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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异事酒吧》》 · 不知所云的文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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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广王也笑了笑,说道:“能说出这种话,看来你好的很呢。黑无常在里边吧?你没对她怎么样吧?”原来这秦广王可不是担心我,而是担心黑无常,我心想我一个人,能对一个鬼差怎么样?不过既然知道来意也就好办了,我说道:“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一个普通百姓,还能对捉魂缚魄的鬼差怎么样?”

秦广王的语气变得温婉起来,他说道:“她不能喝酒,你劝着她点,她就是一爱操心的命,老是想着别人。”我心头一乐,借着剩余的酒劲,把这心里想说的话也都说了出去。“秦广王啊,秦广王。没想到你贵为一介鬼王,竟然有如此心境。说黑无常爱操心,你还不是一样嘛?你那天说你是来带白无常走的,可为什么带着黑白无常的临时执照呢?还能跑错地方,穿越三层结界找到黑无常?你这是早就处心积虑的想要帮我们,不是嘛?”

秦广王面露微笑,抬头看了看月亮,说道:“不是你们,是她们。我可是只帮着美女的。白无常是个死心眼的丫头,她没有被人类爱上的命,但是还从不放弃,我眼见了多少次她喜欢的男人,不是死就是亡,没有一个可以和她结下缘分的。所以当初我对你,可是好言相劝。至于黑无常,更是偏爱这个妹妹,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两姐妹的羁绊可是拆不开的,黑无常的追求者再多,她也会顾及白无常的感受,因此绝对不会谈恋爱,而且还千方百计的帮着自己的妹妹。依我看,那怕有一天她真心喜欢上一个人,但是如果那个人她妹妹也爱上的话,她一定会让给她妹妹的。”

秦广王拿出一盒烟,拍出一根,叼在嘴里,问道:“你有火嘛?”我是不抽烟的人,身上自然没带着,他笑了笑,捏了捏烟头,烟便着了。深深吸了一大口之后,吐出了一个华丽的烟圈。我看着烟圈徐徐上升,仿佛给月亮做了一条裙带,透过那烟圈的月光,照在了秦广王的眉宇之间,果然是个英俊的人啊,我心想,当初我怎么就下得了手打在这么漂亮的脸上呢?秦广王继续说道:“你打我的帐,我就先不跟你算了,地府的规定是不能对活人出手,所以你好好活着,死了的时候,有你好看的。”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问道:“你要走了吗?不带黑无常回去吗?”

“你不怕我下手,我还怕自己下手呢。看你不是那种敢逾越人鬼之界的人,我就安心了。我要是带着黑无常,你也不会安心吧。”秦广王说着,从我的身上迈过去,向楼梯口走去,我说道:“关于李刚的那件事,我会去帮您向地府月刊澄清的。”

秦广王背对着我哼了一声说道:“没事,地府的鬼都闲的蛋疼,没点话题,他们怎么能开开心心的去投胎呢?作为地府里最帅最有权势的人,有点绯闻是正常的。”说罢,走下楼梯,消失不见了。

我继续坐在过道里,夜风也变得舒服了,月光照着扶手的影子,倒影在我的身上。此时,我的脑子里涌现了很多种想法,关于付青煮的事,桂健一的事,包括地府里的诸位也是,一些新的观点和想法充斥了进来。许是想的太多,太累了,我竟然想着想着就在门外睡着了。

进入秋天之后,早上的天气变得很凉了,我就惨兮兮的被冻醒了,之后开始砸门,悲剧了,昨晚连钥匙都没带出来,这种门一旦关上就不能从外打开了。而里面的黑无常和马面似乎都睡得很香,敲了大概半个小时的门,才看到马面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把门打开,我连话都说不出来,立刻冲着温暖的被窝钻了进去。被窝里真是暖和啊,还很柔软,不过这个柔软感怎么不像是棉花的?我使劲挤压了一下,就听到一声呻吟,然后一只手便抓住了我那攥着“被子”的手,用力一拧,我立刻跳了起来,被子便被掀翻了。拧我的正是黑无常,她大骂道:“混蛋秦广王,竟敢占老娘便宜!”说着一巴掌扇了过来,我躲闪不及,被闪到了床下。

马面愣在了门口,此刻的情景似乎终于让他清醒了过来,他立刻跑了过来,拉起我衣领,看了看我,然后说道:“黑大姐,是文哥,不是秦广王。”

黑无常抚摸着胸部,看起来我刚才摸到的地方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了,而且似乎用力也太大了。她疼的咬牙切齿,对着我说道:“文芒,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连忙跪在地上求饶说道:“我是在门外冻了一夜,一时被冻糊涂了,一进来就往被窝里钻,没想到您在里面,我错了,真错了,您可别杀我啊。”黑无常看了看开着的大门,相信了我的话,但是脸上的表情一直不好,我也是面带愧疚,而马面似乎幸灾乐祸,还故意问我什么感觉之类的,就这样。喧闹的早晨开始了这新的一天。

黑无常和马面走后,我独自吃完了早晨。便准备去STORYBAR。至于目的大家都想象的到,当然是拿钱了。大概是早上的骚乱弄得出发时间有些晚了,再加上赶上了早高峰,到达STORYBAR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进去之后,小马和琪琪都不在。老鬼在书房里写着什么。他见我来了,拿出一打稿纸和一支录音笔说道:“你是写呢?还是说呢?总之哪个快,用哪个来,好故事不等人啊。”我拿出U盘说道:“我已经打好了,反正也要给编辑部一份。”老鬼接过U盘笑道:“一个故事,赚两份钱,真有你的。”然后从书桌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里面放着许多类似合同一样的东西。他把这个递给我,说道:“这是本次的报酬。由于出现了阴阳师,事情比我想象的棘手了一些,所以我把酬金提高到了五十万。马面和黑无常各提走十万,剩下的都是你的。”

我心想道,我擦,三十万,够我投资一小公司的了,爷这份编辑的活儿总算做到头了。这次可赚的真多啊!而就在我面露喜色,心中欢呼雀跃的时候,老鬼继续说:“今天早上黑无常来了一趟,她说你要把酬金转换成这个形式,所以我就按照她说的办了。”我一听,感觉不对,立刻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两份保单,保单上填写着付青煮父母的名字,而保额一栏则写着竟然是三十万!投保人写着我的名字,最要命的是下方竟然有我的签字。

老鬼说:“这两位老人算是有福了,虽然儿子去世了,可是儿子的哥们真够义气啊。”我嘴上说道:“这是当然的。”可是心里却鄙视黑无常一万多次了。看来这次又打了白工。这么完美的复仇计划也就黑无常想的到,投保在她的公司里,她肯定又拿到不少提成吧。

老鬼继续开始写书,我问道:“您这是又写什么呢?”

他乐道:“白无常终于让我给她著书立传了,她的爱情故事可都是一个个奇异的人鬼恋爱,我早就想打听了。最近听说她在关禁闭的时候,开始自己写作了,她让小鬼把故事寄给我,我这不是正打算整理出一本她的恋爱物语嘛,你看看这本书写的序如何。”然而我的目光没有落在老鬼写的序上,而是看到了散落在桌面上无数稿件上的一篇,题目写着:“同样的相机,照下来的是不同的结局。”故事如下:

「我已经不记得,他,是我爱上的第几个男人了。然而他和别的男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是第一个找上门来的男人。一直以来都是我追着别的男人,从来没有男人主动来追我,大概是平时太傻太呆了吧,又或者是我太粘着他们,讨他们嫌了。

第一次的见面的情况,我还清楚的记得,那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在人群中一下子看见了我,然后奔过来对我说:“小姐你长得真漂亮,可以坐我的模特嘛?”我被她哄着,骗着进了她的工作室,然而他并不是那种色情的骗子,而是不择手段也要完成他的作品的那种十分敬业的职业摄影师。

他这次想要照的是一个天真但是在镜子倒影中却透着一种无奈的微笑,我按照她的要求坐在窗前,他反复尝试布光,摆放那些因直接反光而造成过度曝光的镜子,他知道,镜子这玩意儿实在不好控制,稍微的角度变换,就会造成人物细微表情的变动,所以他时不时的抱着胳膊沉思着,一个小时后,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张了,他找到了最佳的布光方式,终于要拍摄了,我问他,我应该摆出一个什么姿势,他说:“你继续保持着看着窗外微笑的样子就好了。”

然而他看着镜头,迟迟没有按下快门。我察觉了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他抬头看看我,再看看镜头。最后无奈的照了一张,便把我叫过来看,照片里只有桌子,椅子,以及镜子,我并不存在那里。他看着我的眼神十分惊讶,而我却只能微笑,说道:“对不起,我忘了,我是不能被记录下的。”

无法满足他的我,只能选择离开。隔了好几个月,我的住址被他找到了,我想不出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看着满脸没有修过的胡须和未剪过的长发,我知道,他这几个月一定很忙碌,他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对我说道:“我找不到第二个拥有像你那样表情的人……”

而我告诉他,我只是个鬼差,就像一个灵魂一样,不能被照相机记录下来。面对他,我产生了愧疚之情,所以只能静静的关上了门。

一个星期之后,他高兴的对我说,他找到了,我问他,他找到了什么,他只是笑,什么也不说,拉着我去了他的工作室。一架新的单反相机出现在了他的工作室里,他说这是顶级的相机,能照出最好的效果,而且可以照走人的魂魄。我说:“你想把我困在这相机里吗?”他说:“这是我决定完成的最后一个作品,我的助手小刘会帮我发表的,而我将陪着你一起死去,你愿意吗?”

我不知道,他是爱摄影爱到可以死掉,还是爱我可以爱到死掉,不过这句话真的打动我了,活在没有爱情世界里的我,早就想死了。他大概能感觉到,我会愿意的。

设置了自动设定,我便摆出了他如愿以偿的姿势,而他站在我面前,看着那个微笑的我,相机自动拍照了,而他也随着闪光过后,倒了下去。我愣住了,我找不到他的灵魂,也想不出拯救他的办法,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没有事。我只是坐在那里,对着他伤心,流泪,因为在刚刚一瞬间,我爱上的男人又一次死去了……

当老鬼说起那摄入魂魄的照相机时,这份记忆又唤了回来,听到拍卖师说委托人姓刘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是我要找的相机,然而发生的故事,并非和我的故事一样是个悲剧,同样的相机,照下来的却是不同的结局。」

白无常的故事到这里就完了,剩下的谜团也都随之解开了。我终于明白她这次前去的理由,也深感本次的结局是竟然也是一种美满。老鬼的序言上有一句写的很好那就是:死亡,也许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坏。

地府来信篇第三十八话舌战

编辑部里弥漫着浓浓的工作气息,这是我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了。最近的生活都不太平凡,各种诡异的事件频频发生,而我很庆幸自己是个记者,可以把这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和大家分享,然而记者说白了就是一走街串巷的写手。在这三百六十行中也是有着无数的无奈和埋怨。这次所引发的故事便和我的工作息息相关。

我所从事的杂志社,是一本很普通的杂志周刊社。连名字也显得十分普通,叫《小城逸事》。内容主要是发生在本城市里,为人所不知道的事情。销量平平,好歹是能支付的起十八个人的工资的。

编辑部内的人员主要是记者和编辑。每个板块有专门的编辑负责,手下有大概一到两个写手或记者。内容主要也是分为三类,一是新闻,二是故事,三是漫画。因此也分出了三个组。

我所在的是故事组,组长也就是我一直说的编辑长赵铭。然而最初我正式进入杂志社的时候,其实是被分到新闻组的,因为新闻组的组长老雷总嫌自己手下的人跑得不够勤快,做事不够细致。我虽然也曾是当过少爷的人,最讨厌别人呼来喝去,但是在社会里混了那么久,也就习惯了任由人家摆布。好在不出一个月,我跑下的新闻“拯救少年的狗。”让赵铭组长看中了,他说我的文笔不适合写一板一眼的新闻,硬是顶着老雷的压力,把我调过来了,为此,新闻组的人都和我基本都有仇。组长老雷和我有仇自然是因为手底下的人少了,自己就得多出去奔波。而他手底下的人和我有仇,一方面是因为增加了工作量,另一方面应该是羡慕嫉妒恨吧。

赵铭算是个好组长,对我提点的不少,之所以这么看好我,是因为我们两个的命运和脾气都有些相似。他原本是个官二代,父亲是某军区的军长,有一个大哥也跟着父亲当兵做了官。但是他从小喜欢文学,而且写的东西太过针砭时弊,经常直指一些敏感的地方,部队大院里的生活容不下他,于是他便出来自己闯荡了。故事类里一直留着一个编辑长的专栏,别看一周他就写这五千字,这其中的内涵可大了,并非是我等小白可以模仿的。早期所写的一些部队里的黑暗丑闻,含沙射影中便把一个腐败的官员拉下马来。这两年的网络时代又异常高速,所以每周都有不少读者喜欢从他的文章里的挑出只言片字,人肉那些被反射出的腐败肮脏的行为。

由于有赵铭编辑长这个顶梁柱,我们的杂志一直可以稳定的保持销量。而我们这些手底下的新手发展的机会也相对较多。编辑长是一个宽厚的人,一直激励我们写出更好的故事。但是他也是个严格的人,也许军队里的教育让他的作风变得十分严谨并且还有带有强烈的威慑感。,所以他的命令我们都是一定要听和必然服从的。

漫画组的工作就比较简单了,除了组长肖大帅负责两个页面的漫画征稿以外,其余的就都是美工了,主要负责板式设计和封面封底。漫画组的人就不同我们打字的人一样,相对来说,他们都显得和气一些。尤其是组长肖哥,那可是典型的老好人。最初的招工,也是因为漫画组的一位画师抽奖中了两张出国旅行的票,因此我来打个临时,主要是帮忙把画好的线稿,扫描到电脑里,然后修正,以及一些排版的活儿。一周后画师便回来了,我本以为自己应该拿着临时工资撤退,结果竟然被新闻组的老雷盯上了。

说起来,这三个组的人我都很熟悉,毕竟都呆过一段时间了。而这编辑部里唯一我不太熟悉的,就是我们的主编了。每次主编开会,都只有组长去,我们这些小杂鱼哪能和BOSS们坐在一起呢。而昨天,我却接到电话,编辑长赵铭说主编要见我。弄得我很是惊恐,一夜未眠,今天一大早就来到了编辑部。

久久不来编辑部,还真的让我想念当初在案头前的感觉呢,现在的工作除了遇到诡异的事件以外就是坐在电脑前打字,当年那种普通人的生活已经不复存在了。不过这种想法也就想了几秒,编辑部里来上班的人可不会给我这么多想的时间。这不,老雷来了。

自从我转到故事组之后,老雷就特别爱损我,尤其是我最近写了那灵异小说《酒吧异闻录》之后,他的闲言闲语就变本加厉了。今天看到我来了自然是不能放过,对着我说道:“哟,这不是,这不是大文豪,文芒先生嘛,怎么今天不在家里打稿,跑到编辑部里来了?没有灵感了?还是交不起电费了?”对于他的挑衅我只能充耳不闻。这种人,你和他说什么都没用,所以我便向他微笑的点了下头,算是和他打过招呼了。

然而他可是没有放过我,继续高声说道:“你说这灵异故事怎么写的跟玄幻似的,字数码的不少,但废话太多了。没有文笔,没有词汇,和那些狗屁的网络小说文有什么区别,我劝你赶紧去网络上写小说吧,兴许还有不少小白读者会点击看呢。”

要说侮辱一个作者,这个作者或许也就微微一笑了,但是侮辱他的作品,可就是另一回事了。每个作者不论文笔如何,他写的故事不论有人看,还是没人看,那都是自己的孩子啊。我此时哪里忍的住这口气,回击道:“老雷,你说话注意点!”

老雷见我回嘴,可是开心的不得了,说道:“我注意点,我就他妈说了,怎么了!别说那些虚的,你就回答我的问题,你说说你在咱们杂志上登了几期了?”

我说道:“五期,从八月初,到现在九月中旬,今天是第六期的审核日。这有什么问题吗?”老雷笑道,走到赵铭的编辑桌底下,拿起一个纸箱子,“啪”的摔在我面前,说道:“这是上个月的读者来信,以及回函调查。你看看,有给你的信吗?有给你的建议吗?我告诉你,我和小赵,小孙当着主编的面一起看了,没**一封信,连回函的调查上都没有人关注你的信息。你写的那狗屁玩意没读者买账!你傻了吧,连个骂你的都没有,你连丢人的机会都没有。”说着还朝我吐着舌头,我的拳头是越握越紧,可是就是不敢出手揍他,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对于一个作者来说,没有人支持真的走不下去,想到这里,比起愤恨,我的内心更多的是在流泪。但是面对着老雷,我是不能哭的,只能忍着这一切。然而,面对我的沉默,老雷是蹬鼻子上脸,说道:“没才能,就乖乖的认,你要是觉得自己还差着点,可以回到我们新闻组,我呢,大人不计小人过,会好好栽培你的。”

“行了,您说说他也就得了,挖人的事您就别干了,我这里的人手不多,没人头拨给你。”赵铭组长不知何时,走进了编辑部,对着老雷说道。老雷见到了赵铭,便稍微收敛了点,说道:“不是我说你啊,小赵,你可不能老宠着他,咱杂志的水平可是……”还没等老雷说完,编辑长便说道:“杂志的水平还摆在哪呢,没有下降,回函里面虽然没人夸灵异板块,但是也没有人骂的,至少根据投票来看,虽然在《我最喜欢的故事》一栏的三个名额里,《酒吧异闻录》几乎不会出现在前两名,但是第三名的票数还是相当客观的,至少能保证,他最多垫底,不会被腰斩。相比较而言,新闻组最近的评价里‘不给力’这个词您不觉得出现的太频繁了吗?”

面对赵铭编辑长的回击,老雷可是有些被倒打了一耙的感觉。他立即说道:“那是,你们故事组想怎么编就怎么编,凤姐嫁给奥巴马的剧情都能出现,当然给力了。我们新闻组可是靠天吃饭,老天不给新闻,难道还让我们杀人放火去不成?”

“您说的哪里话,我可不会让您做伤天害理的事,最多也就是建议您去参加个非诚勿扰或者超女快男之类的节目,给我们编辑部添点茶余饭后的素材就行了。”赵铭编辑长巧舌如簧,看的书多,写的多,自然肚子里的墨水丰富。对于区区一个挑衅哪里会放在眼里。赵铭这一番调侃引的编辑部里大笑不断,刚才还在生气的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而老雷是越来越生气了,被大家这一笑,脸憋成了猪肝色。他大声说道:“我怎么样轮不到你管,你还是照顾下那个没有读者支持的可怜虫吧!”说着回答他的座位上,生闷气去了。

编辑长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轻声说道:“别往心里去。”然后从外衣兜里掏出一打信件,一边装作和我说话,一边提高音量,似乎是为了让老雷听得见,他说道:“这是这个月的读者来信,有一封是专门给你的。”赵铭还故意加重了专门两字,只听的“咔嚓”一声,老雷手里的铅笔断成了两节。

我看着寄给我的来信,兴奋不已,然而这信封虽然极其素朴,但是字写的很秀气工整,上面写着:“文芒先生(收)”我一看没有来信人的地址和邮编,心想这信邮局竟然也送,看来要到信里才知道读者是谁了。于是我翻过信封来一看,在背面的右下角竟然有一行淡淡的铅笔印,要不是我眼神好,可能就忽略了,仔细去看,上面写着:来自地府的……

地府来信篇第三十九话主编

我心想,这难道是黑白无常他们谁和我开的玩笑吗?于是立即想打开这封信,编辑长说:“不急,主编一会儿就到了,在这之前,我有话跟你说。”说着,带着我进入了会议室。

所谓会议室,其实就是主编的办公室,我们的杂志社不大,所以节省各种空间成本,主编经常不在,大部分都是老雷,赵铭,肖大帅三人在这里主持工作。这里也就基本上成了他们的会议室。

赵铭和我坐下,开始了谈话,他说道:“刚才老雷说的过火,你别往心里去,新闻组的人,自然习惯于夸大事实,和有力的抨击。不过这其中确实有一些事实你要注意。说起来你的故事,我觉得是可以的,可是最奇怪的是,没有读者来做出评论。如果仅仅是读者不买账,那我让你重写别的就是了,可是最奇怪的是,明明没有人评论,却还是有读者投票表示喜欢,而这每周的票数都是刚刚好维持你的故事垫底,而你之下的故事就该被换掉或者腰斩了。为此,我也有些搞不清,咱们这一行,是吃赏饭的。也就是人家赏你一口,你就能过活。多捧你,你日子就能小康。但是如此不愠不火的被拿捏在这个位置上,我觉得这种灵异感都比得上你的小说了。”

我听后,不免苦笑道:“我也很郁闷,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像老雷说的那样,连个骂的人都没有,我实在挺奇怪的,果然还是故事写的不好吧。”

赵铭摇摇头,指了指我手里的信,说道:“不过,今天有你的一封信了,这个事件总算有点线索了。你回去好好看看,然后告诉我个大概就是了。昨天叫你来,是因为主编想见你,这件事也挺让我意外的。没听说哪个记者,撰稿人的被主编召见。我怕你太紧张说不出话来,所以先跟你上一课,你一定不了解咱们主编这个人吧?”

我点点头,表示,我确实心里没底,也不清楚主编到底是何方神圣。赵铭说道:“我们的主编姓钟,其实你叫主编就是了。脾气呢,有些琢磨不定,你得会看脸色,他认真做某件事的时候,你绝对不能打扰他,他要是很悠闲,你说不好听的话,他也不会介意。而比起这奇妙的性格,你更要注意的是他的手段,你不能认为他就是一主编,管理着十七个人而已,他手头的数目,绝非你的想象,对他来说,杂志社就是蝇头小利,甚至连盈利都不计较,单纯就是想自己有本杂志罢了。据我所知,他是好几家大型企业的后台,在**里面也有生意。当然,我得说他人性还是很好的,我之所以跟着他干的原因是有三点的:一,他容许我去揭发这个不和谐的社会,这是我在经历过几家报纸杂志社里所需要却一直没能得到的待遇,单凭这一点我也会干下去。二,他手头钱不少,但是花费也不低,光是他自办的两所希望小学和一家无业人士收容所就每年耗资百万。这一点是我很佩服,他是一个想着回报社会的人。不过最佩服的应当是第三点,他亲口告诉我,他也是在这腐败的社会里剥削了大多数劳动者的钱,并且叫我随时可以挖掘他的素材,而且在这点上笔锋不许有任何犹豫。对此,我佩服万分。”

赵铭所描述的主编,也让我产生了不少敬意,我从没想过,我是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干事的。然而没等我多想,会议室的门,打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约有五十出头的中年人,对于西装领带这样的打扮我们自然已经很习以为常了,可是他头上绿色的帽子却不得不让人眼前一亮,心中发笑。怎么有人会带绿帽子呢?

赵铭编辑长看了,竟然“噗”的一声乐了出来,说道:“主编,你这帽子是怎么回事?”此话一处,我心中暗惊,这人竟然是主编,不过也是,也就这种稀奇的人,我在编辑部里没怎么见过,定是主编无疑。之间主编开口道:“诶哟,小赵在呢啊,那这个就是那《酒吧异闻录》的……文芒是吧?这名挺逗,是本名吗?”

我答道:“主编早上好,文芒是本名。”

主编走过来,客气的和我握了握手,说道:“你好,你好,早就想见见你了,最近都在忙,终于腾出时间了。”

赵铭对主编说:“那您聊,我先出去了。对了,您那帽子的事,您得跟我说说,我觉得这个写出故事来挺有意思的。”

主编也一乐说道:“这有什么可说的,我们家那小兔崽子,把我白色的帽子的染了绿的,我一想这绿了一片都难看,干脆都染绿算了,就这么回事。你快忙去吧,我和他聊聊。”

赵铭一边乐一边退出了会议室,我向编辑长点头送行,等会议室的门一关,便转过头来看主编,主编刚才的笑容,已经全然不在了。他说道:“坐吧。”

说着,我被他一按肩膀,坐在了椅子上,而主编则做到属于主编的位置,那个在办公桌后的转椅上。我看到这主编的脸上有异色,心里突然有些害怕,没想到主编的威慑力绝对不在赵编辑长之下。主编把头上绿色的帽子,拿了下来,放在桌上。开口问道:“小子,带绿帽子可乐吗?”

我不敢回答,因为主编的眼神告诉我,你回答什么我都可以抽你,所以我选择了沉默。主编继续发话了:“《酒吧异闻录》,小赵跟我说是小说,但是我怎么看出这是实事的感觉了?你说说,这事是不是真的?”

我觉得撒谎不是上策,可这说实话又和编辑长不符,再一次选择了沉默。而主编却饶有兴趣的继续说道:“怎么?哑巴了?那你再看看这个。”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里面的人物,赫然就是我。而这周围的场景富丽堂皇,正是在摄入魂魄的照相机事件中,我们所去的拍卖大厅。此时心中的惊讶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主编看了我的神色,已经完全肯定了。他开口说道:“你知道这场拍卖会的善后又多累吗?这都是亏了你的朋友,还有那个该死的日本人。在场内的监控器把你的身影早就拍下了,我在众多大人物里核对,就是找不出你是哪里的人,和前台的身份核对,却找到一张奇怪的邀请函,我记得他的主人已经不幸去世了。没想到啊,没想到,昨天主审的文章里,竟然有人把这一切都写了出来。我翻了一下你简历上的照片,竟然和会场里出现的这个人,一模一样。你现在想说,你写的只是随便胡诌的故事吗?”

主编的话一句一句撼动着我,想到编辑长所说的,主编如果真是那么一个有权有势之人,参加那场拍卖会也是理所应当的,而不认识主编的我,自然没有发现。我不知道现在是怎样的状况,会不会直接被他杀掉,或者被开膛破肚的把器官卖到黑市上去。额头上已经是一层汗水,背后也已经湿了衣服,我现在估计就差吓得尿在裤子里了。主编大人见我一头是汗,刚才的凶相一扫而光,大笑起来。

“你还真是个青瓜蛋子,这么两句就给你吓成这样了,我还没说你怎么样呢。哈哈!”看到主编笑了,我是完全的莫名其妙,心想这主编真的和编辑长所说的一样,捉摸不定。主编擦了擦乐出来的眼里,说道:“你啊,别怕,我就逗你玩玩。反正拍卖那件事也折腾完了,事情也弄清楚了,既然是自己手下的人搞的,我就不再追究了,按照你文章里所说,照相机被收在酒吧里,就好好的收着吧,最开始知道有这么个鬼东西的时候,我也觉得棘手,虽然是商机,但是如果卖给那些为非作歹的人,着实麻烦。”

然而我突然想到一件事,立刻问道:“那拍摄那个试验人员这件事也是你策划的?”主编听了又是一笑,说道:“一直不开口,开口就是责难我,是啊,那种杀人的事是我吩咐过的,不然怎么像客户证明呢?你要是觉得黑暗,就把这里写的精彩一点,看你的文章时候,我就觉得这个时候应该露骨的刻画那些在场的人无动于衷的麻木,以及那些台上之人的残忍。将这种极大的冲击,带给读者。看了你几篇文章,写的太稚嫩了。你到底是怎么和赵铭学的呢?”

本来是我要责难主编,却反而被主编责备了,而且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按照他这么一说,似乎都是我的责任了。对于主编这种大度,这种似乎可以包容万物的性格,我深深的折服了。

主编指了指帽子说道:“没有读者来信,你很焦急吧?新人的作者都是这样子渴望收到鼓舞和建议,但是白色的帽子如果染上的不是鼓舞的红色,也不是建议的黄色,而是最为尴尬的绿色呢?那就索性让他染全了,带在头上既可以告诫自己,又可以豁出去引的别人一笑。这不也是很好吗?”

他站了起来,拍拍我的肩膀说道:“在大千世界里还有很多东西,你可以按照自己的目光去看,也可以按照世俗的眼光去看。然而哪个是正确的,没有人能告诉你。我不知道你所在的那家酒吧到底是何方神圣,我也不会去追究你们做出的事情给我造成什么麻烦。我只知道,你是在我手下工作的,我的责任是给你工作的机会和上升的空间,你的作用是提高这本杂志的水平和收益。目前垫底的状况我不是很满意,要想有继续工作的机会和读者们的支持,就要把故事写好,功夫不到的话就得多和你赵组长学学,不要浪费这么好的机会。我叫你来不是呵斥你在拍卖会上的行为,我就是提点一下你,明白吗?关于拍卖会的部分我会让赵铭帮你修改一些,不然这稿子发出去,引不出舆论,反而会成为人家的眼中钉。”

说着,他把帽子带回到头上,便往出走。我立即起身,准备目送主编。当他的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突然止住了。他回头说道:“你觉得,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到底是人可怕呢?还是鬼可怕?”

说完,也没等我的回答,仿佛就是自言自语一般,开门出去了

地府来信篇第四十话来信

自从出了编辑部,一直到回了家的这段路上,主编的话都在我脑袋里盘旋,尤其是最后的那个问题。

在STORYBAR待的太久了,有时候确实觉得,鬼,妖怪,他们的生活显得更快乐一些。不用为吃住发愁的鬼们比起那些被压在房贷,工资,婚姻这三座大山下的许多人类显得要幸福的多。我开始觉得死亡也许并不是一种痛苦的结束,而是幸福的开始。可是想到这里,也觉得有些可笑,死又不是很困难的事,那就是说幸福是唾手可得的吗?

回到我的屋子里,第一件事,就是忘掉这些琐碎的想法,现在的人就是太浮躁,想的太多,做的太少。而对我来说,眼前现实生活更能提醒自己到底该做什么。我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比如打扫一下我的屋子。这几日的奔波,积攒了许多衣服要洗,而且由于老鬼那里的工资泡汤了,我这里泡面的盒子也逐渐堆积了起来。正当我挽起袖子准备开工的时候,口袋里掉出了一枚信封,我捡起那信封,看着“文芒先生(收)”的字样,才想起,我还没看那份读者来信呢。这个信件可是至关重要,关乎着我以后的发展路线,因此一定要细细的品味。

然而打开信封,里面仅仅只有一张信纸,其内容也很简单。

「致文芒先生:

您好!我是您的读者,一直在读您的《酒吧异闻录》。作为《小城逸事》的长期订阅者,我一直很钟情于这份杂志。最近所连载的小说,很有意思,我觉得文先生调侃的语气十分有趣。而且在某些事件中的关键点也把握的很好。按照常理来说,鬼怪的故事总是很恐怖的,而您的小说里面丝毫没有这样的感觉,反而觉得是应该放在床头,慢慢品读的作品。希望您继续努力,我会一直关注的!

此致

敬礼

来自地府的小梦」

我猜测,最后的签名大概是衬着信封写的,所以在右下角才有了那铅笔印。现在说起地府,我也很熟悉了。可是小梦是谁,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作为第一封读者的来信,我还是喜出望外的读了好几遍。不是大骂我写得不好,这叫很满足了。满足之余,对于读者的身份,自然也是极其想知道的,于是我抛下手里的麻烦事,立即奔出大门,带着这封信件前往STORYBAR。

此时正是中午,赶上吃饭的时候。老鬼刚刚拿起筷子,而小马正在给老鬼盛饭,这样的时间里我出现在了门口,老鬼叹了口气说道:“你还真是饿不着的命,过来一起吃吧。”

连日以来都是泡面和盒饭度过的,这顿丰盛的午餐可着实把我激动坏了,我一边疯狂的把食物扫入肚子里,一边向老鬼打听地府里关于小梦的事。老鬼摇了摇头,说道:“这地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子,我哪知道都有谁,而且还只有个昵称小梦,也没有个全名。能送信的鬼并不少见,毕竟现在托梦不好使了,有很多鬼死前没有说出遗言,只能通过鬼差送信给阳间的亲人,这很平常。而且作为一封读者的信件,说不定也可能是人,只不过想跟你玩点悬念之类的,你写的那些不都是鬼故事嘛?”说着老鬼夹起了一片肉,塞入口中。

我想了想,便说道:“那我就在你这里呆到晚上吧,如果是地府里的朋友,那很可能是在酒吧里认识的。”老鬼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我的行为,吃完饭后,我便扎在了老鬼的书房,正在翻阅的就是白无常的爱情故事集,老鬼为此书提名为《白露为霜,在水一方。》语出诗经《蒹葭》,原句为: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也是关于爱情的诗,而白露则一语双关,指代白无常。

也许是昨晚太紧张了,我竟然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而夜晚也在我的梦中,悄然到来。老鬼已经讲完了下午的故事,回到书房看我还睡着,便叫我起来,我揉揉睡眼,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便帮着小马收拾了一下酒吧,等待着客人的来临。

和往常不同,平常我都是中途而来,从没有在晚上开业之前便来到这里的。在时间接近六点的时候,屋外就开始响起频繁的穿梭之声,而透过玻璃墙,一个个鬼影就张牙舞爪的出现了。六点的钟声一敲响,外面便掀起了欢呼,群鬼鱼贯而入,而走在最前面的则是一支名为《OpenD》的女鬼乐队。

根据我在STORYBAR里这么长的时间,关于这支乐队也有所耳闻,据说主唱的鬼在生前也是一个歌手,但是在作为一个新人终于要熬出头的时候,便由于疾病,不幸的无法再出声音了,最后她在郁郁寡欢中选择了自杀。地府界似乎有这样一个说法,那就是自杀的人是最麻烦的。比起大多数死于意外或者天命的鬼来说,自杀的鬼难以劝其舍弃迷惘,他们都是十分执着于生前的事,而且有着极度的怨念,死了之后都不肯投胎,而且还有一点对人类的报复心理。而这个主唱也是如此,只不过她只是恨自己,恨自己那可悲的命运。但是老鬼的酒吧拯救了她,也拯救了许多爱好音乐的鬼。她们可以在这里歌唱,让悔恨随着歌声飘向远方。

在STORYBAR演唱的乐队很多,而且人员的变化也很频繁,有很多鬼因为音乐而满足,因为满足而舍弃执著,不在迷恋前生。今天的《OpenD》中也更换了人员,似乎鼓手是个新鬼,我没怎么见过的生面孔,长的算是很漂亮的,只是意外的阴沉着脸。不过我们只是擦肩而过,对于我来说,对鬼是没有太多非分之想的。

莫明琪小姐终于放学回家了,见到美丽的女孩子自然令我兴奋不已,但是老鬼偏偏就在这上面看得很紧,对于我和琪琪的谈话一直处于戒备状态。琪琪在近段时间已经暂停了在酒吧里帮忙的工作,因为随着秋天的开始,高三生活也正式进入了她的紧张阶段。之前在夏季补课的时候,琪琪就表现的相当淡定,而在这开学的第一次大考试里,她也交给了老鬼一份满意的答卷。

但是当他叫老鬼爸爸的时候,我还是不免有些显得不自在,因为两个人的年龄差距怎么看也有点爷孙的感觉,于是我又老生常谈的向老鬼问起年龄问题,老鬼的答复则很简单“你觉得是多大就是多大,年龄对我来说,无所谓的事。”

对于一直作为我的读者的莫明琪,本来还想再问问她一些这方面的问题,可是又怕打扰她的学习就只能作罢了。我虽然没有经历过高三,但是听那些经历过高三的人,总把高三生活描绘的除了学习以外,似乎就是怎么维持体力不足的状况,听起来我就觉得胳膊上压了两颗铅球,异常的沉重。

然而千盼万盼总算是等到了黑无常小姐的驾临,而她的脸上却写满了疲惫,完全不似平常的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我问道:“怎么了?一副累的要死的样子。”

她疲惫的趴在了吧台上,向小马要了杯酒,便说道:“工作啊,一个人兼职两份工作。白无常被关了禁闭,所以她公司的工作要暂时我帮忙盯着。前台小姐一坐就是一整天,虽然隔一天可以休息半天,但是还有保险的业务要跑,这实在是太累人了。”我心想这当姐姐的真是好,要是我也有这么个姐姐就好了。不过现在我就是把黑无常当个大姐来看待的,这不有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嘛,于是我问道:“你知道地府里有叫小梦的吗?”

黑无常一听来了精神,说道:“小孟,你是说地府的大美女小孟吗?”我一听还是美女,心中不免有些荡漾,虽然是女鬼,但是长得漂亮,养眼也是好事情的。我连忙打听到:“地府大美女小梦,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黑无常用惊奇的眼光扫了过来,那表情仿佛就在说:你装什么装啊。她喝了一口酒,然后缓了缓气说道:“别装傻,地府里奈何桥上的孟婆你不知道?”

“什么?孟婆?地府的大美女?”我震惊了。

黑无常看了看我的脸说:“你不会真的连孟婆都没听说过吧?”我愣了一下,回答道:“我没想到她是美女,我还以为是个老婆婆呢,没想到地府这样的人士也有。我说的可是小梦,是梦想的梦。孟婆的孟不是另一个字吗?”

黑无常道:“我哪知道你说的是哪个梦字,我只知道孟婆她可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所以自称小孟。这是地府里的常识。”我听了她的话,觉得说不定是孟婆写错了字,或者用了谐音的笔名,总之,既然是地府的大美女,我还真想见见,于是便问道:“那你说这大美女,怎么不来酒吧坐坐呢,我都没见过她。”黑无常闷哼了一声,指着我的脑门说了声:“色鬼,真应该让白无常看看你这德行。想见孟婆可难了,她可不像我们这些解职人员。在望乡台二十四小时的工作可辛苦了,不过她倒是没多少怨言。如果你想见她,恐怕难了。”

“也不是很难嘛……”身后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我转头望去。原来是地府的催判官,催君府。他推了推他的大黑框眼镜说道:“孟婆的上司是转轮王。也就是地府月刊的两大主编之一,和其兄长平等王共同创办了这杂志。如果你想见孟婆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引见到转轮王王那里。”

这好事果然多磨,看来要想有幸见见这大美女,还得先去见见领导,这刚见完我们杂志的主编,又要去《地府月刊》的主编那里报道,难道我天生就是被主编压榨的命吗?诶……想到这里我不禁仰天长啸:“大风气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走四方。”

地府来信篇第四十一话鬼车

转轮王,十殿阎罗之末,掌握轮回之道。而且还在闲暇之余办了《地府月刊》。如此传奇的人物,让我有幸见上一面也是十分难得的。我问催判官道:“那我何时去见,比较合适呢?”催判官听我有意前去,说道:“看来你倒是不怕进入地府了,那么我现在就去帮你预约一下,一会儿回来告诉你。”说着他便走出了酒吧。

黑无常看了看我,说道:“你这色鬼,倒是好命,要说起来,秦广王长的比你帅,为什么,你的桃花运比他好呢?”我想了想说道:“大概是我财运不济,所以积攒了点儿人品吧。”黑无常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酒,转过脸来,一副轻蔑的表情,对我说道:“财运不济?那你的意思是指我帮你给你朋友的父母上保险是错误的了?”

我连忙解释:“不,不,不。我感激不尽,完全没有指责你的意思。”黑无常一拍桌子,大骂道:“老娘,还没跟你算……你……你那个的帐呢!”她的声音起初很高,引起了周围的不少人注意,但是却中途突然压低了声音,口齿也变得有些结巴,脸上似乎有些发红。我见她这般模样,才想起那天早晨的事情。这一想弄的我也有些脸红,立即拿了酒杯,躲到人群中去了。

舞台上《OpenD》乐队的各位正在卖力的演出,我看着她们激昂的动作,听着欢快的音乐,不免觉得此时此刻是别样的幸福。而旁边却传来了窃窃私语般议论之声。

“你不觉得新来的那个鼓手打的很卖力吗?”一个打扮的十分时尚的青年鬼说道。

“那何止是卖力,简直就是和架子鼓有仇的样子。”另一个花枝招展的女鬼回复道。

我听了他们的话,就把目光,从主唱那里向后移动,果然那个新手女鬼,演奏的十分激烈,可却一直阴沉着脸。与主唱,吉他手,贝斯手,键盘手这些站在前面的女孩子完全将舞台划分出一个明显的界限。虽然节奏上没有紊乱,但是感觉上确实有些差异的。不过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听一些鬼讲,刚来的新鬼,很多都是这样的,现在的主唱第一次登台的时候也是让台下的观众感觉十分沉重,然而随着歌声的持续,这些都是可以转变的。

催判官在我喝的有些醉意的时候,再次出现了。他见我有些醉意,说道:“转轮王也是各种忙,不过今天午夜倒是抽得出时间来,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去吗?”我笑了笑,说道:“没事,我还行。”于是走出酒吧,站在外面吹吹夜风。醉意随着毛孔化为汗水,随着夜风便挥发了,而我也精神了许多,看看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便问催判官:“我要怎么去呢?”

催判官说道:“你拿把刀子,插入心脏,变成孤魂之后,行至忘川河,走过奈何桥,路过望乡台,从小孟那里喝一口孟婆汤,把三生石的今生抹去。然后在丰都城里找到轮回门,门口坐着的就是转轮王……哈哈,当然,这是在开玩笑,我怎么会让你去死呢?”催判官是有意拿我开心,而我则被前面的话吓了一生冷汗,这下醉意全消了。我抚着跳动强烈的胸口,对他说道:“拜托你不要这么吓人好不好?真吓死了怎么办?”

催判官笑笑,举起新一期的地府月刊,说道:“你都是上了两期头版的人了。还会怕这些吗?这个留着给你在路上打发时间。”说着便把杂志塞在了我手里。我还来不及多问,就听到远方传来急速的引擎声,远远的看着马路尽头亮起了车灯,一辆黑色的大巴车向我们驶来,速度之快犹如天上惊雷,刹那间便停在了我们面前,大巴的门打开了。司机是一个头发花白,胡子也花白的老大爷。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像泰坦尼克号里跟着船沉入海底的那位船长。

由于受司机的影响,加上那飞如闪电的车速,我还真不敢迈入大巴,催判官连推带拉的给我送了上去,冲着司机竖起大拇指,那司机师傅便也用同样的动作回应,并且关上了车门,一句苍老却有力的:“扶稳坐好”之后,大巴车便启动了。

我无奈之中,发现城内倒是并不摇晃,是十分稳当的,这和车外飞速的风景有着显著的对比。车上零零散散的坐着十几个人,当然我不觉得他们像是人类,因为一个个都低沉着脑袋。不敢向后坐去的我就选择了坐在最前面,那个最靠近司机的位置上。为了平复心情,我打开了杂志。然而这车厢内阴冷的气氛,让我的手不自觉的拼命抖动,连翻页都翻不好。看来,读杂志是没戏了,不打破这阴暗寂静的氛围,恐怕到了转轮王那里,我就真的只有投胎的份了。我开始向司机师傅搭茬,说道:“司机师傅,您贵姓?”

司机师傅并没有看我,只是静静的回答道:“免贵姓史。”

史先生说的并不是普通话,好想是哪里的方言,也有点外国人说中国话的意思,但是由于他所戴着的帽子很大,帽檐似乎遮住了眼睛。在车厢内暗淡的灯光下,除了露出来的花白头发和胡须,也就是白皙的侧脸可以的稍微清楚些。于是我便问了下一个问题:“史先生,这车是从哪开到哪的?”

史先生依旧静静的盯着前方,专心的驾驶着车辆,说道:“绕城三周,寻魂到三更,然后行黄泉路,沿忘川河,到奈何桥站就是终点了,他们是去望乡台见亲人喝孟婆汤的,你呢,不用。催判官说让我给你顺路稍到转轮王那里。所以你老老实实坐着就是了,和后面的鬼们别说话,谁知道你一乱说,他们是不是就会改变主意不投胎了呢。还有,别打扰我开车,要是再出了人命,我可真就不活了。”

说着,他正了正帽檐,专注开车了。我一听这话,只能打消了聊天来舒缓自己心中恐惧的念头。好在后面的鬼们也没什么动静,我也心里极力镇定,继续去翻着那本杂志。杂志的首页果然还是秦广王与我的话题。但是不同的是,这次的着重点是在我的身上。此篇不但有了文字还有了照片,我挥拳的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照了下来,而旁边的文字记录更加的离奇,题目是:“人类实力大幅提升!超越鬼王实力的新时代青年:文芒。”

「承接上回头版新闻,本月依旧大事连连,秦广王因对杂志内容不满,竟然再次挑衅人类,而结果却是再次被一拳打倒在地。此事件,有大量观众亲眼所见,由此证明本杂志对此事并无捏造之说。秦广王的**上所说的捏造事件并不存在,希望广大读者相信本杂志的真实度。

然而由于文芒先生的实力,也在鬼界引起了轩然大波。由于五年一届的《生存大赛》即将在明年开幕,对于人类代表方面突然出现如此的新秀,作为鬼界人士不免担心本届的大赛成绩,也因此对于押注问题,广大鬼民们也有了新的想法,为此本杂志将文芒先生的官方数据提供在下,借以参考。」

翻到下面一页,看到关于我的档案录,我简直笑喷了,这满是吐槽点的档案哪里是什么官方数据,感觉更像个征婚广告。这到底是写的啊,太有恶搞天赋了。

「姓名:文芒(有才人起名低调)

年龄:27(正是结婚好年龄)

身高:181(抵达帅哥及格线)

体重:74公斤(不胖不瘦味道好)

星座:白羊座(活力天真梦幻型)

兴趣:写作,睡觉,吃泡面(内涵稳重会省钱)

状态:未婚,未有意中人(广大姐妹好机会)

性格:有些胆小,有些犹豫,但是很真诚,对朋友够义气。还爱操心,管闲事。(本条黑无常提供)

特点:声音很有磁性,擅长朗读,心跳声很特别(本条白无常提供)

嗜好:酒,尤其是地府的鬼酒(本条由牛头提供)

战斗值:1597(本条由马面提供)

必杀技:梦幻的右手(本条催君府提供,秦广王验证)

经典语录:可惜你爸不是李刚。(注:不知道李刚为何物的请询问身边好友,或者使用网络,百度一下。)

简介:因两次拳打秦广王而成名的新时代人类,自此将成为《生存大会》人类一方最具备夺冠可能性的选手,在鬼界掀起众多话题,成为明星焦点人物。常常出没在STORYBAR,和曾经唯一的来自人类一方的大会冠军队伍中的队长老鬼有着深刻的关系。因此最近关于人类板块的赔率可能增加,请赌友们注意。

以上是本报专稿,请勿随意转载,谢谢合作」

看着这繁杂之度简直超过《百度百科》,吐槽程度超过《非诚勿扰》的报道,我是真的忍俊不禁。连同自己的身高,体重,三围,这些竟然都被曝光了,我深深的体验了当明星的感受,真的是毫无隐私,然而最要命的是还给我起了必杀技:“梦幻的右手”,以及战斗数值:1597。这也太给力了!

此刻,我终于明白《地府月刊》为什么极受欢迎了,这种宣传力度和捏造力度不亚于老雷的那些手段。看来编辑长所说的:“新闻类的报道都是在夸大事实。”这点我深表同意。

正当我哭笑不得的品味着这本杂志的时候,一只脏兮兮,并且带着血痕的小手进入了我的视线。我顺着那只手看去,一个小女孩的身姿慢慢出现在了我的眼前,粉色的小花裙,白色的小外套,看起来都是标准小萝莉的打扮,但是为什么染着这么多血迹呢?我慢慢抬起头,终于看到了她的脸。她,只有半张脸。

地府来信篇第四十二话鬼脸

(四十二)鬼脸

这突如其来的恐惧袭上我的心头,我感觉我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准备随着我的尖叫蹦出去。然而就在我还没来及的放出声音和任何动作的时候,一个女人吻住了我的嘴巴。刚刚准备尖叫的我,瞬间停止了举动,一切来得太快,都容不得我思考。只听那吻住我的嘴巴,轻轻的离开,对着我低声说道:“求求您,请千万不要叫出来,好吗?”

女人的脸,向后拉去,是一张很美丽的脸,然而脸颊上也有血和泥土的痕迹,她哀求的面容打动了我的内心,但是我依旧不敢向下看去,不敢再看那恐怖的半张脸。但是那半张脸的小女孩儿却开口了:“妈妈,这个是售票员叔叔吗?”

那个站在小女孩身后的女人,大概就是她的妈妈吧,这位妈妈依旧看着我,用哀求的表情以及和表情不相符的温暖的语气回答了女儿:“你问问叔叔吧。”女人从皮包里掏出笔记本,在笔记本上写道:“请不要告诉她,她现在的样子和她已经死了的事实。虽然我也死了,但是我还想留给她一个美丽的梦。”

女孩子拽着妈妈的手问道:“妈妈,你拿了什么东西给叔叔?我听的好像在个本子,你在写什么吧?是不是情书啊?”这位妈妈说道:“妈妈没有带钱,所以没法买车票,给叔叔打个欠条。”她的眼睛里已经在闪烁泪光了,此刻的哀求是她人生最后的愿望吧。我拼命忍住心中恐惧的感受,慢慢的在脸上挤出一个微笑,然后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拍着我的大腿,问道:“叔叔,你和司机叔叔在聊天,你是售票员叔叔吗?”她的半边脸还是很清秀的,只不过在白嫩的脸上沾了鲜红的血迹,眼睛是闭着的。但是剩下的半边脸则惨不忍睹,白森森的骨头,红色的肌肉和血脉,以及青紫的神经都看到清清楚楚,我觉得我随时都能呕吐出来,但是眼下,只能气沉丹田,硬生生的扼住了自己的生理反应,接过母亲的笔记本,一边写,一边对她说道:“小妹妹,我是售票的叔叔,你和妈妈要去哪里啊?”

我把笔记本拿给妈妈看,上面写着:“她不认识字吧?你们怎么会这样子?”她的妈妈似乎已经要哭出来了,但是用笔记本挡住了脸,继续写着她想说的话。而我则和小女孩交谈着,她说:“我们要回家去,爸爸做了蛋包饭给我吃。”说着,还拿脏兮兮的小手在空中比划着蛋包饭的形状。妈妈把笔记本再次递过来,上面写着:在游乐园回家的途中,遇到了车祸,我没有保护好她,她的脸被碾碎了,我们都被撞死了。她从小看不见,所以不知道自己怎么样了,我总告诉她,她很漂亮,所以请你千万不要害怕,不要远离她,我希望她最后的旅程也是快乐的。

都说母爱是伟大的,此刻我真的深有体会,小女孩还在空中抓着什么,似乎向看看笔记本里面的内容,我写下“放心”两个字给孩子的母亲看了,她捂住了嘴,大概是害怕声音被女儿听到。

我记得不知道是牛头还是白无常曾经告诉过我,鬼的形态可以是最后死亡的样子,也可以是人生中最美的样子,我把孩子抱起来,放在我的腿上,握住她的小手说:“小妹妹的手真白真干净。”

她问道:“是吗?我看不见。”我继续抚摸着,对她说:“那你想象一下,自己的手是很白很干净的。说完,抚摸的那只脏兮兮的小手上血迹在减退,而白皙的皮肤浮现上来,母亲的脸上充满了惊讶的表情,我在笔记本上写下:“鬼是可以改变形态的,您也可以想象。”

母亲开始弯下腰,她长长的秀发垂了下来,脸靠我靠的很近,我以为又要强吻我,然而冷静下来才发现,她的右腿从膝盖以下不知道哪里去了,大概在车祸中碾断了吧,她抚摸着右腿,只见那血迹斑斑的白骨上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皮肤,不过一会儿,她的脚,她的裤子和鞋都出现了,我指了指她的脸,她会意的把脸上的血迹擦掉。此刻,一个年轻动人的少妇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继续引导这小女孩,让她想象自己可爱的衣服,漂亮的画裙子,头上的发卡,以及自己美丽的脸,小女孩在拼命的想象,她可爱的脸庞也逐渐的出现了。灵魂是不受肉体的那种束缚的,所以可以再现她最美丽的时刻,当然看不见的眼睛也是可以看见的。我说道:“小宝贝,你能看见你的手吗?”

她摇了摇头,撅起了小嘴。我捂住她的眼睛说道:“叔叔会神奇的魔法,可以让你看见,但是你要努力的去相信自己可以看见,否则叔叔的魔法便不灵了,你愿意相信吗?”

她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我说道:“那我数一二三,我把手拿开,你用力睁开眼睛,看看你的手。准备好,一,二,三。”我说着,把手从她眼前拿开,她拼命的睁大了眼睛,然后惶恐的说道:“我……我看见了。这……这就是手!”

她的两只手互相摸着,眼睛死死的睁着,生怕一眨眼,这两只手便消失了。我抚摸着孩子的头,而她的妈妈看到这一幕,眼泪刷的涌了出来了。她连忙向我鞠躬,说着各种感谢的话,小女孩很开心,和妈妈拥抱在了一起。然后仔细看着妈妈,说道:“原来妈妈这么漂亮,妈妈你别哭啊。”小女孩的妈妈破涕为笑,眼泪和笑容同时凝固在了脸上,而我也深感高兴,没想到这样的方式真的可以做到让她重见光明。

也许快乐的时光永远是短暂的,就在这个时候,大巴车停了,司机史师傅说道:“奈何桥到了,走你们最后的一程吧。”

车厢里的鬼,一个个从我们身边走过,但是和刚上车得感觉不同,他们不再耷拉着脑袋而是像普通下车的乘客一样,并且面带着微笑。小女孩突然从妈妈怀中跳了出来,站在我旁边的座位上,抱着我的脖子,在我的脸颊上大大的亲了一口说道:“谢谢会魔法的叔叔,叔叔再见。”

那位母亲也伏下身子,在我另一侧的脸颊上留下了吻痕,对我轻声说道:“谢谢您,来世我会报道您的。”

我送着这对母女下车,向即将远行的她们招了招手,她们笑着回应了我,便向奈何桥上走去了。然而奈何桥与我想象中的不同,不是木桥,也不是石桥,而是一座立交桥,司机师傅说道:“这就是她们回家时要经过的桥。”此刻的我也明白了,原来每个死后的人所走的奈何桥是不一样的,但是终点却是相同的,那就是家。

我远远的望去,似乎在立交桥上看到了一个摆地摊的人,红色的伞遮着,无法看清面容,但是却能从那一双白皙的小腿看出,她是个女人。小女孩和母亲走到那里,似乎都有些渴了,红伞下的女人给了她们两瓶水,母亲看着女儿喝下去,似乎轻声说了什么,然后也痛饮了下去。

后半途的路上,没有见到母女两嬉笑说话的样子,但是两个人还是手拉手的向前走着。

史师傅招呼我上车,说还有好一段路要走呢。我重新回到车上,大巴车再次发动了,但却并没有走上奈何桥,而是开向了河里,我大叫道:“司机师傅,你这是要干什么啊!”他笑了笑,说道:“我就是回忆一下上次的情景。”

车在水中行驶着,并没有水溢进来,如同开在陆地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就是车周围的水流浑浊,无法看清外面有些什么,就在史司机再次大喊:“扶稳做好。”的时候,车突然向上升起,周围的河水迅速向下流去,我们停在了一座红顶洋房的院子外面。门口站着一位早已等候的类似于管家的外国人,穿着那种很少见的燕尾服。史司机说道:“您的目的地到了,欢迎您下次乘坐送魂车。”

我向他道了再见,便下车去了,下了车后,他突然对我说道:“我期待您的下此乘车啊,能改变这车上的气氛恐怕也就只有您了,文芒先生。”

我笑了笑,也想像他一样说点好话,于是说道:“您太客气了,您开的车很稳,完全不像会出事故的样子。”

他正了正帽檐,说道:“开车是没出过什么事故,不过上次在海里倒是失了手。”说着,车门关上他便开车走了。而我却原地愣着,暗暗的思考着他的话:史司机说上次在海里是什么意思?他似乎说过上次好像有事故的样子。

站在门口的那位管家已经打开了门,对着我说道:“史密斯先生已经把您送到了,现在由我带领您去见转轮王。”他一提史密斯,我心中一惊,难道刚才的是传说中的那个泰坦尼克号的史密斯船长?

管家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惊讶,催促我赶紧进去,我随着他走进了那个院子,进入屋子内,处在长期的幽暗中的我总算是遇见了光明,被耀眼的灯光刺痛了眼睛,而当我慢慢适应之后,睁开了眼,眼前站着一位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女,她穿着一身黄色的晚礼服,对着我微笑的说:“您好,文芒先生,欢迎来到鄙舍,我是《地府月刊》的主编转轮王。”

我反应了许久,才突然脱口而出:“什么?转轮王是女的?!”

地府来信篇第四十三话六道

转轮王脸上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轻轻的拉起礼服的长裙,向我行礼。对于这种西洋式的风格,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干脆向她鞠了一躬。转轮王“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文芒先生真有趣,快来里面坐吧。”

红酒,牛扒,烛光,西餐。这些会让你想到什么呢?答案可能是情人节的晚宴,或者新婚夫妇的雅兴,又或者是第一次约会时的激动与紧张。可惜啊可惜,此刻的我们却并非如此。当我和转轮王坐在这个不大但是很雅致的餐桌前,拜托她让我去见见孟婆的事情暂时被搁到了一边。转轮王看起来年龄不大,但是行为和举止却稳重的不像是这个年龄,于是我就疑惑的问道:“你真的是转轮王吗?不会是他的女儿什么的吧?”

转轮王拿起红酒,画着圆圈的摇了摇,说道:“掌握轮回的我,自然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变换摸样,这是我的能力。不过我很钟情现在这个样子,因为我的父亲阎王大人有轻微的萝莉控倾向,那么你呢?是不是这个样子比较好?”说着她的样貌发生了转变,双马尾的发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黑色秀丽的长发,指甲油从透明变成了白色,皮肤变得异常的白,如同雪一样,脸上一笑还有着可爱的酒窝。此刻坐在对面的变成了白无常。

还没等我说什么,转轮王便开口了:“喜欢白无常多一点呢?还是她姐姐多一点呢?”说着样貌再一次发生了变换,连衣服都变成了黑无常常穿的黑夹克。她用着黑无常那常见的坏笑表情,说着:“是不是一摸一样?”此刻我才想起黑无常说的话,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在提到我要去见转轮王时说桃花运的问题,转轮王果然是个女的。

转轮王看我的表情便知道我已经信服的说不出话来了,于是变换原来的样子,举了一下杯子,示意我喝酒。我连忙也端起杯子向她回应。这口红酒一进嘴巴里,幸福的味道便遍布全身,这么好喝的红酒我还是头一次品味到。转轮王说道:“听说您爱酒,所以我特地准备了这珍藏,不知道您是否满意,还有这牛扒,也是请的顶级料理师傅做的。请品尝一下吧。”

我呢,也不知道该和她说哪些话显得可以客气一下,感觉这里人类的常识一点用处也没有了,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切起了牛扒。说起来,今天的宵夜真的是十分丰富,再加上我又没吃晚餐,肚子里是早就打鼓了。按照中国人的习俗来说,饭桌上是极好谈话的,我也慢慢放松了下来,对转轮王说道:“谢谢您的招待,真的都十分的好。我能来到这里真的是一种莫大的福分啊”

“文先生说笑了,您来这里应该不只是吃吃喝喝吧?”只见转轮王突然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本笔记本,一只羽毛笔,并且带上了一副无边框的眼镜,一下子转型为了职业记者模式,对我笑嘻嘻的说道:“我们来谈正事吧,今天的单独采访您不会拒绝吧?”

我心想:遭了,被算计了。可是自从进了人家的地盘就只能任人摆布,我哪里有叫屈的权利呢?我无力的对她说道:“您就是打算用这顿饭来约稿子的吗?”

转轮王摇了摇头,说道:“当然不是,是情报交换,我可没有那么独裁霸道,您来的目的有两个,一来也想了解一下地府的事宜,二来想见见小孟不是嘛?我们一边谈论,一边采访,采访结束,你去见她。我这样的安排您满意吗?”

我听到这话,刚刚在脑子里幻想她身后站着老雷的幻影就被抹消了,看来这《地府月刊》的主编还是很公道,很靠谱的,于是我便点头答应。她见我点头,便说道:“这次的专访主要是针对《生存大会》的,所以首先要确定您,是不是会参加呢?”

“《生存大会》是什么东西?”我疑惑的问道,她一听,气的快要翻白眼了,自言自语的说道:“天哪,你连这个知识都还没普及?你到底知道了关于地府多少的事?”

我伸出手,一边掰着指头数着,一边说道:“关于地府啊,我知道有黑无常,白无常,孟婆……”话还没有说完,转轮王娇小的身躯就跳了起来,气呼呼的说道:“够了,你除了美女还知道什么?真是的,还得给你重新普及,给我好好听着!”

转轮王对着我身后一直站着的管家喊道:“赛巴斯,把那本我记录的《地府大事记》拿过来。”只见管家很优雅的向转轮王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了。转轮王开始对我慢慢说道:“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要从头开始说,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吗?”

我想了想,说道:“听说是信?”

转轮王点了点头,继续说了下去:“我们的存在来源于人类,是人类的崇拜和信仰造就了最初的神。而我们要想继续存在就必须维持人类对我们的信仰。”听到这里,我有些不懂,便出口询问:“信这个东西我还是不明白,能打个简单的比方吗?”

转轮王想了想,对我说道:“你是人,你活下去需要什么?”对此,我想都不想就能答上来:“空气,食物,水。”转轮王哼了一声,重新问道:“空气不用你操心,水和食物怎么来的?而且这些也太基础了吧,你去随便马路上拉个人问问,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钱。”赛巴斯说道,他已经拿着书回到了餐厅,并把书递给了转轮王。转轮王继续说道:“我的意思就是钱,没钱的人要怎么活?答案是赚钱。在人类里有这样一种职业吧?叫网络写手,他们靠着网站的点击,订阅,打赏,这些钱,勉强的存活着,我们就像是这些人一样,没有一定的收藏量,就会扑街,就会太监,而我们没有了人类的信仰就会消失掉。”转轮王的表情似乎有无奈也有悲伤,不过她哀伤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一个人类相信你存在,就等于一个人打赏了你一块钱一样。当然这不足以维持你的生活,但是几千几万个人就不一样了。众多的信仰聚集起来就可以形成一个神,神便是这么来的。早些年的人们比较愚钝,所以神的世界就显得异常丰富,我们的力量都来自于人,所以也作用于人,各种受祈祷的神,具备各种的能力保佑他们的信徒。”

转轮王说的累了,喝了一口红酒,打开了那本书,书的第一页,画着一个小人,引出了四条线,一条指向拿着斧子的人,一条指向踩着云彩的人,一条指向拿着锁链的人,最后一个指向了骷髅。她分别解释道:“人类是这个世界的本源,而由于人类产生了不同的道路,拿着斧子的人是指强者,比如一些精通阴阳,善晓八卦,开天辟地,引领革命之人,这便是人道;而站在云彩上的人,便是神,他们依靠人的信仰,可以有强大的神力,来保佑人类,这便是天道;拿着锁链的人,便是我们鬼差,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人类的信,还要畏,因为人们怕死后下地狱以此来激励人们在阳间行善,这才有了地府,所以我们的力量其实多来自于畏,信和畏基本上差别不大,都是人类感情,所以我们的构造和神也差不多,都属于仙体,而这便是地狱道;最后一个骷髅,这便是人类死后,死后的灵魂由于执着的念头而不肯投胎,再加上一些黑暗的心理,比如复仇,嫉妒之类的,便形成了恶魔,依靠吃人魂魄来壮大力量,这便是饿鬼道。以上就是与人类相关所形成的存在于现实社会中,但不属于科学范畴的神奇力量。而这四道也是出自六道轮回之说。”

我听着这样的故事倍感神奇,于是继续问道:“那剩下那两道呢?”

转轮王看了我一眼,无奈的翻到下一页,下一页的图案上画着一只小猫,而引出了一条线变成两只尾巴的小猫,然后再由双尾猫引出一个类似于猫和人的结合物,他指着小猫说道:“这两道其实和你没啥关系,不过也顺便解释一下好了。除了人类之外,其他生命也是具备力量的,动物也是可以有信仰的。在人类信仰中的神和人长得很像,所以动物里的神灵就更像动物,你看尾巴变成两只了。而他们的那种感情,与其说是信仰,不如说是渴望,他们希望活下去。但是在人类为主导的世界里,这有些困难,所以他们的第一步是渴望智慧,于是就有些动物的首领在部族的期待下,不断进化,或者说修炼吧,可以达到人类的智慧。比如说话,或者站立行走,学习人类的知识,比如穿衣服,造房子之类的……这便是畜生道。”说着说着,我的脑袋里就出现了猫爷的形象,原来他是这样出现的。

“而继续往上引,光有智慧是没有用的,动物求生的本能还是来自于战斗,所以就有了这阿修罗道,阿修罗道其实不只是畜生道的动物来达到的,其他各道都可以,但是以畜生道中最为集中,因为它们是最渴望用武力来保护自己的,所以你看到图上的阿修罗道中,这个猫妖变的像强壮力大的人类,这也正是它们渴望进化的表现。进入阿修罗道的都是战斗之级的鬼神级人物,而其中也有不少有名之人,比如从畜生道修炼而来的,战斗力目前公认最高的一位想必你也知道,他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地府来信篇第四十四话深入

我一直有一种感觉,就是对于这个充满鬼神的世界十分熟悉,熟悉到每一个名字我都可以在网上找到他的起源,同时我又十分不清楚,不清楚这个世界和我所知道的那个世界到底有多少令人惊奇的不同。比如黑白无常竟然是女性的问题,比如转轮王的原型是少女的问题,比如牛头是公司总裁的问题,比如催判官的给人的感觉更像个白领秘书的问题……自从接触这地府以来,我曾经对于地府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全部都被颠覆了,现在又冒出了奇怪的六道原理,以及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名字……我想这样的奇闻,恐怕世上找不到第二件了吧!然而这样奇闻,还在继续。

转轮王叹了口气说道:“说着说着就跑偏了,都怪你基础知识不够,下面把重点放回到生存大会上,生存大会的参赛资格是其中的四道,人道,天道,畜生道,地狱道。饿鬼道自然是不能参赛的,因为他们都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迷失方向的破坏狂。而阿修罗道则就是负责处理这种破坏狂的存在,也是唯一能和饿鬼道向抗衡的力量。他们是靠自修,所以根本不存在需要生存的问题。”

《地府大事记》被转轮王用极快的速度翻阅,将那些许多陈腐的历史一带而过,直接跳到了《生存大会》的章节。转轮王说道:“首先你要知道,生存大会是谁举办的,他的目的是如何?”然后她指了指书上一个名字,我看着这个名字十分惊讶,上面写着:赵公明。

熟悉神鬼的朋友对这个名字一定不陌生,而且许多人家里或许还供奉着他,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财神爷。一提这个名字,我立刻就懂了,要说现在的人们家里,很难有什么观音像啊,佛陀尊之类的东西,但是,大部分做生意的人,还留有这个财神爷的画像,甚至有一些电子产品之类的东西。人们对于财神爷的虔诚恐怕是远在玉皇大帝,如来佛祖之上。所以能举办如此盛会之人,必定是财大气粗,气吞天地之人,而此人必非赵公明莫属了。

转轮王看着我笑道:“我就知道,现在的人,可以不知道其他神,但是这财神爷,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赵公明就是一手操办了这个《生存大会》的主办方,因为他的势力早就深入在整个地球了,可以这么说,这个世界上超过三分之一的钱,其实都是在他口袋里的,只不过,他只做暗股东,从来不会出现在媒体之上。所以大部分人类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但是掌握着世界大部分财产的少数人,即使心里清楚,嘴上也是不会说的。赵公明每隔五年举办一次《生存大会》,主要目的是为了拯救那些快要濒临灭绝的神。生存大会的规则很简单,依靠自己的力量,拿到头筹的,就可以得到十亿的奖金,这些钱可以使他们对自己加大宣传,从而提升自己的存在价值。比方说,第一届大会上的冠军得主,队长便是孙悟空。你看到了,西游记的电视剧在拍摄,而且有很多版本,书籍也是推出各种版本,在许多国家里发行。这些宣传力度也使得孙悟空吸收了足够的信,从畜生道进入了阿修罗道。”

转轮王说了太多的话,一瓶红酒也就在她边喝边说之间,消灭干净了。她示意赛巴斯再去给她拿一瓶,然后接着说下去:“你认识老鬼,也知道他是个有钱人了吧。人类也是靠钱而活着,但最初赵公明并没有设计人类的资格,直到第五届大会上被这个议案被提出了,而提出者便是姜子牙,他认为在现阶段的社会中,道士,和尚,占卜师,阴阳师,驱魔师,等等这些本来在古代可以生存下来与鬼界沟通的职业,现在也活不下去了,所以他提出了,让这些具备特殊能力的人也拥有才赛资格,而赵公明与各界协调后最终同意了。大概是因为他们大多数都以为,没什么人类可以驾临于神鬼之上。然而就在第五届,发生了最意外的状况,在赔率极高的鬼神方,竟然输给了人类,而那次的队长便是莫言良先生。”

还没等赛巴斯拿来红酒,转轮王似乎就渴的受不了了,毕竟她说了太多的话,她拿起我的红酒便喝了下去,我心中暗想,这算是间接接吻吗?她喝完之后,瞪了我一眼说道:“我可没有碰到你喝的地方哦。”

我笑道:“知道知道,你继续说。”

转轮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莫先生的胜利,除了那十亿的赏金,还有接近十亿的赌金,他大概是生存大会历史上最大的赢家了。那次比赛后,曾经一度引起了神鬼界得恐慌和不满,然而之后的几届比赛,人类的表现都成绩很惨,所以不满之声也渐渐退去了。不过明年就轮到你了,我觉得你作为炒热《生存大会》的噱头蛮合适的,所以务必请你专访。”

赛巴斯把新一瓶的红酒拿过来了,立刻给转轮王满上。转轮王端起杯子,立刻喝了一口,然后对我说道:“你自己看看规则吧,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说着另一只手,把《地府大事记》推给了我。我开始仔细的翻看起来。

生存大会的规则和赛程已经经历过九届比赛的洗礼,变得相当合理稳妥也十分繁杂了。其模式才用的是五人团体战斗,通过法术的较量来分胜负。法术的强大对于人来讲是修炼和勤奋的问题,而对于神鬼来讲,则是如何来经营推广自己的名声,增加信仰的人数来使得法力更加强大。而冠军的队伍,每人将有十亿的奖金,关于奖金后面还有备注:“以第一届为标准,根据物价上涨的比率进行增加,对于物价的统计权,则有赵氏公司全权享有,并由赵公明亲自公开数据,由广大神人鬼来验证。”

我看到此条备注,深感赵公明对于此大会公平的重视程度,以及确实有心将自己的财产,给予那些想要生存而不懈奋斗的小神们。这种包括物价,通货膨胀都能前瞻到得人,自然是可以统帅全球的财富,如果按照五十年前第一届大会的十亿来算,现在差不多有一千亿了吧?此刻,我陷入了疯狂的幻想中,脑海里出现了大量金钱从天空坠落的样子。转轮王看着我流口水的痴相,说道:“那十亿可是今年的比例调整后,第一届的时候也就几百万而已。”

我擦了擦嘴边的口水,说道:“反正也有十亿呢,足够了。不过一旦拿到了冠军之后,有了广大的宣传,便可以提高神力,那下一届也可以再拿到冠军了吧?”转轮王对于我无知的问题,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别老盯着钱看,好好看规则。一旦拿到了冠军,是从此不能再次参加大会的了。”转轮王狠狠的指了指那本书,我才发现有这样的规则。于是感叹道:“可惜没机会见见孙悟空了。”

转轮王喝了大约半瓶酒,才缓过来,然后拿起笔,说道:“知识普及完毕了,那我们开始专访吧,你打算什么时候报名呢?对于你的队员,你都有考虑过谁呢?来谈一谈吧。”

“我没打算报名啊!”我倍感惊奇的说道。

转轮王,先是一愣,然后“嗖”的一下站了起来,用非常不符合她身份的口气大吼道:“你不打算报名?为什么?!你不是很强吗?”

我几乎快要哭出来了,我一个写稿的,怎么可能跟神鬼去较量呢。我苦笑道:“您才是开什么玩笑,我就是一个小记者,何德何能去参与这种大会呢?”

转轮王看着我,沉默了许久,突然一巴掌扇了过来,我来不及躲闪,此掌力道极大,我整个人都被扇飞出椅子,落在两米开外的地上。脸上红肿生疼,颈椎似乎都有错位的嫌疑,鼻血迅速的流了下来,和我不甚咬破的嘴唇一样的血红。

转轮王又是一愣,捂住脸大叫道:“你……你开什么玩笑?干嘛不躲,不防守?你这不是傻嘛……赛巴斯,快,医药箱。”

我被这一扇,震的耳膜都在疼,零零碎碎的算是能听见她说的话,但是说话可就难了,我刚要张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带着一阵急咳,鲜血从我的嘴里不断涌出。大概由于失血过多,我没过多久便昏迷不醒了。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床上,华丽的吊灯告诉我,这里还是轮转王的府上。然而我的身体似乎并不那么难受,脸上的疼痛也在一点点减轻。稍微抬抬身子,我发现自己的手被一个温柔纤细的手握着,这种由手传递来的温暖,大概就是减轻疼痛的关键。我抬眼看去,转轮王正紧闭双眼,头上渐渐涌出一些汗珠,她感觉到我的手在动,大概知道我醒了,说道:“别动,还差一点。我把你的身体重新再生一下,内脏器官还有地方破损,面部还有浮肿,你忍耐一下。”说着继续帮我疗伤。

过了约有十分钟,她终于松开了我的手,说道:“好了,我顺便帮你把身上的旧伤痕,脸上痘印都修复了,顺便还帮你把皮肤再生了一次,至少白了一点嫩了一点。男人也是要好好保养的。瞧我,在说什么呢。真对不起,大概是我的情报源和杂志上对于你的形象过于夸张,才使我对你的形象造成了误会。我向你……”刚刚一边撑着床准备站起来,一边说着话的她,突然一无力,倒了下来,我连忙起身去扶,她便顺势倒在了我的怀里。

我见这一情形,也不敢看怀中的她,立刻目视前方,紧张的问道:“你……你……没事吧。”

她稍稍一清醒,忙躲开我,一下跪坐在了地上,说道:“没事,没事,只是很久没有这么做了。赛巴斯,快来,扶我回去。文先生,夜很深了,您就在我这里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会让您去见小孟的。”

赛巴斯扶着转轮王离开了,我一个人躺在了这里。心中还有只小兔子在拼命的跳动着,就是安静不下来。之前是女鬼的亲吻,之后是少女的入怀,难道真让黑无常说准了?我要犯桃花运?

地府来信篇第四十五话孟婆

我在十分复杂的心情中纠结了许久,然而困意最终将这一切化为乌有。一觉醒来,天亮了,我按照习惯去找手机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了,怎么也没人叫我起床呢?我穿好衣服,走下楼去,整个房子里都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行至大厅,依旧看不到半个影子,我开始出声询问:“有人在吗?转轮王在吗?”

随着我的叫喊声,大厅的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塞巴斯,他说道:“早上好,我刚才在外面修剪庭院,没有注意到您醒来了。回答您刚才的问题:这里只有您一个人,转轮王大人已经上班去了,她吩咐过,让我等您醒来之后,由我负责带您去见孟婆。那您是先洗个澡呢?还是先吃点东西?”

塞巴斯带着十分绅士的语气告诉我这些,而我立即表示感谢的说道:“那先吃饭吧,真是麻烦您了,转轮王上班这么早啊?”塞巴斯说道:“是的,最近都很忙,因为人间出了一个捣乱鬼,经常妨碍鬼差办事,所以地府上下都人手调动不够。”对于地府里太多的事件,我无法全部了解,心想着:还是少说废话,先填饱肚子,然后赶紧去见孟婆吧。塞巴斯的手艺是惊人的,我仅仅做了五分钟,美味的早餐就做成了,火腿土司,麦片牛奶,煎蛋,和一小碟牛肉片,味道就更别提了,太好吃了。

早餐的美味差点让我在餐桌上生起留恋之情,好在塞巴斯提醒了我的行程安排,这样一个全职全能的管家,真有点羡慕。

出了大门,由于天亮了,此刻我才看清转轮王的庭院。这里被塞巴斯修剪的十分工整。整齐的草坪中间是美丽的花坛,在花的环绕中还有一个小喷水池,这样别致的庭院恐怕是很难见到的。可惜我没有很多时间流连在这个地方,随着塞巴斯的身影走出了这里。走出庭院之后,塞巴斯把院门关上,房子和院子就消失了,我们出现在了河边。塞巴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便带着我沿着河边向上游走去。大概走了十几分钟,我变见到了一座汉白玉桥,桥的中央有个台子,台子上面撑着一把红伞。那下面应该就是孟婆了,我们走到桥口,塞巴斯递给我一张符纸,说道:“这是还阳符,您打算回去的时候,把这张符咒扔到河里,然后跳下去就可以了。我虽然负责对您在地府的一切安全,但个人不喜欢探听别人的隐私,所以就不打搅你们了。”说着他向后退了一步,微微鞠躬,然后转身消失了。

我揣好还阳符,向桥上走去。红伞下,露出一双白色秀美的腿,看的我是心潮澎湃,然而我还是极力克制了自己的欲望,走到伞前,伞下传来女人的声音:“您要喝口水吗?”我答道:“我不是过桥的孤魂,是专门来见你的。”

伞下的女人听后,收了秀美的长腿,从伞下走了出来,我仔细一看。她身穿一身红色的绸衣,款式自然是那种古代的宽衣大袖,然而却有些类似旗袍,有前襟和后襟,由于下摆十分短,于是便露出那雪白的大腿。往上看去,这孟婆长得好生俊美,巨Ru童颜,长发飘飘,身材是没得挑剔了。而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神,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清澈的眼神,仿佛就像更生下来的婴儿一样。人的最开始也像是白布一样,但是被这个色彩纷杂的社会所染上了各种颜色,所以人们的眼神不是带点忧郁,就是带点狡狭,而她的眼神却给人一种是纯洁之感,纯到感觉她十分无知。她看着我疑惑的问道:“您是谁?为什么找我呢?”

我问道:“请问这封信是你寄出去的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她接过信左看右看,然后对我说道:“不知道,可能不是我寄的,也可能是我寄的,我没有这件事的记忆了。”听到这样的话,我不免一愣,我觉得就算忘记了寄信的事,至少笔迹多少还能看出一些吧,但是她给的答案确实如此模糊不清,我问道:“为什么这么说?是不是你写的,看笔迹看不出来吗?”

只见她微微一笑,笑起来的样子十分可爱,她说道:“我的记忆是不完全的,而且在不断忘记,我只知道自己是孟婆,是让过路的人忘记一生记忆的存在,而当他们忘记的时候,我也会忘记,忘记到不知疲倦的永远在这里呆着,这便是我……所以我能记得自己会说话,会想,知道名字,知道使命,这些就已经让我很满足了,恐怕除了这些的其他事情,我都会很快遗忘的。”

她的话,明明是让人感觉悲伤的话,然而她的语气却完全不显得凄凉,也许什么是悲伤也被她忘记了吧,我突然感觉十分心疼,我终于明白黑无常所说的二十四小时当班是什么状况了,她可以忘记所有的疲劳,忘记时间的存在,所以便不会有任何怨言,而因此受人摆布,终日坐在这里。我好可怜她,看着那纯洁的眼神,我终于明白,这块白布不是无法渲染上其他的颜色,而是染上的一切颜色都会被遗忘的一干二净。

会遗忘的她,怎么可能是我的读者呢?我只得把信重新放回口袋,那么对于可怜的她,让我做点什么吧。我开口道:“你有什么愿望吗?”她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思考,最后说道:“我想出去玩。”

我笑了,笑她就像个孩子,也许忘记了那么多的她就是个孩子。面对着一个可爱的孩子,我完全没有任何见到陌生人的距离感。虽然是第一次见面,我却觉得,她的要求,我必须做到。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杂七杂八的顾虑全部甩掉,对她说道:“那我带你去人间玩一趟,好吗?”说着,我向她伸出了手。

她似乎稍稍有一点迟疑,然后看了看我坚定的眼神,便伸出了手。我握住她的手,一阵激动。立刻将还阳符拿出,扔到河里,河面一沾还阳符,立即闪了一道金光,我拉着她的手便跳了下去,我们坠入河中,感觉周围混杂的环境阻碍着视线,然而身上却不觉得有水沾湿,随着慢慢沉入河底,当我脚踩到底的一霎那,周围浑浊的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STORYBAR的门口。我看了看SB两个大大的首字母,笑了一下,转头看她,她似乎对眼前的神奇感觉惊讶不已,嘴巴长的大大的。我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此刻的她是无法进去的,我们只能选择别的地方。

要说这附近我也不算很熟,也不敢带她去太远的地方,所以选择了最熟悉的一条路,就是通往我原先住的那个小隔间的那条路。记得上次走那条路是引着一个尸凶,不过这次可是引着一个大美女。

孟婆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敢放开,仿佛就像是小孩子一样,不敢松开大人的手。我们只好像情侣般走在大街上,她看什么都稀奇,看什么都不懂,而我则需要像她做出各种解释,然而眼下最难办的就是,她的衣服。毕竟这种款式在现代人的眼里会显得十分古怪的,我看了看自己瘦小的钱包,只好狠下心来,带她来到商场里,去买两件合适的衣服。

对于女人穿衣服的品味,我是不懂,但是既然带人家出来了,总不能让她穿着太不结实的便宜货,毕竟以她的身材来说,只是普通尺寸的衣服恐怕很难应付那对**。此刻我特别想打个电话叫人来帮忙,可是叫谁也不合适,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吧。面对各式的衣服,孟婆显得很开心。然而最麻烦的问题来了,内衣和内裤。

一开始我并没有要买内衣内裤的打算,然而,那该死的服务台小姐,却对着孟婆说了一大堆蛊惑的话,我看她就是对孟婆羡慕嫉妒恨,不花憋了我的钱包不罢休。孟婆自然是新奇,十分想试试,我也只得由着她。她拉着我的手在众多内衣堆里转来转去,我感觉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仔细的去看内衣,脸一定红的和猴屁股似的了。终于在众多内衣中她选了一件白色的内衣内裤。这选完了,我以为心里就可以踏实了,赶紧转战别的地方吧,然而却没想到,更麻烦的问题来了,试尺寸。

她不肯让服务台的小姐靠近她的身体,眼中只是盯着我,死拉着我的手,就像小孩子一样,不容许爸爸以外的人碰。服务台的小姐白了我一眼,便走开了。我只好钻进了换衣室,刚转身把帘子拉好再转身回来,她竟然就准备解开前胸,脱衣服了。

我立刻扶住她的双肩,让她转过身去,我心中的想法自然是不占她便宜,但是可恨的镜子竟然戳在那里,告诉我,你不看不行。我只好目光对准她的肩膀,尽量回避。她真的脱了,然后问我如何穿戴,我只好闭上眼睛,凭借着脑子里的印象,一点点指挥道,然而途中是避免不了身体上的接触,我感觉自己的手有些欲求不满了,在微微的颤动着。几经磨难,终于她穿好了内衣和内裤,看着这样的她,我感觉胸中气血翻腾,鼻子不争气的哭了出来,我流鼻血了。

俗话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不知道我这是桃花运还是桃花劫。一道新的晴天霹雳劈中了我,穿好之后的她竟然告诉我:“太紧了……”

我心中一念:“惨了,又要再来一次,还得换尺寸!靠!”

地府来信篇第四十六话追捕

二十七年的光棍生涯是惨痛的,然而幸福来得太快也是一种悲剧。关于内衣的故事,我实在无法用正常人类的语言去描述。我只能说,当她并不觉得害羞的时候,男性也可以很快适应和习惯。当我第十次帮她戴上乳罩的时候,我甚至认为自己就是她的老公兼父亲了,几乎没有任何需要避忌的问题。折腾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总算是搞定了内衣和内裤。

女人对美丽的渴望是天生的,今天我算是领会到了,从进入商场,到走出商场,花了整整六个小时的时间,期间她换了超过两百件外套,七十多件内衣,还有一百三十多条连衣裙或短裙,以及尝试了牛仔裤,小马甲,白衬衣,条纹衫,运动装,高跟鞋,旅游鞋,腰带,发卡等等物品……好在她只是新奇,而不是有购物的欲望,比起带起来如何漂亮,她更好奇的是这些东西的用法,而我就一一给她解释。

最后,只是选择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和一双红色的小皮靴。我问她,这样会不会很冷,她却说她不会记得冷。当我们走出商场,我的肚子早就饿的不行了。而由于刚才的消费,我这个月的房租恐怕是没机会交了,剩下的一点零钱,也不够吃什么豪华大餐,最后我的目光放在了小区门口卖早餐包子的地方。吃小笼包子,恐怕是此刻最省钱而且能填饱肚子的最佳方式了。

她对于食物也是一样的感兴趣,咬了第一口包子,便蹦蹦跳跳的说好吃。卖包子的大叔说:“带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来我这种小店,可真有你的。”说着多送了我们一笼包子,我心想这大叔多半也是贪恋孟婆的美貌,想让我们多留一会儿吧,可谁知道孟婆却起身向着大叔深表感谢的鞠了一躬。那**在双臂的紧夹下,又向下这么一低。我相信大叔对于她的胸部一定尽收眼底。大叔用大笑搪塞了自己尴尬的面容,因为蒸包子的大妈已经拿着了菜刀,并且站在了他旁边。我看到这种搞笑的情景,也不免大笑起来,小小的包子铺荡漾着我和孟婆甜美的笑声。

就在我们酒足饭饱走出这包子铺的时候,外面竟然围了一圈人,他们一个个手持冷兵器,身穿盔甲,头带面具,黑袍裹身,显然这种扮相不会是人类。而站在中央的那位头领,见我出来便发话了:“拐带地府要员出逃,杀无赦。”

三国杀玩的多了,听到杀字的第一反应是什么?那就是闪,我拉起孟婆便向旁边跑去,然而他们的速度可绝对比我们快,总是可以突然出现在我们眼前。那些刀枪剑戟都是冲着我来的,我一边拼命躲闪,一边在小区中乱转。但是这小区我并不熟悉,在围追堵截中,我便似乎被设计好的进入了死路,眼看着一大批黑衣战士堵住了唯一的来路,这叫我实在是无处躲闪了。就在此刻,空中响起一道惊雷,愣是在我们两人和那伙黑衣战士间劈开了一条裂缝。

所有的黑衣人都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胖子坐在窗台上,手中拿着一杆枪,对着下面的黑衣战士。他大声叫道:“上来,五层,502!”

我拉着孟婆便冲进侧面的楼道门,众黑衣战士也紧随要追,只见另一道雷劈了下来,刚刚好擦着领头的那位黑衣武士胯间,只见他捂着裆部,痛声大叫,其余的黑衣战士也都退了下去。我拉着孟婆不敢多看,一口气爬上了五楼。

按响了502的门铃,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打开了门,他问道:“叔叔,大姐姐,你们找谁啊?”只听里面传来一声:“儿子,让叔叔和大姐姐进来,你赶紧写作业去。”小男孩听到之后,立刻蹦蹦跳跳的跑开了。我推着孟婆便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关好,只见里面传来关上窗户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砸地的声音。我猜是那个胖子大叔从窗户上跳了下来。不久,一个穿着背心大裤衩,脚上踩着拖鞋的中年大叔出现了,个子不高也就一米七,但是又白又胖,带着一副小眼睛。看到我以后,他突然大声说道:“我说大兄弟,又是你啊,上次没被那个怪物伤了吧?”

我听此言,仿若从梦中清醒,原来是上次引尸凶,中途遇到那个以血锁尸喉,救我性命的胖大叔。我连忙上前和他握手,十分感谢他上次的帮助,他笑呵呵的回答道:“嗨,道术传到我这里已经不怎么样了,能想起来血锁链的事,也是不容易,这都是你人品好,你看,这次你又领上个这么漂亮的女仙来,多好啊。”说着,胖大叔也去同孟婆握手,孟婆看了看我,然后怯怯的把手伸了出来。胖大叔一把抓住那纤细的小手,好一阵抚摸。我看到孟婆的样子似乎显得有些不自在,刚要出手阻拦,小男孩就发话了:“爸爸,你趁着妈妈出差,摸别的大姐姐的手。等妈妈回来我告诉妈妈!”

胖大叔松开孟婆,提起拖鞋就进了儿子的房间,说道:“你小子是不是又屁股发痒了,还敢打小报告,我要是告诉瑶瑶的妈妈说你喜欢瑶瑶,看她妈妈还让不让你跟她玩!”

对于父子之间的感情我不做更多的评论,怎么想都是浮云而已。大叔教训完孩子,立刻出来请我们到客厅里去坐,他说道:“贫道姓曲,算是道家的后人,道号:黑匣先生,这是我自己取的。父亲是闲云居士,属火居道士,就是在家修行的嫡传那种。敢问您是何方神圣。”

我笑道:“我哪里是什么神圣,就是一普通记者,只不过做了一件蠢事引来了不少是非罢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孟婆,眼睛一转说道:“拐带地府要员?被‘战魂’部队追捕?”

要说高人就是高人,不点自明,我立即敬佩道:“先生可真是厉害,知道她的身份,也清楚那些黑衣人的身份,我呢,是什么也不懂,就想着带她出来玩一玩。没想到竟然会被追杀,诶。”我一脸苦笑,表达自己的无奈之情。他说道:“一摸这手感就知道是什么样的仙体,虽然只是听说,但是这地府四大美女之首便是指这孟婆了吧。那帮家伙可都是五爷手下的猛将,要不是我,恐怕你们还真不易脱身。不过你也够厉害的,能把她带出来,这也是了不得的手段。”

我看这位胖大叔两次出手救我,于是便作揖,说道:“大哥,您两次出手相救之恩,我文芒必当感谢,还请你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胖子一听,先是一愣,然后猛然站起,嗖嗖的跑到卧室,我听见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之后他抱着一大摞书,走了出来,将书放在桌上,然后一本本翻看,我一看这书,竟然就是我所在的杂志社出版的那《小城逸事》。他拿出其中一本,翻开说道:“这个,这个文芒是不是就是你?”

我看着我写得那篇《酒吧异闻录》答道:“正是,是我写的。”

他一拍大腿,说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师傅,我找到他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便一把拉着我手说道:“兄弟,有什么困难,包在我身上,我是不会让你少一根汗毛的。”

我激动的回应道:“谢谢,谢谢曲大哥,可是这外面的他们……您不怕他们闯进来吗?”

曲胖子笑道:“他们,他们才不敢进来呢,地府有一条规定,不得用地域移动进人类居住的房间。连穿越都无法穿越,更别说硬闯了。就连普通的人家他们都不被容许随意进入,更别说踏进我的房门了。”说着便拉着我进了卧室。

曲胖子的家不大,两室一厅的房子,也就五十多平米。除了客厅和儿子学习睡觉的房间外,就剩下一个大卧室了。而这卧室就相当于半个书房,这遍地是书的状况已经够使我惊奇了,而满地的螺丝螺母,各种机械,还有一些枪支弹药就令我更加惊叹了。我心想这家伙不会是个军火商或者特务,侦探之类的吧。他看我一脸惊奇,便露出一副满足的摸样,自豪的说道:“当道士,不是出去蒙钱,就是在家修行。你看我也不像是会出去工作的人,只能在家里做个宅男了。不过,我可不是普通的宅男,而是宅男中的技术宅。我研究了不少道术道法,作为道士,我对那些讲经论道,拜祖师爷,炼丹修生什么的没有兴趣,我的目标是致力于现代武器和传统道术的完美结合!你看看这个。”说着,他便扔过一杆枪来。

我接着那枪的第一感觉就是好沉。而曲胖子不知道是对着我,还是对着枪,滔滔不绝的讲开了:“这是ArmaliteAR-110,Knight‘sSR-25半自动狙击步枪的改造版,由本人亲自改造,全长1118mm,重4.88kg,这不包括狙击镜。弹匣容弹量20发,使用7.62x51NATO弹,不过子弹我都精心换过了,不但可以射杀正常的人类,在子弹表面雕刻的符咒,可以引发道术的效果,不过由于子弹的面积,形状,以及威力等等因素,还有很多方面需要调整,所以不得不做很多实验,而且如果这个不能大批量生产的话,个人制作太耗费时日了,刚才的两发带有惊雷咒的子弹可足足浪费了我两个月的时间……”

然而话还没说完,突然这个房间里又出现了另外两个人,一个银发飘飘的是我熟知的秦广王,另一个,金色短发向后被固定住,眼神冷漠,一副不怒自威,阴沉冷酷的表情,身穿和秦广王差不多的服饰,紫袍银边,华贵不凡。他打断了曲胖子的发言,开口说道:“你耗费两个月的时间就是为了伤我的部下吗?而且不只是两个月吧,两年以来,不断妨碍我‘战魂’部队,拿他们当实验品的就是你吧!”

曲胖子哼了一声,说道:“你这个当头的终于来了,我等你等的很辛苦呢。贫道黑匣先生,恭迎‘战魂’部队首领,十殿阎罗的五爷,小阎王殿下。”

地府来信篇第四十七话遗忘

十殿阎罗正是: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而排行老五的就是人称五爷小阎王的阎罗王。据说阎王爷最疼爱这老五,因为他天生神力,刚正不阿,在兄弟当中(其中有个妹妹)武力最高,也最为严厉认真。目前负责地府的法度,“战魂部队”便是他亲手培养用于维护地府严明的纪律。此刻他的出现大大超乎了我的意料,虽然在酒吧里听过不少他的传闻,但是由于众鬼多有抱怨,把“战魂”部队形容的和城管一样,所以在我的印象中他就是一城管头子。

秦广王见小阎王和曲胖子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连忙说道:“五弟,你们之间的恩怨我可不管,我只是受你邀请,来带孟婆回地府的,这个节骨眼上就别节外生枝了。”秦广王作为大哥自然还有些分量,然而曲胖子却不卖他们的帐。只见曲胖子冷笑一声,从地上的书堆里捡起一本书,说道:“《地府月刊》这杂志我虽然没看过几期,也都是师傅看完让我拿起当废品买的,不过我可是知道你是谁。你就是被当选地府首席帅哥,但实则是个绣花枕头的秦广王。我连小阎王都不怕,你觉得你还能带孟婆走吗?”

此话一处,双方是都瞪大了眼睛,我让孟婆站到我身后,挺起胸膛说道:“谢曲哥仗义,可是您还有孩子在家,大打出手没有什么益处。秦广王,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是知道的,我只是带着孟婆出来玩一天,请通融一下吧。”说着我像秦广王抱拳拱手相拜。

秦广王,叹了口气,收起了刚才的怒容,对我说道:“我懂,我知道,我深刻的明白当她拜托你让她出去玩一天的时候,你根本什么都不想,因为那个时候你早就忘记了那么多顾虑,忘记了你们的陌生感。随着你们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你会很快忘记你是谁,甚至以为自己就是她的男朋友。孟婆离职的事不是第一次了,总有傻男人会被诱惑。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她的错,她天生的遗忘能力是无法消除的,所以才安排她在奈何桥上给投胎的鬼们喝孟婆汤,这是她的使命,也是她唯一的归宿。”

看着秦广王的表情,我能猜测到他似乎也犯过这样的错,可我转身看了一眼孟婆,看着她害怕的表情,心中便听不进去秦广王的话,立即回击道:“如果不是第一次,那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要注意此事?为什么‘战魂’部队的人要杀我?”

秦广王白了一眼小阎王,然后对我说道:“因为以前的离职都是其他鬼差造成的,去的地方也是在地府内部。谁会想到你竟然带着她来阳间。这种情况下,当然认为你是拐带了。拐带地府要职人员,已经属于刑事范畴,会有专门的人来负责,不过负责人通常都是死脑筋,也不想想前因后果,就乱下命令。”小阎王哼了一声,显得很不服气,也回敬了秦广王:“上次你私卖地府女鬼写真集的事,可是罪证俱全,我才向父王启奏此事。你怎么还记恨呢?”

秦广王一听,大骂道:“就你个死脑筋,害我被父亲打肿了脸,两个礼拜都没敢出门。这种事,你稍稍通融一下,会死啊。”

小阎王还想反驳,然而曲胖子却开口了,“你们的家事我没兴趣,我就想知道你们擅闯民居是什么意思,要想打一架就来啊!”小阎王听了此言,哼了一下说道:“关于你的事,还没那么简单放过你呢,你还敢挑衅?”。秦广王轻咳了一声,不理会他们的争执,对哦说道:“此件事转轮王向我说明是塞巴斯的失职,他没有遵照吩咐一直负责您在地府的事宜,所以关于你的事情我不追究了,而追捕你们的问题也请不要追究了,毕竟你们这边毫不吃亏,而小五的“战魂”部队还有个受伤的将士。因此,孟婆让我带回去,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小阎王似乎还是带着不满,但是大哥开了口他自然是不会多说。曲胖子倒是从一开始就毫不在乎,仿佛他是打心底期待着大干一场,他再次对着小阎王挑衅:“这就受伤了?也太饭桶了,可想而知这首领的水平也不过如此,如果你也怕裆下开花,就趁早夹着尾巴逃回去吧。”

说时迟,那时快,曲胖子的话音刚落。小阎王抬手一爪袭向曲胖子,曲胖子反应也不满,从桌上抄起两把手枪,一把挡住袭来龙爪,另一把指向小阎王的裆部。而小阎王的另一只手却被秦广王牢牢的按住。小阎王转头看向秦广王,凶狠的眼光简直要杀死人,他大吼道:“你帮外人?!”

秦广王摇摇头,表情不再是那么嬉皮笑脸,冷峻下来的脸庞十分帅气,他对曲胖子说道:“别用激将法,我知道你的目的,没说穿是给你留面子。想比试,《生存大会》上见!”说着用手推开曲胖子的枪。曲胖子看秦广王心知肚明了,也就收了手,刚才风起云涌的武斗剧在这一句话下便落了帷幕。

秦广王再次面向我说道:“把她交给我吧。”

我还没有考虑到该怎么办,孟婆便从我身后走了出来,走向秦广王,当她离我而去的时候,我想都没想便抓住了她的手,孟婆回身对我说:“我可能又在犯错了,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不会记得了。但你不一样,你还会记得,会因此而痛苦。所以忘记也是一种幸福。”

说着她把我的手从她的手腕上拿开,走向了秦广王,对秦广王说道:“这件衣服和鞋子我可以留着吗?就算记忆消失了,我也希望有些东西可以留下来。”秦广王点点头,便带着孟婆和小阎王消失了。

孟婆的消失,让我如梦初醒,突然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对于之前的举动,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被迷惑了一样。而曲胖子似乎也有类似这种感觉,他说道:“我刚才好像都把儿子的事忘了,我老婆的样子都不记得了。”

我和他坐在卧室的床上,都各自想了一会儿,尤其是我,在不断整理自己一些被遗忘的记忆,而曲胖子自然忘的少一些,最终由他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他说道:“看来都被看穿了,以后就不好找他们的麻烦了。”

我想起了刚才秦广王的话,说道:“你要参加《生存大会》吗?”

他颠了颠手中的枪说道:“不参加,我干嘛整这么多枪支弹药啊。当了这么多年普通人,我算是看透了。大学一毕业之后,拿着文凭的你也不过是个廉价劳动力,去哪个公司都要从被压榨做起,想要攀升就得会拍马屁,我不是那种人。本想着自己搞发明,搞专利,可以赚钱,但是没有第一桶金,你拿什么去搞?要我说,我还算幸福的,有父母给首付的房子,也有了老婆儿子。而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房贷和结婚两项几乎是他们必然讨论的话题,现实生活一直压迫着他们,无论醒着还是在梦里。所以,与其在人类的社会中这样混着,不如捡起自己的老本行,好好的在《生存大会》上努力一把,一旦成功了,我的房贷,我父亲母亲,岳父岳母的养老费,还有老婆孩子的生计,以及未来孙子孙女就都不用愁了。不过我一个外道的人,连个陪练的都找不到,不能知己知彼怎么百战百胜啊,所以只能拿鬼差来练练手,经验是必什么都宝贵的财富。”

曲胖子的话,让我深觉当人的不容易。他拍拍我的肩膀说道:“孟婆只是一个梦,兄弟你还是活的现实些吧,别多想了。”听了这话,我才明白,前面那些都是为了忠告我而做的铺垫啊。

既然没有要躲的人了,我也就不能够赖在别人家里不走啊,我起身准备拜别曲胖子,可是胖子大哥可没打算让我走,一把拉住我的手说:“兄弟,你晚上有事吗?没事就留着,我还有事要你帮忙呢。”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我晚上也没什么事,所以这忙也是必须要帮的。不过我也得长个心眼,万一又是送命的活儿,那可不好办。我连忙问道:“帮什么忙啊?”曲胖子又跑到客厅,拿起刚才那本杂志,对我说道:“我师傅想见见这作者,也就是想见见你。”

我一听,才察觉他几次三番的提到他的师傅,连忙问道:“你这个道士不是因为父亲也是道士而嫡传的吗?怎么还有个师傅?”

曲胖子说道:“父亲有的只是道家的本领,而且能力有限,比如说,城南那里有片坟头房,我父亲三十多年前,曾经在那里发现了异状,但是只能派魂魄镇守,不能彻底解决,而我呢,又是父亲老来得子,所以格外心疼,小时候一直嘱咐我,别往那边去。不过听说前阵子他去那边的时候,发现异状解除了。还很高兴给我写了信,说是遇到高人了呢。”

我一听,心中大乐,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很小,李广口中的胖子老道,原来就是曲胖子的父亲,我与他说起这事,他也连连称赞,两个人在一起是相见恨晚,说了诸多事情与故事。我问他道:“我这些可都是写在杂志上了,你没看吗?”

他乐道:“嗨,我哪有功夫看书啊,这些书都是师傅买来自己看的,看完了的旧书就打发我去给他买了,我那屋子里堆得都是他看的书。我知道你是记者的这件事,也是师傅告诉我的。他要不是想见你,我哪知道还有你这号人物呢。”

他这师傅长,师傅短的半天了,我还是不知道他这位师傅是谁,于是问道:“您师傅到底是谁啊?为什么想见我呢?”

曲胖子看了看外边天色,天色已黑,便对我说道:“为什么想见你,我不知道,你见了他自己问便是。我师傅他不是人,他是梦神。”

梦神,小梦?难道写信给我的是他的师傅吗?

地府来信篇第四十八话梦神

在听到梦神的名字之后,我才想起兜里的信件,也才想起见孟婆的缘由。在这一系列的事件发生之后,我终于把遗忘了的初衷又找了回来。曲胖子说先要给孩子弄饭,等吃了饭再走不迟,于是我便帮着拿碗洗碟。顺便想打听下这梦神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但是曲胖子却绝口不提,只是笑笑说道:“你见了就知道了。”

曲胖子的厨房手艺还正是不能恭维,不过也没差到哪里去。他的儿子曲小丙皱着眉头吃完了饭,便霸占了电脑打游戏去了。而我之前吃的那一顿包子早就在刚才激烈的追逐中消耗完毕了,此刻也没管饭的味道如何,先吃了一大碗。

时间已经到了新闻联播的时候,墙壁上的挂钟敲响了七点的音符。曲胖子和我两人开始收拾起卧室,总算把床腾出了地方。只见曲胖子抽出红绳,在床的正北,正南,正东,正西各用一枚铜钱放置,并用红线穿起铜钱,围成正方形。接着同理又在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再次设置这样的一个正方形,两个正方形相叠,形成了一个八角形,这八角形把这双人床团团围住,好似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他拿出罗盘,站在床的中部,然后看着罗盘上的指针,寻找着什么。最后在面向东南角的地方停住,在那个地方点了一支红色的蜡烛。他将蜡烛拴好红绳,把另一端扔给了我,自己也系了一条,然后起身去关了房门。叫我躺在床上,不要拽动手腕的红线,防止把蜡烛弄到,自己点好蜡烛之后,关了灯,便也躺在了床上。

两个人并排躺好,只听他念念有词:“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慢羊羊,暖羊羊,红太狼,灰太狼……”我轻声询问道:“这是咒语啊?还是歌词啊……”曲胖子笑道:“梦神大人教的口诀,比数羊入梦要快多了……呼呼……”说着他便睡着了。我心想:这见梦神,还得梦里去见啊?好吧,我也念吧。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慢羊羊,[qinkan.net奇`书`网]暖羊羊,红太狼,灰太狼……”还没念完,我感觉屋内一黑,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曲胖子嗖的一下子坐了起来,下了床,打开卧室的门。我心想这搞什么鬼,这个时候有人来打断入梦的仪式。我也做了起来,向卧室外走去。

只见曲胖子身后跟着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青年,然而感觉并不是很好,他的脸色十分苍白,毫无血色,走路晃晃悠悠,一副病弱的样子。而他的头发也很奇异,发型倒是不奇怪,普通的遮耳短发,奇异的是他头发的颜色。见过头发花白的老人,都是从发根开始变白的,而他却是从发梢开始,于是便形成了一圈奇异的白发。

曲胖子,把我们引入客厅,分别介绍道:“这是我师傅梦神,这是您要见得文芒先生。”我心中暗自叹道:我现在是在梦里吗?梦神开口了,他说道:“您好,久仰大名,我很喜欢你的故事,充满了梦幻的气息,这正是我想要的。顺便回答你心里的问题,您确实是在梦里。”

他握住了我的手,我也就轻轻的摇动。然而最大的感觉就是他太无力了。我仿佛就是在摇棉花一般。他笑道:“我身体不太好,主要是做噩梦的人太多了,好梦的人太少。现在生活压力这么大,导致我也跟着体弱多病。身为梦神的我是靠人类的梦活着的,所以这样的身体让您见笑了。”

我看我心中所想接被说中,于是问道:“你是会读心术吗?”

他笑道:“不,我只是会解读梦罢了,这里是您的梦。您在梦里想什么,我都能知道的。”

曲胖子见我俩聊得火热,立刻插嘴说道:“别站着,我客厅里又不是没沙发,您坐,文老弟也坐,坐下聊,我去倒茶。”梦神看了一眼他,说道:“行了行了,别假惺惺了,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办的很好。开梦眼的事我自然会帮你,你就别假惺惺的献殷勤了。”

曲胖子乐道:“什么也瞒不过师傅您啊,我去倒茶,去倒茶。”说完,他便去了厨房。我和梦神坐在沙发上,我立刻掏出信件对他说:“听说您一直在看我们的杂志,而且又是梦神,那敢问这封信是您写的吗?”他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迹,说道:“不,这不是我写得,而且,我也不是来自地府的。不过您别失望,我能试试帮您找找这个人。”我听到“不是”二字,正要失望,他却一眼看透,立即补上了后半句。我问道:“这,您也可以查出来吗?”

他说道:“查不出多少,但总能有些线索。您不介意我打开信件看一看吧。”

我点头同意,他便拿出里面的信,打开来看,过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他说道:“这是个女孩子写得,而且她的心情与所写的内容风格完全是背道而驰,我感觉的到她这上面有梦想,但却并没有寄托任何的希望。”

“只有这些线索吗?还有没有别的?”我立即问道。

他摇了摇头,说道:“以我现在的力量也就只能做这么多。帮不到您,我很抱歉。”我拿回了信件,重新放入口袋,对他说道:“不,谢谢了,我还会再次去寻找这个读者的。”

一听这话,他笑道:“不过您要是想知道读者们的回复,我倒是可以跟您说一些。”

曲胖子,把茶摆好,就坐在了一边,听我们聊着。梦神喝了口茶,对我说道:“自从您的故事连载后,我在这个城里许多人的梦里都见识过,由于您所写的故事,很多人在梦中对鬼怪的印象并不是那么害怕了。正是因为您的故事,帮我减轻了一些噩梦的来源,总算让我的身体略有起色。所以,我才一直叫胖子赶紧去找你,一定要当面谢谢你。”

我笑道:“我没有想到,自己的故事还有这样的作用,我仅仅是把所见所闻写了下来而已,笔法残陋不说,竟然还有很多读者潜意识的改变了对鬼怪的印象,这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我还一直发愁自己没有读者呢。刚才跟您看的信,还是我的第一封读者来信呢。”

梦神想了想,说道:“您的故事之所以没人评价,恕我直言,我觉得是因为主人公太没用了。当然这不是在指责您,而是因为现在的读者大多数都被生活压迫,每天都做着噩梦,甚至有些连梦都没有。然而到了白天的闲暇之余,自然想看那些可以惊天地,泣鬼神,从平凡百姓摇身一变成为万众捧举的圣人,英雄,大神。所以相比之下,作为主人公,您大多都处于旁观评论的角度,显得和旁白无异了。虽然我比较喜欢这样的感觉,但是如果想迎合更多人的口味,恐怕您得改改风格了。”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所写,是我所见得。不是玄幻小说,哪有三天两日就能变得不可一世,天下无双呢。其实这本来就是纪实文学,当成小说来写自然有些不合适。”梦神看我如此,说道:“那您就以奇为主,写点神奇的事迹,我觉得会比较好。”

我想了想近来所写的内容,叹道:“我不知道算不算惊奇,遇到的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似乎都和正常人一样,不像神话中哪样长着犄角,吐着舌头什么的,这样子,恐怕难以变得神奇啊。”

梦神呵呵一笑,凭空拿出一张纸,然后对我问道:“上面有什么?”我仔细看了看,上面什么没有,于是便说道:“这不就是一张白纸吗?”他伸出另一只手,凭空又抓出一支笔在纸上点了一个黑点,然后对我说:“现在呢?”我说道:“有一个黑点。”他笑了笑,用手在黑点周围指了一圈,说道:“除了黑点还有这么多白纸,您怎么没看到呢?为什么本来的白纸能看到,有了黑点就只能看到黑点了呢?”

此言一出,我若梦中惊醒,这就是传说中的惯性思维。

他看我懂了,便继续说道:“人们都被这个黑点左右了,所以总是看不到这些空白的地方。所以他们总是能看到房子的价格飙升,股市的下跌等等这些黑暗,压抑的事,却看不到花开花落,大雁南飞这些平凡的自然美景。当你把他们头脑中那些古色古香的神话人物用现代人类的行为方式,衣着打扮去包装,这也就是一种另类的思维。这种突破传统的观念可以提醒更多的人,在他们不断前进的同时,其他的生命和物种也在不断进化,所以不要满足于那些纸醉金迷的生活,否则迟早要变成睡着的兔子,被乌龟踩死的。”

虽然最后的龟兔赛跑的故事被他演绎化了,但是我觉得正如他所说的,乌龟不一定只是想超过兔子,也许也会选择一些残忍的手段。为了超越种族的弊端而不断进化,这和转轮王所讲的畜生道到阿修罗道的本意是一样的,为了生存而不断前行。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此时此刻我真的感受颇多,梦神笑道:“在梦境的空间里,一起都是皆有可能的。”说着周围的环境如同拼图板四散开来,一个小屋子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那是我记忆时起的第一个家。

地府来信篇第四十九话舆论

梦,总是真实的可怕,对于在梦中的人来说。梦不是梦,而是真实。我们可以在醒来的时候嘲笑自己为什么看不出那是梦,或者擦擦头上吓出的冷汗,又或者拭去眼角的泪水。然而在梦中的时候,我们所执着的只有眼前的那些幻象。

此刻,我的梦已经逼到眼前了。梦神说道:“你的故事中,很少谈自己的经历,所以主角给人的感觉很模糊。因此,我很想见见你,看看能从你的梦中读到什么。”

“请你不要窥探我的过去!”我想吼出来,但是声音却是哀求的。那所房子越来越近,那房子里有我不愿意动的回忆。梦神说道:“你和那个读者一样,你们的梦里没有希望。”说着,周围的场景开始纷杂的变化,有些是沉封的记忆,有些是过去的故梦。我开始惶恐,开始害怕,我闭上了眼睛,但是却和没闭上一样。所有的画面都在脑子里,我忘不掉,也躲不开。

突然一切回归到了曲胖子的客厅,我睁开眼睛,慢慢的确认这一切。曲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而梦神却坐在对面,脸上挂着泪痕。他说道:“对不起,我不应该窥探你的梦。但是身为梦神的我却知道,能写出有趣故事的人,内心一定藏着故事。只不过我没想到,你的故事却是如此……小曲已经醒了,他不会知道你的事。而我对自己所做的事很抱歉,不过,迟早有一天,你必须面对你的内心。”说着他擦擦脸上的眼泪。喝光了茶杯里的茶,然后对着我轻轻吹了口气。

我感觉眼睛被他呼出的气所迷,眨了一下眼,再次看见的却是卧室的天花板。曲胖子已经不在身旁,天也已经蒙蒙亮了,东南角的蜡烛刚刚熄灭了,此刻还冒着烟,然而奇怪的是,蜡烛依旧那么长,好想就没有烧过一样。

我听到了屋子的开门声,曲胖子吆喝着儿子去吃刚买来的早餐,然后打开了卧室的门,看我醒了没有。我向他说了句早上好,证明我已经醒了,他便叫我赶紧拆了红绳,起来吃早点。我看着腕部的红绳,才想起昨晚的一切果然是梦。因为我在梦里根本没有注意到手上没有红绳。

我们简单的享用了早餐,曲胖子便准备送孩子去上学了。他问我:“文老弟,你是一会儿要去上班吗?”我想了想说道:“我要去别的地方。”说是别的地方,其实就是STORYBAR。关于读者的事,我只能再回去请老鬼给我算算。曲胖子看我神情恍惚,说道:“请原谅,我的师傅他窥视你的梦境,并不是恶意。我最初也被他窥视过一些我不愿意提起的事。但是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找乐趣,他是衷心希望你能解开心结,不再被噩梦纠缠。对于梦神来说,充满希望的梦是力量,而噩梦就是病。你也看到了,师傅的身体不好,作为神的力量不多,或许他无法为你指点迷津,但至少可以分担你的一点痛苦。”曲胖子拍拍我的肩膀,就起身催促儿子去上学了。

我听了他的话,稍稍感到一些安慰。定了定神,也准备出发了。

来到STORYBAR,时间已经接近九点了,莫明琪小姐应该已经去上学了,店里大概就剩下小马和老鬼两个人了。小马还是一如既往的起的很早,在店里勤快的穿梭着,然而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女孩儿。她穿着琪琪穿过的女仆装,认真的擦着吧台。见我来了,慌忙说道:“欢迎光临。”

我想着肯定是最近人手忙不过来,所以老鬼又招工了,也就并没有多在意,对她打了声招呼,便向餐厅走去。然而她见我向里面走,便问道:“请问您是文芒先生吗?”我一听,她竟然认识我。于是回头仔细看了看她,觉得那张瓜子脸,小眼睛还是意外的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却一时想不起来。正当我想开口说什么,餐厅里传来了老鬼的声音:“陆小姐,快九点了。您赶紧收拾一下,离开吧。”

那个女孩儿抬头一看大厅里的大钟,还剩下一分钟便九点了。她慌忙从我身边跑过,进了换衣室,然后用了四十秒换好衣服,冲了出来,跑到我身边。张嘴便是呜呜啊啊,根本说不出像样的句子,就在这耽误的时间里,大钟敲响了。她一闭眼,一跺脚,似乎气愤自己没有说出口,绕过我便冲出了大门。早上九点了,鬼要离开了。

对于刚才的莫名其妙,我只能去屋内问问老鬼,我说道:“那个女孩儿怎么了?”老鬼放下手里的咖啡,说道:“没什么,最近琪琪学习忙了,我看她挺闲的就让我她帮帮忙。反正鬼是不会累的。”我又转身看看大门,透过那玻璃门看去,似乎已经没了踪影,我喃喃自语的说道:“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啊,我看她挺眼熟的。”

老鬼白了我一眼说道:“你看哪个美女都眼熟,正好我还有事问你呢,地府传开了,说文芒先生拐带孟婆事件,现在转轮王是一个头两个大了,她的原则是不宣扬自己部门的八卦信息,现在手下孟婆又成了争议话题,所以下个月的《地府月刊》如果不就此事报道,那会受到读者们的谴责,怀疑其真实性。而如果报道了,对赛巴斯的指责,以及孟婆的绯议又会造成很大混乱,当然你也逃脱不了干系。你打算怎么办?”

第一次面对这种状况,我哪里知道要怎么办呢?只能拜托老鬼,老鬼说道:“你小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就会惹麻烦,这样大的事,都不是我拿钱可以镇得住的,转轮王现在是脱不开身,没办法来找你。所以也委托我想个办法,面对舆论这种事情,其实很难有什么办法的。我只有一计,不过你可能不会接受。”

我想了想,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了,怎么也不能有任何推脱了,况且要是给孟婆造成心灵上的伤害,我第一个不原谅自己,于是我立即说道:“没有我不能接受的事,你说吧!要我死还是怎么着?”

老鬼苦笑了一下,说道:“你还真是拼命,孟婆恐怕早就忘了你了,诶。我认为,对付舆论的方法,不能用压制,压制不住,还会起反效果。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疏导,用另外的事件来吸引观众的目光。我觉得,根据上期月刊的反响来看,最好的舆论导向还是得落在生存大会上,所以我的想法就是,你公开承认自己要参加生存大会,然后还要向各界神鬼发出挑衅,如果有这样的噱头,那拐带孟婆一事就会被掩盖,从此成为被大众的盲点。”

我一听,这确实是个好计策,可是我去参加生存大会,和那些神鬼同台战斗,还不是第一个去,第一个回吗?便对老鬼说:“参加那个大会,会不会死掉啊?”

“死倒是不会,只要被打到无法还手的地步就算输掉。反正神鬼都不会死,最惨也就是打到形体毁灭,空留元神的样子,过个一年半载就回复了。人类也基本上也就是重伤。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那就是报了名之后,是不能主动弃权以及主动放弃攻击等行为的。因为生存大会,是大家彼此为了生存而赌上尊严的战斗。所以故意放水,很可能被对方认为是践踏尊严,直接给你斩杀掉。而且你的队友也会因为你的主动弃权而终身禁赛的。”老鬼说着,似乎回想了他当年的战斗。我说道:“那不就是要我上场拼个你死我活,然后一队人马被集体干掉才能算是出局?”

老鬼点起烟,吸了一口说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赢到最后。”此话一出,真叫我苦笑不得,我一个普通记者,拿什么去和人家比啊?我连忙说道:“没有其他办法了?”老鬼摇摇头,说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不过这办法的后续有两个,所以你不用担心。后续一,就是像我说的,赢到最后。后续二,也简单,我找几个人陪你报名,组队。然后一起输就是了,报酬就从你这次的故事里扣除好了。对于一些需要钱,但是水平很差的道士,和尚,我还是认识不少的。所以我以为这办法还不差,你觉得呢?”

听老鬼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了底了。于是全权委托给了老鬼,老鬼说你也别闲着,赶紧把最近几天发生的事记录下来,省得忘了。于是我舒缓了心情,回家去了。

到了家门口,我掏兜拿家门钥匙的时候,摸到了口袋里的那封信,这才想起竟然又一次忘了寻找读者的事,恨的我是直跺脚。不过既然到了家,还是先工作吧,等到晚上,再去一趟吧。于是我开了门,进了屋,打开电脑。先惯例的看看最近的新闻,毕竟身为记者,还是要掌握时事的。就在各种八卦和地震灾害的新闻中,一条不起眼的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题目是:《时隔十年,贪官之女在父亲祭日跳楼身亡》

文章大概的内容是说,十年前一个政府官员,因为被某杂志的文章含沙射影,从而受到了各界舆论攻击,最终该官员选择了自首,被执行了枪毙。然而舆论却并没有因为这位父亲的死而被平息下去,他的女儿在此后收到了种种非议,并且被周围的同学们,老师们所排斥。最后在父亲十年忌辰的时候,选择了跳楼身亡。

由于文中只用了某杂志,而情形却同我所听过的,关于编辑长的事情极为相似,果然舆论这种东西实在是极其可怕的。就在我感叹这世间因果不由命的时候,门铃响了。我立刻前去开门,然而说曹操,曹操就到。编辑长赵铭出现在了我的门口,他急速的对我说道:“你的那个读者,我觉得,我可能找到线索了。”

我立刻,把编辑长请进屋,经行详谈,他看了一眼我的电脑屏幕,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已经看到了。那个贪官就是十年前被我拉下马的人,三天前,他的女儿自杀了。昨天我们才得到警察局的同意,经行对死者家属的采访,在她的遗物里,我发现了这个。”说着递上了一张纸,我简单的一扫,大概知道这是一篇并不长的小说。而在最后写着她的笔名:小梦。

地府来信篇第五十话离别

小梦,没错,和那信封上的字迹一模一样。而且她已经死了,那么来自地府的问题也就合理了。我看着久日的谜题终于解开了,心中无限兴奋。但是编辑长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之色,我看他头上渐渐出了冷汗,便问道:“您哪里不舒服吗?”

他摇了摇头说:“我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她的杀父仇人。可是她竟然还一直关注着我们的杂志,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听编辑长,这么一说,本来的兴奋,顿时化为了泡影。新的谜题又出现了,我坐下来,理了理思路,说道:“编辑长,这整个事件可以跟我详细说说吗?”

编辑长也坐了下来,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道:“十年前,我在杂志社里刚刚混出头角,作为记者采访了不少不为人知的黑暗内幕。我的父亲是部队高官,一直反对我从事这个行业,而且讨厌我写的那些含沙射影的文章。就在这段时间里,老编辑长故去了,剩下的人要以一篇文稿来晋升这个职位,而我则想用这个职位来告诉我的父亲,我的想法和我的原则。于是我走街串巷的寻找新闻,而后就遇到了莫言良,莫先生。”说着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拿给我看,那信封便是上次老鬼托我交给他的信封。

他看着手中信封,继续说道:“我和莫先生算是旧识,当时我是想揭发迷信,所以才主动接近他的,不料,他却提供给我一条价值极高的新闻。当地某部队高官贪污受贿,一手遮天掩盖毒品买卖。他给了我一个信封,那信封上的字和这封一模一样,所以我看到这个信封的时候,就懂了。而那信封里放了一张纸,上面写明了交易时间,交易地点,交易人,以及货物的种类和数量。我看他写的如此详细,反而不是很信,于是没有举报给公安机关,而是自己独身前往。结果那次十分惊险,最后引起了一场极大的混乱,而我靠照相机挡了子弹,总算活了下来,不过,作为证据的相机也报销了。我本来恳求莫先生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却告诉我,我的机会还在,看我能不能把握住。结果我就把当时的情况写成文字,发表之后。大部分读者都认同了我,因为对于那场突发的混乱,所有人都不明真相,而我的文章里把前因后果都已经解释的清清楚楚。所以他们便把矛头指向了那个高官,于是乎,就有了自首的事。其实,后来我发现,内幕比我想象的还多,照理说,对于他的罪行只要自首应当不会被枪毙的。但是法院却给了如下的裁决,这说明,上面还有人,他不过是给替罪羊,被杀人灭口了而已。而我凭借那篇文章,登上了现在的位置,然而有了那前车之鉴后,这个位子也做的很不安稳,心里存有许多愧疚感,因此,我总想继续努力,把那些藏在后面,站在人上的畜生们全都给他拉下来。”

编辑长把这些话说出来后,心里似乎痛快了许多,表情比刚才看起来要好了一些,我又看了看网上的文章,对编辑长问道:“她女儿的死,应该是由于舆论压力,和受朋友们的排斥吧?我觉得,不会是恨我们,诅咒我们吧?”

编辑长说道:“对家属采访的时候,似乎对我们的印象都不是很深,所以开始我也没注意,可是如果不是因为仇恨,那为什么死后不给家里寄信,偏偏要给你呢?”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但是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编辑长坐了一会儿,见和我商量也没什么结果,就先回编辑部了,而我则面对着屏幕开始发呆,几日以来的事情杂乱无章,我想知道的真相还潜在水底。

在一边写着这几日的经历的时候,一边整理自己的思绪,把那些遗漏在外的回忆统统使劲想起来。时间就在我打字的过程中,悄悄溜走了,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我终于在疯狂的战斗下,故事里的时间已经写到了今天上午,也就是去见老鬼的时候,突然我脑子里灵光一闪,立即停了手,拨打电话给编辑长。

编辑长接了电话,我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问:“编辑长,那个官员,那个被枪毙的,他叫什么名字?”编辑长想了想,说道:“陆元平。”此时,这个名字把我脑子里零散的线索都连接起来了。

他的女儿是陆小梦,就是早上帮忙的那位陆小姐,就是《OpenD》的那位鼓手,那个新鬼。我挂了电话,保存了稿件,立刻飞奔的便往STORYBAR跑。终于要见到那位读者了,我可是历经了千辛万苦啊,我的第一位读者,告诉我你的故事吧。我怀揣着兴奋,一路急走,赶公交,换地铁。终于在六点半的时候抵达了STORYBAR的门口。

我气喘吁吁的扶着门进去,抬眼便看到了《OpenD》的主唱,今天,有她的表演,我穿过众鬼,奔走到台前,向台后张望,她在,她在拼命敲打着架子鼓,但是不一样了,已经不一样了,她的表情不再是阴沉和仇恨,而是开心和愉悦的。我大声叫着她的名字,但是被淹没在众鬼的声音下了,小马把我从鬼群中拉了出来,说道:“您还是稍等一会儿吧,最近您的事很惹眼,您看有多少鬼都看着你啊?”说着我向众鬼望去,他们直接或间接的多少都瞟着我的举动,我想起最近在地府里闹的传闻,深觉还是收敛些的好。坐在吧台边继续关注着小梦,这一曲终于完了,我正等着她会来找我,而她却没有。

主唱示意暂停,小梦从架子鼓中走了出来,站在了前台最显眼的位置,接过主唱给的麦克风,说道:“谢谢各位,我叫陆小梦,是最新加入《OpenD》的成员。我很喜欢这个乐队,因为我曾经不能做的,都做到了。活着的时候,我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受妈妈的遗传。妈妈生我的时候,便去世了,而我和爸爸一直相依为命。为了我的病,我的父亲不惜贪污受贿,把大量黑钱用在了我的治病和生活上。所以我一直为了他努力的活下去,为了那个因为贪污受贿而死去的父亲。但是,周围异样的眼光,让我痛苦了十年,非常痛苦的十年。好在,我看了一篇小说,我发现死后的世界并不向想象的那么恐怖,于是我在父亲的忌辰上选择了死亡。此刻,我很庆幸,我死了,因为我可以不用在因为娇贵的身体,而不能做这个,不能做那个,甚至连个梦想都不能有。此刻我可以挥动鼓槌,尽情欢歌,我感到很幸福。不过我不能如此自私的幸福下去,我还欠我父亲一个恩情,我要投胎去回报他。所以,今晚,我就要离开了。而我最后的执着,就是想要给那位作者,唱一首歌。”

说完,键盘手开始轻轻的伴奏,音乐渐渐响起来了。她的声音虽然略带一点沙哑却十分动听,而对于那首歌曲,我不知道歌名,甚至记不住歌词,但是我的眼眶却深深的湿润了,此刻百感交集,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歌曲结束后,在众人的欢呼中,她同《OpenD》的伙伴们拥抱告别,便走下了台,进了换衣室。我立刻想要跟进去,但是老鬼却拉住了我,说道:“她已经告别完了,故事已经结束了。请不要让她再有任何不舍,让她走吧,她还有她的路。”

《OpenD》的其他几位成员开始了新的演唱,酒吧里的气氛继续火热着,我拿出口袋里那个因为着急出门,而捏的皱皱巴巴的信封,心里默默的对她说:谢谢你,第一个给我回信的读者。

老鬼松开了我的衣角,我便跌跌撞撞的走到了换衣间的门口。打开门,里面早就没有了她的影子,空无一物的房间里甚至没有动过任何东西的痕迹,也没有残留她一丝的味道。

再后来,我便像发疯了一样,喝了很多酒,零星记得小马在劝我不要喝了,还有黑白无常似乎也来了。可惜我早就烂醉如泥,坠入迷梦中去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坐在了海边,坐在了沙滩上,旁边坐着一个我熟悉的人。惨白的脸,瘦弱的身体,他就是梦神。

我问梦神:“为什么带我来海边?”他笑道:“因为听说失恋的人都会来海边。”我也笑了,说道:“我哪里失恋了?”他看着装作坚强的我,说道:“别傻了,梦就是自己,所以不需要再伪装了,你并没有那么坚强。爱情本来就不是什么长久的东西,转瞬间来,转瞬间去。你爱上了那个有着清纯眼神的孟婆,才会不顾一切的要满足她的愿望。你爱上了那个给你第一封鼓励的读者,所以想要追陆小梦而去。不管她们是用哪一点打动了你,无疑你都深深的爱上了她们,而且结果就是,你失恋了……”

或许梦神说的对,我真的是失恋了,面对着宽广的大海,眼泪随着海风飘逝在空中。这几日都仿佛活在了梦中一般,我没有继续和他谈论下去,也不知道何时他便消失而去,我只知道自己就这样坐着,让海风吹拂着脸庞,让浪花拍打着脚裸。

醒来的时候,白无常不知何时陪在了我身边,她坐在我的床边,俯下身子,枕着自己的胳膊沉睡着。难道她的禁闭提前结束了吗?不管如何她看起来还会留在我身边的样子,我觉得这便足够了。随着九点的钟声响起,我和她一同走出了STORYBAR,并想她挥手道别。因为她还有她的工作要做,而我也有我的职责所在,回到我的家,继续敲打我的键盘,把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一点一点写了下来。

诡寺采访篇第五十一话下岗

人品这种东西就是该来的时候,大爆发,不来的时候,衰到家。自地府来信事件之后,我不敢去编辑部,一直躲在家里。理由便是给编辑部最新的稿子中,把小梦最后的话以及编辑长的故事都抖了出来。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不想用一个捏造的结尾敷衍了事。不过我也不想受到编辑长的责难,于是便躲在了家里。可是好景不长,这个房子是住不下去了。因为上个月的房租都花在了孟婆的衣服上,再加上自己的吃喝,此时,已经是寥寥无几了。在房东的催促下,我只得搬了出来,把物品暂时都放在了老鬼那里。本来想让老王帮忙,但是想来想去,自己的窘相还是不要让老同学看见的好,大家挣口饭钱都不容易,他最近貌似还房贷也是极其辛苦,如果告诉他,他那点烟钱都得搭在我身上。

然而刚把东西搬到老鬼那里,编辑部就打来了电话,让我火速赶往编辑部。我这心中算是翻到了五味瓶,各种滋味都不好受啊,心想:肯定又是那稿子的事情,真是人要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来到编辑部,老雷一脸诡异的笑容,对着我一阵哼哼。编辑长倒是没有表现出很生气的样子,但是也不似往日的淡定。他指了指会议室的门,示意是主编找我。我只得乖乖的进入了会议室。

进去之后,只见主编正坐在那里,翻看稿件。他见我来了,先是一笑,然后示意身后的编辑长把门关好。这门一关上,“刷拉拉”的稿子砸在我的头上,他一改脸上平静的表情,大声呵斥起来:“你写的这叫什么玩意?”

每次面对主编,我都极少敢说话,因为你不知道他下面要说的是什么,而且你的任何解释都会变成借口。所以我闭口不答,只是低着头。他接着说道:“我问你,这件事是小梦的错?还是你组长的错?说话,给我说话!”

主编真的显得很生气,而我思来想去也没个结果,但是有不敢不答,只能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是把问题丢给读者!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算什么?我不在意你指责谁,但是你必须有自己的观点,你不能因为怕得罪人,就写的如此模棱两可,让读者觉得不知道怎么办好。现在这样的文章太多了,我觉得这种行为是可耻的,作为杂志,报纸,就是作为人民的眼睛,嘴巴。不敢说,不敢做。就知道把话说的模糊不清,让读者们去猜,去相互质疑。这算什么东西!你要是不敢揭露,就别指出来。好好的故事都让你这个没主见没胆量的家伙给糟蹋了!”

主编一边怕着桌子,一边厉声大呵。看来他的想法却并不是因为我指责了赵编辑长,而是认为我没有自己明确的观点。编辑长见主编正喘气,连忙给我打檫“小文啊!主编不是责骂你,而是恨铁不成钢。他刚才还跟我夸你上道了,只是你写的东西还太软,没有自己的观点。你可以指责我,但不能没主见。这种没主见的文章,或许能让很多人接受。但是他们看完之后,只会有一种反应,那就是认命。我们不能让广大群众认命。如果大家都习惯了这样的世界,那贪污腐败的人就会气焰嚣张,而使得老百姓更加的痛苦。”

我点了点头,用着可怜的眼神看着主编说道:“我马上修改……”主编看了我一眼说道:“修什么修,修了还是你的风格吗?不必了,这稿件我们已经准备使用了,赵编辑长会为这个故事,单独写一篇分析来弥补的你过失。而你,唯一要写的,就是把结尾修改了,改成完结式的。然后就不用来上班了。”

此言犹如五雷轰顶一般,炸响在我的脑海,此刻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了。难道说,我被解职了?我下岗了!主编继续冷漠的说道:“小赵,把他带出去吧,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

说着赵编辑长,就拉着如同灵魂出窍的我走了出去,当编辑长拉开门的一霎那,我突然感觉飘逝的灵魂回到了肉体,如同古装电视剧里面要被拉出去的犯人一样,忙冲着主编大喊:“主编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主编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就能比现在做的好?”

我一看有转机,连忙答道:“是是是。我一定努力的。”

主编哼了一声,一挥手,对着赵编辑长说道:“行了,拉出去吧!”

赵编辑长就一把将我拽了出来,老雷在外面是笑的格外诡异啊。我心想定是他又在主编面前撺掇我的事,此刻我是恨的牙直痒。感觉就像是冤屈的犯人,被拖出了公堂,是有冤不能叫,有屈不能伸,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可是奇怪了,这编辑长怎么拉着我往编辑部外走啊,我还没有修改结尾呢。

只见赵编辑长,给我拉到门口旁的一家小饭馆,叫了两个菜,便同我坐下。问我道:“听说你没钱交房租,搬出来了啊。”我心想,我这刚搬出来,你怎么就得到这风声了?于是便问道:“您那狐狸耳朵真尖。”

他见我骂他,也没还嘴,就是一乐,然后说道:“东西寄放好了,还没找到房呢吧?”

我心想,他不会是想卖个人情什么的,给我找个房之类的吧。于是问道:“您有房啊?”他听了又是一乐,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我,神秘的说道:“这有个介绍信,是给西山的怀空寺的,主要是有个采访任务,这个记者要在那里呆两个月,包吃包住,有专门的向导,还可以体验僧人的生活。你说这条件对于一个没有房住的人来说,是不是特别好啊?”

刚才心中的不满,随着编辑长的话渐渐消失了。我仔细一想,编辑长和主编这是串通好了耍我,故意给我个惊喜。编辑长继续说道:“老雷说,他手下的人手不够,这个长期采访就交给故事组的闲人了,关于这寺庙,据说也发生了不少灵异的状况,我觉得安排你去最合适不过了,况且地府来信的故事写的那么长,算上我的点评,怎么也能撑着一个月,剩下一个月,我给你打上作者陷入寺庙灵异事件中,暂时休稿。不但可以看看一段时间停载后读者们的反应,也可以为你即将写的故事打个噱头。所以把本次的结尾改的精密点,留下余地。懂吗?”

什么叫惊喜?我想起了电影《让子弹飞》中张麻子的话,这他妈就叫惊喜啊。我连忙感谢编辑长,把这辈子知道的好话通通都说了一遍,还顺便蹭了编辑长一顿饭。看来这人品衰到极点之后,还是能反弹的嘛。

吃过午饭,按照和编辑长商量好的,明天一早启程,而今天这一晚我打算去STORYBAR里借宿了,顺便告诉老鬼我出差的事。带着兴奋的心情,我来到了STORYBAR,离下午的故事会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大厅里已经做了不少人,而在坐的人里有一个十分显眼的,因为他是一个和尚。

那和尚眉清目秀,揣着一件灰色的僧袍,手中拿着佛珠,闭目吟咏着什么。而我只是在人群中多扫了他一眼,也没太在意,径直走向老鬼的书房去了。

老鬼的书房依旧是烟雾缭绕,他轻轻吐纳着烟圈,见我来了,便问道:“找到房子了?”我心想这老鬼也太不厚道了,不就是把行李暂时寄存在他这里嘛,反正又没多少东西。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是毕竟是我托人家帮忙,只好打消心里的怨气,面带笑容的说道:“那个东西还得麻烦您,我啊。最近要出差……”

“是不是到怀空寺去啊?”老鬼先知先觉的说道。对于他的神算,我是早有领会,但是他很少算我的事,因为他说我的事不好算,算不准,但是今天竟然格外的准确。于是我惊奇的问道:“您这次怎么算的这么准啊?”

他见我承认此事,便笑道:“我算的不是你,而是算某个人。”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解的问。

老鬼掐灭了烟头,抬起头来看着我,说道:“前几天我看了一篇文章,说是如何知道你现在该做什么。他举了个例子,是这样说的。比如你想在二十年后做一名国际大导演,那么在十五年后的时候,你必须做一名中国认可的大导演,那么在十年后的时候,你必须混入演艺圈,并且作为新人导演有可观的作品,那么在五年后的时候,你必须进入国家最认可的传媒学校,进入导演系,各门拔尖不能有挂科。那么现在开始,你需要学习文化知识,保证可以考入那所学校,而且,还要抽时间来写剧本和积累灵感等等。这个倒退的手法十分高明,它让人们不但有目标,而且有一个行动的大纲。所以我依照此法,推算了一下,如果某个人,要快速成就霸业,那最快的途径就是参加生存大会,并且取得优胜,那么为了取得优胜,需要强大的力量,而这强大的力量需要刻苦的努力和修行,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实力的最好去处就是怀空寺。”

老鬼的推理让我目瞪口呆,我从他话中所找到的意思是指,我这次去怀空寺将是一场刻苦的修行。对此我甚为不解,连忙问道:“为什么会是一场修行呢?那里到底有什么啊?”

老鬼站起身来,神秘的笑道:“走吧,下楼听我说个故事去吧。”

诡寺采访篇第五十二话入寺

我随着老鬼下了楼,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而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和尚也在那里。老鬼坐在吧台的后面,拿出三样东西,一本记录簿,一杯水,以及一块醒木。我坐在靠着门口的位置,准备静静的听老鬼带来的故事。

老鬼敲了一下醒木,屋子里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宁静了下来,他用那沧桑,醇厚的嗓音开始了故事,然而不同的是,他的第一句话,并不是“这个故事是真实的。”而是“今天的第一个故事,是个传说。”

「在本城的西边有一座山,山名叫做望儿山。闻名天下的杨家将的故事,大家可能都听说过,而传说中老太君佘赛花,就是在这座山上望她那些保家卫国的孩子们。但是今天的传说讲的并不是这山,而是山上的一座寺庙。这寺庙唤做“怀空寺”,寺内有一宝塔,叫镇妖塔。传说,这塔便是托塔李天王曾经用过的塔,塔内有着被李天王收伏的一千只妖怪。这些妖怪的道行极高,其精气已经渗透在身体的血液之中了。如果有人能斩杀这千只妖怪,沾上这千妖之血,便可脱去凡身,遁入阿修罗道。」

老鬼的故事还没有讲完,那个和尚突然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向门口走去,我见他向我走来,以为有什么事情,却没想到他径直走出了大门。按照往常来说,从来没有在老鬼讲故事的时候,有人会出去。此刻,我倍感好奇,看了看老鬼此刻的反应。而他竟然给我一个手势,让我也跟着出去。

我出了大门,一路跟随着这灰袍的僧人。而僧人却十分机敏,似乎很快便发现了我。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说道:“施主,可有事情?”

我见跟随已被发现,便立即从脑子里挤出一些可用的话茬,随口问道:“师傅,可是怀空寺的僧人?”那和尚转过身来,微微一笑,模样倒是十分秀气,甚至有些妖气。如果有个漂亮的发型,我相信他可以迷倒许多女人。他双手合十,向我行礼,并对我说道:“施主好慧根,竟然一猜就对。”

我笑道:“谈不上慧根,我就是马上要去那里出差,所以见到和尚就觉得亲。”我突然觉得我的话说的有些失礼,忙想补充些什么。没想到那和尚却笑了笑,说道:“施主可是《小城逸事》的记者?”我点头表示确实如此,他走了过来,仔细的看了看我,说道:“贫僧是专门作为您的向导而来的,既然在此处碰上,真是有缘啊。”

我听他这么一说,想起编辑长确实有提到向导这么回事,离开点头称巧。他对我说道:“既然有缘,施主不妨即刻启程,前往我寺吧?”我心想,不是说好明天一大早做长途车去吗?怎么突然改了路线,这和尚就是和尚,总是非要个随缘随意的。说着,他便引我来到一辆跑车前,我一看这车,立刻傻了眼,心中暗道:“我草,这什么情况?和尚也开兰博基尼?”那和尚的表情很是淡定,打开后车门,请我进去。虽然我开始还对这突然的邀请有些疑问,然而此刻看见可以坐上这么靓的跑车,哪里还想那么多啊。对于一介穷人的我来说,恐怕这也是难得的缘分。

我立刻坐了上去,而和尚则坐在前面发动了车子,我说道:“那我们先去趟编辑部,让我和编辑长打声招呼吧。”和尚似乎并没在听我说话,而是打开了CD,我以为会是激情的流行歌曲,然而让人意外的竟然放着佛经,而且不知道是他调了音量,还是我的听觉有问题,我总觉得这声音越来越大,仿佛佛经就像在我的脑子里吟咏一般。不知何时,我便沉沉的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了,天色也已经暗淡下来了,看样子像是有六点多钟。前面的和尚没有回头,只是简单的对我说道:“怀空寺到了,您可以下车了。”我放下玻璃,看着三丈高的庙门上,蓝底金字的写着怀空寺三个大字,不禁有些激动。打开车门,我慢慢走下车去,望着这巨大的庙门,心中顿生敬畏。随手一关门,只听“砰”的一声,跑车变成了一团烟雾。而随着烟雾散去,一张写着“俥”的纸落在了地上,那和尚却也没了踪影。

我正心中奇怪,却往来路看去,看那山间道路陡峭,即使是人们行走,也显得狭窄难行,这车到底是怎么上来的?此处并非山脚,而是半山腰啊。周围群山环绕,随着夜幕的降临而显得阴森恐怖,我也不敢多想,生怕在这鬼地方给自己吓出三长两短来,立即敲了院门,大声喊道:“有人吗?”

院内传来了脚步声,我心中有些害怕,躲在了庙门旁边。庙门向后打开,一个穿灰袍的和尚走了出来,然而看年龄尚小,大概也就十岁出头的样子。他开门见没有人,便伸出脑袋东张西望,然后发现我躲在门框后边,便出口相问:“您是哪位?”

我说道:“我是《小城逸事》的记者,刚刚被贵寺的僧人接了过来,但是他突然消失了,所以我只有敲门大呼。”小和尚看了看我,说道:“您若是真的记者,那我们确实早已准备好接待您了,可是在去接应的大师兄又去了哪里?”我看他有些迷惑,立即掏出那封随身携带的介绍信,他看了信,点了点头,暗叫大师兄又偷懒了,于是引我进了寺庙。

这寺庙很大,从庙门进入是个练武的前院,前院宽阔,石灰的地面凹凸不平,想必是僧人练功的时候踩踏出来的。我们并未进入前院的大殿,我想那里大概供着佛祖,此时的我并未净身洗尘,若去参拜,显得不诚。通过左院,进入后院,到达后殿。后殿里面,铺着木板,小和尚让我把鞋脱了,赤脚入内。这木板被僧人们擦得十分干净,显得格外光滑平整,我都有些不好意思给人家踩脏了。后殿的佛像前,一个身披袈裟的长者坐在那里。小和尚引我前去拜见,我想他就是这里的方丈了。

面对着盘腿而坐的大师,我先是鞠了一躬,见那老和尚闭目冥神,他白色的眉毛太长了,又十分浓密,所以闭着眼睛的时候,仿佛看不到眼睛,只能看到两只白眉,胡须也长,坐着的时候能够垂到膝上,同眉毛一样,也全白了。我见他没有注意到我,便跪在了他面前的蒲团上,因为面对长者,是不能居高临下说话的。然而直接坐下又显得不够礼貌,所以我便以跪姿请教,反正作为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和尚,受我这一跪也是可以的。

我说道:“我是来自《小城逸事》的记者,能到贵寺采访,十分荣幸,特来拜见大师。”老和尚依旧一语不发,我心想难道是自己心中不诚,老和尚不愿意搭理我?但见,小和尚跑到了老和尚旁边,拿起了佛坛上的木鱼,冲着老和尚的脑袋砸去,此事发生的太快,我只能惊讶来不及阻止。然而老和尚挨了一下之后,依旧没有任何举动,反而打起了轻轻的呼噜。小和尚接连打了几下,看老和尚依旧没醒,对我说道:“方丈又在睡觉了,他老人家的身体可是自小练过,所以普通的打击不痛不痒,在我们这群僧人中除了去接您的那位大师兄,其余的人是都没法叫醒他的。眼下他还没有回来,想必您也饿了吧,本来要按方丈之命,在这后殿中摆个宴席,看来眼下只能请您到右舍,和大伙凑活吃一点了,对此深感抱歉,阿弥陀佛。”

小和尚这一解释,我才明白为什么他刚才咬牙切齿的那么下的去狠手。既然方丈不醒,我也不做强求,随着小和尚前往右舍。右面的厢房,灯火通明,墙上还映着一些和尚的影子。我心想,此刻这些僧人一定是在烛灯下翻阅着经文,细细的品味佛法的高深。能和这些潜心学习的修行者一起吃饭相互探讨,也算是我的福分。然而当我打开门的时候,却响起了熟悉的音乐,那是我国晚上七点的特产,《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僧人们正聚在电视机旁观看着以党中央为核心的和谐社会。小和尚对众位僧人说道:“《小城逸事》的记者来了!”

只见所有的和尚都动作一致的转过头来,面带着同样惊喜的表情。紧接着一个个如同老虎见了肥羊般猛扑了上来,各种奇怪的话语充斥着我的耳朵。“终于来了,我想死你了!”“男人,竟然是个男的,为什么不是靓妹?不过男的也行!”“佛祖保佑,这苦日子总算到头了。”“采访俺,俺有好多好多故事要说勒。”说着,他们七手八脚的把我拉近屋内,一圈圈的围住了我。

小和尚在一旁大喊:“记者还没吃饭呢!”但是他那点声音早就被众位和尚的话语掩盖了,此刻众位僧人吵吵嚷嚷,七嘴八舌,弄到我也是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道:“我还饿着呢!”

这一句话的威慑力实在惊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了。空旷的屋子内,只传来新闻联播幽幽的声音:“……党中央国务院总理就人民温饱问题发表了讲话……”

诡寺采访篇第五十三话坐谈

随着片刻的安静之后,僧人们一个个站好,对于刚才的失仪,他们都鞠躬致歉。然后以小和尚为首一个个退出了右舍。不过一会儿,又一个个走了回来。不同的是,他们都双手捧着一个大木盘,木盘里面放着一盘盘精美的素菜。随着井然有序的进入,电视机前便开始摆放了各种菜肴。领路的小和尚等到菜已上齐之后,对我说道:“在下法号法圆,守门僧。是本寺最小一辈的门僧,不过众生平等,佛无大小。今日由我值班,执掌寺内一切的管理。所以对于刚才的事情,由我再次向您赔礼道歉。还望施主海涵。”

入乡随俗,来到这里自然按照寺庙的规矩。我们即刻席地而坐,开始享受这晚饭的盛宴。随着这饭桌的大钟敲响,话题也渐渐的说开了。原来这地面上铺的可都是上好的木料,听他们说为了修行,不能睡床,只能睡地板。所以在重修庙宇的时候对舍下以及后殿用于参禅,冥想和打坐等等一些列室内活动的地板都整体进行了更换。

寺里算上方丈一共只有十七个和尚,我心想,这寺庙虽然不小,但是却处于深山之中,大概因为香火并不旺盛,所以和尚自然也不多。寺庙里的僧人一共是四个辈分首先是静字辈的静德,也就是后殿睡着的方丈。方丈原有三个徒弟,但在本寺只留下一个,那就是心字辈的心远师傅,心远师傅是本寺的护法师傅,负责寺内的纪律和安全。由于他本人为人十分严厉,而且地位又高,所以在左舍同方丈一起休息,并不在这右舍之内。右舍的僧人都是得字和法字辈的僧人,算是心远的徒子徒孙,坐在我旁边围成第一个小圈的是得字辈的,得云,得海,得石,得松四位师傅,他们的年纪大约都在四十以上了,但是和护法的心远师傅不同,他们四位都十分随和,和弟子们打成一片,大概是深知一个板着脸的师傅对徒弟内心造成的影响。“静心得法”最后一辈儿就是法字辈儿了,法字辈都是刚来的修行者,道行和年纪都不算太深。而其中年纪最小的就是今天的值班僧,法圆。

别看法圆年纪不大,但却懂事的很,他安排众僧人按照辈分顺序一个一个同我聊天。从得云师傅开始,各种天南海北的话题就聊开了。得云师傅的眼睛不好,带着眼镜还显得有些,迷糊,但是却很爱笑。说任何一点冷笑话他都可以乐半天,对我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文记者真逗!”而他的问题,算是中规中矩的,比如问我读过什么经书,对佛法有怎样的理解之类的,大概作为书房管事的师傅就偏好如此吧。而二师傅得海就完全不同了,从体型上来说,他应该是这群僧人中最胖的了,我完全不能理解这些素食是如何让他变得这么胖的,可是他一张嘴,我就明白了,这位师傅是典型的酒肉和尚。作为厨房的大掌勺,自然可以凭借下山购物捞到不少好处,但似乎这里的和尚对于他的那些行为都是心知肚明,所以他偷偷的告诉我如果想吃肉的话跟他说的时候,我看到好几个小和尚都在乐。得海师傅的问题全都是问我爱吃什么,弄的我倒是挺尴尬,仿佛我不是记者而是美食家,专门来蹭吃蹭喝的。得石师傅是个很有趣的人,因为他的特点是有点结巴,他个子很高,但是却十分木讷,显得有些傻大个的感觉。听其他小弟子说,他就是为了治好这结巴才来这寺庙中的,来的时候,方丈让他读了十页法华经,自此读经书的时候一点也不结巴。可惜说话的时候一着急,就不免有些结磕磕巴巴。轮到他发问的时候,他可是显得十分激动,一句话我等了整整十分钟,最后才明白他是要问我多大年纪。我笑了笑告诉他我二十七了,他就一个人安静下来,静静的傻乐。也不知道是因为听到答案而高兴,还是因为说出话了而高兴。得松师傅倒是格外的不同,他对我说的第一个问题是:“你觉得现在做什么最赚钱?”后来得知,得松师傅掌管着这寺内的财务,寺院虽然有种地,但是也就是种些萝卜,土豆,白菜,黄瓜之类的,米面各种食物,以及寺庙的修缮,香油钱都是由他一手包办的。大概是钱拿久了,他看起来与其说是和尚,倒不如说是像个商人。问了我许多关于赚钱的方法,比如炒股之类的事情。

这些大师傅的问题各有不同,那小师傅的问题就更是千奇百怪了,有问我感情方面的,有问我职业方面的,有想听我说故事的,也有想说自己故事让我写出来的,我头一次发现和尚的生活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平淡无味。这些僧人中有不少带发修行的,他们有些是大学生,学习佛学专业,有些则是生活不下去的农民,还有些人是被佛所救之人,从此潜心礼佛。这些人中有些是终日练武,有些则是喜欢探讨佛法,而有些仅仅是为了生活。在他们的谈话中我感受到很多,这种特殊的环境下,他们不论是选择救赎还是被救赎,都是为了找到一种可以活下去的信念。就在众人无视了那无趣的新闻,高兴的谈论之时,门突然被打开了。

来者是一个年纪和我相仿的僧人,他手执登山杖,头带斗笠一副慌张的神情大声说道:“那个记者怎么还没来?我都等到天黑了也没等到,是不是不来了?”众人看他突然进来,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却也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轰然大笑,其中唯一一个没笑的人就是我。因为我有点奇怪,本来我以为大师兄会是那个接我而来的,变车为云得神僧,但是此刻一见,这位大师兄和那个带我来的和尚完全是两个人。

法圆向大师兄说道:“大师兄,记者先生已经到了,你又偷懒没看见吧。”

大师兄一脸惊奇,看着我说道:“胡扯,我今天在山脚盯了一天,就算是只耗子也逃不出我的眼睛。”

此刻众人的目光转向了我,大师兄也直勾勾的盯着我说道:“这是……记者?”

我点了点头,所有人都似乎好奇我如何来到的,大师兄对我说道:“贫僧法号法浩。”他这样称呼十分拗口,得云师傅似乎被这个冷笑话触动了笑点,开始哈哈大笑起来,其他的僧人也渐渐笑了起来,气氛再次回到了先前的状态。

法浩大师兄一屁股坐在我身旁,打趣的说道:“我说记者同志,您是怎么来的,我可是站在山门口等了整整一天。”于是我便把这一路而来的经历告诉他们,但他们却觉得我是在说笑,得海师傅一边按着肥胖的肚子,一边大笑道:“和尚开跑车,怎么能开到山上呢,哈哈,你这记者太会编故事了。”得石师傅也是一个劲的想说话,嘴里不停的蹦跶:“可可可可……可不是吗,……这这这,这不是,是是是梦话嘛……”最为冷静的得松师傅也笑了,他理性的说道:“您觉得和尚这个职业如何能开兰博基尼这样的奢侈品呢?而且我们又不是道士,会那些独门的法术,用纸片化成车。”

几个师傅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当我是在开玩笑,我是百口莫辩,只好认了。法浩站起身来,说是要去叫方丈,几个师傅劝道,说是今天已经很晚了,在这里的众僧都吃的差不多了。明天再重新给记者接风洗尘。于是法浩只得作罢,说是把饭给方丈端到左舍,顺便叫方丈起床。

当我们吃完饭,结束了小小的宴席之后,法浩也回到了右舍,他告诉我说,他是我在这里的向导,于是从今天开始我就在这个寺里跟着他了。我随他离开了右舍,走向我所要住的后舍。法浩师傅告诉我,只有后舍是有床的,所以特地安排我住在这里,而且他也是特意背了自己的铺盖与我在这里同住。后舍分为两个隔间,一个小客厅和一个小卧室。他打地铺在客厅里睡,而我则睡在卧室的单人床上。我说道:“这客厅打地铺有些太凉了,您还不如在右舍和大伙儿一起睡呢。”他说道:“这后院里有一座镇妖塔,不知道你是否知道,里面可是有着妖怪的。一个人住着不免有些害怕,来这里的客人都是我负责保护的。”

在这寺庙的后殿之后又圈了一个小院子,后舍便是在这小后院内,而道路与右舍是想通的。左舍乃是方丈静德大师和护法心远师傅的休息之处,本来这后院也应当与左舍相连,但是却被封了一道水泥墙。而那本来在院内的镇妖塔也就同后舍隔开了。所以要前往镇妖塔,除了从左舍进入以外,就只有从这里翻墙了。

我在远处看了看那镇妖塔,并没有任何害怕或者恐怖的感受,对法浩说道:“我觉得没什么可怕的。”

法浩说道:“您来这寺里采访,难道没有听说什么吗?”

我想了想赵编辑长的话,好像有些什么灵异之事来着。于是便询问道:“可是有什么妖魔作祟?”

法浩笑道:“是不是妖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寺庙可不简单。至于有什么,您可要自己去体会了,出家人还是不要说太多危言耸听的话比较好。”说完他便整理自己的床铺,准备休息了。

而我本想整理一下自己的行李,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带。想来自己是被那和尚带上了车就来到了这里,哪里来的行李啊,如此匆忙的赶来,别说换洗的衣服了,就连我的笔记本电脑也没带上,这叫我怎么写稿子啊。对于此事我还是耿耿于怀,可是说对他们这帮和尚说了又都不相信,只好暂时作罢。毕竟累了一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夜晚的来临,多半是灵异故事的开端,而躺在床上的我,久久无法入眠。不知道是因为那个开跑车的和尚弄得我很闹心,还是因为镇妖塔就在水泥墙后让我有些不安,总之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觉,最后无奈之下,只好做起身来,望向窗外的月亮。

山里的月亮比起城市要明亮的多,也许是因为山高,所以近了一些,也有可能是城市里的霓虹灯太亮了,掩盖了月亮的光辉。不论如何我都觉得此时的月亮很美。而那法浩却早已睡熟,不能和我一同赏月。我独自这样坐着,看着月亮遐想,脑海里浮现了几个人的身影,又随着夜空中的烟雾消失了。

奇怪了?为什么月亮上似乎漂浮着渺渺青烟呢?我看着一圈圈烟雾在窗户外升腾起来,在月光照耀下浮现出诡异的影子。心中暗想:外面有人,会是谁呢?

诡寺采访篇第五十四话飘烟

窗外的烟被月光所照耀,映在玻璃上的影子千变万化,仿佛一只鬼爪,张开又合拢。我想起了老鬼谈起的那传说,心想这妖怪要是跑出塔了干嘛还盯着我这眼前的人不放,这小小的城市里拥挤下那么多人口,足够他吃千八百年的了。当然也许是在塔里面饿的久了,想先吃饱一顿好往山外赶路。就这样,我的脑海里浮出许多胡思乱想,而终究并不能有任何的结果,只能徒增自己的恐惧感,果然人害怕多半都是因为自己吓自己。

想了一会儿之后,我觉得这样乱想不是办法,就悄悄的爬到窗户边,斜着眼睛,顺着烟气向下看去,透过透明的玻璃,我看到一个光头在我的床下坐着,那白色的眉毛被月光染成了银色,如此明显的特征让我一眼瞧出,他就是方丈。方丈似乎已经发现了我,但是却并没有回身来看,依旧靠着窗户下的墙壁抽着烟,而另一只手在土地上写了一行字:你要抽烟吗?

我打开了窗户,坐在了窗边说道:“我不抽烟。”

老和尚冷笑了一下,说道:“就着月光抽烟的味道和平常可是不一样的哦。”

我看方丈似乎并不像妖怪所化,大概是我多虑了,于是便把头伸出窗外,双手撑着窗台,对他说道:“我是不会抽烟的。话说和尚怎么会抽烟呢?”

老和尚笑了笑,说道:“不会抽烟,那就先来一根吧。我抽的不是烟,也不是寂寞,这是在渡人。”他说着递过一支烟来,而我还是拒绝了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这么多年,倒不是没抽过烟,只是自己从来没喜欢过。因为脑子里总有一个记忆:那是一个一手夹着雪茄,一手端着酒杯,带着大金戒指和大金链子,一副有钱人模样的父亲,那个样子的他让我很讨厌。我之所以喝酒,是因为酒可以忘掉这些事,而抽烟却总让我想起这些事,在很小的时候,我给他卷过小烟卷,那时候的他还美美的抽着,可是现在的他……我不想往下想了,把自己拉回到现实来,方丈看了看我说道:“你抽的也不是烟,而是想要忘记的回忆。每次点着之后,慢慢的燃烧,让过去的梦变成了眼前的现实,而现实却消失如同梦境。”

他看人看的很准,烟也抽得很凶,已经是第三根了。脚前扔着两个刚刚熄掉的烟头,而他的手又一次举起,手里依然握着那包烟。我爬出了窗子,和他并排做到窗下,问道:“这就是你们渡人的方式?让人家抽烟?”

老和尚笑起来是没眼睛的,白色的眉毛遮盖了双眼,他干笑了两下,答道:“渡人,是把人从此岸带至彼岸。此岸是何处?彼岸是何方?此河又是哪里来的水?往哪里流去?这些不知道,我如何渡人呢?”说着他见我一再拒绝,收起了烟,对着月光继续自言自语道:“你的此岸是现在,你的彼岸是未来。而你的长河是过去,从烟中来随烟中去。想要解开心结,先从抽这第一支烟开始。不过,今晚不必了,你今晚需要的是休息。”

老和尚抽完了第三支烟,便起身离开了,而我多坐了一会儿之后,也爬回到了屋中。不知道因为什么,此刻趴在床上很轻易的便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我便被法浩早早的叫起。经过简单的洗漱之后,便来到了前殿,方丈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前殿之大,是我所意料不到的,如来佛祖,四位菩萨,十八罗汉都一应俱全。我径直走上前去,按照法浩的指示跪在佛祖面前的蒲团上,方丈拿起柳枝在白瓷瓶中沾了水,往我身边撒。然后让我向佛祖行礼,我磕了三个头算是完成了俗家弟子礼。方丈扶起我,说道:“记者施主,老衲有礼了,初次见面,没想到施主竟然一表人才非是一般龙凤可比,还望在我寺多待几日,将我寺礼佛之心,传于世人。”

听他此言,我心中有些不快,这话说白了就是让记者来给他打宣传好增加游客,来充实他的口袋。一个出家之人竟然有如此露骨的想法,真是奇怪。而最可恨的他竟然说是初次见面,那昨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此刻的他说话的口气和昨晚完全判若两人,仿佛一个是济世渡人的高僧,一个是想靠着寺庙出名的神棍。对于他到底有何用意,我还是要靠自己分辨的,于是我出口问道:“方丈昨晚睡得可好?”

方丈笑道:“我昨日下午便小憩了一会儿,却不是被谁拿木鱼砸了脑袋,昨晚上的事情记不清了。”说罢,便哈哈大笑意图蒙混过去,此事我追究也毫无意义。只能也佯装着昨晚并不知情的样子,附和着哈哈大笑。

我第一天的行程是熟悉这寺庙的生活,于是便跟着法浩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按照法浩所说,这里的人分工不同,每个人的修行也不一样。方丈是此寺中最为随意的人,所以他的行踪最飘忽不定,而心远师傅,则最固定,他永远都在左舍附近出没,似乎比起寺庙的其他地方来说,那里是最值得紧盯的。得云师傅和其弟子都是学士出身,除了扫院子,值门岗,端茶倒水以外,多半都是在右舍内钻研或探讨佛经。得海师傅和他的徒弟,主要是种菜,浇水,做饭,厨房的上上下下都是他们在打理,而他的弟子多是农民,这是活儿对他们来说是正合适的。得石师傅的弟子,可都是一帮想学武的青年,尤其是有几个想要往影视圈发展的僧人正在拼命练习武术基本功,而教武的得石师傅,也不用说那么多话,每天早起带着他们挑水劈柴,然后上午练功,下午满山捡石头,晚上回来打坐。基本上都是大量练体力的活儿。这三位师傅我大多都是理解的,毕竟僧人的修行都是要劳其筋骨的。唯独这得松师傅总是那么例外,他的徒弟可都是进寺就被抢先挖走的,这里面的人十分混杂,如果说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按照得松师傅的话,叫潜力股。这里面有大公司的老板,信佛信的不得了的,也有一些被佛祖所救的有缘人。这些修行的人在入寺庙之前,得松师傅总是第一个接待他们的人,而询问他们的简历,并且分析他们赚钱的能力也是得松师傅所擅长的。他的弟子所修行的方式也不一般。他们并不常在寺庙里,但是他们却是支撑着寺庙的大部分经济来源,包括得松师傅在内,都是靠着这些额外的劳动工资来对寺内的各种开销进行补助的。不然这些和尚哪里来的米和面可吃呢?

法浩一边向我讲解,一边带领我参观这寺庙以及带我熟悉这周围的地形。上午我们走了一趟水井,按照我的步速竟然走了整整三个小时,而法浩说,他们打水是不能超过一个小时的。下午,我们总算歇歇脚,开始看看这寺庙的周围,包括藏经阁,发电室,茅厕这些的地方都让我熟悉了一边。当天色再一次暗淡下来的时候,我们来到了左舍,一进左舍我便直勾勾的看向那镇妖塔。奇怪了,明明在后舍的时候毫无感觉为何此时总觉得那里有什么在召唤我一样,我的两条腿仿佛不停使唤的向那边走去。法浩一边喊我,一边跟了上来,当我走到左舍和后院之间的小门时,一个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

此刻,一个胡须灰白的老者,带着一定佛陀帽,满脸不悦的挡在了我的面前。我被他这一挡,才回过神来,双腿也终于停下了。那老者的禅杖一杵地,我全身都打了一个哆嗦。感觉刚才近在眼前的宝塔此刻又回到了它原有的位置。

法浩走过来,神色慌张的连忙对那老者说道:“心远护法,是我没有拉住他,您要罚就罚我吧。”心远大师在我身边转了一圈,仔仔细细的看了我一遍,说道:“此处不得入内。里面也没什么好看的,这塔是进不去的。”

我心想我是来采访的,好歹也要看一下,你这说不让进就不让进,那我还怎么写稿子啊。但是此塔也让我心中有些畏惧,老鬼的话还是很有必要听的,所以我也不莽撞的说出那些话,只道:“我就是想稍微近一点看一下,这塔为什么进不去啊?”

心远护法似乎并不想搭理我,带着“和你这种人说话就是浪费时间”的口气说道:“请离开。”

我看他年纪也在六十左右,一大把年纪也实在不值得我和他争辩,便不打算与他理论。既然是禁止不让进的,那便多说无益。于是我便拜别了这位大师,而心中也对着镇妖塔暗暗起疑。真的有这么神?里面全都是妖怪。这件事要是搁在三个月前,我指定不会相信,可能趁着半夜就爬进去一探究竟了。可是最近鬼见多了,这种离奇的事也就显得容易理解了。

法浩见我一个人在那里苦思冥想,便上前问道:“您是在想什么呢?难道还想进这破塔不成。”

我问道:“你们可曾有人进去过?这里面真的有妖怪吗?”

法浩说道:“有没有妖怪我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我们是没人进的去的。”他说的如此坚决,反而引起了我的怀疑,我立即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他笑道,偷偷的伏在我耳边说道:“我们偷偷的翻墙进去看过,这塔之所以不可能有人进去,是因为根本没有门。”

诡寺采访篇第五十五话走廊

没有门的塔?那这塔是如何建造的呢?它的用处是什么呢?法浩的一句话让我的脑海里产生了许许多多的想法。就在我想要和他继续探讨此事的时候,法圆却向我们跑来,说有人来找我。我心想,在这荒山寂岭之中,哪里来的我认识的人呢?于是对于这位来者的好奇感将我对塔的遐想掩盖了。

我随法圆来到寺门,门外站着一位身穿白色袍子的长发女子。一看到那一身白色的装束,我的脑子里立刻蹦出了一个名字:白无常。

如我所料,当我走近一看,果然是白无常。她看见我,立刻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我走过去问道:“白无常,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啊,怎么不进来呢?”我招手呼唤着她,可她依旧只是站在那里。我只好走了过去,和她一同站在寺外,面对面的问道:“怎么了?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她笑了一下,说道:“老鬼说你忘了东西,所以拜托我拿给你的。他还说……”说着,白无常的脸变得一阵红一阵白。而当她看到我面露不解之色的时候,于是带着豁出去的表情说道:“说,你肯定又陷入麻烦中了,这次一个人可是很危险的。”她极度加重了一个人三个字的音量,而她的脸也随着高昂的声音响起了“红色警报”,美丽的大眼睛在不安的闪烁着。而我面对这样的发言突然迷惘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看我一阵沉默,似乎在想要不要自己说出来,最终,她不敢正视我,选择了斜视着前方,说道:“我最近的工作,也不是很忙啊……挺闲的……”

我听出了她的意思,她是想留下来保护我。可是她一个女孩子又怎能和我同住在这僧人清修的寺庙里呢。我必须婉拒她,用什么理由好呢?总之先温和的顺着说下去吧,便问道:“那你怎么不进寺庙?鬼差怕佛祖吗?”

她说道:“不是,鬼差也要到寺庙引魂的,但是大多数情况下都不来,因为和尚们自己会超度亡灵。而且和尚的亡魂相对好超度。我不进来,主要是因为不喜欢和尚,自从看了金山寺一战之后,我就开始讨厌和尚了。”我心想,这金山寺难道是指那白蛇传中,法海所在的寺庙。记得黑无常也提过这件事,看来白蛇的故事倒是有几分真实,不过眼下我还是考虑一个合适的借口吧。既然她不喜欢和尚,那便用寺庙和和尚的理由来说吧,我立即小声说道:“寺庙本来就忌讳女色,白无常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会被那些和尚盯着的。所以你还是不要陪我好了。放心吧,这寺庙的和尚虽然讨厌,但是不会伤人的。妖魔鬼怪也不会再寺庙中遇到吧?”

白无常听我夸她漂亮,立刻心花怒放,捂着脸说道:“哪有啊,还是黑无常姐姐漂亮,孟婆更漂亮。我听说你和孟婆私奔的事了,看来你对人鬼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啊。我觉得挺好的,真的。”我一听这话怎么越来越绕啊,这可是在暗示我了。我还是打个马虎眼吧,毕竟在这佛门清净之地还是不宜谈情说爱的。从刚才开始路过寺门的和尚,不是偷笑的,就是咳嗽。此刻我的处境,有些略微尴尬了。

我连忙说道:“我一切随缘,听佛祖和党中央的安排。谢谢你送东西来,和尚们都在盯着我看呢,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拜拜。”说着便抽身而去。白无常本来还想说什么,见我如此,便“哼”了一下,消失了。

我拿着包迅速回了后舍,打开一看,里面是我的笔记本电脑以及一封信。老鬼在信封上写道:大难当头,方可一看。我心想,这老鬼还真当自己是诸葛亮了,玩什么救命锦囊的游戏。不过有胜于无,我揣在怀里等着大难临头的那一刻到来。

厨房的位置,就在寺庙的东北角,也就是后舍和右舍之间。厨房和右舍之间有一条小木走廊。所有的僧人们都习惯从右舍直接进入厨房,以省下穿鞋的时间。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今天的晚饭众僧都将到左舍去,同方丈一起吃,算是给我接风洗尘。我觉得自己不能老是坐等吃饭,于是便走到了厨房,帮忙端菜,可是得海师傅根本不肯,反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布包着的东西,直接塞到我怀里,然后在我耳边说道:“这里再豪华也就是个素菜开会。没有肉哪里称得上是款待客人呢。既然您来到这怀空寺,我得海就不能让您吃不上好的,这鸡腿是我差人从山下弄来的,您赶紧找个墙角蹲着,把这偷偷吃了吧。”

我十分感谢得海师傅,但是他只是一笑,样子和那弥勒佛差不多。这僧人到底都是慈悲心肠,我便心怀感激的躲在厨房后面偷偷的啃起鸡腿。只听着走廊上来回的脚步响着,看来要端的菜还真不少,小木板被踩得嘎吱嘎吱的。我啃完了鸡腿,两手都是油,正想找个什么东西擦一擦,无意中发现了走廊的檐顶上似乎有张黄纸。我垫脚伸手,刚好够到,可是纸似乎贴在上面了,而我的手上又全是油,根本拿不下来。只是在上面蹭了两下,拿下来一看,这手上是更花了,心想还是算了吧,干脆进厨房拿水冲冲吧。

进了厨房才发现,里面不知何时已经没了人影。奇怪了,我刚才还听到有人端菜的声音呢。正心想着,门外的走廊响起了人走路的声音,我听声音像是向厨房走来的,立刻条件反射的想要躲。我这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鸡肉,手上都是油的样子,被谁看到也不好啊。说时迟那时快,我嗖的一下便蹿跃过米缸,躲在了米缸和面缸的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我心中祈祷来者是得海师傅。可这声音到了门口又突然安静下来了,正当我打算探头张望,门“砰”的一下被打开了。我透过两个缸的缝隙向门口看去,那里竟然空无一人。而过了几十秒,门又突然“啪”的关上了。我心想肯定是我没看清楚,不然门怎么会自己打开和关上呢。而当我听到离开的脚步声时,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在了地上。估计是谁在找我吧。我立即用水洗手,顺便漱漱口。到门外穿上鞋子,便向左舍走去。

行至后殿,正赶上得海师傅出来找我,他一见我正往左舍走,马上迎了过来,说道:“您这鸡腿吃的时间也太长了吧。人都在左舍聚齐了,可就差你了啊。”我连忙客气道:“您那鸡腿太好吃了,我这肚子都有点饱了。”他哈哈一乐,又嘘了一声,让我注意不要走漏风声,我立刻会意,同他窃笑起来。

来到左舍,此刻这十七个僧人是已经列队坐好,每个人面前有一张小桌子,小桌子上有着自己的饭和菜。正坐最前面的是方丈,他左右各有一个蒲团,左面坐着心远护法,右面则是留给我的位子。而得云,得石,得松师傅正面对方丈而坐,而其他弟子排成三列,跟在这三位师傅之后。而在席位的右侧,有一个特殊的座位,那里就是在饭锅和四个大菜锅之后,负责帮忙盛菜盛饭的得海师傅的专坐了。得海师傅向我一指那方丈右方的空位,说道:“请入座。”我便点头谢过得海师傅,坐在了方丈的右侧斜后方。面见这坐下的众人,我感觉自己不要太严肃的好,所以一直保持脸上的微笑,而与我相反的是,除了法浩以外,坐在下位的众僧全都是面带苦相。

待得海师傅坐定,方丈便开始讲话了:“今日本寺上下众僧齐聚,特为《小城逸事》的文记者接风洗尘。在此宴开始之前,我先简单的讲两句。”听说老方丈都已经是八十高龄了,但这说话行动都还是铿锵有力,尤其是此刻这很具有领导风范的“简单说两句。”而这之后的状况,就是所有的僧人都开始闭眼打坐。我开始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当二十分钟过去了之后,方丈还在游刃有余的从饮食讲到佛法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昨晚众僧阻止法浩去叫方丈来一起吃饭了。

此刻除了法浩和我,其余的人早就各想各的去了,而我作为记者,同时也作为离方丈最近的人,只能任由他的话进入脑子里来串门做客。这方丈的“两句话”还真是不少,里面除了祝词和场面话以外,还扯到了佛法,国家政策,修路费,旅游业,宗教信仰与人民积极性等等问题,其中不乏有关于媒体宣传效应的话,估计这是说给我听的,意思大概就是让我把寺庙美化一点,好开放寺庙的旅游业,从而增加寺庙的收入,对寺庙,以及通往寺庙的道路进行彻底的装修。

这老和尚和那昨夜月下之人完全不同,此刻就是个心里打着金算盘的老狐狸,看来那被眉毛所遮的小眼睛是只有见到钱才是能睁开的。不知何时我开始鄙视这位寺庙的方丈了,也对本次的采访开始有些稍稍不满。然而比起我来说,堂下的众人才是更悲惨的,我看到一位僧人已经坚持不住,低头盯着自己眼前的菜不停的咽口水了。而更有甚者,已经两眼发绿,死死的盯着方丈,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他的中指也不知何时竖了起来。这群人中只有法浩是听的最认真,而大多数人的肚子已经作响。我突然想到得海师傅不知道如何了,便向右瞄去,只见他的嘴在轻微的动着,似乎在慢慢的咀嚼什么。他见我偷偷看他,便微微一笑。像是在问我:“是不是很庆幸吃了鸡腿啊。”我点了点头,他便继续用衣袖挡着,慢慢的从手里拿出豆腐干,一块一块的嚼着。

在漫长的两个小时过去后,终于迎来了光明和希望。当方丈说道:“请诸位用餐吧。”之后,狼吞虎咽的众僧人开始上演了他们吞食天地的一面,此刻的我则静静的坐在那里,欣赏着人类最本质的欲望。

直到我躺在了床上,刚才的画面依旧浮现在脑海,为了怕自己忘记,我立即打开笔记本,风卷残云般敲打着笔记本的键盘。等当我打完这几日的遭遇之后,法浩的轻鼾已经在告诉我时间不早了,而那窗外又再次飘起了渺渺的青烟。

诡寺采访篇第五十六话怪事

青烟的升起,让我想起了某个人。他的屋子里总是烟雾缭绕的,而且他总是先知先觉,那个人便是老鬼。但是此刻我向窗外看去,能见到的却是一个可以反射月光的大光头。方丈静德和昨夜一样,依靠在墙边,慢慢的抽着香烟。他依旧可以不回头,便知道我的举动。在土地上写下了“抽烟吗?”三个字。我打开窗户,再次拒绝了他,一切都仿佛像是昨天的重演。我问他道:“白天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他却说道:“人老了,记忆不太清楚。”

我看他根本就是倚老卖老的在装糊涂,便直接坦言道:“方丈,我可不是来旅游的。这次采访的两个月时间,您总不会天天半夜来我窗下和我打诨吧?”

方丈笑道:“你啊,呆不了两个月。不过这该看到该记下的东西,你是一点儿也不会少的。”说完熄了一支烟,又点上另一支。

我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方丈说道:“我虽然算不到,但总有能算到的人。和尚不是道士,道士可以窥天机,改阴阳。而我们和尚不过是渡人的船夫,指路的道标罢了,走哪条路,对我们来说是无所谓的,这都是人们自己去选择的事。”说着他又一次举起香烟递给我。这是第二个晚上,他是第五次递烟给我了。我有些动摇了,手已经有些升起的倾向了,但是最终选择了拒绝。

方丈见我依旧拒绝,便放下香烟,突然用食指抵住我的右臂,说道:“这里是烟烫的吧?”

已经是深秋季节,我的衣服穿得很厚,而他是怎么看到我右臂有烫伤的痕迹呢?我立刻捂住右臂,说道:“你怎么知道?”他笑了笑,却收了手,拿起刚才放下的香烟,第六次递了过来,说道:“抽了,你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