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狠群》》 · 无聊路人甲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邓诗阳在飞机上很少开口,交谈时故意用带浓重广东口音的生硬汉语介绍自己的公司,同时礼貌地和其他团友交换名片,态度相当温和谦逊,尽量使自己不被注意。

第二天早上七点,班机降落在约翰内斯堡的奥利弗·坦博国际机场。

本来斯威士兰国营航空公司拥有二十六架飞机和两条航线,但政变后由于国内局势不稳,加上新政府与西方交恶,英国和巴西都撤走了技术人员和中断零件供应。斯国的喷气机现在已经全部停飞,对外航空交通只依靠几架老旧的螺旋桨飞机维持,飞往达累斯萨拉姆的航线也因为飞机航程不足而停办。

南非现在是唯一和斯威士兰通航的国家。每星期两班从约翰内斯堡到马特萨帕的航班维持着两国航空交通,到斯国的乘客必须到约翰内斯堡转机。

考察团刚进入候机大楼,就有两个人迎上前。为首的是个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留着板寸头的黑人。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亚裔青年。

刚见面,长着马来人面孔的亚裔青年就指着黑人,用汉语作介绍:“这位是斯威士兰经济发展部的德巴·穆萨拜先生。”

黑人点了点头,用糟糕到极点的英语致欢迎词:“我……代表……斯威士兰……政府……欢迎……各位……”

他的口语非常生硬,发音听起来像夹杂着英语音节的非洲土语,说话时一字一顿仿佛是在背单词,令人听后感到一阵恶寒。

亚裔青年用汉语说:“穆萨拜先生代表斯威士兰政府,欢迎各位到来。”

打过招呼后,两人带考察团走到斯威士兰航空公司的候机室。在室内放有一张铺着白桌布的长方形餐桌,上放满食物和饮料,那是为众人准备的早餐。

早上十点,考察团被小巴送到停机坪,然后登上一架“捷流-41”支线客机。

邓诗阳跟在队伍末端,从登机梯走进机舱。一股淡淡的臭鸡蛋气味钻入鼻孔,他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子,左右打量着机舱内。只见飞机内部很残旧,打扫得很马虎,地毯和座椅的衬垫都没洗干净,上面残留着一块块浅黑色的污渍,让人望而生厌。

他沿狭窄的走道一直走到机尾才找到空位。二十九座的支线客机坐无虚席,机上除了考察团一行外,在机舱尾部还坐着三男一女四名西方人。

这四人全部是白人,年龄从三十到五十岁不等。他们穿着印有红色丝带标志和“NATICC”的T恤,正聚在一起聊天。

“NATICC”这个名字邓诗阳曾经在《60分钟》看到过,它是“恩赫兰加诺艾滋病治疗、讯息与咨询中心”的缩写。该组织成立于二〇〇二年,是个教会背景的非牟利机构。总部位于希塞卢韦尼首府恩赫兰加诺市,负责提供免费艾滋病毒检测,以及为防止病毒扩散作培训和咨询。

他把装着笔记本电脑的挎包放进行李箱,接着礼貌地向那位三十多岁的女士点头示意,然后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

没过多久,随着咳嗽似的引擎声,飞机起飞了。

升空后,邓诗阳开始和旁边那位留着一头浅黄色短发的女士攀谈。

西方女性通常不会拒绝和那些温文有礼的男士交谈,这位充满知性气质的女士也不例外。特别是他称赞了她所属的组织,接着又对非洲的艾滋病问题表示关注后,两人很快找到共同话题。

她叫克劳伦·维特妮,是名澳大利亚医生,是一个由天主教会资助的医疗组织的志愿人员,负责在斯威士兰训练当地的医护人员。她和三名同事刚在日内瓦参加完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的会议,正准备返回斯国。

经过一番对非洲艾滋病问题的探讨后,邓诗阳打听起了斯威士兰国内的情况。

“投资?你肯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得知机上的人是到斯威士兰作商务考察后,维特妮的表情就像刚听到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那里现在简直一团糟。”

邓诗阳耸耸肩,无奈地回答:“很遗憾,但这是事实。”

“现在的斯威士兰就像五、六十年代那些刚独立的非洲国家。他们推翻了王室,然后匆忙拥立一个权力集团,到头来只是把国家交到另一个独裁者手里。”

“恩多法掌权后,大量曾经在前政府任职的官员遭到撤换,而继任者全是他的亲信。新政府推行国有化改革,没收了大量原本属于王室和前政府的资产,但财富全装进了总统的口袋。”

“腐败加上中饱私囊,令原本低迷的经济进一步恶化。为了巩固统治,工会和民间团体全部被查禁,大量受过教育的知识分子被捕入狱,学校已经全部停课。自从进入紧急状态后,这个国家正全速向中世纪倒退。恐怕再过不久,就能在大街上见到鼻子穿着骨头的人到处乱跑。”

“我的天!不会糟糕到那种地步吧?”

“怎么不会?恩多法的党徒们组成了几个‘革命组织’,这伙手臂戴着红袖标,胸前挂着总统像章的恶棍到处抢掠。他们砸了学校,放火烧了图书馆,还肆意拘禁和拷打那些怀疑是‘反革命分子’的人。”

“警察呢?他们不管么?”

“军政府取消了警察的执法权,把他们全部遣散回家,然后在各个城市实施军管。但军队对那些暴徒却坐视不理,采取视而不见的纵容态度。”

“这还真是有够糟糕的。”邓诗阳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

“还有更糟糕的!由于信奉本土宗教的总统是个狂热的反西方主义者,所以新政府把基督教和天主教视作‘分裂主义势力’的象征。他们拆毁教堂和医院,驱逐传教士和受过教会培训的医护人员,甚至禁止教徒祈祷和作礼拜。你能想象么?‘塔利班’倒台后,地球上又出现了一个禁止祈祷的政府。”

邓诗阳看了神情激动的维特妮一眼,关心地问:“既然是这样,你们回斯威士兰岂不是很危险?”

“这也没办法。现在斯威士兰的艾滋病问题已经严重到刻不容缓的地步。而且恩多法正打算用强硬手段遏止病毒蔓延,计划把希塞卢韦尼划成隔离区,把所有确诊的病患强制送到那里。表面上说是集中进行治疗,其实是把他们流放到荒郊野外任由自生自灭,这简直是谋杀……”

她的语气流露出愤概和不满,因此不自觉地把声音提高了点。这引来了穆萨拜的注意,他怒气冲冲地走到座位旁,用粗率无礼的手势制止两人谈话。

邓诗阳不满地看了穆萨拜一眼,换回一个恶狠狠的瞪视。他小声向她致歉,然后停止了交谈。

-----------------------------------分隔线-----------------------------------

注释:

奥利弗·雷金纳德·坦博国际机场(OR_Tambo_International_Airport):原名“约翰内斯堡国际机场”,为纪念已故的“非国大”主席奥利弗·雷金纳德·坦博(Oliver_Reginald_Tambo),于2006年而更名。

达累斯萨拉姆(Dar_es_Salaam):坦桑尼亚的最大城市。

捷流-41(Jetstream_41):英国航太公司生产的涡轮螺旋桨支线客机。

60分钟(60_Minutes):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制作的电视新闻杂志节目。

恩赫兰加诺艾滋病治疗、讯息与咨询中心:Nhlangano_AIDS_Training_Information_and_Counselling_Centre

希塞卢韦尼(Shiselweni):斯威士兰南部行政区。

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Joint_United_Nations_Programme_on_HIV_and_AIDS,简称UNAIDS):在全球范围内推广及协调世界艾滋病运动的机构。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020斯威士兰(贰)

更新时间2009-10-1520:54:36字数:1857

经过一个多小时飞行,“捷流-41”支线客机降落在马特萨帕机场的跑道上。

邓诗阳透过机窗,打量着这片将要踏足的土地。

在机库附近,放着七架垂尾漆着斯威士兰航空公司标志的飞机,分别是三架ERJ-135和四架BAe_146。这些昂贵的喷气客机铺满灰尘,白色的机身两侧还有一道道雨水冲刷出的灰黑痕迹,显然已经被弃置了一段时间。

停机坪远处的角落,有三架被拆解的“捷流-41”。它们的螺旋桨、引擎、雷达罩、甚至机窗玻璃都没了踪影,只剩下空壳般的机身,就像被掏空内脏后遗弃的尸体,悲凉地躺在旷野中慢慢腐烂。

飞机滑过滑行道,驶进机场西北角的停机坪,最后缓缓停在候机大楼前。

他在行李箱取出随身行李,随人流走下机。刚踏上停机坪的水泥地,就看到迎面驶来一辆白色丰田T100皮卡。车子开到机尾旁停下,坐在货兜的地勤人员扛着折叠梯一拥而上,打开货舱卸下行李。

虽然对非洲机场地勤人员的粗暴行为早有耳闻,但现在亲眼所见还是令人大皱其眉。这机场没有升降机或者滑道,搬运工爬上梯子钻进货舱,把行李拖出来扔到地上,再由站在地面的人搬进货兜。看到团友们脸上的“肉痛”表情,邓诗阳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把,花大价钱买的Rimowa旅行箱果然派上用场。

刚走进候机大楼,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大楼没开冷气,正午的阳光晒在薄薄的玻璃纤维瓦屋顶上,令大堂内闷热难耐。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混合了变质食物和汗臭的气味,让人一秒钟也不想多逗留。

大堂打扫得很干净,但很冷清。墙壁和柱子上贴满标语和印着总统照片的海报。恩多法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黑人胖子,正做作地左手叉腰,右手高高举起,展示自己不存在的“领袖风范”。

这位斯威士兰的统治者头戴大盖帽,鼻梁上架着副黑色蛤蟆镜;身穿胸前挂满勋章的灰蓝色军礼服,肩章上用金色丝线绣着上将军衔,斜系着一条宝石蓝绶带。由于身材关系,那套笔挺的军礼服穿在他身上不但没有任何英武的感觉,反而显得不伦不类。加上绶带后更是惨不忍睹,看上去就像团裹着布,然后扎上绳子的肉球。

在附近还能看到十多个士兵。他们身穿皱巴巴的黄绿色制服,头戴灰绿色贝雷帽,腰挎“乌兹”或“斯特林”冲锋枪,懒散地倚着墙站在大堂内。

过关手续非常简单,大件行李被直接运上车,随身行李都不用检查,唯一要做的就是出示护照,让关员盖上入境印章。

但维特妮一行却被拦在入境处前。

从机场一侧走来三名身穿橄榄绿制服,头戴红色贝蕾帽的军人。为首的是个军官,武装带上挂着手枪枪套,跟在后面两名士兵斜挎着锈迹斑斑的SG543突击步枪。他们神态倨傲,一副生杀予夺的派头。

穆萨拜走上前,在军官身旁耳语了几句,然后用手指了指维特妮。军官转身一挥手,两名士兵随即冲上前,没作任何解释就抢走了她的行李,然后抓着她的手臂往一边拽。

她的同伴们开始鼓噪,其中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走上前,张开双臂拦在军官面前,不满地抗议道:“你不能这样做,我们是受联合国委派的……”

军官突然伸出手用力一推,把他仰面推dao在地,然后凶神恶煞地大声叫骂。即使听不懂斯威士语,从肢体动作和神情也能猜出是一些粗鄙难听的话。

这番做派相当蛮横,维特妮的另外两名同伴见有人被打,也围上前大声抗议。

谁知那军官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勃朗宁”手枪,边挥舞边大喊大叫。抓着维特妮那两名士兵见状,马上放开她的手,端起枪指向人群。

争吵迅速演变成骚动,大堂中传出一阵惊呼,那两个白人被吓得抱头蹲在地上。考察团一行人的反应也差不多,纷纷躬着腰四散走避。

但引发sao动那三个“红帽子”并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地把枪口指向几个白人,凶狠地恫吓他们。军官不可一世地挥舞着手枪,乌黑的脸因为兴奋变得扭曲,流露出残忍的笑容。

邓诗阳曾经看过一部关于卢旺达大屠杀的纪录片,片中的胡图族士兵经常流露出这种神情,一种半开化民族的固有神态。他们把武器视作权力象征,做事毫无理性和逻辑可言,如同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眼见情况开始失控,穆萨拜连忙走上前制止了那名军官。经过一轮大声叱责后,军官收起手枪,指示两名士兵把被吓坏的女医生架起带走。留下她的同伴噤若寒蝉地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分隔线------------------------------------

注释:

ERJ-135:巴西航空工业工业公司生产的喷气支线客机。

BAe146:英国航太公司生产的四引擎喷气短程客机。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021斯威士兰(叁)

更新时间2009-10-2423:14:18字数:1956

骚动平息后,穆萨拜没作任何解释,只是让翻译象征性地安抚了众人几句,然后催促他们前往下榻的酒店。

前一刻还惊慌失措地满大堂找地方躲的人们很快聚在一起。他们木然地捡起丢在地上的行李,刻意转过脸不去看那几个惊魂未定的白人,仿佛刚才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邓诗阳用厌恶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咬着牙用鼻子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头跟着人群走出机场门口。

在机场的停车场,停放着一辆车身漆着墨绿色条纹的白色巴士。运行李的皮卡停在旁边,几名地勤人员正把货兜装的行李塞进巴士的行李箱。

这辆车身写着“Swazi_Sun_Hotel”的日野Blue_Ribbon旅游巴外形古旧,看上去像八十年代中期生产的型号,车门玻璃上贴着“自動扉”三个字,显然是从日本引进的二手车。但车子虽旧,却保养得很好,车身被擦拭得很干净,就连电镀的银色轮圈也是光可鉴人,没有半点灰尘。

随人群登上车,邓诗阳发现车厢内和外表一样整洁。地板被打扫得很干净,座椅靠背上罩着雪白的椅套,和斯威士兰航空公司的支线客机相比,简直让人觉得自己不是在非洲。

他走到车尾附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把挎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众人坐定后,翻译先给每人发了一本英文旅游手册和一个吕宋纸文件袋,然后大声说:“手机在我国属于违禁品,我们将会代为保管。现在请把手机放进文件袋,写上名字交上来,离境时会归还给各位。”

由于缺乏维护,斯威士兰的移动通讯网络在政变后已经瘫痪。现在除了靠近南非和莫桑比克边境的地区,斯国境内根本接收不到手机信号,邓诗阳实在想不到有没收手机的必要。但他还是合作地关上手机放进文件袋,用袋口的双面胶封好,在封口写上名字交了上去。

穆萨拜把收来的文件袋放进一个纸箱,然后用胶带封上箱子,再贴上封条。

接着,翻译翻开旅游手册,开始说明在斯威士兰的注意事项:

“第一,只能在指定区域摄影,拍照必须得到翻译或向导的准许,禁止拍摄军人和军事设施。”

“第二,未经许可不能离开酒店,出行必须由翻译或向导陪同。”

“第三,任何事都不能擅自行动,要先询问翻译或向导的意见。”

“第四,不论以什么形式,永远不要拿‘尊敬的总统阁下’开玩笑。”

“第五,不要涂污或损坏总统海报,及其它宣传物品。”

看着犹如假释条例的旅游指南,邓诗阳不满地努了努嘴,然后扭头看了车厢内一眼。其他团友的表情都很平静,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准备妥当后,载着考察团一行的旅游巴驶离机场,向位于埃祖维尼附近的斯威士阳光酒店驶去。

这时翻译突然大声宣布:“请各位注意,从机场到酒店,全程禁止摄影。”

邓诗阳皱了皱眉头,把莱卡M8数码相机塞进挎包,从里面拿出那个iPod_shuffle别在衣襟上。他把MP3切换到拍照模式,然后戴上耳机,微微侧身倚在车窗玻璃上,装出一副欣赏沿途风光的样子。

旅游巴没驶入马特萨帕,而是沿一条机场旁的小路向东开,远远地绕过市镇,转入通往埃祖维尼的一〇三号公路。

公路上没有其它车辆,但旅游巴却以不到四十英里的时速缓慢前进。路旁是大片田地,种满叫不上名字的农作物。偶尔还能看到几条泥土夯成的小路,路口堆满通常在防波堤才会见到的巨大混凝土块,另一头蜿蜒地隐没在田野中。土路两旁原本有许多用泥砖和石棉瓦搭建的房屋,现在已经被推土机拆成了一片废墟。

在远离公路的田野中,可以看到几个由简易房屋组成的集体农场。清一色蓝顶白墙的房屋排列得很整齐,显得单调而且了无生气。它们被田野包围,却看不到通往外界的出入口,就像几个位于青绿色海洋中的孤岛。

单调的景色很容易让人失去好奇心与耐性,前往酒店的路仿佛永远走不完。当部分人的眼皮开始打架时,旅游巴在洛班巴附近一个检查站前停了下来。

邓诗阳隔着玻璃,仔细地打量起这个检查站。

检查站其实是一座建在公路边的简陋木屋。木屋大约十英尺宽,二十五英尺长,外墙涂的米白色油漆还很新,波纹铁皮屋顶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一看就知道是新建的。

木屋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军绿色的“依维柯”轻型卡车,旁边还有辆白色日产皮卡。那辆皮卡没挂军牌,在车门上用黑漆喷了个由五角星和两支交叉长矛组成的标志,这是“斯威士兰人民解放军”的军徽。

在公路旁边,有个半人高的沙包掩体,里面架着一挺SS-77通用机枪。面向西南方的沙包墙上开了个垛口,机枪枪管从里面伸出来,斜斜地指向公路另一头。在掩体前不远处的地面,放着一条被胡乱盘成团的阻车钉。

检查站只有四个士兵当值,他们身穿又皱又脏的英国DPM迷彩服,背着R1或SG540步枪,态度懒散地站在沙包掩体附近。

邓诗阳按动快门,拍下检查站的情况。

-----------------------------------分隔线-----------------------------------

注释:

SS-77:南非维克托(Vektor)公司生产的7.62毫米口径通用机枪。

R1:南非生产的FAL步枪。

022斯威士兰(肆)

更新时间2009-11-123:58:00字数:2548

检查过程很马虎,甚至连形式化都算不上。他们完全没查看汽车,也没要求司机出示通行证。那个手举停车牌的士兵走到旅游巴旁边,草草地隔着玻璃向车厢内望了几眼,然后挥手放行。

通过检查站后,公路两旁的景色开始变得丰富起来。远处出现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山坡上可以见到星星点点的浅灰色屋脊,当中还夹杂着几个忽明忽暗的白色光点,像是玻璃反射出的阳光。

洛班巴是个位于斯威士兰西部的城镇,地处霍霍区和曼齐尼区边界。这里原本是斯国的立法首都,也是国会和王太后的宫殿所在地,在距离高速公路不远处还有一个能容纳两千人的国家体育场,是个繁华的大型城镇。

但现在亲眼所见,洛班巴的情况和马特萨帕差不多。靠近高速公路的村庄都已经荒废,道路上堆放着巨大的混凝土块,房屋全部被清拆。高速公路旁四分一英里范围内,除了检查站看不到其它建筑物。

通往市镇的主干道是一条笔直的土路,在光秃秃的开阔地上向西南方延伸了大约半英里,尽头是大片低矮的简陋房屋。市镇呈水滴型,尖的一头连接土路,边缘建有一圈铁丝网,包围着大片密密麻麻的浅灰色屋顶。

在土路和高速公路的交汇处,有个占地大约一英亩的军营,四周被带刺的铁丝网围成矩形,里面呈“品”字形建有三大一小四栋营房。

现在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其中一间营房的烟囱正冒着炊烟。除了营门口的岗哨外,军营内看不到其他士兵,甚至连营区四角的哨楼都没人当值。

营门前的空地停放着四辆车。分别是:两辆漆着黄绿色迷彩的三菱“帕杰罗”轻型越野车,一辆“贝德福德”四吨军用卡车,和一辆在车顶装着M2HB重机枪的“陆虎”101一吨卡车。

经过军营时,邓诗阳接连按下快门。

旅游巴离开洛班巴,沿着公路开了大约十分钟,把考察团一行人送到埃祖维尼附近的斯威士阳光酒店。

车刚停定,分成两排站在酒店门口,穿着杏黄色旗袍的十六个迎宾小姐整齐地鞠躬。一个内穿白底棕色条纹衬衫,外着笔挺藏青行政套裙,左胸别着金色名牌的年轻女性迎上前,用北京腔汉语向下车的众人打招呼:“我代表斯威士兰阳光酒店欢迎各位,希望各位在本酒店过得愉快,预祝各位考察顺利。”

这位大堂经理看上去二十多岁,清秀的脸上化着淡妆,头发整齐地梳到后脑盘成发髻,用一个琥珀色发夹固定,显得俐落而干练。她的表情和动作都很标准,一看就知道接受过专门训练。

众人跟她走进大堂。几个穿深褐色制服的行李员随即走上前,打开旅游巴的行李箱,取出行李装上手推车。

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内没有其他客人,显得有点冷清。这里的感觉和大多数中国酒店差不多——明亮、整洁、豪华,但略带冷漠,而且缺乏个性。

这间酒店原名“王家斯威士阳光酒店”,属于王室拥有的“阳光国际集团”旗下,政变后被收归国有。目前在斯威士兰只有两间酒店允许外国人入住,分别是这里和位于首都墨巴本的“埃祖维尼阳光酒店”。

作为斯国唯一的五星级酒店,这里的设施相当齐全。除了赌场、健身房和泳池外,还有大型SPA中心,以及一个国际标准的七十二杆高尔夫球场。

但邓诗阳现在没时间享受。午饭后,他婉拒了其他团友的邀请,接着花大半个小时把酒店逛了一遍,希望能找个当地人了解斯国内的情况。

但结果却令他失望。酒店内没有其他住客,而且员工全部是华人,连个当地人都没有。于是他到酒吧点了杯啤酒,然后坐在吧台前,和帅气的酒保攀谈起来。

年轻酒保很热情,两人颇有“他乡遇故知”的味道。

小伙子姓钟,原籍中国湖北。去年才从北京联合大学旅游学院毕业,拿到餐饮管理专业文凭。但毕业后刚好遇上奥运热潮退却,国内酒店业不景气。今年初,在一次偶然机会下,他得知中国国家旅游局的非洲拓展项目,于是报名参加前往斯威士兰的外派人员考试。他凭借一口流利英语和高级调酒师资格,成功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于今年初离开中国,来到这间酒店工作。

在某些环境,人们只需拥有相同颜色的眼睛和头发,或者使用同一种语言就能在短时间内变得熟悉。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当邓诗阳开始喝第二杯啤酒时,两人仿佛变成了认识多年的朋友,开始闲聊起来。

“你来这多久了?”邓诗阳用在巴格达遇上同行时的第一个问题作为开场白。

“一个月又二十一天。”对方想也没想地回答。

“工作忙么?”但话一出口,邓诗阳发现自己问了个相当蠢的问题。

“闲得要死。你们是我们接待的第一批客人。”

邓诗阳装出一脸略显诧异的表情,问:“这里平时没人来的吗?”

“完全没有。为了节约能源,酒店平时处于半关闭状态。我们一星期前接到通知说你们要来,才开始作准备工作。”

“能闲着领工资也是好事嘛。”

“开头我也是这么想,但不到一星期就改变了想法。”

酒保顿了顿,对不明所以的邓诗阳说:“这里没有互联网,也没有卫星电视,甚至没有酒吧和咖啡馆,根本没有任何娱乐。而且我们不能离开酒店,平时除了宿舍唯一可去的地方就是食堂。”

“电视和电台呢?”

“这里的电视和电台每天只广播四个小时,而且说的都不是英语。至于报纸,我来这里一个多月都没见过那种东西。”

“既然不能离开酒店,你们的生活必需品怎么办?怎样和外界联系?”

“日用品会写在单子上,他们每星期一次用卡车送来。对外联系只有国际长途和信件,但这里的长途电话经常打不通,而且断线是家常便饭,所以现在和国内联系主要靠写信。我们都让家里多寄点书和杂志过来,然后互相交换来看。听说大使馆准备给我们安装一台卫星电话,装好后应该会方便点。”

邓诗阳呷了口啤酒,装出一副用心聆听的样子,同时把有用信息记在心里。喝完两杯啤酒后,他起身告辞。

结账时,他把信用卡和一张五十元面额的美钞放进账单夹,用求助的语气说:“你知道从哪里可以了解这个国家的情况吗?老板要我写一份在斯威士兰投资的可行性评估报告,他希望尽量多知道这国家的情况。当然,我不是指那些放在明面让人‘参观’的东西。”

姓钟的小伙有点为难地看着那张钞票,然后想了会,不好意思地回答:“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但我曾经听大使馆的人说过,在墨巴本有家叫‘华利’的中餐厅,店主是个在斯威士兰生活了十年的台湾人,他应该知道一些你感兴趣的事。”

“哦,这就够了。谢谢。”邓诗阳满意地笑着道谢,用手指在账单夹前的桌面上敲了两下。

酒保见状,高兴地拿起账单夹,向酒吧一角的收款机走去。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023斯威士兰(伍)

更新时间2009-11-613:33:29字数:1843

第二天早上,考察团坐上一辆浅黄色的丰田“柯斯达”小巴,前往曼齐尼市。

邓诗阳戴着耳机,慵懒地把肩膀靠在车窗玻璃上,他左手托腮,右手不时拨弄夹在前襟的iPod_Shuffle,拍下途经的检查站。

在前面座位靠背上的网状杂物袋里,斜插着一本杂志大小的彩色宣传资料,那是斯威士兰经济发展部派发的招商项目简介。

这本简介是昨晚欢迎宴会的“纪念品”,做工粗劣得只能用“粗制滥造”形容。文字说明的用词不当和拼写错误层出不穷,几乎每页都能见到;附带的图片质量更是差得离谱,就连邓诗阳这个不会用图像软件的外行都能看出,大部分照片带有明显的Photoshop修饰痕迹。

至于昨晚的欢迎宴会,邓诗阳现在想起依然忍俊不禁。

负责主持晚宴的是经济发展部长雷文德·阿沙龙·杜尼尔少将。他是个肥头大耳的黑人胖子,圆胖的脸上长着双眯细眼,下面是个塌鼻子,再下面是两片厚嘴唇和双下巴,看上像漫画人物般滑稽。

晚宴开始前先由这位部长致祝酒词。由于他不会说英语,也没有兼通斯威士语和汉语的翻译在场。只能先靠一名翻译把斯威士语译成英语,再由另一名翻译译成汉语。使那段悠长的祝酒词就变得异常繁琐。

就这位部长的表现看,纵使他不是目不识丁,也不会比那些半文盲好多少。致祝酒词虽然是读稿,但还是洋相百出。他曾经数次中断发言更正错误,把两名翻译弄得好不尴尬。

早上十点十五分,“柯斯达”小巴在马特萨帕附近转入三号公路,驶进曼齐尼近郊。

曼齐尼和Google_Earth看到的卫星图片差不多。城市建立在一片广阔的丘陵上,市区位于地势平坦的腹地,政府机关和高级住宅都集中在那里。工厂区在市区西南角,建有大片蓝顶白墙的厂房。在城市外围是连绵起伏的山丘,东南方的山坡上开垦了梯田,其它地方见缝插针地建满由简陋房屋组成的贫民窟。

要进入市区,必须通过连串的检查站。这片被铁丝网和混凝土路障封锁的街区就像个独立城镇,里面的景象和市郊截然不同。道路两旁绿树成荫,房屋都是两层高,带独立花园的漂亮洋房,偶尔还能见到院子里有网球场和泳池的豪华别墅。只经过一个路口,遇到的汽车就比昨天见到的还多。

“柯斯达”离开三号公路,从岔路口转入恩格瓦尼街,一直驶到和杜图特街的交界处,最后在曼齐尼市内唯一的酒店——特姆斯乔治酒店门口停了下来。两名商务部辖下的“中-斯经贸合作拓展处”的职员迎上来,带领考察团来到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会议内容没有任何新意,不是大力宣传斯威士兰政府对外资提供的优惠政策,就是大肆吹嘘该国的投资环境。就像他们不是要引资,而是打算提携前来投资的公司发财一样。

邓诗阳对这番说辞嗤之以鼻。他还在香港时,就通过哈罗比提供的资料了解过斯威士兰的经济情况。

政变前,斯威士兰是中华民国的邦交国,台湾在该国有不少投资项目。单在曼齐尼,就有十多家从事纺织、制衣,以及小型电器生产的台资工厂。

政变后,新政府与西方交恶,恩多法开始推动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自然无法维持和中华民国的外交关系。失去外交保护后,惧怕资产被“国有化”的台商大量撤离,造成资金和技术人员大量流失,加上现时斯威士兰局势不稳,该国的工业体系实际上已经瘫痪。

为了解决越发严峻的经济和就业问题,新政府积极和中国开展经贸合作,希望引入资金和技术,使工厂恢复运作。但他们只准备用收益分成作为交换条件,并不打算开放工厂的管理权和经营权。简而言之,就是中方不但要提供资金和技术,还将承担绝大部分风险。

邓诗阳在出发那天就知道,考察团大部分成员是大陆国企的代表。经过在斯威士兰这两天的所见所闻后,他心里萌生出一种想法:投资只是幌子,其实是中国政府对斯国提供经援的掩眼法。

会议直到中午才结束。考察团在桌布都没完全晾干的餐厅吃完午饭,然后在曼齐尼的地方官员陪同下,到工厂区参观了一家国营制衣厂。

这家工厂的厂区建有四栋厂房和一座仓库,在曼齐尼算是中上规模。其中一栋厂房正在开工,另外三栋的大门紧闭。邓诗阳抬头看了那几栋厂房的屋顶一眼,上面安装的无动力风机全都没开动。

厂房里面是个缝纫车间,一群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工穿着白色制服,坐在缝纫机台前,缝制一批印着红色字母的白色T恤。

参观直到下午四点才结束。离开曼齐尼时,当地官员送给考察团每人一件胸前印有“I_Love_General_Endofa”的白色T恤。这是那家制衣厂的产品,准备在两个月后总统生日时派发给国民的礼物。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024斯威士兰(陆)

更新时间2009-11-1216:18:38字数:2357

第三天,考察团动身前往墨巴本。他们会在首都逗留两天,期间将参观该国政府机关,并且和中国外交部派驻当地的官员会面。

交通工具还是那辆日野Blue_Ribbon旅游巴。车子在埃祖维尼附近的交汇处转入三号公路,然后顺着这条贯通斯威士兰的主干道北上,向埃祖维尼谷尽头驶去。

首都入口处有个很明显标志,一堵宽大的绘壁。壁画背景是蔚蓝晴空和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山丘,前景则是片金黄田野。身穿军装的恩多法总统英武地站在左侧,昂首挺胸眺望远方。在他身前聚集了一群穿着斯威士兰传统服饰的黑人,正兴高采烈地举起双手,呈现出一派欢腾景象。

墨巴本的布局和曼齐尼差不多,但有两处工地引起了邓诗阳的注意。

第一处是包围着市中心的高大围墙。围墙大约十六英尺高,由一块块高大的钢筋混凝土预制件连接而成。在已经完工的墙头上,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还装有闭路电视摄像机。工地的围板用中文写着“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

导游通过旅游巴的内部扬声器解说道:“各位现在看到的是兴建中的首都圈围墙。围墙全长十公里,包围着市中心及旁边的肯洛和桑德拉两个城区,合共六平方公里地区。各级政府部门、各国使馆、以及墨巴本的商业区都位于保护区内。”

第二处位于距离市中心以东四分三英里的山崖上。在崖壁有两列棚架,直通往山顶的观景台。山崖顶部搭建了一个十多层楼高的脚手架,里面有个棕灰色的高大底座,上面装着两条古铜色的巨大“小腿”。

内部扬声器再次传出导游的声音:“位于东面山顶上是未完工的恩多法总统像。铜像由中国政府赠送,总重量超过二百五十吨,高三十点五米。花岗石砌成的底座高八米,建筑在海拔一千三百八十米的山顶。为了方便游客参观,附近的山崖安装了两座电扶梯。工程由中铁十四局承建……”

邓诗阳努了努嘴,小声嘟哝道:“真是太妙了,刚好比科科瓦多山顶那座高半米。”

考察团下榻的是埃祖维尼阳光酒店,位于阿奈特·米勒大街西侧的加冕公园内。和原来住的斯威士阳光酒店一样,这间只允许外国人入住的酒店也是由中国人管理,员工没有是一个当地人。

安顿好后,邓诗阳找到负责接待考察团的其中一个翻译,以“吃不惯西式午餐”为借口,向他申请出外用餐。

三十多岁的中年翻译听后,一脸为难地表示反对:“这样做是违反规定的,您坚持的话会令我很为难……”

听出话里的意思,邓诗阳不动声色地往他手里塞了张二十美元钞票,然后小声说:“我很希望尝尝这个国家的中国菜,麻烦你通融一下。”

把美钞装进裤兜后,翻译的态度马上变得积极起来。他没花多少时间就办妥了报备手续,还打电话叫来一辆出租车。在出门前,他特意叮嘱:“外出时千万不要带相机,否则会惹上大麻烦。”

邓诗阳自然是百般应承。他到房间锁上门,在旅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一个标贴印着“Valium”的白色药瓶。他先从笔记本撕了张空白页放在茶几上,然后打开药瓶倒出两片“安定”在纸上,接着从杯架拿了个阔口玻璃酒杯,用杯底把药片碾碎成细细的粉末,再用纸包好放放进上衣口袋。

他在洗手间洗干净双手和粘了药粉的酒杯,然后在衣襟别上那台iPod_Shuffle,和翻译一起坐出租车离开酒店。

墨巴本市的商业区一派萧条景象。路上的车辆和行人不多,路边不时可以见到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四人一队,用各种奇怪姿势挎着或扛者参差不齐的武器,态度懒散地围站在用三菱或日产SUV改装成的军车旁。

“华利”中餐厅位于商业区一个僻静的角落,离酒店大约十分钟车程。餐厅的店面不大,里面没有其他客人。看到走进门口的两人,老板热情地把两人招呼到一张靠近水吧的桌子坐下,然后送上餐牌,亲自站在旁边为他们下单。

邓诗阳把餐牌草草看了一遍,接着点了价值一百多美元的饭菜,还特地要了瓶最贵的轩尼诗干邑。他知道在这种物资紧缺的国家,洋酒是一般人难以享用得起的奢侈品,于是不住地向翻译敬酒。

那翻译开头还装模作样地推搪了几下,但在邓诗阳的怂恿下,很快一杯接一杯地干了起来。

葫芦形的酒瓶没多久就空了一半。邓诗阳借口上厕所走进洗手间,从上衣口袋掏出装着药粉的纸包,小心放到左手手腕内侧,用表带夹紧。

回到餐桌后,他双手捧起酒瓶移到自己的酒杯上方,在倒酒同时用右手拇指和食指从表带里抽出纸包轻轻一揉,当着对方面把药粉撒进自己的酒杯。

接着,他敬酒时“不小心”碰翻了菜碗,把菜汁泼到翻译大腿上的餐巾上。趁对方分神清理衣服的瞬间,把放在桌上的酒杯和自己的对调……

翻译不疑有诈,喝下带安眠药的白兰地后,没过多久就趴倒在桌子上。邓诗阳叫了两声,又按住肩膀轻轻摇了两下。确认翻译睡着后,他走到水吧前,压低声音对餐馆老板说:“我的翻译喝醉了,恐怕短时间内站不起来。有兴趣趁他酒醒前聊聊吗?”

头发花白的老板听后,把邓诗阳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小心地问:“先生您想聊些什么?”

邓诗阳轻松地回答:“是这样的,我要写一份关于斯威士兰投资环境的评估报告。所以希望更深入地解这个国家。听说你在墨巴本呆了十多年,应该会知道些他们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事。”他顿了顿,用诱惑性的语气说:“我向你保证,资料来源我会严格保密。而且,我不会要你白白告诉我的。”

老板看了趴在餐桌上的翻译一眼,接着皱眉沉思了好一会,才把脑袋凑上前,小声说:“在这里说话不方便,请跟我来。”

-----------------------------------分隔线-----------------------------------

注释:

科科瓦多山顶那座:指巴西里约热内卢的名胜——救世基督像(Christ_the_Redeemer),该塑像高30米,连底座高38米。

安定:又名“地西泮”(Diazepam),或“苯甲二氮”,抗焦虑和安眠药。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025斯威士兰(柒)

更新时间2009-11-1914:30:37字数:3292

邓诗阳点点头,跟着餐厅老板走进大堂旁边,沿短短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来到一堵漆着深棕色木纹漆的厚重铁门前。

老板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开门跨前一步,伸手到门框旁点亮电灯,然后转过身,向后招了招手。

邓诗阳走进门,借着日光灯发出的白亮光芒,上下打量门后的空间。

那是间面积还不到六十平方英尺的窄小办公室。墙壁上贴的白色墙纸已经开始发黄,显得肮脏而且陈旧,米色的矿棉吸音板天花很低矮,令人觉得这间本来就不大的办公室更为局促。

在靠近门口的墙边,放着两个灰色不锈钢文件柜,中央则是一张很小的深褐色办公桌,上面放着一台灰黑色的“联想”笔记本电脑。日光灯照在光滑的烤漆外壳上,倒映出两条亮白的长条形光斑。

老板锁上门,走到正对门口的墙壁前,拉开上面的百叶窗。然后用手指了指摆放在办公桌前那张灰蓝色的靠背椅,同时绕过桌子,在背靠墙的黑色皮转椅上坐了下来。

百叶窗后有块一米多宽的单面透光玻璃,玻璃另一面是水吧的酒柜,前面放着一排不同颜色的酒瓶,从间隙可以看到餐厅大堂的情况。

邓诗阳透过玻璃,看了一动不动地趴倒在餐桌上的翻译一眼,慢慢坐在椅子上。

老板拿起遥控器打开冷气,然后倚在转椅靠背上,平静地问:“这位客人,你打算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呢?”

邓诗阳不紧不慢地回答:“大家都是生意人,其实你应该明白,减多少税,或者人工贵不贵不是我们最操心的。”然后顿了顿,进一步说明道:“最让人放心不下的是局势,谁也不知道这破地方会不会再搞出什么事来,让我们的投资都打了水漂。”

老板听后点了点头,发出轻微的“嗯——”一声,然后皱起眉头忐忑地说:“你说的我都明白,但出卖政府和军队情报可是要掉脑袋的……”

“所以才会有值得你冒险的报酬。”邓诗阳立即打断他,扭头瞅了墙上的单面透光玻璃一眼。

老板狡谲地笑起来,问:“那你愿意付出多少让我冒这个险?”

邓诗阳把手伸进外套,摸出一捆对折后用橡皮筋扎着的一百元美钞,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这里有两千美元。”

看着桌面上的钞票,老板的眉毛动了动,但没作声。

“老狐狸!”邓诗阳腹诽道。他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才满脸肉痛地再掏出一捆美钞放在桌上,心不甘情不愿地说:“这里一共三千美元,是我的底价。不行的话,我只能去找别人了。”

对方依然没说话。

“看来还是谈不拢呢。”

又过了几分钟,邓诗阳一脸失望地站起来,嘟哝着伸手打算取回放在桌上的美元。

“我接受你的条件。”就在这时,老板出声制止了他,同时迅速抓起两捆美元塞进抽屉。

这天中午,邓诗阳认识了许昭雄——“华利”中餐厅的老板。

许昭雄五十多岁,祖籍福建周宁,出生于台湾高雄,是个土生土长的台湾人。一九七七年,受到“中砺事件”影响,他加入了民主团体“夏潮”。三十年前,台湾爆发“美丽岛事件”,由于曾带领示威群众冲击防暴警察,他仓惶出逃,之后辗转到了南非。在德班一家中餐厅,他花了六年时间,从洗碗的学徒做起,一步步升上大厨的位置。

一九八七年,蒋经国总统宣布解除实施了三十八年的戒严令。他辞职返回台湾,但还不到一年,他发觉自己无法适应已经物是人非的故乡,于是另觅去处。一九八八年底,他经南非到斯威士兰,用积蓄在墨巴本开了这家中餐厅。

他花了十年时间在餐厅经营上,终于赢得良好的口碑和不菲的收入。去年年底前,他甚至计划在曼齐尼开设第一家分店。

但政变后一切都改变了。军政府废止了原来流通的斯威士兰里兰吉尼,开始发行一种几乎每天都在贬值的新货币。这令他的毕生积蓄全部变成废纸,但他最后还是选择留下来,守护着自己的餐厅,他世上唯一的财产。

两人谈了大约两个小时,邓诗阳慢慢摸清了情况。许昭雄证实了许多飞机上遇到那位维特妮医生介绍过的简况,并且增加了不少他自己了解到的奇闻轶事,当中有些令人听后毛骨悚然。

为了应付国内的物资短缺,军政府对粮食等生活必需品实施配给制度,把国民按照忠诚度和为国奉献能力划分为不同等级,以获取不定量的粮食。异见分子、政治犯及其家人、艾滋病带菌者都被划归“无用人口”,他们得不到任何配给,全部被流放到隔离区任由自生自灭。

由于政府官员腐败,大量国外援助的粮食和物资被贪污,再运到黑市出售,招致参与援助的民间团体不满。因为提供的帮助没能送到援助对象手里,“乐施会”和“维珍联合”上个月已经宣布撤出斯威士兰。

出于巩固统治的需要,军政府实行“连坐”,把犯罪者及其家人一起送进劳改营或流放到隔离区。除此以外还组建了穿便衣的秘密警察,并且鼓励国民检举那些“对总统和国家不忠”的人。在斯威士兰,人民的一言一行都受到监视,每天生活在惶恐之中。

尽管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但许昭雄还是压低声音,说话时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这令邓诗阳产生一种印象,除了那些军政府统治下的既得利益者,这国家每个人心里都存在着异乎寻常的恐惧感。

了解完民生和社会方面的情况后,邓诗阳叹了口气,然后打听起军队的消息。

听到“军队”二字,许昭雄马上流露出一脸厌恶的表情。他咬了咬牙,回答道:“那帮穿制服的兵痞是群恶根!”

斯威士兰的武装力量统称为“斯威士兰人民解放军”,主要由三部分组成,分别是:国防军、国家宪兵,以及总统卫队。

政变起家的总统对叛乱有恐惧症。他掌权后解散了警察,同时对“革命指挥委员会”进行清洗,把所有可以想像为威胁的人送进监狱或刑场。为了加强对军队的控制,他把高级军官全部替换成亲信。任人唯亲导致军队内部腐败严重,军饷经过层层盘剥后,士兵只能领到微薄的薪水。

于是,囊中羞涩但手握执法权的基层官兵们开始想办法提高待遇,而增加额外收入的对象则瞄准平民的钱袋。渐渐地,向管区的商号收取“孝敬”已经成为惯例。但很快,他们发现更便捷的生财之道——放任胸前戴着总统像章的“人民党”党徒四处抢掠,然后再一起分赃。

如果说国防军招平民怨恨,头戴红色贝蕾帽的国家宪兵则令人感到恐惧。它是支直接听命于“国家安全部”的部队,专司镇压和肃清国内反政府势力。他们可以随意拘捕和拷问任何人,毋需通过法院,也不管嫌疑人的国籍。

许昭雄言之确凿地证实,曾经有一名在曼齐尼经营制衣厂的台湾商人,被宪兵抓进监狱拷打。他的妻子带着丈夫的亲笔信回台湾募集赎金,最后向“国安部”交纳了一笔数目相当可观的贿款,才将那个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倒霉鬼赎回。他的罪名是,没在工厂内张贴总统海报和标语。

听到这里,邓诗阳回想起当日在机场的遭遇,不禁为被抓的澳洲女医生捏了把汗。

而精锐的总统卫队是三支部队中规模最小,也是最神秘的部队。它的成员全部和总统来自同一部落,是绝对忠于恩多法的。他们是总统的直属部队,负责总统府和附近区域的防卫工作。没有一个排以上的卫队保护,他不会离开总统府半步。

当结束谈话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三十分。邓诗阳把睡得昏昏沉沉的翻译叫醒,然后一起坐上等在门口的出租车返回酒店。翻译非但没对自己在饭桌上突然睡着起疑,反而在车上嘱咐邓诗阳保密,他不想承担“监视失职”的责任。

对这种给自己减少麻烦的请求,邓诗阳自然是慨然允诺。回到酒店后,他还慷慨地付给翻译五十美元小费,作为捂口费用。

-----------------------------------分隔线-----------------------------------

注释:

中坜事件:1977年中华民国县市长选举,由于国民党涉嫌在桃园县长选举投票过程中做票,引起中坜市民忿怒,上千名群众包围并放火焚烧了中坜市警察分局。

夏潮:全称“夏潮联合会”,成立于1976年的台湾民主团体。成员主要由以实现“民主”与“和平统一”为目标的进步人士组成。

美丽岛事件:1979年12月10日在台湾高雄市发生的重大官民冲突。以美丽岛杂志社成员为核心的非国民党人士,组织群众进行示威游行,诉求民主与自由。但游行很快演变成冲突,最后以国民政府派遣军警镇压收场。该次事件是台湾自“二二八事件”后规模最大的官民冲突。

乐施会(Oxfam):提供国际发展及救援的非政府组织。

维珍联合(Virgin_Unite):维珍基金的工作名称,维珍集团设立的慈善分支机构。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026斯威士兰(捌)

更新时间2009-11-2711:04:35字数:1958

当晚,在酒店举办了一次晚宴。

这是场西式酒会加上自助餐形式的宴会,由驻墨巴本的“经济合作代表处”主办,出席的除了考察团一行外,还有其他派驻斯国的中方机构人员。

由于中国和斯威士兰还未正式建交,在场的中方人员数目引起邓诗阳注意。深感好奇的他放弃了本应保持的低调作风,端着酒杯在宴会厅到处派发名片,打探在场那些中方代表的底细。

半个小时后,在他的西装口袋里多了十多张名片,名片的主人属于各个政府机构和国有企业。其中有:商务部辖下的“中国非洲投资开发贸易促进中心”和“中-斯经济贸易合作拓展处”、农业部国际合作司“亚非处”,还有提供免息贷款的中国进出口银行、承接了大量基建工程的中铁十四局、协助军政府重建通讯网络的中国电信、建设数字广播的上海高清数字科技产业有限公司等等。

弄清楚出席晚宴的是哪些机构和公司后,他走到“经济合作代表处”的代表附近。他等了很长时间,直到围在他们附近的人群散去,才客气地和其中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官员搭上话。

他一边恭维,一边谈论起中国政府对非洲的外交政策,接着谈到他们所在这个国家,以及派驻当地的人员,然后好奇地问:“对于一个还未建交的国家,中国派驻这里的人员会不会太多了点?”

那位年轻的副处长早已对他那番谈话感到不耐烦,冷冷地回答:“签署建交条约只是形式,‘经济合作代表处’已经具备正式外交代表机构的规模和职能,随时可以升格为大使馆。”

邓诗阳“嗯——”了声,然后带着忐忑问:“但我还是对军政府的能力抱怀疑态度。”

对方脸上流露出几分轻蔑,用炫耀般的语气道:“中国现在是斯威士兰的头号援助国,这国家的民生、经济、基建都依赖我国。我们拥有墨巴本规模最大的外交使团,总统身边的几个顾问都曾经在北京上过学,中央完全有能力左右这个政府的政策。”

“原来如此。”邓诗阳装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唯唯诺诺地点头回应。

到达首都的第二天早上,考察团一行先后会见了“经济合作代表处”和“中国非洲投资开发贸易促进中心”的代表,了解中国政府对于斯威士兰的经济政策,和对在当地投资的中资公司提供的优惠措施。

下午,是斯威士兰政府安排的参观行程。

自从进入斯国境内,考察团的自由一直被严格限制,即使是外出参观,看到的东西全都是特地挑选出来的“样板”,实在和考察扯不上关系。

这次参观就是个典型。

考察团来到市中心,那里有栋浅灰色的政府大楼。大楼原本是墨巴本市政厅,现在被改建成斯威士兰革命纪念馆。

走进大门后才发现,纪念馆其实是个博物馆。为了说明被推翻的王室是多么残暴和灭绝人性,这里记录着前政府对斯威士兰人民犯下的所有暴行。

展品包括大量内容可恐的彩色绘画,详细展示了从宗教裁判所到第三帝国出现过的拷问手段。玻璃柜里陈列着一堆骇人的刑具,包括一条沾有血迹的笞刑鞭,几把拔指甲用的铁钳,一套造型诡异的剥皮刀具,一副拶刑用的夹棍,以及烙刑用的火盘和烙铁等等。

在展厅一侧的墙边,摆放着一张水刑用的木床,旁边立着几副半人高的木枷,和一个四角装有镣铐的X型拷问架,还有座看上去像色情影片道具的三角木马。

占地五千平方英尺的展厅内全是这些东西,讲解员也很专业地堆起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拼命向参观者诉说“旧社会”的黑暗。

邓诗阳不禁在心里揶揄:“真是太好了,政变才不过三个月,这里的‘发展’速度就快要赶上北韩半个世纪了。”

二楼名叫“国际友谊馆”,陈列着世界各国送给恩多法总统的礼物。展品什么东西都有,除了邦交国赠送的国礼,还有很多公司和个人的馈赠。苏丹送的象牙雕刻、缅甸送的玉石、中国送的江西名瓷、北韩送的金镶玉漆器、古巴送的Cohiba雪茄、叙利亚送的银制弯刀、北方工业集团送的景泰蓝工艺手枪、伊朗国防工业组织送的镀金版MP5冲锋枪,以及各种家用电器和手工艺品,杂乱无章地塞满玻璃柜。

展厅正中,用围栏围着一辆黑色“红旗”轿车,是中国国家主席胡紧套赠送的礼物。解说员一脸自豪地介绍道:“当初为了把这辆车运进展厅,特地拆除了部分外墙,然后用起重机把车子吊上来,再把墙洞补上……”

在东南角的展柜,罗列了各国媒体对恩多法总统的报道。里面张贴着大量剪报,不但有《纽约时报》、《费加罗报》、《图片报》等知名报刊,还有很多从没听说过的报纸。在正中央的当眼位置,是一本以他作封面的《时代周刊》。仿佛全世界都关注着这位“伟大领袖”的一举一动。

邓诗阳凑上前,看了那本《时代周刊》的红色边框一眼,在右上角用黑字印着出版日期“26_January_2009”。他不禁皱起眉头,在心里问:“为什么我那本的封面是奥巴马?”

-----------------------------------分隔线-----------------------------------

注释:

国防工业组织(Defense_Industries_Organization简称D.I.O.):伊朗的国营军工企业。

027斯威士兰(玖)

更新时间2009-12-321:06:50字数:1786

结束了两天乏味但收获良多的首都之行后,这次商务考察已经接近尾声。考察团回到斯威士阳光酒店,休闲地享受了一天假期。次日早晨,他们将会到总统府,接受恩多法总统的接见。

前往总统府的丰田“柯斯达”小巴沿三号公路向东南方行驶了半个小时,接着转入一条向西的交流道,最后在一排六英尺高的铁丝网前停了下来。邓诗阳故意坐在车厢左侧,这样可以清楚地观察总统府附近的地形。

总统府原名洛兹弗宫,政变前是王家宫殿,现在已经被改建成一座堡垒,并且在附近修建了一圈全长一点五英里的铁丝网。隔着铁丝网望进去,可以见到大片光秃秃的空地,中央耸立着一堵高大的铁灰色围墙,墙顶露出一排茂密的树冠,在枝叶的间隙,隐约透出几栋白色建筑的屋顶。

在铁丝网的入口旁,有个规模很小的检查站,里面驻扎着六名总统卫队士兵。这些总统直属部队的军容比先前看到的士兵整洁,而且装备更为精良。他们头戴藏青色贝雷帽,身着炭黑色制服,外穿丛林迷彩战术背心,武器则统一配备中国生产的QBZ97式自动步枪。

士兵仔细核对过司机提供的通行证件,然后打开电动闸门,收起减速带上竖起的阻车钉。“柯斯达”随即驶了进去。

在铁丝网和围墙之间,人工开辟了一片距离最少有三百码的杀伤区。那是片非常平坦的黄泥地,上面没有任何建筑和植物,地面残留着一道道履带印痕,显然是曾经用推土机整平过。

随着距离拉近,总统府的围墙逐渐变得清晰。这堵铁灰色的围墙起码有二十英尺高,墙顶每隔五十码建有一座哨楼,上面装着探照灯和机枪。

邓诗阳按动快门,用别在前襟的iPod_Shuffle拍下车窗外的景象,同时在脑海中浮现出大群反政府武装分子的身影。他们突破铁丝网后,在无遮无掩的空地,冒着围墙上守军的猛烈火力,艰难地向前推进。

公路尽头有个小型停车场,停放着十多辆各种车辆。总统卫队的汽车以英国货为主,重型车辆全都是外形老旧的“贝德福德”和“利兰”卡车,另外还有不同型号的“陆虎”越野车。停车场角落整齐地排放着四辆银灰色的丰田“陆地巡洋舰”,在草绿色的军车堆里显得分外触目。

总统府呈长方形,唯一的出入口位于东南角。门口的黑色铁门正敞开着,但门前的升降路障却没放下。那两个漆着红白条纹的路障大约八英尺宽,升起后足有四英尺高,面向门外一侧装满尖锐的钢刺,令人望而生畏。

“柯斯达”在路障前停下来。从公路左侧的门卫室走出几个士兵,再一次核对过司机的通行证件,然后用车底镜把小巴检查了一遍。邓诗阳隔着车窗看到,负责检查的士兵向门卫室招了招手,坐在里面的一个戴着大盖帽,军官模样的黑人拿起电话说了几句,路障随即徐徐降下。

进入总统府后,首先看到一条宽阔得足以让两辆卡车并行的车道,一直通往围墙边的园林。道路左侧尽头是一堵灰白色的高大墙壁,把总统府划分为“前院”和“内院”两部分,“前院”占总面积的三分一大小,这里原本是王家园林和侍从的居所,现在已经被改建成卫队的军营。

车道左侧贴着围墙建有一栋三层高的白色建筑,屋顶装有一个白色的微波天线,指向总统府北方,位于麦迪迈巴山顶上的发射站。屋前原本是一片开阔的草坪,现在加建了三栋两层高的塑料简易房屋,作为总统卫队的营房。

邓诗阳曾经在许昭雄那里听说,靠政变起家的总统深知国家广播电台的重要性,所以把电台迁入总统府中,使他能从广播室内直接向全国广播,同时也可以防止其他人从外控制舆论。

小巴在T型路口转了个左弯,开入一条笔直的车道,向总统府“内院”的大门驶去。

连接“前院”和“内院”的通道两头建有两层厚重的铁门,门与门之间相距大约三十英尺,形成一个细小的瓮城。门口的阔度还不到八英尺,仅够一辆中型车辆驶过,在宽阔的车道前显得很狭窄。

总统官邸是一座带有浓重殖民地色彩的三层高白色平顶建筑,在官邸前是一片被修剪得如同高尔夫球场般整齐的草坪。

进入内院后,“柯斯达”小巴灵巧地向左一转,驶进路旁种满棕榈树的环形车道,然后顺时针围着回旋处转了半个圈,在大门前的遮雨蓬内停下来。

-----------------------------------分隔线-----------------------------------

注释:

贝德福德(Bedford_Vehicles):英国车厂,以生产商用车闻名。

利兰(Leyland_Motors):英国车厂,以生产卡车和公共汽车闻名。

瓮城(Barbican):为了加强城堡或关隘防守,在城门外(或门内)修建的半圆形或方形护门小城。

028斯威士兰(拾)

更新时间2009-12-1019:23:44字数:1828

小巴的车门刚打开,就有一名身穿藏青长裤和深红色双排钮制服,左肩戴着金色绶带的军官迎上前,领着考察团一行走向总统官邸门口。

邓诗阳刚踏上红地毯,正好看见两名站在大门旁的卫兵昂头双脚并拢,然后提起柱在地上的R1步枪,向众人行了个标准的持枪礼。擦得铮亮的黑色皮鞋鞋跟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总统府内院的守卫分两种:一种是穿军礼服的卫兵,士兵装备带银色刺刀的R1步枪,士官则佩戴白色武装带,腰间挂着手枪枪套。另一种是穿黑西装和白衬衫的警卫,统一系暗红色领带,左耳戴着无线电耳机。虽然看不到他们的武器,但在没扣钮扣的西装右腋下方,可以看到明显的长方形隆起。

邓诗阳知道,衣着光鲜的卫兵主要负责迎送之类仪仗工作,真正承担警戒和保卫任务的是那些“黑西装”。于是他摘下夹在衣领的iPod_Shuffle,用略显夸张的动作收起耳机线塞进衣袋,趁机拍下四周警卫的照片。

走进镶着厚玻璃的白色大门,首先看到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油画。那是幅总统的半身像,画着他检阅部队的情景。恩多法身穿带胸前挂满勋章的米白色军礼服,头戴绣满金色花纹的藏青色大盖帽。他昂首挺胸地站立着,高举右手行军礼,左手紧握着挂在腰间的指挥刀刀柄。

正方形门厅被连成L型的围栏分隔成两半,中央装置了一扇安检门,旁边还有台通道型X光机。

邓诗阳走到安检门前,把手表、钱包、钥匙、笔记本等随身物品全部掏出来,放进一个长方形塑料托盘里。一名穿浅灰色制服的警卫仔细地把那些东西逐一检查了遍,钱包和钥匙包都被打开,就连那支笔型相机都旋开笔帽在白纸上画了几下。

通过安检后,一名黑衣侍从领着众人走进门厅旁的小门,穿过走廊到达一间装修充满英国宫廷风格的接见室。

接见室地面铺着带精美花纹的米黄色地毯,东边的落地玻璃窗前呈扇形摆着两排欧式单人沙发。每张沙发旁都有个很小的方形茶几,上面放着张白色硬卡纸名牌,以及一个透明阔口玻璃杯和一小瓶垫着餐巾的VOSS纯水。

考察团一行按照翻译的指示,在门口附近排成一排。当他们站定后不久,一名高瘦的黑人侍从官推开门走进来。他身穿烫得笔挺的白衬衫,系着白色蝴蝶领结,外着黑色三件套燕尾服,胸前戴着一条金色饰链。粗大的饰链绕过脖子后方,松垂地挂在西装背心前襟,两头连在一个吊着圆形奖章的环扣上,看上去就像只拴着锁链的皇帝企鹅。

“企鹅”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拍了两下,用生硬的英语说:“斯威士兰共和国总统,恩多法阁下到——”

众人连忙整了整衣服,然后站得笔直。

侍从官退到门边,向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一个穿卡其色军服的黑人胖子缓步走了进来。

恩多法总统的身材远没有画像魁梧,和笔直地站在门边的侍从官相比,看上简直像个侏儒。偏偏接见室内的家具又比较高大,对比之下令比例显得很不协调,给人一种鸠占鹊巢的感觉。

总统慢慢走到众人身前,逐一和考察团成员握手。

离近了看,他的脸也不如照片那么圆润,在鼻子两边和额头上都有些很深的皱纹,嘴角耷拉下来,像是对什么事极其反感的样子。但那双眼睛却很引人注目,里面流露出一种宗教狂热分子常见的呆滞眼神。

邓诗阳微微低下头,用英语向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恩多法打招呼:“总统阁下,很高兴见到你。”然后伸出右手和对方握在一起。那只黑色的手很粗糙,手指强健有力,像铁箍一样牢牢地扣住他的手掌。

行完握手礼后,众人入座坐定。邓诗阳沿着沙发前的过道一直走到尽头,才找到写着自己名字的名牌。他解开西装纽扣,坐在沙发上。

恩多法弯腰曲背地坐进宽大的沙发里。他招了招手,一名侍从捧着银托盘走上前,把一只装有冰水和一小片青柠檬的高脚杯用餐巾垫着放在茶几上。他抓起杯子喝了一口,开始和考察团的团长交谈。

他说的是斯威士语,说话时声音很轻,而且说得很慢,但却平静而沉稳。纵使语言不通,他的语气和神态还是影响到在座众人,使他们不自觉地认同这个军事强人是斯威士兰的绝对统治者。

接见仪式历时一个多小时,直到中午才结束。考察团被侍从带到宴会厅,和总统共进午餐。之后在官邸前的草坪上拍了张大合照。

临别时,恩多法向每位成员赠送了一份纪念品。那是一个用灰蓝色厚布纹纸制成的硬纸盒,里面装着一本有总统亲笔签名的个人画册。另外还有一只用缅甸柚木制作,戒指盒大小的拼花木匣,里面放着一个用黄金铸成,边缘镶嵌着碎钻的总统像章。

当晚,在斯威士阳光酒店举办了一次晚宴。除了为考察团送行外,还庆祝这次考察完满成功。隔天早晨,他们动身到机场,搭乘“捷流-41”支线客机飞往约翰内斯堡。

二十个小时后,他们乘坐国泰航空CX748号班机回到香港。

029香港(肆)

更新时间2009-12-1616:53:14字数:2073

早上七点二十五分,考察团的成员们乱哄哄地从空桥走进候机大楼。他们满脸疲态地在大堂内道别,互相祝愿对方工作顺利,然后各自前往航空公司的柜位办理换乘手续。

邓诗阳打着呵欠走到行李领取处取回行李,然后在候机大楼内找了家咖啡馆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以及一份带烟熏火腿和烤奶酪的法式三明治。他用手机给哈罗比发了条短讯,接着开始吃早餐。

大约过了半小时,手机收到回讯。短讯指示他前往位于中环的四季酒店,哈罗比已经用Jason_Du的名义订了房间。

看完短讯,邓诗阳在咖啡馆坐了一会儿才离开机场。他搭乘机场快线到中环,住进国际金融中心旁的香港四季酒店。

哈罗比安排的房间位于三十八楼,是间面向维多利亚港的行政套房。房间内不但装修豪华,在会客厅的多功能书桌上还配有全套办公设备。文件可以直接用房间内的打印机打印,不需要经过酒店的商务中心。

安顿好后,邓诗阳一觉睡到下午,才把时差倒过来。醒过来后发现,原本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掉在地毯上,上面显示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哈罗比打来的。

他揉了揉眼睛,然后看了床头柜上的闹钟一眼,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二分,最后那个来电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他连忙按下“回拨”。

电话才响两声就被接通,听筒传出哈罗比的嗔责:“你终于有时间打电话给我了?”

邓诗阳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抱歉,手机设了‘震动’。我刚才睡得太熟,没发觉。”

哈罗比仍然有点不满,但还是接受了这番解释。他顿了顿,说:“客户要我转告你,他希望在后天中午前拿到报告。”

“没问题,我今晚开始整理资料,明天晚上前就能完成。”

话筒那边传出“嗯”的声音,然后又经过大约一分钟的沉默,哈罗比说:“这样吧,我们今晚先见个面,我想听听那边的情况。另外,这份报告有几点需要注意,到时我会一并告诉你。”

“好的。什么时候?在哪里?”

“晚上七点,酒店六楼有间叫Caprice的法国餐厅。我会预先订位。”

“七点,六楼,Caprice。知道了。”邓诗阳复述了一遍,然后挂上电话。

当晚,两人在餐厅内碰头。只在早上吃了个三明治的邓诗阳放开肚皮,饱餐了一顿主厨推荐的豪华法式全餐。酒足饭饱后,他开始讲述在斯威士兰的所见所闻。

哈罗比听得很仔细,生怕漏了半点细节。虽然全过程没说过一句话,但当邓诗阳转述从维特妮医生和许昭雄那里打听到的情报时,他前后总共叹了七口气。

历时一个多小时的讲解结束后,他皱着眉头又叹了口气,接着用一句话表达了自己的感想:“能在三个月内把一个国家弄成这样,那家伙果然是个‘天才’。”

他低头沉思,慢慢消化听到的资料。过了好一会儿后,他突然问:“以亲身接触过的印象,你觉得恩多法是个怎样的人?”

邓诗阳想了想,然后端起咖啡杯啜了一小口,放凉后的特级蓝山带来满嘴苦涩味。他皱着眉放下咖啡杯,拿起水杯呷了一大口,才慢慢地回答道:“那家伙是个疯子,手段恶劣得就像赤柬的波尔布特。同时是个神经质的自恋狂,他耽于空想,以挣脱王室奴役的解放者自居,认为闭关锁国是抵抗白人侵略的丰功伟绩,并且努力地把自己塑造成人民的救世主……”

“我知道你讨厌那家伙,但我问的不是这个。”哈罗比打断了他。

邓诗阳听后,正色道:“恩多法对权力有病态的控制欲。他疑心极重,对叛乱有妄想般的恐惧。所以把维持国家运作的政府机关迁入堡垒般的总统府,用铁丝网和高墙保护自己的财富与权力。”

哈罗比冷哼了一声,轻蔑地说:“这家伙是萨达姆和金正日的结合体,政治手腕就像巴希尔,他崇拜的偶像肯定是乌干达的阿明。”他顿了顿,又再问:“就你所见,军政府的军事力量是什么水平?”

“我在那里没看到坦克和装甲车,也没见过火炮之类的重武器,我的线人证实那些东西根本不存在。除了总统卫队,其他政府军都军容不整,不论士兵还是军官,全都邋遢得令人生厌。他们或许接受过某种形式的基础训练,但水平肯定不高,而且士气低落。我估计他们对军政府的忠诚心不会比薪水高多少。”

“国家宪兵是群粗暴,而且没纪律的恶棍,只会吓唬手无寸铁的平民。他们的武器又脏又旧,平时肯定疏于保养,估计也很少开枪。宪兵的存在目的是预防暴乱,倘若遇上枪弹横飞的战斗,恐怕马上会溜之大吉。”

“我同意你的看法。”哈罗比轻轻地点了点头,接着问:“你的意思是,目前斯威士兰最具战斗力的部队是总统卫队?”

“就我见到的情况,确实是这样。总统卫队全部和恩多法来自同一个部落,忠诚心都很高,不会轻易背叛。他们使用的都是中国武器,士气也比其它部队高,很可能接受过中国军事顾问的训练。”

哈罗比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他咂着嘴,呢喃般地小声说道:“我就知道是这样……”

-----------------------------------分隔线-----------------------------------

注释:

波尔布特(Pol_Pot):前柬埔寨共产党总书记,1976年至1979年间出任民主柬埔寨总理。执政期间造成约三百万人死亡。

奥马尔·巴希尔(Omar_al-Bashir):苏丹共和国领导人,从1989年担任苏丹总统至今。

伊迪·阿明·达达(Idi_Amin_Dada):乌干达前总统,1971至1979年在位期间造成国内数十万人死亡。

030香港(伍)

更新时间2009-12-2311:36:38字数:1814

“怎么了?”邓诗阳好奇地问。

“就在你出发后第三天,从大陆那边传来消息,中国冶金地质总局正透过外交部和军政府交涉,希望为第一地质勘查院派遣的勘探队拿到入境许可。中国人肯定也瞄上了那里的矿产。”

讲者无心,这番话引起邓诗阳的注意。他故意装出一脸诧异的神情,不经意地试探道:“还有其他人打那里的主意吗?”

“当然没有!”哈罗比条件反射般回答。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他说话时的声音比刚才提高了点。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马上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就像缅甸和苏丹一样,中国政府提供军事援助也是为了攫取该国资源。他们如果只要买安理会那张决议票,每过一段时间提供点免利息、免偿还的‘贷款’就能达到目的。但要获得斯威士兰的矿产开采权,则必须确保军政府的长期统治。特别是对于被西方孤立的恩多法而言,投靠中国可以获得非常大的好处。”

“的确,收买一个独裁者要比买通一个议会便宜得多。还免除了公开招标的麻烦。”邓诗阳点点头,接过话头往下说:“两国的经贸合作一旦展开,那些工厂就要依赖中国提供的资金和技术才能维持运作。到时只要掐断支援,就能瘫痪掉斯威士兰大部分工业设施,也能为谈判争取筹码。”

哈罗比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耷拉着脑袋,双手十指紧扣在一起,一动不动地沉思了十多分钟,才下定了决心似地抬起头,用恳求的语气说:“和中国政府有关的部分,我希望你能在报告里面加以淡化。”

虽然大概猜到他心里盘算着什么,邓诗阳还是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问:“你这是要我篡改报告内容么?”

哈罗比马上解释道:“当然不是,我绝对尊重你的专业知识和客观分析。我只是不希望客户被中国政府影响,而作出错误的判断而已。要知道,这项工作可以为‘我们’带来丰厚的酬劳。”他特意在说到“我们”时加重了语气。

“这可不好办呀……”邓诗阳用手托着腮,一脸为难地说:“你也知道情报是左右成败的关键。事成后的收益暂且不论,如果错估了形势,行动很可能会变成灾难,除了搭上一群人的性命外什么也捞不到,到时要承担后果的可不只是你一个。”

“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我决定,只要拿到合约,就任命你担任这项工作的主管。”哈罗比听出话里的意思,马上使出利诱这招。

邓诗阳轻轻地“嗯”了一声,回答道:“我不擅长做管理工作,恐怕没办法胜任这个职位。”

哈罗比的面部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他咬了咬牙,说:“没关系,我会找有经验的人辅助你,到时你只要提出建议,再交由我们去完善就行。我向你保证,你将会拥有最大限度的决策权。”

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知道自己占了大便宜的邓诗阳又装模作样地考虑了一会,然后伸出手说:“好吧,我答应你的要求。”

“合作愉快。”哈罗比和他握了握手。

晚上九点,邓诗阳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先在浴室内洗了个淋浴,然后在注满热水的大浴缸里泡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全身酥软为止。

十点三十分刚过,他拿着数码相机和笔记本电脑走进会客厅,把从斯威士兰带回来的照片和备忘录整理了一番。

在他的笔记本电脑里,有几个隐藏的文本文件。是他每晚根据当天的所见所闻写成,另外也有一些图片的说明和注释。除此以外,还有一份报告的草稿,那是他在飞机上随手写来消磨时间的。

他先把数码相机里的照片复制到电脑,然后把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房间内的等离子电视,用四十二英寸的大屏幕逐一查看拍到的照片,从中筛选出有用的加上注解。他又用Google_Earth下载了几张墨巴本和总统府等地的卫星照片,接着在上面标出相关建筑物,再逐一加以说明。

整理资料比想象中花时间,直到次日凌晨才完成。他用手揉着僵硬的脖子站起身,走进浴室刷牙洗脸,然后上chuang小睡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经过简单漱洗后,他打电话叫Room_Service,点了一份包括龙虾粥、广式点心和豆浆的中式早餐,吃完后花了一个早上时间写报告。

报告内容主要分三部分:简述考察经过,首都和总统府的详细描述,以及对该国军事情况的评估。

他在末尾的总结写道:

推翻军政府的基本问题已经被总统本人简化了。无论从哪一点看,现政府在政治和经济方面的政策都不得民心。一旦失去军队支持,他们就无法控制这个国家。

恩多法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才会在高层安插亲信以加强对军队的控制。但占军队绝大多数的基层官兵都是“墙头草”,这些人士气和忠诚心都不高,如果他们认为政变会成功,绝不会再支持政府。

最后,由于恩多法的神经质和叛乱妄想症,使目标进一步缩减至剩下一个——总统府。那里不但是整个斯威士兰的权力象征,里面还有政府核心、电台、和他本人,都是夺权者需要的东西。

031香港(陆)

更新时间2009-12-2919:28:08字数:1592

前后用了六个多小时,邓诗阳才写完这份报告。退出Word后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时钟,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三分。这时他感到口干舌燥,肚子又饿起来。

扭头望了沙发前的茶几一眼,早餐剩下的餐具杂乱地摆放在上面。于是他拨通Room_Service的电话,点了份包括两菜一汤和水果的中式午餐。

他放下电话,从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然后坐回书桌前,趁餐前的空闲时间把报告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

吃完午饭后,他把整理过的地图和照片插入文档中,再用房间内的打印机印出来,然后把二十多页的报告用夹子夹住装进一个吕宋纸文件袋,接着用手机发短讯通知哈罗比。这时是下午四点二十分。

哈罗比收到短讯后马上打来电话,要他把报告送到房间。

邓诗阳先到浴室草草梳洗,然后换了衣服。他在房门挂上清扫牌,带着装报告的文件袋离开房间。

拿到报告,哈罗比先是仔细地看了一遍。两个多小时后,他满意地放下那叠A4纸,笑着对因为无所事事而坐在沙发打瞌睡的邓诗阳说:“这份报告写得很好,内容简明扼要,而且分析独到。我很满意。”

就像理所当然一样,邓诗阳听到这番嘉许后只是笑了笑,然后问:“既然如此,酬劳可以付清了吧?”

“没问题,那五万英镑今晚就会汇到你的帐户。”

“谢谢。”

哈罗比把报告重新装进文件袋,然后问:“我现在想知道,你对这场政变有什么看法?”

邓诗阳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默不作声地在心里琢磨这个问题。经过好几分钟沉默后,他抬起头,望着对方的脸回答:“干掉恩多法必定会令斯威士兰陷入混乱,所以必须找个拥有足够影响力的人物去接管权力,然后稳定当地局势。”

哈罗比轻轻地点了点头。

“因此,占领总统府和夺取电台是成败的关键。只要恩多法的死讯被公开,军政府就会瓦解。国王这时以复国的名义回去接管权力,利用舆论制造一个政变成功的态势。创造条件把军队的基层成员争取过来,最低限度也要号召他们哗变,令忠于总统的军官们无法组织有效反抗。”

“的确,对斯威士兰人来说,总统府有非同一般的象征意义。”哈罗比再次点了点头,然后问:“那么,进攻总统府的方法呢?”

邓诗阳扁了扁嘴,略带不屑地回答:“这件事靠当地人没办法做得成。在斯威士兰,连鸟铳和砍刀都被列为管制物品,那里的人根本没办法弄到武器。”

“就算有武器,要通过总统府外的杀伤区肯定会伤亡惨重,我看不出他们有这种勇于牺牲的精神。即使到达墙边,搭云梯进去和送死没分别,四英尺厚的混凝土墙用挖掘机也很难拆毁,更不可能靠人手开凿墙洞。大门可以用zha药炸开,但那里恐怕没有懂工程爆破的人。门前的升降路障每个起码有两吨重,深入地下四英尺,用坦克都撞不烂。而且那东西由围墙内控制,没办法从外面降下。”

“所以我认为,要攻占总统府必须有足够的炮火支援。行动最好在敌人熟睡的深夜到凌晨这段时间展开,进攻前先用迫击炮轰击卫队的营房,尽量在他们反应过来前予以重创。围墙没办法防御这种武器,反而会把里面的人困住。”

“突破围墙进入总统府的方法有两种。一是收买守卫或者派人潜入当内应,在晚上为进攻部队打开大门。但就我在里面见到的情况看,外人要混进去非常困难。而且我不相信那些被收买的内奸,在这种随时会反水的家伙身上下重注实在太过冒险。”

原本一言不发的哈罗比皱着眉头,迫不及待地问:“另一种方法呢?”

“第二种方法是从空中进攻。在炮火准备后用直升机把部队送进去,趁卫队被迫击炮打懵的机会一举全歼他们。然后迅速占领总统府,再反过来利用围墙和工事抵御援军。这个方案在执行上会比较困难,但成功机会更大一些。”

哈罗比想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邓诗阳开始觉得不耐烦才抬起头。他伸出右手摸了摸下巴,说:“不可否认,这个‘大榔头战术’相当冒险,但却直接,而且出其不意。”

他顿了顿,微笑着说:“你的想法我已经大致了解,我会连同报告一起转达给客户。如果能得到这项工作,你将会是这次的主管。”

邓诗阳爽快地接受了这一条件,伸出手说:“我在这里预祝你成功。”

“谢谢。”哈罗比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032香港(柒)

更新时间2010-1-119:02:43字数:1202

两人又聊了一会,就报告中的细节交换了意见。晚上八点,邓诗阳以“补睡眠”为借口婉拒了哈罗比共进晚餐的邀请,然后离开他的房间。

由于早午两餐都是在房间吃外送,邓诗阳今晚本来想找家高级餐厅奢侈一下,挥霍点刚赚到的酬劳。可谁知酒店内四家经营晚餐的餐厅中,居然有三家爆满。而位于酒店大堂,唯一不需要订位那家“The_Lounge”却规定要穿商务休闲装,他因为穿着休闲裤和夹克外套不符合着装要求而被拒之门外。

接连碰壁令他的兴致全消。回到房间后,他打电话草草解决了晚饭,接着走进浴室慢慢地洗了个热水澡,再换上宽松的睡袍。晚上十点三十分,他根据时差估算了纽约的时间,然后用手机给“汤玛斯调查顾问公司”打了个电话。

向有着性感声线的女接线员报上委托人姓名,电话很快被转到另一台分机。没过多久,从听筒中传出一把低沉男声。邓诗阳又把约定的名字说了一次,接着询问起对“瑞源国际”的调查结果。

“请稍等。”对方说着搁下话筒,邓诗阳听到他正在挑拣桌上的文件。大约半分钟后,他终于找到需要那份。

“调查报告在我这里,要寄给您吗?”

“别寄。”邓诗阳接着问:“报告长吗?”

“不长,只有五页。”

“传真给我吧。”他走到办公桌旁,把传真机上的号码在电话中念了一次。

大约十分钟后,他收到调查报告。

报告中包含大量令人头昏脑胀的金融术语,邓诗阳花了两个小时,才慢慢理清头绪。

“瑞源国际”的主要持股人原本是三间公司。其中持股量最大的是首钢控股(香港)有限公司;第二大股东是铜冠资源控股有限公司,它是铜陵有色金属集团控股有限公司全资拥有的子公司;除了这两间中国国企外,去年“资产管理”大幅减持股份后,该公司最大的海外股东变成法国的Plus_All控股有限公司。

今年初,有一家在泽西岛注册,名叫“迪里曼控股”的金融投资公司,向“瑞源国际”的最大债权人瑞信(香港)有限公司收购了价值五百万美元的可转换债券,再利用资产重组的机会把债券转换成股权,一举成为公司的第三大股东。

一月底,“迪里曼控股”以“瑞源国际”的资产作抵押,向德意志银行新加坡分行申请了三千万美元短期贷款,同时开始在美国推销一笔价值一千万美元,利率高达百分之十二的债券。

就在上个星期,“迪里曼控股”收购了Plus_All所持有的全部股份,令总持股量增加至百分之十六点七,成为“瑞源国际”的最大股东。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邓诗阳喃喃着放下调查报告,走进浴室漱洗,然后上chuang睡觉。他仰面躺在床上,双眼盯着天花板,反复思考报告末尾的一句话:“根据目前的调查结果显示,‘迪里曼控股’正准备以杠杆收购的方式并购‘瑞源国际’。”

-----------------------------------分隔线-----------------------------------

注释:

杠杆收购(Leveraged_Buyout简称:LBO):又称融资并购,是指公司或个体利用资产作为债务抵押,换取资金收购另一家公司的策略。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032香港(捌)

更新时间2010-1-717:43:18字数:1352

第二天,邓诗阳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

吃过午饭后,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冻的矿泉水,然后坐进落地玻璃窗前的沙发里。

今天天气很好,白云就像几朵巨大的棉花,飘浮在蔚蓝的天空中缓缓移动。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射入房间内,中国南方特有的早春天气,就像温润的天鹅绒一样包裹着他。午后的维多利亚港风平浪静,船只在平坦得像块碧蓝色大理石桌面的海上行驶,翻起一道道慢慢消散的白色浪痕。

和暖的阳光令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塞浦路斯,回味在爱琴海边度假时那段无所事事又舒适的时光,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他打了个呵欠,慵懒地坐在沙发里舒展开四肢,然后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食道,驱散了阳光带来的倦怠,令脑子变得清晰起来。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宽大的落地玻璃前,低头俯视窗外这座繁华富丽的城市。在酒店旁的民光街上,随处可以见到身穿套装的上班族,正趁午休结束前那点剩余时间急匆匆地赶往附近的写字楼。

只不过隔着一块薄薄的玻璃,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他回想起自己曾经站在旅行社的玻璃橱窗前,眼睁睁地看着里面另一个世界和另一种生活的大幅宣传照片。那时他就下定决心要到玻璃的另一面,离开那种开二手“雪弗兰”上下班,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操作复印机,如同便宜咖啡一样淡而无味的单调生活。

当晚,他再次拨通了“汤玛斯调查顾问公司”的电话,找到昨晚那位职员。

他先在电话中对昨晚收到的调查报告作了正面评价,并且称赞了这件案子的负责人。经过一番客套后,他才进入正题:“我希望委托你们对‘迪里曼控股’作一次全面调查。我要清楚地知道这间公司的背景,有哪几个持股人,以及最近半年的资金动向。”

对方没说话,听筒传出细微的“沙沙”声,说明正在做笔录。那位职员静静地听他说完,才回答道:“先生,您的要求我已经了解。但出于职业道德,我必须在接受委托前提醒您:这种信托或投资公司在英国可算是数以万计,特别是在海外属地注册的更难以追查。”接着顿了顿,补充道:“以前有很多类似的委托,客户付出了大量时间和调查费用,但只查到几个不相干的人名,或者开设在直布罗陀和开曼群岛的银行户口,甚至可能是另一家类似的公司……”

“多谢提醒。”邓诗阳打断了他,“对于这种卖垃圾债卷的公司,我也大致了解,但我仍然希望你们进行调查。”

“既然如此,我们接受您的委托。”对方似乎松了口气。

邓诗阳想了想,又再补充道:“另外,我希望你们密切留意这家公司的动向,把他们在股票市场的一举一动向我报告。”

“这个没问题,但需要增加额外人手……”

“这很重要。”邓诗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需要那家公司在股市的第一手资料,只要他们开始买入某只股票,或者和哪家公司达成了什么协议,你们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唯唯诺诺地回应:“我们会加倍注意的。”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为这次委托商定了一个适中的价钱,然后结束通话。

放下电话,邓诗阳走到会客厅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网上银行,向汤玛斯公司的帐户汇了五千美元。

-----------------------------------分隔线-----------------------------------

注释:

垃圾债券(Junk_Bond):高利率高风险的债券,通常指由信用评级甚低的企业发行的债券。

033香港(玖)

更新时间2010-1-2022:42:39字数:1787

可能是客户需要时间消化那份评估报告,再加上对“迪里曼控股”的调查也没那么快有进展,接下来两天都过得很平静。邓诗阳又成了度假的游客,他每天睡到中午才起来,在房间内吃午饭,接着到六楼的户外游泳池或者五楼的健身中心打发时间。

第三天早上,哈罗比打电话通知他,“基思将会在下午抵达香港,希望今晚三个人一起吃晚饭。”

辅助制定计划的人选已经呼之欲出了。

出乎意料地,基思的接风宴没有选择酒店内的餐厅,而是在哈罗比的套房内举行了一次小型聚餐。他通过房间送餐服务点了一份豪华的海鲜套餐,澳洲龙虾、各种贝壳类海产、蔬菜沙拉、新鲜水果和甜点等食物摆满了餐桌。在桌子上的冰桶里,还放了瓶九五年的Salon香槟。

哈罗比亲自打开瓶塞,为两人的杯子斟上酒,然后举起酒杯致祝酒辞:“首先,欢迎布朗先生的加入。”接着转过头,望着邓诗阳说:“同时,我要再次感谢那份出色的报告,令我们可以顺利得到这件工作。”

“Cheers!”

三只细长的郁金香型香槟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充满纤细气泡的金黄色酒液随着碰撞晃动,在杯口积聚起一层绵密的白色细沫。

邓诗阳端起酒杯小啜了一口。当散发着烤面包和白花香气的酒液滑过喉咙后,他一边轻轻地摇动酒杯,边对哈罗比说:“可能说这些有点不合时宜……”他顿了顿,接着道:“五百美元一瓶的香槟虽然好喝,但现在开庆祝会是不是太早了?”

“这不是庆祝,而是对你们的犒劳。”哈罗比看了他一眼,然后换上一脸带着歉意的表情说:“本来我也希望你们能先休闲地放松几天,但我们的客户希望尽快拿到政变行动的计划草案,你们接下来的日子可不轻松。”

邓诗阳不解地皱起眉头,问:“这个‘尽快’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只有一个星期时间的意思。”哈罗比说着扭头看了站在餐桌旁大吃的基思一眼。

基思手里拿着一小片柠檬,他一边把柠檬汁挤到一只放在碟子里的生蚝上,一边说:“评估报告我在飞机上已经看过。关于进攻总统府的方法,我的看法和JD一致。”

这番话把另外两人的视线集中到他身上。

基思用两只手指抓起那只沾了柠檬汁的生蚝送到嘴边,然后把蚝肉吸进嘴里。他放下空蚝壳,又用餐巾擦了擦手,才接着说:“对于缺乏防空武器的斯威士兰,用直升机发动突袭的确比传统陆路进攻更有效。”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用冰水洗清口腔内的余味,然后抬头望着另外两人说:“但制定计划前要先确定两件事:第一,进攻总统府时,恩多法必须在里面。如果不能干掉他,军政府就能继续控制军队,即使攻占了总统府也没办法夺取权力。”

“这好办。”邓诗阳走到餐桌旁,放下装有香槟的酒杯,接着拿起勺子把白酒煮青口盛到一个小碟子里,同时说:“只要找个总统绝不会外出的日子动手就行。这样的日子我知道有两个,一个是两个月后他的生日,另一个则是年底的国庆日。”

“看来行动日期可以确定了。”基思听后点了点头,说:“第二件必须确定的,是我们要从哪里出发。由于直升机航程短,而且运载量不大,我们必须先建立一个前进基地,在那里集结人员、武器和交通工具,这必定会引起注意。所以要先和当地政府打招呼,我可不希望成为第二个西蒙·曼恩。”

邓诗阳放下装青口的碟子,回答道:“在地理上可以选择的只有南非和莫桑比克,但莫桑比克是斯威士兰共和国的邦交国,不可能明着让我们去推翻自己承认的政府,因此只剩下南非,我认为毗邻斯威士兰的普马兰加省或者夸祖鲁-纳塔尔省的边境地区最理想……”

“南非根本不用考虑。”哈罗比突然插话进来,他把杯子里的香槟一饮而尽,然后走到餐桌旁,抽出冰桶里的酒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接着说:“今年初,‘非国大’开始立法,禁止在国内经营PMC,现在南非的同行都已经解散或者迁出国,要在南非境内建立前进基地是不可能的。”

-----------------------------------分隔线-----------------------------------

注释:

普马兰加省(Mpumalanga):南非共和国东部省份,毗邻斯威士兰和莫桑比克。

夸祖鲁-纳塔尔省(KwaZulu-Natal):南非共和国东部省份,西邻莱索托,北邻莫桑比克和斯威士兰,东面是印度洋。

非国大(ANC):非洲人国民大会(The_African_National_Congress_of_South_Africa),南非最大政党,同时也是现任执政党。

PMC(Private_Military_Company):私营军事公司。

034香港(拾)

更新时间2010-1-2813:47:22字数:2762

邓诗阳听后皱起眉头,他想了一会后问哈罗比:“莫桑比克呢?能不能借助你的关系疏通一下当地政府?”

“这恐怕没可能。虽然很多不知道奥巴马是谁的非洲官员都认识‘富兰克林’,但这次不是越境走私,而是针对邻国的军事行动。在对权力斗争异常敏感的非洲,集结一群武装人员和数架直升机肯定没办法瞒过当地政府。除非该国改变对外政策,否则绝对不可能允许会造成两国冲突的行动。”

“莱索托呢?有没有考虑过?”基思有点口齿不清地插话进来。

邓诗阳瞟了一眼,在他身前的碟子上已经放满了空蚝壳。

哈罗比呷了口香槟,回答道:“姆斯瓦蒂三世在位时和莱索托王室关系不错,而且塞赫拉巴泰贝国家公园的巡逻警戒也有西方承包商参与,交涉应该不成问题。”

“莱索托太远了,有三百多英里。”但邓诗阳马上泼了他们一桶冷水。

他看了不明所以的哈罗比一眼,接着解释道:“斯威士兰海拔比较高,直升机满载从莱索托出发,没有足够燃料返航,只能在斯威士兰或者南非降落。如果要坚守总统府,我们需要直升机运送补给,当守不住时,也需要直升机把被困在里面的人撤出来。”

基思想了想,问:“用‘光环’怎样?”

“米-26的航程和载重量都足够,但要在总统府内降落可不容易。当然,可以考虑作为后备方案。”邓诗阳说着看了哈罗比一眼。

哈罗比耸了耸肩,回答道:“如果只是普通运输倒有可能,但那些空运公司恐怕不会为政变提供直升机租赁服务。”

邓诗阳露出一脸失望的表情,自言自语地小声说:“难道还是要走陆路么?”

“现在还不到放弃的时候。”基思已经把一盘生蚝消灭了大半,他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接着说:“我刚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现在只有一个初步构想。”似乎是在故意吊人胃口,基思狡谲地笑起来,他把头转向哈罗比,说:“为了验证这个办法是否可行,我需要一些情报。”

“没问题。”哈罗比放下酒杯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拿出一支笔和一本黑色皮面记事本。

他翻开记事本,接着按了笔尾的按钮一下,问:“你想知道些什么?”

“第一,斯威士兰境内所有雷达站的位置,以及它们的探测范围。”

“第二,我需要一份莫桑比克海、空军的军力报告。”

“第三,关于马普托省防空系统的情报,我要知道每个雷达站、地对空导弹、高射炮阵地的位置和攻击范围。”

基思看着哈罗比在笔记本上作完记录,然后问:“需要多少时间?”

“前面的好办,明天就可以告诉你。”他顿了顿,才接着说:“但最后的比较麻烦,大概要两天。不,三天吧。”

基思点了点头,说:“这样吧,我们明天再碰头。如果我的想法可行,再告诉你们。”

“好吧。”见他不想说,另外两人都没再追问,转而把注意力放在满满一餐桌的饮料和食物上。

聚餐直到晚上九点才结束,邓诗阳无心玩乐,回房间洗了个热水澡,然后上chuang睡觉。

第二天一早,哈罗比打电话把两人叫到自己的房间。

平时衣着考究的哈罗比穿着一身睡袍,满脸疲态地指了指会客厅的沙发,然后走到茶几旁,拿起放在上面的咖啡杯和两张用回形针夹着的A4纸。

他打了个呵欠,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用另一只手把那两页文件递给基思,说:“这是莫桑比克海、空军的报告,我熬夜弄到的。”

基思把报告接过来看了一遍,然后把它递给了邓诗阳,说:“和我的推测差不多,看来计划可行。”

邓诗阳听后,也把报告看了一遍。

这份报告很简短,应该说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好写。因为莫桑比克的海军和空军规模都小得可怜。

这个国家的海军只有三艘小型近海巡逻艇,相对于长达一千五百英里的海岸线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即使是首都,也只有一艘巡逻艇常驻在圣玛利亚角,负责马普托湾和附近海域的警戒。

莫桑比克空军拥有四十五架飞机和直升机,但只有三十架具备作战能力。其中有二十架老旧的米格战斗机,分别是五架米格-17F和十五架米格-21MF。另外还有四架米-24武装直升机,以及六架可以携带武器的米-8多用途直升机。

邓诗阳已经大概猜出基思的想法。他把报告放在茶几上,用试探的语气问:“你该不会打算把前进基地设在海上吧?”

“猜对了!”

基思抬起头,一脸得意地回答:“在福克兰战争期间,皇家海军曾经把货轮改装成直升机航母,供‘鹞’式战斗机和‘维赛克斯’直升机起降。所以我就想,既然在陆上建立基地无望,我们不如改造一艘简易航母。我昨晚计算过,从莫桑比克的经济海域出发,到斯威士兰还不到一百五十英里,中型直升机加满油就能飞来回,而且在发生意外时也方便逃到公海。”

哈罗比打了个呵欠,用手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说:“这个想法不错,但租船和改装是笔不小的开支……”

“别管预算。我们必须先有一个可行方案,如果行不通有钱也没用。”基思打断了他,问:“有没有弄到斯威士兰雷达站的资料?”

“有,昨晚我打电话问过前国王的随从。”哈罗比走到办公桌旁,在用接到电视机的笔记本电脑上按了一下。退出屏幕保护的等离子屏幕显示出一张卫星图片,上面有两个红色标记,附近还有一片用浅黄色标出的扇形区域。

他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张放在桌上的传真纸,然后清了清嗓子念道:“在莫桑比克内战时期,斯威士兰曾经在帕拉拉附近山区设立了一个雷达站,但已经在二〇〇一年关闭。目前斯国境内的雷达站有两座:一座在马特萨帕机场;另一座位于鲁邦帛区,在兴建中的锡基普国际机场内。据说在政变前,那里的雷达和导航设备已经大致安装完毕。”

基思走到电视机前,望着屏幕上的图片想了好一会,然后问:“除了两个雷达站,斯威士兰还有其它防空设施么?”

“斯威士兰空军曾经在三十年前向以色列购买了三架‘阿拉瓦’攻击机,其中一架在一九八〇年坠毁,另外两架在一九九七年转为运输和训练用途,并且在二〇〇二年退出现役,目前被封存在北部姆卢梅的空军基地中。”

“那些飞机状态如何?”

“据前国王的人说,那两架飞机在服役时的保养和维护都很马虎,而且退役后一直没再飞过。”

基思点点头,对另外两人说:“看来从从海上出发的可行性相当高。只要我们避开莫桑比克的防空系统,就能从空中进入斯威士兰境内。”

“等等!”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地盯着电视屏幕的邓诗阳开口了。他用手指着马特萨帕机场,说:“如果这张示意图没错的话,我们到达前就会进入它的雷达探测范围。”

-----------------------------------分隔线-----------------------------------

注释:

本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_Franklin):美国著名政治家、科学家,美国革命的重要领导人之一,在百元美钞上印有他的肖像。

马普托省(Província_de_Cidade_de_Maputo):莫桑比克南部省份,西邻斯威士兰,南邻南非,东面是印度洋。首府马普托是该国首都。

鲁邦帛(Lugogo):斯威士兰东部行政区,首府锡泰基(Siteki)。

锡基普机场(Sikhupe_Airport):位于鲁邦帛区的机场,斯威士兰兴建中的新国际机场。

035香港(拾壹)

更新时间2010-2-414:04:35字数:2251

基思似乎看出了其中的门道,补充道:“如果从南非出发,直升机是经多山的西、北方进入,但从东边进入要飞越半条埃祖维尼谷,到达总统府前必须经过马特萨帕机场的雷达探测范围。”

哈罗比皱起眉头,问:“可以低空飞行避开雷达么?”

邓诗阳伸出手,指着总统府以东的科瓦鲁塞尼,说:“这片地区人口分布很广,就算能避开雷达,引擎声也没办法躲过地面的耳朵。”

基思走到电视屏幕前,按照比例估算了一下实际距离,然后说:“直接飞过去就行,这里只有大约十分钟路程,他们就算发现也反应不过来。”

邓诗阳回答道:“发动空袭或者直接机降的话,十分钟的确反应不过来。但布置迫击炮需要时间,如果运送炮组的直升机被发现,就失去突袭的意义了。”

基思听后没出声,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能绕道吗?”哈罗比问。

基思盯着埃祖维尼谷旁的山区思考了好一会,才回答:“这个很难说,我要先知道那边的人口分布情况,才能拟定飞行路线。我希望你弄一张最新的斯威士兰卫星照片,Google_Earth上只有〇七年的。”

“后天给你。”哈罗比点了点头,说:“我能拿到七天前的照片。”

“太好了。”基思满意地笑了笑,说:“在行动开始前,我希望你也能提供最新的卫星照片。”

“没问题。”哈罗比爽快地应了句,然后望着邓诗阳,说:“现在我们撇开投送问题,先讨论一下进攻总统府的方案。”

基思听后附和道:“我想知道去过那里的人有什么看法。”

见两人的意见一致,邓诗阳没有推辞,用手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问:“可以吗?”

哈罗比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让出书桌前的座位。

邓诗阳坐上去,操作笔记本电脑把卫星照片放大,接着说:“总统府的东、南、西三个方向地势都很开阔,而且靠近高速公路,不利隐蔽和撤离。”

另外两人点了点头。

他把鼠标箭头移到总统府以北的麦迪迈巴山区,说:“唯一适合布置迫击炮的是这里。”接着慢慢地移动鼠标,用箭头指着一片山脊,然后说:“这片山脊距离总统府两英里,上面没有树木,不论是作为迫击炮阵地和着陆场都很理想。”

他拖动鼠标,把总统府移动到屏幕中心后放大,说:“我在报告中提到过,总统卫队的营房位于前院,是用塑料和玻璃纤维制成的简易房屋,抗打击能力很低。”

另外两人再次点了点头。

“我的想法是:在深夜用迫击炮对前院实施覆盖射击。”他顿了顿,用箭头指了指围墙边的几座混凝土房屋,说:“考虑到火力密度和杀伤力,我认为最少要用三门炮,而且口径不小于八十一毫米。”

哈罗比摸了摸下巴,问:“需要多少弹药?”

“总统府前院占地大约五英亩……”邓诗阳想了想,回答道:“我需要二百发高爆弹。一个熟练的炮组连校正每分钟可以发射七到八发,三门炮只需要十分钟就能打光所有弹药。直升机在炮击结束后着陆,把突击队送进去。”

“想法不错,接下来呢?”

“如果顺利的话,这时总统卫队已经被迫击炮解决了大半,接下来只要在直升机的火力支援下扫荡残敌,然后占领总统官邸就能行。”邓诗阳顿了顿,接着用询问的眼神看了基思一眼,说:“关于人数和装备,有人比我更有发言权。”

这番话把哈罗比的目光转移到基思身上。

基思似乎早有准备,笑了笑后回答道:“如果炮击能达到预期效果,加上直升机的火力支援,突击队规模不需要很大。”他顿了顿,说:“我觉得四十八个人就够了,分编成四个十二人小队。装备自动步枪、火箭筒、和大量手榴弹。可能的话,弄几支榴弹发射器,再给他们配上防弹背心。”

哈罗比似乎在盘算着什么,没有作声。

“当然,还要准备一支预备队,用来对付军政府的反扑。”

“突击队加上迫击炮组,最少需要五架直升机。”哈罗比自言自语地说。

“嗯!”基思应了一声,然后对哈罗比说:“我们在安哥拉招人,然后到博茨瓦纳作短期训练,行动开始前再乘船前往海上基地。这个你能安排吧?”

哈罗比点了点头,回答道:“没问题,我的公司最近承包了个项目,负责训练乔贝国家公园的反偷猎队,在那里设一个临时训练营不成问题。”

“武器我打算就近在南非购买。我建议让杜普里参加进来,他认识一个‘三十二营’出来的家伙,是个有能力的军火贩子。”

“你们俩是主管,找谁当副手自己决定就行。”

“谢谢。”基思点了点头,接着道:“除了武器,交通工具是最麻烦的。我觉得不能去租,因为那些从事非法业务的航运公司都靠不住,也容易走漏消息。倒不如多花点钱购买需要的直升机和船,再付钱雇飞行员和水手驾驶。反正这些东西在事后都可以转卖,费用不会高出多少。”

“这需要更多启动资金。你们必须做一份详细的财务预算和时间表,这是客户特别嘱咐过的。”

基思努了努嘴,回答道:“现在情报还不完全,预算必须等计划制定后才能作。”

“我知道,只是想提醒一下你们。”哈罗比端起咖啡杯喝了口,却发现杯子是空的。他扭头看了墙上的挂钟一眼,接着打了个呵欠,说:“既然大致策略已经确定,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邓诗阳和基思听后,马上识趣地站起身告辞。

-----------------------------------分隔线-----------------------------------

注释:

三十二营(32_Battalion):绰号“水牛营”(Buffalo_Battalion),隶属南非国防军的特殊单位,成员主要由外国人组成。这支部队早期在安哥拉协助“安盟”进行反游击战,西南非独立后被调回国内,负责镇压反对派势力。是一支在种族隔离时期臭名昭著的部队,已于1993年解散。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036香港(拾贰)

更新时间2010-2-2314:51:25字数:2831

两天后的早上,三个人再次在哈罗比的房间内碰头。

打过招呼后,哈罗比领着两人走进会客厅。他伸手指了指办公桌前的座位,接着走到放着笔记本电脑的位置坐下。

两人坐定后,他递给每人一份用回形针夹着的文件。

花了大约十分钟,邓诗阳把那份薄薄的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次。在三张A4纸上,详细地列明了莫桑比克所有防空武器的种类和数量。

和简陋的空军相比,莫桑比克防空部队的规模要大得多,武器种类和数量都比较丰富。他们不但有俄罗斯生产的SA-3、SA-6和SA-9地对空导弹,还有数量相当的中国制六五式和七四式三十七毫米双管高射炮。除此以外,一些边境守备部队还装备了俄罗斯生产的ZU-23二十三毫米双管高射炮。

放下文件,邓诗阳问:“这情报哪来的?可靠吗?”

正在操作笔记本电脑的哈罗比没有回答。邓诗阳抬头看了墙上的电视机一眼,屏幕显示正在载入一张图片。图片的读取速度很慢,但从显示出的部分可以看出,那是一张清晰度极高的卫星照片。

等图片载入得差不多,哈罗比抬起头,用布告般的语气说:“先生们。你们看到的东西,是来自西方朋友的礼物。”他顿了顿,嘱咐道:“关于这点,我希望你们走出这个房间后马上忘记。”

在这张光载入就花了二十分钟的卫星照片上,可以找到马普托省内所有防空导弹及高射炮的位置和攻击范围。除此以外,在上面还标出了这片地区内每一座军用和民用雷达的探测范围,以及在不同距离的探测高度。

可能是对斯威士兰和南非这两个南面的邻居比较放心,莫桑比克的防空部队主要部署在西北部,位于津巴布韦、赞比亚和坦桑尼亚三国边境附近。在马普托省内,只有三个SA-3导弹连,全部位于在首都马普托近郊。另外在圣玛利亚角的伊尼亚卡和南面的贝拉维什塔附近,还有三个配备三十七毫米高射炮的高炮连。除此以外,部分驻扎在南非边境的守备部队还装备了少量二十三毫米高射炮。

基思花了整个早上时间去反复比对地图和卫星照片上的资料,终于敲定了空中侵入路线。直升机会在午夜起飞,从距离莫桑比克十海里的海上基地出发,接着先低空飞越拉戈阿地区,然后在努尼斯山附近越过国境,进入斯威士兰领空。

飞越莫桑比克比想象中容易,但看到斯威士兰最新的卫星照片后,基思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由于斯威士兰的人口分布广,就算绕道山区,利用地形避过雷达,引擎声也不可避免会惊动地面上的人。虽然在制定飞行路线时已经特意绕过人口稠密地区,但要无声无息地把迫击炮组送到总统府旁边的山区,依然是件不可能的任务。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受到制定计划停滞不前影响,众人都显得有点消沉。哈罗比建议先稍作休息,午饭后再继续。另外两人自然不会有意见,于是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Room_Service的号码。

邓诗阳站起来,用手揉了揉发麻的屁股,接着走到落地玻璃窗前,面向维多利亚港夸张地伸了个懒腰,然后长长地吁了口气。

基思显得有点疲倦地踱到冰箱前,拿出一瓶矿泉水,然后慵懒地坐在窗旁的沙发上。他喝了一口水,然后抱怨道:“既然没办法用空运,不如让迫击炮组走陆路。”

哈罗比放下话筒,没好气地回答:“如果不带武器倒是好办,只要向守军塞点钱就能进去。”

“等等!”邓诗阳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小跑般地走到哈罗比面前,问:“你刚才说什么?”

“向守军塞钱……”

“不,是另一句。”

“如果他们不带武器……”

“对,就是这样!”邓诗阳突然一怕大腿,把两人吓了一跳。

“你有办法安排迫击炮组入境,并且把他们送到麦迪迈巴山区吗?”

“我之前打听过,由于物资贫乏,所以边境地区的食品和日用品走私很普遍。在南非的边境地区,向守军塞几十美元就能进去。在经过城市的检查站时,只要两条‘万宝路’或者一瓶威士忌就能通过。”哈罗比顿了顿,说:“但边境检查很严,很难把迫击炮这种大型武器偷运进去。”

“这就够了。”邓诗阳应了一声,接着对坐在沙发上的基思说:“帮我算算迫击炮组的装备有多重,我可能想到办法了。”

基思走到办公桌旁坐下,在哈罗比的笔记本电脑上“嗒嗒”地按了一会,然后回答道:“三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连钣座和脚架重三百磅,两百发炮弹净重两千磅,加上发射药包、引信和弹药箱,总共大约三千磅。”

“这些东西起码要一辆卡车才装得下,你打算怎样通过盘查?”

“我没打算让迫击炮走陆路。”邓诗阳平静地回答,接着补充道:“你刚才提醒了我,其实武器和人员并不需要一起运送。”接着顿了顿,对基思说:“你再查查,南非有没有航线经过斯威士兰。”

“难道你打算空投?”

“没错。我的计划是,经商用航线进入斯威士兰领空,然后把迫击炮和弹药空投到总统府附近。”

哈罗比露出一脸失望表情,说:“商业航线太高了,在那种高度空投,需要很大的降落区,山区那点地方根本不够……”

“那是用普通降落伞空投。”邓诗阳打断了他,说:“你应该听说过,美军有套叫JPADS的装置吧?”

“JPADS?那个用GPS控制的降落伞?”

邓诗阳“嗯”了一声,接着说明道:“JPADS全称‘联合精确空投系统’,是美军用于在危险空域向地面空投物资的伞降装置。它的电脑能计算风偏和气压,控制降落伞降落在预定地点,而且误差不超过一百码。”

“我知道JPADS是什么!”哈罗比似乎有点懊恼地回答:“我们只是商业机构,不是五角大楼,这种东西没那么容易能弄到。”

邓诗阳笑了笑,说:“这就要靠你那位‘西方朋友’了,让他找‘兰利’帮忙,为我们搞两套JPADS-2K。”

哈罗比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起码到目前为止,我没想到更好的。”

“我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基思用手指了指了电视屏幕显示的地图,附和道:“在理查湾机场有条通往内尔斯普雷特机场的航线,刚好经过斯威士兰上空。”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理查湾是个大型深水港,从那里到莫桑比克只要一天船程,很适合作为武器和物资的中转站。”

邓诗阳看了哈罗比一眼,说:“从现在到恩多法生日,只有不到两个月时间。”为了令对方下定决心,他又补充一句:“而且,我想客户没耐性等到年底的国庆日。”

哈罗比抬起头,用仿佛能把人穿透的眼神盯着邓诗阳。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变得陌生而且难以捉摸,一种被玩弄在鼓掌中的感觉油然而生。

经过良久的考虑后,他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似地说:“好吧,JPADS我会想办法。你们马上开始制定计划,我要在这个周末前拿到详细方案。”

-----------------------------------分隔线-----------------------------------

注释:

JPADS(Joint_Precision_Airdrop_System):联合精确空投系统。

兰利(Langley):位于美国维吉尼亚州北部的费尔法克斯县(Fairfax_County),美国中央情报局总部所在地。

JPADS-2K:JPADS的超轻型,有效荷载2200磅。

理查湾机场(Richards_Bay_Airport):南非机场,位于夸祖鲁-纳塔尔省的理查湾市。

内尔斯普雷特机场(Nelspruit_Airport):南非机场,位于普马兰加省首府内尔斯普雷特附近。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037香港(拾叁)

更新时间2010-2-2314:53:08字数:3607

在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开始为政变制定一个详细计划。邓诗阳没踏出过房门,三餐都在房间内解决。为了撰写行动方案,他和基思每天只有不到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经过三昼夜起早贪黑的工作,一份十多页厚的政变行动方案在期限前给交到哈罗比手里。

和赶工的两人相比,哈罗比拿到方案后并没有马上翻开来看。虽然从刚拿到那一刻起,这种想法就像只小猫爪子一样挠得他心里痒痒的。在六楼餐厅吃午饭时,他几次想回房间里看,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下午四点,等午饭带来的睡意消散干净后,他拨通了Room_Service的电话,点了瓶九九年的Chateau_Palmer红酒,然后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拿着文件坐到窗旁的沙发上。这是他长年养成的习惯,每当要集中精神去思考一件事,他总喜欢等到下午或晚上,现在这份方案有必要聚精会神地阅读。

他轻轻地翻开粉蓝色的塑料文件夹,把地图和说明图片放到一旁,开始看文字部分。

这份政变计划综合了他提供的资料,邓诗阳在斯威士兰国内的所见所闻,以及客户需要达到的目的写成。其中对政变可能产生的国际影响等方面作了预测,还就如何迅速接管国家权力,以及迅速稳定国内局势等方面提出了建议。

接下来是对斯威士兰和莫桑比克军事力量的简要分析,以及叙述政变行动所采用的策略,和采取这种策略的原因。

在后面是六页多的行动方案,里面详细地描述了实行该项计划的方法:去哪里雇佣必要人员、需要什么武器装备、辅助的各种设备、运输用的直升机、作为海上基地的船只、还有制服、食物、燃料等消耗品的详细价格等等。

方案中强调了由始至终保密的必要性。虽然主管以下会有四名副手,但他们都不会知道计划内容,目的地和飞行路线也会在最后一刻才告知船长和飞行员,这样被调查时就不会危及其他成员及计划本身。行动需要用到的武器、装备等所有物资,都会以合法途径进行采购,以减少被警方调查的可能。只有两名项目主管和哈罗比,以及雇主才了解整个计划的所有细节。

最后是两个附表,被单独打印在两页纸上。

第一页是财务预算

赴斯威士兰侦察、可行性评估报告(已完成):50,000英镑

项目正、副主管薪酬:300,000英镑

副手薪酬:200,000英镑

雇用其它人员薪酬:320,000英镑(士兵:150,000英镑、迫击炮组:30,000英镑、直升机机组:80,000英镑、机械师:40,000英镑、船员:20,000英镑)

差旅费:100,000英镑

租用货机:20,000英镑

购买武器:600,000英镑

购买直升机及改装费用:2,500,000英镑

购买船只及改装费用:1,000,000英镑

购买其它辅助装备:300,000英镑

预备金:200,000英镑

总计:5,590,000英镑

第二页是时间估算

第一阶段:招募人员,在银行开设账户。(两周)

第二阶段:训练人员,购买物资。(三周)

第三阶段:改装交通工具,运输人员及物资。(两周)

第四阶段:人员与物资登船,准备就位。(一周)

总耗时:八周

哈罗比仔细地把计划方案看了两遍。他望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同时不断地喝酒。当一瓶红酒喝光大半后,他把报告从文件夹拆出来放进传真机,发送到一个伦敦的传真号码,然后走进卧房休息去了。

完成计划方案后的第二天,邓诗阳睡到中午才起床。简单的梳洗后,他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走到会客厅的办公桌旁。走近后他发现,放在桌上充电的手机显示有两个“未接来电”。

他查看了一下,两个电话分别是一小时和半小时前打来的,而且都来自一个长途区号为“636”的号码。这是“汤玛斯调查顾问公司”的电话,他知道对方深夜打电话找自己,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马上按下“回拨”。

电话才响两下就被接通了。不等他开口,听筒中传出了上次那位职员的声音:“总算找到您了。”

“有什么消息吗?”

“是的。”那职员应了一声,接着用有点像邀功的语气说:“您上次吩咐过,如果‘迪里曼控股’在股市上有什么动作,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您……”

“说下去。”邓诗阳打断了他。

“哦,抱歉。我们刚收到消息,‘迪里曼控股’已经派人联络‘瑞信’,准备收购‘瑞源国际’的所有债务。而且准备和‘首钢控股’以及‘铜冠资源’展开谈判,收购他们手上持有的股份。”

“什么时候的事?”

“联络‘瑞信’是两小时前,谈判则预定在两天后。”

邓诗阳皱起眉,问:“也就是说,‘迪里曼’在今天早上开始对‘瑞源国际’展开全面收购了?”

对方想了想,然后回答道:“这么说也可以。他们的‘杠杆收购’已经开始进入最后阶段了。”

邓诗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装出一副带着不满的口吻,说:“难道之前一点先兆都没有吗?”

“噢,抱歉。”对方有点尴尬地回答:“他们这次的动作真的很突然,我刚接到消息时也吓了一跳。”

“好吧。”似乎接受了这番解释,邓诗阳的语气缓了下来,他顿了顿后问:“对‘迪里曼’的调查进行得怎样?”

“请稍等。”

听筒中传出一阵翻东西的声音。几分钟后,那名职员说:“调查进度不是很快,但已经有了点眉目,报告就在这里,传真给你吧。”

“长吗?”

“不长,还不到一页纸。”

“你先念给我听。”

“好的。”对方清了清嗓子,然后读道:“按照委托的要求,我司对在泽西岛注册的‘迪里曼控股有限公司’进行背景调查。根据从‘Extel’得到的资料,该公司成立于一九二三年,原名‘迪里曼贸易股份有限公司’,是家主要从事橡胶种植和轮胎制造的公司。”

“公司的创始人叫西恩·普鲁默·迪里曼,他看准一九二〇年代汽车热会对轮胎需求增加,于是在马来亚投资橡胶种植园。但事与愿违,公司成立后不久,受到三十年代的经济大萧条影响,橡胶的需求量锐减。三十年代末,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曾经短暂地令情况略微好转,但两年后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入侵把战争带来的好运化为乌有。”

“战后,独立运动在东南亚各个殖民地越演越烈。在马来亚共产党发动的暴动和叛乱困扰下,公司艰难地经营到一九五七年。这一年,种植园被独立的‘马来亚联合邦’政府收归国有。公司自此一蹶不振,股价也一跌再跌,去年底被收购前,每股价格仅四十三便士。”

“今年初,位于卢森堡的‘国际商业银行’开始购入‘迪里曼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的股票。他们控制董事会后,把公司从伦敦迁到泽西岛,并改名为‘迪里曼控股’。”

“真是家理想的空壳公司。”这句话邓诗阳没说出口,他静静地听对方念完,然后问:“能查出是谁收购这家公司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回答道:“这恐怕没办法,我们只查出他们通过七个人去收购‘迪里曼’的股份,由于每人所持有的股份都不到百分之十,所以银行不需要公开买家的身份。”

英国的企业经营法规定:任何人想买下一家上市公司百分之十以上的股票,都必须在两周内向这家公司的董事会证明身份。这条法律的作用在于,使公众了解买家身份,以及他从哪家公司买了多少股票。

出于这一原因,证券掮客如果要代购一家公司百分之十以上的股票,就必须把买主的真实身份告诉那家公司的董事会。只有购买的股份少于百分之十时,买主才可以匿名。

所以,如果有位打算隐姓埋名,悄悄地收购一家公司大部分股份的金融大鳄。可以分别委托几个代理人出面,以绕过这项法规。但这种做法很容易会被识破,到头来这些掮客也会迫于法律交待出幕后的真正买主。

因此,一家不受英国企业经营法约束的外国银行,可以拒绝答复谁是幕后买主,也不用透露其它细节。

“……先生,你还在吗?”

听筒中的声音仿佛在很远处传来,打断了邓诗阳的思绪。他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抱歉,我刚才在想事情。”

“目前对‘迪里曼控股’的调查结果就是这些,您觉得满意么?”

“嗯,你们干得不错。”

“谢谢。请问,接下来您打算怎样?”

“什么打算怎样?”

“您是希望结束调查呢?还是继续调查下去?”

“继续查吧。”邓诗阳托着脑袋考虑了一会儿,然后说:“接下来需要调查的事,你用笔记下来。”

听筒中又传出一阵翻东西的声音,大约半分钟后,他说:“请说。”

“接下来需要你们调查两件事:第一,‘迪里曼’现在的管理层情况,那七名掮客如果不想暴露身份,肯定会任命一名代理人进入这家公司的董事会。我要你们查出这名代理人的身份。”

“另一件呢?”

“第二,‘迪里曼’的资金来源。我要知道他们除了贷款和发售债券以外,从哪里弄到钱收购‘瑞源国际’。”

“好的。”

等对方作完记录,邓诗阳才问:“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第一项问题不大,一天内就能完成。但第二项比较困难,干这个的都是老手,他们都有很多渠道转移资金,要追查恐怕很麻烦。”

“你们尽力去查吧。”邓诗阳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句,然后结束了通话。

-----------------------------------分隔线-----------------------------------

注释:

Extel(Exchange_Telegraph_Company):总部位于英国的商业调查公司。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038香港(拾肆)

更新时间2010-3-411:27:41字数:1899

本以为审核计划起码需要两到三天时间,但“迪里曼控股”出人意料的举动,把邓诗阳周末的轻松心情一扫而光。他隐约地觉得,这是行动即将开始的预兆。

隔天一早,邓诗阳和基思被叫到哈罗比的房间。

一脸阴晴不定的哈罗比领着两人走进会客厅,然后用手指了墙边的长沙发。等两人坐定后,他隔着茶几在斜对面的一张单人沙发坐下,然后说:“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基思想了想,回答道:“先听好的吧?”

“你们的方案已经通过了。”

邓诗阳一边尽力地避免着流露出“早知如此”的表情,一边问:“那坏消息呢?”

“昨晚从纽约传来消息,中国打算在下星期召开安理会特别会议,商讨解除对斯威士兰制裁的问题。”

基思皱起眉头,问:“白宫的态度呢?”

哈罗比的表情顿时萎了下来,摇了摇头回答:“根据从国务院打听到的消息,美国会投‘弃权’票。”

邓诗阳脸上流露出露骨的嘲讽表情,说:“看来那几千亿国债没白买嘛。”

“中国政府打算动手了。”哈罗比补充道:“如果美国放弃使用否决权,英、法也不会投反对票,决议案肯定可以获得通过。到时只要制裁一解除,中国就能堂堂正正地从斯威士兰进口矿产。”

“进口矿产还是小事。”基思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只要解除了制裁,中国就能直接向斯威士兰提供军事援助。如果军政府完全控制了军队,到时就算干掉恩多法也很难接管权力。”

哈罗比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想了一会儿后问:“有没有提前行动的可能?”

“先不考虑准备时间能否缩短,你可以保证动手那天恩多法一定在总统府里面么?”基思回答得很干脆。

哈罗比听后没出声,低头沉思起来。

“我有个问题。”就在这时,邓诗阳打破了沉默,另外两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如果政变成功,中国介入的机会大不大?”

“因为没有合适的远程投送手段,直接派兵是不可能的。”基思顿了顿,接着补充道:“但我觉得,他们会扶植军政府的残余势力发动内战,或者煽动莫桑比克以协助‘平叛’的名义出兵。”

邓诗阳看了哈罗比一眼,问:“你能去游说英国政府,让他们利用英联邦的影响力施压,令莫桑比克保持中立么?”

“可以试试,但前提是政变能成功。”

“好吧,现在说说我的看法。根据在斯威士兰的所见所闻,造成政府军忠诚心低的原因主要有两个——士气低落和待遇差。首先是士气,大多数士兵从军的原因,只是在‘欺压者’和‘被欺压者’两个阵营中二选一。站在他们的立场,根本没有为军政府卖命的理由。其次是待遇,基层官兵每个月只能领到微薄的军饷,真正吸引他们的是生活必需品配给。只要这些东西不减少,他们并不在乎老板头上戴的皇冠还是大盖帽。”

基思和哈罗比点了点头。

“基于这两点,我认为军事援助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升政府军的战斗力,但只要军队的制度和权力架构不变,情况就不会有多大改善。而且,恩多法那个叛乱妄想狂也绝不会允许‘外国势力’染指自己的军队。至于常用的‘个人崇拜式洗脑’和‘增设政治委员’这两个方法,在短期内都很难取得成果。”

哈罗比似乎想到了什么,略带期待地问:“你的结论是什么?”

邓诗阳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我认为中国的军事援助对计划影响不大。如果一定要想对策的话,准备时需要在保密工作上多下点功夫;另外还要让国王制定一些怀柔政策,用于夺权成功后避免内战。”

哈罗比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接着没再说话。

“我支持JD的看法。”似乎是为了增加他的信心,基思也附和道:“我们没有准确而且及时的情报来源,提前动手反而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哈罗比显然被说动了。他考虑了一会儿,接着抬起头,下定决心似地说:“好吧。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你应该换个说法。”基思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顿了顿后说:“不是我们要你做什么,而是你能为我们做什么。”

哈罗比对这番话感觉有点意外,他想了想后回答:“我可以利用关系,为你们筹募需要的人员和物资。另外还能为你们找来的人提供训练和假身份,然后把他们送到理查湾。”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交涉需要你们出面。”

像政变这种非法活动,自然不能和合法公司扯上关系。因此,邓诗阳虽然对哈罗比置身事外的做法有点反感,但也无话可说。

“钱呢?”

“行动基金将会分别汇进几个开设在直布罗陀的银行账户,由我负责管理。我会在南非的银行为你们开设账户,并且在里面存入一笔行动经费。在准备期间,需要用到的钱我会分批转帐给你们。”

“嗯,这就够了。”基思点了点头,伸出手说:“合作愉快。”

哈罗比和他以及邓诗阳握了握手,然后对两人说:“现在,让我们开始吧。用两个月时间,去夺取一个国家!”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039香港(拾伍)

更新时间2010-3-1321:59:11字数:2946

邓诗阳天生对这种口号式的说辞不感冒,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接着无可无不可“嗯”了一声。基思的反应和他差不多。

哈罗比觉得有点尴尬,马上转移话题,道:“在准备期间,你们需要一个据点,确保和外界的联系。”

基思回答道:“这个我已经想好了。既然大多数物资都会在南非购买,我认为把据点设在那里会比较方便。至于详细地点,杜普里会有办法。”

“你们选定落脚地后,找家银行开设账户,然后把账号和户名发电子邮件通知我。”哈罗比顿了顿,接着说:“进入准备阶段后,我们不会再见面,只通过电话和邮件保持联络。”

基思和邓诗阳点了点头。

哈罗比站起身走进卧房,没过多久拿着两本勃艮第红封面的欧盟护照走出来。他来到茶几旁,把护照分别放到两人身前的桌面上,说:“这是你们的新身份。”

邓诗阳拿起封面印有狮子盾牌国徽的比利时护照,仔细地端详起来。那是本略显残旧的标准护照,为了令看起来更加逼真,上面还弄了几道细微的褶痕,细心看的话还能发现几滴不知道是被茶还是咖啡染上去的水迹。

护照由比利时驻伦敦大使馆签发,持有人名叫“乔什·博克曼戴利克”,今年二十七岁,居住地是汉弥尔顿。虽然签发日期是二〇〇四年七月二十一日,但持有人签名那一栏依然是空白的。

邓诗阳把护照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接着用手抓着晃了晃,皱起眉头说:“这家伙的名字像个有德国血统的弗莱芒人,但法语、德语和荷兰语我可一样不会说。另外,他长得和我一点都不像。”

哈罗比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回答道:“出入境检查的重点是行李和证件,对人主要看身高和眼睛颜色,或者比对签名。而且这护照没有生物特征芯片,五年前的照片和本人一模一样反而惹人怀疑。”

邓诗阳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虽然哈罗比没说清楚,但他已经大概猜出两本护照的来历。

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比利时的护照管理一直存在很大漏洞。有消息指,自一九九〇年起,该国在不到二十年间失窃的“空白”护照就达到一万九千本。而这只是官方公布的数字而已。

事实上,这些护照是被腐败的比利时公务员拿到黑市卖掉了。根据美英情报机构的统计资料,其中驻斯特拉斯堡总领事馆最少卖出过四十五本,而驻海牙大使馆则卖出了超过二十本。二〇〇一年刺杀“北方联盟”领袖艾哈迈德.马苏德的两名摩洛哥杀手,使用的护照就属于后者。

和邓诗阳不同,基思翻开护照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他盯着哈罗比,用带怒气的声音说:“这名字真是个烂笑话!哪个白痴想出来的?”

哈罗比露出恶作剧般的表情,得意地说:“我觉得和你挺配的嘛。”

邓诗阳好奇地瞟了一眼,护照持有人的名字是“查尔斯·阿尔弗里·托特·香农”。他禁不住笑了出来,附和道:“我觉得这个名字很不错呀。难道你不喜欢吗?猫儿——”说到最后还故意拖长了声音。

“哈哈哈——”哈罗比大声笑了起来。

基思瞪了他一眼,恼怒地说:“你干嘛不改行去写小说?”

“多谢你的提议!这件工作成功后,我会考虑的。”哈罗比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令他感到很没趣。

等气氛缓和后,哈罗比看了手腕上的手表一眼,说:“我会为你们订明晚的机票。从现在开始还有一天半时间,我建议你们抓紧时间作准备。如果有什么人需要联络的话,我很乐意代劳。”

基思想了想后说:“那请你联络杜普里,让他明天中午前给我电话……”他说到一半时似乎想到什么,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了邓诗阳一眼,补充道:“……他离开玻利维亚后没再接过工作,一直呆在德班。”

邓诗阳点了点头,平静地回答道:“这种事你决定就好。”

“谢谢。”基思道了谢,接着对哈罗比说:“到达南非后,我们会在住所附近的邮局租一个存局待领信箱,再申请几台手机,然后把通讯地址和电话号码发电子邮件通知你。你觉得这样安排可以么?”

“很周到。”哈罗比点了点,然后问:“还有其它吗?”

“如果没有特别情况,固定通话时间是每天晚上八点,我们会通过电话向你报告最新进展。”

“好的。”哈罗比再次点了点头。

当邓诗阳回到房间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他打电话简单地解决了午饭,然后找了几张空白的便签纸,反复在上面练习“乔什.戴利克”这个签名,直到熟练后才在护照的签名处写上名字。

他满意地拿起护照看了一会儿才收起来,接着把用过的便签搓成一团放在烟灰缸点火烧掉,再把纸灰倒进马桶冲走,然后慢条斯理地收拾行李。

其实除了在拟定计划时参与比较多外,其它工作多数由基思这个副手包办,相比之下邓诗阳这个主管反而显得比较轻松。但他知道自己在策划和组织方面的能力不足,所以也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晚上十点,他再次拨通了汤玛斯公司的电话。

接听电话那名探员显得很殷勤,几句公式化的客套后,他开始报告最新的调查结果:“那七名掮客入主‘迪里曼控股’后,委托了一家名叫‘博马克投资’的信托公司全权管理名下股份。我们调查过,这家公司的注册地点在马恩岛,登记的法人代表名叫马丁·索普。您需要对这家公司进行背景调查吗?”

邓诗阳思考了大约半分钟,然后回答:“我不想在这些空壳公司上面浪费时间和钱了,我决定终止调查。”

对方显然没料他会作出这种决定,沉默了一回儿才回答:“如您所愿。关于调查费用,我会把账单发送到您的邮箱,请注意查收。”

挂上电话,他走到办工桌旁坐下,用笔记本电脑登陆上电子邮箱。当看到账单上的金额时,他的心脏“咯噔”地跳了一下。回想起自己冒着被IED炸上天的风险,在伊拉克呆那一年赚到的收入,他不由得在心里暗骂:“见鬼,这简直是敲诈。”

他倚在靠背上,环视了装饰豪华但不失高雅的套房一遍,然后长长地吁了口气。

邓诗阳付了账,把一笔相当于在伊拉克半年收入的调查费用汇进汤玛斯公司的帐户。然后登陆网上银行,把所有可用资金集中在一个账户。

第二天早上,他离开酒店,坐出租车到康乐路的交易广场一期,乘电梯到四十八楼的“招商证券”。他在那里呆了半个小时,开设了一个个人投资账户,然后把名下的资金全部汇进去。

前两次工作的酬劳和刚拿到的预付款,加上这几年攒下来的积蓄,现在他手头上的资金共有二十三万美元,兑换成港币的话是一百八十八万,按照“瑞源国际”目前股价三角八分计算,这笔钱大约可以买入四百九十万股,相当于总股本的百分之三点五。

如果一次买入大量股票,必然会造成股价波动,导致散户囤积居奇。考虑到这点,他特别嘱咐经纪,以八个星期为限,分批买入这些股票。

办完事已经到了中午。他在附近的餐厅吃过午饭,然后找了家发廊,把头发染成栗色,再烫得微卷。回酒店前他特意到中环附近转了一圈,在花旗银行买了五张一百美元的旅行支票。

回到酒店时,那个刻板又木纳的白领已经消失无踪,摇身一变成了个帅气而且阳光的比利时游客。习惯了他上一个扮相的基思看后连连点头,还半是打趣地问他有没有兴趣到“秘密情报局”找份工作。

当晚,邓诗阳和基思换上新身份,坐上国泰航空CX749号班机飞往约翰内斯堡。

-----------------------------------分隔线-----------------------------------

注释:

卡洛·阿尔弗雷德·汤玛斯·香农(Carlo_Alfred_Thomas_Shannon):小说《战争猛犬》(The_Dogs_of_War)的主角,因为名字的头一个字母是“CAT”,所以外号叫“猫儿”。

秘密情报局(Secret_Intelligence_Service_简称:SIS):英国对外的情报机构,别名“军情六处”(MI6)。

040南非(壹)

更新时间2010-3-3116:59:53字数:2057

当两人乘坐的波音737-200客机降落在德班国际机场,已经是十七个小时后的事。他们在早上七点抵达约翰内斯堡的奥利弗·坦博国际机场,稍作停留后换乘南非商务航空的内陆航班,于早上十点三十分抵达德班。

办好入境手续,两人到领取处取回托运的行李。早已呵欠连连的邓诗阳夸张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把装随身行李的旅行包挂到右肩,再用另一只手拖着那个在香港买的Rimowa聚碳酸酯旅行箱,跟在同样一脸疲态的基思身后走出候机大楼。他边用手揉眼睛,边抱怨起哈罗比的小气来。在经济舱呆那十多个小时早已令他疲惫不堪。

刚走出机场门口,詹尼·杜普里就迎了上来。

略微发福的杜普里脚穿深黄色皮鞋,下着米色休闲裤,上身套了件印有普蓝色腰果花纹的白色短袖亚麻布衬衫。他鼻梁上架着副宽大的黑色太阳眼镜,头上还戴了顶藤织阳帽。如果不是左臂的骷髅纹身显得有些刺眼,这个南非雇佣兵看上去和住在市郊的中产阶级没什么两样。

简单地打过招呼,杜普里带他们走到机场旁的停车场,坐上一辆崭新的丰田“陆地巡洋舰”200。

白色的“陆地巡洋舰”离开机场,顺着M4公路向东北方进入雅各布斯区,然后转入克罗利蒂街向海边开去。车子先经过一片不大的住宅区,再沿“欢乐谷”旁的哈勃利路向东穿过一小片树林,驶进一处名叫布赖顿海滩的住宅区,最后在一栋位于埃勒里路旁的别墅前停了下来。

“时间太仓促,这里已经是我能找到最好的地方了。”杜普说完打开车门,领着两人走进花园。

红顶白墙的别墅占地还不到三千平方英尺,与其说是别墅,倒不如说是栋比较大的海边度假屋。两层高小楼面向西北,屋后的斜坡上长着片葱郁的树林,一直延伸到布赖顿海滩旁边。在后院眺望印度洋的景色时,透过树冠间隙可以隐约地看到斜坡下的沙滩,以及通往海滩的公路。

杜普里带两人绕别墅走了一圈,基思打量了海滩好一会儿,伸出手指着公路尽头的停车场,问:“那里有多远?”

杜普里顺着的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回答道:“大概一百码左右。树林里有条小路通往停车场,快的话走几分钟就能赶到。”

“那公路通往哪里?”

“海景区,距离这里大约一、两英里远。”

基思想了想后说:“回头你在那里安排辆车。”他顿了顿,补充道:“找那种不起眼的旧车。多配几把车匙,确保每人都能分到。”

“没问题,下午前就能办妥。”

“很好。”基思点了点头,然后向别墅努努嘴,问:“有几把钥匙?”

杜普里在裤袋摸出个钥匙圈,上面有四把银色钥匙。

基思接过钥匙圈,从上面拆下两条钥匙。他把其中一条放进衣袋,又把另一条交给邓诗阳。

三人花了一个多小时,把花园和附近环境仔细察看了一遍,然后把行李搬进屋内。别墅内的家具都盖着白布,显然已经有段时间没人居住。但地板和门窗都很干净,看来有雇人定期打扫。

基思放下行李,在客厅和厨房走了一圈,又拿起电话听了听,然后笑着对杜普里说:“这地方不错,你干得很好。”

南非人笑了笑,但没说话。

基思掏出两叠二十元面额的美钞交给他,说:“你下午到附近的邮局,用‘查尔斯·香农’的名字租一个信箱。”他想了想,接着说:“我们会在这里逗留一个月,你看屋里还缺点什么,顺便把需要的买回来。”

杜普里接过钱塞进裤袋,然后问:“还有其它事么?”

基思想了想,回答道:“目前就这么多了。”接着摸了摸肚子,说:“附近没有没好的餐厅?我快饿死了。”

中午,安顿好的两人坐上杜普里那辆“陆地巡洋舰”,向布赖顿海滩区旁的凡里贝克公园驶去。

关于这件工作的详情,基思并没透露太多。他在车上只是不经意地提到,自己最近弄到一份合约,需要找些人参与。虽然杜普里一直不动声色,但邓诗阳可以看出,大块头南非人的好奇心已经被充分勾起了。

在公园的高尔夫球会所内,他们饱餐了一顿名叫“布雷迪”的南非特色炖肉,还配合果味啤酒吃了两大盘被当地人称为“索沙提”的烤肉串。酒足饭饱后,基思和杜普里谈起这次的工作。

“关于这件工作的细节,我暂时不能多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除了作战外,事前的准备工作需要我们自己动手。”他顿了顿,瞟了杜普里的脸一眼,接着补充道:“酬劳方面,每名参加的成员都会得到一万镑预付款,事成后再支付四万镑。”

听到这里,杜普里小声嘟哝起来:“南非政府正在取缔国内的雇佣兵行业,所有同行都已经被记录在案。特别是那些从EO出来,或者在别国打过仗的家伙,每人都在‘密勤局’总部有本像《圣经》那样厚的档案……”

“根本不是那码事。”基思笑着打断他:“我们需要借助你的关系,在南非购买一批武器和物资。当然,所有交易都会循合法途径进行。只要装着货物的船离开港口,剩下的事就会到另一个国家解决。”

杜普里咧嘴笑起来。

“这是次长期作战,还是突然袭击?”

“一次奇袭!”基思用肯定的语气回答。

“那好,我干。”经过短暂的思考,杜普里同意了。

基思伸出和他握在一起。

这一天,距离恩多法总统的生日还有六十天。

-----------------------------------分隔线-----------------------------------

注释:

南非密勤局(South_African_Secret_Service_简称SASS):南非情报机构。

041南非(贰)

更新时间2010-4-612:49:08字数:1980

松开手,基思指了指坐在身旁的邓诗阳,介绍道:“JD是这件工作的主管,我是他的助手。”

杜普里微微一愣,马上堆起笑容,伸出手打招呼:“合作愉快。”

“多谢。”邓诗阳微笑着和他握了手,说:“这次要麻烦你了。”

杜普里笑了笑,拿起啤酒杯说:“为这件工作。”

另外两人也拿起酒杯举了举,然后啜了一小口。

放下杯子,基思正色道:“好了,现在先说说我们需要什么。首先,我们要设立一个联络用的临时据点,现在已经找到了。”

杜普里点了点头。

“我们每人要有一台手机作为联络工具。另外,JD的笔记本电脑需要一套无线上网设备。”

“这好办。”杜普里回答:“南非还没实施手机实名制,预付费电话随便找家‘PEP’就能买到。至于无线上网,用身份证的副本和入息证明去iBurst申请帐号就可以。”

“这些事交给你去办。”基思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我们还要申请两张信用卡。”

杜普里低头想了一会儿,回答道:“南非的金融管理很严。申请信用卡要先开设支票账户,但在银行开户手续很复杂。”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南非的银行对外币监管非常严格,不允许个人开设外币账户,还规定所有汇款必须申报,而且任何货币到帐后都会兑换成兰特。”

基思皱起眉头问:“国外呢?”

“汇出国的话,每笔上限是二十万兰特,还要申报来历和用途。”

基思咂了咂嘴,说:“你帮我查一下,在银行开设个人账户需要什么手续。”

“我去打个电话。”杜普里也不含糊,马上站起身往餐厅的电话间走去。

看着他关上玻璃门,基思扭头对邓诗阳说:“监管这么严,看来没办法通过南非的银行转移资金。”

“但我比较担心信用卡。”邓诗阳回答道:“外国人用现金很容易惹人怀疑,如果实在不行只能买当地人的户籍开户,这些东西在黑市应该不难弄到。”

“这样做不是不行,但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基思说到一半突然打住,在桌底下用鞋尖碰了邓诗阳的脚一下。

这时,手里抓着张小纸片的杜普里走了回来。

南非人往餐桌前的椅子上一坐,说:“关于外国人的开户手续,我刚才已经问过了。”接着清了清嗓子,拿起那张纸片念起来:“在银行开户必须本人亲自办理,而且需要护照原件和居住证明。”

“居住证明是什么?”

“南非的居住证明分两种,一种是公司的在职证明,另一种是水电局出具的证明信。”

“前一个不用想了,说后一个吧。”

“通常是申请人带护照和对账单到水电局,让他们出具证明信。租住的房子需要房东写一份证明,再拿去水电局办理。”

基思静静地听完,接着问:“房东那份文件,你有办法搞到么?”

“明早前给你。”杜普里看了两人一眼,接着伸出手,说:“但需要你们的护照。”

“没问题。”基思应了一句,拿出护照交到他手里。邓诗阳有点迟疑地看了一眼,也从衣袋掏出护照递了过去。

看着杜普里收好两本护照,基思找来一个侍应生结了帐,然后离开会所。

邓诗阳让南非人把车开到附近一家银行,他在那里兑换了五百美元的旅行支票,接着在拿到的现金里点了三千兰特交给杜普里。

他们在银行门口分了手。杜普里用手机召来一辆出租车,把邓诗阳和基思送回别墅,自己开着“陆地巡洋舰”前往市区。

两人回到别墅后,先是简单地收拾房子。邓诗阳在二楼挑了间窗户正对印度洋,带独立卫浴的房间。他简单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躺上chuang开始解决时差问题。

这觉一直睡到深夜。可能是因为中午吃了太多刺激性食物,他醒来觉得口干舌燥,于是走到一楼厨房找水喝。

这时杜普里正和基思坐在料理台前的吧台上,在他们面前各放着一个高脚酒杯,桌面上还有个插着瓶白葡萄酒的冰桶,和一个装满风干肉条的白色大瓷碗。

看到邓诗阳走进厨房,基思伸手指了指冰桶里的酒瓶,但前者摆了摆手。他打开冰箱,却发现里面没有瓶装水,于是拿出瓶Appletiser苹果汁为自己倒了一杯,然后走到吧台旁坐下。

不可否认,杜普里的办事效率很高,只花一个下午就把事情办妥。他买回来一台无线调制解调器和三台Vodacom预付费手机,除此以外还有大量食物和饮料,以及装满两大个塑料袋的卫生纸、洗发精之类日用品。

其中最重要的,是那份带有房东签名的书面证明,上面写有两人的名字和护照号码,证明他们居住在这里。

邓诗阳满意地把文件和护照收好,然后在碗里拿出一条褐色的肉干,搭配果汁吃起来……

他们就这样吃吃喝喝直到天亮。早上九点,杜普里把两人带到附近一家连锁餐厅,吃了顿由酸乳酪和玉米粥组成的传统早餐,然后驱车前往水电局。

办理居住证明没花多少时间,负责的黑人青年先比对过护照照片,接着麻利地在表格填上住址、姓名、和护照号码,再拿到办公室给一名主管盖章签名。

文件备齐后开户很顺利,还不到中午已经完成。邓诗阳和基思到位于雅各布斯区张伯伦路的南非标准银行,为自己开设了一个个人账户,还申请了信用卡。

回程时,杜普里特地绕道布莱顿海滩区的邮局,让基思用查尔斯·香农的名字在那里租用了一个存局待领信箱。

当晚,邓诗阳把两人的银行账号、手机号码、以及邮递地址和信箱号码通过电子邮件发给哈罗比。

042南非(叁)

更新时间2010-4-1322:31:32字数:3030

按照南非标准银行的信用卡申请流程,最少需要五个工作天审查时间。因此,他们决定先在德班逗留一个星期,为招募人员作准备。

第二天早上,邓诗阳一直睡到九点多才起来。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基思这个前SAS预备役军官竟然是个烹饪高手。他只花大半个小时就做好了一桌子丰盛的英式早餐,其中包括烤番茄、炒蛋、烟肉、布尔香肠、炸蘑菇和薯条,主食是用牛油煎过的面包片,另外还有佐餐的橙汁和乞力马扎罗咖啡。

杜普里时间算得很准,到达别墅时正好是早餐时间。他毫不客气地装了一大碟炒蛋,又把另一个碟子装满烟肉、香肠和薯条,然后大模大样地往厨房的吧台上一坐,放开肚皮大吃起来。

当早餐吃到一半时,基思对杜普里说:“这件工作的核心成员有一共有六个人,我和JD以下会有四名副手。除了你以外的三人已经决定了两名,而且你都认识。”他顿了顿,接着道:“其中一个是马克·弗拉明克,玻利维亚的行动后他没接过工作,一直呆在奥斯坦德。另一个是佩尔·詹森,他目前正在肯尼亚干一份短期合约。”

“哦,对了。”基思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我最近听说,‘法国佬’在Canal+找了份工作,为一部电影担任军事指导。”

杜普里有点不屑地努努嘴,用调侃的语气说:“希望他被ELN抓住拷问时,别把我们供出来就好。”

基思笑了笑,正色道:“这件工作需要招募大量廉价战斗力,但我们没这方面的门路。”

杜普里一听来了兴趣,问:“需要多少人?”

基思看了他一眼,回答道:“一百名士兵,到博茨瓦纳接受训练。”

“要训练多长时间?”

“三个星期。视情况可以稍作延长,但不会超过一个月。”

“只有三星期的话,看来不能找平民了。”杜普里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后问:“你们要我干些什么?”

“我们需要一个人去招募这些士兵,然后训练他们。”基思顿了顿,接着说:“我们能提供训练场所和其它资源,但需要一个有现成的关系的人,负责招募和训练这一百名士兵。在你认识的人里面,有胜任这项任务的家伙么?”

杜普里想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回答道:“我在EO时认识一个家伙,是个在‘三十二营’呆过的德国佬。他会说四种语言,曾经在安哥拉和塞拉利昂担任军事顾问,还在刚果训练过部队。”

在彼得马里茨堡韦斯莫尔附近一家简陋小酒馆里,克鲁格·塞姆勒正坐在一张没抹干净的桌子旁。他面前放着一份英式烤肉和青豆,还有一大杯啤酒。

这家酒馆是典型的中下阶层聚集地,店面又脏又小,东西也难吃——青豆被煮得已经不能再老,烤肉也是干巴巴的,半点肉汁都没有。但他那条被酒精麻痹的舌头已经尝不出“美味”和“难吃”的区别,只是机械式地把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牛肉塞进嘴里,草草咀嚼然后和着啤酒咽下去。

塞姆勒于一九六三年出生在莱比锡一个中产知识分子家庭。父亲约瑟夫·塞姆勒是名带右翼倾向的报社记者,母亲卡洛琳属于勃兰登堡一个败落的普鲁士容克家族,在当地一所中学任职教师。

一九七一年,约瑟夫因为撰文抨击苏联共产党和德国统一社会党资助“赤军旅”等左翼激进组织,被“斯塔西”逮捕,从此音信全无。次年,塞姆勒随母亲取道匈牙利,在克尔门德附近越过奥地利边境,然后辗转逃亡到南非,那时他才刚满九岁。

他在西南非首府温得和克住了十年,直到一九八三年母亲因为癌症离世。同年,他加入南非国防军“三十二营”,在安哥拉协助“安盟”与苏联和古巴支持的“安人运”进行反游击战。一九八八年,他参加了奎托夸纳瓦累战役,在二月的“桶匠行动”中,他指挥一个排的南非士兵突袭“安哥拉人民解放军”第二十一旅营地,击毙了二十名安哥拉士兵和一名古巴军事顾问。

一九九二年,已经升至中尉的克鲁格离开南非国防军,在伊宾·巴罗邀请下加入EO公司。安哥拉内战期间,他被派往南隆达省担任军事顾问,训练安哥拉武装部队和“安盟”作战。一九九五年,他又被派往塞拉利昂,在首都弗里敦训练政府军抵御“革命联合阵线”的进攻。

一九九九年EO解散后,他沉寂了一段时间,靠以前在温得和克建立的关系网,从南非偷运香烟和酒到纳米比亚图利。

随着“九一一事件”和伊拉克战争爆发,私营保安公司的业务蓬勃发展起来,他也开始重操旧业。二〇〇四年,刚成立的“神盾防务”雇用了他,派遣他到刚果民主共和国东方省的伊图里地区组建一支小型护卫队,保护一个属于JFPI公司的钻石矿场免受反政府武装骚扰。

同年三月,四名黑水公司的雇员在费卢杰中伏身亡,尸体被武装分子焚烧和肢解,然后挂在桥上示众。这次事件震惊了世界,令原本鲜为人知的“私营军事承包商”这个行业备受关注。

“费卢杰事件”造成传媒的广泛报道,但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那些全副武装出现在巴格达街头的“安全承包商”和“雇佣兵”有什么区别,于是把他们视作“惟利是图者”的代名词。

二〇〇七年,美国独立记者杰米里·斯卡希尔出版了一本名为《黑水内幕》的书,书中披露了大量关于这个行业的负面内幕。其中包括:在伊拉克工作的承包商行为粗暴,滥用武力枪杀平民;还特别提到前往淘金的前士兵鱼龙混杂,其中包括南非种族隔离时代臭名昭著的“撬棍部队”成员。令这个已经声名狼藉的行业雪上加霜。

鉴于“三十二营”本来就不好的名声,自从二〇〇五年刚果的合约结束后,塞姆勒一直没接到新工作,只靠不多的积蓄维生。他曾经在比勒陀利亚和开普敦的几家中介公司作了登记,但都没有回音。

现在的日子连以前干走私那段生涯都不如。虽然那种行当的风险和回报都不高,但至少有事可做。而且在策划和执行走私行动时,还能带来一种冒险的刺激感,令他回忆起曾经在安哥拉出生入死那段日子。可是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他现在整天沉溺于烟酒之中,意志消沉到极点。

这天他又喝得烂醉如泥,直到中午才离开酒馆。但他不知道的是,当自己蹒跚地走回普雷斯特伯里那所窄小的肮脏公寓时,杜普里正驾驶着“陆地巡洋舰”在N3国道上飞驰,向彼得马里茨堡驶去。

-----------------------------------分隔线-----------------------------------

注释:

Canal+(Canal_Plus):法国大型收费电视台。

德国统一社会党(Sozialistische_Einheitspartei_Deutschlands_简称SED):前东德执政党。

赤军旅(Rote_Armee_Fraktion_简称RAF):一个活跃在1970年代的德国左翼恐怖组织。

斯塔西(Stasi):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国家安全部(Ministerium_für_Staatssicherheit),前东德的政治警察及情治机关。

西南非(Suidwes-Afrika):纳米比亚独立前的旧称。

安哥拉人民解放军(Foras_Armadas_Populares_de_Libertao_de_Angola_简称FAPLA):“安人运”掌管政府后建立的武装部队。

伊宾·巴罗(Eeben_Barlow):前南非国防军中校,EO公司的创始人。

神盾防务(Aegis_Defence_Services):私营军事公司,总部位于英国伦敦。

JFPICorporation:非洲矿业公司,总部位于刚果民主共和国首都金沙萨,业务以铜和钻石的开采为主。

黑水内幕:原名《Blackwater:The_Rise_of_the_World’s_Most_Powerful_Mercenary_Army》Jeremy_Scahill著。

撬棍部队(Koevoet):也被称为“K行动机构”,正式名称是“西南非警察反暴乱小队”,隶属西南非警察的反暴乱小队,主要负责镇压古巴支持的“西南非人民组织”。

043南非(肆)

更新时间2010-4-2318:07:23字数:2953

三月的奥斯坦德天气依然寒冷。距离暑假还有两个月时间,空荡荡的街道上没有游客,就连途人看上去也是懒洋洋的,这座被称为“国王的海上度假村”的城市正呈现出一派萧瑟景象。

在玛丽亚凯尔克西北角,有家名叫“Sun_Beach”的小型餐厅。由于和海滩只是一路之隔,这里在旅游旺季一直座无虚席。但现在却冷清得只有一个客人,两个年轻侍应站在角落低声谈笑,无所事事的老板则在水吧后面打瞌睡。

马克·弗拉明克坐在露天咖啡座的靛蓝色遮阳伞下,他望着吃剩的白酒煮贻贝和薯条打了个饱嗝,接着灌下一大口泡沫四溢的“奇美”牌修道院啤酒,倚在橡木制成的法式靠背椅上打起盹来。

玻利维亚的工作结束后,他回到家乡,用一半酬劳买了艘旧的小型单桅游艇,驾着船在北海悠闲地过了两个星期。接着又和几个朋友结伴前往阿登山区,顺着瓦兹河进行了一次远足,然后还到瓦隆尼亚参加了一次狩猎旅行。

但才不到一个月时间,他就觉得百无聊赖,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开始在酒瓶堆里浑浑噩噩地过日子。直到几天前,他借着酒劲把两个闹事的醉鬼狠揍一顿后丢出酒吧门口,这才感觉快活了点。

一阵夹杂着咸味的料峭海风掠过街道,吹拂在大块头比利时人身上,把他的睡意驱散得一干二净。马克打了个寒颤,站起身紧了紧了外套,接着把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结账离开。

他开着欧宝“雅特”跑车,沿N34号国道向西往韦斯腾德驶去。看到路旁空旷无人的海滩,还有那排整齐的栈桥,他的心情又变得烦闷起来。和大多数从军多年的老兵一样,他已经对平静又枯燥的平民生活感到厌倦,开始怀念起以前的冒险生涯。

回到位于隆巴德赛德的公寓,他从冰箱拿出一瓶“露贝儿”牌淡啤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起来。喝完酒,他打开房间的枪柜,把里面十多把猎枪和手枪拿到饭厅,在餐桌上逐一拆开擦干净,再涂上枪油重新装好。

保养武器一共花了四个多小时,直到临近黄昏才完成。马克看了看钟,走进房间打开电脑。他先登陆上eBay的账号,查看自己出售的货品是否有人竞投。上星期他登记拍卖了一个野猪头挂饰,是上次狩猎旅行的战利品。

趁晚饭前的空余时间,他逛了几家网上枪店,接着登陆电子邮箱。在“新邮件”栏里面,他惊喜地发现一封发件人是“基思·布朗”的邮件,里面有个长途区号是002731的电话号码,还有两个英语单词“Call_me”。

当奥斯坦德黄昏降临时,肯尼亚首都内罗毕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在市内一家名叫“拉玛达”的小型酒店内,佩尔·詹森兴高采烈地挂上电话,然后向窗外的卡鲁纳森林举起酒杯,说:“为德班干杯。”

他两天前才从回到内罗毕,为了参加工作会议,以及向雇主作工作汇报。经过两个多月的奔波,他的皮肤被非洲的阳光晒得黝黑,那张秀气的娃娃脸也被当地气候改变,看上去老了好几岁。

离开玻利维亚回国后不久,他和德阳集团签订了一份为期三个月的短期合约,到坦桑尼亚边境附近的马萨伊安博萨莉禁猎区,训练一支由三十名边防警察组成的巡逻队,专司反偷猎和打击跨境走私工作。

雇佣兵从事环保工作的历史,可以追溯至一九八〇年代初。当时全世界的雇佣兵业务正处于萧条时期,肯尼亚政府趁机聘请雇佣兵,在国内的自然保护区从事反偷猎和打击象牙走私工作。

去年,一个叫“绿色星球”的环保团体和肯尼亚政府达成协议:该组织通过名下的自然保护基金提供一笔拨款,帮助打击偷猎和非法象牙贸易;作为交换条件,肯国政府允诺会加强边境巡逻,以及采取措施打击非法象牙买卖。

本来,对这种利润不高的工作,像德阳这种规模的大公司并不感兴趣。但近年私营军事承包商这一行业越发受到关注,负面新闻不断的德阳集团也和黑水一样成为传媒口诛笔伐的对象。

二〇〇〇年,在波斯尼亚的联合国国际警察揭露,德阳集团为了争取一份价值一千五百万美元的警察培训合约,强迫未成年人向联合国官员**和提供性贿赂。这次丑闻最近被拍成电影,计划于二〇一〇年在美国上映。

二〇〇六年,超过一千六百名来自厄瓜多尔埃斯梅拉尔达斯省和苏昆毕奥斯省的平民向佛罗里达州联邦法院提出诉讼,控告德阳集团进行扫毒工作时使用飞机喷洒落叶剂,对当地居民造成伤害。

二〇〇七年是德阳的多事之秋。二月,美国联邦审计处指德阳在训练伊拉克警察时滥用资源,不但随意浪费资金,还涉嫌欺诈行为。同年十月,该公司雇员保护美国国务院的车队时滥杀无辜,在巴格达打死一名出租车司机。

由于经营不善,德阳集团曾经两度裁员,但情况依然未见好转。为了开辟新业务,公司高层认为通过一些“高尚”工作有助改善形象。他们高调宣传飓风“卡特里娜”吹袭期间,在路易斯安那州维持治安和参与灾后重建,以及在阿富汗和南美等地协助扫毒,还开始承接一些无大利可图的“公关”任务。

和到伊拉克或阿富汗干“Protect_job”相比,培训工作安全得多,而且也比较轻松,照理说应该是一件“简单任务”。但对詹森来说,在肯尼亚这段时间不是什么愉快或有成就感的经历。

巡逻队成员有一半听不懂英语,剩下那半除了最基本的日常对话外,认识的单词还没一个受过正规教育的中学生多。由于詹森不会说斯瓦希里语,委派的翻译又姗姗来迟,头一个月的培训只能靠比划进行。

另外,肯尼亚官员的腐败更是让他窝了一肚子火。按照合约,巡逻队所需物资由边境城市纳曼加的边防警察总部和禁猎区管理处提供。但经过层层盘剥后,剩下的物资连维持基本消耗都勉强。

以武器为例,他们只领到二十六支由分别由中国、古巴、罗马尼亚和前南斯拉夫生产的残旧AK,每人都没能分到一支。而且每支枪只配有一个弹匣,也没清洁和保养工具,备用弹匣、枪油、甚至连通条都要自掏腰包。而且政府对弹药的供给也吝啬得令人发指,他们想尽办法才在内罗毕和纳曼加凑到大约三千发枪弹,平时根本舍不得用。

为巡逻队申请交通工具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才等到两辆锈迹斑斑的“陆虎”,和一辆车龄起码有三十年的丰田“陆地巡洋舰”40。两辆“陆虎”的车况极其糟糕,一打着火排气管就开始冒喷黑烟,停车时要不断踩油门保持引擎空转,否则就会死火;那辆“陆地巡洋舰”日常使用没问题,但车厢里面被拆得空空如也,除了驾驶座外,其它座位早已不翼而飞,只得用钢筋和厚铁皮焊了几个座位凑合。

最令人无法忍受的,是肯尼亚政府官僚主义盛行,连鸡毛蒜皮的开销都必须逐级通报,造成行政效率极端低下。有次他报销一笔三千肯尼亚先令的燃料费用,前后一共填写了四份不同格式的请款单,还要送到内罗毕审批。

但官僚也不完全是坏事,起码每个月两次的工作会议为詹森提供了借口,让他可以离开那个用白铁皮搭建的哨站,到内罗毕找家有热水澡和冰啤酒的酒店享受两天。他现在的心情很好,除了这件讨厌的工作临近尾声外,最大原因是下午接到的邮件。

他们刚通过电话。基思告诉他,现在有件工作,希望他在这边的工作完成后马上到德班跑一趟,还留下了见面的地址。而且答应偿还他的所有开支,到时就算不参加,也会为他买一张回美国的机票。

-----------------------------------分隔线-----------------------------------

注释:

德阳集团(DynCorp_International_LLC.):美国私营军事公司。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044南非(伍)

更新时间2010-4-2918:28:16字数:1838

在彼得马里茨堡,杜普里花了一个下午才找到塞姆勒租住的公寓,接着又费了不小功夫把他从那个散发着酒气和霉味的垃圾堆里拽出来。

看见贫穷潦倒沦落为酒鬼的朋友,杜普里不禁怒从中来。他把塞姆勒塞进后座运到阿斯隆,在那里找了家汽车旅馆,然后在浴室的浴缸里注满冷水,一手抓着德国佬的脑袋摁进水里。

这种水刑一样的醒酒方法很不好受,但效果立竿见影。原本连站都站不稳的塞姆勒在浴缸“洗”完头后,先是咳嗽着呛出几大口冷水,又跪在马桶旁干呕了一会,接着渐渐清醒过来。

杜普里在洗手台旁的毛巾架抓起一条毛巾,用力丢在狼狈不堪的塞姆勒脸上,说:“如果还没死的话,趁我回来前把自己收拾得像样点!我在德班为你找了份工作。”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他开车在附近饶了一圈,在N3国道旁找到一座大型购物中心,到那里买了几件替换衣物,还有两件衬衫和一条休闲裤,以及一双浅棕色的登山鞋。

当他回到旅馆,塞姆勒还在洗澡。他把买来的东西放在地板上,接着用手机给德班的别墅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人已经找到,但有些事要处理,明天早上才能回去。

刚放下电话,塞姆勒穿着浴袍走了出来。他已经把满面胡茬剃干净,又把原本乱作一团的头发梳到后脑,看上去精神了不少。换上新衣服后,他的身材显得有点单薄,但和半小时前那个萎缩不振的邋遢酒鬼相比,可说是判若两人。

杜普里上下打量了一番,接着满意地点点头。两人退了房,驱车到商业区,在一家档次不低的餐厅吃了顿烤牛扒。晚饭后,他带塞姆勒到发廊剪头发,然后在市中心找了家虽然小但很舒适的旅馆过夜。

虽然基思没在电话里透露工作的详情,但那两人都表现出很大兴趣。马克答应第二天一早出发,坐火车到布鲁塞尔,搭乘最早的航班飞往六千英里外的德班。由于中途必须转机两次,他最快要到下午才能到达。詹森也承诺会尽快启程,但还要在肯尼亚呆一个星期,等交接工作结束后才能成行。

这天的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晚上,邓诗阳和基思通过电话向哈罗比作了汇报。后者告诉他们,在直布罗陀的第一笔资金已经就位,并答应会尽快把两万英镑汇到南非标准银行的账户上。

次日早晨,杜普里和塞姆勒一起回到别墅。

邓诗阳和基思在客厅进行了一次面试,询问了一些EO在安哥拉和塞拉利昂内战时的情况,以及他在刚果工作的经过。虽然有杜普里提供担保,但为保险起见,他们还是记下塞姆勒的全名和护照号码,向哈罗比查证。

这种不信任的举措令塞姆勒感到不快。但当邓诗阳告诉他,下午还有一名来自比利时的成员到达后,所有不满都在瞬间烟消云散。要知道从布鲁塞尔到德班的单程机票起码要一千三百美元,这可是笔不小的开销。其实他昨天也暗地里揣测这件工作的幕后老板来头不小,现在证实了这个想法。

午饭时间刚过,马克从阿布扎比国际机场打来电话,说他会在下午四点抵达德班。不久之后,哈罗比后给邓诗阳发来一封电子邮件,里面是一份关于塞姆勒的履历表,其中还包括他为EO和“神盾防务”工作期间的详细经过。

塞姆勒对此暗暗乍舌,庆幸自己在面试中没有自吹自擂的同时,好奇心就像滚下山坡的雪球一样越变滚越大。

当晚,在别墅的餐厅内举行了一次小型欢迎会,为两名新加入的成员接风。塞姆勒感觉到,这是自己得到认可,获准参与的讯号。

喝了一瓶北开普敦出产的白葡萄酒后,邓诗阳对在座众人说:“我们这次的工作,是一次包括策划、组织和实施的军事行动。”他顿了顿,接着道:“行动的目标,是一座位于非洲内陆的建筑物。我们要发动一次突然袭击,把躲在里面的混蛋全部干掉,然后占领这座建筑物。”

三个人的反应各有不同。早已猜到大概的杜普里反应很平静,只是笑了笑,然后把杯子里的残酒一饮而尽。塞姆勒低声用德语嘀咕了几句,然后掏出一支烟点着抽起来。马克脸上并没出现多少惊讶表情,反而流露出一种混合了惊喜和跃跃欲试的兴奋神色。

“这件工作耗时两个月,准备阶段包括人员的招募和训练,以及各种物资的采购。”邓诗阳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些都会以合法渠道进行。”等众人的兴趣被勾起后,他继续说道:“酬劳方面,你们每人能拿到一万英镑预付款,外加行动期间所有旅费和生活开支,事成后再支付四万镑酬劳。”

“听起来不错。”马克应了一句,然后问:“保险金呢?”

邓诗阳向基思招了招手,后者开口道:“保险会用海上航行保险,投保金额上限是五十万美元,增加的保费要自己掏钱。万一有谁遭遇不测,其他人要向保险公司作证,证明他是失足掉进海里丧生;如果负伤的话,我们就说是被船上装载的货物滑动时撞伤。你们觉得怎样?”

“我干!”话音刚落,塞姆勒首先回答。

马克看了他一眼,接着点点头,说:“我参加。”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045南非(陆)

更新时间2010-5-511:02:18字数:1507

他们相互握了手,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基思接着开始分派任务,他首先对塞姆勒说:“我们需要你前往安哥拉,到那里招募一百名士兵,然后把他们送到博茨瓦纳接受训练。”他顿了顿,补充道:“找那些曾经接受过白人训练,善战而且服从命令的黑人士兵。这一百人中要有十名士官,他们必须具备基础的英语对话能力,可以向士兵传达命令,并且指挥他们作战。”

“你们的要求我已经了解。”塞姆勒轻轻地点了点头,接着问:“你们打算花多少钱雇佣这些人?”

“薪酬的话,士兵每人两千美元,士官能多拿五百。训练期间所有开销由我们负责。”

塞姆勒皱起眉头,小心地说:“两千美元虽然不是小钱,但你们要找的人开价都不低。而且现有很多外商在安哥拉投资,会说英语的当地人收入都不错,这个价钱要他们去打仗恐怕没什么吸引力。”

这时,一直看着他的邓诗阳问:“你有什么建议?”

似乎是在等这句话,塞姆勒马上回答:“我会说流利的英语和葡萄牙语,可以转达复杂的命令。到时只要在士兵中挑选几个机灵的,教他们一点英语口令就行。这样招人会比较容易,而且还能节省开支。”

“也可以。”邓诗阳补充道:“你到时告诉他们,如果那两个月表现好的话,可以获得一份最少半年的合约,月薪不会低于一千五百美元。”

“这样更好。”塞姆勒点了点头回答:“相比起安哥拉人的收入,这笔钱足够买他们的命了。”

“既然任务已经清楚,现在说说你需要什么。”

“首先是通讯工具。在罗安达还好说,但偏远地区可能用不了手机,为了和这里保持联络,我需要一台卫星电话。”

“没问题。”邓诗阳点了点头,接着问:“还有呢?”

“另外是经费。到安哥拉的路费和住宿大概需要三千……不,五千美元……”说到一半时,塞姆勒脸上露出尴尬表情,小声道:“但我没有信用卡。”

邓诗阳向基斯打了个眼色,后者说:“这个好办,明天让杜普里和你一起到彼得马里茨堡办开户手续,你的酬劳和开销都会汇到这个帐户。”他顿了顿,接着道:“你只有两个星期时间,我建议你尽快启程。钱那方面不用担心,我们会给你五百美元现金,还有相当于两千美元的旅游支票。信用卡让银行邮寄到这里,我们收到后会马上用快递送往安哥拉。这样安排你觉得怎样?”

“很周到。”塞姆勒吸了吸鼻子,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吁叹。

“还有其它问题么?”

“暂时没有。”

“我建议你到房间收拾一下,为明天作准备。”

塞姆勒应了一声,向众人告辞走出厨房。

看着德国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基思转头对马克说:“你的任务是找船。我们需要一艘‘干净’的旧船。”他顿了顿,用强调的语气补充道:“你要记住,船必须背景干净,而且证件齐全。它的速度不需要很快,但轮机组要可靠耐用;吨位在五千吨左右,最好是集装箱船,没有的话散货船也可以。船的外形不能显眼,甲板上不要有起重机之类东西,必须在南非某个港口装运货物不会引人注意。另外,船的价格不能超过一百万美元,但维修和保养等费用不包括在内。你有一个月时间去办这件事,这艘船要在四个星期后抵达纳塔尔海盆,停泊的港口到时会通知你。”

比利时人把听到的话默念了一次,然后回答:“考虑到从欧洲来这里的航程,一个月时间有点紧,我尽力吧。”

马克点点头,开始回忆起奥斯坦德几家航运公司的电话号码。

“杜普里,你还记得曾经对我说过,你认识一个从‘三十二营’出来的家伙么?原来是尼克·杜·托特的合伙人,托特被抓后开始单干那个。”

“记得,那家伙叫约翰·施林克。”南非人想都没想就回答。

“你有办法找到他吗?”

杜普里挠挠头,然后说:“我听说他正在开普敦经营报关行,详细情形要打电话问那边的熟人。”

“你找到那家伙后,告诉他有人想购买一批武器,尽快为我们安排一次会面。”

“没问题。”杜普里点头答应,然后面带疑惑地问:“就这样?”

“目前要干的就这些。”

046南非(柒)

更新时间2010-5-1412:45:13字数:1409

欢迎会直到晚上八点才结束。邓诗阳和基思通过电话作了汇报,哈罗比对两人简短扼要的报告感到满意。他把细节记录在一本记事本上,以便向伦敦的主顾汇报。

当记录完成后,基思提出了要求:“请你在明天前,把两万英镑汇到我们在南非标准银行的账户。”

“没问题。”

“另外,前往安哥拉的人这几天就会出发。我们需要你在那边的关系,尽量为他提供帮助。”

“可以,联络人的名字明天会告诉你们。你们的人到罗安达后,找他帮忙就行。”

“很好。”

“对了,我最近收到一个消息。”哈罗比顿了顿,接着道:“由于年初‘非国大’立法收紧对国内PMC的监管,SkyLink打算结束在南非的业务。听说他们有意把南非分公司的设备出售。你们可以联系他们,或许能买到便宜的二手直升机。”

“这倒是个好消息。”基思点了点头,问:“你有联络方法么?”

哈罗比报出一个人名和电话号码,基思用笔记在纸上。

结束通话后,邓诗阳把另外三名成员的银行账号用电子邮件发给哈罗比,让他把各人的预付款汇进去。

次日,杜普里一早来到别墅。刚见面,他递给基思一张对折着的纸条。

“这是约翰·施林克的电话号码。我昨晚已经和他通过电话,他答应和你们见面,时间地点直接和他联系就行。”

“谢谢。”基思接过纸条后微微举了举,用询问的眼神看了邓诗阳一眼。

邓诗阳略微迟延地和他对望了一眼,然后接过纸条。

吃完早餐后,杜普里和塞姆勒一起前往彼得马里茨堡。那两人走后,马克在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纸片拿到邓诗阳面前,问:“能上这个网站么?”

邓诗阳看了纸片一眼,回答道:“应该可以。”

他把笔记本电脑拿到厨房,在吧台上打开,然后在浏览器的地址栏输入纸上写的网址,一个二手船舶买卖网站在液晶屏幕上显示出来。

马克用手指了指自己,邓诗阳会意地把电脑推到身旁的桌面。

比利时人坐到吧台前,麻利地打开“求购”页,接着在筛选栏输入求购船舶的吨位和类型,再按下“搜索”键,符合条件的待售船只很快被排列成一个列表。

邓诗阳叫来基思,三个人聚在电脑前,开始逐一查阅列表中的船只资料。

他们花了一个早上,直到午饭时间才看完那个足有三页的列表,把里面五十四艘代售艘船只的资料仔细看了一遍。

邓诗阳和基思最后相中一艘名为“克里斯托号”的集装箱货船。这艘船满载排水量五千二百吨,全长三百九十英尺,最高航速二十节。它前方的甲板相当开阔而且平坦,很符合他们的要求。

经过查证,这艘巴拿马注册的货船在福州建造,一九九四年下水。它原本属于一家荷兰航运公司,二〇〇七年被转售给总部位于比利时安特卫普的FEMAS远洋船务公司。去年底,这家公司因为经营不善而频临倒闭,并且在今年初开始进行资产重组。为了减少开支和偿还债务,管理层决定把名下三分一的船只出售,其中包括这艘“克里斯托号”。

船的报价是九十万欧元,兑换成美元大约一百一十七万。虽然价钱超过预算,但卖主在网站上称,这艘船刚在去年中进行过全面检修,现在轮机状况良好。这样不但节省了维护的开支,而且抵达南非后可以直接进行改装。再加上马克保证,这种买卖的交易价格通常会有一定下调空间,更坚定了两人的决心。

决定后,基思对马克说:“我希望你下午以中介人的身份和这家公司取得联系,之后尽快启程前往安特卫普。可以么?”

“没问题。”

“你要检查那艘船的船况,以及核对清楚船籍文件。确定无误后再和我联系,交易细则到时会告诉你。”他顿了顿,接着说:“这次你要在欧洲逗留一段时间,我会把三千英镑汇进你在比利时的银行账户,作为经费。”

“好的。”马克点点头回答道。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047南非(捌)

更新时间2010-5-2119:23:43字数:1746

下午,工作在条不紊地进行,各人分别和自己的联络人取得了联系。

马克拨通船舶中介网站上的联系电话,找到FEMAS远洋船务公司的负责人。他自称是二手船舶经纪,最近受一家船运公司所托,打算寻购一艘五千吨的集装箱货船。

他先问了几个关于“克里斯托号”的问题,然后要求对方把船籍文件准备好,他不日将会亲自前往安特卫普商谈购船事宜。

基思拨通了哈罗比留下的电话号码,找到一个名叫艾伦·贝克的人。这家伙是个从事航空器材买卖的中介商人,他显然一早收到风声,马上用电子邮件发来一份清单,上面列明了SkyLink南非分公司的飞机数目和机型。

这家公司拥有两架米-17C中型通用直升机和三架麦道-500D轻型直升机,以及几架“比奇”小型固定翼飞机。考虑到航程和载重量等因素,麦道-500很快被从候选名单中剔除,能派上用场的只剩下那两架米-17。

基思稍后又给贝克打了个电话,表示有意购买两架米-17。他答应不论成交金额多寡,事成后都会支付五万美元佣金,同时要求尽快安排和SkyLink公司的代表会面。

邓诗阳也给开普敦的“莱昂·巴特沃斯进出口贸易顾问公司”打了电话,找到约翰·施林克本人。

看得出施林克是个非常小心谨慎的人,而且对初次交易的新客户存在很大戒心。尽管邓诗阳在谈话时几度试探,但这个军火贩子的口风很紧,对自己的“本行”只字不提,只答应下星期在开普敦安排一次会面。

杜普里和塞姆勒回来时已经是晚饭时间,他们在彼得马里茨堡花了一个白天时间,办妥了申请信用卡的相关手续,还到安哥拉领事馆申请了加急的公务签证。

晚上,哈罗比在例行通话时告诉他们,两万英镑已经被汇到南非标准银行乔什·戴利克的账户上。

邓诗阳登陆网上银行,往塞姆勒和马克的账户各汇进四千英镑。然后又花了两千英镑,为两人预订飞往罗安达和安特卫普的机票。

刚到手的两万英镑不到半个小时就被用掉一半。他把剩下的钱分成两份,自己留下五千镑,其余汇进基思的账户。

抵达德班的第七天,信用卡如期寄到别墅。马克和塞姆勒在前两天已经离开南非,剩下的人也决定分头行动。基思会和杜普里到比勒陀利亚找艾伦·贝克,邓诗阳则单独前往开普敦,和武器交易的中间人约翰·施林克会面。

出于国家安全和政治等方面的考虑,军工产业在政府大力扶持下,早已成为大多数国家工业体系中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再加上受到国际军备竞赛的影响,各国需要耗费大量资源为武器更新换代。所以虽然没有政府愿意令本国卷入战争,但都不得不维持军工产业的运作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