间,他前进不得,后退不能。再加上河堤斜坡,给他上下都带来困难。他心里一阵惊慌,唯—一条路就是跳入河中,游到对岸,再作打算。就在他思考的一刹那,前后夹攻的形势已经逼近。老虎不顾生死地跳入河水。紧接着,两个青年也跳入水中。小刘一把抓住这小子头发,按入水中,接着又是~双手按住这小子的头。老虎在水中挣扎着,连连喝了几口水,才被小刘他们拖出水面。被呛了半死的老虎成了见了猫的老鼠。
邹正的手机又响了,他对着手机,兴奋地问:“喂,我是邹正……哎!跑了一个……你们干得很成功!车子就在桥头,他们马上就去接你们。”
这一夜城东和城南的小组没有动静。
回到县公安局,邹正看望受伤的干警后,立即派车送他们去医院。随后和鹿伟华、徐林商量,连夜突击审讯已抓获的八个流氓。除跑了一个,另外还有两个流氓未露面。如不迅速行动,这三个家伙很可能连夜会逃跑。
邹正说:“除了分三个组审讯外,立即让他们交代另外三个同伙的姓名、地址和可能去向。”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三组材料先后送到,这伙人交待的事实基本吻合。那个逃跑的青年是县人事局长刘炳辉的儿子,叫刘小惠。另外一个是这伙流氓的总头子,副县长闵长发的儿子,闵得金。这小子初中毕业后当了三年兵,人高马大,又学得一手拳脚本领,一般人都不是他的对手。这伙恶少门个个怕他,聚到一齐后,就推他为头子。他规定凡是抢到漂亮的女子,都必须先送给他玩够了才能轮到别人。抢到钱必须多给他一份,闵得金退伍后由老子将其安排在县公安局车管所工作。经常在晚上借一些单位的车子出去干坏事。这小子今天为何没出场,他们都说不知道。
另一个则是安小宾的儿子安庆虎。这伙流氓年龄最大的25岁,最小的只有17岁。除间得金外其余都是县直机关一些局长主任和少数乡镇委书记的儿子。
邹正听了汇报后,立即作出决定,连夜拘捕三个流氓同伙。
为了慎重,他特地在电话里向兰晓平代书记汇报了这一重要情况,尤其是涉及到副县长阎长发的儿子。兰晓平说:“王于犯法与庶民同罪!”
于是,邹正集中了公安局的几个侦察兵出身的强手,兵分三路,连夜出发,直扑在沂南县有重大影响的三个家庭。
第一组由公安局副局长徐林带队,一组六人,来到间长发院外。这是一宅单门独院,六间平顶房,东西各两间偏房。高高的院墙上,拦着铁丝网。灰色的大铁门紧关着。徐林站到铁门前,犹豫了片刻,抬头看到边上的按钮。想必是门铃。于是,连按三下,等了一会不见动静,他又连连接着电钮。院内传出响声,接着听到闽长发的声音:“谁呀!有什么事?”
徐林说道:“闵副县长,我是公安局的徐林!”
闵长发心中一忑,想到上午四套班子的会,管也平的来势,汪登生的免职,尤滨建的尴尬,他强忍着心中的不快。来到大门口,一边开门一边说:“徐大局长深更半夜有什么要事!”
门一开,徐林进了门,紧接着进来五个青年。没等闵长发说话,徐林说:“闵副县长,实在对不起,经公安局决定,传讯你儿子闵得金,请你配合。”
闵长发大声说:“你们凭什么传讯我儿子?”
徐林说:“您该有所耳闻把!县城纷纷扬扬的流氓强奸案涉及到他。”。说着,对旁边的五个青年一挥手,五个青年直扑后院。徐林跟着往后走,闵长发追上前去不高兴地说:“你一个公安局副局长竟敢随便搜查一个副县长家!徐林,你的副局长不想当了!”
“闵副县长,我是执行公务,这不是我个人行为。”
闵长发睁大双眼,气愤地拿起电话:“喂,尤副书记吗?我是闵长发,我请问你这个县政法委书记,他们公安局凭什么搜查我家?”
尤滨建只说了声:“不知道此事。”就挂了电话。
搜查结果一一报告徐林,没有找到闵得金,徐林问:“闵副县长,你儿子闵得金到哪儿去了?”
阎长发气愤地说:“无可奉告!”
徐林只好带着这五个青年返回县公安局。
第二小组由鹿伟华带领,同样是五个青年干警。
他们赶到人事局长刘炳辉家,这也是一个单门独院。主楼是二层楼,一排三家,每家隔成一个院落,院子窄而长。院门在一个高高的门楼下,看上去很别致。银灰色的铁门上挂着两只大大的铜环,只要轻轻地一敲,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显然是模仿封建社会的大户人家的宅院而设置。鹿伟华没有敲门,站在门前。
根据审讯情况,刘小惠刚刚作案后逃跑。是否在家还很难料定,若是已回家,只要一敲门,必定打草惊蛇。于是他拉过两个干警耳语道:“你们俩翻墙而入,千万不要有动静,守在主屋门两旁,发现情况立即行动。待你们入院后,我再敲门。”
两个年轻干警纵身一跳,犹如燕子一般,飞身进入院内,几乎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这时鹿伟华用力将铜环打着铁门。响声惊醒了刘炳辉,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他心头。儿子的夜归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对县里的局势却是十分清楚的。他慌忙扶着楼梯下楼,走到院子里大声问:“谁?”
鹿伟华答道:“县公安局鹿伟华!”作为县人事局长,刘炳辉当然知道,他是市公安局来帮助工作的。虽未见其人,早已先闻其名了。他壮着胆子边开门边说:“鹿!……鹿组长什么事呵?”
他本想称鹿局长,可他并不是公安局长,于是带看讽刺的口气称他为鹿组长。门一开,三个青年随即进了大门。
楼上另一间屋内。刘小惠撒了生石灰,迷了公安干警眼睛,他趁机夺路而逃。一路上如同丧家之犬。到家后,父亲问他干什么去了?他只说玩去了。这小子高中毕业没有考取大学,凭着父亲的要职,被安排到法院工作。今年刚满20岁。刘小惠读书不行,却诡计多端。回家后,他哪里能睡觉,正盘算着下一步怎么办。正当他心绪不宁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是父亲的对话声。一听说是县公安局的,早已像掉了魂似的。心想,待在屋里肯定束手就擒,不如偷偷溜出楼门,躲在院中。待父亲和公安局的人一进屋后,他便可逃走。于是轻轻下楼,出了门就往旁边的葡萄架下躲。谁知门两边突然窜出两个人,没待他明白怎么回事,已被按倒在地。刘炳辉听到声音,顾不得鹿伟华,跑过去大声喊道:“是谁?”
刘小惠哭着喊道:“爸爸,救救我呵……”
刘炳辉惊慌地对着鹿伟华大声骂道:“鹿伟华,你们他妈的凭什么无缘无故的抓人?我是县人事局长!”
鹿伟华冷笑一声:“我们是执行公务,刘小惠是县城流氓集团的骨干分子。刚刚在沂水河堤拦截妇女,公安人员已抓住他,被他撒了石灰,迷了眼而逃跑。这就是拘捕他的理由。对不起,局长大人。”随即命令道:“把他铐起来,带走!”
与此同时安庆虎也被抓获,这小子只有18岁,却流氓成性。
天刚亮,一夜未眠的邹正、鹿伟华、徐林以及这些干警们,个个精神抖擞。邹正站在小会议室中间,兴奋地说:“同志们辛苦了,沂南县城这伙流氓集团除闵得金在逃,其余都已抓获。大家为老百姓除了害,为群众做了一件大好事。我已经叫食堂为大家准备了早点,大家吃了饭就休息,我们还有更艰巨的任务,希望大家继续发扬这次执行任务的优良作风。”
邹正看着这群年轻的干警们,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邹正向兰晓平报告了这一喜讯。兰晓平高兴地说:“邹正,你们干得漂亮,你和鹿伟华、徐林三人马上赶到水利招待所,我立即就赶过去,向管书记报告这个好消息。”
县公安局一夜除掉了县城的流氓集团,这一消息不胫而走,犹如一声惊雷,在县城上空炸开了!人们奔走相告,大声欢呼。
不知是什么地方响起了长长的一串鞭炮声,鞭炮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四面八方响成一片,犹如近年来春节之夜12点过后那紧密的鞭炮声。
上午9点多钟一群群众手里拿着牌子,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为民除害OK!”“流氓恶少该杀!”他们有的激动得流着泪水站在县公安局门口。人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牌子举在手中,甚至有人举着“邹正OK!”的牌子。
拥到公安局门口的群众自觉地站在路边,只要是出入公安局,他们都自动让开路。邹正、鹿伟华和徐林听到反映,立即往回赶。他们走到人群面前,不知谁大叫一声:“他就是邹正!”人们纷纷拥上前,紧紧握住邹正的手,终于人们把他抬起来……
邹正终于被欢呼的人们放下来,他热泪盈眶地说:“乡亲们,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对我们的信任!乡亲们,回去吧!”说着泪水泉涌般地流下来!
这时,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妇女在一瘦高个子青年的搀扶下,哭着走过来。人群让开一条路,一起把目光投向这一老一少。这男青年身上穿件米色茄克衫,背后用黑笔写着“青天在上,为民除害”八个大字。邹正走上前去,扶着妇女问:“老人家,有话就说吧!”
妇女哽咽着,看着面前这身穿公安服装的青年。她对身边那青年含着热泪说:“你就是公安局的邹正领导吧!”
邹正说:“我是邹正,你们找我有事吗?”
那妇女双腿往地上一跪,边磕头边流着泪说:“你们帮我家闺女申了冤,这帮恶棍不得好死!”
邹正急忙扶起这妇女,说:“大娘,有话到我办公室说吧!
这批流氓虽然抓起来了,我们还要详细审讯,还要找被害人调查取证,事实搞清楚后,才能交给法院判罪!”人们看着邹正扶着这个妇女进了公安局的大门,渐渐地离去了。
阳历八月已经过去。九月随着一阵阵的秋风来到沂南上空。
淡淡的云,红红的霞,高高的天空。梨儿的香味,枣儿的甜脆。
沂南县人民有了欢笑声。
十二、黑色诱惑
汪登生深夜来到红楼宾馆——侯希光叫汪登生签下合同——少女华蕾蕾引诱——灵肉与金钱的交换——让价600万元
汪登生再次怀着恍惚不安的心情回到那空荡荡的小楼里。往日这里常常是全县大小官员们目标集中的地方。除了县四套班子的领导们稍微随便点,就是那些乡镇党委书记,部委办局的头头们谁要找他汪登生,也是暗自硬着头皮,鼓足勇气的呀!万一碰上书记心情不好,即便是热脸也只能碰上冷屁股!其他人想见这位书记,那和封建社会的老百姓见皇帝没有什么两样!那辆沂D-B0001奥迪轿车,那前呼后拥的人群,哎!人是衣,马是鞍嘛!堂堂100多万人口的一号人物,有多威风,有多辉煌,有多令人向往,又有多少人有求于他!也难怪,只要书记一句话,你就能升官、发财、调动,真正是心想事成,呼风唤雨!
这里,只要是来的人,没有人不对他献媚奉迎、阿议取容的;多少人默默地丢下血汗钱,又有多少人在这里出卖自己的灵魂和肉体;又有多少小人凭着溜须拍马的本领,登上那一个个握着权柄的重要位置……
和管也平两次见面,他总是追问他的身世。他觉得这个市委书记有些怪,说起话来就像拉家常,不像个官,总有一股力量让他把心里话往外掏。
他给侯希光打了电话,把见面时间又推迟了半小时,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因为初秋天气。七点钟天还没黑。这是他过去从没有过的心情,那时他威风凛凛,觉得自己是一颗灿烂的明珠。然而顷刻之间,他觉得这一切都过去了,心里甚至时时都处在忐忑不安之中,似乎随时都可能是大难临头。突然间,这院子里,这假山劳,这客厅里连人影子没有了。变得如此寂寞、冷静、昏暗、可怕啊!
他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再次把零乱的思绪拉回到和管也平的谈话上去。他为什么如此关心他的身世?为什么反复问他小时候的情况?对那些细节他问得那样详细,那样亲切!甚至不止一次问他和弟弟的名字,难道……
这几天,他和妻子江淼通电话时她总是吞吞吐吐的。当他听说新任市委书记“失踪”后,却在沂南出现时。他第一次打电话要江淼打听消息,江森兴致勃勃地说她认识这位管书记。可是后来再打电话她却躲躲闪闪,含含糊糊的。当然,他和江森之间早已是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了。但是他们谁也不愿意分手,这不光是因为孩子,面子,更主要的是怕影响自己的仕途。官场的微妙,犹如变魔术。用官场上的话说,你要给领导说话的本钱。别人不给自己桶漏子,自己怎么能给自己捅漏子呢?再说他身边并不缺少女人,比江淼年轻漂亮的有的是。所以,为了升官,他得保持着这桩婚姻。以至江淼和兰晓平之间的婚外恋情早已传到他的耳朵里了,可他却从未和江淼认真谈过此事。如今,令汪登生吃惊的是,兰晓平却戏剧性地来接替他的县委书记的职。这哪里是现实,简直是小说家在虚构一个令读者预料之外的故事嘛!他嫉妒、气愤,难以忍受的痛苦刺激着他。
生活是残酷的,现实是难以预料的。啊!人生是多么混乱的一件东西!他生活了40多年第一次这样不平静地回首往事!他不知道未来将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捉弄着他。
室内的昏暗告诉他天已经黑了。他没有开灯,懒洋洋地站起来,走到窗口。就着外面的路灯,看看表,已经七点半了。他随手拉开门,接着就把门用力关上。沿着走廊朝后门走去。打开小铁门,只见旁边停着一辆轿车,回头锁好门。走到轿车旁,驾驶员没有下车,摇下车窗玻璃,小声说:“汪书记,请上车!”
汪登生打开车门,上了车。轿车在黑暗中越跑越快,他没有问,任驾驶员把他带向何方。不知过了多久,汪登生在恍恍惚惚中感觉到轿车缓缓地停在一幢色彩缤纷的大楼前。
当他步入大厅时,侯希光笑着迎上前,说:“避开那帮混蛋,到这世外桃源轻松轻松。走,我们上楼去!”
汪登生问:“这是什么地方?”
侯希光拉着他上了楼梯说:“市经济开发区新建的红楼宾馆,四星级,新加坡投资兴建的。设备、服务都是一流的。”
侯希光领着汪登生上了二楼,走廊静静的,没有服务小姐。
侯希光拉开一扇门,汪登生走进房间。这是一间小型会议室,中间放着椭圆形长桌,桌子中间放着两只花篮,鲜花散发出馨香气味。墨绿色的地毯柔软而轻松,装满豪华的楼顶闪动着流苏。汪登生刚跨进屋,见两个西装革履、头发光亮的中年男子笑着迎上前。汪登生只好伸出手,和这两个陌生人握手。这时候希光走到他们中间,笑着说:“这位是深圳恒发公司的总经理令狐达先生,这位是恒发公司的副总经理伟育先生。”他又转脸对着汪登生说:“这位是沂南县委书记汪登生。”汪登生尴尬地苦笑了一声。
侯希光向令狐达和伟育二人点点头,这两人也很有礼貌地点点头,出去了。这两人刚出门,没等汪登生开口,侯希光抢先说:“汪书记,不久前我曾向你汇报过,深圳有一家公司要购买我们的小麦,他们按百分之五给回扣。”
汪登生想想说:“不错是有这回事,不过现在我已经被免职了。”
侯希光说:“这你不用担心,合同上的日期是你免职之前一个星期的事,再说,我还会从中作好安排的。”
“我有些担心,你看现在重兵压境,弄得人心惶惶,你还有心思搞这个!”
“你放心,我这一块决不会出任何问题的。凡是我推荐,你亲手提拔的干部,那绝对是铁了心的哥们。我敢绝对保证。”
“一共有多少斤?”
“总共6万吨,也就是6000万公斤。”
“每斤多少钱?”
“初步意向每市斤三毛五分,这样总共是4200万元。按百分之五回扣,就是210万元。我只用三分之一,三分之二,也就是140万元,全部存入你的账户。”
“那怎么行呢?”
“你就别客气了,好,我马上请他们来谈。”侯希光说着转身出去了。
汪登生的头脑里一片空白,他刚想打开思绪,侯希光和深圳那两个人进来了。这两个操着广东口音那特有的普通话。经一番交谈,初步达成意向,汪登生心里有数,侯希光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只不过是让他点头。他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反正县委书记这个头衔已经没有了,捞个140万也白捞。
这场商场交易并没花多少时间,各自都比较满意。用商人的行话说,叫合作愉快!这时令狐达说:“怎么样?我们轻松一下,跳跳舞吧!”
他们来到三楼的舞厅,昏暗的舞池里一对对互相接着的男女,华尔兹乐曲飘扬在人群当中。他们四个人刚坐下,上来四个年轻女郎。汪登生拥着婀娜多姿的女郎。他的动作潇洒、轻松。
女郎如藤缠树,百媚横生,随着汪登生的脚步飘逸起伏。
汪登生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这女子的动人之处,闻到那奇特的清香,心里荡起了一阵春潮之感。他搂着女子的杨柳细腰,那深深的乳沟像磁铁一样紧紧吸引着他。他搂着她的腰不停地旋转着。低声问:“小姐尊姓大名?——“小女子华蕾蕾。”
“在哪里发财?”
“我大学毕业后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是侯先生把我介绍到这里来的。”
曲终舞停,正当另一曲音乐响起时,华蕾蕾挽着汪登生的左臂,悄悄地出舞厅,她拥着他进了一间豪华大套间。在明亮的灯光下他才发现华蕾蕾竟是如此之美丽,窈窕而柔细的身材,大约1米6身高。奶黄色的旗袍,把她那两只高高隆起的乳房衬托得尤其性感。纤细的腰,凸出的臀,简直令男人魂飞魄散。飘着诱人香味的长发,亮而黑恰到好处。一双柳叶吊梢眉下,闪动着单凤眼,微微开启的嘴巴甜而自然。全身外露的皮肤,虽不像白种人那样白得令人不顺眼,又不像黄种人那样灰黄。皮肤细嫩得让你碰上去即会掉了魂魄。这一切,令汪登生如同梦境,他呆住了,平生以来,他看到过不少漂亮的女人,也有过多少次艳福。
可是像华蕾蕾这样绝妙靓丽的年轻女子,恐怕今生今世是不可能见到的。他忘却了人生的一切烦恼和不快,贪婪的目光盯着华蕾蕾。她紧紧牵着他的手进了房间,随手关好门。
华蕾蕾脱下旗袍露出半裸的玉体,汪登生无法控制自己了,他一把抱住华蕾蕾。她搂着他,在他的脸上深深地吻了一口。又轻轻地推开他,走到桌子旁边,倒了两杯酒,递给他一杯,随即碰了一下说:“来,汪书记,小女子敬你一杯酒。”
汪登生一饮而尽。
华蕾蕾柔声说:“汪先生,实话对你说吧!我还是个处女呢?”
“真的?”他睁大了那双被色火点燃的眼睛看着她。
这时,只见华蕾蕾脱去乳罩,拉下淡红色的三角短裤,一个动人心魄的全裸女子展现在汪登生眼前。她拉着他的双手,来到双人床边,她往床上一躺,把两条玉一般的腿自然分开,娇声柔气地说:“汪先生,你先检查一下,我说的是真的吗?”
他觉得全身一阵发热,体内感到阵阵的痒。但他克制着自己,打开台灯,分开她的两腿。他再也忍不住了,伸出舌头狂吻着。她翻身坐起来,搂着他的脖子问:“我是不是处女?”
惊得汪登生几乎要晕过去。这个美妙绝伦的女子竟是个处女!那白嫩的裸体令他眼花。丰满的乳房高高耸起,乳尖却小巧而浑圆。下腹光洁而平滑。玉一般的两条腿,让人难以相信是那样匀称。她躺在那里,那双多情的眼睛,仿佛是一种水一样的东西向你无声无息地流泻而来。他觉得口水流了下来,随即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喉咙里干咽了两下。
他的激情在升腾,紧紧搂着她说:“是,是,是……”
她又说:“你还可以用白毛巾检验。”
“啊!蕾蕾,我的心肝,我的灵魂……”他说着迅速脱去外衣,又脱去短裤,如饿狼似地向她扑来。
她躲开他说:“我要你签个字,才能……”
“什么字我都签!”
她递过一个笔记本,打开后递给他一支笔说:“你把那批小麦每斤让五分钱,留给我!”
他说:“哎呀,我的宝贝,五分钱算什么钱,我写:每斤小麦让价五分。”随后签上名字。
她按住笔说:“时间写10天前。”
这一切都顺利结束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觉得从来没有过的性冲动,把她抱上床,随手把床头那条白毛巾放到她的屁股下面。
她死死地抱着他,他在她身上慢慢地试探着,体会着。她躺着,双手无力地摊在身边。他猛地一用力,她便啊地惊叫一声,觉得全身都绷紧了,在下面不停地颤抖着。他在她身上跳跃、翻腾……他不知如何是好,只感到天地都在摇动,整幢楼房已经倒塌……
一个小时后,他仍余兴未消,突然想起放到她屁股下面的毛巾。他探着那已经发了福的笨重的身体,从她的身上滑下来。像馋猫见了鱼一样,一只手摸着她的乳房,一只手从她身于下面拽出毛巾。呵!鲜血染在那雪白的毛巾上。像鲜红的花蕾,像盛开的鲜花!他的脸上露出贪婪而满足的淫笑。他再次亲吻着她的裸体,从她的红唇开始,最后在她的阴部停了下来。
突然一阵敲门声,他像从梦中被惊醒,又像醉酒后突然醒来。慌忙找衣服,全身颤抖着。华蕾蕾不慌不忙地裸着身子,随手拿过睡袍,美丽的裸体被这件肉红色绣花睡袍裹住了。走到门口,她问:“谁?”
门外传来男子的声音:“蕾蕾,开门,是我们!”
门一开,令狐达、伟育、侯希光三人进来了。
汪登生已穿好内衣,极其镇静地坐在沙发上,令狐达三人走到他面前,三人一齐笑了。令狐达高兴地说:“汪先生,怎么样?
我们够朋友的吧!哎呀!人生哪,不过几十年,转眼间就过去了,能享受的,就要尽情享受!从今以后,蕾蕾就是你的了,你什么时候来,一个电话,她随时在这里恭候你的大驾!”伟育说:“汪先生,合同搞好了,签字吧!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回深圳了。”
侯希光递过一个淡灰色的文件夹,这时华蕾蕾走过来说:“扣除我那每斤五分钱款!”
令狐达拍拍她的肩膀说:“合同上已经按每斤三毛钱签的了,你的钱明天就能拿到。”
汪登生看了看合同,价格由刚才谈的每斤三毛五分变成三角整。他没有心思算这下子损失就是600多万!也没有意识到这是侯希光和令狐达联手设的一场美人计!不管怎么说他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如痴如梦的享受,得到了世上从没见过的美女,一个令他失魂落魄的处女!
合同签完了,侯希光说:“汪书记,现在才12点多钟,你再陪蕾蕾睡一觉,天亮之前我用车送你回去,白天目标太大。”
良宵一刻值千金,汪登生再次裸着身于,抱着蕾蕾那消魂的玉体,翻云覆雨着。她那温润的嘴唇抒情地龛动着,散发着醇香的气息。他闭着眼,吻着这天使般的女子,感觉这女人已经幻化成雾或云,在他呼吸吐纳之间同他融为一体。
汪登生趴在华蕾蕾身上,突然若有所思地说:“蕾蕾,假加我不当这个县委书记,你还对我这样好吗?”
她说:“会,就凭你大笔一挥,一下子给我600多万块钱,只要你想我,我会随时陪你的。”
汪登生突然像被马蜂蜇了一样,肌肉猛地一阵收缩,接着如同一条死鱼,压得蕾蕾喘不过气来。她拼命把他推开去,不慌不忙地说:“你怎么啦?”
“600万,600万……”
汪登生再也没有兴趣玩弄这个美女了,他也无法入睡。尽管华蕾蕾还在搂着他,时而还在挑逗着他,但他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蕾蕾已经睡着了。尽管他觉得困倦,但毫无睡意。紧闭着双眼,大脑细胞犹如化学反应一样,各种分子迅速地相互结合、排列。深夜里人们的思维异常活跃,也异常夸张。艺术家们常常是在夜间产生伟大的灵感,创造出惊世之作。可那些罪恶的人们也会在这黑夜触发荒唐行为,留下卑劣的痕迹!
当他如同丧家之犬,带着恍惚不安的心绪爬上停在宾馆门前的黑色奥迪轿车时,他哪里知道,他又留下了罪恶的痕迹。
奥迪轿车在夜色中奔跑着,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昏暗,他从黑暗中来,在黑暗中度过了一夜,又朝着黑暗中走去。
十三、心猿意马
尤滨建暗示王必——5.5万元购车好处费——深夜回家——夫妻惶惶不可终日
四套班子会上,县委副书记尤滨建犹如挨了一刀,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前途风雨飘摇了。他真没想到管也平这个家伙如此不讲情面,当着省市纪委领导的面狠狠地给了他一家伙,把他拎了起来,像上小学一样站在课堂上那样狼狈!这意味着什么?杀鸡给猴子看!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了。
过去的领导,谁不看他是市委组织部出来的干部的面子。在市委组织部工作那几年,确实在他脸上贴了不少金字。在他人生经历上留下辉煌的一段历史,也是他处处种炫耀自己的资本。市里的领导,不少都是各县领导提拔上去的,而且他在市委组织部期间都曾经亲自考察过他们。这对于他来说,也成了别人不可比拟的资本。然而,谁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省委派下来一个管也平。这个人竟然刀枪不入,一个没有人情味的冷血动物!放着市委书记的高官厚禄的宝座不坐,放着省委领导陪送,市委隆重的迎接的仪式不要,放弃高级轿车不坐。却偏偏搞什么“失踪”的怪事!尤滨建越想越气,他觉得这个管也平简直是不可思议,不可理喻!是呵!也难怪,一个女孩子为了出名竟然到处让人家拍裸体照。他管也平不也是为了出名,为了捞取政治资本吗?他的心里满腔怒火,可是当时那种气氛,整个会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威严程度,他不敢有半点反抗,他只好忍气吞声了。一切的怨恨,都记在管也平身上。全未意识到自己瞒心昧己,欺天诳地的行为。
从四套班子会议之后,他真正尝到了什么叫做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整个一个上午,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什么事也不干,连电话也不接,躺在沙发上。他被电话铃声搅烦了,拿掉电话机,关掉手机和BP机。从他离开市委组织部,就任沂南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开始,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欲望终于实现了!他真正算是掌权了,算是一个人物了!那天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一行五人。乘坐两辆轿车前来沂南县,除了那隆重的仪式,他还发表了一篇慷慨激昂的就职演说。多威风、多体面啊!在这三年多的日子里,他掌握着全县30多个乡镇领导干部,近百名县部委办局领导的生死簿子。真的,他在沂南这块土地上,只要他想办什么事,那是没有办不成的!想到这里,他心花怒放了。可是,当他意识到眼前的可怕现实,管也平那剑一般的目光,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他觉得必须迅速封住他的那几个“心腹”之口,他要暗示他们“丢卒保车”。直到晚上,他刚想打几个电话,可电话机刚放上就响起来了,就碰上那个该死的副县长闵长发。说什么公安局徐林带人搜查他的家!当然按常理,他早就大发雷霆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不报告他这个县政法委书记。可他现在却增添了一份忧虑和烦恼,忧虑是他的权力已经岌岌可危了!烦恼的是以闵长发的儿子为首的这帮地方恶少的马脚暴露了,县公安局已经在管也平的指挥下向他们宣战了。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电话,乘管也平他们的行动之前,迅速作一番安排。他真的鹿死不择荫了!
“喂!王必吗?……我是尤副书记,你马上乘我的车子,到我这里来一趟,有点事和你商量……”
“什么事,尤书记?……好,我马上来。”王必已经睡下了,他不知道尤滨建找他什么事。当然,他对尤滨建是感恩戴德的。
过去他在县委组织部一直不被重用,尤滨建刚当组织部长时,他还是一个档案员。可后来他不仅被调到办公室,又由办公室副主任到主任。一个名副其实的副科级。这一切都发生在尤滨建当部长的两年多时间里。王必矮个子,瘦身材,尤滨建发现这个人才,是觉得他精明,听话。当然这个身价陡升的王必,自然也就成了尤滨建的心腹了。一些事情也是通过他去实施的。他必须封住王必的嘴,即使出了点事,大小事情都让他担着。保住他这个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的位子,什么事他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
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实,那时他上任不久,一天上午,他对王必说:“堂堂的一个县委组织部长,坐着一辆红色破桑塔纳车,我又不是商人,政府官员的气派到哪去了?”
王必刚上任组织部办公室副主任,这个正想顺着部长的梯子往上爬的王必,于是讨好说:“这个公安局也不会办事,当时送这车子时,我就说过,那个熊局长,把自己淘汰的破车给组织部。当时要是你尤部长,肯定要骂他个狗血喷头!”
尤滨建说:“这车子是公安局送的?”
“你没听说?”
“我哪里想到这事。”
“那还是三年前的事,当时县公安局从海南搞来一辆走私日本进口的蓝鸟轿车。那个鸟局长快到年龄了,想再干两年,讨好当时的部长。说把公安局的桑塔纳轿车送给组织部,却没有说他搞了一辆蓝鸟车。”王必诡秘地说。
“组织部原来什么车?”
“破伏尔加。”
“那车子呢?”
“你还不知道,县公安局把他们的桑塔纳送给组织部,还要用伏尔加上的牌照,他们的原牌照留下了。”
“为什么?”
“他们那是走私车。”
尤滨建点点头,想了半天说:“王必,咱们这次还得让县公安局换一辆新的银灰色桑塔纳,叫他们出点血。我最喜欢这种车子,那才叫政府官员呢?气派、大方。”
“我相信,只要尤部长一发话,难道他公安局长不想当了!”
于是一场换车戏演成了。县公安局不但花钱买了一辆新的银灰色桑塔纳,还暗地里给了五万五千元钱。而且在尤滨建的巧妙安排下,那五万五千元以现金形式被王必取回来了。王必当时把五万五千元交给尤滨建,他兴奋得眉飞色舞地对王必说:“王必,你办了一件大事。这五千元,作为你的辛苦费吧!”说着把那五千元递给了王必。他哪里敢要,嘴巴哆嗦着说:“尤部长,能为你效劳,我非常高兴,这钱我不能要!”
“不,你一定要拿!”
正当他回忆这当年令他兴奋的一幕时,如今却又令他胆寒的事。一阵敲门声打碎了他的回忆。尤滨建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开了门。王必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这个赫赫有名的县委副书记。
如今他们的差距更大了。按说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要找县委副书记,那同样也是不容易的事。公务轮不到,私事不光是要看领导的情绪,还要多方打听,看时间,看火候,还要着感情,看送的礼物。如今,尤副书记竟然如此亲切、如此慎重地单独接见他,他的心真的难以抑制地跳动着。
这时尤滨建热情但还是拖着官腔说:“王必,现在怎么样?
我离开组织部了,但组织工作还归我管。我在组织部时对你关心不够,今后再补吧!”一句话说得王必热血沸腾,情绪激昂:“尤书记,你真的是我的再生父母,不是您,我哪有今天!”
尤滨建笑着说:“我这人爱才啊!你还是有能力的,我已经给你们部长说过了,有机会给你考虑个合适的位置,比如人事局长呵,县委办主任呵!”
王必激动地说:“尤书记,您真是一位好领导呵!我王必就是为你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尤滨建说:“这也不必了,人总是有感情的嘛!你放心。”他犹豫了一会,若有所思地说:“王必,有些事,我想提醒一下,眼下县里有不少干部因职务安排上不满意,给领导捣蛋。假如有人了解你什么的话,你可以一概推托不知,万一有什么的话,该你担着的,就要勇敢地担着。天塌下来也由我们这些高个子撑着!”这句话的涵义王必自然听得出来。
王必感激涕零道:“这些王八蛋,都他妈的不是条汉子!尤书记,你放心,你的意思我全明白了。”
王必刚走到门口,他突然又叫他回来,站在那里说:“哪几个乡党委书记和你有特殊关系的?”
王必稍微思索片刻说:“塘桥乡书记黎文进和我是姨兄弟,变岭乡书记郭子宏和我也有点亲。那些工作上的关系靠不住,官场上那是相互利用,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
尤滨建打了个寒颤说:“这两个人你没法见见他们,向他们做些暗示,他们都是在我手里提起来的党委书记。大事小事千万不要涉及到领导,自己能推则推,推不掉的就自己承担,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尤书记,这还要你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部委办局还有哪些可靠的关系?”
“农业局长李斌,城建局长虞前峰和我也有点亲。”
“王必,官场上的事,有些是做得说不得的,有些是说得做不得的。你是聪明人,不需我明说。”王必只是不停地点着头,心里不得不佩服尤副书记对官场上的道道玩得如此熟烂,研究得如此深刻!
“好!好,你回去休息吧!”
王必走了。尤滨建在室内不安地徘徊着。他无法睡觉,于是打了BP机给驾驶员,一会功夫,电话铃响了。他拿起电话:“是小刘吗?是我,你辛苦一下,我家里有急事,马上回去一下。
好,我等你。”尤滨建调沂南县当县委组织部长后,家当然还留在商阳市,过着十分潇洒的异地交流干部生活。在县里的生活,那是饭来嘴张,吃了就走。那是上流社会的宠儿。每个周末专车送回,周一上午专车接回,平时只要想回家,随时驱车赶回。轿车开起来,只需一个多小时。
尤滨建的妻子孙玉娟,是一个副县长的千金。姐妹四人,个个如花似玉。当年尤滨建的父亲也是大名鼎鼎的县委常委,宣传部长,算是门当户对。尤滨建当市委组织部组织科长时,把妻子调进市供电局办公室。收入自然位居机关之首。孙玉娟也是极善交际的女人,一般人办不成的事,只要她一出面,成功率极高。
尤滨建到家已是深夜两点多钟了,妻子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丈夫。这个极富心计的女人,从丈夫那双眼睛里立即敏感到一种不祥的兆头。他顾不得关心丈夫为什么深夜回来,慌忙地问:“出了什么事?”
他叹了口气,坐到床边,呆滞地看着妻子说:“你没听说市里来了个‘失踪’的市委书记吗?”
“这两天不少人在传说,有的人还有鼻子有眼地说市委书记失踪了半个多月。说他不要省里送,不坐轿车,像清朝那个康熙皇帝一样,微服私访。我当时说:又是谁在编造故事,给那些动笔杆子的人故意制造新闻,给那些搞宣传的人摇唇鼓舌。现在掌权的人已经腐败到何种程度了,哪里还有这种傻瓜。”孙玉娟像说书似的叙述着。
尤滨建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话说:“你才是傻瓜呢?平时看你倒挺精灵的,原来你是假精灵。那个‘失踪’的市委书记神使鬼差地冒到沂南县了。不知哪根神经把他搭错了,都是那个混蛋黄友仁把他铐起来,还关了一夜,闯了塌天大祸。”
“这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如今汪登生的县委书记今天上午都被免掉了。省纪委,市纪委去了一大帮人。上午在四套班子会议上,他竟像对待犯人那样把我拎起来站了半天,搞得我狼狈死了。”
“什么?这还了得!他凭什么?”
“凭什么?你呀,哎!就像我对待那些乡党委书记一样!官大一级压死人,权哪!权哪!难怪林彪这家伙说‘有了权就有了一切’!”
“他拎你干什么?”
“他们定是掌握了我什么把柄了,否则……”尤滨建霜打茄子似的低下头。
“那现在得想办法对付他们呀!”
“看样子我是被盯上了!所以我连夜回来。”他惊慌地看着妻子:“那些存款单子赶快转移,还有那些首饰,明天速速转移!”
“赶快搬兵,难道就这样束手就擒?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我爸,这次看来要到省里找人了!”孙玉娟说。
“这个管也平绝不是一个你们想象的平常人,要三思而后行,否则将会弄巧成拙!”
“我不信,他难道不是吃五谷杂粮长的?”
“你们女人阿!”他长长叹了口气又接着说:“你要看他那样子,太平常了,正因为这样他才是一个大智若愚的人。他干什么事都似乎极平常,但又似乎都不是常人的行奇$%^书*(网!&*$收集整理为!他不仅自己上任奇怪,连任免县委书记也让人摸不着头脑。他连一句官腔也没有,像拉家常一样,却把各人搞得很紧张。”
“其实他就是为了出名,为了往上爬捞资本,不过变了花样罢了!你别不打自招,像你这样还能干什么大事?新官上任三把火。”孙玉娟说。
尤滨建觉得老婆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竭力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然而总是心神不宁,也许是上午受了惊吓!他恰似一只惊弓之鸟,心里总是像偷了东西似的。他没有脱衣服,靠在床头,闭上眼睛,疲惫的双眼不停地跳动着。他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你有一个表弟不是在市纪委吗?”
“是啊!仇寿禄,你不是见过几次吗?干嘛?”
尤滨建欠了欠身子,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中华香烟,点着后猛抽一口说:“市纪委去了一帮人,不知他去了没有?不管去没去,都要想办法和他联系上。要在专案组里搞个内线人物,以掌握他们的动向。”
“谁知道!据说市纪委、市检察院、市审计局、市公安局去了有几十个人,把县水利局招待所全部包下来了。看样子管也平时要拿沂南县开刀了!”
“谁当县委书记了?”
“兰晓平,原来那个团市委书记,后来在市工商局当副局长,去年竞争局长时,因为和市妇联的江淼男女关系问题,没有当上局长。不知道和管也平是什么关系?让他出任县委书记了!”尤滨建说。
“肯定省里的关系了!稍微有点关系,下点毛毛雨,比你忙一辈子都强。赶快动脑筋,只要能没上关系,三万五万,就是十万我们也干!”孙玉娟兴奋地说。
尤滨建摇摇头,长叹一声说:“你太天真了,钱对管也平来说,怕是行不通的。”
“我不信,那兰晓平怎么一下子就能当县委书记了?他凭什么?还有男女关系呢?这不明摆着的吗!”
尤滨建不再和妻子争辩什么了,他到底睡没睡?不知道,妻子轻轻地拉过毛巾被,盖在他身上。
已经是后半夜了,经过一场意外的惊吓又经过复杂的思想斗争,现在睡到床上,他的大脑还处在极度兴奋之中。心脏无法平静地狂跳着。他竭力想睡一会,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一阵恍惚。眼前一只凶猛的野狗朝他扑过来,惊恐中睁开眼,这样算是逃过了凶狗的牙齿。他松了口气,又进人恍惚状态。可是现在,他正在一处很怪、很阴沉的地方。是深谷中一处树林里,再不然就是在一个山洞里,或是一处高山中狭窄的峡谷里。那儿有一条路,直逼出去,起初好像是一条很好的路。可是,他愈是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就愈觉得狭窄,愈走愈窄,也愈黑。到后来,这条路就根本找不到了。接着他回过头,他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回头的路,只看到背后是一大堆蛇。起初还以为只是一堆短树枝,再~细看,上面只看见至少有20来条毒蛇狰狞的头,叉形的舌头,玛瑙色的眼睛。他马上转过身来,可是前面有一只有角的凶猛的野兽——身子非常大——走动的时候矮树都能踩在他的脚底下——把他这前进的路阻住了。在这种绝望的情形下,他吓得大叫起来。可是怎么也喊不出声来,觉得喉咙里被卡住似的,他急得全身是汗,好不容易才从舌根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
妻子在睡梦中觉得屋子里像是老鼠在打架,那“叽叽叽”的叫声并没把她吵醒,接着又像杀鸡时发出的哀鸣,她惊醒了。才知道是从丈夫嘴里发出的声音,他做噩梦了!
她轻轻地推推丈夫,低声说:“醒醒……”
他惊慌地坐起来:“怎么啦?”
只见他满头大汗,霎时间眼前再次出现刚才那可怕的一幕。
十四、硕鼠偷粮
深夜偷运小麦——被人发觉——一场拼死追击——公安厅堵截运粮船——免掉政法委书记职务
县水利局会议室里,市纪委书记葛运成在主持会议。肖克俭、周兴标、徐启正、高亦健参加会议。室外,兰晓平坐在管也平旁边。管也平默默地听着,他没有记笔记。
葛运成说:“现在沂南县的几个显赫人物已经比较清楚,问题的大体思路已经出来了。黄友仁仓皇逃跑,他掌握不少重要线索,使不少案子断了头绪。昨天夜里县公安局一举端掉县城这个恶少流氓小集团。不仅群众发动起来了,他们的后台也恐慌了。据我们了解,从昨天上午县四套班子会议之后,少数人慌了手脚。你不让他们串连、活动,那是不可能的。不过那只能是进一步留下他们罪恶的痕迹。现在想听听大家意见。”
这时管也平进来了,他没有坐,站在那里问:“县法院那个副院长怎么样?”
高亦健说:“这个副院长叫韦浴红,哪里是个法官,简直是个十恶不赦的魔棍。称得上沂南县的一霸,就已掌握的材料,足以判他15年徒刑。可法院副院长是县人大管的干部,得要通过人大。”
兰晓平说:“人大今天就开会,晚上就可以抓他。”
管也平说:“县法院涉及到其他人的,也一并解决。这个韦浴红抓起来后由晓平负责派人去把陶秀玲接回来,送回家,安排好她家的生活。”管也平说完转身出去了。
高亦健首先发言说:“我有一个想法,现在是否可以把少数重点人物‘请’进来,让他们交待问题。”他把这个“请”字拉得特别长,音调也特别重。周兴标说:“我觉得时机还不成熟,有些问题让他们暴露暴露倒是件好事,目前我们要尽快抓住证据。”
这时一武警战士轻轻地敲敲门,兰晓平走到门口,门开了一条缝问:“什么事?”
“有人找你”。
兰晓平转身走到葛运成面前低声说:“我约了县委组织部长,我去一下。”
葛运成点点头,兰晓平来到楼下,只见县委组织部长章乔扬站在二楼楼梯口。章乔扬40岁刚出头,高高个子,瘦长脸,戴着一副近视眼镜。兰晓平朝他点点头,两人进了一间房。他指指床,对章乔扬说:“坐吧!请你来商量一件事。你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不过你是外县调来的,时间又不长。但是,这里的情况你应有所了解。关于干部问题,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不过昨天夜里县公安局在摧毁县城那伙恶少流氓小集团时,闵长发的儿子跑了。公安局徐林去他家搜查闵得金,阎长发打电话找尤滨建,问他这个政法委书记知不知道,而尤滨建极不高兴。为此,我想在这个时候,应该把允滨建的县政法委书记给免掉!你的意见呢?”
章乔扬说:“免了可以,关键是由谁来当!目前,县委常委思想也比较复杂!”
兰晓平说:“由我来兼任。”
“你兼任当然可以,但是,你的事情太多,能照顾得了吗?”
“权宜之计,就这样决定。你按往常惯例通知召开常委会,时间最好在今天下午或者晚上。”管也平站起来,补充着:“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列席会议。”
送走了章乔扬,兰晓平站在一楼楼梯口。正当他犹豫时,一个瘦高个,高鼻梁,大嘴巴,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慌慌张张地,不时地回头张望着。当他一脚闯进大门时,发现楼梯口站着一个人,他大步跨上前,忙问:“领导,你是省纪委领导吗?”
兰晓平一看这个满脸汗水,衣服上沾满泥灰的人,问:“有事吗?请上楼慢慢说。”
他们上了二楼,兰晓平把这男子带到一间屋内说:“你先坐一下,我马上叫纪委的领导。”他刚要出门,又回过头,给他倒了一杯开水。
他上了三楼,进了会议,走到葛运成身边,低声说:“有人要向你汇报重要情况。”
葛运成说:“请大家继续研究,我去一下。”
他随着兰晓平来到二楼,进了屋,对那中年男子说:“这位是纪委葛书记,有事尽管对他反映,你尽管放心。”
葛运成提着这男子的手说:“你怎么这样?”
这男子说:“书记,昨天夜里,我偶尔在沂水河码头发现重要情况。当时我搞不清怎么回事,我正准备躲起来弄个究竟,谁知被他们发觉了。两个人追我,我一口气跑了二三十里,后来躲到猪厩里,才甩掉他们。累得我在草堆旁睡了一夜,一觉睡到天亮。天亮后,又怕被人发现,拼命往回跑,所以一路跑一路躲,终于见到你们了。”
葛运成指指杯子说:“喝点水,慢慢说。”
他大口大口地把满满一杯水喝光了,葛运成又给他倒了一杯。他平静了许多,惊慌地叙述着昨天夜里的一幕。
昨天夜里,侯希光把汪登生接到红楼宾馆的同时,沂水河的码头上一排排大机帆船停在那里。搬运工人喘着粗气扛着沉甸甸的麻袋往船上运。
一工人喘着粗气说:“干嘛不白天装,夜里黑乎乎的高一脚低一脚的。”
另一工人说:“要不就给双倍运费啦!行,只要有钱,咱就干!”
那个手拿手电筒的管理人员说:“不准讲话!”
夜深了,沂水河在繁星的闪烁下,微波里闪着点点光亮。河水不紧不慢向东流去。一艘艘装满麻袋的机帆船响着“笃笃笃”的柴油机声离岸了,箭一般地穿过水面。波涛拍打着河岸,发出哗哗的响声。直到这一艘艘满载小麦的大机帆船消失在黑暗中,那“笃笃笃”的柴油机的响声还依然在河水的上空回荡着。
现场指挥的是一个矮胖子,他不停地来回奔走着,一会地擦擦额角上的汗水,一会儿大口大口地吸着烟。突然他的口袋里发出“嘀嘀嘀”的响声,他迅速地取出手机,放到耳边低声说:“喂!
我是仲雨。哦,局长!已经装了一大半,好,加快速度,一定,一定……”
侯希光关掉手机,和衣躺到床上,随即发出一阵雷鸣般的鼾声。
农村实行土地承包以来,沂南县成了全省乃至全国有名的产粮大县,每年都有数以万吨的粮食要运往外地。过去靠汽车运输,然而一辆大卡车充其量只能拖10吨。为此,省粮食厅投资在沂水河南岸靠县城附近建立了码头,靠码头附近又建了一个大的粮食仓库。这样最大载重量达七八十吨的机帆船可以从这里把大批粮食运走。
这一大批小麦卖给深圳两个商人,侯希光早已商量好,按市场价格。最低每斤三角八分,而侯希光以每斤三角五分成交。已从中牟取几百万元的暴利。但这样大的数字,他必须让汪登生等签下合同。谁知汪登生突然被免职,侯希光慌了手脚,所以采取一边偷运粮食,一边签合同的办法。
那两个商人为了进一步压低小麦价格,对汪登生又施下美人计,这样他们仅以每斤三角钱把6万吨小麦卖掉了。
从粮食仓库到沂水河码头大约也有近百米之地。这些粮食全靠工人一袋一袋背上船。搬运工人少说也有几十人,尽管一麻袋小麦重达200斤,但没有一个人叫“号子”,只是默默地喘着粗气。每艘船上都有四个人在发着竹签,用作最后计数之用。
码头不远处,一个男子在黑夜中望着这如同蚂蚁一般的人群,他觉得有些蹊跷。于是弓着身子,慢慢沿着河堤向前移动,他逐步看清了是一大批工人在把仓库的粮食往船上运。为什么不在白天运?为什么这些工人平日最爱叫“号子”的却一声不吭?一连串的疑问在他头脑中闪过,他决定弄个明白。
刹那间他的头脑里出现那天晚上在路边吃饭碰到一个自称“管平”的人,他们称他管不平。自那之后,县城里像开了锅似的,突然汪登生被免职。昨天夜里恶少流氓小集团被破获。水利局来了一大批省市纪委办案人。这一切难道没联系?他头脑中一阵驰骋,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一个跟斗,跌倒在河堤上。突然一道手电照着他,那人大喝一声“谁?”
他急忙躲开,可是往哪儿躲。紧接着两个男子大声吆喝着,朝他奔来。他爬起来,四下里望去,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这时他心里一阵紧张,心想,要是被抓到了,他将是轻则一顿皮肉之苦,重则性命难保!怎么办?
北面是河,东面是一条柏油路,西面是仓库和码头。西面和北面是无法逃脱的,东面的柏油路也不能去。惟一逃生之路只有往南。这是一片稻田,田里的稻子已经抽穗了,但地里有水,只要一脚踩过去,往外拔是困难的。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这男子搬起脚下一块石头,冲上河堤,那两个人追了过来,他乘那两人猛追过来的一刹那,把大石头往后一摔。那两个人来不及躲避,前一个人被石头绊倒了,后面那个人紧接着也摔倒了。这时那个被追的男子已经跑下去10多米,这两人大骂一声迅速爬起来,又追过去。那人拼命地向东奔,很快来到柏油马路,他三步并作两步横穿过马路,朝前面一块玉米地跑去。这两个人紧追不放,凭着他们手里的电筒,穷追不舍。
任凭他竭尽全力想甩掉这两个人,可是这两个人如同两只钳子,死死地钳住他。也不知跑了多远,他感到筋疲力尽了。心想,完了!抬头见一村庄,便从一条巷子进了村。正在犹豫时,见身边有一个猪厩,随手一跃,滚到那低矮的猪厩里。那两个人追到村前,看着零乱的房子,家家户户几乎都有一条小巷子,随处都可以藏身。他们站在那里,用手电筒乱照一阵,只好骂着回头走了。
他们走后,这中年男子长长地松了口气,从猪厩里爬出来。
走到一草堆旁,躺下便睡,谁知一觉睡到天大亮。他睁开眼,辨认了半天,才知道自已被追了20多里。
葛运成看着这个中年男子,那瘦瘦的身体,那一丝丝白发。
内心升起一股同情之感,他满怀激情地说:“谢谢你给我们提供了重要的情况,你马上洗洗脸,我让食堂给你弄点吃的东西。”
葛运成正要去叫人,管也平站在门口说:“运成,我出去一下。”当他的目光停留在葛运成对面这个中年男子身上的一刹那,他的脑海里倏地跳出一个人,他吃惊地叫道:“老董!是老董吗?”
这中年男子寻声看去,只见这个人正是那天晚上吃饭时结交的陌生中年人,他高兴地迎上去,紧紧地握着管也平的手说:
“管不平,你怎么在这里?”
葛运成十分奇怪地看着他们说:“你们怎么会认识的?”管也平大笑着说:“我在沂南结识的第一位朋友,他们给我提供了很多重要线索。他姓董,就叫他老董吧!”
老董转脸对葛运成说:“书记,他说他叫管平,当时我们几个就送他管不平这个名字。”
葛运成说:“你知道他是谁……”
管也平立即打断葛运成的话,没让他说下去,他问:“魏清泉、秦钢,还有那个叫厉白的青年,他们都好吗?”
老董兴奋地说:“你不知道,自打你和我们分手后不久,这县城里越来越热闹了。那个公安局长黄友仁跑了,昨天县委书记汪登生又被免职,夜里抓了小流氓。简直是大快人心啊!那些家伙恐怕像热锅上的蚂蚁!”老董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他又问:
“你到底是谁?”
管也平没回答他的问题,指指葛运成说:“有事就找他!”
老董说:“那我们几个小兄弟还能来看你吗?”
“能。但是要通过他。”管也平指指葛运成,大笑着说。
葛运成把老董送到食堂,叫他洗洗脸好好吃顿饭。随后葛运成匆匆地来找管也平,把刚才老董反映的情况和管也平反复商量着。他们断定这里面有问题。决定由高亦健和邹正再带上几个人,迅速去粮库把那里的负责人带来,分头问个清楚。
在粮库找到那个叫仲雨的胖子,他自称是粮库主任。高亦健把他带到水利招待所三楼,问道:
“昨天夜里你们把大批小麦运到什么地方去了?”
胖子方知事情已经露了马脚,慌张地回道:“那是早就卖好的……”
“卖给谁的?”
“深圳……”
“深圳什么人?”
“我不知道,是侯局长亲自联系的。”
“那为什么要夜里偷偷地运?”
“也是侯局长安排的。”
“他们是怎么走的?”
“大概是从沂水河进入大运河,在京宁进入长江,然后再从长江口进入东海,沿东海往南海,在珠江口停船。”
高亦健看看表问:“最后一只船是什么时候离开码头的?”
胖子想了想说:“天亮前四点多钟。”
高亦健说:“你反映的情况不得对任何人说,包括你们的候局长。如果你向他说了,后果由你自己负责。”
仲雨走了。高亦健立即来见葛运成和管也平。
管也平说:“要立即堵住这批粮食,这里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交易。我意见由邹正同志立即和省公安厅取得联系,争取他们支持。邹正再带上20个精兵,调五辆好车,快速直奔京宁,在大运河和长江交汇处拦截运粮船只。同时和省粮食厅联系,把这批粮食存在省粮食厅粮库。”
葛运成说:“我同意管书记的意见。”
邹正说:“县公安局只有三部好车能用,还要留下一部车作紧急备用,还缺三辆车子。”管也平说:“马上请兰晓平同志和政府办主任到这里来,调用县里最好的车子。”又对邹正说:“你马上回去组织力量,半小时后三辆车到达县公安局门口。”
侯希光和个孤达、伟育签定了合同,直到最后一只船离开沂水河码头,他才拿到200万元支票。于是心满意足地在红楼宾馆睡着了。一觉醒来已近中午。他本想吃了中饭再睡一觉,晚上找一个美女享乐一下。这时手机响了,他懒洋洋地打开手机,传来组织部长章乔扬的声音:“是侯主席吗?
你在哪里?”
候希光稍有些吃惊地说:“我在外面,什么事?”
“下午四点钟在常委会议室召开常委会,请你列席会议。”
“那就免了吧,列席嘛,无所谓的。章部长,能告诉我什么事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可是通知你了,要请假你找兰书记。”
侯希光对这个兰晓平并没放在眼里,他对管也平还真的有些害怕,尤其是他那双闪着寒光的剑一般的目光,真的,不敢正视他!
邹正和副局长徐林带上18个全副武装的干警,乘上五辆轿车,在一辆桑塔纳警车的前引下,直驱京宁。三个小时后,五辆车已经停在长江北岸。邹正让徐林守在大运河入江口,他来到省公安厅。省公安厅副厅长邓辉已和省粮食厅联系妥当。大批人马迅速堵住大运河入江口。下午黄昏时分,一队长长的机帆船队,满载麻袋,鸣着喇叭驶过来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水上巡警挥动着红旗,拦住了第一艘船。领队的是一个操着闽南口音普通话的小个子,他大声嚷道:“我们是有合法手续的,你们干什么?”
大个子巡警说:“请出示两省粮食厅的手续!”
那小个子说:“现在改革开放,贸易自由,我们凭钱买东西,又没犯法,你们干什么!”说着,对着船上的驾驶员一挥手说:
“开船!”
顿时柴油机“笃笃笃”地发动起来,大船猛地向前冲出去。
大个子巡警一挥手,那些停在水中间的快艇直扑大船。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跳上船。小个子慌了,两个干警抓住他的胳膊,把他钮上一只快艇。第一艘船停下来了,后面那些船也都相继停在水中间。邓辉对着手机大声命令着:“各小组立即将船靠岸,各小组立即将船靠岸,尽量不要发生冲突,把大船上的人带到岸上集中。”
下午四点整,沂南县委常委会议室里,九名常委坐在会议桌旁,侯希光也按时出席了会议,人大主任因主持召开人大常委会没有出席。兰晓平通报了铲除恶少流氓集团这一决策之后群众的反映。接着他说:“今天的另一个议题是关于县政法委书记的问题。”兰晓平刚说了这句话,尤滨建全身抽了一下,他低着头,心里一阵慌乱,他知道尽管这个政法委书记只是一个正科级职务,对于他这个县委副书记没有什么重要的相提并论之处。或者说在通常情况下兼与不兼没多大关系。然而在目前这种形势下,要动他这个政法委书记的职务,显然不是一个好苗头。
兰晓平看了看尤滨建说:“本来按党内的回避制度,在讨论领导干部本人和直系亲属的问题时,应该实行回避。但是老尤这个兼职不是重要职务,听听也可以,现在请组织部长章乔扬同志把情况介绍一下。”
章乔扬打开笔记本,其实这种尴尬事,他本不想说,但兰晓平坚持让他说,他不说又由谁来说呢?
他清了清喉咙说:“县政法委书记这个位置是去年12月经常委会议决定,由县委副书记尤滨建同志兼任的。现在根据目前县政法这么多部门的具体情况,提请常委讨论,尤滨建同志不再兼任县政法委书记,由代理县委书记兰晓平同志兼政法委书记。”
兰晓平说:“请常委们谈谈。”
尤滨建第一个发言了:“我同意。”
接着一个个都表示同意。
最后兰晓平说:“请组织部立即办理任免手续。”
会场一片寂静,兰晓平正准备结束常委会,突然候希光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没敢接,悄悄地关掉了。可他焦急地盼着离开会议室。
兰晓平没有什么结束语,但他没有宣布散会,却当着常委们说:“侯主席,最近忙些什么?”
侯希光一心想着手机上的事,他却没有听到兰晓平的话。兰晓平更加觉得他心神不定,站起来说:“侯主席,怎么啦!什么事搞得你心绪不宁!”
侯希光这才慌忙说:“没,没什么……”
散会了,侯希光大步走出会议室,第一个快步下了楼梯。他刚钻进轿车,手机又响了,他急忙打开手机,传来令孤达的声音:“老俟,你他妈的玩我们呀!”
他说:“什么?怎么回事?”
“你他妈的还装糊涂,粮食给扣了!”
“这怎么可能!”
“是谁出卖的?你说,怎么会在京宁有一大批公安人员强行扣压船队!你要赔偿我们的全部损失!
这可是几千万元的事呀!
手机里还说些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他倒在轿车的后座上。
县人大常委会会议室内,人大主任朱同伍坐在主席台正中,两旁是几位副主任,台下坐着14名常委。朱同伍简要说明县法院副院长韦浴红的主要问题,提请常委们罢免他的副院长职务。
常委们一致表示拥护。
当天晚上,由高亦健带着四名公安干警,在一家饭店的酒席上找到了韦浴红,当即铐上手铐。韦浴红企图反抗,被干警们一脚踢倒在地,高亦健眼尖手快,缴了他的枪。
十五、恶少劣迹
管也平暗访县中——朱老师说官场腐败渗透到学校——深夜袭击打工女——少女带人未抓到流氓——烧毁面包车——一晚轮奸四名女工——闵得金强奸公安局长外甥女——公安局长职务被免——深夜暗杀管也平,却伤了一青年
管也平曾经听一位记者说过,现在不少县里都有一些干部子弟不读书,聚到一起吃喝玩乐,看黄色录像,强奸妇女,沂南县的现实给了他深沉的思索。
这天晚饭后,他独身一人,沿着街道,在昏暗而迷离的黄色路灯下,一直往前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县中大门口。他本来是毫无目的地,想把这颗沉重的心放松一下的,却不知自己却来到县城这所最高学府门口。他并没犹豫,进了大门往后走。右边是一片宿舍区,他走到一宅院子门前。
大门敞开着,于是管也平进了院子,堂屋的大门半掩着,大概是听到脚步声,屋内传出声音:
“谁?”管也平顿时觉得不知该怎么回答,当然不能暴露身份。说自己是市委书记,这岂不荒唐,那人家肯定会仰天大笑,说他冒充市委书记,轻则引来人家嘲讽,重则说他是个骗子、疯子。他一边想一边来到门旁,轻轻地敲了一下门说:“请问校长住哪儿?”
这时,只见一瘦高个,白头发,戴眼镜的男人站在门正中,白色的日光灯照在管也平脸上。这主人端详着问路人,觉得这人好生奇怪,就说:“你找哪个校长?”
管也平已经过了屋子,突然想到昨天在和兰晓平谈话时提到县中吴校长的名字,这才感到有了解脱尴尬的理由,微笑着说:
“吴校长。”
“他住最后面。”
管也平并没有马上就要走的意思,重新打量着这位头发几乎全白了的男主人。从他的神态,言谈,他觉得这位白头发的男人不会超过55岁。管也平说:“访问你贵姓?”
“免贵姓朱,是高三的语文教师。”
“噢,朱老师,朱老师……”
“敢问你是……”
“我是外地来的,我并不认识吴校长,只是朋友介绍,相托点小事。”管也平把每一句话都尽量说得含糊且轻描淡写的。
朱老师只是点头哦了两声。大概是看到管也平并没有要走的样子,他指指八仙桌旁的椅子说:
“请坐吧?”
管也平一边坐一边谦虚地叫朱老师也坐下来。
管也平望着朱老师说:“县城里昨天夜里除掉一群流氓,你们也听说了?”朱老师兴奋起来了,说:“真没想到呵!听说是新上任的市委书记来了,端掉了县委书记,可惜那个黄友仁跑了。现在又除了这帮恶少爷,沂南县人民真的见到天日了!”
管也平说:“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尽干些违法的事。”
朱老师说:“现在啊,要么也算是社会在进步?官场上越来越奇妙了。官场上的官兴买,连学校里学生当中的官也兴买,入党也可以买!”
管也平好奇地看看朱老师说:“学生的官又不是终身制,买它干啥?”
“你呀!看样子也是个做学问的人,书生气十足。你岂不知道,无论当什么官在不同环境中都有权。权这个东西就是好,高中学生当了学生会主席,入了党,就不用费那么大力气去复习,去拼上半条命高考了。可以保送升大学。到了大学,又可以继续当干部。以至大学毕业又凭这一路贴上金的历史,踏上社会,为当官铺好了道路。”
管也平只是点头,却不语。
朱老师有些激动了,越发认真起来,说:“就说闵县长的儿子闵得金吧!我是教过他的。上高中时被捧得上了天,当上学生会主席,班级团支部书记。高三最后一学期临毕业时,准备发展他入党,保送上大学。材料都搞好了,结果犯了事……”
管也平吃惊地问:“犯了什么事?”
“强奸女同学,这女学生家长死活不让,就是告,事情闹得很大,连保送的大学也知道了。谁也不会要他了,弄得我们学校也不光彩。官场上的腐败渗透到学校里来,有什么办法呢?书也难教了。这些领导干部对子女放任自流,结果是害了他们呵!这些年来,沂南县好像是另一片天地,另一块乌云遮天的黑暗世界。”这位朱老师激动得白头发都竖了起来,脖子里的青筋直跳动。
讲着讲着,好像面前并没有这个陌生人:“去年,一个局长家的女儿,学习成绩只能达到下中等水平,家长大摆宴席。教育局的,学校的领导吃得肚子里冒油,背后送多少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高中毕业时竟然保送去京宁师范大学!学生都愤愤不平,可是有什么办法,只怪他们没有当官的老子!”朱老师长长地叹了口气说:“真是‘朝中无能人,蠢才吃俸禄’呵!难怪世风日下呀!”
管也平没想到出来走走又碰到朱老师,听到这样多的怨言。
特别是这两句“朝中无能人,蠢才吃俸禄”,不正是当前机关一些干部的真写照吗!大概处处都一样。觉得心头笼罩上一层层暮霭。
朱老师又说:“现在官场上的腐败像化学武器一样,渗透力比什么都强,各行各业都一样,凡是有权有钱的地方,必然腐败严重。”
管也平听着朱老师的一席话,更加忧心如焚。
一伙恶少流氓小集团被摧毁了,公安干警一面审讯,一面查找证人,准备尽快宣判他们的罪行。
清明已经过了,迷人的春天慷慨地散布着芳香的气息,给人们带来了生活的欢乐和幸福。在生意场上活跃三年的玉洁已是第三次回家。她高中毕业后外出打工,独闯天下。第一次回家时,她带回了两千元钱,全家人乐坏了。母亲拿着这厚厚的一沓钱,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她心疼女儿,这是女儿赚来的血汗钱哪!
玉洁离家时仅仅18岁,这个一脚踏进青春门槛一脚还留在少女花季的女孩子,带着倔强的个性外出寻找自己的天下。她中等身材,一双能说话似的大眼睛,时刻给人留下甜蜜的笑靥。
第二次回家,带回两万元钱。她硬是把家里那三间旧房子拆了,看着四间平顶砖石结构的房子盖好了,才高兴地走了。转眼又是一年,玉洁又回来了。尽管汽车在路上抛锚了两个多小时,但温暖的春风加上比春风还要温暖的心境,这个急性子的姑娘却如同一只温柔的小猫。当她又回到这个阔别一年的县城时,已经是夜晚10多点钟,她感到腹中~阵饥饿,车站周围到处是摆小吃的,她吃了一碗韭菜饺子。一个人兴致勃勃地在黑暗中朝郊外走去。她家离县城不过二王里地,她迈着轻松愉快的步伐带着小跑走在回家的路上。正当她满怀着就要见到亲人的喜悦,心花怒放地走在这条熟悉的石子路上时。突然路边冲出三个人,她连一声都没喊出来,就被拖走了。她拼命地挣扎,想喊,想叫,想骂。可是,一个姑娘哪里是三个男人的对手!她被拖上一辆面包车,嘴里塞上毛巾,眼睛蒙上黑布。汽车不知在什么地方停下了,她被拖到一间屋子里,接着被剥光了身子,昏暗的灯光下,三个青年其中一个又高又胖的就是闵得金,22岁。另一个是刘小惠,才18岁,脸上还带着孩子气。还有一个则是安庆虎,也不过20岁。闽得金扶着嘴上那刚刚发育的软软的胡须说:“姑娘,今天该你运气好,碰上咱哥们,给我先尝尝鲜,看你还是不是个原汁原味!”说着脱光身子,趴到玉洁的裸体上。她拼命反抗着。无奈四脚已被绑到床上。一阵蹂躏之后,闵得金咬着姑娘的乳头狂笑着说:“你倒是个原汁原味,还是个很干净的身子!”一阵淫笑之后,指着两个青年说:“小子,来,尝尝!”
安庆虎脱掉衣服,如狼似虎,扑到女子身上!玉洁闭上眼睛,泪水泉涌般地流下来,她的心如同万箭穿刺,心脏在流着。
血!眼里在流泪!安庆虎疯狂地发泄后,对刘小惠说:“小惠,来,你那个小东西还没尝过吧,也给你尝尝。”
刘小惠真的还有点腼腆,可是那黄色录像早已使他那少年的心痒痒过,眼前这姑娘的裸体,真的震撼了他。他第一次如同刚才两个哥们那样,脱光了衣服,学着闵得金和安庆虎的动作,他感到如同进入云雾之中。还带着稚气的喉咙发出哇哇的怪叫声,很久没有爬起来!
三个青年一番轮奸之后,玉洁已经如泪人一般,全身的骨头、肌肉如同散了一样。下身不光是处女膜破了的血,还有肉体破裂流出的血,有心里流出的血!伴随着三个野兽身上流出来的污浊物,刹时她感到已经到了一个豺狼般的世界。三个流氓从包里、口袋里洗劫了两万块钱,把她松了绑狂笑着上了面包车跑了。
玉洁半天才恢复了力气,挣扎着穿上衣服,痛哭了一场。可怜的姑娘两条腿已不能并拢,只能一拐一拐地朝前挪动着脚步。
什么时候到家的,怎样到家的,她已经没有任何记忆和知觉了。
父母亲不知女儿出了什么事,她神情沮丧,不吃不喝,在家里睡了一天。第三天天一亮,她不告而辞了。
一个月后,她又回来了,他带着三个男青年,晚上在饭店里喝了很长时间的酒。大约州多点钟,他们悄悄地出去了。
夜色昏暗,她一个人哼着歌,悠闲地走在马路上。不远处一辆面包车停在那里。她放慢脚步,突然路边冲上三个人,捂住她的嘴,拖着她的胳膊。刚走几步,猛地上来三个人,一阵猛烈的袭击,打得这三个家伙昏头转向。那三个家伙只好丢下这女子,一个对打一个,撕打了半天,眼看敌不过对手了,闵得金大声吼道:“放!”
三个人同时朝对方撒出白色的粉沫,跑了。这三个人几乎同时被白色粉沫撒在脸上,当他们奋力追去时,他们已经跑下去很远了。玉洁气得直跺脚。一气之下,他们来到面包车旁,打开油箱,点着火,然后躲到远处,看着面包车烧着了,才悄悄地走了。
闵得金气息败坏地产生种种奇怪的报复心里。把那些不读书的一群干部子弟混到手下。甚至白天寻找目标,夜晚行动。
沂南县纺织厂是一个以女工为主的工厂。离县城也只有两三里多地,上下夜班的工人大都在夜里12点钟。这时闵得金已经聚集了九个干部子弟。这天夜里,这九个家伙分成三组,于三个地点拦截纺织厂女工。
12点整,闹得金一组躲在通往纺织厂的拐弯路边,两个下夜班的妇女骑着自行车,朝大路过来了。闽得金一声令下,三个人冲上去,这两个妇女吓得同时从自行车上跌下来。他们把吓得不知所措的两个女人带到面包车上。见一个已经40多岁的女人,闵得金说:“老家伙,快滚!放了你。”
回头看另一女子,见是一年青姑娘,淫笑着说:“快脱衣服,让大爷品品鲜味!”
说着另两个青年上来剥掉女子的衣服,闵得金把女子按在沙发上,一边奸淫一边骂道:“你他妈的不是原货!”接着让那两个小子轮好这女子。
与此同时安小虎带领的第二组拦在另一个路口。当三个妇女在路口正分手时,这三个家伙窜上去,一人揪住一个,拖到旁边草地里,安小虎力大凶猛,那女子终不是他的对手,被剥掉裤子,强行奸污了。另一个青年手段更残忍,那个女子咬住他的右手不放,他用力掐住她的脖子,这女子终于无力地松开嘴。这小子用力拽掉她的裤子,她在昏迷不醒中被奸污了。还有一个青年碰上一个力大女子,当她被按倒时,刚好跃在一块砖头上。她抓起砖头,狠狠地朝这青年头上猛打过去。
这小子大概是因为疼痛难忍,松开手去护头。这女子乘机跑了。第三组虽有刘小惠带领,但却因他年纪小,他们同时也拦截到一个女子。刘小惠争着要第一个强奸这女子,被另一个叫黑三的大个子踢了一脚,黑三抢先对这女子奸污了。刘小惠讨了个没趣又挨了一脚,只好第二个轮奸。
这一夜,对沂南县城来说是黑色的。当天夜里四个被轮奸的女子家庭呼号着苍天,哀叹着世界!
另两个逃出虎口的女人,惊恐得魂飞魄散。第二天,只有两个女人去公安局报案。然而,却如石沉大海。纺织厂惊慌了,所有女工的家人恐慌了!整个县城惊呆了!城里城外,女人无人敢夜晚外出了。一时间,这伙恶少找不到猪物,闵得金常常把这伙青年聚在一起放黄色录像,撩得这些青春期的恶少们心里如同猫抓似的难受。闵得金又从外地带回三个暗娼,一边放着黄色录像,一边当众学著录像上的动作。
长期性疯狂的这伙青年,仍时时在寻找机会,一旦碰上了女子,那是死也不会放过的。一天晚上阔得金和其中几个恶少酒后到处乱间,恰好碰上一个姑娘,闵得金一挥手,上来两个青年拖着女子就走。这女子嚷道:“流氓,我舅舅是公安局长,你们不想活了!放开我……”
闽得金上了面包车狂笑道:“你他妈的吓唬谁,公安局长,老子今天就要尝尝你这个公安局长外甥女的鲜味。”
面包车拖着骂声、笑声驶向郊外。同样,这女子惨遭轮奸了。当这女子疯了一般地哭到原公安局长皮上林门口时,她已经不省人事了。皮士林一看外甥女披头散发,已知不妙。此事之后,皮上林召开局长常务会,下决心要铲除这帮流氓。他调动了公安局和两个派出所的力量,准备连夜出击。然而却被一副局长走漏消息,闵长发勃然大怒,直闯公安局,扬言:“除非你公安局长不想干了!不信你试试!”
皮士林无奈地屈服了。
事后不久,皮士林的公安局长被免了,黄友仁当上了县公安局长。
管也平回到县水利招待所,看到高亦健正和两个同志在他的房间接对材料,他转身来到葛运成的房间。葛运成已经睡下了,他半躺在床上,翻着报纸。渐渐地睡着了。
夜已经很深了,专案组的同志和领导们都已经睡着了。
“啊!——”突然从二楼一间房子里传出撕裂心肺的惊叫声,这声音顿时传到这幢楼的每一个房间。听到叫声,管也平第一个从床上跳起来。葛运成也醒了。管也平说:“我睡着了,怎么在他这儿呢?”
葛运成一边下床一边问:“发生了什么事?”
管也平朝外走去说:“看看去!”
他们来到二楼,只见高亦健握着手枪追下楼去,管也平进了房间,原来睡在他床上的那个年轻人左膀子正流着血,另一个青年抱着他。
高亦健急慌慌地进了房间说:“这家伙跑了。管书记,这个人知道了你睡在这张床上,明显是来向你下手的。我们大家都熬夜,疲劳了,睡得都很死。真是危险。”
管也平说:“赶快把小刘送医院。”
葛运成说:“这是受人指使故意伤害管书记的。”
高亦健说:“明天开始要派公安干警值班。不仅要查出这个凶手,而且要查出幕后指使者。”
十六、茫茫黑夜
失去权力的汪登生孤独——电话找韦部长——求江淼帮忙——约侯希光见面——乡党委副书记要走3万元——汪登生、侯希光怨恨黄友仁——侯希光叫来两女子打牌——女子谈论八卦图如同官场
顷刻间汪登生失去了县委书记的大权,从制高点一下子跌落到万丈深渊。红楼宾馆的卖粮合同,华蕾蕾的裸体,他想起来总是一阵胆战心惊。他半躺在床上,苦涩的浪花在心中翻腾。往事如同潮水般地一浪卷着一浪。凛冽的寒风,鹅毛般的大雪,7岁的他在风雪中踉跄地跌倒,爬起。抵不住饥寒交迫的孩子,终于失去知觉,昏倒在雪地里。虽然被一位好心人带回家去,把他当做亲生儿子一样。可是,在他童年那幼小的心灵里永远留下了难以愈合的创伤。无数次梦幻中,他喊、叫、哭,呼唤着:“妈妈,弟弟”,直到惊醒后,养父养母紧紧搂着他。泪水从他那稚嫩的两颊流下来。每到冬天,当大雪纷飞的日子里,他总是呆呆地站在纷纷飘落的雪地里,望着茫茫的野外,当年的情景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在眼前,似乎母亲和弟弟会随着飘落的雪花飘到他的面前。年复一年,冬季的雪一场又一场。他照样是盼啊!等啊!可是却不见母亲和弟弟的影子!久而久之,在他心里,一年四季,惟有冬天,才是他最期待的日子。在他的心中一年四季也只有冬天,只有大雪迷茫的天气才是他所向往、所兴奋的季节。
童年的不幸,却促使他学习上的奋进。尽管十年动乱正是他读中学的时代,荒废了不少学业,可是恢复高考制度后,他却一举夺魁,考上了大学。长大之后,思念母亲,想念弟弟的心仍然没有平静过。也许是幼年失去亲人的打击太惨重了,大自然给他以报偿。他大学毕业后竟然被商阳市人事局留下了。正当他觉得和煦的春风照到身上时,上帝又给他送来了一朵灿烂的鲜花,江森如同神仙般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他连自己也没有想到,江森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大学生,很快成了他的猎物。
不久,又被市委办公室选中。年轻有为的汪登生做梦也没有想到后来竟然当上市委书记的秘书。
谁不知道领导的秘书是当官的阶梯!此后,他从副科到正科,很快跃上副处,39岁的汪登生当上市委副秘书长。官运亨通,春风得意,使他思念母亲和弟弟的伤口渐渐地愈合了。和江淼结婚不久,官场得意的他,早已另有新欢。他觉得江淼并不是他心中的女人。一时间,在整个市级机关,汪登生成了人们羡慕的人物。
当他走出市委机关,踏上沂南县,成为全市最年轻的县委书记时,人们仿佛预感到这个未来市委接班人已经站在南阳这块土地上。
想着想着,他全身一阵颤抖,咬着牙,狠狠地说道:“管也平啊!管也平,你坏了我的好事!”
汪登生从床上坐了起来,皱着眉头,头脑中翻着一个又一个人的简历。他想到在省委党校学习时认识的省委组织部的处长韦全友,后来当了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大脑一阵兴奋,翻着电话号码簿的手随即移到电话上。
“喂!请问是韦部长家吗?”
“我是韦全友,访问你是——”
“韦部长,您好!我是沂南县汪登生……”
“你好,老汪,有事吗?”
汪登生突然觉得激烈跳动的心脏,一下子骤停了。是他自己心虚,还是韦全友当了副部长打官腔!
连起码的客套话也没有,“有事吗”这让他简直不知如何是好。然而,他稍稍平静一下情绪,只好带着几分尴尬的口气说:“韦部长,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打搅你。”
“你在哪儿?”
“我,我……我在县里。
“噢……”
“韦部长,我们市里调来的新市委书记管也平你认识吗?”
“算是认识吧!怎么?前几天市委组织部不是一直打电话来,说他‘失踪’了,没有上任吗?”
“哎,韦部长,一言难尽啊!”
“怎么?你是……”
“韦部长,您是了解我的,这位管也平书记您要是能说上话,请帮我给他打个招呼!他还没上任,就到沂南来,把我这县委书记给免掉了!”
“是吗!他没上任又怎么能免掉你的县委书记呢?”
“是啊!所以,韦部长,请你……”
“我了解一下情况,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管也平和我只是这次他调商阳任职谈话时见过一面,并没有什么交情。”
“谢谢您了,韦部长!”
汪登生放下电话,目光在电话号码簿上慢慢地移动着。
此刻他怀念起老市委书记了。不觉滴下两颗泪珠,老书记怎么会突然去世了呢?否则是不会来了个冒失鬼管也平的。他又怎么会有如今的下场呢?他想给秦邦勤拨电话,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有拨。他太了解秦邦勤了。到如今,他是不会帮他说半句话的。管也平还没上任,市委常委会上他秦邦勤说话还是有作用的,他为什么不提出反对意见?汪登生的心中倏地闪过一个个疑虑,难道秦邦勤对他不满!还是他什么时候得罪了他?他的心里越想越乱。
他躺到床上,刚闭上眼睛,又坐起来,快速地按着电话键,拿着听筒,过了好久,对方才接电话:“喂——”
“江淼吗!我是登生哪!”
“……”没有声音。
“江淼,你好吗?”
“……”仍然没有声音。
“江淼,你怎么不说话?我是登生呀!”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怜和乞求。
“什么事?”江淼毫无兴趣地说。
“你知道我的情况吗?江淼,看在我们夫妻的情份上,看在我们女儿的情份上,请你帮我想想办法……”汪登生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了。多少年来,他对江淼已经没有温存,没有激情了。
随着他的职务升迁,对妻子的态度也就随之改变了。特别是他调任沂南县委书记后,他几乎很少回家,而江淼也渐渐地习惯了这种寡居的生活。爱情在她心中早已枯萎了。此刻的江淼一阵心酸,其实她还不知道汪登生出了什么事,但是,市里已经议论纷纷,特别是兰晓平去沂南代理县委书记,使得江淼的头脑中乱成一团麻。是谁在故意地惩罚她!是啊!这场戏剧的总导演竟然是她的初恋情人!他、他、他;汪登生、管也平、兰晓平。这三颗原子弹为什么偏偏同时落在她的头上?
又如同三把利剑同时向她刺来。管也平那英姿勃勃的形象一直刻在她那颗初恋的心上。每当想到这里,她的心灵深处总是怦然一动,汪登生虽然在她痛苦的时候向她伸出多情的手,她也因此而毫不犹豫地和他结合了。然而他并不是她心目中的男人。他背叛了她,伤害了她;兰晓平的成熟和真诚,给了她失去情爱的婚外补偿。本来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她不同时期无法回避的生活,也是她心中永远的秘密。
可是,现实把这不同阶段的时空浓缩在一起,她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令她难堪的人生。
“江淼,江淼……”汪登生对着电话喊着。
虽然手里握着电话,她的思绪犹如散了缰的野马。汪登生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惊醒过来,慌张地低声说:“我……我听着呢!”
“江淼,你不是有一个同学,她的丈夫是常务副省长吗?你能不能跑一趟请他们帮帮忙……”
江淼此刻清醒了许多,她说:“我去说什么?怎么张口?”
“现在官场上不就那么回事,没有人追究再大的问题也没事。
现在有人故意找我的麻烦。其实哪一级领导大小没有点问题?江淼,你帮我一次,我会永远感激你的……”
“你感激我什么?我什么都失去了,我还需要什么?我悔恨,我痛苦,我伤心……”她对着电话呜呜地哭起来了。
“江淼,过去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愿意向你忏悔!我们还有女儿,还有将来……”
“将来?将来在哪儿?将来是一个肥皂泡,海市蜃楼……”江淼失声痛哭着,电话落到地上了。
汪登生对着电话在大声叫着:“江淼,江淼……”
汪登生狠狠地把电话扔掉,骂道:“去你妈的!”
往日,他的电话、手机响个不停,有时烦得他把电话拿掉,关了手机。可这县委书记一免,陡然间这幢小楼如同死一般的寂静。他盼着电话铃响,甚至呆呆地对着手机。可是没有人理他。
这种失落感是他从没有过的。
尽管他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一阵子,毫无收获。于是他拿过电话,拨通侯希光的手机:“喂,老侯吗?……哎,你在哪儿?”
“哦!汪书记,我在外面,有事吗?”
“老同学,我闷死了,你能到我这里来一下吗?”
“好,我就来。”
汪登生放下电话,来到客厅。刚坐下来,就出去了。把大门的锁开开后,回到客厅里。点了一支烟,刚吸了两口,还没坐下,客厅的门“嗒嗒嗒”的响了三下,他走到门口,随手打开门。一个矮个子男人站在门口。他吃惊地看着这个人,这矮子说:“汪书记,对不起,打搅你了!”
汪登生随即把他让进客厅,他再次打量着这个矮个子,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了,是塘集乡的副书记,名叫魏华坦。那还是两个月前的一天晚上,这个魏华坦来找过他。
汪登生把魏华坦让进客厅,却一句话也没说。两个人犹如陌生人一样都站着。这时魏华坦面对着汪登生说:“汪书记,实在对不起,我的事看来你是办不成了。说实话,我那三万块钱还是借人家的,你看……”
汪登生抽着烟,脸色顿时气得如同猪肝。心里暗暗骂这个小人,落井下石来了!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上楼去了,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做了个手势,示意魏华坦坐下来,然后上楼去了。他很清楚,这时他不能有任何把柄让他抓住,必须马上把他打发走。他很快又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报纸包着的一个纸包。走到魏华坦面前,打开报纸,把三沓百元钞票放到魏华坦面前说:
“我什么时候和你有过经济上的交往,你是不是搞错了?”
魏华坦拿着钱,睁大眼睛看着汪登生,觉得汪登生像是在说梦话。汪登生指指钱,像哑巴似的,魏华坦把钱按原样包好,站起来说:“汪书记,我知道这样做确实不太好,可是,我总不能把三万块钱扔到水里去啊!”
汪登生像没听懂他话,伸手把他往外推。魏华坦刚出了门,只听门“哐”的一声关上了。汪登生心里骂道:“他妈的,小人!”
汪登生坐到沙发里,大口大口地抽着烟,一种失落感再次袭着心头。县委书记,这个100多万人的头号人物,突然间变成了一个无任何头衔的平民,他真的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心里不觉一阵心酸,刚才这个魏华坦真的狗眼看人,竟然如此欺人太甚!他心里太明白了,不愿和他多暧味,更不愿意有任何把柄落到他的手里。毫不犹豫地摔出三万元钱的同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地把这个小小的乡党委副书记打发走了。他更加体会到人生的险恶,政治的肮脏,前途的可怕!。
拿着香烟的右手,突然感到一阵烧灼的疼痛,浑身一阵抽筋,扔掉烟头,收回那茫茫的思绪。
夜,寂静而凄凉。他从没有经历过这种可怕的寂寞。过去那辉煌灿烂的日子,大小官员们的阿谀奉迎和讨好连媚的笑脸,前呼后拥的人群。门庭若市的迎来送往,全已成为过眼烟云。他极其无聊地品味着孤独,好像孤独是一只魔爪渐渐地向他逼近。
梦,一场好悲凉的梦!这时电话铃急促地响着。他慌忙地从按发里爬起来,从没有过这样焦急地走到电话机旁边,迫不及待地拿起电话:“喂……”
“汪书记吗!我是侯希光呀!我在你的院子外面……”
“哟!老侯啊!大门开着呢!快进来吧!”汪登生放下电话,心头的凄凉被候希光驱走了许多,他急忙打开客厅的门,这时候希光已经来到门口。
进了客厅,侯希光看着汪登生说:“有什么情况吗?”
汪登生摇摇头,垂头丧气地倒在沙发上说:“老侯,我感到从没有过的寂寞,这种孤独叫人害怕、胆颤!”
侯希光递给他一支中华香烟,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叹了口气说:“我太理解你了,老同学,你说他妈的是怎么回事?一个堂堂的县委书记,随随便便的就给免了!”说着,给汪登生点着香烟,然后自己猛吸了两口烟。
汪登生抽了一阵子烟,往日那凛凛的威风荡然无存了。失去权力仅仅两天的汪登生,仿佛成了另一个人,给人明显的印象是每天都吹得整齐而光亮的头发突然蓬乱了。往日那飞舞着的眉头拧成一个布满皱纹的疙瘩。过去从没见过胡茬的下巴,冒出了黑黑的胡须。过去每天必换的衬衣,现在也不再讲究了。精神显得萎靡而难堪。
侯希光反复打量着身边这个两天前还是大权在握的县委书记,正是他的到来,给他带来了权力和地位,金钱和精神的满足。他真的没想到,在他到了天命之年,突然一棵大树从天而降。他看着汪登生,心里一种说不出的痛楚,他并不是为他而痛苦,为他而难受。他是为自己失去这棵大树,失去这座靠山而伤心。他将会是什么样子?顿时一种树倒猢狲散的伤感如同一把利剑刺向他的心头。他紧紧抓住汪登生的手说:“老同学,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哪个县委书记不需要官场上的应酬?凭什么在你身上鸡蛋里挑骨头!”
汪登生觉得侯希光真是老同学,能够理解他,体谅他。握着他的手,热泪盈眶地说:“希光,我真的感到冤枉啊!你说,那些县委书记们,哪个不是这样?奥迪轿车,中华、玉溪香烟。外出那钞票大把大把地摔!美国、日本、香港哪年不出去几趟?怎么倒霉的就是我汪登生?我真的不服气啊!”
侯希光说:“谁他妈的是好人?陈希同、王宝森那是多么显赫的位置!那么大的问题,不暴露还不照样当他们的大官。现在得要千方百计地保住你,你放心。此外,我们得想出一个围魏救赵的办法,把他们的目标转移到别处去。”
汪登生竭力振作精神说:“现在这种形势,谁撞到枪口上谁倒霉。事情都坏在黄友仁这个王八蛋手里,不是他怎么会把市委书记引到这里来呢?”
“是啊!那种没有头脑的人是不能重用的,弄得不好,他自己栽了,还牵连了别人。”
“算是我瞎了眼。你说这个王八蛋荒唐不荒唐,他竟然把市委书记铐起来,还关了一夜。又把省纪委三个领导给抓起来,他们能不恼火吗?”
“这狗日的真他妈的该死,枪毙了他也不多!所有的事都坏在他手里。”侯希光站起来,狠狠地跺着脚骂道。
“我万万没想到,这些罪过全都加在我的头上,他们先拿我开刀了。”
“汪书记,现在关键问题是要设法把问题从你身上推掉。黄友仁也好,流氓集团也好,归根结底都是黄友仁的问题。把公安局全给他端掉!所有问题全推给黄友仁。我还是想到要围魏救赵之计,来解你此时之危!”
“怕是不那么简单!”
“上面你再找找关系,需要疏通的,经济上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汪登生摇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到了这个时候,谁都想躲得远远的。人哪,一旦失去手里的权,谁也不想理了!”
“势利!势利!”
夜晚,这幢小楼里一片寂寞,汪登生和侯希光一直在客厅里毫无目的地长谈着。可他们始终没有想到好办法。
侯希光心里确实也不是滋味,此时此刻,他真的有些为汪登生抱不平。当然他对汪登生是不至于过河拆桥的!他如今的地位、金钱、女人确实都是他带给他的。他看着汪登生,仍像过去那样十分尊重他。侯希光看看表笑笑说:“汪书记,现在才10点钟,我看找两个人来陪你打打牌,推掉一切烦恼,怎么样?”
汪登生那失神的眼中闪动着一丝火苗,真的有些高兴地说:
“也好,今天不玩麻将,玩玩扑克牌,80分。”
侯希光说:“那好,我那里有两名女将,过去没机会陪你,全是官场上的人缠着你。今天让两个女士来陪我们玩玩。”
“那好啊!”
侯希光一边拿手机一边说:“那个关常艺确实能干,她对八卦很有研究。还是什么大学里的周易研究会会员。扑克牌到她手里,那简直像面筋一样,活透了。108张牌,她能一下拉上两尺多高,一张接一张,不掉不乱!”
“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等人?我在电视上看过那些豪赌高手才有这样的手艺。”汪登生睁大眼睛盯着俟希光。
侯希光一连拨了两个电话,都打通了,又叫驾驶员去把这两个女子接过来。
侯希光关掉手机说:“马上就来。”他看着汪登生情绪大振,又说,“可惜这玩牌不评职称,要是也评职称的话,那她在全国肯定能评个教授、副教授什么的。”
汪登生说:“你胡扯蛋!玩牌评什么职称!这女的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说过,而且你还见过。当时她在直属粮所,只是一个小小的统计员,是我发现了人才,曾向你打过招呼,把她调到县面粉加工总公司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因为这是个副科级岗位,我对你说过。你当时说:这又不是什么重要岗位,让我对组织部说一声,常委会那只是形式。”
汪登生哦了两声,问:“她叫什么名字?”
“关常艺。”
“这名字倒是很怪……”
正说着,候希光的手机响了,他打开手机:“喂……噢,好,我马上来开门。”转身站起来说:
“她们来了,我去开门。”说着出去了。
随后,侯希光领着两位女子进了客厅。汪登生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那目光像是看着外星人似的。没容她们说话,侯希光拍拍后面那个瘦瘦高高个子的女子说:“她就是关常艺。今天让汉书记开开眼界!”又指指前面那个中等身材的女子说:“她叫白惠雪,刚刚上任不久的副局长。”接着叫关常艺和白惠雪把靠在一旁的方桌移过来。汪登生在明亮的灯光下注意着这两个女子。关常艺大约30岁刚出头,相貌还算一般,身段婀娜柔细,皮肤也还白静、细腻,只是胸脯平平的,没有什么性感,但她那气质却并不叫男人讨厌。白惠雪却是另一番风韵。看上去最多也只有30岁。具有唐代流行的那种丰满之美。四个人站定后,汪登生说:
“怎么配对子?”
关常艺老练地笑笑说:“自然是我和白惠雪了,你们领导对领导吧!”
侯希光说:“也好!”于是坐了下来。汪登生就在对面坐定。
关、白二人也在另外两面坐了下来。
关常艺拿出两副崭新的扑克,往桌子上一放:“请二位领导定规矩吧!”
汪登生说:“老办法,三局两胜。2和A必打,满80分后,每10分升一级,光头三级,抄锅底,单抄乘2,双抄乘4,怎么样?”
大家齐声说好。白惠雪说:“吃苍蝇怎么算?”
侯希光说:“吃一个苍蝇罚10分。”
于是关常艺拿过牌,哗哗哗地洗起来。速度之快让你难以看清一张张牌,简直犹如瀑布一般。接着她带着表演似的,右手猛地拉了两下牌,那一张紧接着一张的牌,像是飘向空中的风筝,又像一串串飘摇飞舞的蝴蝶。真让人眼花缘乱。汪登生心里暗暗叫绝。随即她把牌往中间一放:“汪书记请掏牌!”汪登生伸手抓过一张牌,说:“小关,听说你对八卦很有研究,能否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关常艺掏着牌说:“八卦也好,周易也好,其实都是自然界的一种现象。人为的把它迷信化或者神秘化都是不科学的。但是它毕竟有它的科学的一面。就说这阴阳八卦图吧!它并非凭空而来,八卦图中的阴阳鱼,白色为阳,黑色为阴。这阴阳鱼也可称作太阳和月亮,太阳为阳,月亮为阴。阴阳相互环抱,表示阴阳交合。阴阳是万物矛盾的两个方面,既对立,又统一。万物万事都有阴阳矛盾,也都有统一性。自然界处处都有阴阳之分:天为阳,地为阴;男人为阳,女人为阴;太阳为阳,月亮为阴;化学上的阳离子,阴离子;数学上的正与负;电学上的阳极,阴极;总之,无事无处没有阴阳。这都是千百年来人们根据自然界的现象总结而成的,八卦图分成黑白两部分,如同两个胖胖的逗号。
黑鱼中间有个白点,白鱼中间有个黑点。黑白分明,称为阴阳两部分。也称阴阳鱼。无论是黑的还是白的,那逗号从胖大处渐渐变小。就如同官场一样,越往细小处,表示官越大。意味着大官越少。而粗大处意味着多,那是小官。而那中间的圆点则为钱。意思是说无论大小官,在官场上都在紧紧地围挠着钱。细想想不就那么回事吗?”突然关常艺停住了,接着她放了一张梅花2,说:“定王。”
大家正听得入神,几乎忘了“定王”这事。经她一提醒,侯希光说:“哎呀!遭了,我忘了定王!”
伸手掏牌,来了一张方块2,他兴奋得放下两张方块2。叫道:“趴上去!”汪登生大笑着说:
“你这家伙,这叫反主。趴上是什么意思?”
白惠雪说:“你说这阴阳八卦整个圆就如同官场上一样,那全是官了。老百姓呢?”
关常艺说:“凡是八卦图不是在一张纸上,就是在一块布上,那一大张空白就是老百姓。犹如老百姓供养着这些大小的官员。”
牌掏完了,侯希光伸手去拿剩下的8张底牌。这时白惠雪压住侯希光的手说:“等等!”看看汪登生,从手里抽出两张牌,往中间一放说:“趴上去我也把你给反过来,让你脸朝上!”
大家一看,那是两张“鬼子”。
第一局关、白二人赢了。
接着又开始第二局。侯希光和汪登生赢了这一局。
第三局掏牌时,关常艺说:“其实这官场上如同这打牌一样,谁输谁赢很难说!”
汪登生一边掏牌心里一边想,这关常艺一个30来岁的女子,都有如此见识,过去他只顾当官,却不研究官场上的输赢,所以自己输了。
汪登生感到这个关常艺以乎是故意在说他,顿觉全身冷飕飕地一阵麻。脸上如同面神经麻痹那样不停地抽动着。幸好各人都只顾着自己的牌,并没有察觉他的窘态。
这盘是侯希光打红桃5,白惠雪手里竟然4张5。一张方块5,一张黑桃5,还有两张梅花5。当她压住牌时,就在琢磨着让下家汪书记吃苍蝇。她先出一张梅花儿接着又出两梅花5。汪登生心里还在想着官场上的事,随手出了两张梅花。关常艺刚想叫,白惠雪使了个眼色。轮到侯希光了,他刚刚抽出两张梅花,突然觉得不对,于是放下两张主牌红桃。
白惠雪笑着用右手压住牌;说:“汪书记,对不起,两个苍蝇,罚20分。”
第三局拉锯拉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关、白二人赢了。
十七、夜袭安宅
深夜拘捕安小宾——负隅顽抗——一场搏斗——搜查到40多万元——舞厅遇上苗苗——安小宾连夜去办公室——给苗苗两万元——苗苗藏着安小宾短裤——证明短裤上的精液和强奸毕生花、艾莉娜为同一男人的——安小宾在事实面前低头——强奸毕生花、杀死艾莉娜又强奸的罪恶经过
开完常委会,兰晓平匆匆来到水利招待所,向管也平和葛运成汇报候希光的异常表现。管也平说:“狐狸的尾巴已经被我们抓住了,他跑不掉!你们马上研究今天晚上的行动。运成牵头,具体执行由高亦健和邹正负责。”
县城北郊,沂水河南岸,风景如画。一幢幢小楼房,千姿百态,被老百姓称之为“高干区”。
这里有一幢两层楼房,楼上四间卧室,楼下一个大客厅,小餐厅,厨房卫生间,还有一间卧室。
小楼前面有一个400平方米左右的院子,院中草坪、花园,还有一个小小的凉亭。犹如个小花园。
院门上方有两个大大的隶书“安宅”。这就是新四乡党委书记,如今是大名鼎鼎的县商业局长安小宾的家。
两辆警车停在“高干区”不远处,车上下来八个人,他们悄悄地来到“安宅”门前。高亦健看看手表,深夜一点整。对邹正说:“用手机打电话!”
邹正打开手机,拨通电话,过了好久,传来安小宾的声音:
“谁呀?”
“我是公安局邹正,安局长吗!请你马上来一下,现在,哎,立即!车已经停在你家外面,好。”
安小宾心里一阵慌张,自觉情况不妙,他一边穿衣服,觉得两条腿在不停抖动。老婆翻了个身说:“干什么?夜里也不让睡觉!”
安小宾心慌意乱地走到楼梯口,刚踏上第一个楼梯,觉得一腿失控,摔倒了!
过一会,“安宅”的大门开了,安小宾揉着右腿,刚出门,还没来得及把门关上,两名干警已经进了院子。高亦健说:“对不起,安局长,深夜打搅,请上车吧!”
安小宾一看,心里已经凉了大半截了,故作镇静地说:“高检,有什么事吗?”
高亦健说:“当然有事,不然这深夜找你干嘛!请上车吧!”
“这不行,有事明天谈!”
邹正说:“安小宾,你已经被拘留了,带走!”
两个干警一边一个扭住他的胳膊,把他架走了。高亦健跟在后面,邹正命令道:“搜查安小宾的住处!”
刚走了几步,安小宾回头对高亦健说:“高检,这又何必呢?
什么事不好商量,我自己走。”没等高亦健说话,他猛地挣脱开两臂,对准其中一个干警的阴部狠狠地踢过去,这干警当场跌倒在地,另一个干警扑上去,又被他踢了一脚。高亦健没想到安小宾会来这一手,他飞起一脚踢在安小宾的小腹部。他打了个踉跄,向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跑,高亦健大步追上去,同时大声命令着:“堵住他!”
一个干警跌了跤,随跃身扑过去。那个被踢倒在地的干警忍着痛爬起来,追过去。高亦健举起手枪大喝一声:“安小宾,再跑我就开枪了!”这时他已经跑到一幢小楼旁,那个干警迅速绕到小楼后,向前拦截!高亦健紧追不放。安小宾被堵在两幢小楼的巷内。他一看前面后都有人夹攻,跳起来抓住高墙,无奈墙高,攀不上去。两个干警一人抓住一只脚,把他拖倒在地。接着按住他,把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高亦健大声说:“给他戴上铐子。”
这时一干警取出手铐,把他反铐起来了。安小宾低下头,高亦健说:“安小宾,这手铐本不准备铐你的,可你一定要我们铐,这就不能怪我们不客气了。”
邹正带着四名干警,上了安小宾的小楼,猛踢开门,这一间装饰豪华的卧室,昏暗的台灯下,一女人半躺在床上。邹正大声说:“穿好衣服,出来!”
女人直打哆咦惊慌地披上上衣问:“你们干什么?”
邹正说:“你是安小宾的老婆吗?”
“是”“安小宾已经被拘留了,现在搜查他的住宅。”邹正一挥手,两个干警打开顶灯,迅速地搜查起来。另两个干警转身进了另一间屋子。搜查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回到水利招待所。
三楼小会议里,临墙放着三张办公桌,对面摆着一张方凳子。邹正一回来,匆匆来见高亦健。葛运成和高尔健正坐在管也平房间里,三个人正精神抖擞,毫无倦意低声说话。邹正一进屋,高亦健忙问:“怎么样?”
邹正打开包说:“搜查到定期存款单三张,两张10万元一张7万元;活期存单五张,共21万元;还有一些贵重的首饰,都在这里。”说着把包递给高亦健。
管也平说:“老高,你和邹正立即审讯安小宾,我和运成商量下一步行动。”
高亦健和邹正商量后带着一个干警来到三楼会议室。这时两名干警押着安小宾进来了。高亦健指指对面的方凳子说:“坐下!”
安小宾昂着头,坐到方凳子上。
邹正向:“叫什么名字?”
“怎么,你们不知道我叫安小宾!”
高亦健说:“老实回答问题,问什么答什么。”
邹正问:“年龄?”
“49。”
“文化程度?”
“高中。”
“职务?”
“商业局长。”
邹正说:“好,安小宾,你如实交待在担任乡党委书记和商业局长期间,干了哪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安小宾睁大眼睛,气愤地说:“我的职务是县委任命的,我干的事也是按照县委,县政府的指示办的,不存在什么违纪问题。”
“这样说你没干过行贿受贿,残害老百姓的事了?”
“你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没有证据我们会随便拘留你?你还是放明白点吧!”高亦健说。
邹正说:“现在你主动交待,和我拿出证据来那性质就不同了。让你考虑三分钟。”
安小宾大声说:“不用考虑,你们抓我才是违法的呢?”
高亦健把桌子一拍,大声说:“安小宾,既然你是这样态度,那好吧!”对那个干警说:“拿出来,给他看!”
那平曾随手从地上拿过一条奶白色的运动式短裤,走到安小宾面前,送到他眼前说:“这个你认识吗?”
“短裤。”
“是不是你的?”
“不是。”说话时他的心里慌乱地跳着。
高亦健说:“你不承认?”
“这短裤不会只卖给哪一个人的吧,那上面有我的名字?”
邹正一声冷笑:“给他看。”那干警翻开短裤腰的松紧带,上面有一块橡皮大的白布,白布写着黑色的字:“安小宾,中号。”
安小宾慌忙地说:“这是有人搞陷害!”
邹正说:“事实俱在,抵赖是不行的。”
他看着这条短裤,眼前现出不久前那段往事。
就是这年的春天,当上商业局长的安小宾,成了县城乃至各乡镇人们遥望的一颗闪光的星星。他整日陶醉在花天酒地之中,这天晚上新开张的一家舞厅设宴请安小宾.晚宴之后,安小宾在一群妙龄女郎的簇拥下进了昏暗的舞厅。他坐在小圆桌旁,看着舞池里一对对相互搂着的男女。他才真正觉得这里的人活得多流洒,多幸福!正在他激情潮涌般地高涨时,那个戴眼镜的经理领着一个女子来到他身边,小声说:“安局长,我特地给找来一个舞伴,保你满意!”这女子银铃般的笑声早已飘到安小宾的身边:
“安局长,请广说着伸手拉着他的手,此刻,刚好舞曲终了。舞池里亮起黄色的灯光,安小宾朝这女子看去,这女子高高的个了,一条长裙裹住她那充满性感的柔细的身体.一双修长的眼睛发出令男人陶醉的目光,两顿那酒窝时时跳动着甜蜜的笑靥。两个乳房凸在胸前,半个脚袒露着,让人能看到两个乳房交界处的凹沟。胸部那玉一般的肌肤,令男人的目光不得不盯着它。安小宾顷刻间神魂颠倒了,身子云一样要飘起来,荷尔蒙的冲动在心里升起来,胸口有个东西晃悠了一下。他禁不住又试着去琢磨那种晃悠。这女子眉眼目是无可挑剔,天然风韵却全在腰段。他紧紧抓住这女子的手。这时舞池的灯熄了,随着一曲华尔兹乐曲声,那一对对男女如藤缠树,享受着人间仙境。
安小宾拥着女子的细腰,用力把她搂在怀里,女子轻轻地贴在他的胸前,两人慢慢地转动着。他轻声问:“请问姑娘芳名?”
“小女子焦苗苗。”
“这名字好,苗苗,你真美丽动人!”
“是吗?”
“你真让人喜欢!”
“谢谢局长……”
“苗苗,你能陪我玩玩吗?”
“局长说哪里话,只要局长看得起小女子,那就是我的福分。”
“那好,苗苗,你说的是真话?”
“难道小女子就不能说‘一言九鼎’吗?”
“好,好一个可爱的苗苗,我们出去玩玩,不跳了。”
安小宾拉着苗苗的手,出了舞厅,苗苗说:“局长,到我房间坐坐好吗?”
“好,好,太好了!”
苗苗拉着安小宾的手,上了楼,来到门口,苗苗开了门,安小宾紧跟着进了门,苗苗按了一下开关,那个半人高的落地台灯亮了,淡绿色的大灯罩透出柔和的光亮。这是一间大约10多平方的宿舍。室内整洁豪华,安小宾往席梦思上一躺,兴奋地说:
“这房间才配得上我的苗苗!”
苗苗往床上一躺,右手托着腮,笑着看看面前这个贪色的狼,心里不觉一阵愤恨。安小宾翻身紧紧搂着苗苗,在她脸上狂吻着,说着把手伸进她的胸部。但是衣服裹得太紧,他急着说:“苗苗,把裙子脱了!”
“那么便宜?你给我什么条件?”
“你要什么条件?”他思索片刻说:“我看什么条件都不如钱有用,怎么样?五千!”
“我就值五千?”她不高兴地撅着嘴说,“那你去找别人吧!”
“苗苗,我的宝贝,你说要多少?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两万。要先兑现,否则……”
安小宾心里的欲火已经被苗苗撩起来了,可他心里狠狠地骂道:“小婊子,也太狠了!”可是当他的目光瞥向她的胸部时,贪婪地咽了两口唾沫说:“好,就两万,明天晚上我一定送来!”
“不,那你走吧,明天再来!”
安小宾死死搂住苗苗,哀求着说:“苗苗,我说话是算数的……”说话间嘴里流着口水,犹如大烟瘾在发作一样。
“我现在陪你去办公室拿。”
“这……”
安小宾搂着苗苗来到大街上,他不敢用自己的车,只好叫了一辆三轮车。很快来到商业局大楼前,对苗苗说:“你在这儿等我!”
他很快转身回来了。
当他把两万块钱放到床头柜上时,苗苗打开看了看,转身领进橱子里。这时安小宾说:“小乖乖,你真值钱啊!两万,两万块啊!好,快脱光衣服,让我享受享受……”说着发出一阵淫笑。苗苗脱光衣,露出那绝妙的裸体。安小宾脱光衣服如同恶狼一样,扑上去。就在这时,苗苗抓住他的短裤,垫在屁股底下。
待安小宾一觉醒来,找短裤时,苗苗娇滴滴地说:“被我搞脏了,给你一条干净的。明天我帮你洗干净。”
他如梦初醒,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他再也找不到焦苗苗了,此刻他才意识到其中必有隐情。
邹正说:“怎么样?还要证据吗?”
安小宾还在一片懊恼之中,邹正问:“新四乡有个叫毕生花的你认识吗?”
安小宾摇摇头说:“不认识。”
“艾莉娜,一个西双版纳的姑娘你认识吗?”
安小宾脸色陡然变得一阵苍白,连连说:“不认识,不认识……”可是那一幕幕残景却牢牢地粘在他的记忆细胞上。
安小宾看上毕生花,那是一个偶尔的机会。那年全县搞文艺会演,乡里准备节目时,最后要乡党委审查。毕生花的女声独唱吸引了当时的乡党委书记安小宾。他简直难以相信在他的地盘上有如此漂亮的少女,于是他一连观察看了好多天,终于知道她家里有父母和一个哥哥。那天晚上,毕生花下了晚自习,偏偏因为打扫卫生,迟走了10分钟。当她经过乡政府时,一个男人猛地冲上去,她挣扎着,反抗着,直到她筋疲力尽时,终于被这男子强奸了。当她清醒过来后,才感到天地间什么也没有了。她的人生一切都完了。她却没有哭,没有泪,如同一个木头人,朝着沂水河走去。
这件事情过后,他以为毕家定会报案的。可是一天又一天过去了,没有一点动静,但他听说毕生花疯了。
两年后,一天安小宾突然听说那个毕生花的哥哥从南方带回一个西双版纳美丽的媳妇。这个西双版纳的女子,使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一直在苦思冥想怎么得到这个西双版纳女子。又有人传说这女子有一手编织工艺的绝活。他突然心里一亮,要办一个工艺编织厂。天真的少数民族少女艾莉娜感到人间一切都是美好的,是毕生才给她带来的好运气,她爱这个阳刚之气的青年。
她离乡背井,为了爱情,为了幸福。如今她当了乡工艺编织厂厂长。她的心里像开了花似的。
谁知好景不长,初秋的一天下午,艾莉娜手把手地教那些姑娘们编织手艺。傍晚时分,妇联主任把她叫走了,不久,一辆轿车把她带到一个酒店。她一见站在门口的乡党委书记安小宾,心里一阵腼腆和胆怯。单纯的姑娘忙说:“安书记,你怎么在这里?”
安小宾笑着把她带到一个包间里,酒菜已经摆好了,安小宾斟着酒说:“文莉娜,你为我们乡里作了这么大贡献,今天我要亲自敬你几杯!”
艾莉娜红着脸说:“书记,我不会喝酒。”
列演说:“不会喝少喝点,女孩子都说不会喝酒,那是没有开发的机会,以后你会经常要应酬的,要锻炼。”说着端起酒杯,在文莉娜面前的杯子碰了一下说:“来!喝点看看!”艾莉娜只好端起杯子,轻轻地喝了一点。安小宾拍着手说:“好,好,艾莉娜真听话!”
单纯的文莉娜始终没有对这个乡党委书记产生怀疑。尽管她喝了很少的酒,她想到书记刚才那句话,“以后要经常应酬的。”还是耐心地陪着他。直到很晚了,安小宾才说:“艾莉娜,我送你回家吧!”
文莉娜对这里一切都是陌生的,她跟着安小宾在黑夜里默默地往前走,觉得走了很久很久,可是当他把她引向一片玉米地时,她慌了,问:“安书记,怎么走到这里了。”
这时安小宾上前紧紧搂着艾莉娜,她拼命推他,嘴里说:
“安书记,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安小宾怎么会放开她呢?他带着几分酒意说:“艾莉娜,只要你听我的,我给你钱,给你很多钱!”
艾莉娜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拼命和他展开了一场撕打。她跌倒了又爬起来,她咬他,跟他,撕打他。那即将成熟的玉米被他们撕打得倒了一大片。艾莉娜累了,但当她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时,怎么也不松口,安小宾疼痛极了,甩起拳头对着她的头部拼命地砸过去。文莉娜突然昏倒了,安小宾乘势剥光她的衣服,对已经昏迷不醒的艾莉娜强奸了。强奸后,他害怕她醒来告他,穿好衣服,蹲下来,双手用力掐着她的脖子。很长时间才放手。可是他还不放过她,对这个已经停止呼吸的女子再次强奸,把她的衣服挂到树枝上,拽下一个玉米棒塞进她的阴道里。
后半夜是一场暴雨,这使得安小宾惊恐的心踏实了许多。
后来县公安局也曾找安小宾谈过话,但确实没有足够的证据。然而群众的种种传说,传到县委领导那里了。后来不知为什么安小宾的乡党委书记被免了。
邹正站起来说:“安小宾,美好的回忆结束了吗?”
不,不,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们知道。你花了两万块钱睡一个晚上的那个焦苗苗还记得吗?你没有想到人们恨你到何种程度!那是很多人谋划的,包括舞厅那个经理。用焦苗苗和你发生性关系,留下你的短裤作纪念的。你知道吗,从那条短裤上化验的精液证明强奸毕生花,杀死文莉娜之后又强奸的是同一个男人的精液。还需要我再说得明白点吗?”邹正离开桌子,走到安小宾的面前:“抬起头来,用你的眼睛告诉大家。”
他没有抬头,却大声说:“这种事都是你们说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谁提供的证据也没有用。”
邹正说:“好你个安小宾,你耍起无赖来了,法律会让你承认的。”
高亦健说:“诡辩是没有用的,告诉你,不掌握你的重要证据,我们是不会‘请’你到这里来的。除了这些问题之外,还有,比如你那乡党委书记如何当的?免职后又怎样重新复职的?
这个商业局长又是用什么手段当上的?希望你如实交待,争取宽大处理。”他看看邹正又说:
“今天就到这里吧!把他关进看守所,任何人不难见。”
“请等一等!”只见县刑警队新任队长柳义和和另外一个干警架着一个小个子年轻人来到门口。
柳义和把这个年轻人推到中间说:“安小宾,你认识这个人吗?”
安小宾神色慌张地说:“不认识。”
这青年大声叫道:“安局长,你救救我啊!不是你让我去害市里那个姓管的吗?你给我的钱我都给你……”
“你他妈的放屁!我什么时候让你干的?”安小宾骂道。
高亦健大声说:“安小宾,不准骂人。”又对那个青年说,“你大胆地如实说,坦白从宽。”
青年说:“安局长托人找到我,说水利招待所有他一个仇人,让我把这个人干掉。并告诉我这个人睡在二楼南面西头第二个房间左面一张床上。他给我一把匕首,给我一万元钱,说事后还给我一万元。那天夜里他坐在办公室里等我,夜里两点钟,我来到招待所,摸到那间房,正当我的匕首刺下去时,对面床上有动静,接着就传来喊声,我就赶快逃跑了,听到后面有人追,我出了大门躲进女厕所里。”
安小宾低下头,不敢正视这个青年,全身筛糠似的颤抖着。
高亦健说:“带下去!”
天色已经蒙蒙亮,安小宾被带上警车。警车划破黎明前的黑暗,朝县看守所驶去。
十八、“紧急会议”
侯希光的奥迪轿车——大厅里——慌张转身下楼——四干警逼近——抢夺手枪——逼死会计——800万元集资案——150万元不翼而飞——侯希光卧室、办公室搜出近百万元——尤滨建主动交出5.5万元
高亦健和邹正各自睡下了,他们整整熬了一夜,该好好睡一觉了。
天刚亮,徐林和鹿伟华匆匆来到葛运成住处。葛运成迎上去,三个人登上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桑塔纳轿车。葛运成说:
“干警们已经到位了吗?”
徐林坐在前面的位置上,他回过头说:“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葛运成说:“今天拘捕的是县政协主席,大家要防止出差错。
我和徐林在会议室内等候,鹿伟华在一楼入口处离开一段距离,干警们都必须隐蔽好,当他进入一楼大门时,干警迅速向大门移动。只要他不反抗,就不动手。
他们来到县招待所,把车子停在后院里。三个人进了一号楼大厅。兰晓平已经等在那里。葛运成和兰晓平握着手说:“打电话通知侯希光到一号楼二楼会议室参加‘紧急会议’。”
兰晓平打开手机,拨通电话:“喂,侯主席吗?我是兰晓平,对不起一大早就打搅你了,你还在打呼吧!是啊!有一个‘紧急会议’,请你马上参加一下,招待所一号楼,二楼会议室,是啊!
马上就来,好,再见!”
葛运成对鹿伟华说:“你们马上选择适合地方,迅速隐蔽起来,我们上楼去。”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停到一号楼门口,侯希光腆着肚子,面带笑意,从轿车里下来了。他环视一下周围,然后轻松地进了大厅,向右一拐上了楼梯。二楼第一间就是会议室,他在这里参加过无数次各种会议,但今天,这里异常寂静,连一个服务员也没有,他不觉一阵寒颤,在会议室门口徘徊了两个来回,转身下楼去了。这时鹿伟华带着四名干警已经进了一楼大厅。侯希光若无其事地朝他们走来,四个干警堵住了他。鹿伟华迎上去说:“侯主席,请到会议室去,怎么走了?”
侯希光一边往下挤一边说:“我有急事要处理一下,马上就来,你们干什么?”
鹿伟华说:“市纪委葛书记在会议室等你了,怎么不告而辞!”
他故意笑着说:“你们开什么玩笑,把我当做什么人了,好吧!”转身朝楼上移动着脚步。
四个干警一步一步紧逼着他。上了楼梯,他刚把手伸进怀里,鹿伟华一个剑步,从他手里夺过手枪。他慌张地朝会议室走去,这时会议室门开了,徐林站在门口说:“侯主席,请吧!”他进门一看,只有葛运成和兰晓平,心里后悔不该来。这时鹿伟华大步走到葛运成面前,把手枪交给葛运成说:“他想使用这个家伙,幸好我盯着他。”
葛运成接过手枪,看了看,对侯希光说,“你平时都带上这玩艺?这是哪儿来的?”葛运成把桌子一拍,大声说道:“把他铐起来!狂妄之极!”随着葛运成的声音,一副雪亮的手铐戴到侯希光的手上。
他咆哮着吼道:“你们凭什么铐我?”
葛运成说:“不谈别的,就凭这家伙,就完全可以把你铐起来。好吧,给他一个凳子,让他坐下来。”
徐林搬过一张木椅子,侯希光怒气未消地坐到椅子上。对面一排桌子旁坐着葛运成、兰晓平。葛运成指指旁边的座位说:
“你们坐这里,谁记录?”
一个干警拿着蓝色的会议央坐到旁边。
葛运成说:“开始,徐林和伟华两人负责审讯。”
徐林的目光在侯希光身上停留了一会,说:
“姓名?”
过了一会,他才懒洋洋地回答:“侯希光。”
“年龄?”
“50岁。”
“职业?”
“县政协主席兼县粮食局长。”
“知道你为什么坐在这儿吗?”
“我不该带手枪。”
“这是现场发现的问题,其他问题?”
“其他?我安分守纪,勤奋工作……”他突然想到汪登生不只一次含沙射影地对他说过:
“扛得住,难受一阵子;扛不住,难受一辈子。”当然他在政治舞台上混了几十年,什么不知道?
绝不能随便乱说,说多了自己倒霉。于是他傲慢地说:“工作上的缺点错误我不否认,但是违法乱纪没有!”
鹿伟华说:“那么前天一夜你到哪儿去了?”
他装作镇静,想了想说:“前天夜里,前天夜里,哪里也没去。”
鹿伟华说:“我告诉你吧!你到红楼宾馆干什么去了?”
“哪个红楼宾馆?”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呀!”随手从旁边拿过一张照片,对旁边一干警说:“让他看看这是谁?”
干警把照片拿到他面前,他一看吓得只打颤,这张照片正是他走在令孤达和伟育中间,进红楼宾馆大厅时的景象。但他马上故作镇静地说:“怎么?我没有行动自由?”
“你知道那批小麦并没有运走,现在已经被扣留在省粮厅了吗?”徐林说。
“那是非法的,我们这是正当交易。”
“那份合同在哪里?”徐林问。
“没有合同。”
这时葛运成说:“你候希光自以为什么事都是那样神秘,你不说别人都不知道。你错了,你知道我们省市纪委、检察、审计部门这些同志在这儿是混饭吃的吗?可以说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视野当中。好,我给你提示一下,你讲讲曲锦秀事件吧!”
他低着头,往事如烟地浮现在面前。
曲锦秀是粮食局会计,45岁,中等身材,瘦瘦的。“文革”后恢复高考制度时,财会中专毕业。她伴过七任粮食局长,由于她业务熟悉,账目清楚,所伴过的局长都有些怕她。侯希光上任不久,自以为他这个粮食局长和前面任何人都不同,因为他是县政协主席,一个正县级的显赫位置。当然他是瞄准粮食局长这个位置,动了很多脑子才谋到这个比正县级小两级的正科位置的。
谁知他上任不久就碰了一个钉子。那是1997年12月底,他叫会计曲锦秀把一笔80万的款子转到市一家小公司去。可是曲锦秀说:“转款子要有进出理由,转出去80万,必须有80万的东西进来,凭空转走80万,不行!”
侯希光把曲锦秀找到办公室好说歹说,她就是不答应。直到他大发雷霆,骂她,甚至羞辱她,可曲锦秀坚决不干。自此之后,他千方百计想拔掉曲锦秀这个眼中钉。于是揭发曲锦秀的人民来信如雪片一样飞到县纪委。县纪委把人民来信批转给侯希光,粮食局成立了专案组,侯希光亲自任组长,对曲锦秀进行审查。不久,把她关起来,隔离审查,不让她回家,不许和家人见面,夜里轮班提审,不让她睡觉。一天夜里,三个蒙面大汉闯进曲锦秀的隔离房间,对这个45岁的中年妇女进行轮奸。她终于经不住政治上的陷害和精神上的蹂躏,留下一封很长的绝笔信。
那个看管她的农村妇女实在不忍心,冒着生命危险,把她的绝笔信藏在女厕所的下水道管旁。
专案组以曲锦秀畏罪自杀为由,了却了案件。侯希光除了心腹之患。此后,粮食局个个提心吊胆,没有人再敢说候局长一个不字,侯局长说过的事,没有人敢不办。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三个副局长全部调走了。接着他把下属各公司、工厂、各粮管所负责人全部作了调整。于是粮食系统谁都不得不承认侯局长要办的事没有办不成的,侯局长要提拔的人,只是一句话。
葛运成看看表,对徐林和鹿伟华说:“把他关到隔壁房间去,我们商量一下。”
徐林叫两个干警把侯希光带到外面去,回到座位上,葛运成说:“你们两人马上吃点早餐,带上几个干警,立即搜查侯希光的住宅和办公室。打他个措手不及,此外立即查封粮食系统所有账号。”又对兰晓平说:“晓平,县法院和检察院人员情况怎么样?”
“不少人都搭上线了,县检察院很复杂。只有一个副检察长能用。但是要害部门都不可能听他的。”
葛运成刚站起来又说:“徐林和伟华同志,你们搜查完了立即把俟希光关进看守所。要看管十分严密,不得让他和任何人接触。”
葛运成回到水利招待所,直接去食堂吃了早饭。刚上楼碰到管也平,他问:“怎么样?”
“这家伙想动家伙,伟华眼尖手快,当即把他的手枪给缴了。”
“他有手枪?”
“这些人什么没有!”
管也平站住了,看着葛运成说:“运成,我们还要加快速度,不然会有空子给他们钻的。”
葛运成说:“现在人手不够,侯希光都无人审,我让徐林和鹿伟华马上去搜查候希光的住宅和办公室。目前他家还不知道。”
这时高亦健和邹正从楼上下来了,管也平看着他们说:“你们不再睡一会!”
高亦健说:“好了,等结束了回去多睡点存在银行里。怎么样,这家伙顽固吧!”
葛运成说:“你们先去吃早饭,饭后我们再商量一下。”
管也平问:“老高,派去南方调查侯希光那几笔款子的事,有消息没有?”
“还没有,我马上和他们联系。”
派去南方汕林市的一行三人,组长毕旺,35岁,市审计局科长。谁知他们此行却费了很大的周折。他们下了火车,直奔汕林市华诚投资公司。谁知这家公司早已亏本停业,债主临门。楼上楼下到处是讨债的、叫骂的。柜台上的玻璃被砸得破烂不堪。两个看门的吓得什么话也不敢讲。
毕旺失望地在附近找了旅馆住了下来。当天下午三个人你看看我,我望着你,想不出好主意。毕旺突然一个人出去了。他抱着一线希望凭着工作证,找到汕林市审计局,了解到华城投资公司因骗钱达上亿元,总经理已畏罪潜逃。一个主管副经理在押,听说他们并不是讨债的,汕林市审计局同志勉强答应第二天和市检察院联系,给他们见见这个副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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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们在汕林市审计局同志的陪同下,来到看守所。
这个副经理30多岁,是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尽管被关押,但仍看出知识分子的气质。他被带到接见室,两名干警站在两旁,毕旺问:
“你叫什么名字?”
“郁昌进。”
“年龄?”
“35岁。”
“职业?”
“汕林市华诚投资公司副总经理。”
“你认识沂南县粮食局长侯希光吗?”
“认识。”
“侯希光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投资合作。”
“怎么投资合作法?”
“只要他在我们这里投资,我们就给他高额回报。”
“他一共给你们多少投资?”
“第一次,他投给我们500万元,三个月后我们给他600万元。第二次,他给我们800万元,三个月后,我们先付给他400万,答应一个月后再给他550万。”
“他投资用什么方式?”
“信汇自带,第一次他带500万元的汇票。”
“你们还款用什么方式?”
“550万通过银行汇到他指定的账号上,另外50万付现金。
第二次,他带800万元汇票,我们通过银行汇到他指定账户上300万元,另100万付的是现金。”
“现金是怎么付的?”
“我们有专人送给他,他打了收条。”
“你们哪里来的这么高的回报?”
“这种投资公司其实就是骗的,侯希光第二次汇来800万,我们只给他400万,另400万要看情况,像现在这400就要不回去了。同时,我们也想通过他给我们拉客户。”
“侯希光给你们的账号在哪里?”
“都已经被查封了,只有通过市检察院才能查到。”
他们在汕林市审计局的帮助下,下午又找到检察院,他们答应向领导汇报后才能由当时查封的人帮助查找沂南县的账号,毕旺只好又等了一天。晚上毕旺给葛运成回了电话,报告取得的重要线索,待拿到账号后即可返回。
葛运成接到电话后,立即向管也平汇报侯希光的投资案。
管也平说:“让侯希光兼任粮食局长,这样的干部安排显然是不合适的,这里必定有着更深的东西。当然汪登生不可能没有深思过。看得出来候希光还在保着汪登生。这个人是沂南的一霸啊!老百姓说他‘比地主老财心还黑,比地痞流氓心还狠,比文革中造反派还凶’。让这样的人掌权,老百姓还有活路?”
这时徐林和鹿伟华回来了。徐林打开包,取出报纸包着的一个鼓鼓的东西说:“这家伙了不得,卧室和书房共搜出11张定期存单,共41万元;活期存单15张,共28万元;现金6万元。
办公室搜出现金5万多元,活期存单5张,最多一张是3万元,最少是1万元。有两个信封里装着钱还没动过,这些可以判断是别人贿赂的。”
管也平紧皱眉头,翻着这些存单,然后递给葛运成,葛运成边看边问:“这些存单除了侯希光的名字,这几个都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