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亲人
《《诛仙》》 · 萧鼎 · 2026-07-25
这一睡,也不知熟睡了多久,只是在沉眠之中,却感觉到周围都是熟悉的味道,不知有多长时间,没有过这种安心的感觉了所以也深深地沉入梦乡,似乎不愿醒来,只是在梦的深处,却总有股刺痛的感觉,一直萦绕着不肯散去,时时刺着心间。
长出了一口气,鬼厉悠悠醒来。眼前置身的这个房间,他恍如做梦一般,默默地望去。还是少年时候,他便是在这里住着,然后长大,这里的桌椅床铺、门扉窗户,几乎都是刻在了他的心间。
靠着床铺的墙上,那个偌大的“道”字还挂在墙壁之上,只是颜色、字迹,都有些褪色了,但那一笔一画,看去仍如自己当年初见时候,那样的苍劲有力。
窗户上的木框发出了一声轻响,开了一条缝隙,灰毛猴子小灰从外面跳了进来,一眼看到鬼厉已经醒来,半坐在床铺之上,不由得高兴起来,咧嘴笑个不停,几下就跳到了床上。
鬼厉心中一阵跳动,这情景,仿佛就像是多年前一样的,若不是自己身上的伤势,还有小灰头上开启的灵目,他真有南柯一梦的错觉。
只是,那终究是不可能的。
小灰对着鬼厉“吱吱吱吱”地叫着。鬼厉低头看去,只见小灰双手抓着好些个野果,想来是从外头摘的,此刻仿佛要拿给主人分享。鬼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吃。小灰也不多让,便转过身呼地一下跳到了房子中间的桌子上,蹲坐下来,然后张口大嚼了起来。
鬼厉默默地望着这房中的一切,最后目光落到小灰进来时半打开的窗户上。从窗外进来了一小片光亮,看不清楚外面的事物。可是鬼厉不用看也知道,在窗户之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那里有一棵苍松,青青草坪,还有一条石子铺成的小道,在院子一侧,还有一个半圆的拱门。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早已被他镂刻在记忆深处,再也抹不去了。
空气清新得好像略带甜味,就连屋外那个小小庭院里,也似乎传来青草的芬芳。
恍惚中,他有回家的感觉,可是片刻之后,心底一阵刺痛,却唤醒了他。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鬼厉的目光,转向了那扇门。脚步声很快就到了门口,但是在那扇虚掩的门前,门外的人却似乎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推开门扉。鬼厉注视着那扇门。
片刻之后,门终于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而稳重的身影,站在了门口,几乎是在同时,那人也望见了醒来的鬼厉。他们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却都没有立刻说话。在他们的目光中,一时间都有太多的复杂情绪,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才让原本的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
猴子小灰坐在桌子上,口一张吐出了一个野果的果核,然后向着门口处看了一眼,“吱吱”叫了几声,又埋头吃它的野果去了。
站在门口的男子叹了口气,嘴角似乎也露出了一丝苦笑,摇了摇头,走了进来,对着鬼厉深深看了一眼,道:“这么多年不见了,我是该叫你老七,还是叫你小师弟呢?”
鬼厉的嘴唇动了动,末了,他望着面前的这个男子,低低地叫了一句:“大师兄……”
大竹峰上的一切,仍旧像记忆中那样的安静,一片静悄悄的,也不知其他的人都去了哪里。
宋大仁默默地望着面前的这个人,曾几何时,他曾经是自己最疼爱的小师弟,是大竹峰田不易恩师座下最不成器的七弟子。而如今,时移事异,物是人非。
十年了,这却还是初次相见。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宋大仁坐在鬼厉的+对面,这么问道。
鬼厉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十年了,回首间光阴如水,不知不觉已走过了这许久的路,只是,却又如何说得上一个“好”字!
宋大仁端详着他,曾经的那个少年张小凡,如今看去还有着当初的轮廓,只是容颜之上,终究还是多了沧桑的味道,而不知何时,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但如今道行也比自己高了许多的人,他的鬓角,却已经隐隐有白发出现了。
宋大仁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淡淡道:“你现在身子怎样了?”
鬼厉低头看了看伤口,只见胸口处原先的那些碎布,此刻都已经换做了整齐干净的绷带,显然是大竹峰的这些师兄替自己重新包扎过的。而胸口间的伤处显然还隐隐作痛,但比起昏厥之前已经好上许多了。他默然片刻,道:“我没什么大碍了,多谢师兄挂念。”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看宋大仁,道:“我……已经反出了青云,你们还认我这个师弟吗?”
宋大仁笑了笑,虽然笑意中带着几分苦涩,道:“师娘都跟我们说过了,师父他老人家生前的时候……”说到这生前二字,宋大仁眼眶一红,声音明显哽咽起来,鬼厉听在耳中,身子也是微微一颤。
宋大仁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师父他老人家生前,曾经多次告诉师娘,说自己从未亲口将你赶出大竹峰,而且他老人家也从未想过十年前你有什么错了。所以师娘吩咐我们,今时今日,只要你自己还愿意的话,便还是我们青云山大竹峰的老七……小师弟……”
鬼厉慢慢低下了头,身子微微颤抖着,左手放在床铺褥子上,紧紧抓成了一团,右手则捂住了脸,悄悄擦去眼角渗出的泪水。
房间里,一时沉默了下来。许久之后,当看到鬼厉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时,宋大仁低沉的声音才又响了起来:
“如果你身体没什么大碍了,便随我去守静堂吧,师娘在那里为师父……守灵,她想见你。”
“……是”走出了拱门,看到的便是那个熟悉的环形回廊,宋大仁一声不吭地前面走着,宽厚的肩膀背部,就像一座小山。
鬼厉默默地跟在他的背后,不禁又想起了少年时,当自己初次来到大竹峰的时候,便是一路跟随着宋大仁,慢慢融进了大竹峰的世界。
回首往事,恍然如梦。
他的目光,悄悄落在宋大仁的腰间,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宋大仁腰间已经多了一条白布,自然是为了恩师田不易去世,戴孝致哀了。
他脸色黯然,合上了眼。
走出了那条回廊,便远远望见了守静堂,只是与平日里一片清净不同的是,今日的守静堂却飘出了烟尘香火,同时隐隐传来哽咽哭声。
宋大仁默默向着守静堂走了过去,走了两步,他忽有所觉,回头看了看,却发现鬼厉怔怔站在原地,望着守静堂,却没有迈开脚步跟上。
“怎么了?”
鬼厉的脸色看去十分苍白,不知怎么,他望着那个烟火飘荡传来哭声的守静堂,心中竟有了几分畏惧,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不敢去面对将要伤心的家长。
宋大仁似乎看出了什么,叹了口气,道:“走吧。”说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鬼厉的身子动了动,看了宋大仁一眼,默默点了点头,迈步走了上去。越走近守静堂,烟火的气息就越是浓烈,而哽咽哭泣的声音也越发得清晰,但其中虽然有鬼厉记忆中熟悉的声音,却没有女子的哭声,没有苏茹的,也没有他原本预料的那位已经嫁作人妇的师姐田灵儿。
终于,在宋大仁的带领下,他再一次站在了守静堂的大门入口。
八道目光视线,瞬间转了过来,停在他的身上。鬼厉的身子隐隐有些发抖,他的目光一个人一个人地望了过去。
吴大义、郑大礼、何大智、吕大信、杜必书!
这些熟悉的面孔,此刻都一一呈现在鬼厉的眼前,多年之前,他们曾是这世上他最可亲切的亲人。是他最可信赖的师兄。
他们的腰间都和宋大仁一样,绑着戴孝的白布,他们的脸上都有悲伤之意,有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守静堂内,放着一个铁皮大锅,里面燃烧着火焰,站在旁边的师兄们,缓缓将手中的纸钱放入火焰之中。
烟火缭绕,烟雾弥漫。
鬼厉怔怔望去,在那烟雾之后,田不易安静地躺在一张灵床之上,身上被弄脏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一套干净的,整齐地穿在身上,看去似乎他的容貌精神,也安详了许多,师娘苏茹此刻坐在田不易的遗体身旁,伸出手握住了田不易的手,紧紧相握。
她的神情很悲伤,但是却没有流一滴眼泪,在她的鬓角发间,插着一朵白色的小花,那是清晨里还微带露水的野花,淡雅美丽,带着几分忧伤。她只是紧紧握着丈夫的手,凝视着田不易的脸庞。而他的女儿田灵儿,却没有在这守静堂中出现。
而那只从小被田不易养大的大黄,此刻无声无息地趴在灵床旁边的地上,头也无精打采地伏在地面,完全失去了平日里跳脱的性子。
鬼厉的目光落在了田不易身上之后,就再移动不开了。他脚步沉重,慢慢地一步一步挪了过去。宋大仁默不作声地走到旁边,拿了一根麻绳回来,递给鬼厉。鬼厉看了看他,眼中掠过一丝感激之色,点了点头,接过了麻绳,低声道:“多谢。”
宋大仁向苏茹处看了一眼,道:“你过去师娘那里吧。”说完,他默默走回到同门师弟们的中间,向着田不易的遗体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当他的头抬起时,眼眶又有点红了,转过身从跪在自己身旁吴大义手中接过一叠纸钱,开始慢慢丢到火里。
鬼厉看了手中的麻绳好久,然后将绳子绑在了腰间,灰白色的绳子在腰间缠绕着,带着几许悲哀,却又仿佛将他的心,重新绑在了这里。
他默然前行,走到了灵床之前,跪了下去,向着田不易的遗体叩拜了三个响头,随后,转向苏茹跪伏在地。
“弟子……”他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下来,过了良久,才听到他用低沉的声调,重新开口道:“弟子张……小凡,拜见师娘。”
身后,宋大仁等六位大竹峰弟子向这里看来,面上表情都是有些复杂,但更多的,仍然还是那种血浓于水的欢喜与亲切。
就算是苏茹面上,也一样露出淡淡一丝欣慰,她望着鬼厉,点了点头,随后面上掠过一丝伤痛之色,看向田不易,低声道:“不易,你听到了吗,这是老七啊,他回来给你叩头了。”
鬼厉跪伏在苏茹脚下,口不能言。
身后,传来了哽咽之声。
烟雾缭绕,徐徐飘荡,守静堂中变得有些恍惚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主人不在了,连这作殿堂看去也显得空荡荡的,丝毫没有因为人多而变得喧闹。
半晌过后,宋大仁擦去眼角的泪水,走上前来,来到苏茹身边,低声道:“师娘,师父的后事请您示下,要一一通知各脉的师长前辈,我还打算赶去龙首峰一趟知会灵儿师妹,让她……”
“此事不急!”苏茹突然打断了宋大仁的话,淡淡地道。
宋大仁吃了一惊,在他身后的众弟子,包括鬼厉在内,也一时都怔住了,守静堂中,一时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宋大仁才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道:“师娘,师父过世,弟子们都明白师娘伤心,只是这后事……却是不能拖啊。”
苏茹脸色淡淡不变,非但如此,她甚至连看也没看宋大仁一眼,在她眼中,除了刚才望了那个刚回来的老七一眼,便只有田不易的身影了。
宋大仁面上露出尴尬之色,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对,回头看了看那些跪在地上烧纸钱的师弟们,但众人也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正在这个时候,苏茹却开口叫了一声:
“大仁。”
宋大仁急忙应道:“是,师娘,您有什么吩咐?”
苏茹道:“你和其他人暂且出去,没有我的交换,不准进来。”
宋大仁呆了一下,退后了几步,旁边几个师弟都是看了过来,宋大仁皱眉不语,站在他身旁平日最是机灵的何大智冲着他微微摇头,脸上有焦虑之色,宋大仁看在眼中,眉头只是皱得更紧了。
他与这些师弟们在一起的日子不知有多久了,何大智心中担忧什么,他自然清楚明白得很。他是这些弟子中跟随田不易与苏茹时日最久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师父师娘之间的伉俪情深,这要是在他们这些人不在的时候,师娘一个想不开的话,岂非……
一念及此,宋大仁脸吓得都白了,这脚步也无论如何也迈不动了。便在这时,苏茹瞪了他们几人一眼,微怒道:“你们干什么,莫非你们师父一死,你们都不将我这个师娘的话放在眼里了吗?”
“扑通!扑通!”
一连几声,除了原本就跪在苏茹面前的鬼厉外,宋大仁等大竹峰弟子都跪了下来,伏地叩头,宋大仁口中连道:“弟子不敢,弟子不敢!”
苏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疲倦之色,似乎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轻轻挥了挥手,道:“你们出去吧。”
宋大仁等人不敢再违抗师娘的意思,当下一个个苦着脸向后退去,但是心头那块大石却是沉甸甸的,不知该如何是好。鬼厉向着苏茹轻轻拜了几拜,也缓缓向后退去,不了他才退了几步,苏茹忽然道:
“老七,你留下来,我有话问你。”
鬼厉一怔,停下了脚步,但身后宋大仁等人却是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只要有人在师娘身边,想来就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当下只听脚步声声,不多时,宋大仁等六人都已经退出了守静堂。
守静堂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燃烧的火焰吞噬着纸钱,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音。
鬼厉默默站在原地,低头不语,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苏茹叹了口气,道:“你师父这个人,向来是嘴硬心软的。十年前那场变故,他一直耿耿于怀,虽然他没有开口对我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其实是觉得很有些对不住你的。”鬼厉眼圈一红,用力摇头,急道:“不是,是弟子不肖,辜负师恩,是弟子对不住师父……”话说到后面,已是哽咽了起来。
苏茹的嘴角轻轻颤抖了一下,听到面前鬼厉略带哭音的话语,似乎她也被勾起了心底伤痛,只是她眼中虽然痛楚,却终究还是强忍住,没有掉泪。她默默望着田不易的脸庞,幽幽道:“在你师父心里,从来就没当你是一位赶出门墙的弟子,你明白吗?”
鬼厉垂头低声道:“是。”
苏茹道:“既然如今你也认回了他这个师父,你且过去,给他烧些纸钱,权且当做你尽了几分孝心,想必不易他也会高兴的吧……”
鬼厉牙关紧咬,向着田不易遗体跪了下去,拜了三拜,眼中有泪,然后起身走到了大锅旁,跪了下去。铁锅中的火焰已经低了很多,想来是因为宋大仁等人都走了出去,没有人添加纸钱的缘故。鬼厉向旁边看了一眼,只见不远处堆放着好几叠厚厚的纸钱,都是没有开封的新品。
大竹峰上都是修道中人,几百年只怕也用不上一回纸钱,这些东西想必都是宋大仁临时置办后事、去山下购置上来的。想到此处,鬼厉心中又是一酸,默默伸手拿过一叠,解了封条,将纸钱一一化作灰烬。
苏茹坐在田不易身旁,默默地望着那起伏不定、翻滚不休的火焰,那火光倒映在铁锅旁的鬼厉脸上折射出忽明忽暗的光线。
她忽然开口问道:“你师父过世的时候,你就在他身边吗?”
鬼厉身子微微一震,随后将身子转了过来,仍是跪在铁锅旁边,同时面对着苏茹,低声道:“是。”
苏茹深深看着鬼厉,道:“昨日你昏厥之后,我替你治伤换药,却发现你胸口重伤之处,体内竟有一道你师父独有的赤焰剑气,伤你经脉最重的,也是因为此故,这是怎么回事?”
鬼厉心头猛然一跳,不知不觉手间微微出汗,片刻之后,他低声道:“弟子这一次受伤,的确乃是师父下的重手,可是……”
他说到这里,一时茫然,竟不知从何说起,那一夜变故陡生,曲折诡异,饶是他已经久历人间纷争动乱,却也不禁是为之惊心动魄,更何况其中更有他一生最是敬爱之师长殒命,更加是难以言述了。苏茹哼了一声,凤目生威,冷然道:“你给我从实道来。”
鬼厉一时竟不敢与苏茹对视,低下了头,片刻之后,才徐徐说起,将那晚从自己回到草庙村废墟遇神秘人物,一路追逐到河阳城外废弃义庄,一直到后来田不易亡故,缓缓向苏茹说了一遍。
苏茹面色越听越是苍白,尤其是听到最后田不易最后亡故的那一段后,更是一点血色也没有了,只一双手紧紧地抓着田不易的手掌,像是生怕丈夫再一次离开一样。
末了,鬼厉低声道:“事情经过便是如此,弟子万不敢欺瞒师娘。”
苏茹目光移向田不易,深深望着那张熟悉而安详的脸,或许,在丈夫的心中,他并没有多少的悔意吧,在他心里,本就是觉得这些是自己应该做的事吧!
她深深呼吸,挺直了身躯,虽然她心里其实真的很想就这般躺下去,和丈夫躺在一起,再也不管什么了,只是,她知道还不到时候。
“你真的看清了……”苏茹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的飘忽。
鬼厉一时没听明白,道:“师娘,您的意思是?”
苏茹脸色苍白,低声道:“那个神秘人,真的是掌教真人……道玄师兄?”
鬼厉深深吸气,断然道:“弟子亲眼所见,那人便是化作飞灰,弟子也不会看错的。”
苏茹默默点头,过了片刻,她徐徐又问道:“以你刚才所言,不易他最后心智大乱时,将你击倒,乃是小竹峰的陆雪琪杀了他吗?”
鬼厉身躯大震,片刻之间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但到了最后,他仍旧是一咬牙关,道:“是!”
苏茹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鬼厉,似在出神。然而在她目光之下,鬼厉面上的神情剧烈变幻,如煎熬一般,半晌之后,他才低声道:“那……陆雪琪她,她其实是为了救我,不,是弟子……”忽地,他面上神情一肃,跪伏在地,低声道:“师娘,千错万错都是弟子的错,那陆雪琪她……”
苏茹叹了口气,道:“我记得青云门中弟子,这些年来,你不是和她最是要好吗,就算你入了魔道听说她仍是对你挂念不已,为了你几次逆了水月师姐的意思,更是回绝了焚香谷云易岚谷主的提亲,不是吗?”
鬼厉跪伏在地,心中乱成一团,腹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当日那场大变之晚,虽然他明知陆雪琪多半是为了救他才不得不出手,然而田不易终究是养育他长大成人的恩师,更是他一生敬爱之人,而就是在他眼前,那一把天琊神剑生生贯穿了恩师的胸膛……之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深心痛楚之时,将陆雪琪拒之千里之外。
南疆动乱之后,曾有的短暂拥抱,却在这造化弄人之下,鸿沟更深更巨,真不知苍天为何这般残忍了!
此番在苏茹面前,虽然鬼厉曾有过如此复杂心态,却不能坐视苏茹对陆雪琪有所误会。然而他更深深明白,师娘对待师父一片深情,比之自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么连自己都难以接受的事,却又如何能要求师娘宽宏大量呢?
鬼厉怔怔无言,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事实如刀锋般尖锐无情,每一个接近的人,似乎都要被它所伤害!
只是此刻苏茹的面色,却没有鬼厉想像的那般决绝,相反地,在最初的悲伤过后,她面上却慢慢有了思索之色。片刻之后,苏茹对鬼厉道:“我记得刚才你说过,不易临终之前,神志曾短暂回复,认出了你,是吗?”
鬼厉点了点头,道:“是。”
苏茹道:“那他可对你说了什么话?”
鬼厉凝神思索了片刻,低声道:“师父醒来之后,对我说了两句话。”
苏茹追问道:“他说了什么?”
鬼厉道:“师父说的第一句比较怪,只是重复地说了三个字:不怪她、不怪她。第二句是交代弟子,在师父过世之后,将他老人家的遗体带回大竹峰交给师娘,并转告师娘……”
苏茹面色一变,道:“他要你对我说什么?”
鬼厉低声道:“师父临终的时候要弟子转告师娘,请师娘节哀,不要……不要做傻事。”
苏茹怔怔无言,眼眶中泪光盈盈,身子晃了又晃,看去全身无力,摇摇欲坠,已是伤心欲绝的模样。鬼厉心中痛楚担忧,却又不敢上前,只能跪伏在地,叩头道:“师娘节哀!”
半晌之后,才听到苏茹略微平静下来的声音,低低道:“我没事了,你起来吧。”
鬼厉这才站了起来,抬头看去,苏茹的脸色已是平静了下来,但眼中伤心之色,仍是显而易见。
守静堂中,又是一片沉寂,鬼厉默默向着旁边铁锅中添了几张纸钱,这时,苏茹忽然开口道:“你心里是不是也对陆雪琪出手杀了你师父,有所不满和怨恨?”
鬼厉吃了一惊,不知师娘问的这一句究竟是何意思,一时答不出来。但苏茹乃是聪明至极的人物,加上世事早已看穿,只看可鬼厉面上的神情,便已大半了然于胸。
她淡淡地道:“你知不知道,不易临终前还要对你说的‘不怪她’三字,是什么意思?”
鬼厉一怔,道:“什么?”
苏茹微微苦笑,道:“如我所料不错,只怕不易他是心甘情愿要那位陆雪琪陆姑娘杀他的。”
鬼厉大吃一惊,道:“师娘,您这话……”
苏茹长叹一声,道:“罢了。往事不堪回首,却终究挥散不去,我们上一代的秘密,总不能牵扯你们这些小辈了。”她默默回头,看着田不易,只见田不易脸上安详平和,看去像睡着了一般,她低低地道:“不易,你也一定是想让我把那个秘密,告诉他的吧……”
第二十三集 第九章 血兆
血兆
青去山,小竹峰。
山风吹过了青翠竹林,带起阵阵竹涛,在空谷幽林中回荡着。
文敏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天际里无去,蔚蓝一片,看去似乎有咱透明的感觉,她裳了口气,心情也好了些,不过她的脚步并没有慢下来,穿过了竹林小径,很快的她便看到了师父水月大师静修的那间小竹舍。
她走到门口,在门扉上轻轻敲了敲,道:“师父,我回来了。”
水月大师的声音传了出来,道:“是敏儿么,进来吧!”
文敏推开门走了进去,竹舍不大,进门之后她便望见水月大师盤膝坐在榻上,闭目奍神。她走到一旁,道:“师父”
水月大师缓缓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见只有她只身一人,道:“怎么,没有找到人?”
文敏点了点头,道:“是,我今日去过两次陆师妹的住处了,可她都不在,找其它姐妹们问过,即也无人看见她的踪影。莫不是她有事下山去了?”
水月大师面无表情,道:“雪琪向来知道轻重,若下山必定会知会我一声,你们找不到她,多半是......”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便转了话头,对文敏道:“既然找不到她,那便算了吧,反正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你下去自行修习功课去吧!”
文敏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向水月大师行了一礼,随后走了出去,临走时还轻轻将竹舍的门扉关好了。
待屋外文敏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之后,水月大师一向波澜不惊的脸才慢慢浮志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许久,她低低的叹了口气。
光线从竹舍的窗口照了进来,交这间精致而精美的竹舍照得透亮,水月大师默默下了竹榻,走到门前,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了一片静寂在这小小的空间中。
望月台是水竹峰的极僻静处,每到夜色睛朗月当空的时候,这里的景色便十分动人,传说月回圆之夜,月华如水,经由这望月台白石折射之后,足可以辉映小竹峰整山脉,实是人间奇景,也是青云山有名的景色之一。
这过往的十年中,陆雪琪便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此对月舞剑,水月大师乃是自小奍育陆雪琪长大的恩师,如师亦如母,更无人比她更了解陆雪琪的心思了。当下听说文敏找不到陆雪琪,她略一思索之后,便料到陆雪琪多半来了这僻静地方。
这一路走来,竹林愈加茂盛,也同时离前山那些热闹的殿堂楼阁越来越远,虽然水月大师自己的居室也在僻静之地,但是走在这小径上,听着道路两旁竹涛不绝于耳,仍是忍不住心地为之这空。
不知道雪琪她是不是也是因为这种感觉,才特别喜爱这个地方呢?
水月大师心里悄悄这么想着,向着望月台上走去。果然,她才踏上望月台,便望见那个熟悉的白衣身影静静伫立在横空而出孤悬崖边的巨石之上,无尽深渊里山风呼啸不停地吹来,陆雪琪的白衣也随风猎猎飞舞。
天琊还在她的手间,静静散发着淡蓝的霞光瑞气。
水月大师看着她的背影,默然许久,眼中似乎有某种复杂的情绪,眼光也闪动不停,半响之后,好才轻轻咳嗽了一声。
陆雪琪立刻发觉了身后异样,微感惊讶,此时正是白日,向来为会有小竹峰的姐妹来此偏僻之地,怎么今日却有人到来此处,而且来人到了身后近处,自己却一点也没发现。
她疾转过身子,映入眼帘的却是恩师水月大师的身影,陆雪琪怔了一下,连忙从巨石上飘了下来,来到水月大师的身前,低身行礼:“师你,你怎么来了?”
水月大师眼肿有几分疼惜,用手拉了拉陆支琪的衣襟,柔声道:“此处吹来的罡风颇具寒厉之气,虽然你道行已深,但也不宜多吹,终归是没有好处的。”
陆雪琪垂首道:“弟子知道了,多谢师父关心。”
水月大师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你心里是不是有些怨恨为师的?“
陆雪琪吃了一惊,道:“师父,你怎么如此说?”
水月大师淡淡道:“我将那个秘密告诉了你,并让你下山,谁知天意弄人,几番波折,却令你不得不出手杀了被诛仙古剑制住的大竹峰田师叔,而且还是在那个人面前出的手。”
陆雪琪神情一黯,却缓缓摇了摇头,道:师父,你别说了,弟子心理都早已想得清楚了,此事乃是天意,师父你自己也想不到的,何况当日最后时刻,虽然田师叔他老人家口不能言,但我心里清楚明白的感觉他的心意,那一剑,田师叔他也是要我出手的。”
她的声音顿了顿,神色之间忽然露出萧索之意,似自嘲,似苦笑,幽幽地道:“至于和那个之间......弟子本就不抱希望了,门阀条规,道义如山,我自己明白的很。大竹峰的田师叔是从小将他奍大成人的恩师,他向来视之如父,如今却死在我的手里,换了我是他,也是难以接受的”
说到这里,她默然抬头,望向水月大师,凄凉一笑,道:“师父,你不用担心弟子,我,我真的都已经看开了!”
水月大师心中一痛,以她的阅历眼光,此刻陆雪琪心中所想,她如何会看不出来,只是此事实在太过出人意料,亦无比毫转环余地,往日她虽然坚决反对这个倔强弟子的感情,此时此刻,终究是于心不忍。只是再不忍,到头来还是无济于事,水月大师轻轻叹息一声,摇了摇了头,柔声疲乏:“雪琪,你不要太过伤心,别伤了身子。”
陆雪琪笑了笑,低声道:“师父,你过来这偏僻之地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水月大师点了点头,道:“不错,这里确有一件事,虽然不大,却看来十分蹊跷,而且我想来想去,还是你比较合适。”
陆雪琪道:“什么事?”
水月大师看了她一眼,道:“其实还是那个秘密。对了,当日你是说变故发生之后,你是亲自将鬼厉和田不易的遗体送到大竹峰去的么?”
陆雪琪听到“鬼厉”二字,脸色微微变了变,但随后点了点头,肯定地道:“是,当日他......那人受了重伤,虽然并无性命之忧,但要独自带着田师叔遗体回山,实在是太过吃力,而且此事也不宜久拖,弟子便送了他们一程。不过我也只是送到大竹峰,一待他们落地之后,我便离开了。”
水月大师点了点头,道:“不错,古怪便是在这里了。”
陆雪琪略感意外,道:“怎么了,师父?”
水月大师淡淡道:“如你所言,早在两日之前,田不易的遗体便已回到大竹峰上了,但是直到今日,大竹峰却无一丝哀悼消息发出。”
陆雪琪吃了一惊,不由得也皱起了眉头。
水月大师负手走到一边,远远眺望出去,只见去雾元方,大竹峰在那个方向若隐若现,她看了半响,道:“田不易乃是大竹峰一脉首座,地位非同小可,只要消息一出,便是掌教真人也得过去祭奠,但大竹峰秘而不宣,岂非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陆雪琪,道:“除此之个,我早上亦悄悄派人找了个借口去了龙首峰,发现田灵儿仍然还在龙首峰上,对自己父亲过世的消息,居然也是一无所知。”
陆支琪默然许久,道:“弟子明白了。”
水月大师点了点头,疲乏:“你冰雪聪明,我不用多说什么了。其实我并非怀疑什么,苏茹乃是我的师妹,我二人一直如姐妹一般,不为别人,我其实更是担心她夫妻情深,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但大竹峰一日不发丧,我身为小竹峰首座,也不方便过去探望,加上此事之中颇多隐秘曲折,别人实也不方便,也只好让你再过去一趟了。”
陆雪点了点头,道:“弟子知道,既然如此,若无其它事情,弟子便过去了。”
水月大师微微点头,道:“也好,你一路小心,如有什么变故,早早回来告诉我一声。”
陆雪琪应了一声,向水月大师行了一礼,转过身来,起手处天琊神剑神光亮起,人随剑走,只听一声破空锐啸,人已化作一道蓝光,冲天而起去了。
水月大师看着陆雪琪那略显匆忙的身影,浑不似她往日冷静之风,便知道这个倔强痴情的徒弟虽然表面坚强,口中放下,但心中却是千千万万个放不下的。
她默然许久,最后也只是低低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回身走下了望月台,迳直去了。
千里之外,狐歧山中。
寒冰石室里,冰霜寒气依旧袅袅升起,那具安详的绿衣女子,也一如往常般静静躺在寒冰石台之上。
面萓轻纱的幽姬,独自一个站在寒冰石里,凝视着碧瑶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带着许多的无奈。
在幽姬的心里,近来也的确有了太多的无奈,令她不解,令她痛心,也令她渐渐迷惑起来。
先是鬼王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从羊那具刚毅果决的鬼王,如今虽然依旧雄才大略,但平日行事中杀伐之意越来越重了,这不过几日功夫,因为几件小事忤逆了他的意思,鬼王已是连杀了数人,其中甚至包括一位地位颇高的鬼王宗前辈。
而这些小事,放在两年之彰,鬼王只怕会是一笑了之的。幽姬清楚地感觉到,鬼王宗内已是人心惶惶,人人畏惧,谁也不知道哪一天自己会因为什么不起眼的小事,但莫名其妙的一命呜呼。
更让幽姬痛心的,便是当时她意外撞见了鬼王与鬼厉二个竟动起手来,虽然不过是几下的光景,但是幽姬却并非普通教众,她乃是位列鬼王宗四大圣使之一的朱雀,自是清清楚楚地看了出来,这两个男人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有了极深的裂痕,她更是看了出来,鬼王这几下出手中,未必有杀心。
她神色一黯,看向碧瑶,碧瑶仍是静静安睡着。便是为了这个可敬而美丽的女子,那两个男人才走到了一起,可是到底为了什么,在这十年之后,他们之间竟然会到了这种地步?
幽姬实在不敢想像,万一真的有一天,那两个男人互相残杀,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而现在看来,这种事情未必不会发生的。
“男人,哼,男人”
幽姬在心中恨恨念了一句,心烦意乱,当她目光转向碧瑶时,便化作了疼惜。这个她一直视作自己女儿的孩子啊,每次她看到碧瑶时,她都忍不住为之心酸。
正在她独自一个在这里默默思衬的进修,在寒冰石室的厚重石门突然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有人从外边开启了。
幽姬转头看去,不多时,只见鬼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慢慢走了进来,不禁怔了一下。
鬼王随后也看到了幽姬,向她点了点头,淡淡道:“你也在这里啊。”
幽姬忽然冷笑了一声,盯着鬼王,却不说话。
鬼王皱了皱眉,眼中掠过一丝怒气,现在的他,似乎特别容易动怒,与他往日性子大相迳庭。只是幽姬毕竟不是寻常人,与他父女关系更非他人可比,向来鬼王对待幽姬也是另眼相看。当下只得道:“怎么了?”
幽姬哼了一声,冷笑道:“你还记得有个女儿躺在这里么?”
鬼王皱眉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如何不记得了,我便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幽姬肃容道:“那好,你倒是告诉我一下,你有多久没来这里看碧瑶了?”
鬼王一怔,一时却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后,他眼中似闪过一丝歉疚之色,叹了口气,道:“是我不对,最近教务繁杂,我心情不佳,就少来了。”
幽姬冷然道:“我真是搞不懂,不止是你,还有那个鬼厉,到底都是怎么了?你们两个人,好像都变了很多!”话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口气已经是慢慢变的低沉了。
鬼王却似乎没在意幽姬的口气,而是他听到鬼厉二字之后,忽地面色一沉,哼了一声,道:“竖子不识大体,别在我面前提他!”
幽姬看了看鬼王脸色,只见他面上隐现怒容,待要说些什么,却忽然觉间一阵疲惫之意卷上心头,一时间竟有了心灰意冷的感觉,摇了摇了头,道:“罢了,罢了,随便你们吧,反正佻们好自为之,我是真的管不了,也懒得管了。”
说着,她转身向门口走去,鬼王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想要对着她说些什么的样子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眼看幽姬正要伸到厚重的石门之上的时候,豁然,在半空中她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几乎同时,站在她身后的鬼王也感觉到了什么,双目中厉芒猛然一闪。
一股无形却是沛不可挡的巨大力量,如一条滚滚汹涌澎湃的巨潮,赫然从他们脚下的大地深处掠过。鬼王与幽姬都是道行深厚之人,一时都为这股诡异的力量所变色。
只不过,幽姬是震惊,鬼王却是惊讶之中略带着欣喜,双目中精光闪烁不停。
这股诡异的巨潮一波接一波,直台汹涌的大海永不停歇,慢慢的,幽姬清晰地感觉到了,脚下的大地正在微微颤动,而且这抖动还在慢慢加剧。
她脸色微微发白,这突如其来的怪力,其势之磊难以想像,令人惊心,简直非人所能抵挡,她惊骇之中回首看去,只见鬼王神情怪异,双目炯炯有神,却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在他脸上,却没有多少惊异之色了。
就在此刻,突然间这间看去被无数厚重山岩壁包住,坚不可摧的寒冰石室里,竟是迸发出连续几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炸裂开了一样。
这一次,鬼王却是和幽姬同样面色大变了。
二人震惊之下,连忙看去,却只见原本坚实之的石壁之上,竟是裂开了几条短短的缝隙,从那断口处,还不停掉落下几块小小的石子,而同时他们的脚下土地,抖动的似乎也越来越厉害了。
不过幸好,这股怪力似乎是在撕裂山壁坚崖的时候,找到了发泄口,当山壁裂开之后不久,二人便敏锐地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里的这股诡异的神秘力量,迅速地减弱下去,不久之后便消失无踪了。
幽姬默然站立许久,眉头紧锁,若不是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缝仍在石壁之上,她几乎要䮼刚才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了。只是裂缝如刀,却是真真切切地刻在坚硬之极的石壁之上。
幽姬转头看向鬼王,不知怎么,鬼王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回过头去,看着碧瑶。
“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么?"
幽姬心里突然掠过一阵阴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鬼王缓缓摇头,淡淡地道:”我也不知,回头我派人好好勘察地势,看看是否乃是地震了。”
幽姬沉吟片刻,道:“这应该不是地震,刚才那股汹涌大力,如巨涛海潮一般,其中分明有股凛烈杀气,绝非天灾。”
鬼王默然,片刻之后才道:“此事我会详查,你就别管了。”
幽姬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响,面上轻纱无风微动,过了一会,她没有再说话,迳直转身,打开了厚得石门,走了出去。
石门在沉重的轰鸣声中缓缓重新合上,寒冰石室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看着那张安详而略带微笑详和的美丽脸庞,鬼王一直深邃锋锐的眼神中,终于慢慢柔和了下来。
他默默在寒冰石床一侧坐了下来,眼中只是看着碧瑶,有着就不出的思念与伤痛之意。
也似乎只有在这个时候,当他独自一个面对女儿时,才会展露出这一些些软弱。
只是,谁又知道呢?
又或者说,就是鬼王自己,他便会明白么?
没有人知道。
而在这个寒冰石室的外,幽姬才从这里离开走了几步,便又停下了脚步,皱起了眉头,向四周看去。不知刚才是不是因为置身在极厚得严实的寒冰室里,虽然她感觉到了那股诡异的神秘力量,但周围所造成的破坏并不厉害,当然,能够在坚硬之极的石壁上撕裂了几道缝隙,这股力道已是非同小可。
然而在寒冰石室之外,她所见的却是严重的多的现象,在鬼王宗开凿而成,四通八达的甬道之内,到处都是一片狼藉,随处可见掉落的岩石碎块,远处还不时传来有人着急呼喊,有人伤痛呻吟的声音。
显然,那股神秘力量对狐歧山造成了比预料中更严重的影响。
而就在这一片忙乱的时候,幽姬还发现了另一件异常之事,那便是在这些通风良好的甬道之中,不知何时开始,空气中竟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
这股血腥之气不知从何而来,却似乎随处在,无论她走到那里,都可以感觉到这股气息。虽然这异样的气息并不浓烈,但幽姬仍然感觉到很不熟服,只是如今的烦心事对她来说,却是太多了,没有心思再去烦这个。
对她来说,现在就像一股气憋在了胸口,无论如何只想着冲出这个山腹,去外面透一口气的感觉。她是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幽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这个山腹甬道之中,只是那股淡淡血腥之气,却似乎还在这里悄悄弥漫着.....
第二十三集 第十章 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