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销魂小百合》》 · 决明 · 2026-07-25
司徒百合不是存心想为难自己的肚子,只是气他让人误解的行径——或许该说是气她自己的误解,气自己喜孜孜吃着他给的水果,结果他想的是留她一条命好施以更料想不到的酷刑……“我才不吃这种不安好心的食物。”就算油鸡闻起来很香、小苹果看起来很甜、包子看起来软呼呼,她都咬着牙,硬下心肠来拒绝。
天知道她多想咬一口鸡腿再丢回去……她这些天光啃些水果,昨天午后就没再吃进任何食物,唯一入口的只有几瓢洞旁的山泉,后来又想到山泉说不定也是他趁她睡熟时悄悄倒满的,她倔强得连水都不想喝。
不食嗟来食。况且是他这种不抱善意的喂养。
知道自己气走了他,洞口外已经没有动静,这也是她的目的。
她没打算真的凭骨气窝在这个窟窿里十天半个月——没得吃没得喝也是会死人的好不好,要赌气也不能把小命赌掉。再说,她也没忘记他仇视她,再留在窟窿大洞里的下场也只是死路一条。
气走他,代表着她有机会逃。
虽然脚上带伤,站起身子还觉得疼,但是现在顾虑不了太多。她扶着洞壁撑起身子,仰高颈,看着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窟窿大洞,它莫约三个成年男人的高度,真有心要爬,不难爬出去才是。
“我司徒百合从小爬过的树比吃过的豆腐脑还要多,这窟窿大洞才这么丁点高度,难不倒我才是——”只要她能忘记自己曾从树上摔下来,一整个月都无法下床的梦魇,她一定可以逃离这个恼人大洞窟!
洞壁并不平整,好几块大石凹凹凸凸,正好方便她攀爬。
司徒百合脱下袜履学着守宫攀上壁,忍着脚踝的刺痛,她谨慎握着凸出石块,一寸一寸缓步上挪。
嘿,情况很不错……司徒百合爬得相当顺利,眼看着离地面越来越远、离洞口越来越近。或许是成功近在咫尺,让她得意忘形,嚣张了起来,加快速度,只想早日重见光明——右脚踩上一块较小的凸石,还没站稳,左脚已经离开原先伫候的石块,—股从踝脚窜升起来的疼痛让她连抽息都来不及,双脚一软,即使她试图死命收紧十指,也捉不牢石块,人就摔滑了下去。
“呀,哦,唔,痛……”
天……她的腰……她的臀……她的头……三处全战况惨烈,腰闪了,臀跌了,头撞了,她又摔回原位——只是这一摔,她再也爬不起来。
司徒百合疼得挤出泪花……不,不哭,这些痛,牙一咬就消失了。
她胡乱抹掉眼泪鼻涕,摸摸后脑勺,没摸到什么湿意,代表她的头上没开个血口,这让她安心了不少。
甩掉晕眩,她龇牙咧嘴地趴回洞壁——光这个举动就让她又流淌了满腮的眼泪,天杀的痛。
不过一股意念支持着她的动作。
她要爬上去!
她要爬出去!
她要离开这里!
宫天涯下午回来看到的景象就是司徒百合双膝跪地,两只小手抡握成拳地贴在壁边,花颜垂得低低的,正小口小口喘气,黑发沾着不知是汗水或泪水,糊贴在她颈颊边。
她才挺直腰想爬上壁面,随即又痛得弯下腰,等了好半晌,她又小步小步挪向壁面,还是只能靠着洞壁呻吟。
他本气恼着她的任性,也想干脆不管她死活,打算再饿她一天,就不信她骨头有多硬,还能强撑多少英雄气概。只是人离开了窟窿大洞,心却没有,她的不吃不喝连带影响他的不吃不喝,他发现自己站在饭馆前,脑子里满满全是如何让那赌气的小姑娘动动尊口,赏脸吃些什么……对她,他似乎于心不忍。
宫天涯打量她的举动好久,原先还不懂她跪在壁边做什么,后来看懂她攀着石块,撑起疼得直不起腰的抖躯,奢想要向上爬,他明白了!
“你想逃走?”
司徒百合身子一僵,没料到他回来得这么快,她以为他这一气少说三五天不理会她……现在她人正攀在壁上,身子离地面大略一个巴掌宽的距离,姿势称不上优雅,反而狼狈得宛如受惊吓的小壁虎,动弹不得。
这男人来也无影去也无踪,以吓她为目的吗?!
“下来!”
“……”
见她不理他,宫天涯脸色难看。她以为这个窟窿的高度不够摔死她是吗?!她以为她那天一路滚呀滚,滚落窟窿能毫发无伤是上天保佑吗?!若非他一时心软,以手里的腰带为护,阻缓她掉下窟窿的势子,她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和他作对?!
“下来!”他吼她。
“我摔伤腰,现在动也不能动啦!”司徒百合没办法吼回去,她只要用力说话,腰肢连接着俏臀都泛起酸软软的痛楚,加上她一整个早上任性反覆地爬上摔下,伤势只增不减,方才又被他的吼声吓到,现在四肢百骸全不听使唤。
宫天涯不知是笑是叹,走上前将她从墙上抱下来。
“轻、轻点!好疼你知不知道……”尤其他一按就按着她发痛的腰际,简直要命。
“谁叫你要逃,笨。”一点都不想同情她。
“那是我的义务不是吗?你要找我报仇,我当然要闪要躲,难道乖乖躺着不动让你欺侮吗?”就像老鼠与猫,猫要追逐,老鼠不跑就太对不起猫了。
“你若肯乖乖躺着,就不会摔成这副模样!”他把她放回宽石上,她一坐地就疼得重新爬回他臂膀间,情愿让他抱着也不愿拿摔疼的臀儿落坐。
她也有话要抱怨,“你若肯放我回家,我就不会摔成这副模样。”真要回溯源头,他才是始作俑者。
“你当初若肯救我,就不会面临这些。”要牵扯,他也会。
“你当初若不要受重伤,我才不会面临这些。”司徒百合承认自己有一点点小错,但是与他相较,她这些鸡毛蒜皮大的小事都不足为提——明明就是他自己不学好,招惹仇家,被人砍成破布一般丢弃在城郊,害她到佛寺上香时不小心发现他,还要揪着良心挣扎要不要救他。
“你反倒在责怪我?”
“一点点。”她用拇指和食指表达自己的怨怼,偏偏两指间的缝隙开得可大了。
那哪叫一点点?
“摔到哪里了?”他不想与她争口头上的输赢,只想检视她的伤势。
她鼻眼都红红的,泪光还在眶里打转,想来是摔得很结实,否则坚强如她不会哭得恁般无辜可怜。
“这里这里和这里。”她指头指腰又指臀。虽然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可是此时此刻还英雄豪杰也于是无补。
“活该。”嘴里这么说,他已经动手去拨弄她的头发检查伤口。若伤及头部,那可相当不妙。
“嘶——好痛!”
“肿起来了。”后脑有撞伤的痕迹,没见血,但不代表脑子里没事。“头会晕吗?”
“会。”叫他去撞墙看看,他就知道晕不晕。
司徒百合突觉身子一轻,人被他揽在怀里,正想问他做什么,两人却跃离那个她爬了一整早仍徒劳无功的窟窿大洞,重见天日的光明让她一时半刻无法适应。
等她被人放下时,她已稳稳坐在药铺里让人把着脉。
“等会让我儿子推拿推拿就没事了。我拿些药草给你,每日熬煮出汁,在淤伤部位施以热敷,不用几天就能痊愈,再给她几帖趺打药喝喝,效果更好。”
“谢谢大夫。”
然后她被推进内室,在大夫儿子的手下厉声哀号,哭得比她摔进窟窿大洞还要惨烈。
“呜……”
“你还没哭够吗?”宫天涯拧着眉心,耳边没清静过,从离开药铺,一路上再奔驰回到窟窿大洞,到现在将她放在回程途中顺手采买的软垫上,她扑簌簌落着泪,那模样说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司徒百合趴在软垫上,手绢哭得半湿。她身上只披着一件男性外袍,若外袍翻开,里头只剩一件肚兜和亵裤——她当然不是为此而哭,为了热敷伤药,宽衣解带在所难免,只是被人强迫剥光的感觉很难释怀……而且剥光她的那家伙瞧见她身子时七情不动的模样才真正伤人。
摔伤的痛加上推拿的痛再加上热敷的痛已经全混杂成一种麻痹的知觉,若要说她是伤处疼痛难耐而哭泣又太牵强,可是她止不住眼泪,好似被凿开的泉脉,泉水挡也挡不住地喷溅一般。
哭些什么她自己又说不上来……
“摔着的地方还很痛?”他看过她腰臀的伤,在白皙的肤上有些深红,可能过些天会产生难看的淤青罢了。
司徒百合摇头,抽抽鼻翼,令人揪疼胸口的忍啜声在窟窿大洞里隐隐约约,要忽视都很难。
“不然你哭什么?”又不是初生娃儿,无法用语言表达,饿了也哭,尿巾湿了也哭,想睡也哭。
“你瞧见我哭不是应该很开心吗?你不就是为了让我不好受,才将我绑到这里来的吗?你看到了呀!我现在多狼狈、多凄惨,如你所愿了吧?!现在还来理睬我做什么?!”她嗓子带着沙哑与哭音,说起话来还略略颤抖着。
“我没有开心更没有如愿。”听她那样说,他心里确实不爽快。连他都觉得自己反常得不像话,结果他做的这些在她眼里全成驴肝肺,还被她视为幸灾乐祸。
看见她饿肚子,他笑了吗?!
看见她摔得浑身伤,他笑了吗?!
看见她哭成泪人儿,他笑了吗?!
没有、没有、没有——他比她更意外他居然没有!
结果这小妮子还大剌剌地指控他?!
“那是因为我还没死透透。”她扁嘴,咬住委屈。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知肚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高兴,你一定在强忍着笑是不?你不用说,我知道你是!你一定觉得复仇的滋味很甜美是不?你不用说,我知道你是!”《凌虐太上皇》里有出现类似的段子,男角儿把女角儿凌虐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假意关心她,背地里早就不知道冷笑几千几百回,只有女角儿还傻傻笨笨的以为男角儿待她有心……男人真坏!
宫天涯很想反驳,却觉得反驳又太孩子气了些。和一个年轻小姑娘争吵似乎有失冷静,况且她正病着,身体不舒眼哪还能有好口气……再说,他若否定了她的询问,岂不更是自打嘴巴?他正是打着报复的名号而来,如果不是为了叫她吃苦受罪,那么他又何必出现?
算了,不计较。
“要不要吃些什么?不饿吗?”
“不饿!”司徒百合嘴里说着,肚子却传来露馅的鼓噪声,彷佛在与她唱反调,大声嚷嚷着:我饿我饿!
“先吃一些包子,等会还要喝药。”
“不吃!”咕噜噜……
“这里还有饺子。”
“不要!”咕噜噜噜……
“咸粥。”
“拿走!”咕噜噜噜噜……
“芝麻大饼。”
“唔……”这是她很喜欢很喜欢的点心,但……“不想!”咕噜噜噜噜噜……“鸡汤盅。”
好挣扎……
“我、我不……”越说越不笃定。
“豆、腐、脑。”他忽尔一笑,缓缓拿出豆香逼人的软嫩食物。他知道这是她最喜爱的玩意儿,这些年来,他已经数不出瞧过多少次她在摊前嚷着“来碗红糖豆腐脑”的甜腻贪吃样。
豆腐脑……是她最爱的豆腐脑……
碗里的豆腐脑浮在红褐香甜的糖水里,白玉通透的软豆腐上撒了些花生米,和着豆腐脑一块吃,衬出豆腐脑的淡淡豆味。豆腐脑有甜有咸,有人爱吃牛肉卤汁豆腐脑、肉末豆腐脑,也有人爱吃三鲜豆腐脑,偏偏她独钟红糖豆腐脑,百吃不腻,带些姑娘最爱的糖水甜。
那豌豆腐脑在他手里轻轻晃动着,豆腐脑幻化为一名赤裸着光洁肌肤的美人儿,款款搔首弄姿,檀口微破,笑得好勾引人——来吃我呀!吃掉我呀!
司徒百合听到自己正用力吞咽唾液,她无法将视线从豆腐脑上头挪开,她相信只消张开嘴,这男人就会主动舀起豆腐脑喂她,将满匙的豆香填入她嗷嗷待哺的唇里,可是这样太没志气了,有辱司徒家的名声……咕噜噜噜……肚子的叫声更响,在抗议她的迟疑不决。
到底要继续赌气,还是窝囊一次?
司徒家的家训——好汉不吃眼前亏,该放软身段就绝不故作坚强。
她决定当个谨守家训的好儿孙!
司徒百合困难地撑起身子,又得注意披护在身上的长衫不落地——虽然这男人看起来对她光裸的身躯没半分兴致,可要她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袒胸露肚,羞赧小姑娘还是做不到。
好不容易蜷坐好,腰臀都还隐隐作痛着,双臂从他的衣衫宽袖里探出来,她一句话也不说,朝他伸来双掌,待他将豆腐脑碗搁在掌心,她便急急收回胸前,窸窸窣窣舀着豆腐脑往嘴里送……豆腐脑好滑嫩,几乎不需要咀嚼,狼吞虎咽也不会有噎死之虞。
窝囊的代僵真是甜美,好好吃哦……
她几口就喝到见底,骨碌碌的圆眸闪亮亮看着他拿在手里的那盘饺子。
反正窝囊都窝囊了,又不会因为她现在甩开头不吃那盘饺子而比较有骨气,于是她再伸手,无声索讨热饺子。
他递上,她接下,一颗一颗朝嘴里塞。
好庆幸自己的窝囊……
还有包子、咸粥和芝麻大饼……
窝囊到底好了。
当司徒百合舔完手指上沾到的最后一颗芝麻屑,终于餍足。
发现他正瞅着她,她没逃开两人视线的交会,看见他脸上深刻的伤,以及残了的右眼,吃饱的好心情又低落下来。
“我吃饱了,死也不会有怨言的,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我做鬼也不会来找你报仇,你放心好了。”她不会夜夜在他耳边追着索命。“不过我很怕痛,你下手要干净俐落一点,最好是让我连痛都感觉不到就断气,千万不要让我在半死不活间挣扎……还有,我的尸首你也不要随便挖个洞就丢进去,如果不麻烦的话,送我回司徒家,我家兰哥会好好安葬,吩咐他每个月烧几本书给我,不然我在下头会很无趣。大概就这样,我交代完了。”
“你在交代遗言?”宫天涯没发现自己口气嫌恶。
“难道你以为我在唱戏呀?”她的表情明明那么认真。“如果可以,你能不能趁我睡熟时再动手?这样我比较没有防备,你要是一掌打下,我在睡梦里应该不会太难受。”说不定抖个两下意思意思就快速死去,多好。要是叫她眼睁睁看着他伸过掌来击碎她的天灵盖,在那一掌轰下来之前的受惊和提心吊胆她可挨不祝宫天涯才不想听她说这些,一旁小火炉上的药汁滋滋沸腾,他将药盛到碗里。
“喝下。”
“很烫。”光看他端着碗,碗里冒白烟就知道。
宫天涯替她吹凉,她在一边看着,嘴里还不知好歹地嘀咕,“要是这碗是麻沸药多好,喝了就完全失去知觉,睡到让人开肠剖肚也不会醒来,应该击碎天灵盖也不会痛醒……”应该没机会看到脑子里的玩意儿流过眼前。“你答应的哦,要等我睡着才可以劈死我,一言为定。”
喂,谁跟你一言为定了?
“凉了。”
司徒百合正要接过,才碰到碗又给烫得直拧耳珠子降热。宫天涯似乎早猜到她怕烫,所以没松手,否则一碗好好的药汤要给洒了。
“还是很烫。”她抱怨。
“凉了药会更苦。”
“反正我这辈子也没有机会见到这几处淤伤治好,甭喝了好不好?”她这辈子的寿命大概到今夜为止……不过一问完,她还是被瞪得心虚,于是干脆不去碰碗,直接凑上去喝,一小口一小口喝个精光。
药很苦,但司徒百合倒没嚷嚷埋怨,只是皱着小巧鼻翼努力吞咽。
宫天涯还以为她会矫揉造作地嗲着撒娇,嫌药苦而不吞,没想到她还颇听话。
只是……
她仰抬着纤白玉颈,饮着他手里汤碗的药汁,完全没留心她本来紧紧拢在胸前的长衫因这个姿势而宽松滑开,露出好半截肌肤……虽然窟窿大洞正笼罩在夜的黑暗里,但燃起的火堆反而映照出更引人遐思的艳丽色泽,打在她身上的阴影半隐半现没入长衫底下那包覆着饱满胸脯的兜儿里,教人无法瞧清,但也挪不走视线……宫天涯目光变得深浓,她饮咽着药汤,他却狂咽着津液。是火堆让窟窿大洞里变得炙热,还是她……“我喝完了。你……做什么这样看我?”司徒百合顺着他的目光而下,看见自己的小巧酥胸就快大方展露在他眼前,她慌乱拢好衣衫,火红着脸瞪他。
奇怪……方才他脱她衣裳时都没露出这种吃人的眼神,现在才在深沉什么呀?!难道她前一刻比较不可口,现在吃饱了,看起来也肥美一些吗?!
“你不准对我先奸后杀——先杀后奸也不可以!”她急着喝令道,飞快挪着发疼的小臀,神速退到窟窿大洞的角落边边,瞅着大眼戒备他。
“我若真想凌辱你,你以为在这个窟窿大洞里能逃到哪去?”
“也对。”才认命一瞬间,她又竖起防备。“那也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
“你倒提醒了我。”宫天涯摩挲着下颚,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提醒你什么?”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我为什么不可以为所欲为?”
“当然不可以!”这还需要废话多问吗?!她不允许,他当然就不能做!
“喔?理由?”
“君、君子不欺暗室。”
“有理,君子不欺暗室。”此句是指君子虽处于无人得见之暗室,亦不做欺心败德之事。
还好他是有读过书的人,没反问她何谓君子不欺暗室。如此一来,他应该能懂仁义道德。
司徒百合暗暗拍了拍胸口,“这道理你懂最好……”
“那么换我问你,有仇报仇这四字你懂不?”
“有仇报仇我当然懂,就是我捅你一刀、你还我一刀,冤冤相报完不了——”最后一字才离了嘴,她就想咬断自己的舌根……她干啥还顺着他的话去接呀?笨百合!
“要报仇的人,是不会理睬“君子不欺暗室”这种道理的,就算读过,此时此刻也会忘的,就如同“以德报怨”这四字是听不入耳,明白不?”他逼近她,看起来心情很好地咧嘴在笑。
司徒百合可不会傻傻当他是友善的笑,可惜她已经退到极限,再也无路可逃。
外头的晴朗夜空突地闪动一阵白光,远远传来闷闷雷鸣。
“那你到底想干嘛?!”她读过很多书,书里的坏人都是像他这样笑的,然后一步步逼近,越笑越淫、越嘿越荡,紧接着魔手一扯,将她的衣裳撕个粉碎……“你说呢?”他当真朝她伸出手,抚弄她光滑粉嫩的脸颊。
“你……你没忘记我刚刚摔伤了腰臀,大夫说要好生休养,不可以……不可以太勤快劳动它们……”司徒百合想起了那时大夫误会她和他是小夫妻,还调侃地要他们注意房事,休养期间可别太恩爱。虽说此情此景搬出大夫的话让她涨红了脸,可是的确不失为阻止他的好说词。
“放心,不会动到你的伤处。”他笑了,沉沉的。
“你的安抚一点也让人安心不起来……”她只能无助地看着他两只手臂扶撑在她身后的石墙,将她囚祝她敛紧呼吸,不敢用力吸气,因为他好靠近她,浓烈的男人味道强势地霸占她的世界,肺叶每一口吐纳都是他。
司徒百合不知道她此时轻轻咬唇的无措表情看在男人眼中有多鲜美,长睫半掩的美眸水灿可爱地瞅着人,两颊浮现的酡红以及当他碰触她时她轻轻的震颤,都强烈得叫人想一亲芳泽。
他倾身,与她鼻心碰鼻心,轻轻蹭磨,他说话的时候,唇滑过她的,虽然她伸出手抵在他胸前,想阻挡他的孟浪靠近,仍螳臂挡车之力他不看在眼里。
“我只是想这样……”
然后,他做出他想了一夜——不,做出从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天起,就极想做的事——被吻了。
却很难高兴起来。
“当然高兴不起来……这种事应该是发生在两情相悦,至少也要氛围好,两人越看越对眼,在花前月下含情脉脉,身子愈发靠近……才可以吻上去呀!哪能像他那样,也不先问问我点不点头,就亲上来了。”她打从第一回看到书里写着关于相濡以沫的段子时,就好期待好期待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天。许是她编织了一个太美太美的幻想,所以当事实摆在眼前,她那些美丽又粉嫩的七彩泡泡全给一颗一颗刺破,毫不留情。
“而且还吻得……好讨厌。”司徒百合埋首在环抱的双膝上,想起他唇心的热度,脸蛋又烧出一片鲜艳红滟。
她想像中的吻才不是脑袋被大手紧紧箝制,嘴不打开还会被人强捏着下颚,不让他有机会把舌头伸进来都会被惩罚性地咬痛唇瓣,不想给他回应还得被逼着回吻他的激烈惨状。
她要的是甜甜的、淡淡的、会让人捧颜回想的蜻蜓点水之吻,不是那种吻完之后只觉得头昏脑胀,白天撞疼的后脑痛得更剧烈的情欲之吻。
更讨厌的是,被他吻完之后,她分不清楚晕眩是来自于头伤还是因为他,只记得自己喘吁吁的被抱在他怀里,好半晌都无法回神,嘴里想要指责他的失礼,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若说她的舌头给猫叼走了,倒不如说是让他给叼走了。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摔得浑身是伤……当他将手探进她兜儿,一不留神忘情地碰到她的伤处,让她呼疼时,才确确实实浇熄了他眼里炙热噬人的火焰,否则她不认为那个吻,会是昨儿个夜里最激烈的事情。
今早迷蒙醒来,发现自己蜷睡在他胸前,拿他的手臂当软枕,看似再自然不过,她却又想起他的唇昨儿个是这样这样地流连在她唇上,于是盯着他好看的嘴巴直瞧,连带也将靠近他唇边那条破相长疤给纳入眼底。
那条疤好似在提醒她,这个男人是来寻仇的,也宛如在说,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出自于善意。
她当然知道男人就算不爱女人,也可以干柴烈火地吻得天翻地覆——她家兰哥正是如此,没安个好心眼,拿爱情去欺骗姑娘家。
他是不是也这样打算呢?
想教她傻傻爱上他,之后再恶狠狠抛弃她……书里有写,这是复仇大计中的一计。她读过,知道该小心提防,不让他得逞,可是她也弄不懂自己下一个举动居然会是阖上双眼,更朝他的胸前钻,将自己埋在他沉健的心跳声间,放任自己在他身旁再度睡下……司徒百合呀,难道你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书中的女角儿那般,百般吞忍、千般柔情、万般奉献地最终赢得男角儿的真心真意,让他为你放下仇恨?你有这个本领吗?如果没有,那下场可是凄惨荒凉、前途无“亮”呀……她胡思乱想间,人又睡沉了,二度清醒时,他已经不见身影,一旁留了些食物以及昨夜被他强脱下来的衣裙,裙上的草汁沙屑已经清洗干净,也烘晒得有股日光的味道,香香的很好闻。
司徒百合穿回自己的衣裳,拿山泉水梳洗一番后才开始吃着不知道算是早膳还是午膳的食物。仔细数数,她在这窟窿大洞里,少说也五、六日了吧?兰哥一定找她找得心慌。
“咦,红糖豆腐脑?”看见食物之中出现她最爱的玩意儿,她忍不住笑了。这个男人两次买来豆腐脑,都是她最爱的那摊大娘煮的……是凑巧吗?还是……他真的知道?
所有食物都先搁一旁,她认真喝着豆腐脑,一口一口的香甜都咽入胃里。
这豆腐脑还温热着,滋味真好。
等他回来,跟他说声这豆腐脑真好吃。
也跟他……说声谢吧。
可是司徒百合没有等到他。
隔天早上她睁眼醒来,人,却是在自家府邸的闺房之中——第四章她是怎么回来的,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
司徒百合直挺挺的躺在软榻上,张大的瞳铃眼盯着床板没挪开视线,仿佛不明白这些天看习惯的窟窿大洞洞口的一方天际怎么会转变成轻柔的绢纱流苏,一时半刻好不适应。
“百合?”
“呀……兰哥?”目光范围的上方横入一张容颜,司徒百合怔了怔,还以为是“他”,看清来者何人时,口气也虚软下来。
“不然你当是谁?”她眸里的失望没逃过司徒剑兰的眼。
“没有呀,我哪有以为是谁。”原来真的回到家了……她还以为自己在作梦……“问你什么也不吐实,成天躺在床上也不动,满脑子都想些什么?”
司徒百合摇摇头。她知道她的回来让兰哥开心,却也让他困惑。兰哥追问了她好几回是谁带走她?这几天里她发生何事?她一概都只是摇头不答,没同兰哥说太多。她只有兰哥这么一个亲哥哥,打小就是无话不谈,她不但当他是兄长,更当他是爹娘、全天下最亲的人,可是她却选择在这件事上闭口不说。
“不说就算了,人平安回来就好。对了,听说是一戒将你带回来的,有机会别忘了向她道声谢,懂不?”
“是一戒带我回来的?”这消息倒是让司徒百合有点吃惊。一戒是银鸢城曲府派来要拈除无耻盗印商——也就是她和兰哥——的女杀手,不过似乎被她这个大哥的美色所迷惑,乖不隆咚地留在司徒家,被兰哥玩弄于股掌之间……她有时还很同情一戒哩。
“那她有没有说什么?”司徒百合问得很小心。
不知道一戒带她回来时,有没有遇上他?两人是否起了冲突?一戒是否同兰哥一五一十说了这些?
“她该说什么呢?”司徒剑兰反问。就知道这丫头有事瞒他!
“没有没有,什么都不该说。”司徒百合勤快地摇晃脑袋,心里大松口气,看兰哥的表情,他啥事都还不知道,还好还好。
“开始学会对兰哥说谎了?”
“我才没说谎哩。”她只是不说实话罢了,这两者差多了。“我的好兰哥,你别问了嘛,我还病着呢,让我再贪睡一下下好不好?”
“睡?刚进房就看你眼睛瞪那么大在看床顶板,哪像爱困的模样。”
“我是在培养睡意,现在真的真的很想睡了,我一沾枕就睡了,不然你坐在椅上等,我马上就睡,我睡着你要出去喔——”司徒百合假意闭上眼,话才说完,鼾声也跟着来,睡仙也没这等好本领。
真蹩脚的睡遁,都让人瞧见她的眯眯眼缝正偷觑着他……司徒剑兰也不点破,他近来也有自己的烦恼事,实在也容不下杂事。何况妹妹安然无恙回来,他自然也不担心。
司徒百合一直等到司徒剑兰替她带上房门,才从床上坐起身。
“他要是找不到我,会不会以为我让野兽给带回洞里啃掉了?他会不会……满山遍谷地疯狂寻我?”司徒百合喃喃自语,暗忖着宫天涯在窟窿大洞没瞧见她身影时会有多着急。
还是他与一戒打了照面,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一戒的功夫好像很厉害……虽然她没亲眼见识过一戒的身手,但从兰哥那儿听闻不少,他……有没有被一戒打伤?
要是他没受伤,又怎么可能容许一戒将她带回来?!
思及此,司徒百合脸上布满惊恐。想到他与一戒厮杀,她醒来人又在司徒府里而非窟窿大洞,让她很难不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司徒百合被子一掀,连丝履都来不及穿好,更忘了脚上有伤,人就踉踉跄跄想出府去找窟窿大洞在哪里。但她才踏出亭子,就被司徒剑兰给逮了回来,她又想不到脱身的藉口,只得再让司徒剑兰拎她回房里去休养。
接连几天,她都想找机会开溜,偏偏最远只抵达过府门口,她终于确定全府里的人都是眼线,都替大哥盯着她,后来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想向一戒探问些蛛丝马迹,可惜一戒身旁永远嵌着个兰哥,让她苦无机会,就连上回好不容易逮着兰哥去沐浴的好时机,她从一戒口中得知一戒带她回来时确实遇见过宫天涯,但还来不及多问,兰哥又回来了。
她很少这么讨厌兰哥的,不过这种时候,她真希望兰哥能消失几个时辰。
“一戒,你……没有打伤他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趁着得来不易的黄金时光,司徒百合在茅房前堵到一戒,句句但求精简地问。
一戒脸上的表情憨憨呆呆的,但不代表她的脑子也是空的,司徒百合一问,一戒立刻就懂了,知道司徒百合问的“他”是谁。
“我没有打伤他。”
“真的吗?可是他怎么可能让你带我回来……你不会一掌把他打落什么深山断崖还是湍流瀑布里吧?”司徒百合好紧张地揪住一戒的双臂,不住摇晃。
“我真的没打伤他。百合,那男人的武艺不一定会输我,真要交手,百招之内尚未能分胜负,我甚至怀疑他只使出几成力而已,并不真心想阻止我带走你。”
司徒百合十指绞揪着手绢,一戒的话仍没有让她完全安心,“可是……他不应该让你这么轻易带我回来,我以为他……会用尽一切将我留下来。”虽然那样强烈的欲望是起源于寻仇,但至少他会想从一戒手里将她抢回来才是,结果他却没有……她说不上来心里是否失望,只是涩涩的……“我不清楚他心里有何盘算,我没问,他没说。”一戒并不是一个追根究柢的人,加上她那时一心只想带回司徒百合,自然更不可能费工夫和宫天涯闲话家常。
“你真的真的真的没伤他?”司徒百合还是要一戒再来保证。
“绝对没有。”真要打起来,吃亏的也不一定是那男人。
“那就好……”至少还得到这个好消息,胸口踏实了些。知道他没受伤,也没和一戒起冲突,不用担心他正瘫在哪个草堆里喘最后一口气,她确实觉得不安情绪被抚平了。
发觉一戒正以探索的目光觑她,怕被一戒看出什么,司徒百合连忙打发她,“你快些回去兰哥身边吧,我看他好缠你,一会儿不见你身影就四处寻你呢。”
“那我先过去了。”一戒临走前还是担忧地望着司徒百合,直到司徒百合扯出一抹虚笑,嘴里不安份地调侃一句“快找兰哥卿卿我我去吧”,小手还不忘挥呀挥地驱赶,一戒才轻颔首,走远了。
“说到去找兰哥就走那么快,还用轻功哩……”司徒百合望着一戒的身影,嘀咕地直笑,却也笑那种情人间的甜蜜。
笑声里夹杂着她也不明白的羡慕低叹,司徒百合似乎有些懂了。
懂得一些些苦、一些些涩、一些些酸又一些些甜的懵懂情愫。
那情愫,名为爱情。
“既然这么不甘不愿,为什么还让那个女人带走司徒百合?凭你的武艺,抢不回来吗?还是只为一个单纯的理由——你不想吵醒睡得很香甜的司徒百合?”
宫天涯双臂环胸地依靠在亭柱,并不专心在听着身旁那人的嘲弄,甚至也不回嘴,眼神有些飘远,落向的方位正是司徒府邸的所在地。
“真的是为了这个原因?天涯,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去寻仇呀?先前那些家伙可没见你费这么多功夫去对付,砍掉一个人的脑袋需要花多少时间?”那人推着木轮椅,咯哒咯哒地来到宫天涯身畔。
“冥君,你不要出来,外头风大,回亭子里去。”宫天涯拧眉看着冥君单薄的身子。
“吹一些风死不了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一阵风撩起冥君淡琥珀色的发,拂过苍白的脸颊。
“进亭子里再问。”宫天涯替他推着轮椅,宫府处处阶梯旁都另辟一条石道,方便轮椅出出入入。
“好,现在进亭子了,我继续问。咳咳——”冥君边咳嗽边还是想多嘴。
“甭问了。我会放走司徒百合,不过是因为和她一块困在窟窿大洞有些腻,放着不去管她不如让她家里人(奇*书*网.整*理*提*供)带她回去,我更省事。”宫天涯为冥君倒来一杯热茶,放入他掌心里为他取暖,待冥君接过茶水,他又替他拍背顺气。
冥君自小与他一块长大,虽是家仆之子,但两人情同兄弟。冥君长他数月,聪明伶俐,当他宫家遭逢巨变,是冥君以命相搏,护着他一家逃出,虽然最终只救回他这一条命,他对冥君却仍有满满的感激。
尤其冥君为救他,不顾自身伤势,执意为他疗伤,却导致走火入魔,逆流的真气震断冥君的经脉,不仅让他—身好武艺化为乌有,连带也使冥君残了双脚。
“那你和司徒百合的仇就一笔勾销了?还是……你会再去找她?”冥君喝口热茶,才觉得发痒的喉头舒服些。
“我当然会再去。”怎可能一笔勾销,那么便宜她!
“这哪有省到事?依我看,反而更麻烦。”
“怎么说?”
“你说过,等仇报完了,就不再去回想过去那段记忆,不去回想家破人亡的惨事,要完完全全重新开始人生,我也支持你这样做,明明现在就只剩下个司徒百合,她又不懂武,更不难缠,说不定连我这个残废去对付她都绰绰有余,你还在迟疑什么?你对待之前那些仇家可是干净俐落得很,不玩那种先虐后杀的迂回,对司徒百合却不相同……我不得不开始担心,你还得沉浸在仇恨里多久。”冥君定定看着他,见他不说话,冥君倒是笑了,“天涯,你若觉得司徒百合是个女孩,杀姑娘家非君子所为,我很乐意代你出手。”
“你连半点武功都没有,怎么出手?推轮椅去撞她吗?”
“你忘了我这张嘴还有用吗?我找几个人去处置她就行了。”君子动口不动手,自从他残废得差不多之后,他就以成为君子为己任。
“你知道的,我坚持每一个仇家都必须由我亲手手刃,不假他人之手。”
“我只是觉得这回这个仇家特别棘手。”棘手到让他觉得宫天涯一辈子都报不了仇。
冥君也见过司徒百合几回,一开始刻意去见她,也是因为宫天涯。
他很好奇,一个无时无刻不让宫天涯挂在嘴边叨叨念念的女娃儿生得何种模样?那时远远瞧见她,只觉得她长得清秀可爱、粉粉嫩嫩的,着实不像宫天涯咬牙切齿说着的无情姑娘。但宫天涯又老在他耳边提及“司徒百合”这名儿,这些年下来,他都快误以为自己和司徒百合是老朋友——因为他太熟悉她了。当然,关于她的一切,还是宫天涯数落给他听——说她今天上了红杏坊去租一大叠的书,书一读就是整整一天,偏偏她又爱躺在床上读,将眼都弄坏了。
说她今天晌午在街上胡乱吃了一碗红糖豆腐脑就当打发午膳,那么一丁点食物能填饱什么?塞牙缝都不够。
说今天她独身一个姑娘被几名大汉调戏,若非有人见义勇为,她若被拖到暗巷去该如何是好?他在暗处又急又气,嘴里说在他没报完仇之前,不允许任何人伤她半根寒毛。
说她东说她西的,说到他想不认识司徒百合都难。
试问,天底下有哪个人将自己的仇家身世倒背如流?
虽然宫天涯打死不承认他对司徒百合有费神注意过,但他冥君也是有长眼的,他会瞧,瞧见宫天涯的口是心非。
这最后一个仇家,不好应付呵。
“对了,天涯,我想到一个很歹毒的计谋,包管叫司徒百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为她做出来的蠢事负责。”冥君的病瘦容颜染上一股杀意,那抹神秘的光芒带种算计的味道。
“喔?”宫天涯并没有露出感兴趣的模样,他应得随口,摆明了冥君说或不说他都不在意——因为他根本没打算听冥君的计谋去做,尤其是什么“歹毒”的计谋,他打从心里反抗。
“与其费心劳神地思索如何将她再逮回来,不如让她不得不留在你身边,你也可以慢慢想着如何折磨她,爱想多久就想多久,我也可以帮忙你凌虐她,像是端热茶过来时故意打翻托盘让她被茶水烫到啦,还是安排一个坏心眼的丫鬟跟在她身边,三不五时就偷拧她的大腿或是赏她冷饭冷菜——”
“不得不留在我身边?”宫天涯只听到这句重点,后头的那串凌虐,他真的当做没听见,也因为这句话,他终于专心听冥君说下去。
“你上司徒家去提亲,将她娶回来,她还跑得掉吗?”冥君嘿嘿地笑,坏透了。
提亲?娶她?
“只要她成了宫家人,进了宫家门,我们就能恶整她。当然,我不是要你委屈自己娶她,娶人只是幌子,至于娶进来之后要将她当成什么身分都随你高兴,了不起赏她个小贱婢当当,每天叫她洗全府人的衣裳,没洗完就不许她吃饭,洗完衣,顺便将全府的地刷洗清净,没刷完就将她关在柴房——”
冥君说着一长串虐人方法的声音已经完全被宫天涯排除在耳外,他说得再多,宫天涯半个字也没听全,他脑子里存在的全是——提亲?娶她?
这个念头重重敲入脑海,他非但不排斥,竟然还……觉得这主意真好!
娶她,让她成为宫家人,让她不得不留在他身边,听起来令他好雀跃,也好期待。
“这是很好的复仇方式,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瞧瞧听见这个消息时,她脸上表情会有多有趣。”宫天涯眼前没有铜镜,所以他不知道自己正欣喜笑着,那样的笑容绝对无关仇恨。
“那,我们还等什么?”
“提亲?”
司徒百合的小脸从微微撒开的书籍后头露出来,困惑的模样仿佛不懂为何府里的小婢女会突然在她耳边冒出这个词儿。眨眨看书看到迷蒙的眸子,她又藏回画册后,继续中断的段落。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反正兰哥会替我应付。”司徒百合的俏颜又藏回书后,被书皮上印制的《缚绑王爷》给挡祝从她及笄以来,上门提亲的人,她十根指头都不够数了。她在城里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小美人,芳龄甫满十二时就有不少人抢着要先将她给预订下来当娘子,随着这些年的出落成长,提亲愈发频繁,有啥好吃惊的?
“是没什么好大惊小怪,只是最近府里很闲,没啥能嗑牙的事。”打从前些日子兰爷将一戒找回府里,府里热热闹闹一阵子,现在倒也风平浪静,难得有人上门提亲,让府里下人又有话来聊,所以小丫鬟才会这么亢奋,结果被提亲的那方态度无谓,要嗑牙也嗑不出啥乐趣。
“小姐说得对,兰爷定会替你推掉这回亲事的。”小丫鬟替司徒百合斟茶,摆布甜品。
“是呀,兰哥比我还要挑,他疼我,不会随随便便替我允诺什么亲事,那些人又要自讨没趣了。”人说长兄如父,又说婚姻大事由父母作主,全权丢给兰哥就好,若兰哥允了哪门亲事,八成是那上门提亲主人条件真挑不出半分缺点,她也无话可说。
“不是,是这回上门提亲的人,那张脸怪可怕的,有一道好长好长的疤,从这里一直划到那里哩,看了好吓人。”小丫鬟拿她自个儿的脸比画,那条无形长疤就从眉间直直比到颚下,“光瞧那张破相的脸,兰爷就不会允。小姐模样生得这么好,要是许配给他,那才真叫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所以大概要不了多久,兰爷就会让对方滚出去。
司徒百合执书的手顿了顿,极其缓慢地放下《缚绑王爷》,水眸瞠得又圆又大。
破相长疤?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一张不苟言笑的冷颜。
破相长疤?!
“小姐?你去哪儿?”小丫鬟被司徒百合猛然甩开书的动作给吓到,提着裙摆想追上她,奈何司徒百合跑得恁快,才一眨眼就奔向前厅,追也追不上。
当真是他吗?他为什么会上门来提亲?
他……喜爱她吗?
转念一想,不,他不喜爱她,要是真上门求亲,为的也不会是好事……她可没忘记,他和她的梁子结得可深可坚固了。
原本近乎雀跃的奔驰慢下了速度,到最后司徒百合甚至停下脚步,有股转身回到房里的冲动。
她……做什么这么开心想去证实是不是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了,他八成是为了报复她,才想娶她进他家门,让她沦为苦命媳妇儿,绝不是为了想宠她爱她。
司徒百合直挺挺伫在原地,双拳揪抡着腿边丝裙,咬咬粉嫩色的唇瓣,还是忍不住想去前厅瞧瞧来人究竟是不是他。
心里那丝隐隐期待,随着怦咚怦咚的心跳一起鼓躁。虽然不断告诉自己,若上门提亲的人真是他也绝对来意不善,可她却还是希冀着——当她从厅旁的小绣窗偷偷瞄进去,见到的人,能是他。
司徒百合听到厅里传来兄长的声音,说些什么不是很能听仔细,也听到相当陌生的男嗓,但不是属于他的。
悄悄攀住窗棂,挪上骨碌碌的大眼,司徒百合探着半颗脑袋往厅里瞧去,轻轻抽息,咬住咧笑开来的唇,含糊道:“还真的是他耶……”
“请回吧。”厅里的司徒剑兰已经打算送客,由双方神情看来,这桩婚事自然是没谈拢。
“我们会再来。”冥君如此笑道。
“免了。通常我拒绝就是拒绝。”司徒剑兰不给人奢想,干净俐落推回去。他若不如此,以后大伙还是反覆上门来,想来都麻烦。他对这个名唤宫天涯的男人并没有太差的印象,只是试图探问他脸上的刀疤,想摸些底细,这男人一个字也不肯说——他当然不会天真地相信冥君所言,那刀疤是切菜时不当心让菜刀给划伤。如果这个男人的来历不单纯,若百合嫁过去不能平安顺遂,倒不如直接回掉他的求亲。
“天涯,走吧。”冥君唤着将目光瞟向窗边的宫天涯,窗外的司徒百合缩头缩得不够快,被宫天涯发现她的存在。
“嗯。”
见冥君和宫天涯被请出大厅,司徒百合难掩失望。
“兰哥大笨蛋!以前不是都会找我问问意见,问我喜不喜欢上门提亲的对象,看得顺眼不?怎么轮到他时就拒绝得如此麻利,厚——”司徒百合噘着嘴,离开小绣窗,边走边骂臭司徒剑兰。
说不上来的沮丧满满从心里溢出来,让她鼻头红咚咚地酸软起来,她跺着脚,重重的力道连她的脚底板都跺疼了。
“那么由百合姑娘去向司徒公子说你允了这门亲事,如何?”
突来的笑嗓让她倏然一震,回过身,望入眼里的,正是求亲失和的宫天涯与冥君。
“你们——”司徒百合本想问他们为何出现在这里——这里可是司徒家的内院,他们明明被兰哥拒绝,应该摸摸鼻头离开司徒家,而不是出现在她眼前……但她更在乎的是方才冥君那句要她自个儿去找兰哥说她答允亲事的话。
“我、我为什么要去跟兰哥说这种事?!你们来提亲根本不安好心眼,我知道你们在打什么坏主意!”
“瞧你,都是你之前做的坏事吓到百合姑娘,被讨厌了!”冥君笑得风凉,食指在宫天涯鼻前晃动。
宫天涯瞪了冥君一眼,却瞪不去冥君脸上的笑意——冥君是何许人也,岂会怕宫天涯板起脸的冷样?
不过冥君不怕,不代表司徒百合不怕。当宫天涯的眼重新回到她身上时,她直觉反应就是大退几步,然而他看出了她的意图,比她更快一步。
“去跟你大哥说,你要嫁我。”宫天涯扣住司徒百合的手臂,作势要将她带回前厅,带到司徒剑兰面前求他允亲。
“不、要!”司徒百合挣不开他,但也任性抵抗——用嘴。“我又……又不爱你!才不要嫁你!”
宫天涯眼里所有见到她时的暖意全数消失得无影无踪,凛然得冰冷。听见她如此嚷嚷,他也森冷反击,“这是你欠我的!”
司徒百合仿佛狠狠被人掴了一巴掌,全然措手不及,整个人浑噩不堪,可是他奇QīsuU.сom书明明没有动手打她,为什么耳朵传来了嗡嗡耳鸣声?那应该是被重刮之后才会产生的刺耳,为什么……那么的痛?
“你是真的想拿我的婚姻大事当成复仇棋子?!你来提亲,就是因为……你恨我,恨到要用这种方式来对付我?”她眼里的受伤完全遮掩不祝“没错!”
“天涯!话要脱口之前三思呀……”连冥君都听不下去了。
司徒百合与宫天涯对视良久,最后还是司徒百合先扭开脸。
她若不逃开,眼泪掉下来的狼狈模样就要让宫天涯瞧见,她才不要在他面前示弱!
“如果这是你要的报仇方法,好,我去跟我大哥说,说我非你不嫁!你就回去准备等着恭迎我入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