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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销魂小百合》》 · 决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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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嫁!”

“那个男人不行!”

“我就是要嫁他!”

“你还年轻,能挑的还很多,以后再说!”那男人条件又不是多好,如此急躁要选择他做什么?

“你要是不答应,我今晚就私奔!”

啪!巨掌拍响桌面。

“我养你这么大,你竟然顶撞我?!我从你那么一丁点大就喂奶喂汤喂粥喂水的把你养成现在窈窕娉婷、婉娈多姿的荳蔻姑娘,你以为我贪你什么吗?!我只不过希望哪天你出嫁时,身为长兄的我能风风光光,大肆铺张地将你嫁出去!我养你到大,可不是要你暗渡陈仓跟男人跑!”

“那你就让我嫁呀!”

“那个男人连个底细都摸不清,嫁什么嫁?!”

“他叫宫天涯!”这个底细很清楚呀!

“然后呢?”冷笑。

“然后……”呃。

“你只知道他叫宫天涯,就非他不嫁?还是你老早就识得他,与他私订终身过?”冷眸紧眯,想逼问出端倪。

“没有呀……”心虚。

“既然没有,你吠着要嫁他做什么?那男人看就知道不单纯,模样也生得不特别迷人,你一见钟情个啥劲?一点姑娘家的矜持也不剩!”

“矜持?那是什么?能吃的东西吗?”骄纵抬高下颚,拿鼻孔瞪人。

“你——”

是他这个做大哥宠坏她的!全是他的错!他怎么也没料到以前老跟在他身后,软拳小掌揪着他裤管、跟前跟后的小花儿长大之后,会叛逆到无法无天的地步!

“你爱嫁就去嫁!到时被欺负就甭回来娘家哭诉!”司徒剑兰拂袖而去。

司徒剑兰离开了,向来跟在他身旁的一戒却没有迈步追上,她缓缓走到司徒百合面前。

“兰哥只是气你顶撞而已,他不是真的撂狠话。”

“我知道。”她也不是故意和亲大哥争吵嘛。

“那个宫天涯,就是先前掳走你的那位。”当时夜色深沉,她虽有与宫天涯打照面,但是当时她只想护着百合,匆匆一瞥,记不住他的长相。不过他脸上的长疤倒令人印象深刻。

“对。”

“那么他的提亲不单纯。”

“他是想娶我回家去折磨凌虐。”司徒百合也不瞒一戒了。虽说这个事实她老早就看清了,但从嘴里说出来,还是难掩低落。

“那你还急着要嫁?!”一戒瞠目结舌。这个傻丫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司徒百合倒是替自己找到了最贴切的词儿。

“是他威胁你嫁?”一戒一手已经扣在剑柄上,只消司徒百合委屈点头,她立刻就会冲出司徒府,将宫天涯砍成韭粉。

“他是没说我若不点头,他就要一根根切断我的指头;或是我不答应,他就一掌劈碎我的脑袋瓜子这类的实质威胁啦,只是我有些不服输吧……他不爱我却想娶我,想到这里我就好气……气到要和他赌一口气。”司徒百合知道自己冲动,但却不后悔自己冲动。

嫁人哪,对一个女孩来说,是何等的大事。

她虽然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谨守着三从四德的温驯姑娘,但对于婚姻还是抱持着奢念,渴望遇到的良人会真心疼爱她,将她当成宝贝一样呵护,最好是能像她读过的每一本书,最终夫妻两人在“我爱你”的告白之后,幸福美满一生一世,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快乐日子。

嫁给宫天涯,这些奢念恐怕真的只能是奢念了。

那为什么还要硬着骨子,踩进他设下的囹圄?

司徒百合也这么问过自己。如果说是对多年前见死不救的行径良心不安,想以此为报,又太牵强。她呀,遗传了司徒家的缺心少肺,虽然没有兰哥丧尽天良,可她也明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道理。从头到尾,或许她对他有歉疚,但不曾真正认为自己有错,毕竟救人不是她的天职,况且在那当下,她确实无法救助伤重的他。

可是见到他上门提亲,她心里头是开心的——只要不去深思他的来意,她真的很开心。

“赌气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你若嫁过去,在那边没有兰哥替你撑腰,你受委屈如何是好?”

“我想宫天涯就是打这个主意吧。”她也不认为嫁到宫家去能吃香喝辣。

“我去跟兰哥说,要他坚决反对你这么做。”一戒见说服司徒百合无望,转身要走,司徒百合就抱上来,整个人贴在一戒背后磨蹭,苦苦哀求。

“一戒,不要啦!你什么都别跟兰哥说!也不可以说宫天涯上回掳走我的事情,求你啦……兰哥要是知道,他更不会答允亲事的!”

“我就是要兰哥不答允。”

“那你和兰哥就是真要逼我收拾包袱,私奔到宫家去了?”

“兰哥会打断你的腿。”

“我爬着去!”

“百合……”

“一戒,你帮帮我,帮我去说服兰哥点头啦,要是他不肯,你就作势要打肚子……现在你肚子里孕育着我们司徒家的小宝贝,兰哥一定会舍不得,你说什么他都会点头的——”虽然兰哥方才已经撂话叫她要嫁就去嫁,但她还是衷心希望能得到家人的支持。

“我不会答应你这种事的。”她不要成为帮凶。

“一戒,亲亲嫂子,帮帮人家啦……”她拿下巴磨蹭一戒。

“我不会帮的,你别蹭了。”万一百合受委屈,她会觉得自己也是罪魁祸首。“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不是拿来赌气或要任性的游戏,你适可而止吧,不想嫁他就不要勉强,兰哥会为你作主——”

司徒百合停下厮磨撒娇的举动,埋首在一戒的衣裳间,闷着细如蚊蚋的声音。

“可是我想嫁呀。就算知道他心里打什么主意,我还是想嘛。说不定……他还是有一些些喜欢我的。”她只要这样想,心窝口就甜甜的,那股甜蜜足以取代被他仇视的事实。

“……我已经不知道如何说服倔强的你。”一戒原先就不擅言词,司徒家两兄妹都比她牙尖嘴利。

“不要说服我,只要支持我就好。”

“我是担心你会后悔……”

“我不会的……”

与其说司徒剑兰被说服,倒不如说司徒剑兰被胁迫。

所谓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他太小看自己养大的妹子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坏够狠够邪佞,孰料司徒百合比他更坏更狠更邪佞——“你再反对的话,我就学你和一戒,先把肚子弄大,让你像一戒的爹娘一样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硬着头皮不答应也不成!”

听听,这是一个妹子该对亲亲兄长说的话吗?!

真的是……言教不如身教,百合将他的恶习学得十成十,白养她了。

当然,这不是他最后真正点头的原因——他司徒剑兰可不是被人吓大的——而是他看到了妹子的坚持与唇角漾起的小小笑花。

百合是喜悦的,即使宫天涯摆明娶了她也不会珍惜她的坏模样,却仍无损她的好心情。她不会沮丧的往牛角尖里钻,不会自哀自怜想着嫁进宫家之后会有多凄惨可怜,更不担心宫天涯准备好几大酷刑等着她自个儿入瓮待捕。

她只单纯带着期待与头一遭上花轿的惶恐去想着:就快要嫁给他了哩。

婚期订在五月十五,长不长、短不短,正好三个月后。在这期间,要忙的事情还有许多,不过幸赖有司徒剑兰这位兄长在,她啥事也毋需理睬,只需要偶尔去试些新裳、丈量要剪裁做嫁裳的绸缎舒不舒适、料子好不好,其余的繁文缛节便与她无关。

兴许宫天涯也和她有一样的闲情逸致,上司徒家来谈正事的人都是冥君,好几回她以为他会来,结果等到的都是小小失望。

好吧,她知道他无心娶她,但也不用表现得这般可有可无、爱娶不娶吧?好歹在兰哥面前也装出一副急于迎她入门的猴急模样呀,不然精明的兰哥一起疑,又得连累她替他说谎了。

看着整个府邸的人为了她的亲事忙碌着,闲暇得好汗颜的司徒百合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慵懒打盹,只好到红杏坊去借书消磨时间。

“为什么这个月新出版的书册……全是男角儿和女角儿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强逼暗骗地将女角儿娶进家门,开始一连串的凌虐……”仔细数数,从第参章回开始凌虐,一直到第八章回才露出一丝丝曙光,这其间全是血泪交织的悲情苦命……她看得心里开始发毛。

那是在预告她的命运吗?

“因为这种书最能骗人眼泪嘛。这本评价不错,你借不借?”红杏坊的艳美老板娘陆红杏推荐这月最多人租阅的新书。

“我翻翻……”书页啪啪啪啪快速翻动,合起,推回去给陆红杏。“不借。”因为她瞄见女角儿被男角儿吊起来打,太狠了。她现在需要的是让她觉得仇恨之下的婚姻还是有幸福可能性的书籍,她需要看到光明的未来。“我先借这两本好了。”

“行。”陆红杏蘸了墨笔,在出借册上填下司徒百合的姓名及借出的书籍,后头注明扣抵的金额。“对了,听说你好事近了?还没跟你说声恭喜呢。”

“谢谢你,红杏姊。”

“是哪家的俊小子这么有福气,能娶到我们美丽的百合妹子?”

司徒百合只是傻气地笑,也没多说什么。

“瞧我怎么这么胡涂,很少姑娘家在洞房花烛夜之前就见过自个儿的夫君哩,几乎都是媒妁之言……说不定连你也不清楚是谁。”

“红杏姊,你也是吗?”

“嗯,成亲当夜才瞧见我家那口子的模样。”陆红杏笑得仍艳,只是口气有着司徒百合不懂的叹气。

“……你很失望?”至少她听不出来陆红杏有喜悦之情。

“倒也谈不上失望。嫁都嫁了,能不作数吗?”陆红杏搁下笔,轻轻吁干出借册上的墨迹,等干了才合上。“三天内还书,行吗?”

“嗯。”看出陆红杏不想多谈,司徒百合也没多问。

关于陆红杏的传言不少——她年纪轻轻便守了寡,据说成亲不到半年,丈夫便撒手人寰,之后没多久,她便让婆家以不祥的名义给送回娘家,娘家兄嫂不留她,给她了几锭碎银打发,陆红杏也不求人,咬着牙根,在街边摆个小摊卖旧书为业,几年下来揽了银子,小摊改为小店,加上她生意手腕不错,人美嘴甜,许多人是为了与她调笑而大手笔上门借书买书,陆红杏也来者不拒——私底下有人诋毁过她,说她是哪家哪户的暗门小妾,又说她靠风骚在做生意,一些难听的蜚短流长从不曾间断。

这些她也有耳闻,但比起外传的流言,她更相信自己认识的陆红杏。

离开红杏坊,司徒百合嘴馋地想去隔壁街吃碗豆腐脑。

现在豆腐脑的滋味变得更甜香,不是因为大娘煮糖水的功力更上一层,而是喝着时,仿佛尝到的是窟窿大洞里他为她买来的两碗豆腐脑……“大娘,我要红糖豆腐脑——”食指才比了个“一”,小嘴来不及吐完话,身后沉嗓快她半步插话。

“两碗。”

司徒百合直觉回头,果然是宫天涯,难怪声音耳熟得很。

想到这个男人再过不久便升格成自己的夫君,司徒百合心里五味杂陈。

两人的关系将不再是之前的生疏,丈夫与妻子……多亲密的关系呵。

“去找位置坐。”宫天涯双手已经端过大娘递上的两碗豆腐脑。

司徒百合挑了小摊旁的座位,与人并桌而坐。或许是两人身旁有其他人在,他与她没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喝着豆腐脑。

并桌坐的几人吃完也付了银两,离开小摊,终于只剩他与她——他已经喝去一半,她才舀不到两口。

“单独一个人出门,身旁也不带丫鬟,不担心出意外吗?”他开口了,但一张嘴就是责备。

“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唯一出过的意外就是上回被你逮着那次。”虽说坏人满天下,真要遇到也不是太容易。

“之前不是还被人调戏过?!”他还记得是发生在她十五岁那年。

“有吗?”她眨眨眼,不记得这种事。

听他语气坚定,她才认真回想,“……好像真有这件事。”模模糊糊、隐隐约约好像某年某月发生过。

“当然有。若不是正巧有人经过,你的下场绝对凄惨!”

“你怎么知道有这件事?”她记起来啰,那天跳出来两名侠客替她赶跑调戏她的恶徒,但不是他喔。

“……”宫天涯一时语塞。他说不出口——说不出那时他人就站在不远处,腰际的剑已然出鞘,只要那几名蛮汉碰触到她,他一剑就会叫他们身手分家——说不出口只好埋首喝豆腐脑。

“你有亲眼瞧见我被人调戏吗?”司徒百合不放过他,俏丽脸蛋凑近他,“瞧见也不跳出来救我?还是你就打算眼睁睁见我让人欺负,暗地里窃喜我活该倒楣?算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都没救你了,也不奢望你出手救我,事实上我也没多想听你的答案啦。”每听一次只会让她觉得他对她无情无义,觉得他心里还是记挂着当年她没救他的冤仇。

“我与你不同,在必要时候我会出手杀他们。”他不说救她,却说成杀那几名戏弄姑娘家的恶徒。

“脑子里想的,不代表实际有去做,你不是也这么责备我?”滑嫩嫩的豆腐脑填入嘴里,她还不忘腾出一些空间来挤话反驳他。“若我那时真被人欺负去了,我是不是也可以拿把大刀追杀你,因为你见死不救?”

“我说了,我会出手,你不会有机会被欺负。”

“我明白,因为只有你可以欺负我,你当然不希望有人抢在你前头,是不?”她真善解人意。

“你要这样解读也无妨。”

“那你高不高兴能娶我?”发现自己的口吻好期待,仿佛只要他轻轻颔首,她就会擦腰狂笑,司徒百合忙不迭地转圜,“呃……我的意思是,娶了我,你就可以光明正大虐妻,到时没人能阻止你,你应该……很乐吧?”

宫天涯深深望着她,脸上没流露多余神情,连语气也很平淡。

“我很高兴。”

绷着脸说这种话真教人不敢苟同,不过至少他的答案让她开心……姑且不去理会他高兴背后的真义,她只准备断章取义,认定他很高兴。

“那就好。”司徒百合咬着唇,不让双唇露出太过欣喜的咧唬捕捉到她唇畔甜美的笑靥,宫天涯在看痴的当下也产生疑惑——这丫头应该知道他娶她的目的吧?为什么她还能如此开心?换做其他姑娘定是哭得惊天动地,哪还会喜孜孜地喝着红糖豆腐脑。

“你呢?”

“我?你是问我嫁你高兴不?”

“嗯。”

“如果新房里没有鞭子、手铐脚镣和拶指在等着我的话……那我高兴。”司徒百合不讳言道。

“为什么?”听到她坦白说高兴,他颇为吃惊。

“这还要问为什么?鞭子打人会皮开肉绽,手铐脚镣全锁在身上谁会喜欢?还有拶指,十指让你一夹,不断也少三根好不好!”

“我是说你为什么会高兴?!”

“我不该吗?”

“你亲口说过,你不爱我更不想嫁我,是我逼你点头,这样你也高兴?”口是心非吗?害怕在他面前说不高兴,他就会一掌劈死她?

虽然他必须承认,听到她那么说时,他真的有股冲动——“哎……反正我就是高兴嘛……不高兴也嫁、高兴也是嫁,那当然是高兴一些好啰。”她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出百般不愿的委屈样,毕竟这一嫁,前方等着她的到底是苦是甜她自己都不敢保证,她的高兴在他眼中显得过度诡异吧。

“真开朗乐观。”这性子,要是天塌下来也不会慌张。不过她的语意只不过说明了她的认命,而无关心甘情愿。

“难道你希望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抵死也不上花轿吗?”

“你愿意乖乖听话,当然能少吃点苦头。”

“要找到像我这么配合的禁脔很难,对不对?”

“没错。”这点他也想夸奖她。

“那如果下令要鞭打我,鞭数要减半喔。”昨天她看完的那本,女角儿被打完足足瘫死半个月,她不要尝那种滋味。

“什么?”他没听错吗?

“如果不给我饭吃没关系,至少赏我一碗豆腐脑。”这要求不会太过分吧?她已经准备好嫁入宫家会挨饿,还有做不完的婢女杂事,要是得罪到他的爱妾或娘亲,少不了吃粗饱的一顿家法伺候,现在当然要把握机会先替自己争取一些福祉。

“你真不害怕我会这样对待你?”

“怕呀。”怕到她最近读到这类的书籍时,哭得都比女角儿还要惨。

怕什么?我不会真这样对你——这句话,在瞧见她噘嘴说会怕时,差点就要冲喉而出,幸好他即时咬住话尾,阻止它脱口。

“我如果现在就告诉你,你嫁我,绝对不会有好日子,我会尽己所能地伤害你、折磨你,你会如何?”

司徒百合没露出惊恐的表情,只是直勾勾地觑着他——他说的那些,她老早就做好准备了。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喜爱我才娶我,我也知道你会伤害我、折磨我,这些我们不是早就心知肚明吗?你为了恨我,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赔上了,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当然会将帐全挂在我头上,我没想过你会善待我……你说过的嘛,这是我欠你的,你要我用这种方式偿还,我就这样还你……”她拿调羹搅和碗里的豆腐脑,将白花花的豆腐脑戳糊,等她停手,碗里的美食已经模样尽失,看起来一点也不可口,索性不吃了。

她明明就知道的……为什么还要嫁他?她有得是机会逃,兰哥会替她想办法出主意,真要无计可施,了不起叫一戒去和宫天涯干一架,杀得宫天涯知道他们司徒家不好惹就是。可她却只是静静等待,等待五月十五的到来,甚至还天天数着日子,每减少一天,她的笑容就多增一分。

“既然你自己心甘情愿,那么日后就不要埋怨我下手不留情。”宫天涯倏地冷下脸。他在气她,气她听到他想凌虐她时,竟然还不会想逃。

蠢什么呀?!要是他真的心存恶意,打算在她嫁过来之后要她好看,那她怎么办?幸好他没有这种想法——等、等等,他刚刚想了什么?!

幸好他没有这种想法?!

没有想伤害她、没有想恶整她、没有想惨凌她,更没有想欺负她。

那么他娶她,是为了什么?

宫天涯开始迷惑。

心里隐约有答案呼之欲出,他却不敢再深掘。

与司徒百合目光交会,他竟有种……迷眩的感觉。

为她眼里坚韧不屈的噙笑眸光所迷眩……第六章五月十五,良辰吉时,司徒百合出阁的大喜之日。

喜房里,龙凤花烛燃着温暖橘焰,赭红丝帐束以金色流苏,床沿坐着摘下红缡盖头的司徒百合,她嘴里正嘀咕着粗话,十指绞着红缡,仿佛正收紧着某人的颈子,越绞越用力,越绞越带劲。

“死冥君、臭冥君、烂冥君,喝死你最好——”

不能怪新嫁娘口出恶言,她是情有可原。

洞房花烛夜,新嫁娘抱持着含羞待怯的不安心情等待人生迈向另一阶段的转变,孰知连合卺酒都来不及喝,新郎倌就被人带走,带走他的那家伙还撂下几句风凉话——“你以为你嫁进来是享福的吗?错错错……”啧啧有声兼摇晃食指,“当弃妇是你首要学习的事。你的洞房花烛夜就好好睡一觉吧,因为那可能是你嫁进宫家唯一一天可以睡饱的夜晚。祝你有个美梦。”

她能不生气吗?她能不火大吗?她能不咬牙切齿吗?

取下凤冠,她忿忿地将它当球滚,一脚踹到桌下,再忿忿解着霞帔,踢开凤头鞋,仅着单衣将自己重重摔到榻上。

“我才不会因为这样就大受打击,垂泪到天明!想都别想!”她闷在喜枕上磨牙,嘴里倔强,眼眶却红了。

宫天涯竟然半声不吭,乖乖跟着冥君出去喝酒,将他的新媳妇抛下,这不代表他也默允了冥君的话,默许了冥君的放肆吗?!

没关系,她一点都不害怕,她什么都不怕的……要嫁给宫天涯前,她早就料到这些,吓不跑她的。

她会睡饱饱的,迎接明天开始的硬仗。

司徒百合闭上眼,坚强锁住湿润了眼眶的水雾,一点一滴都不让它流下来。

不知脑里翻腾了多少思绪,她才浑沌睡去,度过了第一个嫁为人妇的夜晚。

孤伶伶的,单独一个。

“很心痛?”冥君瞧着明明人被他逮来喝酒,一颗心却不知飞往哪去的宫天涯,道出他此时在宫天涯脸上看到的情绪。

“心痛什么?”宫天涯仰头,饮下一杯酒。

“洞房花烛夜丢下她一个人守空闺呀。”虽然这提议是由他提出来,不过若宫天涯不点头,他也拿他没辙。只是他还颇惊讶,他以为宫天涯不会让他欺负他的新媳妇儿哩。

“这不就是当初说好要报复她的方法,有何心痛?”

“那好。明天叫她向我奉茶,我再伺机打翻热茶,看能不能烫掉她一层皮。”冥君边说着恶毒计策,边偷觑宫天涯的脸色。

好家伙,面不改色耶!难道是他下的药还不够猛吗?好,再来。

“你到时可别跳出来替她挡呀。别忘了你说过的,迎她进门只是为了报仇。明天我再安排府里最泼辣的金花小丫鬟随身伺候她,包管她没一天好日子过。”

冥君捕捉到宫天涯蹙动眉峰的稍稍反应,在心里暗自发笑。

“冥君,不要太过火。”

“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弄死她的。”

“我——”宫天涯还想再说什么,却惊觉自己打算替司徒百合求情。

“你什么?你有更好的主意能凌虐她是不?说出来听听呀。”

“没有。”他满脑子想的压根就不是这些。

他想的是……一个姑娘甫嫁入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面临恶意的抛下,她……是不是正在伤心难过;是不是埋在枕里哭泣;是不是气恼着他?

“你不用一直盯着新房,我找人守在外头了,没机会让她趁夜开溜。她呀,插翅也难飞,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了。”冥君故意误解宫天涯的心思。

“冥君,你也讨厌司徒百合吗?”否则手段为何样样狠辣?

“讨厌倒是还好,不过你恨她嘛,我与你情同兄弟,你的敌人便是我的敌人,我非但不会阻止你恶毒待她,还会在一旁帮忙。”冥君说得很有义气。

“如果我说,我没有这么恨她……”

“呀?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冥君假装微醺漏听,要宫天涯大声点。

“没说什么。”宫天涯却逃开了。

呿,不诚实。

“你猜猜,她现在是不是正凄惨大哭?毕竟被当成弃妇的苦滋味是很难尝的吧?”冥君噙着轻快笑声,像在说着一件多有趣的事情。

宫天涯执杯的手僵直不动,胸口像狠狠挨了一记硬拳,痛得很扎实。

“还是在新房里砸花瓶泄忿?不过甭烦恼,我今儿个差人将房里贵重的古玩摆饰全给搬出来,里头仅剩几只便宜货,她爱摔就去摔,反正我明早一定会叫她自个儿收拾惨局,她摔越多,明天就要收拾越多。”

宫天涯终于无法按捺,起身走人。

“对了,天涯。”冥君唤住他,“丫鬟在后堂替你收拾了间房,你如果不想与司徒百合同床,就去那儿睡吧,省得你见她心烦,失手一掌劈死她。你放心,我会尽早使计,将她赶到柴房去睡,你很快就能睡回自己房里了。”

宫天涯没应声,人已疾步走了。

冥君再替自己斟杯酒,酒杯抵在带着微微笑意的唇间。

“我就不相信你还待得祝”

饮下一杯,再斟一杯,举杯邀明月。

“敬,洞房花烛夜。”

这个洞房花烛夜,可不会孤单哦。

瞧,有人正心疼得紧,赶着去看望亲亲娘子呢。

没错,宫天涯走的方向不是后堂空房,而是喜房。

桌上龙凤烛仍燃着,将屋里照得微亮。

宫天涯步履轻巧,动作谨慎,跨进房内。

他的妻。

从今天开始,他有妻子了。

好奇特的感觉……失去了家人,不以为还能再拥有,现在却真真实实有个结发妻,睡在他的床上,沾着他的枕,盖着他的被……宫天涯在她身边坐下,她没有哭,脸上没有泪痕,地上也没有砸碎任何一只花瓶,只有胡乱脱散一地的嫁裳及滚得老远的珠玉凤冠。她睡得沉,半张脸蛋埋在软枕里,脸上的胭脂末洗,盘梳复杂的发髻未拆。

他褪下她的鞋,将她露出床外的半截小腿挪回榻上。

“冥君,混蛋……”她嘤咛咕哝,脑袋转了个方向,背向他。

从她口中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即使那个男人与他熟到像家人——他还是很难高兴。想到她梦里浮现冥君的脸,他就忍不住要摇醒她,打碎她的梦境。

“宫天涯,大混蛋……”

他伸过去的手掌停在半空中。

第一次……

被人骂,还觉得——

有骂到他,真好。

“奉茶?”

司徒百合正坐在铜镜前,努力将及腰长发盘梳成妇髻,立于她身旁的丫鬟金花非但没动手助她,更是冷眼旁观,甚至看司徒百合失败时,还会冷笑嘲讽。

不过丫鬟的这些举动都没有激怒司徒百合,反倒是丫鬟一句“快赶不上给冥君奉茶的良辰吉时”,让司徒百合停下梳髻的动作。

“当然。”

“冥君不是下人吗?”据她大略了解,宫天涯的家人在许久之前就殒殁殆尽,而冥君是宫家奴仆之子,在府里管些事,充其量给他个“管事”职称好了,也没道理要她这个堂堂的“夫人”降贵纡尊去给他奉茶吧!

“你最好别在少爷面前这样说冥君,否则少不了一顿苦头吃!”金花恶声恶气地警告,一点也不尊敬司徒百合这名新任夫人。

宫家的家规是下人比主子大吗?!

看金花的姿态,八成是受人允诺欺负她,至于是谁允的诺,她不想深究,不想从金花口中听到宫天涯的名字。虽然她并不会太惊讶,但心里就是……不舒服。

“你到底梳好了没?!笨手笨脚的!”

“看不顺眼就来帮我梳呀,在一边动嘴不如动手快吧。”司徒百合摆出“要嘛就过来梳髻,要嘛就甭催,让我继续独自奋战下去”的嘴脸。

“真受不了你!”金花抢过木篦。“担误了时辰,连我都要陪你挨骂!”

“谁叫冥君将我的伴嫁小丫头给遣走,不然这种事自然有她替我做。”啧啧啧,好痛,这金花是想扯掉她一大络头发吗?!

“要不是不想让冥君在大厅上等太久,我才不会动这个手!”哼!她金花是受命来欺侮她,可不是伺候她的。

“不过说实话,你的手好巧哦。”司徒百合看金花三两下就将她弄塌无数次的妇髻给稳稳盘牢,再加上简单的珠饰,俐落大方,还真有一点少妇的韵味。

金花被夸得有些怔,颊上飘来淡淡红云,但没因而对司徒百合有好脸色。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当下人是当假的呀?!”她可是凭真本事在当下人的。“好了,走吧走吧,拖拖拉拉的!”

司徒百合让金花拉着走,宫家对她来说人生地不熟,要是将她随便丢在园子里,也足够让她迷上半天的路,所以虽然金花拉人的手劲很大很痛,她还是决定不挣开。

终于金花在一栋大宅前停下脚步,司徒百合在金花的催促下跨进宅槛,里头冥君和宫天涯已经坐定位,下着棋局,两人不知是没发现她来了,抑或是发现了,也当她不存在。

“少爷、冥君,夫人来上茶了。”

“都什么时辰了?不喝了,叫她明早再来。”冥君拈棋的手挥了挥,架子可大得很。

“你跩什——唔唔——”她的嘴立刻被金花捂住,还来不及踹向冥君的脚更被金花绊祝“是,我明早会更早唤醒夫人,让她不误了奉茶时辰。”

“嗯。”衣袖甩甩,赶人了。

金花将司徒百合拖出大宅。

“你放开我!”司徒百合被金花拖着跑过假山假湖,又绕过好几个回廊,终于挣脱金花的箝制。“你干嘛阻止我教训他?!”嘴里一边说,一边又准备提着裙摆跑回大宅去补上一脚。

“我怎么可能让你对冥君咆哮?!”金花挡在她面前,身子虽娇小,气势却逼人。

“我是夫人耶!”

“这个家里,最大的人是冥君!”

“你们当宫天涯死了是不是?!”竟然大刺刺说冥君是府里最大的人,造反啦?!

“少爷只能排第二,我们只听冥君的话。”金花理直气壮。

“你们——”

“你如果想在宫家过好日子,最好多巴结冥君。”金花收回瞪着司徒百合的目光,仰着颈,高傲得不得了,“我明天会提早一个时辰叫醒你,你当心点,别再惹冥君生气,哼。”

说完,金花扭头就定,将司徒百合丢在原地,也不指点她东南西北,存心整她。

“有没有搞错呀!”司徒百合对着金花的背影跺脚,“我没叫他来向我请安就很善待他了,还要我早起奉茶给那个跩不隆咚的家伙喝……你们宫家是有毛病呀!”

她吼得很大声,可是吼不回金花,她人老早就拐个弯,失去踪影了。

司徒百合为之气结,心有不甘地打算自己跑回大宅去教训冥君,不过兴许金花老早就看透她的想法,所以故意将她带到这处丢弃,也才放心随司徒百合一个人去闯,司徒百合更当真迷了路,在园子里绕呀绕、转呀转,却怎么也离不开这鬼地方。

明明大宅就醒目地矗在眼前,却找不到路通往那儿去。

最后她放弃摸到大宅的奢想,只想找路回新房,但是,好难……终于回到房里,是午后的事情。司徒百合累得趴在桌上就睡去,觉得自己仿佛刚眯眼,又被人叫醒,听映入眼里的金花满口叨叨念念,她才知道是隔日天亮。

“我有点饿耶……”司徒百合透过铜镜,看着那个正龇牙咧嘴扯疼她头皮的金花。

好像睡过好多顿,肚子好空。

“宫家放饭有固定时间,过了就甭吃,等下一顿。”

“那等一下放饭是什么时辰?”

“过了。”

“什么?!”

“我们早膳都吃得特别早,因为大家都起得早。”

“……不能通融一下吗?”

“少爷和冥君也都是如此。”言下之意是不会为她破戒。

“我以为你会帮我端饭菜过来……”这不是身为夫人的权利吗?一觉睡醒,桌上应该摆满五花八样的精致膳品,让她吃到撑,吃到挥手叫金花全撤下去才对呀。

“你想得美,连少爷和冥君都不曾做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唉。我会尽快去习惯宫家的家训。”用一顿早膳来换取教训。

“好了,快快,今天不能再迟,否则冥君又不喝了。”妇髻一梳完,连珠花都没簪,金花又推她出去。

不过到了大宅,却扑了空。

“冥君从昨夜就一直发烧,别说出房门了,连榻都没法下,还喝什么茶?!”打扫大宅的老头子提供第一手消息。

“那要不要紧?”金花听到冥君身体不适,流露在脸蛋上的全是担心。

“少爷顾了他一夜,烧有些退了,但人没醒。”

“怎么会这样……我去请厨娘熬些补汤,让冥君补身子。”金花双眼还蓄着泪,眼眶一片水滟滟,一瞧就知道她对冥君有情。

金花抛下她,慌张往厨房去了,扫地老头子一路扫扫扫,也扫得不见人影,厅里又只剩司徒百合,她望着手上的托盘,绘有青竹的杯里盛着红枣甜茶,反正也没人要喝,她就拿它来填肚吧。

咕噜几口,甜茶喝个精光,两颗红枣也啃得干净,要不是因为舌头不够长,她还满想去舔杯底的。

望着陌生的宅第,司徒百合摸摸桌又碰碰画,想尽快适应这里,却又觉得这里不容她,仿佛她的存在嫌多余,不存在也无妨。

“嫁人真无趣……”

她轻叹,准备转身回房,也准备再迷路一个下午,身子一旋,却见到了宫天涯,她的夫婿。

“夫君早。”看见他,心里有股气,她一福完身,人就要闪过他。

她当然气他!

从嫁进来到今日今时,见到他的次数连一只手都数得完,而每回见到他时,他都在冥君身边,眼睁睁看着冥君欺负她而不吭声。

她也气自己,气自己明明就知道他会如此冷淡,心里……却还是希望他替她说几句话,就算几个字也好。

“慢着。”宫天涯拦住她。

“夫君还有何交代?”真高兴她必须佯装出新妇的羞怯,正好方便她大剌剌低头不用看他。

“你……还习惯吗?”

“回夫君,很习惯。”习惯到都知道接下来还会面临到什么恶意刁难。

再福身,又闪过他,但也立刻被挡下。

“吃过了吗?一块用早膳?”

“早膳不是过了吗?”

“谁说的?”

“金……原来如此。”司徒百合明白了,金花故意骗她,摆明要饿她一顿。她就说嘛,哪有堂堂一府的夫人吃饭还得照时间来。

不过她倒不怪金花,因为下人的放肆是源自于主人的纵容,他安排金花到她身边,为的不就是这个?现下假惺惺只是想让他自己看起来和善些吗?

“谢夫君,但我不饿。”才不要让他知道她没吃,才不要让他得意饿了她那么多顿。“如果没别的事,我想回房去休息了。我明天会乖乖早起,替冥君奉茶。”

虽然司徒百合的态度温婉合宜,口气也乖顺得体,但宫天涯就是觉得拿发涡对着他的小丫头正咬牙切齿地咒骂他。

“百合。”

这是他头一次唤她的闺名,让司徒百合惊讶地抬起脸蛋,觉得她那总是被自己嫌弃俗气难听的名儿顿时悦耳起来,但宫天涯接下来的话又让她垮下脸。

“要听冥君的话,不要违逆他。”

司徒百合觉得自己要是力道够强的话,咬碎两排贝齿也不是难事!

这家伙……到底冥君是他的娘子,还是她是他的娘子呀?!偏心也偏得太夸张了吧!

司徒百合,你还在期待他会说什么安慰你的话吗?

对!最气人的是,她真的在期待!所以听到宫天涯要她好好听冥君的话时,她心上那股火烧得更旺!

听听,他还吩咐她不要违逆冥君,好似多担心她会不顺冥君的意,所以特别来交代她一声!

“是,夫君。”她咬得连牙根都泛起酸软的痛。

“冥君不会太过分,他只是贪玩,你别和他硬碰硬。”他深知冥君的性子,和他拚个你死我活对司徒百合占不了多大好处。

他担心……她会吃亏。

“谢夫君教诲,就算冥君哪天叫我拿刀自刎,我也会听话的。”

“冥君不会做这种无理要求。”至少,他不会允许冥君下这种命令。

司徒百合撇撇嘴,似乎是笑,又像是嗔怒扁嘴。“是吗?那真好。”

那么,宫天涯是认定冥君叫她奉茶,还有鼓吹宫天涯在洞房花烛夜让她尝尝弃妇滋味都称得上是“合理要求”啰?!

“回房里再去睡吧,明天也不用早起奉茶,冥君暂时还无法下床,省得你又扑空。”

“冥君……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整个宫家都敬重他,连你也……”

“冥君是我的救命恩人。在你拿着五文钱转身跑开之后,是他即时救我,否则或许我早被野狗叼走。”

宫天涯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句话像针般扎入司徒百合的心窝间,那种让人瑟缩的痛觉,在宫天涯感激冥君之际,也仿佛在责备她的无情,两者一放在秤上称量,冥君的地位沉重得让她无法撼动。

“原来如此……”司徒百合恍然大悟。

救命恩公与见死不救的狠心女人,孰轻孰重一目了然。难怪宫天涯要特别叮嘱她不能与冥君硬碰硬,对宫天涯来说,冥君当然重要,她只不过是个娶进门来折磨的假妻。

原来呀,在她自始至终以为自己是书里重要女角儿的同时,实际上却不过是最最无关紧要的小配角儿,她的存在只是书里一个可有可无的桥段,删掉了也不阻碍故事的进行。

那些读透彻的书籍只教会她,身为女角儿无论命运多悲惨多坎坷,只要忍耐、只要等待,总会守得云开见月明,却没有教她,小配角儿遇到这情况该怎么办,是不是再怎么努力与付出,都不会获得收获……第七章“听说她今早又在大厅等着奉茶给我?”

冥君喝着宫天涯端来的汤药,问出一早从金花口中说来相当幸灾乐祸的消息。他半卧在床,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黯淡发色比日前还要更浅一些,已经接近枯萎的稻黄色。

他的房里,死气沉沉,除了浓重的药汤味,还有挥之不去的阗寂。

“嗯。”

“开始想讨好我吗?才刚进来宫家不到几天,就知道想过好日子得从我这边下手?不过我没这么好收服,天涯你放心,我与你同仇敌忾,不会背叛你,无论她费尽多少心血,我都会让她明白“自讨没趣”这四字如何写。”冥君喝完药,将碗递回给宫天涯,也让宫天涯扶着他躺下,并替他盖好被子。

“你压根不打算去喝她这杯茶,是不?”宫天涯伫在他床边没走。

原本闭上限的冥君又张眸觑他,慢慢一笑,“对。”

“既然如此,就直接拒绝她,不给她好脸色,何必如此——”

“这才叫欺负呀。我也想瞧瞧她多有耐心,可以每天端杯茶等我去喝等多少次。”冥君顿了顿,“你想替她说情吗?”

“……”宫天涯没答腔。

明明就一脸想要为司徒百合说话、明明就一脸心疼得要死、明明就一脸准备为了司徒百合跟他翻脸,还在要什么沉默呀?!

“我知道你不会替她说话,你那么讨厌她嘛,讨厌到根本不想让她有好日子过,哪可能还会帮她?我想你的意思应该是我一个大男人实在不该跟个小丫头玩这种迂回,要就干干脆脆和她作对,耍这种小手段是娘们的行径……我明白,等过几天我身子舒坦些,也能下床时,我就好好去喝她奉的茶。”他特别强调“好好”这两字,语气加重得一点也不好。

“然后拿茶水泼她吗?”

真了解他。“是呀。我不会手下留情,跟她客气的。”

“冥君!不许你这样做!”

“为什么?”冥君反问得很故意,“你娶她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你反悔了?舍不得了?”

他就是要逼得宫天涯坦承自己的心意,不让他以仇恨为糖衣包覆着他早在好些年前就情生意动的事实!

“当然不是,是因为——”

“呀,我知道了!因为你想自己泼她热茶,对不对?”冥君与宫天涯的默契向来极好,所以这一回他又立刻猜测宫天涯的心,迳自接下宫天涯的语尾,“我怎么忽略了这点?抱歉抱歉,看我泼她当然比不上你自己泼她来得过瘾,好好,我不跟你抢,把这件趣事让给你,我明天叫金花烧一壶滚烫烫的茶备用。”

“期待得说不出话来吗?”冥君顽皮地眨眨眼。

“你好好养病吧,我先出去了。”宫天涯放下碗,僵直着背,快步推开冥君房间的门,走出去。

“好像玩得太过分了,有点怕天涯一拳打过来,咳咳……”要不是宫天涯念奇QīsuU.сom书在交情和恩义,他早不知被轰了几记硬拳,被打趴在床角吐血。

冥君看着合上的门板,觉得眼皮好沉。

不想再强撑,他闭上眼,嘴里的轻咳混杂着喃喃自语,“不过做都做了,不能停手,因为再拖下去怕会来不及哩……”

在那之前,他不容许自己睡太沉,不能就这么睡下,还不是时候。冥君,你只能小睡片刻,只能……小睡……“我交代过你不用再去奉茶,你是怎么回事,将我的话当耳边风吗?!”宫天涯一踩进新房就先赏司徒百合一顿责备。

司徒百合人平躺在榻上,放开长发,让自己躺得舒适,手里拿着书在读,见他进来也没起身,肯将视线挪向他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在宫家不是一切都听冥君的吗?他既然没有允准我不用去奉茶,我当然只能照办。”而且明明是他吩咐她要听冥君的话,她乖乖做了,他却又指控她,真是让人无所适从呀。

“你如果去了,只会受罪。”

宫天涯也很惊讶自己一离开冥君的房里,头一件事竟是来向她“告密”。他应该和冥君站在同一阵线,就算不苟同冥君的作法,也该冷眼旁观。可是他却想也没多想就立刻来找她,要阻止任何会让她受伤的可能性。

“哦,你是说冥君会打翻热茶,藉机烫伤我吧。”司徒百合只是轻淡道。

“你怎么知道?”宫天涯吃惊地望着她。

“喏。”她捉起枕畔一本书,翻了几页再递给他,“上头有写。”

宫天涯大略阅读几行,惊讶于书里当真将冥君的打算全写出来,他翻回书皮,看到《幽魂淫艳乐无穷》七个大字。他知道这本书,因为冥君曾嚷着要看,所以他差人去买过一整套。他只大概听说这是淫书,内容火辣露骨,再加上令人脸红心跳的春宫图,在铜鸩城里吹起一股淫艳风潮。

“你既然知道,就该想尽办法避开,而不是傻乎乎去做!”书上都写得一清二楚,女角儿被热水一烫伤,手臂立刻红肿起水泡,到了夜里还高烧不退,心里大受惊吓,三天三夜下不了床,甚至看到热茶就满脸眼泪!

“喏。”她又递给他第二本书,纤指点了点她要他看的段子。

“彩依自以为手脚伶俐,转身后翻,跃了三个筋斗,避开热茶烫身的憾事,孰知这一翻,原先该洒在身上的热茶竟泼到一旁的宝珠,宝珠吃疼,哭得震天价响,林老头看了心痛,忙不迭将人抱进怀里安抚,一时更喝令左右将彩依拉出去重打五十大板……”宫天涯直觉念出那段文章,再翻回书皮,这次不是《幽魂淫艳乐无穷》,但同样是一本专供人打发时间的杂文。

“嗯,所以想尽办法避开的下场也没多好。”

这是她比较完两本书之后所得到的结论。被烫一下只是短暂的疼,要是被拖出去打五十大板,那是连躺都不能躺,要坐也无法坐的痛呀!

“如果冥君第一次恶整我就失败,他一定觉得难堪,会想出更恶毒的方法整治我,倒不如顺着他的心意满足他,这么一来我吃的苦头会少一些。”

司徒百合突然放下书,侧着身子面向他,水灿眸子瞅住他。

“你是在为我担心吗?”所以才急巴巴赶来叫她别去奉茶,别傻傻的让热茶泼吗?

她问,眼眸笑得弯弯的。

宫天涯以为自己会否定,然而这一回他没有,只是回视着她的笑,看得有些痴。

“就算你心里没有这样想,我也会当你是这种想法。”因为她很会替自己找快乐的理由。她只要假装他关心她、假装他担心她,她就可以支撑下去,让自己觉得自己不傻,“你不用替我烦恼,我没那么娇弱,不会被热茶烫一下就三天三夜下不了床。安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在不让冥君失望的情况下,受最小的伤害。”例如明明没被热茶泼到,也要在地板上滚半个时辰,发出凄厉惨叫来满足冥君。

“你如果开口,我可以帮你,你为何不求助?”为什么不向他哭诉?

“或许,我很害怕自己无助地求你帮忙时,你会拒绝我吧。再说求人不如求己,倒不如不要养成自己的依赖心,我会变得更坚强。”她没说的是——她不认为他会为了她,与救命恩人冥君反目成仇。她有自知之明,也不会想让他为难。

“你明明看起来像朵娇嫩的花,应该要人呵护——”

“你有没有在山野放眼望去看到一大片百合花海的经验?我们哪,只要有上有水就可以落地生根,你以为我们很柔弱,实际上我们坚强得很,绝崖峭壁上也能开花,不要被我们的外表给骗了。”她以自身比拟花,两者有着相似的强韧。

“我只知道,你比我想像中任性。”

“不然你本来以为我是娇滴滴的柔顺乖姑娘,好搓捏好欺负,是不?”

“……第一眼的确是这种想法。”

“看走眼了。”她嘿嘿直笑。以貌取人最要不得。

“的确是看走眼。”不过却不失望。

远远见她时,认为她是花,娇俏美丽,但也楚楚可怜。靠近见她时,她仍是花,却是朵坚强的花,带着不服输也不怯懦的心,在他面前骄傲绽放。

“不过我不承认自己任性哦,我觉得自己还满乖的。”

“那么我叫你别去奉茶,你为什么不听?”

“因为你再早之前要我乖乖听冥君的话、不要违逆他呀。”她还是拿宫天涯话堵回去。“况且,我向他奉茶,是非常心甘情愿。”

“我以为你应该很生气。”任凭谁都能看出冥君是想贬低她的地位。

“一开始很生气,知道他是故意刁难我,给我个下马威,后来听你说冥君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就觉得这杯茶,我一定要请他喝。”司徒百合不习惯地捉捉脸颊,“这句话听起来很虚伪吧?你大概觉得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想骗取你的好感,不过我真的是这么想。因为没有救你,这些年我一直很内疚,后悔那时自己没再多试一会,或许我也能救活你,如果你死掉了,就等于是我亲手杀了你一样……幸好冥君救了你,所以我愿意奉茶给他。他救了你,也等于救了我。”

救了宫天涯的生命,救赎了她数年来的歉意折磨。

“想让你自己好过些?”

“你要这么说也无所谓,因为这是某部分事实。”她没什么好蒙骗他的,也不想狡辩,她确确实实因为宫天涯的存活而大松口气,她从没忘记自己曾经选择不救他,也没忘记当她再度奔回去想寻找他时,面对空无一人的血泊大声哭泣的自责。

所以她感激冥君,谢谢他救宫天涯,谢谢他让宫天涯还能出现在她面前,关于这点,她真的满心感谢。

“你如果是想用这些话来感动我,建议你在头一句话就打住,后头的话就别说了。”前头听起来还让人觉得窝心,后头全数破功。

“我没有想要感动你,只是诚实说罢了。”她如果想感动他,当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专挑好听话讲就好。“你要是不爱听,我不说就是了。”她还是继续看她的书好了,少说少错。

难得两人能像现在这样,一言一答,而且他还担心着她——她私心这么认定——气氛融洽得让她满足,她不想破坏它。

宫天涯似乎也没有离开房间的打算,这里本该是他的寝室,却多了一个她,她像合该出现在这里似的,仰卧在软榻上,散着长发,慵懒得宛若这是她的地盘,她是主,他才是客。

“你跟冥君一样,他也挺爱看这类书。”宫天涯看着满床散落的书。冥君房里也时常这样,连要就寝都得先搬开床上的书才有地方伸脚。

“是哦?”

“他有一整间的房里都是收藏这些。”每个月搬进那间藏书房的书是以一捆一捆计算。

“真的吗?”提到书,司徒百合眼睛全亮了起来。一整间房耶!

“想去看看吗?”

“嗯!”当然想。

“走吧。”

“你要带我去?冥君不会生气吗?”

“偷偷去。”

“原来你也这么怕冥君哦?”亏他还是宫家的大少爷,却比不上一名管家。

“说是怕,倒不如说是尊敬。去或不去?”

“当然去!”司徒百合赶快爬起来,随意将长发束在脑后。“我好了,走吧走吧。”

做坏事,总是让人莫名的兴奋与紧张……司徒百合跟着宫天涯偷偷摸摸来到冥君的藏书房,司徒百合一见到惊人藏书,目瞪口呆。

这里……比红杏坊还要大!

“竟然有这本!还有这本!这已经绝版好久了!哇——初版的《幽魂淫艳乐无穷》!全套的《芙蓉帐》!这不是……《洞玄子》吗?还有满满一柜的春宫画——”司徒百合一进房便像脱缰野马,停在左边书柜前尖叫三声,再跑到右边书柜蹦蹦跳跳,转个弯又伫在第三柜沉醉,一旋身又抱着好几本书磨蹭。

见她开心雀跃,他也觉得顺眼。

终于,她绕完整间房,才喘吁吁跑回他身边。

“快!抱我抱我——”她朝他张开手臂。

宫天涯怔了怔,不懂她为何突然像个娃儿要人抱,他的双臂却比他的理智更快听从她的要求,展臂将她抱在怀里。

她的身子好娇小,他轻而易举便能擒抱满怀,贴在心窝口的花颜传来她的温度和馨香,她的呼吸热度,透过衣襟,温暖着他。

司徒百合蓦然被填满在他胸口,她吃了一惊,连双手该放哪里都无所适从,傻举在半空中好半晌,跟着慢慢地、慢慢地贴近他的衣裳,十指缓缓蜷握,绞住他的衣。

她是不太介意让他继续抱着啦,她喜欢可以这样听见他的心脉鼓动声音,一下一下强而有力……但是她知道他误会她的意思了,若是不赶快澄清,他会不会以为她很饥渴又放荡,在这书房里企图投怀送抱?

所以即便不舍,她还是扯扯他的衣,红着芙颜,闷笑道:“不是这种抱法啦……那边柜上有一本我一直很想看又没机会看的书,可它放好高,我拿不到,才想叫你抱我。”

原来她是要这种“抱”,而不是那种“抱”……宫天涯醒悟的同时,也只能冷硬放开她,然后眼神怎么也不敢落在她脸上,左飘右瞟,没个定性。

“在那边。”司徒百合拉着他的手,领他到她想要拿书的那个柜子,这一次她可不敢再省略了,完整的讲道:“抱我上去拿书。”

宫天涯虽然闪避着她的目光,但耳廓子还是泛着淡红。要不是怕宫天涯恼羞成怒,她真想调侃他一两句。

这一回宫天涯没抱错方法,蹲下身,将她高高抱起。

他起身太突然……差点让司徒百合失去平衡,只能手忙脚乱地抱着他的脑袋,这一抱,倒是将自己的酥胸送到他面前——司徒百合屏住息、咬住唇,不敢大口吐纳,就担心呼吸会让胸口的起伏加剧,触碰到他近在咫尺的鼻尖……不行,她满脑子全是《幽魂淫艳乐无穷》的桥段,甚至连他开口提醒她拿书时,她都以为他要吻上她的胸脯——她锁住呼吸,小脸涨得越来越红,不知是肺叶没有新鲜气息以供替换,抑或她俯着身子,从这角度觑望他与她的贴合激起了小姑娘的羞涩,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好像都争先恐后地冲上脑门,脸好烫,仿佛被热水烫熟。

“你的表情像在催促我吻你。”

“我……我哪有?!”司徒百合被看得发窘,脑子里一直有声音在告诉她,捉了书就赶快跳离他的臂弯,可是她无法动弹,不单单是因为他一双铁臂牢锁在她腰际,更因为她不想欺骗自己,她眷恋这个拥抱。

“没有吗?”

“……明明是你的表情比较像你想吻我。”她头低低的,说着话时全是含糊,有点像嘟囔。

他的眼光好炙人,和那日在窟窿大洞吻她时的眼神如出一辙……宫天涯放松了手劲,让她的身子滑下,却不是要放她着地,在两人得以平视彼此时,他又抱紧她,停在两人鼻眼相对的瞬间。

“或许你是对的,确实是我比较想吻你。”

可是在他噙住她唇畔前的一个眨眼,她转头避开了。

“被冥君知道,他会气得跳脚吧……”虽然,他可能没有双脚能支撑起他的蹦蹦跳跳。

宫天涯蹙眉,“与冥君何干?”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就算他在这里要了她,也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允许。

天知道他想着她、见着她时,有多想像现在狠狠抱紧她、狠狠吻住她、狠狠地……与她缠绵纠结。

“你可以跟我坦白无妨,我不会太吃惊的。这种事我也在书里读到过,上回读的那本很好看,我还看到哭哦。我明白真爱的伟大动人,不应该受限于男女——”

“你最好说清楚点。”

“冥君与你……是爱人吧?”她边说边偷偷扬睫打量他,生怕他会因为秘密被看穿而脑羞成怒。

倘若不是宫天涯已经准备好会从她那张小嘴听到惊人的话语,他还真的会被这句指控给吓傻。

“谁告诉你的?!”

“我看到的。”她有长眼,也有长脑袋。“冥君讨厌我的程度,绝非寻常,况且我与他无冤无仇,唯一能解释他对我的敌意,就是他妒恨我成为你的妻。而你娶我,一方面除了你对我的怨恨,另一方面便是想以我为盾,模糊世人的眼,隐瞒你与他的爱情。你大概是因为他救了你之后,而疯狂爱上他吧?救命之恩最容易转变成爱,感觉像自己的一条命是他所赐,情愫便无法扼制地萌芽滋长。”她非常理解地猛点头。

从洞房花烛那夜,她心里便生疑惑。冥君来撂话的态度,还有宫天涯半声不吭也不反抗地随着冥君出去喝酒时,冥君回眸赏她一抹讽刺兼胜利的笑,摆明就是对待情敌的仇视。

更别提冥君大病数日,宫天涯彻夜不离地看顾他,这种感情,就算是父子都不见得能做得到,所以不能怪她将宫天涯与冥君视为爱侣。

“百合,住口。”

“你不用觉得难堪,我不会对第三个人说。”

“冥君与我情同兄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不要怀疑我。”尤其当她眯起眼打量着他,好似还不信他的话。

“我不会歧视你的。爱情本来就没个定论,谁能知道自己爱上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你觉得爱得很快乐,他也能回馈你想要的,两个男人也没什么嘛……再说,你们两个还满配的,看起来很赏心悦目——”

司徒百合笑着在说,可是越说越小声,越说越趋于沉默。

胸口有些不舒坦,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可是当她边笑边说时,那种不舒服蔓延得更快,让她不得不害怕自己再继续说下去,胸口是不是会被撑爆。

“这不是一个娘子该对夫君说的话。”至少当娘子误会夫君的“性向”时,表现出来的态度不该如此自在。她没有哭泣没有质问,反而还夸他跟冥君相配?!

“你有当我是你娘子吗?”她嫁给他,没有想过真正的夫与妻,就算她是抱着喜悦的心嫁进宫家,他也不见得以同等心看待她。“应该没有吧?我们之间不用刻意去假装这些,我也不会自诩是宫夫人就过问你的私事,我也不是很介意你和冥君——”司徒百合说了—半,又不说了,她揪着衣裙,忍住胸臆的难受。

“再说下去呀。”

她咬咬唇,唇瓣只是蠕了蠕,没出声。

“让我听听你还有多少自以为是的蠢念头。”

“……如果你们需要我替你们掩饰,我也可以配合。反正那类男风书籍里的女角儿都只是陪衬,偶尔跑出来替两名男角儿激发激发感情——”

她义气十足的表白还没说完,双唇便被紧紧叼祝“冥君会……”她好不容易从唇缝挤出三个字,随即再被堵回来。

“你我之间,与冥君无关。你是我的妻,我唯一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