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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绝望

《《诛仙》》 · 萧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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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小竹峰

这已是田不易遗体被鬼厉送回大竹峰的的三天了,但苏如却依然奇怪的阻止着大竹峰门下弟子向同门传报噩耗,这一点非但让宋大仁等人在大悲大痛之余感觉到莫名其妙,就连鬼厉也有些诧异了.

只是,并没有人敢当面向苏茹说起此事了,面对着停灵在守静堂中用仙家宝物护住遗体肉身的丈夫,苏如一脸的悲伤哀切,已经让宗仁开不了口.而大竹峰一脉人丁单薄,在青云门中向来也是行事低调,若无要紧之事,也无人会来这僻静的山峰之上,以至于大竹峰在守静堂中公开祭奠了三日,居然青云门中也无人发觉.

只是这一日清晨,终于来了一个外人,悄悄落在了大竹峰上,白衣若雪,飘然出尘,正是陆雪琪.

淡淡蓝色霞光闪过,瑞气轻轻萦绕,天铘在她白皙的手间安静的散发着光辉.陆雪琪默然向四周望去,只见这青山绿水,静溢如常,全不似有何异样,只有在前方守静堂外两侧,挂着了两道白色丧幔,才看出了这里的悲伤.

她默默向那白色丧幔看了一会,向守静堂走去,没多久发觉了动静的宋大仁等人身着丧服,纷纷从守静堂里走了出来,面上带着一丝诧异,同时也带有几分尴尬.

待看清了来人乃是陆雪琪且只有她孤身一人之后,宋大仁等人明显的送了口气.

陆雪琪拱手行礼,淡淡道:"小竹峰门下陆雪琪,见过宋师兄和各位师兄了."

宋大仁及站在他身后的吴大义,何大智等人不敢怠慢,纷纷还礼,随后宋大仁苦笑一声,道:"陆师妹怎么来了我们这里,这个......唉,让你见笑了."

陆雪琪面上没有丝毫笑容,反而几分严肃哀切之意,沉默了片刻,道:"雪琪此来并无他意,只想祭奠田师叔并拜见苏如师叔,望诸位师兄通报一声,雪琪感激不尽."

宋大仁等人对望一眼,沉吟了一下,宋大仁道:"陆师妹客气了,说来你也不算是什么外人,呃......"

他突然顿了一下,陆雪琪脸上似也莫名其妙红了一下,宋大仁有些尴尬,笑了笑带了过去,道:"是这样的,师娘她眼下并不在此,今日一大早,她便独自一人去了后山竹林,还......"

他谈了口气,面上露出悲痛之色,低声道:"师娘她老然加过于悲伤师父过失,刺去还将师父遗体带了去,告知我等她将要独自安葬师父."

陆雪琪眉头一皱,心里掠过一丝不安,这情况比她到来之前预想的似乎还要奇怪,不顾惊动旁人倒也罢了,如何不叫亲生女儿田灵儿知晓,苏茹便欲独自安葬田不易?

她心中念头转过,沉吟片刻,终于还是向宋大仁问道:"那,那个人呢?"

宋大仁起初一怔,但看了看陆雪琪的脸色,加上身后向来聪明的何大智拉了拉他的袖子,对他是了个颜色,登时也明白了过来,当下迟疑了一下,道:"小师弟他也去了后山了."

陆雪琪微感讶异,抬眼向宋大仁看去,宋大仁苦笑一声,道:"师娘不许我等跟随,只叫了小师弟同去."

陆雪琪默然不语,片刻之后,她向宋大仁等人施了一礼,道:"多谢诸位师兄,既然如此,我也不再耽搁诸位,日后当再来祭奠田师叔."

宋大仁等人回礼,宋大仁犹豫了一下,道:"陆师妹,此间之事颇多曲折,还望你......"

不待宋大仁说完,陆雪琪已然道:"我晓得,宋师兄请放心,雪琪绝不对外人吐露只字片语."

宋大仁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陆雪琪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看着那白色身影离去之后,吴大义走上一步,道:"大师兄,我看她只怕多半要去后山的,这没事么?"

旁边的何大智淡淡道:"哪里施多半,这位陆师妹分明是肯定要去后山看看的.她今日来大竹峰,定然是身负了小竹峰水月师叔的吩咐,若不弄清楚师娘的情况,她回去也难以向水月师叔交代的."

宋大仁默然片刻,道:"她去了也好,我总觉得这几天师娘伤心过渡,一直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以外,只是师娘不许我们跟去,我们总也不能违逆她的意思.虽然老七跟了过去,但我们也晓得师娘果然叫老七离开的话,以老七的性子,叫上他向来敬重师娘,只怕是也不敢违抗的.有这位小竹峰的陆姑娘过去看看,总没有坏处的."

总人听了,大都点头称是,随即默然无言,宋大仁欢息一声,转身走回了守静堂中去了.

大主峰后山竹林,放眼望去,这里与小竹峰的景色颇有几分相似,眼光所及,都是郁郁葱葱的翠绿竹林,随风舞动,竹涛阵阵.晨光从天落下,在竹林缝隙见投射了点点光痕,落在了地面之上.

细细竹叶之上,还凝结这无数晶莹露珠,光滑圆整,茹最可宝贵的珍珠.

鬼厉置身期间,一时不觉有些惘然,多少年前,他便是在这里开始了它在大竹峰上的人生,不知有多少个晨昏日暮,他挥舞砍柴刀,挥洒了汗水,在这僻静的竹林中默默砍伐,那曾经感觉枯燥的岁月,如今想来,却仿佛如梦,只是那份曾有有的宁静,却再也找不回来.

竹涛阵阵,山风徐徐,就在耳边掠过.

他在身心中欢息一声,抛开了这淡淡无谓的感伤,转过头来,看着苏茹.

田不易的遗体就躺在不远处的的面上,旁边依然还有大黄趴在旁边,=.自从田不易遗体回山之后,似乎这只狗就一直陪伴在田不易身旁,从来不曾离去.

在田不易遗体身下,并无丝毫铺垫之物,这似乎对死亡者有些不敬,但从鬼厉到宋大仁乃至杜必书,却无一人敢对苏茹行径,有半分的质疑.

只是纵然不会去换衣苏茹的悲伤,但她的行为,却仍然是让人十分不解的,鬼厉有心询问,只是此刻苏茹背对着他的身影却像是一面墙,让他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这个时候,苏茹却打破了沉默:"怎么,你有话要对我说么?"

鬼厉吃了一惊,随即沉吟了一下,终于还是小心的道:"师娘,我却有几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苏茹淡淡道:"你说吧,我也知道,这些话,只怕也不只是逆一个人想说的."

鬼厉窒了一下,他想来知道自己这位师娘乃是聪慧绝顶的人物,看来丧夫之痛,似乎并未过分影响她的想法,当下鬼厉轻轻咳嗽了一下,道:"师娘,请恕弟子大胆,弟子明白师娘对师父过世......"

话说到这里,鬼厉目光不期然向田不易遗容望了一眼,忍不住心中也是一酸,片刻之后才继续道:"只是,弟子恳请师娘无论如何也要节哀才是.此外,虽然师娘哀伤,但师父后事也宜早日操办,何况灵儿师姐在情在理,也当要知会她回来祭奠师父才是."

苏茹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鬼厉心中忐忑不安,微微垂首,低声道:"师娘,的自若有所说大胆妄言之处,请您莫要在意."

苏茹摇了摇头,缓缓转过了身子,看着鬼厉,道:"你没说错什么,逆说的都对."

鬼厉向苏茹看去,心中却是吃了一惊,苏茹今日打扮的与前几日颇为不同,虽然还是一身丧服,但面上却看得出曾打扮过了,精神了许多,更显出几分美丽之色,令人动心.

鬼厉的下了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迟疑半晌,才道:"师娘,弟子还有一时,斗胆请教师娘."

苏茹淡淡道:"你说吧."

鬼厉道:"师父亡故,弟子与师娘同感悲切,只是师父遗体,实不宜妄自轻动,更不宜移至这后山......"

苏茹忽然截道:"你是在教训我么?"

鬼厉连忙摇头,道:"弟子不敢!"

苏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脸色却慢慢转为缓和,似乎也想到什么,忽然脸上露出凄切之意,道:"老七,你知道你师父与我成婚多少年了?"

鬼厉心头一震,隐隐感觉师娘此话里似蕴涵着深深的悲切,大有哀伤之意,只是虽然明知如此,他却也不知如何安慰,当下心头担忧,口中却只得低声道:"弟子不知."

苏茹笑了笑,回过了身,缓缓在田不易身旁坐下了,低声道:"其实何止是你不知,连我自己也都忘了,这山中岁月,我与他二人相守共度,于我心足矣,却又怎会去想过了多少日子了?他每每笑我痴傻,说将来若是我们修道不成,难登仙录而重陷轮回,到了那生离死别之刻,却不知怎样的光景."

她声音渐渐低沉,道:"我当日便问过他,他想怎样,他便说并无他求,若是他先我而去,修道之人也不想什么风光大葬了,甚至连棺木也可以不要,自然而来,自然而去,只求在大主峰后山之上一壤黄土,足矣,这样他便可以日夜守望前山之人,不怕寂寞了."

话未说完,她却已悄悄泪流满面.

鬼厉紧咬牙关,口不能言.

趴在一旁的大黄脑袋微微抬起了一下,对着苏茹看了看,随后有匍匐了下去,尾巴轻轻摇了摇.

苏茹凝望田不易许久,忽地挥了挥手,道:"你且现下山去,半个时辰之后再来吧!"

鬼厉吃了一惊,不觉有些迟疑,叫了一声:"师娘......"

苏茹道:"怎么?"

鬼厉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大着胆子道:"师娘,师父他老人家生前于您的约定,弟子们自然不敢违逆,只是在师父入土之前,是否仍该知会灵儿师姐一声......"

苏茹默然片刻,低声道:"也好,你下山便去告诉大仁,让他悄悄去龙首峰叫灵儿回来吧!"

鬼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到路口石阶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之间苏茹默默坐在田不易遗体身旁,身影孤独,看上去委实令人伤怀.他心中又是为之一酸,连忙回过头来,不敢再看,走了下去."

这一路走来,他心神略定,不觉有想起这几天一样情景来.苏茹不叫宋大仁等人知会青云山各脉噩耗,这本身就是奇怪之极,连田灵儿也不让通知,更是不合情理之处.今日如此这般处理田不易后事,虽然是田不易生前曾有约定,但也总归失于草率.

鬼厉心中软了口气,甩了甩,其实修道之人本也不看重往后之事,骨肉皮囊,埋之于青土黄土之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了.

他这般默默想着,也懒得驭风而行,顺着山路一路走了下来,不知不觉到了半山.要想当年,他初上大竹峰时,跟随着大师兄宋大仁和小师姐田灵儿到那后山,这一段路可走的不知多么辛苦,往事历历,犹在心头.

却不知那位灵儿师姐,这些年来过得还好么?

他嘴角浮现出一个淡淡的苦笑,摇了摇头,随后,他忽地停住了脚步,有些讶异的向前方看去.

山道之上,前方一个白色身影忽然出钱,窈窕清丽,默然宁立,在晨光重不似犹半分尘世之气,默默凝望着他.

鬼厉也望着她,二人相视良久,却仿佛都无话可说.

山风习习吹来,吹动了她的秀发衣裳,随风轻轻飘动.

终于,还是鬼厉先开了口:"你...怎么来了这里?"

陆雪琪低声道:"我师父唤我前来拜见苏师叔."

鬼厉默默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到:"师娘正在这后山治伤,只是此刻她正想一人单独待着,并不愿有人前去打扰,嘱咐我半个时辰之后才能上去."

陆雪琪也点了点头,道:"无妨,那我等着就是了."

鬼厉应了一声,沉默下来,那边的陆雪琪似乎也不知该说什么,两人之间,在这渐渐变得沉默的时候,虽然站着不动,却似乎距离更远了."

过了半晌,陆雪琪轻轻道:"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鬼厉轻声道:"好多了,"说着,他抬了头看了看陆雪琪,道:"当日若非你救我,我只怕也不能站在这里,说来该当谢谢你才是."

陆雪琪怔了一下,看着鬼厉,道:"当日我,我那一剑..."

鬼厉忽然截道:"你别说了."

陆雪琪神色一黯,顿住了寇,默然垂首.

只听鬼厉哪里似乎有些迟疑,又跟着继续道:"那些事...师娘都跟我说了,她说是我错怪了你,对不住了."

陆雪琪身子一震,抬起头来,之间鬼厉面上又悲伤之意,目光也肯看着她,但饶是如此,他仍是一字一字缓缓道:"师娘的话,我自然是相信的,只是师父他老人家毕竟乃是养我教我的恩师,我知道或许是我私心太重,只望你多给我一些时日,我也好..."

"我明白,我等你!"陆雪琪忽然打断了他.

鬼厉有些讶异,抬头向她看去,之间那清丽女子贝齿咬着唇,眼中似有泪光,但原先那看似一只给你以紧紧绷住的身子,却似乎在一瞬间都放松了下来,嘴角边,有淡淡的一丝欣慰和微笑.

望着那个深情的女子,他嘴角动了一下,心底忽地涌起一阵柔情,正想微笑着对她说些什么,谁知便在这个时候,忽然从他们身后那山顶竹林之上,远远的竟传来一阵狂躁的狗吠之声.

他的身子忽然僵硬了.

那是大黄的叫声,从他带着恩师田不易的遗体回到大竹峰之后,大黄救一只沉默着跟着主人的遗体,再也没有大声喧哗过,但此刻听来,大黄的吠叫这声虽然隔了老远而显得有些微弱,但听来几如疯狂,叫声中绝望之极,更是他十数年来从未听闻过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大黄忽然间变得如此歇斯底里的疯狂吠叫?

那心头一直深埋的隐隐担忧,忽然全部涌上心头,鬼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甚至于连他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陆雪琪也是吃惊不小,但看了鬼厉的神情更是迷惑,惊道:“怎么了?”

鬼厉没有回答,他只是身子微微颤抖,猛然大声嘶吼了一声:“师娘!”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折冲而上,如风驰雷掣一般,向那后山竹林深处冲去了。

陆雪琪何等冰雪聪明,转眼便料知了一二,一时间她脸色也是惨白,身子轻颤,若是万一因为田不易的亡故,苏茹伤心之极时再生变故...鬼厉会怎样,她不敢想像,而到时候他们两人究竟要怎样面对,她也根本无法想像了!

望着那个疯狂掠去的身影,她忽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无助,如庞大的阴影笼罩在她的身旁,她有心要追去,可是这身躯脚步,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随束缚,一点也动弹不得。只有在内心深处,她拼命地对着自己喊着:“不要...不要..."

二十四集 第一章 无憾 萧鼎

第二十四集第一章无憾

鬼厉心急如焚,全力掠去,以他如今之道行,一时之间道路两侧花草树木尽数为之倾倒,如海水之中劈开了一条缝隙。迎面之风,因为他速度太快而刮得面孔隐隐生疼,然而他却丝毫也没有在意。

此刻在他心中,只有后山竹林里那位苏茹的身影了。

大黄的吠声犹在耳边,狂躁之极。鬼厉的身影从山下石阶上霍然冲天而起,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冲上了石阶。人还在半空,鬼厉的心中却是猛然一寒,几乎不能自控,险些掉了下来。

地面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一人多长宽的洞穴,旁边堆着两堆泥土,看那泥土兀自带着湿气,想来必定是苏茹刚刚自行挖掘的。一想到这两个洞穴的用处,鬼厉就面无人色,头皮发麻。而田不易的遗体还是安静地躺在原处并没有动弹,但是此刻鬼厉最担忧的苏茹,却是扑在了田不易的胸口处,一动不动。

旁边,大黄正是对着苏茹,不停地大声狂吠着。

鬼厉心中直沉了下去,看着那不久之前还在眼前的苗条身影,他竟有种不敢面对不敢靠近的胆怯。这个时候,在他的身后的石阶上,缓缓出现了面色苍白的陆雪琪,她远远地站在那里,默默凝视着这一切。

鬼厉压制住自己狂乱的心跳,,轻轻叫了一声:“师娘?”

苏茹的身体一动不动,没有任何的回应。

鬼厉的脚步缓缓向前迈去,每走一步都显得很是吃力,大黄的吠叫声仍然不绝于耳。终于,他靠近了苏茹的身体,口中低声地道:“师娘……你别吓我……”

微显得颤抖的手碰在了苏茹的肩膀,鬼厉咬了咬牙,手上用力,将苏茹的身体翻转过来:一张意外的略带着微笑的脸庞,呈现在他的眼前。

苏茹微笑着,嘴角似乎有一丝欣慰,也许是和丈夫在一起了吧。

她的身体还是温暖的,她的神情依然恬静而端庄,只是没了生气。

大黄的吠声还在狂叫着,但声音已然渐渐沙哑!

鬼厉的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瞬间之后,脑海中一片空白。

“师娘也去了……”

这是他脑海中惟一的呐喊声,在他的心中无止境地回荡着。

翌日,青云门其余各脉都接到了大竹峰一脉传来的噩耗,首座田不易与其夫人苏茹,双双离世。

田不易夫妇在青云门中地位非同小可,素有人望。这个噩耗转眼间震动了青云门上下,一时飞来大竹峰悼念的同门无数。从龙首峰匆匆赶回的田灵儿在父母灵前哭成了泪人。而其余各脉长老念及旧日情谊,虽然都是修道有成之人,却也多有落泪的,其中尤以向来与苏茹最要好的小竹峰首座水月大师最为伤心。

在这一片肃穆悲切的气氛里,却仍然还有些不太正常的蛛丝马迹,以田不易夫妇的地位人望,其余各脉尽皆到场,惟独长门通天峰内,虽然上一辈的长老来了不少,但偏偏一门之主、青云掌教的道玄真人,反不见踪影,这不免显得通天峰有些轻视大竹峰一脉的意思。

宋大仁等大竹峰弟子诸人都是一身重孝,面有哀容,往来接送同门,无不恭恭敬敬,但看到萧逸才等长门弟子时,却是面有怒容,言谈间也冷淡了许多,萧逸才等人心里有愧,也不好说什么,除了苦笑之外,也只得站在一旁闭嘴不言。

香火缭绕,哭声不绝,这一片哀切之意,大抵是对故人逝去的伤怀,在原先清秀静谧的大竹峰山头飘飘不去。人活一世,却不知死去之后是否当真有灵,若果然如是,则故人在玄冥中看着这一切,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不过想必那田不易,是不会作伤心状的吧!

一个身影,从青云山方向飘了下来,看上去似乎有些茫然,在午间的时候,独自一人进入了河阳城内。

大街上人来人往,虽不比往日热闹景象,却看得出这座城池正在缓缓恢复生气,有人在浩劫中故去了,也有人幸存下来,更有新的孩子长大成人,一世一代,生生不息。

鬼厉站在街头,默默望着这街头人群,陌生的人们从身旁经过,如潮水一波一波永无止歇。他置身于人海,这周围的一切都是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们,他们生、老、病、死,在轮回中安静地活着。

可是人为什么要活着呢?

鬼厉忽然这么想着。

师父和师娘都去世了,死在了自己的面前,痛彻心肺之后,他剩下的除了麻木便只有疲惫了。

这一生,他仿佛觉得自己正在走着一条远远比别人长得多的路,而这条路,还看不到尽头。

他木然迈步走去,身外不停有声音传来,叫卖声,呼喊声,甚至只要他愿意,连隔了一条街远处的妇人教训孩子的声音,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只是这一切,他却觉得离自己如此遥远,恍惚中,只觉得自己已不似这人世之人。

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一处,抬眼看去,只见那似曾相识的酒楼牌子,他心底深处,忽然动了一下,情不自禁地走了进去。

酒楼里的客人少得可怜,显然这里的生意仍然还未从那一场浩劫之中恢复过来。店小二迎了过来,笑容可掬地问道:“客官,要吃饭还是喝酒啊?”

鬼厉沉默了一下,一时却说不出话来。从青云山上下来之后,他整个人浑浑噩噩,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那种感觉,带着几分绝望,就像十年前亲眼目睹了碧瑶替他挡了那一剑。然而这十年之后,他却似乎少了那一份疯狂,多了的是疲累。

“客官,客官?”

店小二微微提高的声音叫醒了鬼厉,他木然摇了摇头,走到一边一个僻静的位置坐了下来。

店小二跟了过来,依然是带着笑容,道:“客官,要吃些什么?”

“你这里……”他缓缓地说着,忽然从记忆深处某个地方,有个东西闪了一下,“你这里,还有没有‘清蒸寐鱼’?”

店小二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道:“客官,莫非你以前是我们山海苑的常客吗,这道清蒸寐鱼乃是我们当初的招牌菜,不过现在是吃不到了。”

鬼厉怔了一下,道:“这是为何?”

店小二耸了耸肩膀,道:“还不是要怪那些杀千刀的兽妖,当日那些兽妖占据这里时,方圆数百里内都遭了殃,就连城外河里的那些鱼儿,竟也被一卷而空,时至今日,莫说可以做菜的寐鱼,便是鱼苗,也难得见上一尾了。”

鬼厉若有所失,面色不知怎么,又黯淡了几分,店小二感叹了半晌,才记起正事,连忙问道:“客官,你不如点些其他的菜吧?”

鬼厉怔怔望着别处,随口道:“算了,你看着来几样酒菜吧。”

店小二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走到一半,那门口却又进来了三人,店小二心中吃了一惊,暗想今日生意居然好转了吗,连忙迎了上去,不料那三人只在这店里打量了一下,忽然看到鬼厉,其中一人便叫了出来,声音中似乎还带着几分意外。

鬼厉听到异声,且这声音听来有几分熟悉,转头看去,也是一怔,所谓天涯何处不相逢,站在那边的三人正是周一仙、小环还有野狗三人,叫出声来的正是周一仙。

不知怎么,看到这三人,鬼厉心中突然没来由的有一阵亲切,虽然并非至交好友,但他此刻的心境,却真是为之一轻。

只见周一仙脸上错愕神情转眼消失,随即满脸堆笑,快步走了过来,手中那根竹竿挂着的“仙人指路”布幔迎风飘舞,来到鬼厉身前,呵呵笑道:“真是想不到啊,我们又在这里相见了。”

鬼厉嘴角露出淡淡一丝笑意,虽然转眼消失了,但还是道:“前辈请坐吧。”

周一仙点了点头,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去。店小二站在一旁,笑声问道:“几位是一起的吗?”

周一仙白了他一眼,道:“废话,不是一起的能坐到一起吗?”

店小二连连点头,道:“是,是,那诸位请坐,我去准备酒菜,马上就来。”

周一仙嘿嘿笑个不停,却拉过了店小二,随口又点了七八道菜肴,要了三四壶美酒,店小二点头不迭,忙自去准备了。

一旁的小环脸色却并没有她爷爷那么高兴了,相反,看去她的脸色黑黑的,颇为难看。尤其是看到周一仙后来又拉过店小二点菜要酒的时候,更是显得阴沉,几番想说话,但还是忍了下来。待到店小二离开之后,她才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道:“爷爷,你要了那么多菜,莫非是看见救命恩人在这里,想好好请客报答人家吗?”

周一仙面色一沉,怒道:“小环,你胡说什么,我等与这位鬼厉兄弟是什么样的交情,岂能用这些酒菜来相提并论的?”说着,他回过头对着鬼厉笑了一下,然后叹息了一声,摇头道:“你看看这个河阳城,浩劫过后,人心不古,一个个都不肯开看相了,世道艰难啊……”

小环脸色一变,看了一眼鬼厉,又狠狠盯了周一仙一眼,脸色微红。鬼厉却似乎什么也没感觉到,只淡淡道:“是啊,老丈放心,当初我曾蒙你照顾多日,这次便算是我请你们答谢了。”

小环脸上登时红了,但周一仙却大为欣慰,点头颔首微笑道:“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野狗道人看了看小环,又看了看鬼厉,欲言又止。

这时店小二端了几盘凉菜上来,又上了两壶酒。周一仙老实不客气地拿过酒壶,便给在座的人斟满了,举杯道:“我们都是浪迹天涯的人物,能够相遇在此,实在是难得的缘分,就干了此杯。”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微微晃脑,看来对这美酒味道颇为满意。鬼厉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动了动,不知是不是笑了一下,但他面上肌肉看去僵硬无比,只怕笑了也显示不出来。他缓缓也端起了酒杯,放在唇边,只是片刻之后,他忽然一声叹息,,带着几许无奈苦楚,似乎手中所持的,竟是最苦涩之物,饮之不下,缓缓又放回了桌上。

这时,坐在周一仙旁边的小环实在忍不住,刺了周一仙一句道:“还难得的缘分呢,不知是谁在大街上远远看到别人的身影,便大呼小叫地赶了上来盘算着吃白食呢!”

周一仙面不变色,只白了一眼小环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鬼厉似乎也没将小环的话放在心上,他看去仿佛一直都心不在焉、若有所想的样子,小环认识他多年,却还是第一次看见鬼厉这般神情,不觉得有些担忧起来,忍不住向鬼厉问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鬼厉沉默了片刻,却没有回答小环,而是向着周一仙道:“前辈。”

周一仙刚刚又自斟自饮了一杯酒,闻言笑道:“何事?”

鬼厉目光略显空洞,低声道:“我记得十年之前,我还是刚刚从青云山上下来的一个少年时,就在这河阳城里,你曾经替我算过一次命相吧?”

周一仙、小环都是一怔,野狗道人则是莫名其妙,当年那档旧事,他自然是一无所知。周一仙微皱起眉头,想了想,道:“唔,我还记得几分的样子,怎么了,好好的你怎么会突然问起当年的事?”

说到这里,他脸上突然露出神秘之色,压低了声音对鬼厉道:“你该不会在这十年之后,还要说当初我们算得不灵光,打算要回当日的算命钱吧?”

“爷爷!”小环嗔了周一仙一句,看来是忍无可忍了,一把将周一仙推到一旁,对鬼厉道,“鬼厉大哥,你有什么心事吗,或许……可以跟我说说。”

鬼厉看了小环一眼,眼神中的疲倦里,难得露出了一份暖意,但他还是轻轻要了摇头,道:“我没什么,我只是想问老先生几句话。”

周一仙整理了一下身上衣物,咳嗽了一声,登时那股道古仙风的气派涌了出来,一时这小小酒楼殿堂似蓬荜生辉,唯他独尊。

“你说吧。”他淡淡道,“以你我的交情,大可无话不说的,不过算命钱可是要照样给哦。”说到最后,他不顾旁边小环涨红的脸,对着鬼厉眨了眨眼睛。

鬼厉淡淡笑了笑,带着几分安慰拍了拍看去因为自觉丢脸到快要发作的小环,然后转向周一仙,面上露出几分迷惘之色,道:“前辈你游戏人间,见识非凡,我有一事,困惑于心,请问前辈,你说我们人活一世,所为何来?”

此言一出,小环与野狗都是一怔,看着鬼厉有不解之色。周一仙却是皱了皱眉,面上戏谑之色渐渐隐去,神情也庄重起来。他并没有信口回答,而是沉吟了半晌之后,才缓缓道:“你神色异常,不比往日,可是又遇见什么不如意事了吗?”

鬼厉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恩师、师娘,日前过世了。”

“啊!”小环与野狗道人都是一惊,失声而呼,周一仙皱起眉头,叹息一声,低声道:“田不易也去了吗,可惜了。”

鬼厉漠然,周一仙微微合眼,随后神色如常,道:“难怪你面有伤痛之色,只是生离死别,乃是人之常情,无人可免,你本非凡俗之人,又何必沉迷其中?”

鬼厉面上痛楚之色更重,道:“可是他们二人故去,实与我有脱不去的干系!”

周一仙淡淡道:“既然如此,你师父师娘过世之时,可有怨恨于你?”

鬼厉的头缓缓垂下,半晌之后缓缓道:“没有,恩师与师娘对我恩重如山,直到临终前,仍记挂于我,将我这不肖弟子收归门下……”话说到后面,已是微带哽咽了。

旁边的小环看着鬼厉的样子,不知不觉她的眼眶也红了起来。

周一仙微微一笑,眼中淡淡精光流转,似跳出了这凡俗世间,看透了这世情,道:“那我再问你,你师父师娘过世之时,可有什么悔恨之意吗?”

鬼厉迟疑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

周一仙微笑道:“那便是了,你本该为他们高兴才是,死而无憾,岂非是他们最好的下场?”

鬼厉抬头向周一仙看去,嘴唇微动,神情迷惘。

二十四集 第二章 困惑

第二十四集第二章困惑

入夜,从河阳城头上向城内望去,万家灯火虽然是说不上了,但星星点点的光亮,仍然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对于鬼厉来说,或者正是他最为陌生的所在了吧?

他默默凝望着那一片灯火,然后转过了身子.并不高大也不坚固的城墙上,此刻空无一人.萧瑟的晚风从河阳城外空旷的原野上吹了过来,掠过城头那些在兽妖浩劫中伤害累累的城墙,吹在他和周一仙的身上.

不知为何,小环和野狗道人没有在这里,只有周一仙和鬼厉在这个夜晚时分,站在了河阳城头.不过周一仙看来泰然自若,手中兀自拿着那一跟"仙人指路"的竹竿布幔,另一只手上则多了一只酒壶,此刻正饮下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好酒啊"他略带着几分笑意,然后对鬼厉道,"这酒还有些温热,你要不要来一口?"

鬼厉默默摇了摇头,道:"前辈你自己喝吧"

周一仙嘿嘿笑了一声,又自顾自仰喝了一口.只是这一口下去之后,他摇了摇酒壶,顺手就将这酒壶丢下了城墙.看来方才这酒壶之中只剩下了最后一口美酒,大概是心中过意不去,这才问了问鬼厉的.

这一晚,月明星稀,月光如水,僻静的城墙之上被月光照得颇为光亮,周一仙喝了酒之后,便仰首望天,怔怔出神,一时没有话说了.鬼厉缓步走到城墙边上,目光随即落在了城砖上的某处,那里有熟道深深的爪痕,爪痕的附近,是更多的爪痕密布在那一片砖墙上.

触目惊心!

"那些都是浩劫之中,无数兽妖留下的."周一仙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淡淡的道.

在这个周游他们两人所在的城墙之上,这个游戏人间的老者似乎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戏谑,反是看者鬼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悲天悯人.

鬼厉伸出手,从这些深深的爪痕中轻轻抚摩过去,从指尖传来的,是粗糙的砖墙硬涩的感觉,却不知有多少冤魂,曾在这些爪痕中呼号.

他沉没了许久,道:"当初河阳城里无辜的百姓死了很多吗?"

周一仙叹了口气,走到城墙边上,向下望去,在他眼眸之中,映着城中的灯火:"很多,虽然有许多百姓已经提早向北逃亡,但至少也有五成的河阳城百姓,无辜丧生,死在那些兽妖的手里."

鬼厉看向周一仙,忽然道:"前辈,你说那些无辜丧生的百姓,他们哪一个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人,那一个不是在这世上好好活着,不说是全部,但至少九成九的百姓,他们都是人畜无害的吧,可是为什么却有这飞来横祸?而如他们一般的人生,却又所为何来?"

周一仙看着鬼厉,手扶着城墙,道:"你今日能站在这里,而那些百姓无辜丧命,我来问你,你以为是何缘故?"

鬼厉默然许久,道:"我与他们不同,我修习道法,便是兽妖来了,亦可躲过."

周一仙点头道:"便是如此,你看这人人皆头,乃是从大眼光,大境界着眼,就如天音寺佛门所言之众生平等,边是这个意思.其实按佛门所言,何止是人类,便是蝼蚁猛兽,也与我等不分彼此的."他顿了一下,微微一笑,又道,"只是,这人世间,又芑能是区区一种可以看清的?你身具大神通,有大法力,便可以绝境逢生,便可以超脱于凡俗众生之上,是以说众生原是平等,但细微之处,却从未平等过."

鬼厉面露迷茫之色,缓缓摇首道:"我不想超脱众生之上,亦没有普渡众生的慈悲心怀,便如我虽然修道,却对那长生没有分毫兴趣."

周一仙淡淡道:"那你要的是什么?'

鬼厉苦笑一声,笑容只满是枯涩,低声道:"便是这里了.我要的是什么,却连我自己也不知."

他脸上神情变换,天上明月渐渐到了中天,月华更是灿烂,从天空洒了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一仙没有说话,静静地望着鬼厉,只是他目光神请之中,已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摸样,纵然在他面前站着的是世间唯一修习过{天书}四卷的鬼厉,一身道法已是鬼神莫测,但周一仙此刻看上去,却仿佛比他更加高大.

他的儒雅,他的从容,夜风从他鬓边白发见穿过,甚至似乎连明月的光华,也悄悄聚敛在他这一边.

只是鬼厉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事实上,周一仙也只是平平静静的站在他的面前,而他自己,仿佛已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半晌,鬼厉微微苦笑,道:"看来我果然是不成器的,连自己为什么活着,想要什么都想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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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仙神色平静的望着鬼厉,嘴角有淡淡的笑意,道:"你错了,年轻人.

鬼厉怔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从周一仙口中听到他称呼自己年轻人,不过这显然并非要点,他错愕了一下之后,:"请教前辈,你说我错了,错在哪里?"

周一仙淡淡道:"你以为自己想不清楚这个问题便是不成器吗,以我看来,恰恰相反,你能去想这个问题,便是你远胜这世间他人之处了."

鬼厉愕然,道:"什么?"

周一仙微微一笑,招手道:"你来看"

鬼厉走道周一仙的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乡下看去,河阳城中,月华之下,静谧里的那点点灯火,闪烁不停..

周一仙望着那片灯火,延伸之中似也有种复杂的情绪,片刻之后,他菁菁地道:"你看见的是什么?"

鬼厉道:"这是无数百姓家里的灯火>"

周一仙点头道:"不错,便是灯火了."那一点点灯火,便如一个个鲜活的人,他们都在这世间活着,或得意,或不如意,但他们终归是要或下去的,我告诉你,这芸芸终生种,不知有多少人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如你这般去苦恼去反思自己为何活者的人,万中无一."

鬼厉哑然,这种说法他从未想国,但从周一仙空中听到的,似乎大有道理,自己竟不能反驳.

周一仙看着他,脸上忽然流露出一种哀伤之色,只是这种申请转眼即过,随后他轻轻叹息一声,伸出手拍了拍鬼厉的肩膀.

鬼厉此刻虽然不能说是心惊动魄,心神动荡总是有的,以他一身修行里生反映,几乎是下意识就要侧身让过周一仙的手掌,但归依之事突然发生,那个向来装神弄鬼`稀松平常的周一仙,那看似漂浮的手掌,以鬼厉的修行道行,竟没有躲过去,就这么被周一仙轻轻拍下了.

鬼厉心头一真震,还未等他反映过来,更加令他心神动荡的话,却是从周一仙口中说了出来:

"更何况,你乃是这世间唯一袖习了四卷[天书]的人,又怎么能与其他人一样呢?"

此言一出,鬼厉身子大震,修行[天书]第四卷的事,向来是他秘而不宣之事.事实上,从天帝宝库得来的[天书]第三卷与天音寺无字玉壁得来的[天书]第四卷,便是陆雪琪和那些天音寺的和尚们,也并不知晓那些神奇妙文与[天书]一脉相成,只有他从头到尾袖习,才明白这些乃是[天书]四卷.

然而此刻,周一仙却当着他的面,请清楚清楚`明明白白地道破了这个秘密,如何不让他震撼,一时间他面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盯者周一仙.

周一仙淡淡笑了一下,道:"你虽然吃惊,也不必如此."

鬼厉上上下下仔细大量着面前这位老人,许久之后,忽然微笑,腿后了一步,端正衣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小子无礼,过往怠慢了前辈,只是心中恰有不解之惑,望前辈为我解之?"

周一仙神色从容,面前着为名动天下的任务对他如此恭敬,似乎他也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只道:"你心中所疑所惑,若是别人可以告诉你的,以你的无形和[天书]的玄妙,又怎会悟不出来呢?"

鬼厉默然,徐徐道:"莫非前辈以为,在下心中的疑惑,其实无解吗?"

周一仙微笑摇头,道:"是,体悟字性,佛在心中而非身外,此乃[天书]中与佛门相近之处."

周一仙道:"便是如此了.人活一世所为何来,正是该当你自己体悟才是,老夫或可为你点拨,去不可说与你听的."

说罢,他微笑负手,走到了一边.

鬼厉又是一阵沉没,半晌之后,他面上迷茫之色并未减退,道:'生`死`别`离,我只见过这四字始终人生,请教前辈,人性本苦吗?

周一仙笑道:"错了错了,你一生刊刻,便以为人人苦楚,其实不染.我且问你,你以为你命苦吗?

鬼厉一怔,张口欲言又止,周一仙已经然笑道:"怎样,不好说了吧?便拿你近日过世的师傅师娘来说,你以为他们是哭吗?

鬼厉讷讷道:"师父和师娘他们......"

周一仙肃容道:"田不易死得其所,是以他死而无憾,含笑而去;你师娘苏茹,与你恩师伉俪情深,不愿独活,你以为她伤心自尽,却不知她魂魄归处,能与丈夫相距,凡是她最欢喜之事?

鬼厉愕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一仙淡淡道:"你为田不易夫妇过度伤悲,却不知他们夫妇二人或许反是最明白最无憾的人,以己渡人,芑非可笑?"

说到这里,周一仙忽然微笑了一下,看着鬼厉道:"你怕死吗?

鬼厉犹豫了一下,低低叹了口气,道:"怕"

周一仙道:"哦,我倒要问你,你怕的是什么,是这死字本身吗?"

鬼厉默然摇头,道:"我既然对长生无意,自也不在乎什么死了,我怕的是我死之后,心愿难了."

周一仙笑道:"这便是了.你可以看破生死,心中却好有比生死更重要之事,与其你百般问我,不如好好想象这些更重要的事吧?'

鬼厉眉头一皱,眼光一两,似有所悟,但却并未展颜,反是又陷入了更深的思虑之中了.周一仙也不去打扰他,萧萧走到一旁,抬头看去,只见明月当空,月光如谁,尽数洒了下来..

旷野之上,晚风萧萧,星移斗转,苍穹无限.

他凝望良久,忽地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背后忽然传来了鬼厉的声音:"前辈,你心中莫非也有什么看不穿的事吗?'

"我?"

周一仙没有回头,仍然凝望着远方天际的那论明月,半晌之后,只听他淡淡地道,"我既然仍在这世间流浪,便也有看不穿的心思了."

"哦,是什么?"

周一仙微微一笑,道:"我看不穿的,是这个轮回啊!"

青云山,小竹峰

一直以来,小竹峰上都是只有女子,所以这里的气氛比比青云个脉,向来都安静平和,便是白日,也长长是一片寂静,只有鸟语花香,回荡在这座秀丽的山峰之上.

不过自从昨日水月大师带着一众笛子,从大竹峰奔丧回来之后,小竹峰上的气氛在平静之中,还带着几分肃穆与压抑了.许多年轻的小竹峰女笛子们都是第一次看到水月大师掩饰不住的寂寞与伤心,而以她如今的修行,本是早该息怒不行于色了才对.

文敏向来是最懂得水月大师心思的人,她也早早传话给姐妹们,让他们都注意分寸,尤其不可高声谈笑,一面触怒师父,在这样的劝戒之下,小竹峰上自然是一片肃然.

而从大竹峰归来之后,水月大师便将自己关在了那见竹林精舍之中,不再露面.文敏灯弟子大着胆子前去问安,却也没获允进去,直把文敏搞得有些担忧起来.

这一日,文敏已经一日一夜不见水月大师从那见竹林精舍出来了,心中焦虑,便找了陆雪琪同来.陆雪琪看去心情不佳,本是不愿来的,但经不住文敏的几番劝说,她也有积分担心了,便随了文敏过来.

文敏与陆雪琪来到这竹林之中,站在精舍之外,文敏向陆雪琪使了个颜色,陆雪琪迟疑了一下,走了上去,轻轻敲们,道:"师父,弟子陆雪琪和文师姐有事拜见."

精舍之中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

陆雪琪与文敏对望了一眼,文敏皱起了眉头,面上担忧之色更重.其实以水月大师的性子来说,本也有几分与常人不同,放在往日里莫说是这般不答理弟子,便是突然不见踪影数日,也是有的.但不知为何,闻敏等刚刚参加了大竹峰的丧礼回来,多少了解了几分内幕缘由,便对她这些行经似乎有些敏感起来了.

文敏咳嗽了一声,微微提高了声音,道:"师父,今日早间,长们萧逸才萧师兄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在此,弟子就呈进去了."

精舍之内,还是一片沉没,文敏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上一步,推开了精舍的房门.陆雪琪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也走了进去.

二人走到屋内,目光扫了一眼,都是两道秀眉微皱了起来,精舍本就没有多大,屋内摆设又是简单,一眼见底,二人却是没有看见水月大师的身影,

文敏叹了口气,道:"师父居然不在这里,不知她老人家会到哪里去了?"

陆雪琪默然摇头,沉吟了片刻,道:"师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或者果然是我们多虑了,师父与苏茹师叔虽然感情深厚,但最多也是伤心一场,我想不会出事的。"

文敏点了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可是我心里总有些不安."

陆雪琪轻叹一声,微微摇头,转身走了出去.文敏又向屋内看了一眼,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封封口的书信,轻轻放在书桌上,随后也走了出去.片刻之后,房门被她从身后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屋子只中,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二十四集 第三章 杀意

诛仙第二十四集第三章杀意作者:萧鼎

走出了精舍,文敏看到陆雪琪站在一旁,便走了过去,道:“师妹,你这便回去吗?”

陆雪琪微微摇首,道:“既然出来了,我便想在左右走走,老是在屋中坐着也觉得烦闷。”

文敏点了点头,道:“说得也是,那你自己小心些,我先回去了。”

陆雪琪微微点头,道:“是,师姐慢走。”

文敏笑了笑,转身走了。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竹林之中,陆雪琪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却一时也不知自己该往哪里去,便信步走去。

竹林深深,到处都是青翠一片,高处有山风吹过,竹枝梢头随风摇荡,发出沙沙的声音。

微微湿润的土地上,新芽破土,不时可以看到竹笋尖尖的脑袋从地底探了出来,生机勃勃。[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远处,竹枝茂密的地方,传来清脆的鸟鸣声,就连周围的空气里,都飘荡着一股竹子特有的清香。陆雪琪深深吸气,这里不带有凡间俗气的气息,向来是她们这些修道中人的最爱,也是每每修道之人远离尘世的缘故。

只是,身子是离俗世远了,可是那尘心情缘,却似乎从来也不曾离开半分。

就这般轻踩莲步,信步走去,不知不觉中,陆雪琪忽然惊觉,自己竟又走到了后山来了,她微微苦笑一声,虽然自己今日并未想到来此,但许是平日来得多了,这一双脚竟是自行走了来。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陆雪琪也不回头,继续缓步向着山上走去,石阶层层而上,不远地方,便是小竹峰上的僻静之处望月台了。

此时正是白日,加上近日水月大师心情不好,更无人来到这偏僻所在,周围更显寂静,好在陆雪琪向来也习惯了这份宁静,便自行走了上去,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岩,对她来说都是再熟悉不过了。

不料她才踏上望月台,却是怔了一下,在望月台上前方,竟然站立着一个身影,孤独伫立,一身衣袍被山风猎猎吹舞,看那背影十分熟悉,正是她与文敏寻不到的师父水月大师。

陆雪琪心中愕然,走上前天,向着水月大师行了一礼,道:“师父。”

水月大师身子一震,似乎这才发觉身后有人前来,转过身来,看着陆雪琪,点了点头,道:“是雪琪啊。”

陆雪琪向水月大师望去,只见恩师面容微显苍白,仍是伤心之容,但此刻更多的,却都是落寞之色。

她心中担忧,道:“师父,这里风大,你要保重身体。”

水月大师笑了笑,道:“平日里你整天都站在此处,也未见你有什么事,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比你们年轻人,但还不至于弱不禁风。”

陆雪琪吃了一惊,连忙道:“师父,弟子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水月大师略带疲倦地挥了挥手,嘴角露出淡淡一丝苦涩笑意,道:“我知道的,你不必解释了。”

陆雪琪默然,站到了水月大师的身旁,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而水月大师似乎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师徒二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水月大师眺望远方,忽然开口道:“你觉得这望月台景色美吗?”

陆雪琪怔了一下,不知水月大师为何突然如此相问,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师父道:“常言说风光常在险峰,这里危岩突兀,孤崖悬空,从上望去,云海如涛,青山做伴,正是风光绝美之处。”

水月大师微微点头,目光微现迷离,缓缓道:“其实多年之前,你苏茹师叔仍然还在小竹峰上修行之时,便也和你一样,最爱这里的风光景色,也时常偷偷一人溜到此处玩耍的。”

陆雪琪一怔,抬眼向水月大师看去,只见水月大师轻轻叹息,道:“我与苏师妹两人从小便是一起长大,算来我不过比她早一年投在恩师真雩大师座下,年少时候,我们食同桌,寝同床,当真是情同姐妹。她平日里性子比我活泼,却最爱一人偷偷跑到这里,便是什么时候受了委屈了,她也是来到这望月台上,一个人生闷气的。”

水月大师说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当年的一些往事,有些笑意,只是这笑容还未出来,便被脸上更深的茫然沧桑之色替代了。

“可是……自从她出嫁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了。”

陆雪琪默默听着水月大师的话,低声道:“师父,苏师叔当初嫁给大竹峰的田师叔,你心里可是并不欢喜吗?”

水月大师怔了一下,顿即微微摇头,叹了口气,道:“田不易虽然脾气不佳,性子颇有几分乖戾,但却是一个佳偶,你苏师叔嫁于他,是她的福气,也是她有眼光的。”

陆雪琪听到这里,倒真是有几分讶异了,往日里任谁都知道水月大师对田不易看不顺眼,却不料她心里倒是这般看的,当下忍不住问道:“那您过去还对田师叔那样…”话说了一半,她忽然住口不言。

水月大师微微一笑,道:“还对他横眉竖眼、冷言冷语的是吧?”

陆雪琪面上一红,道:“弟子不敢这么想。”

水月大师谈淡道:“我平日就是这么对他的,又不是什么好忌讳的事,有什么好顾忌的。不过虽然我与田不易合不来,但实话实说,他这人还是不错的,在我们青云门中,也并没有几个人可以比得他。”

说到这里,水月大师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道:“田不易座下的大弟子,是叫做宋大仁吧?”

陆雪琪点了点头,却不知水月大师怎么会突然问到宋大仁去了,道:“正是,如今宋师兄已经接任了大竹峰一脉的首座之位了。师父,你怎么会突然想到了宋师兄了?”

水月大师默然半晌,道:“你那个文敏师姐,是不是和这个宋大仁有些眉来眼去的?”

陆雪琪这才是吓了一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文敏与宋大仁互有情意,多数人都知晓了,小竹峰上的姐妹们平日里还多有拿此事开文敏玩笑的,只是当初田不易曾经为了宋大仁上山求亲,却被水月大师一口回绝,搞得文敏私下里黯然神伤,好些日子闷闷不乐。眼下突然被水月大师这么一问,陆雪琪心念转动,却不知该直说的好呢,还是多为文敏师姐隐瞒一些才是。

水月大师乃是何等的阅历,只看陆雪琪这番迟疑,便大半都看了出来,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

陆雪琪心中不禁有些着急起来,她与文敏关系那是极好的,虽然她自己情路不顺,却是更希望这个从小一直照顾自己的师姐可以有个好归宿,当下还是鼓起勇气道:“师父,其实文敏姐她……”

话未说几字,却只听水月大师淡淡道:“罢了,罢了,找个日子,将文敏嫁过去算了。”

陆雪琪一时愕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水月大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怎么,是不是你们这些弟子都一直觉得我是一个老顽固,食古不化,不肯玉成弟子们的好事吗?”

陆雪琪心中为文敏欢喜之极,连忙笑道:“师父,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弟子们哪里敢这么想啊。

我这里先替文敏师姐谢谢您了!”

水月大师看着陆雪琪难得一见的真心笑容,嘴角动了动,却又是轻叹一声,转过了身子,负手而立,向着远方云海,默默眺望。

陆雪琪高兴之下,见水月大师神情有异,当下小心翼冀地道:“师父,您怎么突然想到这件事了,”

水月大师沉默片刻,不答反问道:“雪琪,你也随我去了大竹峰,你觉得你苏师叔之死是怎样的?”

陆雪琪神情肃然下来,沉吟了一下,肃容道:“弟子以为,苏师叔与田师叔伉俪情深,追随而去,并未有见何痛楚之色。”

“是啊。”水月大师轻轻叹息,怔怔出神,半晌后才道,“我本意不欲你们为情所扰,耽误修行,可是这修行一世,到头来却又如何呢?”

陆雪琪不知水月大师是何意思,一时不敢接口。只听水月大师缓缓道:“长生一说,仍是缥缈虚无,一世苦修,不过多换了数百年光阴虚度,你苏师叔将百年道行与人生,视若无物,这份决心眼光,却当真不知强过我多少了。”

陆雪琪心中忽地一酸,叫了一声:“师父……”

“一世修行,修行一世,修得了道,却修没了人性,这却又是何苦?”水月大师长叹一声,淡淡道,“其实什么是道,什么叫做得道,我修了一世,时至今日,却当真有些模糊了。”

陆雪琪站在一旁,不敢说话。水月大师默然伫立,呆了半饷,忽地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再想下去,转身向山下运去。陆雪琪看着她的背影,叫道:“师父,你去哪里?”

水月大师身子顿了一下,道:“文敏之事,我意已决,你便过去和她说吧。不过……”

她声音一个停顿,却又转过身来,脸上多了几分怜惜之色,望着陆雪琪道:“倒是你自己,雪琪,可曾为自己想过吗?”

陆雪琪一怔,道:“什么?”随即会意过来,脸色白了一下,缓缓露出一个无奈笑容,低声道,“师父,弟子命不好,不敢妄想了。”

水月大师注视着自己这个清丽无双的弟子,只见她白衣飘飘,更有出尘之意,但面容中伤心之色,却不知堆积了多少。

水月大师心中忽地没来由的一阵心疼,唤道:“雪琪。”

陆雪琪抬头,看着水月大师,只听水月大师淡淡道:“雪琪,你情路艰辛,却又不愿回头,师父也没法子对你说什么。只是你我师徒一场,我也是不愿看你如此的,将来若有转机,青云门这里的条条规矩,自有我替你担着,你不必担心就是了。”陆雪琪身子大震,忍不住叫了一声:“师父……”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水月大师对着她笑了笑,却又是叹息一声,转身离去,不多时身影便消失在山岩石阶之下,只有山风中,隐隐传来她低低的轻语:“问世间,情为何物……”

陆雪琪站在原地,一时心乱如麻,几番愁苦,柔肠百转,却仍是想不出什么结果来,只有在那恍惚之际,她心头忽然怔怔想到:不久之前,就在那河阳城外废弃义庄之中,田不易似也对她说过相似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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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歧山,鬼王宗。

一个俏丽的身影出现在了鬼王宗总堂所在的山腹甬道之中,与周围一切灰色沉闷的东西不同的是,这个身影动弹之际,仿佛是闪烁着耀眼的光亮,给这里压抑的气氛里带来一抹色彩。

通道中不时有鬼王宗的弟子走过,几乎没有一个人不被她所吸引的,但那女子眼波扫过处,却都纷纷快步地走开了,似乎都不敢与她有更多的接触。就算是在这鬼王宗里,看来她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而她也真的很特别,眉目如画,娇媚无限,虽然比九尾天狐小白少了一分媚意,却多了一分柔和,不过纵然如此,以她曾经是合欢派妙公子的身份,金瓶儿如今大大方方地站在这鬼王宗的地界,仍然显得有些刺眼。

金瓶儿显然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对她来说,被众人瞩目似乎早巳习惯了。在那场兽妖浩劫的最后,南疆十万大山里的镇魔百洞中,她好不容易脱困而出,回到中土,这其中的曲折没人知道,她也没对任何人谈起。

此刻,她的方向只有一个,鬼王要召见她。

又经过了一个路口,面前甬道分作了左右两条,金瓶儿停住了脚步,向着左手边那条通道望了一眼,眼中似乎掠过几分异彩,随即消失,迈步向着右边的通道走去了。

下久之前那忽然其来的古怪地震,给鬼王宗造成的损失仍然随处可见,山岩石壁之上,多了许多不时可见、或大或小的裂痕,而在这四通八达、通风良好的甬道之中,依然还飘浮着几分淡淡的血腥气息,挥之不去。

这股淡淡血腥味道,金瓶儿自然也感觉到了,只是她心中诧异,面上却并未显露出来,她此刻在鬼王宗里地位不比往日合欢派,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她心中对此暗暗吃惊,以她的见识阅历,自然可以感觉到这血腥之气大有古怪。

这思绪之间,她已顺着通道走到了鬼王所在的屋子之外,她停住了脚步,正待开口叫人通报,忽然面前石门隆隆打开,从屋内传出鬼王笑声,道:“是瓶儿吗,快些进来吧。”

金瓶儿暗吃了一惊,但面上却堆起笑容,道:“是。”说着走了进去。

只见石室之中宽敞明亮,摆设虽不奢华,却也端庄大气,鬼王正坐在一张桌子之后,面前摆放着一大张白纸,旁边放着文房四宝,看来正在练字。

金瓶儿向鬼王那里看了一眼,嫣然笑道:“宗主今日好兴致啊,怎么会想起写字了?”

鬼王抬头向金瓶儿看来,微微一笑,金瓶入突然面上笑容一僵,竟是感觉鬼王的目光隐隐如两道利刃刺来一般,与之对望,双目竟隐有刺痛之感。

不过好在鬼王很快就将目光收了回来,仍看着自己手下之白纸,同时招手道:“你过来看看,我这一手字写得如何?”

金瓶儿心下暗暗吃惊,往日里她与鬼王相处时,从未有如此感觉,怎么不过短短时日,鬼王的道行功力,竟似乎一日千里般精进了?

不过她毕竟不是那种粗浅之人,心中暗自思索,脸上却堆起了笑容,走了过去,带起了一阵香风,笑道:“我可是个对写字一窍不通的俗人,宗王要我来看,当真是难为了我啊。”

鬼王嘿嘿一笑,也不答话,让开了身子,金瓶儿站在桌旁,向桌上白纸看去,只见映入眼帘的,偌大一张白纸之上,赫然写了一个大字:

杀!

这个字每一笔皆如铁画银钩,用力极重,似要透纸而出,决无楷书之端正气象,也不似草书轻重自若,意态自由,一股杀绝之气,滚滚而来。

金瓶儿心中一震,似乎感觉到身边有道冰冷的目光,但耳边却传来鬼王和蔼的笑声,道:“瓶儿,你看这字写得如何?”

金瓶儿满面笑容,如春风拂过,满室皆春,微笑道:“宗王这个字写得真好看啊,我便是练上十年,也写下出这般字来。”

鬼王淡淡地看看金瓶儿,金瓶儿在他目光之下,心中隐隐有股寒意渗了出来,但脸上笑意仍是不减,直到她自己都觉得脸上肌肉因为保持笑容而有些酸疼的时候,鬼王忽地移开了目光。

金瓶儿这才偷偷松了口气,同时心中暗自惊骇,此番回来,鬼王竟是与往日气度截然不同,—身杀伐之气直如巨涛狂潮一般,生生逼迫过来,而且看着鬼王模样,他自己也似乎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这与他平日里的作风迥异,难道这些日子来,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金瓶儿心下暗自回想,那边鬼王已经开口说道:“道长,不如你也来看看,老夫写的这一字如何?”

金瓶儿心头又是一震,愕然转身看去,原来这石室角落之中,竟然还站着一人,做道家衣袍打扮,面目肃然。金瓶儿心念急转,更有几分惊疑,自己进入这石室之后,虽然一时被鬼王诡异杀气所震,神为之夺,但此人收敛全身气息站在一旁而不为自己发现,看来也是不可小觑。

那道人应声缓步走了上来,向那桌上白纸上的字看了一会,半晌之后,道:“好字。”

鬼王目光中寒意依旧,但面上仍笑道:“好在何处?”

那道人道:“此字好在其字笔画走势与字意相辅相成,字有杀意,透字而出,难得,难得!”

鬼王盯看那道人,道人神色不变,慢慢退后,站在了金瓶儿身旁三尺之出。鬼王忽然大笑了出来,道:“说得好,说得好,道长所言深得我心。”那道人微微垂首,算是谢过了。

金瓶儿不禁向那道人多看了一眼,只听鬼王道:“瓶儿,我来为你介绍,这位乃是我宗的供奉强助,苍松道长。”

全瓶儿双眉一挑,眼神中锐利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微笑地看着苍松,笑道:“久仰,久仰了——”

苍松道人对着金瓶儿点了点头,这时鬼王又道:“瓶儿,这次唤你回来,是因力我们圣教将有一件千年难见的大事,要你来相助一臂之力。”金瓶儿微笑道:“宗主只管吩咐就是,瓶儿定然全力以赴。”

鬼王笑道:“具体事宣,大致我都与苍松道长交代过了,你稍后向他询问便知,此事虽然并不急在一时,但仍需抓紧,你们便先下去好好商量吧。”金瓶儿点了点头,与苍松道人同时向鬼王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石门缓缓关上,二人在通道中并肩而行,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有路经刚才那个三岔路口的时候,金瓶儿情不自禁又向左边那条道路看了一眼。

也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忽然传来苍松道人的声音:“鬼厉副宗主已经离开狐歧山多日了,仍末回来。”

金瓶儿眉斗一皱,目光也寒了下来,转透向苍松道人看去,但苍松道人视若无睹,只说完这句话后,自顾自向前走了去。

片刻之后,全瓶儿缓缓又浮现出了几分神秘的笑意,冷笑了一声,跟着他走了过去。

二十四集第四章 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