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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绝代枭雄》》 · 云中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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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枭雄》

作者:云中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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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中原的黄土平原上暖洋洋。

小伙子秋岚拭掉额上沁出的冷汗,吸入一口长气,摇摇头。感慨地自语道:“姓钟的淫贼固然是自取其辱,但罪不至死,这位青云客未免太狠了些。他这位宝贝妹妹,也太小题大作了。”

他身旁的小弟秋雷耳力超人,哼了一声接口道:“不能怪谁,强存弱亡,理所当然,青云客名列字内三凶三邪三菩萨之列,当然有任意处死弱者的权利,何况姓钟的咎由自取,瞎了眼硬往鬼门关闯,怪谁?”

“弟弟,你这种想法太可伯,名宿高手便可以任意杀人?不可以的,弟弟。”秋岚摇头,正色指责。

秋雷极不耐烦地冷笑,傲然地说;“我只相信事实,一旦大权在握,天下间唯我独尊,为何不能处置那些该死的,替天行。道,快意思仇,方不负十余载辛勤苦练,不至辜负了满腔热血与大好头颅,哥哥,你这种畏首畏尾死执理字的处事态度,我不同意。”

秋岚苦笑,他对这位极少相聚的弟弟无可奈何,叹口气说:“弟弟,终南狂客老前辈把你教坏了。”

“什么!你污蔑我的师父?”秋雷暴跳如雷,不悦地叫。

“我无意污蔑终南狂客老前辈,只是,我反对他那种目空一切,是非不分,任性而为,只讲强权生杀予夺的作风,有失练武入明心见性择善固执之旨……”

“你停嘴好不?”秋雷暴燥地打断秋岚的话,声音相当高。

山坡下的人被秋雷的叫声所吸引,有不少人扭头向上看。秋岚还想劝秋雷几句,但见到有不少人向他俩投来不太友好的目光只好住口不说,仅摇头叹息一声。

两人所立处,是一座长满丝茅草的山坡,坡下是密县至登封县的小道。道旁近山坡一面,共有八个奇形怪状的怪人,半环形排开,堵住了西行的小径,八个人中,有一个瞎了右眼,一个瞎了左眼,一个断了左臂安上一条铁手,一个断了右臂,也安上了一条铁手,一个断了左腿,一个断了右腿,一个是驼背,一个长了大鸡胸,八个人身材高大,一个比一个凶猛,豹头环眼,浓眉阔嘴留了已泛灰色的八字大胡,每人身旁悬了一把厚背单刀,两个断腿的人则多了一根双头钢拐的。

东面,一个身材修伟,脸如冠玉的青年人,剑眉入鬓,大眼睛黑多白少神光炯炯,是一个令人过目难忘的英俊青年人,黑油油的长发挽在顶端,用一支白玉发箍缩住,加上了一根青丝发带,一身五色嘉定绸长袍,腰悬一把古色斑斓的古剑,站在那儿宛若临风玉树,潇洒出群。

白衣青年身后,是三名少女,一个梳三丫髻,一个梳盘龙髻,一个梳高顶髻,一看便知是二主一婢。

婢美,主更美,年岁多在二八年华上下,正是十六七八一朵花的黄金年华,稍年长的一个年长一二岁左右,鹅蛋脸上红馥馥,媚目中流光四射,笑起来颊旁的笑涡儿可令人心醉,媚得更令人受不了,一身水湖绿窄袖子春衫薄得可以,同色长裙迎风飘飘,在薄薄春衫和细小的鸾带中,可看出她的身材确实喷火,盘龙髻上珠翠满头,但看去不俗,而且在高贵的风华中,可估量出她必是大户人家的名门少妇。

梳三丫髻的少女,比少妇更美些,但缺乏成熟女人的风韵,虽则她的身材相当妙,蓓蕾初放,妙不可言,她的凤目眼神太厉,几乎破坏了令人赏心悦目的美感,也许是她正在愤怒中,因此看去这丫头定然是一朵有刺的花儿,伸手去摘可能扎手,一身黛绿,绿得生机勃勃。

唯一岔眼的是,她的绣带上挂的不是小巧的香囊,而是一个革囊,鼓鼓地,里面的东西定然不简单。

侍女象一朵刚吐蕊的荷花,俏巧、修长、雅沽、五官和谐,甜甜的莹洁脸庞,小樱唇红似火的。紫绢狭领子长袄,长裙,手中捧着一个紫色长包裹,重甸甸地,长有二尺三寸余,里面的东西也不简单。

三个漂亮的少女和一个英俊青年在一块儿,看去谁都不象武林的人物,背年人带着剑,倒象是一个游学书生,带着家眷在游山玩水。

梳三丫髻少女的相貌,与青年人有七分相象,看样子,两人可能是兄妹。

中间,是三个青年人,被东西两批人堵在山坡下,三个人神色可怕,额上冷汗直流,恐怖的神情流露,中间的青年人戴四方平顶巾,长盘领子青绸纱长衫,薄底子快靴,象个生意人,却在衣下佩了剑,挂了百宝革囊,獐头鼠目,留着小撇胡,年纪决不会超过二十五岁,脸貌虽猥琐,但身材却高有七尺以上,结壮粗实。

左右两人一色青直裰,青帕包头,粗眉大眼,膀宽腰圆,骠悍之气外露,腰带上悬着沉重的虎头钩,定是膂力超人。

向秋岚兄弟俩注目的人,正是八个凶猛残废的怪人,秋岚兄弟虽说是居高临下在向下瞧,事实上距离下面的人群,最多也只有五六丈左右,相距不远。

三个女人也向冈上瞥了一眼,只有英俊青年人似若未见。

秋岚兄弟不再说话,英俊的青年人却向獐头鼠目的青年人发话了:“姓钟的,尊驾还不动手难道真要林某亲自动手不成,你不想林某押你回大洪山青泉山喂牲口吧?”

姓钟的青年人一咬牙,强按心头恐怖说:“林庄主,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令妹,固然多有不是,但不知者不罪,尚请看在同道份上,网开一面,感恩不尽,他日有缘容图后报赎罪。”

“住口!”瞎了眼的怪人大喝,稍顿又道:“在庄主面前,哪有你小子讨价还价的余地。”

林庄主淡淡一笑,歉然地说:“小老弟请见谅,你在三凶之首我青云客的面前,说多了废话对你自己毫无好处,林某是不会听得入耳的;同时如果日后传出江湖,说你探花鼠姓钟的在嵩山附近,白昼大道之中不但公然调戏青云客的妹妹,更在青云客与青泉八丑重重包围之下全身而退的,我宇内三凶之首的青云客还有何脸目在江湖上再称雄道霸?”

“林庄主明鉴……”

“别说了。”青云客含笑摇手,不许探花鼠往下辩,又道;“人言可畏,众口铱金,别说我青云客担当不起,任何人也受不了,假使异地而处,你在武林中的地位也和我今天一般名震天下的,受到一个江湖小淫贼的……”

探花鼠愈听愈心寒,乘青云客滔滔不绝含笑两谈分心的机会,突然向侧方飞窜。

“哈哈哈哈!他竟想乘机遁走逃命哩!”青云客狂笑着说。

探花鼠窜出丈外,身法奇快,岂知眼前背影乍现,断左腿的怪人突然在他眼前出现,正向他咧嘴一笑,那狞恶凶猛的神情令他心中大骇。

他飞退而回,颤声大叫道:“庄主爷高抬贵手,在下决不在江湖透露一个字。”

“太晚了。”青云客摇头,含笑向冈上的秋岚兄弟一指,又道:“瞧!你知我知.还有不少人知,林某名列三凶之首。丢不起人。”

“在下会教那两个小辈永远说不出今天的事来。”

秋岚心中一怔,暗忖道:“这小淫贼未免大可怕,竟想杀我们灭口哩。”

秋雷不是善男信女,怒火骤升,向下大叫道:“你这无耻淫贼该死极了,岂有此理!”

瞎左眼的怪人独服一翻,大叫道:“小辈,你穷叫什么,你好大的狗胆;在这儿大呼小叫,你凭什么?”

秋雷剑眉一挑,冷笑道:“独眼左龙,你口出不逊,上来,秋某要会会你这位青泉八丑的老大有何了不起的绝学。”

秋岚吃了一谅,低声道:“咱们何必与他们结怨,走吧,他们人多。”

“不怕,人多又待如何,咱们和他们一个个叫阵,不过,我倒想和青云客交个朋友。”秋雷也低声答。

“什么,你要和这个守内三凶交朋友?”秋岚骇然问。

“不错,有何不可,大丈夫如不出人头地,未免辜负了十载辛勤苦练,我要在江湖上刨基业的,不和这些宇内成名人物交往,知道我的来头?”

“弟弟,不许胡闹。”秋岚正色道。

“别管我的事,你对名利淡薄,放得开,只因为你的师父是和尚,我却不是。”

“弟弟,你在玩火。”

“玩不玩火是我的事,请拭目以待,不出三年两载,我秋雷的名号将震撼江湖,我将成为武林的顶尖儿人物。”

兄弟俩在僵持,下面的人却末上来,独眼左龙本已向上走。

青云客摇手阻住了,大名鼎鼎的三凶之首青云客,似乎今天有点不同一样,第一次向对他手下叫阵的人让步,可能是对雄壮如狮人才一表的秋岚兄弟有点好感。

探花鼠脸色死灰,叫道:“林庄主,如果庄主高抬贵手,石淙庄群雄寻宝大会,在下愿为庄主效劳效死。”

“谢谢你了。”青云客含笑拒绝。

“在下愿永远为庄主执役。”

“敝庄高手如云,你可不配。”

“那……那……”

“你必须死。”青云客仍含笑容,似乎死个把人小事一件。

探花鼠一咬牙,向身后两名青衣人低喝道:“上,死中求生,拼了!”

了字一落,他拔剑出鞘,一声长啸,向青云客飞扑而上,招出“神龙舞爪”,五剑合一,剑吟震耳,居然有剑气发出,剑上的造诣相当深厚。

青影一闪,独眼左龙闪电似的掠到,大喝道:“回身接招,小子。”

探花鼠不敢不听,身后掌风压体,直破心腑的内家掌力潜劲令他血气翻腾,不收招转身拒敌老命难保。

“吠”他历喝,大旋身招化“回风拂柳”顾劲挥剑,反应十分迅速。

独眼左龙身形一挫,高不及三尺,左手上推,揉身抢入,右手发似奔雷,要抓到探花鼠的腰带上方了。

两个青衣大汉不住发抖,双腿发软,根本不敢移动,站在那儿脸色死灰,怎敢动手,探花鼠得不到同伴的相助,心中更虚,一招落空,他心中更慌,百忙中双腿一蹬,斜飘入八尺,居然在间不容发中逃出一抓之危。

“好啊!再接一抓。”独眼左龙大叫,如影附形追到,右掌仍向前伸出,左掌变爪猛地一扣。

“噗”一声闷响,探花鼠的剑被抓住了。他大骇,丢剑双手一崩,“脱袍让位”想向后退出快抓到胸口的手爪。

慢了。独眼左龙出手如电闪,一双手练了可怕的铁臂功,刀枪不入,抓住剑身向身后带,右手突然下沉,不差分毫地抓住了探花鼠的左手门脉,往身前一拉。

探花鼠身不由己,脉门被制力道尽失,失去了反抗之力,被带得向独眼左龙怀里仆倒。

“噗噗噗噗!”四声沉闷的响声乍起,独眼左龙的右手发如电闪,四劈掌如同一瞬间击出,劈中探花鼠的左右肩颈根部,下手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嗯……”探花鼠只叫了一声,“砰”一声跌了个手脚朝天,昏厥了,口角有血沁出。

独眼左龙一面后退一面说:“稀松平常,他竟敢在江湖上惹事生非,这世间不自量力憨不畏死的人似乎很多哩。”

青云客向两个脸无人色的青衣人道:“喂!你两位是探花鼠的什么人?”

一名青衣大汉结结巴巴地答:“是……朋友。”

“贵姓?”

“小……小姓骆,名……名思。”

“骆老弟,劳驾,把你的朋友活埋在路旁,脑袋要露在外面。”

骆思浑身象在筛糠,独着凉气说:“爷……爷明……明鉴,猜……请不要让小……小人落了个无……无义匹……匹夫……”

“好吧,那么,你两人也不必活了,左龙,你……”

“饶命……小……小人这……这就动手。”骆思急叫,他真怕死,犯不着也赔上两条命。

青云客向路边一指,说;“那儿有两个干水坑,再挖一尺来深便可以了,找一块大石来,我要替他立个碑。”

两大汉一个挖坑,一个去找石块,往东,是土冈、乱垄、麦田、黄土,石块是稀罕的东西,不易找,往西,这儿距石淙村不到三五里,小溪水浅,溪西是土石冈,冈西便是石棕溪,再西便是石棕村,那是这一带附近数百里中,唯一奇石怪崖构成的地层,比高山更胜更奇,大汉往西找去,八丑没跟去。

青云客向士冈上招手,含笑地叫:“小兄弟,何不下来一叙?”

他笑的十分潇洒,风度极佳,秋雷成竹在胸,毫无所惧地往下走,秋岚知道难以阻止,不放心乃弟的安全,也无可奈何的跟下来了。

两人穿一身监色劲装,秋岚赤手空拳,腰带上只佩了一把一尺二寸的匕首,是用来防备野兽的解剖刀,秋雷则佩剑挂囊,威风凛凛。

兄弟俩一般儿高大、雄壮,脸貌有七分相象,但秋岚的上唇,留了八字胡,虽也生得剑眉虎目,但眼中没有秋雷的慑人奇光,看去和善可亲,而且时泛笑容,秋雷不同,不仅目光凌历,傲气形于表面,嘴角常出现傲世者的古怪神情,举止间有不可一世的神态流露,总之,这是两个教养完全不同的亲兄弟,一个为人随和,一个锋芒毕露,气质迥异。秋岚大秋雷三岁,已经二十二岁了,十九岁的秋雷,正是野心勃勃的最危险的年龄。

按理,秋雷决不可以走在哥哥的前面,但他却走了,他对哥哥的胆小畏事深为不满;同时,他认为哥哥根本不配做个武林人物,轻功既差劲,拳脚也不行,这在以艺取人的武林中,差劲的人活该抬不起头,武林无辈,江湖无岁,他眼中那还有哥哥的地位在。

到了坡下,秋雷抱拳行礼。含笑相问:“兄台气宇超群拔俗,果不愧称宇内大名鼎鼎的青泉山庄庄主,在下有幸,得遇兄台的虎驾。”

“呵呵,好说,好说,彼此,彼此,老弟的气宇风标,更胜兄弟三分哩!老弟高名上姓,可肯让林某识荆?”青云客豪放地答,回了一礼。

一旁的三位少女,不住向兄弟俩打量,秋岚被看的心中怦怦地跳,扭头向青泉八丑打量。

秋雷却不在乎,一个目无余子、雄心勃勃的青年人,骄傲令他胆子比任何人都大,对谁也不在乎,几个美丽的少女向他注目,他高兴还来不及,有何可怕?他含笑地答道:“小弟,姓秋名雷。”

“哦,秋老弟,令师……”

“家师人称终南狂客。”秋雷傲然地接口。

青云客不敢托大了,重新行礼道:“难怪,令师原来是二龙二凤二狂人的终南狂客崔前辈的,幸遇幸遇。”

“呵呵!论江湖名望,小弟该向兄台执晚辈礼哩!”秋雷高兴地答,其实毫无执晚辈礼的意思。

青云客也不在乎,笑道:“不敢当,岂敢岂敢,这些年来,江湖中虽说传出什么二龙二凤二狂人,三凶三邪三菩萨的口头禅,其实在这十五个人中,老的年纪已有上百高龄,有些不过二十左右而已。兄弟名列三凶之首,年纪只有三十,怎敢忘称前辈,叫老了哪,那位是……”

“那是家兄秋岚。”秋雷为哥哥介绍。

秋岚含笑行礼,客套地说:“幸会幸会,小弟武林末流,尚好多赐教益。”

“好说好说,老弟也是终南狂客的弟子么?”

“他呀?”秋雷怪声怪气地答,接着笑道:“兄台当不会忘了四川嘉定州的凌云寺,家兄随一个叫做虚云上人的老和尚练筋骨,每天到大佛下礼佛,不时救一些覆舟遭水劫的凡夫俗子,说是积功德哩。”

青云客剑眉略锁,惑然地说:“虚云上人,虚云……唔!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峨嵋的排名中,也没听说过哩!”

秋岚洒脱地笑笑,说:“家师一生以苦自励,以救众身为本,不妄言普渡救世,不问种善因收善果,但求尽一己之力,只问耕耘不问收获,所具防身拳脚,皆为防身避兽之用,不登大雅之堂。虽卓锡于峨嵋之旁,却与峨嵋高僧一无往来,既非武林中人,庄主自然不知家师的名号了。”

青云客虎目中闪过一道奇异的神采,一闪即逝,突然身形一闪,捷逾电光石火,但见白影一闪的,五个指头已到了秋岚的胸口。

秋岚大惊,骇然叫:“林庄主……”叫声中,双手一崩,也用的是“脱袍让位”,拙劣得紧。

他反应太慢,手脚不灵光,双手刚出,青云客的指头已经着体。

青云客不制穴,手抹胸而往外拂,不偏不倚抓住了秋岚的左膀,手到擒来。

“噗”一声闷哼,秋岚的左小臂向上翻,格中青云客抓住肩膀的小臂,如击败革,毫无受力处。

青云客淡淡一笑,用上了三分劲。

“哎晴!放手!放……”秋岚龇牙咧嘴尖叫,状极痛苦。

青云客放了手,迎向一掌拂到的秋雷,秒雷见乃兄被制,毕竟手足情深,怎能不出手解救,一掌拂到青云客的胁下,捷逾电闪,潜劲如山。“啪”一声脆响,两人的掌背接实,罡风乍起,劲风直荡五尺外,两人同时侧飘八尺。

“咦!”青云客讶然叫,意似不信的注视着秋雷。

秋雷豪气飞扬,缓缓散去手上凝运的先天真气,笑道:“兄台好浑雄的掌力,内力修为已至炉火纯青之境了,可喜可贺。”

青云客摇头淡淡一笑,说:“别往兄弟脸上贴金,老弟果然不愧称二狂人的弟子,年纪轻轻便已将先天真气练至八成火候,假以时日,而且决不会太久,武林不但有老弟一席之地,跻身于武林绝顶高手之林决非难事。老弟台,林某交你这位朋友,如何?”

秋雷不理睬秋岚投来阻止的眼光,抱拳行礼道:“多承抬爱,只怕小弟高攀了……”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何必过谦?”青云客爽朗地答。

“如不嫌弃,小弟愿追随骥尾,与林兄并肩行道江湖。”

“欢迎!有老弟同行,愚兄感到万分荣幸。”

秋岚突然大声道:“弟弟,不可,你忘了扫墓之后,和我上青城的事了?”

秋雷摇摇头,断然地说;“我不去了,反正事隔多年,问不出所以然地,何必空跑一趟?”

“那……你不回终南了?”

“师父已经叫我下山磨练,回终南干什么?”

“不,弟弟,磨练江湖固然重要,但你该知道学无止境,你距登堂入奥的境地尚遥之又遥,必须再苦修三年五载再……”

“不用了,我要去建立自己的基业。”

“你到底认为什么是你的基业?”秋岚关心地问。

秋雷的话已溜到嘴边,却又咽回口中,瞥了青云客一眼,转变话题说:“别说了,哥哥,你自己走一趟青城好了,我的事情请不要管我好不,任何人也无法动摇我的决心,我有我自己该走的路,你回到嘉定州救你的落水客好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天下间除了名利二字,可以说万事皆体,名利双收之后,天下无难事,象你,师徒两人在江边救人能救多少?假使是一个名利双全的人在那儿主事,多集船只多雇人手从事,比你两个人从事不是有效得多么,当年海通和尚化缘建造压江大佛,前后经过十九年光阴方大功告成,如果换了一个宇内闻名的人物出面筹建,不消三年二裁便可完工大吉了。”

秋岚摇摇头,一字一吐地说,“世间不会有这种人出面做功德,名利双全的人,决不会有此善心……”

“会的,我如果名满天下,富甲王候,我会的。”秋雷抢着说,豪气飞扬。

“你如果真有名满天下富甲王侯的一天,你会忘记你今天所许诺的任何诺言……”

“好啦!好啦!你把你弟弟瞧扁了哩。你走吧,我要和林兄结件邀游江湖。你如要有出息,何不也结件同行?”秋雷极不可耐烦地叫。

秋岚知道多言无补于事,只好说:“好吧,弟弟,好自为之,我祝福你,切记不可被利欲熏心,别忘了要光明正大地做人。”

说完,向青云客行礼告辞,垂头丧气地向西举步,经过青泉八丑身穷,独眼左龙突然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一个庸碌无能的人,就会说些不中听毫无骨气的话自我解嘲。”

秋岚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独眼左龙一眼,吸入一口气,突然扭头向秋雷说:“弟弟,如果你忘了光明正大做人的话,我会再劝你回头的,珍重再见。”

“请放心,我会的。”秋雷点头答。

秋岚扭转头上路,他清晰地看到梳双丫髻少女,正用奇异的眼神目送他举步,也清晰地看到独眼左龙不周地向他撇嘴:并冷哼一声,他深深叹息,沉重举步走了。

两个青衣大汉已将巨石和土坑准备妥当,青云客喝声“埋!”被击昏了的探花鼠已经苏醒,但浑身动弹不得,眼睁睁被他的两名同伴将他的腿屈起,塞入土坑之个,他脸色死灰,嘶声大叫道:“林……林庄主,饶……我饶一……一命……饶……”

“覆土!”青云客含笑举手一挥。

探花鼠不住地哀号尖叫,但碎土掩至胸口,他已叫不出声音了,脸部变成紫褐色,张口猛吸双目外突,渐渐地,已鼻中有血沁出,已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了。

青云客指了指巨石,向秋雷笑道:“兄弟,何不替这该死的东西立碑?”

秋雷对探花鼠的濒死痛苦,竟然毫无动容,瞥了巨石一眼,心说:“他在考验我的造诣了,我岂可示弱?”

但他不愿失礼,客套地说;“林兄乃是主人,小弟岂可造次?”

青云客也就不再客气,俯身伸指说:“兄弟,我留上题给你。”

他食指一伸,一触石面怪晌即起,石粉应指而落,嗤嗤有声,他在中间划着:“探花鼠钟成埋骨之处。”下款是:“青云客林立。”

字痕深有三分,字划圆浑,深浅相等,但底部并不光滑,可见他的指力尚未修至炉火纯青的境地,有此成就,足以惊世骇俗了。

秋雷心中有点懔然,忖道:“这家伙未用全力,未可轻视。”

“兄弟,请。”青云客向他举手虚引。

“小弟献丑,林兄幸勿见笑。”秋雷说,立即下指在上款划上:“大明成化六年四月三日。”

在未摸清青云客的真才实学之前,他不想炫露,免得被对方摸清自己的斤量,所以看去他用了全力,也入石二分,笔划也力求与青云客的一般模样,底部同样不光滑,他挺身站起摇头淡淡一笑道:“林兄如果再划深半分,兄弟使得出乖露丑了。”

“哈哈!老弟,你留了三成劲哩!”青云客豪放地笑,当面点破。表示他是个直性子的人。

“那里那里,说实话,只留了一成劲。”秋雷也表现得胸无城府地答。

青云客向两大汉挥手,冷笑道;“自己砍下左手,给我滚!”

两大汉惊得连退四五步,脸色大变。

独眼左龙大喝道:“什么,还想多留下一条腿么?”

两大汉一咬牙,拔出虎头钩猛地一挥,银芒一闪,两条左小臂落地,两人收钩入鞘,用手掩住创口同声说:“此思此德,没齿不忘,再见。”

说完,向东急奔,青云客扭头叫:“两位,至少在三五年中,林某不会退出江湖。来吧,我青云客欢迎两位请朋友找场面,哈哈哈哈!”

他一面狂笑,一面举手一挥,青泉八丑左右一分,让至小道旁。

青云客转身朝身后的三个女人,问秋雷说:“兄弟,武林人不拘泥俗,愚兄为弟引见盛内和舍妹,日后也有个照应。”

少妇是他的妻子,姓荀,名英,三邪之首君山秀士荀飞鸿的妹妹,来头不小。

少女叫昭华,近两年才与他在江湖走动。

侍女叫小云,是他妻子的贴身侍女,内外功夫根基相当深厚,看去似乎弱个禁风,与主母的刚健婀娜正好相反,原来是侍候昭华的美婢。

秋雷气血方刚,满脑子追求名利的念头,对美色还不太需要,但食色性也,美色当前,他也感到心中怦然,因为林昭华确一个令人激赏倾慕的美丽娇娃。

林姑娘的神情如谜,对秋雷似乎不太欣赏,冷淡地打招呼,冷淡地客套,冷傲的神情始终未褪。

荀英很大方,媚笑如花,似乎对秋雷甚有好感。

秋雷向两女行礼,目不邪视的客套一番,他在女人面前不怯场,比他的哥哥秋岚强多了。

引见毕,三女先走,接着八丑断后,在后面半里地鱼贯而行,不象是同行的人。

着云客挽了秋雷的手上道西行,一面问:“兄弟,你那位哥哥的身手为何如此差劲?”

“家兄随一个默默无闻的老和尚研佛理,只练了些防身拳脚,怎会有出息?”秋雷无限惋惜地答。

“兄弟府上是……”

“小地方,开封府均州新郑县大隗山人氏。”

“哦!是数千年前的古都哩!怎么说小地方?奇怪!”

“林兄,有何足怪?”

“令兄为人,性情与你完全不同。再就是兄弟你学艺终南,令兄却寄居四川跟随出家人鬼混的,怎么回事?…

“唉!一言难尽,十余年前,敝乡有一土豪横行乡里,先父一时性起,打死了那该死的狗东西,不想那狗东西有一个堂兄弟,在开封府官拜通判,六品大员声名显赫,一口咬定先父意图不轨,暗通白莲余孽造反,大兵午夜光临,先父携我兄弟突围,被乱箭射死,全家十三口,只将我兄弟得免于难。

那晚恰好家师与虚云上人途经敝地,在危急中救走我兄弟远走他乡教养,本来,家兄在知悉当年惨变事故之后,要随虚云上人出家,但上人认为家兄,不是佛门小人,同时大皇律也不许二十岁以下的人出家,所以迄今末剃度,虚人上人曾两度造访家师,我希望家兄也能到终南学艺,似家兄不愿,却甘心跟着老和尚在嘉定州浪费大好光阴。”

“兄弟,仇报了没?”青云客关心地问,又道:“遇兄愿倾力相助,宰了那些鱼肉百姓的狗官。”

“谢谢你,林兄。”秋雷感激地答,又道:“家师在出家的第三天,便查出内情,一口气屠尽狗官的全家三十六口,血溅开封府,至今公案末消,也因此一来,开封府的狗官们吓破了胆,不敢再株连村人,由村中父老收殓了先父遗骸,安葬的事有了着落。

这次我与兄返故里扫墓,因五天前是先父母的十五周年忌辰,原来准备入陕之后,家兄走栈进入川的,听说这几天江湖朋友云集石淙村。商讨发掘早年刘福通埋在石棕村的大批金银珍宝,一时好奇,想前往见识见识。”

青云客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兄弟,你赶得正好。”

“林兄可知道这次大会的内情么?”秋雷问。

“当然知道,不然也不至把我手下八猛将带来了。”

“怎么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你知道,二龙二凤二狂人的二龙,都是绿林道中的目擎元魁,两人一老一少,水火不相容,海天一里龙光,雄称绿林一甲子以上,实力雄厚,在黑道中朋友众多,龙形剑王玉堂,出道不足三年,挟一生神奇绝学和青年人的大无畏冲劲,短短二年中不但创下蓬勃勃的局面,更以恢宏的气度,和豪爽的襟怀,结交天下绿林之豪,渐渐地名震江湖,声望将凌驾海天一叟龙光之上。

因此一来,二龙之间展开了明争暗斗,各不相让,各尽手段笼络各地同道,也全力开辟财源,两年前,海天一叟找到一个醉鬼,据说早年曾随大宋的首领刘福通打江山,李察罕(元朝的大将察罕帖木儿)攻下了开封,刘福通带了小明王韩林儿仓惶南退走安丰,一部分抢远金银珍宝的人,被元兵追得向西逃,逃到密县登封一带,无法再走,便将二十余车金银珍宝加以埋藏,一部分被运送的人带走了,但走到登封遇上了追来的元兵,押运的七十八个人死了七十七个,只有一个受伤跌落土坑的人逃得性命,这位大难不死的人,就是醉鬼的父亲,醉鬼当然知道他父亲所说埋藏珍宝的地方。

酒后失言,被海天一吏的爪牙听到了,抓交海天一叟,醉鬼可能是个浑球笨蛋,没有喝酒什么也不说,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喝了酒更糊涂,连他自己姓什么也弄不消楚,怎能带人去寻宝藏的,在这一带寻找了两年,一无所得,最后总算醉鬼开了窍,不再糊涂,终于记起他死去的老爹说是埋藏在怪石奇峰异水的地方,只有一个石淙树,必定在石淙村石淙溪左右了。

因此,海天一叟召集了不少高手,到石淙材亲自主持挖宝大计,岂知龙形剑这小子消息灵通的很,两年前便留意海天一叟的一切举动:暗地里派出高手紧盯不舍,海天一受到了石淙材,龙形剑的人马已经跟踪到达,纸包不住火,得到消息的人不只龙形剑一人,先后在这儿赶的人多着哩,我青云客便是其中之一。

据我看,可能除了正主儿两龙之外,二凤也该赶来参予,二狂人中令师终南狂客虽然不曾赶来,但老弟你自可代表令师,另一狂是豹顾乞婆公良燕,他爱财如命,杀人如屠狗,怎能不到,三凶三邪自不例外,至少我这三凶之首就不愿放过这大好机会。

除了浪得虚名自鸣清高的三菩萨之外,恐怕江湖中的高手名宿全得赶来趁热闹,不单是挖宝了,已变成炫耀实力称雄道霸的大会了。眼珠子是黑的,银子是白的,谁不想要,自古道:酒色引入狂,财帛动人心,不为酒色不为财的人,有虽有,但我可没遇见过。”

“酒色财物固然人人必争,但名更重要。”秋雷插上一句。

“不错,名与利不分家。老弟果然有远见。”

秋雷略一沉吟,摇头重拾话题道:“我看其中大有文章,不对。”

“有何不对?”青云客问。

“如真有宝藏可挖,岂不早该出土了吗?还用等天下群雄赶来破土不成?”

“呵呵呵呵……”青云客狂笑,却不说话,神情暖昧。

“再说,石淙村我曾经走过两次,石淙溪源出高山东谷玉女台,经石淙村流入颖河。上游三十里平平无奇,石淙村以下也只是些土岭黄丘。但石淙村这一段十余里中,怒石祟岗阻道,怪谷飞崖当关扼险,洞窟星罗棋布,溪水陂陀屈曲时隐时现,穿石入崖不辨河床流向,十来车金宝谁知道藏在那儿?已经过了近百年漫长的岁月,天知道那批珍宝飞到何处去了?见鬼!”

“哈哈哈哈……”青云客仍在狂笑,笑完说;“老弟,天下问的聪明人不止你一个,多的是。告诉你,这是一场骗局,珍宝是否真有不关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所说的‘名’,自从牛鼻子冯一元宣布成立武当派,武当山三天门太和宫群雄大会,天柱峰金顶上武当剑阵慑天下群雄,内家掌点穴术震撼武林,迄今已有六十三年,天下武林名宿各自埋头苦修绝学,涌理决心调教本门弟子,无暇过问江湖事。

因此,自从那次武当山大会之后,从未再出现第二次群雄大会,不仅各门派跃然欲动,其他身怀绝学的高手名宿,也等待着大展身手扬名立望的机会到来,这次由二龙发动,岂是偶然的,所以我说老弟你这次赶得正好,以你老弟的身子来说,在石棕村扬名立望,易如反掌,兄弟也沾光不少。”

“我?在天下高手名宿之前我算啥玩意?”秋雷虚谦地答,其实他的心中高兴万分。

依稀,他感到自己站在群雄的中间举剑长啸。

依稀,他看到天下群雄正在他四周向他罗拜。

依稀,他看到自己正住在在大壮丽的豪华府第中,天下各地黑白道群雄络绎于途前来向他投帖拜谒,送来无数金银、珍宝、美女。

依稀,他耳中有无数人发出轰鸣般的吼叫:“咱们公举秋二爷做武林盟主……”

他正在沉醉中,肩上一震,他猛地惊醒,幻象消失了,但声音仍在,原来是青云客拍了他一掌,用手向前一指,他顺指去,前面有两个缓缓西行的黑衣人背影,看背影身材相当高大,年纪也不小了,右首的黑衣人正在大声叫:“去他娘!谁要推盟主,我赤发灵官一鞭砸破他的脑袋,推举武林盟主?王八蛋,要盟主来干啥?帮着解裤带撤尿么?”

“哈哈!”左首的黑衣大汉怪笑,笑完说:“在下亲听绿凤孟娥那骚货说的,说是一剑三奇姓晁的授意她帮忙,共襄推举武林盟主的盛举哩!”

右首黑衣大汉挪了挪背上的黑油油九节钢鞭,重重地哼了一说:“一剑三奇晁启元是啥玩意?他一个贩私盐的恶霸,竟然称英雄叫字号,已经令人难耐了,目下竟敢策动江湖人推举盟主了,不知有何居心,秦兄,绿凤孟娥名列二凤,她怎会听晁小狗的摆弄?”

“哈哈!你真傻,一剑三奇不但艺高财足,更是个英俊的小白脸,绿凤这浪货爱钱,更爱英俊的小白脸,在床头枕畔神女会襄王中,襄王要云要雨,她神女还不能不答应照办?如果那浪货真要提出,你的四十斤九节鞭,唔!要想砸破她的脑袋……难难难!”

两人一面走一面聊,声音相当大,脚程慢腾腾,对从后面接近的青云客和秋雷,根本不理不睬。

青云客向秋雷附耳道:“左面那家伙叫赤发灵官朱深,如果拉掉他的头巾,你便可以看到他的一头红发了。据说他是早年元朝的色目人,杂种,还是一个山东名武师哩,左首那人叫摩云手秦庄,是个江湖流浪汉……”

话末完,亦发灵官倏然站住,转身大吼道:“什么人?鬼鬼祟祟在身后说话,想挨揍么?”

秋雷心中暗懔,心说:“这家伙耳力通玄,附耳小声说话他也听到了。”

他年轻气盛,受不了撩拨,立即无名火起,剑眉一轩,便持出手惩戒赤发灵官的无礼的举动的,岂知名列三凶之首的青云客,一反往昔作风,朗然一笑极有风度地说;“在下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尊驾定然是北地大名鼎鼎的赤发灵官朱兄。”

秋雷心中一怔,心说:“怪事,青云客名列三凶之首,为何名不符实呢,与传言中的凶神恶煞完全不同哩!”

亦发灵官气势汹汹,但看到身后原是两个中神绝世的青年人,怔住了,青云客不但笑脸迎人的,更一口叫出他的名号,出不计较他的凶悍态度,而且神情安闲沉着,风度极佳,不出口气一软,说:“在下正是朱某,与尊驾素昧平生,眼生的紧,请教老弟高姓大名。”

“那一位兄台,可是江湖高人摩云手秦兄?”

青云客顾左右而言他,向粗眉大眼的摩云手秦庄含笑招手。

“正是区区,尊驾……”摩云手困惑地答。

“小姓林,名家谋,匪号是……”

“噢!尊驾原来是青云客林大凶,朱某有眼不识泰山,幸会幸会。听说,你老兄为人凶残恶毒,顺你则生,逆你则死,凶名满江湖,江湖传言不知是真是假?”

赤发灵官的话,充满火药味,神情极不友好,甚至还带有讽刺的成份,也包含了轻蔑的表情的。

怪,青云客居然不生气,更未动火,笑道:“江湖传言固然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林某凶残恶毒不然是事实,但在朱、秦两兄之前,是用不着任性而为的,两位以为然否?”

“道理何在?”赤义灵官仍倨傲地问。

“道理很简单,两位身手超人,林某不得不放手,哈哈!”

青云客笑得爽朗,话说得也够坦率,风度极佳,把高帽子往对方头上戴。

不但是摩云手听得受用已极,赤发灵官更是乐得不可支,倨傲的神色消退得好快,大笑道、“这些话如果是林兄由衷之言,倒真令在下吃惊哩!”

“在下言出由衷,朱兄该知道兄弟的为人,既然名列三凶之首,岂可信口雌黄说些自损声誊的废话?两位是到石淙村的么?”

“正是。大概林兄也是到石淙村的罗!”

“正是,刚才朱兄所说的晁小狗.可是夷陵州新近崛起江湖的一剑三奇晁启元?”

青云客含笑相问,四个人走了个并排,向西缓缓而行。

秋雷一面走,一面沉思,他想不通青云客在两人之前,为何变得戾气全消凶焰全敛的缘故,百思莫解。

摩云手对青云客大有好感,老实说,他和赤发灵官都有点受宠若惊,三凶之首凶残恶毒的青云客竟对他们这般客气,大出他们意料之外哩!他呵呵一笑,接口道:“正是那小子,他竟想掀起江湖风浪哩。”

赤发灵官有点沉重地说:“据兄弟所知,那小子不但剑术通玄,掌指暗器称三奇,确是有两手。但年事过轻,即使推举盟主,也轮不到他问鼎,他为何有此举动,委实令人高深莫测。论声望,他只是一个江湖后起之秀,论艺业,他也算不了什么。”

青云客淡淡一笑,含有深意地说:“那也不一定是他的错,谁不想出人头地名震江湖?青年人如果没有壮志雄心,就不算青年人。晁启元年纪不到三十岁,剑术通玄,身手不凡,没有问鼎武林霸主的雄心壮志,才真不可思议哩!”

久不开口的秋雷突然发话问道:“没存心问鼎武林盟主的人,根本用不着到石淙村鬼混;所以说,凡是前来参予的人,必有此心。”

赤发灵官大怒。

先前,秋雷的高傲神情,已落在他眼中,只因为青云客客气气地答话,他无暇和秋雷计较。

秋雷这句话,正击中他的心中尴尬,立即乘机发作,怪眼一翻,怒叫道:“好小子!你在指桑骂槐损人么?”

秋雷没有容人的雅量,到底是年青人火气旺,剑眉一挑,不客气地说:“不是损人,在下说的话字字实在。咱们彼此心中明白,如果你没有雄心壮志,心中无鬼,何必怕损?”

赤发灵官站住了,大吼道:“小狗可恶!”

青云客忙道:“诸位,不可因区区小争执伤了和气,不……”

秋雷受不了,抢着怒吼:“呸!黄毛畜生!你骂谁?”

赤发灵官气得黑脸泛青,戳指大骂道:“狗东西!大爷不但要骂你,还要揍你呢,来来来!朱爷我今天要惩戒你这可恶的狗奴才,拔掉你的舌头。”

吼声中,他急步抢进,左手一引,右手拳发如风,来一记“黑虎偷心”,不但奇快无比,而且拳风虎虎,暗劲如山,毫不客气地抢中宫进击。

赤发灵官他小看了秋雷,认为秋雷一个毛头小伙子何足道?不消三拳两脚,不躺下来才是奇怪。

“滚你的!”秋雷虎吼,不闪不避反而往前扑,左手一翻,五指如钩,向捣来的大拳头抓去了,右脚突然飞出,招出“魁星踢斗”,脚踢出的劲道十分凶猛。

两人都不敢大意深入,赤发灵官见秋雷硬打硬攻,心中不无顾忌。沉忖,变掌反拍,斜身、右脚斜飞;也是一面接招一面抢攻,反掌攻胸膛,脚扫左肋胁,变招奇快,反应超人。

双方近身相搏,出招化招捷逾电光石火,稍慢刹那胜负立判,全凭真才实学和超人的反应力接招攻招,不能丝毫大意。

两人都不敢大意深入,招不敢使者,一沾即走,眨眼间便换了两次照面,各自攻四招,似乎棋逢敌手,圈子拉开了,活动空间多,拳来脚往各展绝学,进退如风。

摩云手神色肃穆,向青云客问,“林兄,青年人是阁下的同伴么?”

他听出青云客的口音与秋雷不同,所以发问。

“可以说是,兄弟与他相识不足半个时辰。”青云客答。

“哦!他是何来路?”

“终南狂客崔真的得意门人,姓秋名雷。”

摩云手吃了一惊,突然大叫道,“两位住手,打不得。”

二狂人中,终南狂客崔真最令人头痛,为人骄傲自大;意气用事,任性而为,不但一言不合便下杀手杀人,对看不顺眼的人,他也会毫不客气动手将人置暗死地,谁招惹了他,必将大祸临头。

江湖人对这个是非不分行为疯狂的人,视同瘟疫相戒,见之远走。

另一狂是个年登耄耄的老太婆,叫豹面乞婆公良燕,偌大年纪孤身行走江湖,谁惹了她准倒霉,行径怪异,好恶不分,所以有些人干脆叫她做狂婆,她也不以为杵。

叫声刚落,“啪”一声爆响,人影乍分。

赤发灵官一掌击中秋雷的左膀,他自己也被秋雷一肋撞中肘弯,两人同时暴退,脸色都变了色。

秋雷退了三步,不等身形站稳,一声怒啸,飞扑而上,向尚未定下身形的赤发灵官猛扑。

在道左麦田中绿影徐升,一个翠绿的身影,幽灵似的从绿油油的小麦丛中升起。

“咦!好身手。”银铃似的娇媚声音入耳。

摩云手功运双手,大喝一声,向两人扑去。

迟了一步,秋雷志在必得,在怒啸声中扑上了,左掌右拳出如电闪。

赤发炎官身形未定,同时,他感到自己刚才那一掌已用了八成劲,不仅对方夷然无损,更能用肘反击,一肘尖击中他的肘弯,令他感到整条右臂力道全失,麻木不灵,心中骇然。秋雷闪电似的再扑到,他更是吃惊,似乎这次来势更凶更猛哩!

“呔!”他怒吼,左手急封。

“噗”一声闷响,他格开了秋雷的右拳,却封不住秋雷的左掌,一劈掌砍在他的右肩上,他感到深身麻木,眼前金星直冒。

他退了,太慢了,秋雷手下不留情,右掌再飞,左拳亦至,掌切开山巨斧,拳似万斤的向赤发灵官重锤。

“噗砰!噗砰砰!”暴响似连珠。

三拳两掌记记着肉,掌在颈根狠砍,拳在胸腹开花,最后一声拳响刚出,赤发灵官倒飞而退的,“砰”一声跌了个手脚朝

赤发灵官果然了得,三拳两掌沉重如山,他居然没被打昏,在地上吃力地挣扎着坐起,拭掉嘴角的血迹,不住摇晃着脑袋,似要将昏眩感摇落,一面含糊地说:“好小子,打……打很好留下名来,朱某记……记下了。”

秋雷面对着扑近的摩云手,摩云手百忙中刹住了脚步,秋雷凶狠的拳掌象狂风暴雨,把赤发灵官在眨眼间击倒,吓了他一大跳。

“你也想试试么?”秋雷凶狠地问,虎目中冷电四射。

摩云手情不自禁退了两步,摇手道:“别误会,在下只想劝二位住手。咱们无冤无仇,不必为了小意见伤了和气。”

麦田中站起的绿影,是个美丽的少妇。绿玉钗、绿珠花、绿绸子春衫、绿缎子坎肩、绿绣带、绿罗裙、小弓鞋绿油油。衫的前襟左右,绣了两头栩栩如生的黛绿色飞风。黛绿的颜色比翠绿深些,所以仍可在远处看清两头飞凤,如在三五十丈外,便很难看出凤影了。

百宝囊是绿,腰悬的剑也是绿,剑靶云头上,一颗祖母绿宝石闪闪生光。

老天爷!真美,不是天美,是这姐儿美。

喷火的胴体该粗的粗,该细的细,该圆的圆,该凸的凸,曲线玲珑令人心荡神摇。吹得弹破的桃红粉脸,真令人咽口水,恨不得狠狠地咬上她一口才过瘾。那双大、黑、水、媚的会说话风目,令男人做梦、昏眩、冲动、发狂。

她象个无形质的幽灵,飘呀飘呀,便飘到路中,腰上的绣凤香囊散出了醉人幽香,还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肌香,香得令路中的四个大男人如醉如痴,皱着猎犬鼻猛吸香气。

“我的天!小凤儿来也。”青云客色迷迷地叫。

盛怒中的秋雷缓缓转头,蓦地,他俊目一亮,焕发出一种稀有的奇光,死盯住到了路中的美女人,呼吸似乎停住了。

美少妇伸出一个水晶似的食指,娇怯怯地指向摩云手,眼睛在笑、柳眉在笑、小樱口当然也在笑,用她那娇滴滴、甜腻腻、醉倒人、迷死人的声音说:“你呀!秦爷,三五天不见,你又在惹事招非啦!敢得是亡命之徒,惟恐天下不乱么?”

摩云手摇头苦笑,手足无措地说:“孟姑娘,别挖苦人好不?你不见我多狼狈?大家都是好朋友,他俩一言不合反脸动手,我左右为难哪!”

“—为什么?秦爷。”她软绵绵地问,笑得好媚。

青云客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笑道:“为了你,小凤儿。”

小凤儿眉眼儿一膘,腻声道:“我的好林爷,你可说明白啊!我被人逼得飞天不成,躲在麦田中避难,可没招惹诸位爷,他们打架,怎么拉上我来了?你不说明白,我可不依哩!”

说着说着,她往青云客身旁靠,那股劲儿简直令人发晕,令人心里发痒,受不了。

青云客脸皮竟然相当薄,居然红了脸,红着脖子说,“小凤儿,小心我那床铺叠被的转回来,她和舍妹走在前面哪!站开些,听我说。”

“好啦,好啦!别说啦!尊夫人是三邪之首、君山秀士荀飞鸿的宝贝妹妹,我可怕她吃醋找麻烦。咦!这位小兄弟面生得紧,是……”

她找上秋雷了。

秋雷一辈子也没见过这般令人心动的女人,把她和青云客的妻子荀英一比,简直没法比较,差得远。与青云客的妹妹昭华,也差得远,论身材、风度、面貌,都比昭华强多了,小凤儿的成熟、女人风韵,最令男人着迷。

他也俊面配红,象喝了过量的酒,说:“在下小姓秋,名雷,初出道,难怪姑娘眼生。”

“哦!姓秋,这姓少见哩。”小凤儿水汪汪的凤眼,将秋波一阵阵向他送,春笋似的玉指儿一撩鬓角,含情一笑,这一笑包含了万种风情。

青云客又咽了一口口水,酸溜溜地说:“小凤儿,你千万别撩逗他。”

“什么?狗嘴里长不出象牙,什么是撩?什么是逗?你呀,小心我撕你的嘴。”

很怪,如果换了别的女人,象这种打情骂俏的神情,必定令人感到恶心倒胃口,但她表现得恰到好处,不但不恶心,反而令人浑淘淘,这种修养不简单。

(???)

赤发灵官意似不信地盯着绿凤,哼了一声说:“这有何难?用不着鞭,朱某一双手便可拧断她的粉颈,不信等着瞧。”

声落,突然扑出。

秋雷哼了一声,正待一掌劈出!

青云客却摇头示意,低声笑道:“用不着插手,看看小凤儿的真才实学。摩云手可恶,存心要赤发灵官碰钉子。”

赤发灵官双手箕张,猛虎似的扑上,眼看双手要搭上绿凤的双肩,岂知双手一落,绿凤倏杳杏,银铃似的笑声入耳,扑了个空,令他大吃一惊。

他料到绿凤必定不敢正面接招,用超尘拔俗轻功从后面下手,立即一声虎吼,大旋身招出“猛虎回头。”

糟了,他反应太慢,刚转了一半,香风入鼻,右肩已被人扣实,一个手指头狠狠地扣压住右肩井穴,令他浑身发软,反抗无力。

接着,他感到背上一轻,沉重的四十斤九节钢鞭被人取走了。随着肩穴复元,不等他反抗,臀部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一踹,“噗”一声闷响,他跌了个大马爬,几乎变成狗吃屎,嘴皮子贴了地。

“嘻嘻!这条鞭子相当沉手哩!”是绿凤的产音。

他狠狠地爬起输得口服心服,满肚子的英风豪气烟消云散,英雄变成了大狗熊。

他狼狈地爬起,扭头一看,呆住了,倒抽一口凉气。

绿凤正挥舞着他的九节钢鞭,展开了江湖闻名的中州霸王鞭法,四十斤的钢鞭在她手中轻如鸿毛,劲风虎虎,潜劲直迫丈外。三十六招霸王鞭法使完,最后来一记“山东大雷”,回旋三匝,鞭突化一道黑虹,飞射五丈外田膛边一林海碗粗的白杨树,“察”一声轻响,树干摇播,枝叶纷堕。

“好!”秋雷脱口大叫。

“该叫女霸王,叫小凤儿大不相称。”青云客也叫。

“嘻嘻!不敢哟。鞭是好鞭,确是重了些,不趁手。”绿凤气定神闲地笑着,轻拍着裙抉上的灰尘。

九节钢鞭贯入白杨树中,尖贯出尺余,骇人听闻,千斤神力不见得能办到。

要折服武林朋友,唯一可靠的办法是真才实学。

赤发灵官死死地瞪着绿凤,张口结舌地说:“在下认栽,白练了二十年,算你行。”

说完,象斗败了的公鸡,泄气地走近白杨树,双手抓鞭拼命往外拔,宛若蜻蜓撼柱,硬是拔不出,白杨树被拔得不住摇摆。

秋雷瞥了绿凤一眼,绿凤正向他灿然一笑。他大步向树下走,伸右手食、拇两指夹住鞭柄,功行指梢,往外徐徐引发。

鞭发出刺耳的磨擦声,不徐不疾地滑出树身。他格鞭交到赤发灵官的手中,傲然一笑道:“光练外功,即使练一甲子也没什么了不起。要想称雄道霸成名霸望,你还得下苦功。”

“在下记住了,多承赐教。”赤发灵官狠狠地说。

背上鞭,扭头向东走,冉冉去远没有回头向任何人瞧。

摩云手目送亦发灵官走出十丈外,扭头恋恋不舍地看了西面石淙村山区一眼,叹了一口气,向三人举手虚揖行礼,一声不吭向东随赤发灵官走了。

青云客向绿凤点点头,笑道:“你这女蛮子可恶,为何把他们吓跑了。

绿凤一声媚笑,风情万种地说:“少一个人,便少一分顾忌。有何不对?”

蓦地,左面矮树丛中传来一阵震天狂笑,灰影乍现,洪钟似的语音震耳欲聋:“哈哈!女菩萨,少了我矮子怎成,来也!”

绿凤化轻烟,向西飞逃。

“那儿走,咱们死约会,不会不散哪!”灰影叫,人化流光,衔尾急追。

秋雷大怒,正待追出。

青云客一把拉住他,低喝道;“少管闲事,那是三菩萨中最讨厌的矮方朔。方老鬼的艺业深不可测,不可惹火烧身。”

“那……那孟姑娘……”

“别为她担心,她的轻功超尘拔俗,傲视江湖,矮鬼不一定奈何得了她。走吧!想不到三菩萨也赶来了。”

秋雷只好举步,一面走一面说:“三菩萨中,矮方朔名列首位,但真正论修为,第二菩萨冷面如来智聪和尚该居第一。至于第三菩萨东海神尼,家师说没有什么了不起。

这三位高手我闻名久矣!却无缘一会,刚才矮方朔的面貌,我竟未看清哩!确是了得,早晚我得见识见识他们的武林奇学。”

“有机会的,除非你不是江湖人。”青云客冷冷地答。

“林兄,有些话小弟不知该不该问。”

“有什么事?说吧,不论好歹,我不怪你,咱们一见如故,是好朋友便该直言。”

“林兄名列三凶之首,小弟看来却名不符实,赤发灵官出言不逊,林兄为何会轻易地放过他呢?”

“哈哈哈哈!”青云客狂笑,笑完说:“老弟,这你得学学,凡是权衡利害,不可一意孤行的。这次石淙村挖宝之会,天下高手齐集,怎可任意树敌?多攀一交情,便多一分奥援之力。

不要说那些无冤无仇的人,即使是誓不两立的仇人,也可暂时化敌为友,免乱大计;除非你不想做武林霸主,不然惟有如此方能成事。”

秋雷沉思半晌,突然不住点头,喃喃地说:“哦!确有见地,确有……”

“什么?老弟,你说什么?”青云客问。

因为他没有听清楚秋雷说些什么。

秋雷向他笑笑,定下神说:“没什么,没什么,林兄,承教了。”

青云客没往下追问,继续往下说:“老弟,你初出道江湖经验差,见闻少,你我交浅言深,站在同道地位,我愿为你尽力。

江湖鬼蜮,人心难测,要想扬名立万不难办到,但真要想爬上盟主霸座,谈何容易?有真才实学和雄心壮志是不够的,必须八面玲珑,纵横捭阖控制自如,运权谋用诈术无所不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该用暴力时必须心黑手辣,该用怀柔时不妨笑里藏刀,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的,相当难,这需要天才和锻练。

一步错,全盘皆输。象我,可以说已经失败了,今后的作为,只不过是不死心的徒然的挣扎而己。”

“林兄,你不曾失败,大有可为哩。”

青云客摇头芦笑,感慨地说;“老弟,已经无可挽救了。我已列三凶,人见人伯,声名狼藉,怎行?要做盟主霸王,光要人怕你是不行的。

老弟,你天才横溢,艺业超人,如果你老是将令师那套嘴脸摆在脸上,你会失败的。令师和我一样,也是失败者之一,充其量只能做一个狂人凶魔,永远达不到盟主霸王的地位,老弟,交浅言深,休怪我直言。”

秋雷抱拳无限感激地说:“林兄,多蒙不弃赐教益,小弟幸甚。友直、友谅、友多闻,这是交友之道……”

“哈哈!你又错了。这些话如不是知交好友,碰上一个象令师般的狂人,不被打破脑袋这才怪。

凡事三思而行,每一个人都推心置腹,都作为良师益友,那……你以后麻烦大了,准栽筋斗。好了好了,走吧,赶两步,先打听打听来了些什么人。”

石淙村,是一座只有十来户人家的小山村。

提起石棕村,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但提起石淙村的石淙溪,大概上流社会的人大多耳熟能详了,唐朝的第一个女皇帝武则天,曾在溪旁与群臣游宴赋诗,成为皇朝佳话。

这条溪不大不小,也叫平乐涧,发源于高山东谷玉女台平乐涧,所以也叫平乐水。它另一个源头,则在阳城山。

下流三十余里抵石淙村,南流入颖河。在这一带黄土高原中,石淙树一带是特殊的地方。别处是原野辽阔,平衍广漠,古称这一带为陆海,很难看到水泉,有泉水更有石的地方尤其罕。

只有石淙树,星罗棋布,溪水和石不分,融和在一块,别有天地,是一处山水雄丽的好去处,令人耳目一新,尘垢尽消。

溪水冲出一座峡谷,峡谷中怒石森森,崇冈如屏,峻崖峭壁当关扼险,水往下急泻,进入叠石怪崖的河床,水不见了。

站在石上倾听,可听到石下如雷的水声,原来水从丛石下奔流,从三里下的怪石河床中,分从十条处石隙重新出现,水声潺潺,急泻而下。

两则的石崖飞泉激殊,短瀑如帘,苍松、古柏、瑞草、奇草、怪窟,布满在各处崖缝上,加上飞泉短瀑和清澈的、奔腾澎湃的溪水,蔚成奇观,形成了一处世外桃源,人间胜境;再往下两三里,便是土石屋三五的石棕村。

由于这儿是登封县的小道,西北三十里左右便是县城,知这一小径的人并不多,所以行人稀少。

上了村东南的冈脊,便看到下面静静的石淙村,景色如画,鸡鸣犬吠隐隐可闻。溪水绕村东面而过,村以下水势平静,一片青葱的麦田和茂密的古林,一一在眼下伸展,看去平和安谧,谁知道隐伏着刀光剑影的危机?

两人并肩下冈,前面三四里的冈下,林昭华姑嫂三人的身影,刚消失在一座古林中。八丑则落后半里地,行走在林木映掩的小径上。

秋雷向山下一指,说:“这就是石淙村,太小。我看,容纳不下近来的天下群雄。”

青云客呵呵笑,伸手向上游一指,说:“上面的天门峡,洞窟甚多足以容身,谁愿意在村中抛头露面?咱们江湖人将引起当地官民注意列为禁忌,所以在村中你决找不到岔眼的人。”

秋雷站住了,指手划脚地说:“咱们目前站在高处往下看,下面的形势一览无遗,如果藏宝的事是真,那么,该在那儿可以寻到?”

青云客瞥了他一眼,笑道:“依你之见,又待如何?”

秋雷背着双手打量片刻,说:“运宝的人既被元兵追及,死了七十七个人,自不会是在山间林中,定是在途中遇难。

如果那些人死在石淙村以下,当然有将宝埋在石淙村上游的可能。但往下看,十余车珍宝如果要人搬,得搬多久?逃命之际,能搬?不可能的,那么,必定埋藏在路旁。石淙村上游,人走已是不便,马车怎能进去?”

青云客不住点头,接口道:“所以说这是一场骗局。”

“确是一场骗局。走,看看两条龙如何火拼。”

走了不久,路旁一株巨树上,有人用利器在上面留了三个大字:天门峡。

字旁,划了几刀,象一条龙,区区几刀居然相当入神,有角、有须、有脚、确是一条抽象而神似的神龙。

青云客说:“这是海天一叟龙光的标记。龙形剑王玉堂也画龙,但有龙舌伸出口外,更有尾鳍。”

“标记的意思是……”

“要参予的人到天门峡。”

“咱们……”

“当然也要到天门峡。”

“咱们帮谁?”

“老弟,咱们帮自己,哈哈!”

秋雷心中一动,拔剑出鞘,在树上的另一面挥剑如风,画出一条有翘膀的龙,说:“龙飞九天,是谓神龙。”

“咦!你……”青云客讶然问。

“这是小弟的绰号。”秋雷傲然地答。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的傲态又显露出来了。

“叫飞龙?”

“正是此意,飞龙秋雷,再好不过了。”

“老弟,你的野心不小哩!”

“不是野心,这是雄心。”

“好,二龙二凤的二龙,要改为三龙了。”青云客说。

“多仗林兄成全。”秋雷行礼道谢。

“兄弟愿效微劳,为老弟多吹嘘。”

“小弟先行致谢,不敢或忘。”

“老弟,既号飞龙,轻功如何?”

“倒还可以。”

“比小凤儿强么?”

秋雷用行动作答复,身形突然直上三丈余,肩不摇,手不振,腿不弹,凌空直上,穿上第二根横枝,伸右手食中二指一点横枝,身驱突然斜飞丈外,在树影中连翻三筋斗,脚一沾另一面的小横枝,靴尖倏然钩住横枝,虚空在半空里车轮般连转三匝,再飞射两丈外越出了巨树外,离地已有四丈余,升至顶端,风车似的飞旋而下,轻灵地单足落地,点尘不惊。

“林兄,过得去么?”秋雷平静的问。

青云客怔怔的站在那儿,心中骇然,象这种半空翻腾穿枝而不借力的功夫,确是罕见,加以腰中悬有长剑,却能令悬着的剑随势翻腾而不碍事,委实不简单。

青云客心中暗懔,对自己说:“我是否错了?提携他在江湖崭露头角,还有我青云客的天下么?这小子可怕,轻功比我这以轻功扬名的人还高一两分,日后将是我一大劲敌。”

从此,他警告自己,千万不再说有助于秋雷成名的话,更不可将江湖经验告诉秋雷。同时,他心底涌上了杀机,决定必要时除去秋雷以绝后患,假使秋雷不受他的控制的话,他必须办到除掉他。

秋雷向他发问,他还来不及回答。

巨树东侧的矮松林中蓦地传出一声长笑,钻出了一个身材修长,穿青道服佩剑的中年老道,用晃啼殷的刺耳嗓子叫:“好轻功,两头小凤儿遇上了真对手了。”

青云客脸色一变,低叫道:“九华山九华羽士松风道人果然也来了。”

“九华羽士,是三邪之一?”秋雷也低声问。

“正是,三邪的第三人,但是最坏的一个。好色如命,江湖中除了几个和他臭味相投的人以外,皆不耻他的为人,仇人满天下。”

九华羽士施施然而来,胡狼般的阴森怪眼令人望之心寒,鹰构鼻,薄嘴唇,漆黑的山羊胡,脸色红润,不象是个被色淘空了身子的人,定是善于采补的好手。

梳一个道士髻,未戴冠。剑系在背上,手上持了一根尺八斑竹箫。脸上堆着令人并不太讨厌的笑意。

青云客等老道走近,冷冷地说:“九华羽士,你在这儿打野食。”

九华羽士桀桀笑,在两丈外站住说:“在这儿耽了两天,口中淡出鸟来。确是想打打野食。他娘的下面这个鸟村,连一个象样的女人也没有,倒霉。”

他的话粗野得不堪入耳,出自一个方外人之口,更为刺耳。

青云客哼了一声,不悦地说:“你那张狗嘴,粗野得不象人话。”

九华羽士胡狼眼一翻,阴森森地说:“林家谋,你以为你有了帮手,贫道便该对你客气一点是不是么?”

“你又想怎么样?”

“哼!贫道不是怕你三凶之首,只不过彼此都是江湖蟊贼,不忍同类相残而已。”

“哼!你九华羽士几时发了慈悲心的?”

“你管不着,告诉你,少惹贫道的火,不要老触贫道的霉头,别认为贫道让你三分,你便跑到鸿钩老祖的头上拉屎。

你我都是为世人所不齿的坏蛋,只不过你我嗜好不同而已。你这是第三次对贫道说话放肆了下次可不饶你。”

青云客剑眉一轩,大声说:“你何不马上试试?”

九华羽士一声怪叫,怒吼道:“呸!你是什么东西?贫道对你另眼相看,你为何如此无礼的呢?”

“杂毛,你何时对林某另眼相看的?”

“贫道自问已经情至义尽了。上次贫道不知尊夫人的来路,言语问多有得罪,后来知道了尊夫人的身份,不是曾向阁下赔礼了么?刚才尊夫人和令妹由这儿经过,贫道连大气也不敢喘,就是对你青云客另眼相看。

你以为贵手下青泉八丑保护得了尊夫人?你做梦!一把销魂香全得乖乖躺倒。哼!你少来打岔免得伤了感情。

我一个大观不收小观不留的自在走方恶道,怕个鸟!你有一个青泉山庄,有家有小,犯不着和我结冤家成死对头。”

秋雷自青云客说过做盟主霸王的大道理之后,心理有极大的改变,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他必须不择手段,先结交一些能帮助他成名的朋友。

九华羽士虽说在江湖仇人多朋友少,声名狼藉,但功臻化境,名列三邪,笼络作为臂助,确是一大帮手。

老实说,江湖上真正可称为正道豪侠的人并不多,而真正的英雄豪杰并不热衷于名利,也不想多管闲事。

真正可依仗的人,还是这些无恶不作的下流人物。英雄不问出生低,不以成败论英雄的话是靠不住的,成王败寇,是铁一般的事实;将来成名之后,谁计较他的下九流朋友。

他的师父终南狂客本来就是个神经不正常的人,满脑子愤世嫉俗的偏激思想,全贯注在他脑海中,调教了十五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的气质完全承受了终南崔真的衣钵,那能会变得好?

这也就是青云客结交他的主要原因;因为青云客本人也和终南狂人是一丘之貉,有其师必有其徒,不用猜也想得到他俩是同一类型的人物。

他摇手止住青云客发火,说:“道长,你有何指教,说吧!假使你再对在下的好友无礼,体怪在下对体不客气了。”

“你这位朋友也未免气量太小了些。”九华羽士大声叫,又道:“上次贫道无意中开罪了他的夫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贫道赔了礼已经给了他天大的面子,至今他仍存心芥蒂多方计较,岂不是欺人太甚么?”

九华羽士吸入了一口气,稍顿又向青云客道:“林施主,咱们千万不可自相残杀闹意气,那些狗养的自命侠义死囚,对咱们三凶三邪恨之切齿.咱们如果再自相残杀,岂不自掘坟墓?贫道确是诚心向你赔礼,更想交你这个朋友,幸匆相拒。”说完,深深稽首。

“哼!只怕你另有居心。”青云客冷冷地说。

九华羽土在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扬了扬手说:“林施主,别误会了贫道有任何歹念。不错尊夫人貌似天仙,令妹更是火中莲,但贫道既认为你是朋友,决不会再有对不起朋友的可耻的念头。喏!这是贫道炼制的辟香散,任何下五门迷香乱神药皆可药到香除,送你一瓶作为尊夫人和令妹防身之用,如何?”

九华羽士的销魂香,是江湖一绝;而他的辟香散,更是誉满江湖,十分灵光管用,任何迷乱神智的秘药,也可以对症有效。今天破天荒送一瓶给青云客,青云客心中喜极,但一时又无法下台,僵住了。

秋雷看出青云客的尴尬,伸手接过说:“在下代林兄谢谢道长的盛情。”一面说,一面塞入青云客的手中。

青云客乘机下台,讪讪地说:“牛鼻子,你定然对在下有所要求。”

“桀桀桀桀……”九华羽士怪笑,笑着说:“不!你猜错了,是对这位小施主有所商量的啦!”

“我?”秋雷惊讶问。

“是的,小施主贵姓大名?”

青云客接口道:“他是在下所交的朋友,姓秋,名雷,终南汀客的得意门人。”

“妙极了,他娘的真妙。”九华羽士拍手大乐,向林中一指,又道:“走!咱们在林中坐地去,商量商量一宗买卖。”

“石淙村的珍藏么?”秋雷问。

“与藏珍有系,也与女人有关。走!”

三人往林中一钻,远出十丈外,在矮树下盘膝而坐,九华羽士拉开了话题,放低声音说:“藏珍所在贫道找到了。”

别看老道粗野鄙俗,说起话来却懂得抓住对方情绪的窍门,一语惊人,不再说第二句,只用胡狼般的怪眼,在两人脸上瞧来瞧去,吊胃口,不说下文。

青去客果然耐不住,问道:“道长,真有珍藏么?你看到了?多小?”

九华羽士嘿嘿怪笑,慢条斯理池说:“并不如你们所说的全是骗局,你认为天底下的群雄全是傻蛋?不会的,这次大会为利也为名,不会令人失望。

名当然重要,但利也同样让人动心。你知道,目下天下承平,但亡命之徒同样多,金银来得不易,百姓小民榨不出油,王公巨贾的府第中秘室如金城汤池,豢养的保镖护院都不是轻易可以打发的,想做一票大买卖难之又难,听说有大批金宝可掘,无主之物谁不眼红?所以……”

“少说几句废话好不?”青云客不耐烦地叫。

九华羽士仍毫不着急,慢腾腾地说:“少安毋燥,就说到正题了。那批金珠当然没有传说中十来车,而是一只大铁箱,里面全是珍宝,没有金银,价值巨万……”

“藏在哪儿?你见过了?”

贫道当然见过了,但没有打开看,必须找到宝刀宝剑才能开,沉重的四个人也拾不动它的呀!”

“你说,藏在那儿?”

九华羽士笑说:“天机不可泄露,还未到公开之时。”

“去你娘的!废话!”青云客也粗俗地骂起来。

“别骂,贫邀请两位来,就是先谈条件,咱们三一三十一,三份均分,送上门的财路,相信两位不会拒绝的。”

“拒绝送上门的横财,不是疯子便是蠢才。”青云客说。

“好小施主,你意下如何?”

秋雷略一沉思,说:“好,好极了。”

“这粮珍宝藏在一座秘窟中,至目下为止,贫道知道只有两个人曾经……”

“怎么?有两个人知道?”青云客泄气地叫。

“不错,我算一个……”

“还有一个是谁?”

“银凤许淑真,二凤之一,最美最可恶的小妮子。”

青云客倒抽了一口凉气,苦笑道:“如果是她,咱们没希望。那小丫头本人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但她的祖、父、母三个老不死难缠。”

九华羽士咯咯怪笑,说:“一切有贫道担当,有何惧哉?”

“在下认裁,这习卖不做也罢。”青云客无可奈何地说,但眼中闪过一道奇光。

“倒底是怎么回事?”秋雷关心地问。

九华羽士一把搭住青云客的手肘,说:“林施主,你听着,不要你冒风险,只须借用你的‘屠蛟匕’一用,贫道这一份不要,全交由你俩均分,怎样?”

“哼!你似乎不想要任何好处哩!”青云客悻悻地说。

九华羽士冷笑一声,说:“世间没有这种傻瓜,贫道当然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要财,贫道要人。”

“什么?你是说……”

“贫道要的是银凤。”

“见鬼!这买卖我接下了。只怕你要人财两空,你想得到银凤,简直自不量力。”青云客喜悦地说。

“哼!贫道因此才找两位相商,奉送一箱巨万金珠。你知道,贫道对名利视同粪土,只对天下的绝色美女有兴趣,为了天下第一美人儿银凤,贫道粉身碑骨亦在所不惜,只要把她弄到手便心满意足了。”

“好吧!你说说看该如何下手。”

“你知道,那丫头精灵过人,机警绝伦,你我皆不宜出面,必须劳驾初入江湖的秋小兄弟;那丫头眼高于顶,视男人如粪土,但秋小弟不但人才出众,轻功更不输于她,只须秋小施主出面和她攀交,她必定疏于提防,然后秋小施主出奇不意……”他在怀中掏另一只玉瓶,阴笑道:“用这玩意藏在袖底散出,她便会成俎上鱼肉,哈哈哈哈……”

九华羽土的条件提出来了,似乎十分简单。秋雷一直冷眼注视着老道脸上的神情,他要从老道的神色变化中,捕捉老道到底有多少诚意、真实、或诡诈。

他没见过银凤,只从江湖传言中,知道那是一个武功奇高轻功绝世的美丽少女,一个武林世家千金,和一个好打不平眼高于顶上的小丫头,如此而已。为了他自己的野心,他从未为自己以外的人打算,对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娃娃,他用不着关心,接口道:“且慢往下说,道长,你的话我还没听懂。”

“没听懂?”九华羽士怪叫,胡狼眼中包藏着难测的阴谋,薄嘴唇漾溢着无数诡计,叫完往下说:“这是比青天白日还明白的事,你们要财,我要人,他娘的再简单没有了,还能不会懂的么?”

“你自己用瓶子里的销魂香下手,不一了百了?”

“小施主,你有所不知,如果我能办得到,还用满箱珍宝往你们两位怀里揣?我又不是疯子,那丫头机警绝伦,只消看到我九华羽士,便会提高警觉,根本没有机会让我下手。

只有你这初入江湖的英俊青年人,她才会让你接近而松懈戒心,所以必须请你和她攀交,出其不意便用宝贝将她弄翻。大功告成,宝箱给你们,人给我,皆大欢喜,决不要你们担别的风险的。”

“珍藏你真不要?”

“岂能有假?”

“那么?你要借用林兄的屠蛟匕,有何作用?珍宝箱既然属于我和林兄两人所有,是否开箱么,那是咱们的事,你带了人各走各路,似乎用不着劳驾你开箱,是么?”

九华羽士摇头昨舌道:“少年人,你真厉害,心细如发,难缠得紧。那珍藏箱安置有杀人不见血的机关,我不先替你们毁去,你们……”

“刘福通的珍宝箱,放置迄今将近百年,你怎么知里面安置了杀人机关?”

九华羽士用一声怪笑掩住神色中透露出的尴尬,说:“告诉你,海天一叟龙光所获得的醉鬼贫道已暗中和他搭上了线,他已将内情告诉我了,所以才找得到藏箱的石窟。”

秋雷见老道回答得十分干脆,想想也有道理,说:“好吧!你的理由充分,也许不会假。那么,如何下手?你怎么知银凤目下何处?”

“那个丫头比我早一个时辰发现珍藏洞,既不通知其他的人,也不离开,在一旁潜伏监视,不知有何居心。预定的计划是这样的。”

其一,贫道与林施主和你分开而行,贫道走在前面,距离藏珍洞半里地左右,贫道指引你去找银凤藏身隐伏的地方,由你找机会亲近小凤儿,小心下手。

如果销魂散不灵反脸动手,我和林兄如发现附近没有人在场,干脆三人一齐上,速战速决。得手后,立刻进藏珍洞。”

“好!一言为定。”青云客接口叫。

“好!一言为定。”三个人同声叫,击掌定约。

九华羽士共递过两只小玉瓶,一是销魂香散,一是辟香散解药。郑重地说:“小施主,千万小心,如果被姐儿发觉而溜掉了,你将有天大的麻烦。在与她攀交时,千万不可提令师的名号,那丫头对三凶三邪二龙二狂都没好感,如果她知道你是终南狂客的弟子,一切告吹。”

“在下记住了。”

“还有,别忘了先在鼻端抹上解药,何时泄出销魂香,看你的了。”

“走吧!打铁趁热。”青云客催促上道了。

九华羽士一跃而起,说:“必须分开走,免得泄漏天机。林施主,咱们先走一步。”

秋雷等两人远去,方将两瓶药散揣入怀中,一面追踪两人的身影,一面在心中不住盘算。他脸上的神情不时在变,令人莫测高深,最后,傲然一笑,自语道:“我已成功了一半,兆头十分好,名利双收,在此一举,我得谨慎从事。”

他从九华羽士的神色中,看不出老道多少诚意,他有他自己的打算,这些打算皆以他自己的利害作为出发点,他不信任九华羽士,同样对青云客也不放心。他人本聪明,对勾心斗角的玩意有天才。

他心中在盘算,却没留意被人盯了梢。一个天蓝色的身影,鬼魅似的在他后面半里地亦步亦趋,远远地盯在他的身后,飘忽如魅,轻功身法和掩藏的功夫十分骇人,令人怀疑这天蓝色的身影,会不会是幻形的鬼魅?

初夏的阳光暖洋洋地,已经是末牌正了。一行人并末在石淙村停留,但过了石淙树之后,三女和八丑另由小道走了,去向也是天门峡,但走的是右小径。

怪,沿途似乎看不到江湖人的形影。

这是溪左的登山小径,从天门峡的左面山峰翻出,很不好走,必须手脚并用。不久,到了天门峡的左方。这儿怪石嶙峋,石缝中草本繁茂,不知名的野花激发着阵阵幽香,百鸟争鸣。小径朝湿,从上面洒下的瀑珠,形成一阵阵飞雾。向下看,可以看到时隐时现的虹影,景色绮丽己极,果然是陆海中奇境。

由于视线被草木所掩,在上面看不到天门峡,小径在半山的崖石中向西北婉蜒,不时可以发现一些深奥的石缝崖窟。

秋雷开始走在前面了,小径向下降,照方向估猜,这条小径必定是降下天门峡上游的一条山径。

崖壁如屏,人似乎已厕身在嶙峋石峰之中了,视界也愈来愈狭小,不时可在绕出的崖角下,看到下面景色壮丽的天门峡上游峡谷。

小径继续下降。后面的九华羽士和青云客不知在何处,跟踪的天蓝色影,也平空的消失了。

秋雷按下思潮,他的心在怦怦跳,在为将与银凤见面的时刻盘算,该如何向她打招呼攀交情的,得失之心,无形中使他感到有点紧张。

他尽量放松自己,从容举步而行,目光虽泰然浏览水光山

色,其实暗中已经留神四周的动静的。

绕过一处怪石嶙峋的山壁,下面山峡的乱石中,有五六个青黑色人彤在石影林缝中出没,显然有人在下面活动,相距有二三十丈高下,一时难以分辨出下面青影的面目,他感到有点失望,没有绣银色凤凰仍人影出现。小径再降,快下到谷中了。

“呔!”下面突然传出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山谷应鸣,回声久久不绝。

“下面有人动手。”他想。

看不见下面的景况,他心中大急,立刻展开轻功急掠,在滑不留足的怪石上空,象头大鸟般上下不定,三五起落,便降下十余丈,到了谷底了。

就在将下谷的地段里,左侧凹入的山坡怪石堆中,草木依稀的暗影里,一个淡淡的藏青色身影匿伏在内,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正从革石的空隙中向外瞧。

下面果然有人动手,观战的人也不少。

银凤既然是武林世家的千金小姐,当然是侠义英雄。他秋雷为了要接近她,结交她,那么,他必须以侠义门人的姿态出现才行,暂时不必收买下五门人物的人心,必要时得找倒霉鬼试剑了。反正他知道参予掘宝的入,决不会是什么清高之士,二龙都是黑道的巨魁,可以说全不是好东西,找几个名号不太响亮的悍贼试剑,可能将银凤引出来的。

这是谷底的溪床,石淙村奔腾而下,在怪石丛中曲折奔流,飞珠溅玉,水声如雷,两旁西岸怪石如猿蹲虎踞,矮树参差如星罗棋布。由于溪中有无数怪石,溪水大多投入石下,所以过溪用不着沾水。

下游三二十丈处,两岸伸出一座怪石梁,水在下面湍急地下泻,石粱中间只有留尺余石隙,象是架了一座雄伟的二十余丈长石桥,桥中间似被巨灵砍了一斧头,从中折断却跨不了,从石梁上走向对岸,毫不费劲。

掠下乱石溪岸,他怔住了,心说:“我能分辨他们谁是悍贼?且先看看再说。”

他初履江湖,对江湖人物陌生得紧,闻名而末见过面,一时当然不敢妄动。

距斗场还有十来丈,他只能从草木怪石的空隙中看到两个青影在恶斗,不敢太过冒失地闯入,脚下一缓,从容举步向那儿走去。

转过一座怪石,怪异的鼾声入耳,声音来自上方。他心中一怔,抬头一看,心说:“这家队竟会在这儿睡得象条猪,怪事!”

怪石顶端距地面约有丈五六高下,宽约丈余方圆,一个衣着褴褛,年约五六十岁的瘦小老人在上面斜躺着,脑袋枕在一个酒葫芦上,一头飞乱蓬发泥垢头皮肮脏透顶,手中抱着一条黄竹打硼昆,油亮亮地,棍比人干净多了。下额向前凸出,露出满嘴黄板牙,口水不住往下流,鼾声震耳,睡得正酣哩!

他举步越过巨石,向溪岸走去,在七八丈的距离内,怪石和草木丛中,不时可以看到横七坚八埋头大睡的人影。有些没睡着,听见他的靴子踏在石砾上的声音,仅扭过头来或抬起头用惺松睡眼冷冷地盯着他。

他踏入溪岸,不走了,双手抱胸一站,忖道:“他们是闹着玩呢,还是拼老命?”

溪岸是一处广约三四亩大的乱石场,高低不平,小草和青苔丛生。两佣怪石嵯峨,小树零落散处。前面,是在乱石溪床冲激翻腾的碧绿溪水,水珠飞溅,形成一阵阵水雾,随风飘溅。往上游看,天生的石桥相距不足十丈。

场中间有两个人,一北一南,相距丈余,躬身伸手作势上扑,一面各向左绕找空隙抢入。北面的是个虬髯黑大汉,象头巨熊,年约三十上下,腰带上插了把外门兵刃厚背锯齿刀,相当沉重。

南面那个脸白唇红的英俊青年人,身材修长,一字大浓眉,方脸大耳,相当帅。穿一袭淡青色劲装,腰带上系着剑。正从容绕走,脸上泛着近乎嘲笑的笑容。但两个人额上都是汗影,显然已拼命了许久了。

除了东西溪水旁没站人外,三方面都站了人,共有八名之多,一个个脸含笑意,抱肘、袖手的、背手、倚石靠树、侧坐、斜躺……各据一方,注视着两人交手,距离相当近,但没有加入动手的意思,也不象是壁上观客,神情如谜。

北面那位旁观的人,人才一表,不但脸蛋生的俊,那股潇洒出群的气息、风度、神色,无一不臻上乘。剑眉、朗目、鼻直、口方、没留须,长得真俊。看年纪,约在三十上下,身材将近八尺。头戴英雄巾,穿一袭淡紫色团花罩袍,腰系古色斑斓的长剑,背着手笑容满脸,不住向身侧一名穿直裰、佩短戟的黑大汉低声说话。

相反的一面,一个青年人倚石而立,用一只手支住头,一手将一根草梗放在口中嚼来玩。这人也长得眉清目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流光四射,是属于对女人有无穷吸引力的色眼。头戴英雄巾,穿一袭凸花绣芜蓉劲装,带剑,翘起左腿,脚上的镶银花绿色快靴十分耀目,神气极了。

除了斗鸡般的两个人外,其他的人对刚入场的秋雷瞥了一眼。

穿谈紫色罩袍的百年人似乎目光更亮,突向秋雷含笑点点头。

倚石而立的穿水湖绿罩袍青年人,却撇了撇嘴,似乎还低哼了一声。

秋雷身左不远,半躺在小石堆中的一名黑衣大汉,怪声怪气的“喝”了一声,向秋雷挤眉弄眼,咧嘴一笑。

右首靠在树干上的,是个穿绯色劲装的半老徐娘。桃花眼水汪汪,左颊近嘴角处长了一颗美人痣,芙蓉脸蛋吹弹得破,很酶、很俏、很艳、很媚。胸臀丰满,蜂腰一握,佩剑挂囊,手上拈了一束山花,放在鼻端颔下不住嗅弄。

她媚眼儿流波四转,向秋雷和穿水湖绿罩袍的青年人转来转去,似在比较两人到底谁中看,看了她靠在树上的那股劲,不象是女人,女人怎能在大庭广众中靠倚的?准不是好货,象个倚门卖笑的货色材料。

但她确是美,更惹火,成熟女人的风韵,决不是林昭华一类小丫头可以相提并论的尤物。背上有剑,胁下有八宝革囊,水红色的绣花弓鞋前,钢尖儿明晃晃。看了她这身装扮,神情相当不安分,但讨野火的人,最好留神些。八宝革囊可以兼暗器囊使用,瞧,外层不是露出一排小飞刀的刀柄么?女人用飞刀,相当难侍候哩!

秋雷当然也将众人打量一番,走江湖的人,耳目不灵怎行?不将周遭环境先弄清楚,就不配做江湖人,在未摸清底细之前,他暂时不动声色。但心中又泛起了失望的感觉,这儿也没有穿银色凤凰衣衫的女人。

“呔”巨熊般的黑大汉怒吼,凶猛地上扑,双手箕张,用上了“饿虎扑羊”。

英俊的青年人嘻嘻笑,向左一闪,诱黑大汉折向扑来,再向右飘,斜身扭腰,挫势前掠,左脚来一记“风扫残云”,出如电闪。

黑大汉也不弱,右手疾沉,“下提金”疾抓Sl防胁下的飞腿,i应超人。

岂知英俊年青人的“风扫残云”是虚招,招发一半腿势下沉,身躯再挫,捷逾电光石火,“噗”一声响,勾中了黑大汉的右膝外例。

“噗!”黑大汉坐了下来了,一声虎吼,屁股上似乎装有弹簧,凶猛地崩弹而起,狂野地弹向还未站起的青年人,手脚前伸,来势十分凶猛,那一脚对他似乎毫不起作用,只是出其不意被勾倒而已。

“好!妙!”穿淡紫袍的青年人的上空,手脚齐至。

英俊青年人还未挺直腰,一脚未能将黑大汉勾伤,他吃了一惊,百忙中扭身闪避,左手猛拨的。

“噗!”一铁臂格上了。

“滚!”黑大汉叫,下面的脚疾落疾挑。

英俊青年人的左膝,被黑大汉挑中,身不由已,翻倒在八尺外,滚了一匝。

黑大汉的手臂也被格得向侧飞,“砰”一声也摔倒在八尺外,半斤八两,谁也没占便宜。

黑大汉可能练了不怕击打的钢筋铁骨功,身子一沾地,立即弹起,疯狂地再次上扑,怒吼如雷:“好小子,再来两记硬碰硬。”

英俊青年人没等黑大汉扑到,也不站起,双足飞旋扫出,人在乱石上贴地盘舞,只刹那间便攻了十八腿之多,把黑大汉迫得手忙脚乱,连退十余步怪叫如雷,却无法回手,踢来的腿太快了下盘不易保护。

英俊青年人的腿攻势如狂风暴雨,勾、挂、扫、拨、挑、点、蹦绵绵不绝,象是十来条腿同时进攻。

十九、二十、二十一……已攻了二十四腿了。

黑大汉仍末挽回劣势,一退再退,迟到半躺在地上的黑衣大汉身畔。

“刷刷!”两腿攻到,黑大汉向右急掠,掠过秋雷身旁。

半躺在地上的黑衣大汉“喝”一声怪叫,突然凌空升起五尺,向侧落地,躲过英俊青年人的两腿,怪笑道:“好家伙,连环三十六踢盘龙腿,了得!危险!几乎遭了池鱼之灾。”

黄俊青年人紧缠住黑大汉,如影附形迫攻,两腿依然盘舞如飞。两人一进一退,掠过秋雷身前。

秋雷屹立如岳峙渊淳,不理睬几乎贴身而过的人,甚至英俊青年人的腿己贴胫骨而过,他脚下末动分毫,视如未见,沉着冷静地功夫,确是到家。

黑大汉快退到绯衣女郎身前了,仍末抓住反击的机会。

绯衣女郎伤在树上毫不在乎,“嘻嘻”一声,用黄莺儿唱歌以的腻软俏甜嗓音说:“唷!你俩是怎么回事?怎么来一手满场飞?如果是打高梅花桩,还成话?千万别碰老娘,不然……嘻嘻!碰我的手,我提起就走,碰我的脚,我一脚踢你们下河。”

黑大汉还手乏力,被双腿迫得不住后退,人随腿势转,怎由得他主动闪避?连避三腿,身不由已,背部向绯衣女郎急撞。

百忙中不小心左脚端入石缝中,重心骤失。他只好吸腹收腿,背部仍向后猛撞。

英俊青年人的腿毫不留情,急扫而至,掠过黑大汉的靴底,第二腿又飞,却落了空,扫向绯衣女郎的双足。

黑大汉双腿上收,背部向绯衣女郎猛撞,大屁股翘起,撞向女郎的脸部。

“噗噗!”黑大汉象一座山般向下压,压在青年人身上,两人面面相对,压成一堆。

“妙!哈哈!妙!”四周为人发狂似的叫好起来。

“这女人厉害!”秋雷心中暗叫。

绯衣女郎举手之间,便将两个高手击倒,仍然倚在树干上,似乎并末移动过,她出手太快,不易看清。

“嘻嘻……”她快活地笑,笑完说:“真要让你们的毛手毛脚碰上,我绯衣三娘还用在江湖上混?所以出手阻止你们冒失闯的。”

黑大汉狼狈的爬起,虎目睁圆,不住揉着屁股蛋,虬髯猬立,恶恨根地向绯衣三娘迫进。

英俊青年人揉动着膝盖,瘸着腿也咬牙切齿地迫进,要找绯衣三娘的麻烦了。

绯衣三娘格格笑,眉花眼笑地问:“唷!你们还不服气是不?”

“你这千人骑万人……”黑大汉破口大骂。

不等他骂完,绯衣三娘接口道:“黑金刚毛威,想不到你这浑人,也生了一张臭嘴,你要老娘括你两耳光么?”

黑金刚用一声怒吼作为答复,猛地飞扑而上。

绯影一闪,人不见了,黑金刚的手,抓向树干。不等他再有任何举动,一只纤手突然从他胁下疾升,捷如电闪,刁住他的右膀向外翻,另一只纤手在他的眼前急闪。

“拍拍!”清脆的耳光声乍起,他接两记正反阴阳掌。快!快得的似乎两声同响。

他百忙中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去档,晕头转向。

“噗噗!”两劈掌砍中他的左右颈根。沉重的打击力道重有千斤,他这个金刚毕竟是肉做的不是钢筋铁骨;打得他“嗯”了一声,沉重地坐倒,象倒了一座山。

绯衣三娘仍倚在树上.向骇然停在五尺外的英俊年青人点手儿叫:“江南浪子,你是否也想试试?断说你江南浪子夏清风爱财如命,名是浪子,暗地里积了百万家财,难道不要命了,留下那些财物多可惜哪!”

江南浪子一咬牙,怒叫道:“你这个浪货可恶!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给我一掌?”

“嘻嘻!你这人真不讲道理,老娘不给你一掌,你的狗腿岂不扫在老娘身上了?”

江南浪子右手五指不住伸缩,怒叫道:“泼妇,拔剑!今天夏太爷要……”

绯衣三娘缓缓站正身影,摇手阻止江南浪子往下说,媚笑道:“别鸡猫狗叫穷嚷嚷,拔剑并无不可,但你一个人嘛……不行,不行。”她向前面穿淡紫色罩袍的青年人一指,又道:“叫你的老大一剑三奇,和……”她的纤指又转向右首不远处倚石嚼草的青年人一指,往下说:“还有老三玉面郎君石梦云,三个人一起上嘛……差不多,怎样?”

秋雷一听穿淡紫罩袍的人便是一剑三奇晁奇元,心中一动,狠狠地盯了对方一眼,心说:“看不出这人年纪轻轻,居然可以唆动绿凤在这次挖宝大会中提议推举武林盟主。他既然有胆量觊觎盟主宝座,我为何不敢?”

一剑三奇淡淡一笑,若无其事地说:“绯衣三娘,在下不想和你计较。”

玉面郎君依然依在石上,吐掉口中的草枝,笑道:“呵呵!绯衣三娘,可惜你老了,胴体虽动人,可是已是半老徐娘,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你何必在石某前献宝?对不起,在下对你没胃口,虽则石某为人好色如命,还不致拜倒你的桃红裙下,天下间美女多的是。呵呵!”

他的话不但轻薄,而且傲气凌人。怪!绯衣三娘居然没反脸,笑道:“同样地,你玉面郎君枉称江湖淫虫,自然怕我这真正的雨露观音,你还不配脱下老娘的罗裙,虽则老娘对天下的男人人尽可夫。好吧!你们既然不重视结义之情,不管老二江南浪子的死活,老娘就折掉你们的一条手脚。”

说完,她耀洋洋地向侧移。江南浪子在她身前不足五尺,手已准备拔剑,假使她不先将距离拉开,只消手一接触剑靶,江南浪子必定拔剑拔得快些,可能要糟;因为江南浪于的剑在腰上,她的剑在背上,不趁手。

江南浪子当然不放弃自己的优势,如影附形追随着她移动。虎目死吸住她的眼神,催促道:“拔剑!”

“嘻嘻!别急!”绯衣三娘毫不在乎地说,向右跨步。

黑金刚早已离开,在一旁吃力地推拿两肩头,大概两耳光他不在乎,但两劈掌他难以禁受。

绯衣三娘的跨步的方向不太对,跨到树干的前面,后面有树挡着,不易退让哩!

不远处的一剑三奇突然大叫道:“二弟,小心离魂香!”

玉面郎君突然飞射面至,轻功超尘拔俗,一闪即至。

晚了,双方已经动手。

绯衣三娘右手突然一抬,飞快地拔出肩上的剑靶。

江南浪子快些儿,手一晃白虹倏现,剑气锐啸,捷逾电闪地顺势拂出。

“噗”一声轻响,剑砍入树中了。

但绯衣三娘的身影却在剑前消失,鬼魅似的一闪不见,不知怎么地,却出现在树后,她的剑已经出了艄,虹影乍吐。

“丢剑!”她笑着叫。

江南浪子的剑砍入树中三四寸,用力太猛,不等他拔剑,徘衣三娘的剑已经从树干的另一断递出,冷冰冰的剑尖,点在他右胁下,被制住了。假使他一动,剑尖必定贯入他的胸腔内,动不得。

玉面郎君石云梦到了,站在丈外,左手掌心明晃晃地挟了一把八寸小飞剑,冷冷地说:“撤剑!在下不想以二哥的命换你的命。”

绯衣三娘瞥了玉面郎君手中的小剑一眼,娇笑道:“唷!小郎君,你以为你的白发百中小飞剑,便能威迫老娘就范?”

“我只问你撤不撤。”玉面郎君冷冷笑着答。

“你是说,如果老娘不撤剑,你使用小飞剑要我的命?”

“有此可能。”

“那么,这位爱财如命的夏老二,是不是甘心和老娘同死?小郎君,你还是先问问他好些。”

玉面郎君当然知道投鼠忌器妄动不得,但又无法可施,僵在那里进退维谷。

秋雷旁观了多时,也打了不少主意。既然有称雄武林道霸江湖的雄心壮志,必须手中抓住一部分能助他成名供他奔走的人手,目下他虽说已有青云客做朋友,但他已看出青云客的野心并不在他之下,是否能够真正助他成名,很难估计。

他听说一剑三奇在江湖有雄厚的实力,动了利用一剑三奇的念头,正在等机会结交这位在江湖声誉日隆的高手。

果然不错,机会来了。夏老二被制,他看出除非一剑三奇三兄弟向绯衣三娘道歉,不然无法解此危局,而由一剑三奇所透露的神色中,不可能向绯衣三娘低声下气道歉陪礼,唯一可以出面打圆场的人是第三者,这个第三者以他最为适宜。

同时,他也考虑到后果问题。听说绯衣三娘是江湖上有名的女淫贼,他出面架梁插手,教训绯衣三娘,对他日后称霸武林的大业不无帮助。他尤其希望银凤能在附近潜伏,让银凤能看到他惩戒绯衣三娘的举动,岂不大妙?

他举步向绯衣三娘走去,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身畔的黑衣大汉向他摇手,大声说:“小伙子,不管闲事为妙。”

“阁下似乎十分关心在下哩!”他扭头冷笑答。

黑衣大汉撇撇嘴,冷冷地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狗咬耗子,多管闲事。”秋雷顶上两句。

黑衣大汉象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狗,一蹦而起,大吼道:“小狗!你他妈的瞎了狗眼,在我铁臂猿卞京的面前如此无礼,毙了你这小王八蛋!”

吼声中,一双铁臂箕张,凶猛池抓到。

秋雷不理他,自顾自走路,但暗中已留了神。对方既然自称“铁臂”,手上的功夫自然不等闲,他已打定了避坚攻弱的主意。

铁臂猿飞步从后面扑到,双手十指如钩,抓向秋雷的双肩,想将秋雷抓住,举起摔倒。

秋雷突然挫腰旋身,抢入对方怀中,出其不意双拳出逾电闪,向对方腹胁间下手。

“砰噗砰噗噗!”五声闷响似连殊,五拳全中,而且快速无伦。

“嗯……哎”铁臂猿厉叫,“砰”一声仰面掼倒,脸色死灰,血从口角沁出,双手抱着肚腹不住抽动呻吟。爬不起来了,结结实实的五拳沉重得受不了。

秋雷扭头便走,走向绯衣三娘。

四周的人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征住了,只刹那间便胜负已判,有些人还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哩!反正在江湖名头不算小的铁臂猿卞京在地上耍死狗,禁不起秋雷一击,乃是千真万确的事足以令人吃惊了。

“好!了不起!”绯衣三娘腻声叫。

秋雷在她身侧丈余站住了,冷冷地说:“女人,撤剑。”

“怎么?你向我发号施令?”绯衣三娘问,口气中有点意外,但笑容未褪。

“正是,在下要你撤剑。”秋雷冷冷地说。

“他是你的朋友?”绯衣三娘问。

“非也。”

“哦!你是架梁的。”

“正是此意。”

“小伙子,你高姓大名?”

“我,姓秋名雷,绰号叫飞龙。”他将自己的绰号用上了,傲然地答。

“飞龙?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

“你没听说过的人多着哩!今天听说了,好好记住就是。”

绯衣三娘噗嗤一笑,媚目流光一转,说:“我记住就是了。喂!你的意思到底……”

秋雷哼了一声,抢着说:“咱们都是前来寻宝的人,在海天一叟龙光末现身前,宝藏末露脸之前,怎能自相残杀伤了和气?秋某与诸位素昧乎生,无意偏袒任何人,只想要诸位息事宁人罢手,这次大会事了,再算过节并末为晚。”

“喝!听你的口气,来头不小哩!”绯衣三娘倔侃地说。

秋雷傲然一笑,说:“在下毫无来头,只是一个江湖无名小卒,凭真本事硬功夫出头管事,要不信可冲在下来,试试在下的斤两,如何?”

绯衣三娘突然收剑入鞘,说:“好,老娘且试试你是否还需要人替你换尿布。”

她的话不堪入耳,也狂得教人吃惊,任何人也受不了。秋雷的俊目中冷电四射,俊脸上泛起重重杀机。

江南浪子获得了自由,大吼一声,便待挥剑扑上。

绯衣三娘粉脸一寒,厉声道:“姓夏的,你该自爱些。按理我绯衣三娘该杀你,但却不伤你一毫一发,为什么?是怕你三兄弟一起上么?不!真要动起手来,你三人近不了我一丈之内,离魂香足够让你三人躺下……”

“呵呵!绯衣三娘,你太言大了。”一剑三奇接口。

“哼!石某要先给你三飞剑试试你的大言。”老三玉面郎君狠狠地说。

秋雷向众人含笑摇手,朗声说:“诸位兄台请冲在下薄面,让兄弟教训教训她。”

一剑三奇向玉面郎君挥手,向秋雷说:“好,秋兄小心了,小心她的飞刀和离魂香捣鬼。”

秋雷已先在鼻孔中抹上了解香散,不在乎地说:“兄弟还不在乎这些下五门玩意,多承关照一番。”

他向场中退,绯衣三娘步步迫进,笑脸如花,走起来乳波儿颤,蜂腰儿扭,臀浪儿摆,香风飘荡,那股劲真令鲁男子心动神摇。

秋雷吸入一口长气心说:“我的天!她这浪劲儿要命,如果她年轻十年……”

蓦地,绯衣三娘一声轻笑,急冲而上叫:“别乱了心神,小娃娃,留意拳掌岸哪?”

声落人已迫近,含笑出手,左掌来一记“鬼王拨扇”,右手五指连张,直探秋雷的左肋,再向上拂,拂向期门穴。

秋雷听对方掌指带风,潜劲迫人,自不敢大意,右掌斜挥、左手也向外刁,要钩对方的右手脉门。

绯衣三娘不敢大意,后退半步,前面的左脚一拨一勾,明晃晃的钢靴尖奇快地勾向秋雷的踝。

秋雷已动了杀机,不愿往下拖,突然飞纵而起,“饿鹰搏兔”狂野地伸兜头急抓,下面双足从绯衣三娘的脚上方飞越,一前一后猛挑,上攻胸下攻腹,不但凶猛已极,而且毫不顾江湖禁忌,又不是真拼生死,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女人胸腹进招,由此足以看出他的为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任何事都可以任性妄为的。

他的攻击不仅凶猛,而且空前迅疾。绯衣三娘吃了一惊,也勃然大怒,向左一闪,纤掌如刀砍向秋雷的膝骨,一面怒叱:“你找死!”

按理,双方贴身相搏,出招逾电闪,避招不难,但要化招不是易事。但秋雷双脚末落实,想避招谈何容易?眼看一条腿会必毁在绯衣三娘的掌下了。

“糟!”一剑三奇三兄弟同时惊叫,但救应无及。

岂知秋雷上身一沉,踢出双脚不进反退,飞快地向后上空翻转,一跟斗翻出两丈外去了,危极险极。

绯衣三娘怔了一怔,一声娇叱,如影附形追,连攻三掌四腿。

秋雷的身形竟然不落地,后面的掌腿迫到,他向前凌虚射出丈外,不等绯衣三娘的掌及身,突然一个反空心跟斗往回翻,头下脚上,一声长啸,凌空下扑。

翻得太突然,而且近乎不可能。

绯衣三娘大骇,慌不选急退丈外。

“好!不愧称飞龙之号。”一剑三奇脱口高叫。

从此,“飞龙”的绰号,总算落实了,不怕没有人承认啦!

秋雷翻落地面,正待扑上,却自行停下了。

绯衣三娘手按在革囊的一排飞刀插上。玉面郎君手中的小飞剑尖闪闪生光。两人都准备发射飞刀飞剑,但都未敢发出,怒目向对,各有顾忌。

蓦地,上游十余丈天生石桥人影出现,桥两侧,人群向中聚,有人大叫:“来了,来了,海天一叟龙光来也!”

恶斗不再起,全被叫声所打散。众人扭头看去,不少黑衣人,一个铁塔般的高大黑衣人,手绰一把沉重的托天叉,把守住缺口,向桥右往上走的人威风凛凛地大吼;“不许上来!听候当家的招呼。”

天生石桥其实不是桥,而是两座巨大的怪石梁,从两侧向里伸张,将溪水夹住,中间留有尺余缺口,两石未能衔接。石面不足两丈阔,五名黑衣人站在左面怪石上挺兵刃堵住,已没有容对面的人下脚的地方了,要冲过得费一番手脚。

而铁塔般的大汉不但长相唬人,手中的挥铁托天叉看去十分沉重惊人,重量不下六十斤,挨上一家伙吃不消,想硬闯的人不无顾忌。

绯衣三娘向石桥上扫了一眼,向秋雷笑道:“咱们江湖上见,后会有期。”声落,象一朵桃色彩云,飘走了。

一剑三奇走近秋雷,笑道:“今天她不用离魂香,异数。这鬼女人性情古怪,动不动就要杀人,受不了撩拨,睚眦必报。秋老弟,下次遇上她小心些才是。”

秋雷点点头,也善意地笑笑,说:“承教了。这鬼女人既是害群之马,江湖女淫贼,晁兄何不将她诛去,为世人除害?”

“呵呵!老弟,别小看了她,她的离魂香固然是江湖一绝,她的剑法也诡异霸道大大有名。兄弟与她并无仇怨,但想除去她也不是易事。当然,兄弟人多,真要反脸动手她是走不了的,但咱们在武林中不是无名无姓的人,岂能倚多为胜?”

“哼!晁兄眼见义弟受制,为何袖手?”秋雷悻悻地问,语气中含有相当不客气的责难。

一剑三奇呵呵笑,说:“老弟,你不懂。这鬼女人的性情我摸得相当准,你越是焦急,她越得意忘形,反而不肯放手,甚至会挟人威胁得其所哉,所以只消用冷静的神情应付,她便会乖乖趁机下台,明明知道讨不了好,她是个决不肯吃眼前亏的女人,怎敢下手伤我二弟?老弟,我替你引见我两位拜弟。”

江南浪子气已消了,招呼道:“兄弟姓夏名清风,匪号是江南浪子。贼泼货说得对,我江南浪子爱财如命,出手大方,取不义之财,决不后人。”

“久仰久仰。”秋雷含笑回礼,又道:“夏兄快人快语,如此坦率的人,委实少见,少见,哈哈……”

“那里那里,过奖了。”江南浪子豪放地笑。

玉面郎君甚高兴地走近,大声说:“我,玉面郎君石云梦,一个好色之徒。老弟,我开始对你有点瞧不顺眼……”

“哈哈!”秋雷大笑,又道:“同样地,石兄人才一表,恍若临风玉树,兄弟自感形秽,所以也瞧老兄不顺眼,彼此彼此。”

“哈哈哈哈!”玉面郎君也大笑,笑完说:“秋兄也快人快语,恰好把兄弟心里的话说出来了,彼此彼此。

但秋兄这次架梁管事,敢向大名鼎鼎的绯衣三娘叫阵,兄弟佩服得紧,愿坦诚结交你这位朋友。”

“好说好说,石兄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一剑三奇向石桥一指,说:“走吧!正主儿来了,咱们不可落后,会后咱们再与秋老弟把臂言欢,可否请大驾一起……”

“兄弟高攀,愿与诸位同进退。”秋雷抢着答。

有了名头虽比青云客低,但真才实学和江湖潜势力比青云客大的一剑三奇,他把青云客置在脑后啦!同时,他始终不见银凤现身,心中有点失望,也就将九华羽士的事搁在脑后了。

四人结伙同行,一剑三奇的一名健仆则在后面跟着,之外还有六名从石后转出的黑衣大汉,和健仆走在一块儿,可能是一剑三奇的爪牙。铁臂猿卞京,居然是六大汉中的一个,一面走一面揉动着肚子,龇牙咧嘴。

四人在石桥左侧一座巨石上站住了,巨石恰与石桥同高,相距约在五丈外,看得真切。

石桥上已被黑衣大汉们霸占,其他男女老少只好占住桥右,有些人则跃登四周的巨石顶端,有些则干脆站在桥下向上瞧。

秋雷先向桥上打量——

一剑三奇用肘碰碰他的手,说:“瞧,那银须银发的尖嘴老家伙,便是大名鼎鼎的黑道巨魁了,二龙之一的海天一叟龙光。”

海天一叟的身材并不高大,甚至还有点单薄瘦小,只一双精光四射的鹰目与他的年岁不相称的,背上的剑古色斑澜,剑靶上嵌有宝石,反映着阳光甚为刺目。

秋雷看不出海天一叟有何出众的地方,倒是跟海天一叟的一群黑衣大汉,却一个个膀粗腰圆,骠憾狰狞戾气外露,全是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绿林大豪。

他再向四周的人群打量,看到青云客和九华羽士出现在桥左侧的一方巨石上。

另一处绿影入目,是青云客的妹妹昭华三个女人。

近山根下一座巨石侧方树影中,穿绿的绿凤孟娥藏在那儿,正向他媚笑,而且伸纤手向他摇了摇。

桥石对岸的树林阴影中,一群锦衣大汉徐徐出现。

人群以天生石桥为中心,四周合围,看人数,当在上百左右。

先前在石上睡大头觉打鼾的人,也徐徐站起来了,那是一个老化子,左手挟着打狗棍,右手提着酒葫芦,所站处相当远,破鹑衣飘飘,并没有走进来的意思。

秋雷的目光在人群中摸索,但他失望了,上百的江湖男女中,没有穿绣银色凤凰衣衫的女人影子。

他没注意身后山根崖壁的树影中,有一双明亮的大眼正在向下瞧,更没有留意另一双稍近些的清澈大眼,正向他不住凝视,因为两双眼都在三十余丈外,所有的人都被石梁上的事吸引了注意,谁也不会注意山崖下的人,他秋雷自不例外。

他的目光又回到九华羽士的脸上,九华羽士正焦急地向他打手式,向上面的山崖乱指,意思是要他赶快离开,往上面山崖走。

但他不愿放弃这场盛会,摇摇头拒绝了。

众人的注意力全落在海天一叟这一面,没有人留心对岸从树林中鱼贯出现的锦衣人。

但一剑三奇是有心人,向秋雷低声说:“瞧,二龙之一的龙形剑王玉堂来了,他的实力与海天一叟相较。毫不逊色。”

锦衣大汉成两路由树林中转入,一双双并肩出现,一个随一个鱼贯而行,不但步履从容,衣着鲜明,而且一个个挺胸凸肚不可一世,神气万分。

秋雷不认识龙形剑,一面打量一面信口问:“晁兄,你与二龙相较,实力……”

“呵呵!很难说。”一剑三奇傲然地笑,稍顿又道:“很难说。二龙都是绿林巨魁,他们只罗致绿林好汉,而我,却是黑道英雄……”

“咦!绿林与黑道有何区别?”秋雷抢着问。

“老弟,你错了,所谓黑道,可以包括绿林,但绿林却不能称为黑道,因为绿林朋友有垛子窑,有山寨人马,他们是公然抢劫收买路钱,干打家劫舍明火执仗的匪徒,怎可称他们为黑道?我所指的黑道,包括了千里独行的大盗,走江湖浪荡,为非作歹的下九流朋友,和官府有案的亡命之徒。”

“那么,晁兄你……”

“哈哈!我,一个私盐大贩子,被大明皇扫灭了的方国珍,是我的前辈同道,方国珍他俗,他愚蠢,愚蠢得想称王道帝,难怪他倒霉。

而我,我聪明,结交天下黑道朋友,追逐自在赫然黑道巨擎,予取予求,不比称王道寇自在么?目前我的名头,虽没有三国三邪三菩萨、二龙二凤二狂人叫得开,但事实并非如此,在未能一手撑天之前,最好少出风头,不鸣则己,鸣则惊人。

论真才实学,这十五个名人中,修为造诣算不了顶尖高手,只不过他仍有点突出而已,不是性情古怪,便是凶残恶毒,要不就为害江湖,或者貌美如花。

真正的高手并不在这些人中,世外高人姑且不论;象少林掌门宏一大师,武当掌门冯一元,都是艺臻化境登蜂造极的名家,十五名人岂可和他们相并论?差得远……

“什么?”秋雷火了,哼了一声,又道:“你是说,家师……哦!不说也罢。”

一剑三奇并不是有意贬低十五名人的身价。不过信日开河胡说八道而已。事实上武林中的少林武当,都不过问江湖是非,即使是两派俗家门人,也极少自报派别源流,免致为师门结怨,这是做门人弟子的最起码规矩,搬出师门来唬人的人,少之又少。

因此,江湖人只知两派胸掌门人了得,但并不将他们列入江湖名人。论真才实学,象三菩萨的冷面如来智聪大师,手中一根—百零八斤锭铁方便铲,一铲下去千斤大石也会爆炸,岂会比两位掌门差。

他胡说八道的用意,其实是在自抬身价,却无意中惹火了秋雷。秋雷的师父终南狂客,正是十五名人的二狂人之一,听了他压贬十五名人的话怎么受得了?

正待发作,几乎冲口说出师父的名号,却又忍住了,记起了九华羽士所说,不可说出终南狂客的弟子的话来,将一肚子火硬压下去了,心里十分不痛快。

一剑三奇的目光,并未离开石梁,没看到秋雷的表情,听口气不对,扭头讶然问:“老弟,你怎么了?”

“没什么。”秋雷捺下怒火,向锦衣人一指,又道;“谁是龙形剑王玉堂?指给我看看好不好?”

“还没出来,这家伙臭排场多着哩,架子十足。唔!他带了不少高手,龙虎八卫、赤煞二凶、双无常……喝!他象是倾巢而来了。”

龙虎八卫的衣裤不同,是箭衣而不是劲装。赤煞二凶一身大红。双无常一白一黑,腰缠铁练鞭,手点无常哭丧杖,背系三尺长奇形怪状的勾魂牌,一个人有三种兵刃。只消从衣着上看,便可分辨出他们的身份。

秋雷眼尖,看到锦衣大汉的侧方三丈左右,有一个灰影闪了一闪。他依稀辨出,那是迫跑绿风的矮方朔,虽未看清面貌,但矮胖的身材他一看便知。

“那小子出来了,瞧多神气。”一剑三奇低叫。

那是一个头戴四方平顶巾,穿锦衣系绣带,佩长剑,大摇大摆迈着四方步的青年人,前后有人众星拱月般护簇着,八名妙龄少女一色儿锦衣劲装佩剑挂囊,在身后亦步亦趋,确是神气。

人群渐近,已可看清五官了,秋雷是个有心人,一面留意龙形剑的随从,一面注视着龙形剑心说:“唔!气派确实够了,不愧称是绿林巨魁,似乎比海天一叟的乌合之众强多了。哦!这前呼后拥,美女随侍的排场,过瘾之至。”

他的心目中,这才是人生追求的目标,对领袖欲向往十分强烈,却不管所追求的欲望是否光明正大。

终南狂客将他调教成这种型类的人,可知终南狂客本人是什么东西了。这种想法十分可伯,不仅毁了别人,也毁了自己。

龙形剑的年纪约在三十左右,他代表了绿林道中青年一代急进人物,与老一代的守旧人物海天一叟相较,确是构成了老派人物无穷的威胁,他不重视武林道义,不讲求江湖规矩,任性而为,大胆冲动,雄心勃勃,对钱财求取心切,也花得干脆,因此在短短几年中,罗致了不少年青的绿林之豪,也把握了不少老一辈的反叛名宿,居然成了一代名人,不仅与海天一叟分庭抗礼,更野心勃勃想铲除海天一叟领袖绿林。

他年青,而且艺业超群,内外功火候已修至化境,手中的龙形怪剑更是凶猛霸道令人闻之变色,他的这把剑与传统的剑长短相同,也是三尺,但剑身稍阔,铸有龙纹。剑尖稍尖锐,刻有龙头图案,尖锋是龙口,暗藏五寸长的龙舌,必要时可吐出伤人,十分诡奇可怕。双方交手拼命,剑尖能突然伸长五寸,那情景足以令人胆落,所以龙形剑这些年来,无往不利,名震江湖,武林朋友确是闻名丧胆。

他人生得高大魁伟,相貌堂堂,生了一双不怒而威的虎目,狮鼻阔口,方脸大耳,留了八字大胡,如果不发怒,外表看去是一团和气,假使暴怒起来,他便变成藏了三分阴险的疯虎,令人望之心惊。

一行人渐来渐近,总数不下五十名之多,龙虎八卫一个个象是如狼似虎,骠悍狰狞,亦然二凶一身火红色衣裤,确象凶神恶煞。

双无常的怪象更是唬人,高大凶猛,活象城隆庙中的黑白无常,胆小朋友乍见之下,不被吓昏也得魂飞天外。腰上的粗铁练两端挂在身侧,走起来丁当作响,令人闻之心中发冷,毛骨悚地。

天生石桥上,这时已寂静下来了。

海天一叟站在桥左的顶头,他手下共有三四十名黑衣大汉,在石桥四周布成圆阵,禁止江湖群豪接近。

他站在那儿一言不发,只用冷电四射的目光,徐徐扫视着下面的江湖群豪。渐渐地,四周嘈杂的人声,在他凌厉的目光扫视下,渐被压抑下了,最后竟然鸦雀无声。

他的目光扫向渐来渐近的锦衣大汉,最后盯了龙形剑一眼,突然冷冷一笑,向下大声说:“诸位,龙某先向诸位道谢,多谢诸位云天高友谊,不远万里而来参予挖宝捧场的厚意,首先,老朽向诸位表明,已不必劳驾诸位再奔波寻找,宝箱已被老朽找到了,即将在这儿公开让诸位过目了。

其次,老朽请两位朋友与诸位相见,这两位朋友是老朽恭请出山,前来主持大局的人,诸位必定不会陌生。”他向山崖拱拱手,大叫道:“请项兄现身。”

“来也!”山崖的树影中,传出一声直震耳膜的回答声。

接着青影突现,一个半百年纪鬓脚已现花白的瘦小人影,放出树林外,有一双毫不带表情的山羊眼,穿一袭已泛灰的青袍,腰带上插了一枝大名鼎鼎魁星笔。

个儿瘦小,阴阳怪气,但声如洪钟,那一声“来也”令人耳中轰鸣。一出林缘,他一双大袖一抖,身驱凌空急升,象一头大乌,落向四五丈的怪石顶端。

接着隐没在右影林荫中不见,只片刻间,他出现在桥头的末端,向挡路人“呵呵”一笑,举手虚揖说:“借光,让我老不死的上去。”

人群让出空隙,他大袖轻抖,整了整衣抉,老气横秋地捞起衣尾,施施然迈着四方步向桥上走。

“龙兄,兄弟丢人现眼来了。”他向海天一叟行礼。

“项兄盛情,兄弟心感。”海天一叟回礼答,再向下说:“项兄绰号称鬼谷先生,诸位想必不致陌生。这一箱宝物是不是刘福通的藏珍,兄弟不知其详,项成兄居芦十里外告成镇的鬼谷,对石淙天门峡天生桥附近的藏珍知之甚详,这次如无项兄指引,这箱藏珍不知何年何月方可出土来。”

告成镇,也就是以前的告成县,鬼谷在镇北五里。据说,六国拜相的苏秦和张仪,曾在这儿师事鬼谷先生,习纵横捭阖秘术。当然啦,数千年前的鬼谷先生与这位鬼谷先生不是同一个人,那位姓王,这位姓项名成,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鬼谷先生眨了眨山羊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龙当家客气,其实我也弄不清楚,瞎猫碰死老鼠,这次碰巧找到而已。要是我早知道有藏珍,早就搬回鬼谷买田地起房子讨老婆啦!”

海天一叟伸手向远处虚引,高叫道:“南宫兄,请移玉趾。”

众人先前没有留意远处的人,这时顺海天一叟的手扭头看去。

有人抽着冷气低叫:“咦!阴曹恶客南宫和。”

老化子举酒葫芦至口边,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说:“龙当家,免了,我在这儿很好,你办正事就好。有谁不服气,我阴曹恶客打断他的狗腿。”

站在石上的秋雷心里相当不痛快,狠狠地盯了远处的九华羽士一服,心中暗暗的咒骂:“牛鼻子可恶!说是藏珍箱只有他和银凤知道,见鬼!人家已经已弄到手了,枉费心机。”

远处的九华羽士,鬼眼中也泛起失望的神色。

这时。桥上的人群有点骚动,龙形剑到了。先头两名锦衣大汉在前开道,大喝道:“让路!百丈峰英雄寨主驾到。”

吆喝声如雷,声势骇人。随着喝声,桥顶端人群徐移,退下桥移至两侧,让英雄寨的好汉们占据桥头,龙形剑往中间一站。

整座天生石桥壁垒分明,二龙各据一端,中间缺口前剑拔弩张,情势一紧。海天一叟的五名大汉仍把守进路,手执托天叉的人,—叉尖前引,指向对面的两个黑白无常,不住徐徐晃动。

这一端堵住缺口的只有黑白两无常,吊客眉抽动,三角眼阴睛不定,哭丧杖不住遥指对方持叉大汉的胸前,口中念念有词,不知说些什么玩艺。

海天一叟向龙形剑裂嘴哈哈一笑。

龙形剑大袖抖动,抱拳虚揖,用沉静泰然的声音说:“龙当家请了。”

“请了。呵呵,小老弟,你来晚了一步。”海天一叟回礼,神色十分得意。在神色上,他输了一分,反而没有龙形剑沉静泰然的神色来得稳健自然。

龙形剑爽朗地微笑,说:“不见得,兄弟并未为晚,金宝末离开天门峡之前,还不一定属于何人所有,目前草草自认是得主的人,未免太过自信啦!”

“哈哈!王当家的意思……”

“兄弟的意思,见者有份,这次前来参予寻宝的人,餐风宿露,辛苦异常,如果龙兄想独吞,不但兄弟心中有点不愿,恐伯四周的天下群雄也……”

“呵呵!小老弟的意思是想分一杯羹啦!”

“不!”龙形剑出乎意外地拒绝。向下面一指,又道:“予会的朋友们,见者都应有份。”

秋雷不由心中暗赞道:“龙形剑这一手,果然高明,乐得大方,用江湖朋友扣住了海天一叟了,老家伙不易处理这件棘手事哩。”

海天一叟毫不在乎,桀桀怪笑道:“小老弟,你未免把前来参与的江湖朋友看扁了啦,你认为他们是伸手乞讨的化子呢,抑或是你我手下分金银的兄弟?不!你错了,上百个人分一箱金银的,每人能分多少?难道说,从万里迢迢赶来参予的高手名宿,会在这儿听你我的吩咐,一个个前来领一把金银走路?哈哈哈哈!小老弟,如果你认为这样做高明,没话说,老朽先将你的一份交给你,让你心满意足走路,来人啦!”

桥头近山崖处一座石窟,响起一声焦雷似的应喏,出现了十六名半百年纪的骠悍大汉,中间四人粗壮如熊,抬着一具绣迹斑斑的沉重大铁箱,步履如飞,向桥头奔来,上了桥,“轰”一声爆响,铁箱放在鬼谷先生面前,大汉们同时行礼退去。

四周人嗡嗡,议论纷纷,姜是老的辣,海天一叟这种击中要害的反击,确是厉害,龙形剑象是挨了一记闷棍,十分狼狈。

鬼谷先生轻蔑地用手指着龙形剑,阴阳怪气地说:“小娃娃,你想讨一把金银走路?来吧!给你一份。”

白无常一声怪啸,怒不可遏地突然冲出。

持叉大汉一声怒吼,劈面就是一叉。

“铮铮!”暴响震耳,火花激射,两人硬接两招,同被震得侧飘两步,几乎栽下桥去了。

海天一叟桀桀笑,摇手道:“小老弟,称要再打岔,小心众怒难犯。”

蓦地,右侧巨石顶端有人大叫道:“乱,乱个鸟!龙当家,何不将尊驾的打算,说给咱们听听?”

海天一叟点点头,大声说:“那位仁兄说得对,乱不得。者朽认为,将金银分为一份,作为以武会友的彩金。藏珍箱是老朽所寻获,老朽有权做东道主。”

他突然拔出背上青芒如电的古剑,信手疾挥,四声轻响,铁箱上的四口大铁环应剑而落。他收了剑,说:“这只藏珍箱重有千斤,凡是有意争夺彩金的人,必须先将铁箱举起过顶,方有资格参予。

其次,老朽与鬼谷先生阴曹客两位权充擂主,凡是举箱合格的人,可向我三人中任何一人叫阵,在兵刃上见真章,失手或败落石下便算输家,胜了便获彩金一份,但以一场为限,只许向一人叫阵,即是说,今天与会的人,共有三位得主。

诸位是否同意,恕老朽不再征求诸位的高见,就此决定,以免拖延时间,众意纷坛,徒乱人意不是解决之道。为表示公平起见,老朽先将藏珍箱举起让诸位过目。”

说完,双手扣住铁箱两端,箱长六尺,他的双手居然可以扣中,喝声“起!”千斤铁箱骤然上升。他高举过顶,旋了一匝,方将箱放回原地,额上出现了汗影,但呼吸仍然正常。

鬼谷先生环顾四周一眼,说:“诸位,如果想不劳而获,或者意图侥幸乱打主意,即使龙当家的朋友们肯,我鬼谷先生也不愿意,言之在先,免得大家不痛快。”

海天一叟瞥了龙形剑一眼,说:“小老弟,是否一试?”

龙形剑冷拎一笑,说:“很抱歉,在未看见箱中是啥玩意之前,在下还不想答复阁下的话题的。”

“是呀!先看看里面是啥玩意再说。”有人附和起哄。

海天一叟一怔,说:“铁箱的环扣已经焊死,如果劈开,怎能再行举起?”

“哼!阁下根本就没存好心。”龙形剑不屑地答。

秋雷一直在冷眼旁观,替龙形剑惋惜,三言两语便被海天一叟扣住,怎配做领袖绿林的霸主呢?正想出面,身畔的一剑三奇哈哈一声长笑,发话道:“箱中珍宝不会有假,但不会太多,看箱形长存六尺,阔高是两尺见方。

金银珍宝极为沉重,方寸便可上斤,如果里面是金银,何止千斤重量?我一剑三奇认为,分为三份未免太小器……”

话末完,一个娇脆的嗓子叫道:“不错,分成三份太小器,不如在这儿呆上三两天,选出一个艺臻化境的人为得主,咱们举得主为江湖第一手,甚至可奉他为武林霸主,免得你争我夺的,你们……”

话未完,九华羽士大叫道:“小凤儿,你是否也参加一份?”

“不错。我绿凤孟娥岂甘人后?”

一剑三奇哈哈大笑,说:“在下同意孟姑娘的高论,别说霸主,只要这人确是值得称江湖第一高手,举他为盟主为何不可?目下天下承平,我辈武林……”

话末完、后面怪石上的老化子“呸”了一声,怪叫道:“姓晁的,你放什么屁?”

一剑三奇扭头一看,厉吼道:“南宫者狗,你吠什么?”

刚才发话的人,是化子打扮的阴曹恶客南宫和。

这老怪物为人阴险刻毒,气重狭小,而且自大骄狂,怎受得了,在怒啸声中,利用参差的怪石飞跃而来;十余丈距离,他利用三座巨石便跃到了,人如怒腾下博,左手持葫芦,右手打狗棍前伸,凌空下博。

一剑三奇伸手拔剑,秋雷闪出说:“诸位下去,让我教训这老鬼。”

一剑三奇正想试试秋雷的真才实学,同时也有点心怯,未摸清阴曹恶客的造诣前,不宜动手先耗实力;所以招呼两位义弟下石,一面向秋雷说:“老弟小心了,老鬼十分硬朗呢。”说完,他跃下了巨石。

石顶约有丈余方圆,高低不平,中高边塌,不易施展。秋雷志在扬名立万,决定在石顶上动手,向飞扑面下的阴曹恶客傲然的叫:“老匹夫,接着!”

叫声中他向上飞跃,半空中撤剑,出招,急迎而上。两人身在空中,只能行雷霆一击,不会有第二次变招进击的机会。秋雷起步在后,先天上占了极大便宜。

人影在半空中相接,剑发龙吟,棍起风雷,接触了。“铮铮铮!噗!”奇响突起,人影左右急分,同向不落。

火花溅射中,一阵酒雨飞洒,破片激飘。原来阴曹恶客的酒葫芦,在挡剑时被击成百十块碎片,毁了。

秋雷在最后一剑中已留了神,有心炫露盖世奇学,借力提气轻身,故意下坠三尺,一声长啸着。平空疾升回原处,两个美妙的空中博斗如同飞轮往回旋,然后以优美的平沙落雁身法,轻灵地落下石顶。他的剑何时入鞘的,看清的人少之又少。

他身形未定,喝采声如同暴雷。

“咦!这人可怕着哩!”鬼谷先生向海天一叟脱口叫。

龙形剑一征,向身畔的赤煞二凶低语道:“留意这小伙子,罗至他入伙。”

阴曹恶客落下地面,脸色狞恶已极,恼羞成怒,急走两步,怒吼连天,飞舞着打狗棍,跃登石顶。他以为秋雷定然出剑阻止他上石,岂知秋雷站在那儿纹风不动,虎目神光四射,双手叉腰向他冷笑道:“老匹夫,你还想自讨苦吃?”

阳曹恶客竟被秋雷冷静的神色所镇慑,不敢冒失进招,鬼眼连翻,连声问:“小畜生,你是谁?”

“我,飞龙秋雷。”秋雷大声答。

“你是何人的门下?”

“阁下不必盘根究底,师门岂可轻易示人。”

“你这小畜生好狂,比二狂人更狂万分,老夫要活剥了你的皮。纳命!”

吼声中,打狗棍当胸便点,招发一半,抢制机先控制下盘,要迫秋雷向上跳,或者向后退,上跳便身驱悬空,束手挨揍,后退必定跌下石顶,难逃随之而来的致命一击。

秋雷果然向上纵,一声长啸,长剑闪电似的出鞘,不等阴恶客收报变招,人已不退反进,剑尖前指,射向阴曹恶客的胸口。

两人都用上了内力,棍发厉啸,剑隐风雷。快!快得令人眼花。石顶地方狭小,没有回旋进退的余地,除了硬拼,谁退谁倒霉。

阴曹恶客究竟了得,百忙中挫腰收棍,棍尾上挑,“铮”一声棍剑一触即分,两人换了一次方位,危机间不容发。

风吼雷鸣,厉啸刺耳,剑如狂龙飞舞。棍似狂风暴雨,两人在丈余狭小的石顶,硬拼了十余招。

“铮!铮铮!铮!”兵刃交击声从第二招开始,硬碰硬格错拨挑互不相让,旋了四次照面。

激斗中,似乎棋逢敌手,胜负难分,蓦地响起秋雷一声断喝:“下去。”

“嗤!”剑棍相交,稍一停顿,剑身突然一振,剑棍倏分,接着阴曹恶客向左急退。

剑虹倏吐,如影附形袭到,攻到阴曹恶客的脸门。

阴曹恶客脸上青筋跳动,往后退,刹不住势,危机已至,命在须臾。他临危拼命一声怒吼,不理睬袭到脸上的剑尖,全力一棍向秋雷的腰部扫去,拼个两败俱伤。

秋雷当然不愿和他拼命,左飘、撇剑、后撤。

“嗤!”一声轻陶,阴曹恶客的左颊出现了三寸长的创痕,一棍落空,由于用力过猛,身子竟随棍左冲,脚下一虚,跌下石根去了。

秋雷屹立在石顶上,深深吸入一口气,火速调和呼吸,一面举袖拭掉额上的汗水,一面从容收剑入鞘。

“好哇!自古英雄出少年。”有人怪叫。

阴曹恶客南宫和,是江湖中名气不小的老一辈名宿,是黑白道朋友十分头痛的人物,虽不列在宇内十五名人之中,但他的艺业并不比十五名人逊色。甚至比几个名人更高明些。

想不到今天在阴沟里翻船,栽在一个无名小卒之手,一剑伤颊,更被打下石顶。而且双方都全用真才实学,公平无巧,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阴曹恶客心中发毛,死瞪了石顶上的秋雷一眼,手按颊上的伤口,切齿道:“小辈,老夫记下这一剑之耻,后会有期。”

秋雷淡淡一笑,豪放地说:“南宫和,在下在江湖等你,我飞龙秋雷随时恭候大驾,后会有期。”

说完,他跃下石头,向含笑相迎的一剑三奇说:“晁兄,走,石桥上会一会二龙。”

一行人向着石桥方向走,所经处人群纷纷地让路,到了石桥下,秋雷不管三七二一,腾身直上。

黑衣大汉们正待拦阻秋雷,海天一叟赶忙挥手制止,同时低声喝道:“退!你们全在下面等侯。”

石顶上,只剩下鬼谷先生、海天一叟和秋雷,三个人以铁箱为圆心,三方站住。

对面的石桥上,龙形剑也举手一择,双无常等一群男女也纷纷退下石桥,只剩下龙形剑一人的,他脱下罩袍,露出里面的劲装,待机而动。

秋雷向海天一里抱拳一礼。朗声道:“打扰龙当家的盛会,来的粗鲁,请龙当家海涵。”

海天一叟推下笑,回了一礼说:“老弟来意如何,可否明告?”

“秋某对今日之会。深感荣幸,本不愿扫龙当家的兴头,只是,刚才龙形剑王当家说得对,如果大家事先没看到箱中的珍宝,却先动手搏彩头,死了也有冤无处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连财都未见到便送了命,不但冤,世间也不会有这种愚蠢的人,龙当家以为然否?”

“老弟的意思,是非先看看不可了?”

“正是此意。”

鬼谷先生阴阴一笑。向秋雷一招手道:“小伙子,你动手看吧,请!”

“龙当家的意思……”秋雷问。

“请便!”海天一叟答得顶十脆。

四周人声渐止,眼睁睁地注视着即将到来的变化。

秋雷今天出尽了风头,一鸣惊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走了大名鼎鼎的阴曹恶客,大胆地出现在石桥上高手四伏的险境中,连名震江湖的海天一叟也无可奈何,这份豪气确实值得喝采,四周参予大会的人,全都是来至天下各地看绿林两龙火拼的高手,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时势造英雄,秋雷果然一鸣惊人。自此飞龙秋雷的名号不胫而走,在短期间传遍江湖。

他瞥了鬼谷先生一眼,从容向铁箱走去。

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江湖群雄屏息以待。

龙形剑突然举手高叫道:“小兄弟,小心暗算。”

秋雷向他点头一笑,豪放地说:“多谢王当家的垂注,在下小心就是了。”

他向铁箱打量了片刻,伸左手暗运真力按住箱角一堆,铁箱“嘎”一声移动了寸余,与石面的磨擦声十分刺耳难听。

“唔!焊死了,但不足千斤。”他大声说。

蓦地,他双手扣住两端,喝声“起”!千斤铁箱应手而起。

鬼谷先生左手一抖,三枚棋子两白一黑,脱手飞向秋雷的小丹田穴。

同一瞬间,龙形剑将手中的锦袍脱手甩出,和棋子同时在秋雷的腹下会合,“嗤嗤嗤”三声厉啸入耳,锦袍裹住三枚棋子坠落在秋雷脚下。

秋雷似若末觉,冲鬼谷先生冷冷一笑,突然奋神力将箱推出,向鬼谷先生砸去,同时大吼:“老匹夫,接着!”

鬼谷先生怎敢接?向侧一闪。“轰”一声大震,碎石激射,铁箱将石面的棱角砸平,滑出三尺外方行止住,声势之雄,委实骇人听闻。

扭头向龙形剑颔首,拱手为礼说:“谢谢你,王兄。”

他向鬼谷先生迫进两步,厉声道:“你这无耻的老狗,可恶!”

鬼谷先生居然没有生气,桀桀怪笑道:“小辈,试试你而已,老夫满天星罗手法打出的棋子,天下间能躲过的人少之又少,用三颗试你,你还不满意?”

“要试,你为何射丹田要害?”

“桀桀……不射丹田怎能试出你的能耐!”

“强辩!拔你的魁星笔。”秋雷怒吼。

龙形剑接口道:“小兄弟,何不先看看箱中物?”

秋雷一想也对,向下面叫:“林兄,借屠蛟匕一用。”

“接着!”己接近石下的青云客叫,八寸长的小匕首连鞘向上抛。

秋雷接过匕首,他看到昭华姑嫂两人,正含笑向他颔首致意,昭华姑娘先前对他十分冷淡,但这时象是变了一个人,她的凤目中泛起一种稀有的奇光。神色间,充溢着鼓励和祝福的感情的意思。

也在这刹那间,他发觉荀英的脸上,焕发着奇特动人的目光,嘴角泛着奇怪的笑容。青云客的神情,也十分奇特。

他拔出屠蛟匕,但见青芒耀目,寒气袭人,光熠熠的耀目光华中,几乎难以看清匕身,只看到青虹的闪缩,如虚似幻,锋芒难辨。

“神物!好匕首。”他脱口赞赏。

他走近铁箱,先用指头在箱盖一抹。锈迹附在手指上了,但被抹的地方滑溜溜地,苍色的铁胎一无腐蚀的痕迹。

他疑云大起,心说:“见鬼!这怎么会是放置了近百年的古物?锈迹极薄,如果是藏在潮湿之处,决不会超过十天半个月之久,因为箱面并未上玄漆,极易生锈腐蚀,如放在干燥处,最多不超过一两个月,决不会是放置近百年的老古董。”

他再试了另一处,怪!竟有三个芝麻大的小孔哩!

“开呀!”是绿凤娇脆的催促声。

他无暇再细加察看,默运神功力贯锋尖,“嗤”一声轻啸,四个焊死了的扣锁断了一个。

“嗤!”第二个扣锁应匕而折,第三个也一拂而断。

“嗤!”第四个扣锁掉了。

他收了屠蛟匕纳入怀中,伸手去抓箱盖,要将箱盖掀掉。

四周鸦鹊无声,人默默地向石上挤近。

不等他接触箱盖,蓦地“砰”一声大震,四分厚的沉重箱盖,突然破空而飞,飞出三丈外,以雷霆万钧的声势向下飞坠,狂风突起,啸声刺耳。

“轰隆隆!”暴震如殷雷,石破天惊,接着“逢”一声大震,水花冲起丈余高。

人群惊叫,纷纷走避,幸而铁盖砸落处在缺口附近,下面是溪水。本来就没有人,箱盖先砸在石上,然后坠下溪中,天幸未伤人。

所有的人,注意力全放在飞起的箱盖,连秋雷也不例外,目光骇然随箱盖飞舞而动,忘了箱子啦!其他的人,绝大多数认为是秋雷故意卖弄,炫露盖世神功,都末注意到秋雷脸堆惊的表情。

只有一个有心人并未为飞起的箱盖所惊,这人是九华羽士、他鬼魅似的跃登石面,乘众人不留意,闪电似的奔向铁箱,手仲出了。

蓦地,他站住了,鬼眼睁得大大的,张口结舌。

同一瞬间,海天一叟发现了他,冲前两步一掌拍出,同时大吼:“杂毛想趁火打劫……哎呀!……”叫声未落,恐惧的转身往下跳。

九华羽士不等掌近身,突然飞拣而下,口中尖叫:“天哪!僵……僵……尸……”

他不管下面的人,疯子似的向下跳,“砰”一声端倒了两个人,在惊叫中咒骂声中没命得向外挤,撒腿狂奔。

“老天爷!”鬼谷先生青灰着脸,往后退,迟到石边还一无所知,一脚踏空,掉到石下去了呀。

秋雷自命胆大包天,天不怕地不怕,但目光一落铁箱内,脸色全变了,骇然后退,退到缺口一脚几乎踏空,百忙中定下了身形。

“世间真有僵尸?天!”他骇然大叫。

石下的人大乱,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他们看不见箱中的景物,只知石上的人遇见恶鬼似的向下跳,没命他的飞逃,莫名其妙。

“老天爷!”站在怪石外围顶端的人也尖叫。

铁箱中,直挺挺地升起一个脸色青灰的僵尸。披着一头白长发,眼似突出的小钢铃,一脸青灰色的皱纹。龇出瘪嘴中白森森护零星獠,左颊至耳根长了一块掌大青色胎记,上面长着青绿色的怪毛,身上披了一袭污秽的长袍,大袖长及地面。

“僵尸!”叫声雷动,人群大乱,向天门峡外狂奔。(?????)

活僵尸停下脚步,问道:“林家谋家住何方?”

“对不起,我不会告诉你的。呵呵!你不找独角天魔,找他的门人子弟有屁用,不象话的嘛!”

“哼!先拿小的开杀戒,杀了小的,老得还能不出头?独角天魔王八遐象个无主孤魂,谁知道他躲到那里?”(?????)

“矮子,你还是这么不长进,二十年来,你大概在睡大头觉,毫无进境哩!”活僵尸一面迫攻一面怪叫。

矮方朔的神色愈来愈凝重,经常流露的玩世不恭笑容不见了,开始全力周旋,身形愈挫愈低了,八方游走旋舞加宽,拳掌并施找空隙回敬,每一招皆用上了全力,风雷之命震耳,四周的树枝在罡风的扫击下纷纷摧折,好一场武林罕见的龙争虎斗。

活僵尸几乎比矮方朔高了三分之二,没有矮方朔灵活。象是金刚搏小鬼,弯腰出招相当吃力的,但他对矮方朔攻来的拳掌毫下在乎,不闪不避不加理睬,只护住下阴,一双大袖夭娇如龙,满地旋舞、卷缠扫拂宛若狂风扫落叶,把地上的碎石断枝扫得满天狂舞八方激射。远远看去,他象个长脚渔夫在捞鱼。

矮方朔滑溜如蛇,更象小老鼠,窜闪如电,出手如风,试攻了十余招,发觉活僵尸根本不怕他的拳脚进攻,心中暗暗叫苦。

但他不死心,身形再加快,钉紧活僵尸的身后,在怪爪长袖中出没,有惊无险,接近进击了呢!

活僵尸转动没他灵活,近身不难,果然,被他抓住机会了,从袖底下一钻而入,等长袖卷到时,他身形一扭,便到了活僵尸的身后。

活僵尸浑如末觉,一声怪叫,大旋身一袖猛扫。

“哗啦!”地面走石飞沙,长袖扫掉了地面的沙石。

矮方朔已纵出两丈外,龇牙咧嘴揉动着拳背。

“你枉费心机,矮子。我活僵尸在铁箱内呆了一个月,毛发未伤,你的拳掌岂奈我何?比我自己抓痒还轻的多,活该你倒霉,打!”活僵尸得意的叫,飞扑而上。

矮方朔心中暗暗叫苦,两拳一脚他已用上力可断碑碎石的奇学,不但没将活僵尸击倒。他自己的手脚却如击在钢铁上。震得痛彻肌骨,怎不叫苦?

活僵尸这次冲上,又是一番光景。不再让矮方朔近身绕走,双手左右分张,大袖从外向里抖着,一阵阵奇冷而劲透丈外的雄奇罡风,在身前八尺形成汇合的焦点了。

活僵尸的奇异呼叫声如同鬼哭,那是奇异的内劲和气流激动所发的怪啸,吱吱然刺耳难听,令人毛骨悚然,罡风内劲汇合处,沙石跳跃,海碗大的石块飞滚旋舞,然后倏然飞走,激射出两丈外。

矮方朔果然被制住了,只好笔直往后退。活僵尸桀桀怪笑,紧迫进击。看去情势是一面倒,象一个人张开两手,将一个小老鼠往墙角赶,赶的方向是山崖下。

矮方朔额上见汗,不住向左右闪躲,但不管他闪向任何一方,前面都有怪异无比力侵内腑的暗劲的堵住。

他以之字形退向往后撤,眼角瞥见旁边倚树而立的秋岚在一旁发呆。他叹口气扭头跺脚叫:“愚才!你还不逃命……哎……”

他招呼秋岚逃命分了心,活僵尸抓住机会双袖左右一挥,两股潜劲合流,“噗”一声闷响,合流的凶猛潜劲,在八尺外击中矮方朔的左肩。

矮方朔“哎”了一声,象皮球般的弹出八尺外,“噗”一声撞在一株巨树上,摇摇晃晃挫倒在树下,昏厥了。

“矮子,你该怨命。”活僵尸得意的叫,向矮方朔走去。

秋岚幌身截出,迎面拦住拱手朗声说:“老前辈,请手下下留情。”

活僵尸呆住了,凸出的鬼眼连翻,他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一个年纪青青的小伙子,竟然敢出面和他打交道。他活僵尸的名号、长像、功艺、行事,早年的武林朋友无不闻名丧胆望影心惊的,老一辈的四大凶人中,他活僵尸是最凶残恶毒的一个,在江湖为祸一甲子,二十年前潜世隐修的,知道他还活在人间的人少之又少,二十年来只有上月首次被独角天魔发现他的隐世居所。

但他的名号,依然在江湖上有吓阻震撼的力量。

四大凶人先后调零,在人间消失了,但震撼人心的力量仍在,因为世间没有人亲见四人凶人尸骨。

“怪,这小子怎么这般大胆?”活僵尸向自己发问。

人在遇上出乎意料之外的突然变化,或者异乎常情的事,是会有反常的举动出现的,活僵尸也不例外。

四大凶人早年在江湖行走,江湖朋友见影远避如避瘟疫,万一骤然遇上,也狼狈地变色而逃避,敢和他面对面说话的人,少之又少,敢拦路叫阵的人,屈指可救,突然来了一个小伙子阻路的,大概是活僵尸成名以后,破天荒第一次遇上的怪事情,难怪他呆住了。

秋岚不知活僵尸在想什么,见对方沉吟自语,还以为活僵尸是大慈大悲哩!转身向矮方朔走去了。

“站住!”活僵尸厉叫,声如打雷。

秋岚吃了一惊,乖乖站住,躬身道:“前辈……”

“呸!刚才是你拦路,叫我手下留情?”活储尸语无伦次地问,还有点不信事实哩!

秋岚莫名其妙,说:“是啊!小可刚才……”

“呸!小王八蛋,你凭什么如此大胆?”

“小可不是大胆,而是斗胆请老前辈高抬贵手,皆因这位方朔老前辈及是江湖……”

“呸!矮方朔小辈早年在我活僵尸面前,只配斗斗嘴,再就是挟着尾逃命滚蛋,他是什么东西?”

“小可的意思,是指方前辈的为人……”

“他的为人我知道,玩世不恭,游戏风尘,而且手软心慈。这种人,哼!如果在三十年前遇上我,我要剥他的皮喝他的血。他很走运,二十余年前在我快隐归之前,才和他照面,免他一死。”

秋岚笑了,说:“多谢老前辈慈悲。”

“什么?你这小王八蛋还笑?”

“老前辈说免了方前辈一死,小可喜之不尽,因此向老前辈致谢。”

“呸!谁说免他一死了?”

“老前辈,一诺千金……”

“混蛋!我是指二十年前的他,却不是现在。”

“老前辈……”

“呸!连你也得死。”

“老前辈,此身难得,上天也有好生之德。怎可无故动辄杀人?罪过!”秋岚正色答。

活僵尸用一声怪叫作为答复,突然飞扑而上,伸手便抓,急抓秋岚的咽喉。

秋岚向左一闪,后退三步,奇快绝伦。

活僵尸一爪落空,似乎一怔,斜迫三步再次伸手。

秋岚向右一闪,到了一棵巨树后,又轻灵地避过一抓,急急地说:“老前辈,方前辈:并末冒犯你老人家,小可也……”

活僵尸两爪落空,有点惊讶,不管秋岚的话,住手问:“咦!你的闪避身法很奇特,很高明的,比矮子的身法诡异得多,他是你的师父?”

“小可与方前辈素昧平生。”

“那……我看他也不配做你的师父,你的师父是谁?”

“家师佛号上虚下云。”

“什么?虚云?”活路尸跳起来叫。

“正是。”

“那一个虚云?天下间叫虚云的和尚多如牛毛,说他俗家姓名。”

“对不起,家师从未将俗家的事告诉过小可,无可奉告。”

“令师何时出家的?”

“小时追随家师十五年,家师象没口子的葫芦,从不说早年的事。”

“今师的年纪多大?”

“家师没说,但小可曾听他偶然道及本朝开国前的事。他老人家曾经劝过刘福通,不可将大兵分得太散,该先稳扎稳打,召回进入高丽的关元帅和陕甘的李、崔二将军,先平定中原再向外发展。”

但刘福通一意孤行,家师便不再与人合作浪迹江湖。因此,小可认为家师应该有两甲子以上的高寿了。”

“可能是他!”活僵尸没头没脑地怪叫。

“老前辈说谁?”秋岚问。

活僵尸咧嘴怪笑,突然双袖急挥,以捷逾电闪,凶猛无比的声势进击,爪袖并施,如同狂风暴雨的进袭,但见大袖飞舞。只听罡风如雷,只刹那间便攻了近二十招,迫进了三丈左右。

在凶猛绝伦的疯狂进攻下,秋岚大吃一依,有点手忙脚乱难以应付,只有招架之功,还手乏力。但他居然应付下来了,一双肉掌左挥右拍,近身攻来的长袖,力道万斤,内劲可裂石开碑直迫内腑,但在他的肉掌拂拍下,居然毫发未伤,封得密守得紧,仅一步步的后退而已。

二十余招后,袖爪的攻势愈来愈凶猛,形势发发可危,生死在呼吸之间,袖爪几乎将秋岚罩住了。

秋岚额上鬓角大汗如雨,呼吸渐紧.双手不住封招,相当吃力。激斗中,突然响起他的沉喝声:“老前辈,还不住手?”

喝声中夹有愤怒的情愫,语气中甚至有斥喝的成份在内,不象是已身临绝地的人。

“拍噗!嗤嗤!”掌荡长袖的奇异啸风声不绝于耳。

活僵尸攻得更急、更凶、更狂、更猛,抽、振、抖、缠、卷、拍……一袖比一袖沉重凶猛的,连攻十三袖。递了十四爪,一面迫攻,一面怪叫:“掏出你的真才保命绝学来,不然你死定了,打打打打打……”

一连串的叱喝中,秋岚的脸色开始在变,手掌的颜色也在变变得晶晶如玉,阵阵若有若无的白雾突然从身上散出,蓦地,他一咬牙,哼了一声,双掌一分,猛地一抖袖,右袖已连续抽出。

怪,竟被他抓住了抽到肩胸的一个长袖。

活僵尸左袖被抓,猛地一抖袖,右袖已连续抽出。

果然怪事,他竟能将秋岚的手抖掉,秋岚反而收肘,不退反进,左手上托,身躯向活僵尸的怀中撞去。

“叭叭叭!”活僵尸的右袖连抽三记,皆被秋岚的左掌挡住,神奇的如山潜劲持着即散。

快!近身了,秋岚象座石像,姿态很怪,突然走中宫切入。

活僵尸似乎早有防备,突然双手向下猛振。

“嗤!”左长袖滑出了秋岚的右手。

这瞬间,秋岚飞撞而至,左掌下拍,扭身、上步、右肘吐出。

“嘭!”活僵尸的右手,顶着秋岚拍来的左掌。

“晚辈初入江湖,被老前辈迫急了,不得已才用来保命,这次还是第一遭用上。”他恭敬地答。

活僵尸点头微笑,笑容令人毛骨悚然,伸手轻拉横在前面的树枝,树应手而折,略一审视折断的部位,说:“璞玉归真上乘气功,你已可发于体外了,但火候仍差,遇上象我这种高手,自保不易。

唉!大概你师父伯你在外惹事生非,所以未将神髓传给你。”

“晚辈不想在江湖流浪,所以不想学。而非家师不传。”

活僵尸不住向他打量,久久方摇头苦笑。

秋岚猜不出活僵尸的心事,问:“老前辈,据家师说,江湖中知道璞玉归真奇学与崩云三式的人,为数极少极少,而老前辈却了如指掌,请教……”

“且慢请教,我会告诉你。唉!说来话长,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不将两种奇学练好,将有大麻烦,令师也休想安逸。你将矮干撵走,我在左侧山崖下等你,告诉你其中原故。我先走。”

说定便走,向左面山崖冉冉而去。秋岚放了心,因为看活僵尸的神情,显然无恶意,而且弟弟秋雷逃走的方向是右面的山崖,不怕再遇上了啦!他向右侧山崖看去,在树木的空隙中,他看到二十余丈外有一个青影正在躲躲藏藏。借木石隐身,从远处向山崖接近。

“唔!是那可恶的恶道。”他心中暗骂,一面向昏迷不醒的矮方朔走去,一面自语:“他又来引诱我弟弟为非作歹,这不安份的牛鼻子恶道。”

矮方朔修为浑厚,活僵尸可摧山碎碑的奇功仅将他击昏而已,肩伤不重,在秋岚推拿片刻之后,倏然苏醒,抽着冷气坐起,喃喃地说:“这凶魔重行出世,江湖不幸,江湖不幸。咦!你还没……”

秋岚在一旁搓手而立,接口道:“前辈还能走动么?”

矮方朔一蹦而起,讶然问:“你还没走?活僵尸呢?我这人除了砍下脑袋,不然死不了。”

“活僵尸走了,要小可请前辈早早离开这儿。”

“他没找你?”

“不!他轻易放过了小可。”

矮方朔拍掉衣裤的灰土,摇头好笑道:“异数,异数。看来,这家伙说二十年的被虚云和尚所度化是真的了,可惜我不知道虚云和尚是谁,他有何能耐度化这个已无人性的凶魔?真是不可思议。小友,你贵姓大名?”

“小可姓秋名岚……”

“咦!刚才在下面扬名称雄的飞龙秋雷。相貌与你相同……”

“那是小心的弟弟。”

“令弟的身法,与终南狂客的鱼龙变化术有点相似,莫非两位……”

“舍弟的恩师正是终南崔老爷子门人。至于小可,好教前辈见笑,只略通拳脚而已。”

矮方朔笑眯眯地盯着他,笑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目朗鬓丰,神情气朗。满脸祥和的,与令弟大为个同,相貌神似而气质迥异,我敢武断地说,你比令弟修为要深厚精纯得很多呢!”

“前辈走眼了,小可只是一个在江畔救援落水客的平凡人。”

“如果我矮子走了眼,你可以挖出我的眼珠子来。也好,深藏不露,不求闻达的人,大多是些不由热衷名利的山野隐逸,你是对的,谦虚是一种美德,我反而庸俗得盘根究底起来了,呵呵呵!我想,我们会有再见之期,珍重。”说完,向下走了。

“前辈珍重。”秋岚躬身相送,由衷的向这位风尘奇人祝福。

他向右面山崖用目光搜九华羽士的踪迹,但一无所见,恶道不知躲到那儿去了。空山寂寂,更没有弟弟秋雷踪迹。

秋岚想:“弟弟不是傻子,可能已经走掉了。”

他向左面山崖树影中走去,经过一处崖根,突听树根近山壁的暗影中,传来活僵尸的声音:“小伙子,进来说话。”

他分开矮树从往里钻,在一座深约丈余的石窟中,活僵尸坐在里面等着他。

如果他事先不知道活僵尸在里面,乍一发现不吓得跳起来才怪,而且活僵尸的相貌确实是可怕极了。

他钻入石窟,活僵尸用手一指身侧,说:“坐下,你姓什么?叫什么?”

他听得出活僵尸的语气中有善意,毫不思索地告罪坐下,恭敬地说:“晚辈姓秋,名岚。”

活僵尸龇牙咧嘴笑,说:“你胆子不小,竟敢和我这世人畏如洪水猛兽的凶人在一起坐地相处,不愧是玉狡猊的衣钵门人。”

“玉狡猊?老前辈……”秋岚讶然问。

“你听我说,那是令师俗家的绰号,大概三十岁以前成名的名宿,对这绰号不会陌生,这绰号在三十年前方在江湖消失,我的绰呈晚消失二年,本来我该请你带我去见令师,这世间除了令师之外,没有我活僵尸认为值得心悦诚服的人,但我不想走,我必须去找独角天魔那王八蛋该死的猪狗,只好请你替我带口信给令师了。”

“老前辈但请吩咐。晚辈将面禀家师。”

“好,你告诉他,一月前我碰上了独角天魔,一时伤感老友凋零,感慨甚深,几斤老酒下肚了,竞被那畜生所乘,几乎送命。”

“在那老狗口中,我知道金神金祥已经不甘寂寞,逃匿三十余年之后重出江湖了,是否仍找令师妄想斩草除根不得而知,但令师必须小心才是。”

“谁是金神金祥?”秋岚插口问。

“那是你师父的仇人,但我却不知你师父为何毫不介意的原因所在。那家伙毁了令师的家,而令师……唉!果真是一言难

我与令师是死对头,但却成为好友;金神金祥原是令师的好友,不但毁了令师的家,更多方加害令师,不置之死地似乎不会罢手,岂不可怪?你是否想听听有关令师的故事?”

“晚辈极愿老前辈详告。”

“本朝开国迄今,已有八十多年,前五十年中,字内出了四个令人变色的人物,称为宇内四大凶人。这四人是玉狡猊白云、金神金祥、活僵尸罗方、独角天魔候瑞。四人中有我,也有令师……”

秋岚吃了一惊,抗议地叫:“不!家师决不是四大凶人,他老人家十余年来,亲手救起的落水客不知凡几,医道通玄活人无算,奇-书-网嘉定州的人尊称他老人家为活佛而不名……”

“小伙子,少安毋躁。”活僵尸笑,似乎很开心,笑完说:“不错,他果然在用他的有生之年,从事救人赎罪的功德了,比我强多了啦!告诉你。我老人家的话不会假,你师父的璞玉归真奇学天下无双,不会有人偷学得到他的崩云三式武林绝学。

想当年,令师横行天下一甲子岁月,无敌于天下,亦正亦邪亦侠亦盗,任性而为,不知造了多少杀孽。直至有一天,令师的好友金神金祥终于做出了使令师痛心的事。令师万里迢迢从西北返回原故里,只看到一片瓦砾场,你师母一家大小二十余口死的死,逃的逃,白家一门老小大多死在火海中,活着的人下落不明,那就是金神做得好事。

令师在瓦砾场中,尝到了杀人与被人所杀的辛酸滋味,所以大彻大悟放下了屠刀,跳出红尘披上了袈裟。十年后,我在西岳华山遇上他,我两人虽名列四大凶人,但水火不相容,见面不拼个百来招两败俱伤不会罢手。

四大凶人中,令师与金神是知交,我和独角天魔是好友,两人的遭遇是差不多,但我幸运些了。令师的家被金神毁了,我也几乎被独角天魔活葬在铁棺。那次我俩在华山见面,他苦劝我回头是岸,放下屠刀,你猜我怎样?”

“老前辈,晚辈愚昧,猜不着。”秋岚答。

“呵呵!我把令师两掌劈翻,打得他遍体鳞伤,他除了光念我佛慈悲之外,死不反抗。后来我出潼关,在关东与死对头白道第一高手冷剑许中州狭路相逢,拼个你死我活,激斗了三个时辰的,两人功力悉敌,他内腑离位,我经脉嵌绝,两人气息奄奄两败俱伤,躺在林中等死。

岂知令师恰好赶来,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虚弱得连抱一个人也抱不动,但他却留下了,请来当地村民,将我两人拾至村中疗伤,一住两月,我两人才能起床。之后,我只记得令师临别时所说的几句话。

他说:‘孽海无边,回头是岸;如果你再杀人放火,老衲的罪孽更为深重。但老衲是佛弟子不能见死不救。天哪!老钠不知如何是好,我佛为何不早些接引老衲早日归西?’他脸上痛苦的神色,至今我犹未忘怀。

我和冷剑许中州只互相看了一眼,目送令师老迈的身影消失在烟火滚滚的官道尽头,然后互道一声珍重,各奔前程。后来,令师的行踪我始终不明,听说冷剑结束了中州镖局的业务,归隐林泉。

而我,却跑到小熊山遁世,与草木同腐。想不到二十年后,竟被好友所卖。独角天魔那王八蛋的,这二十余年来不知躲到那儿挺去,他比我先退出江湖两年,四大凶人中,我是最后一个退出江湖的人。

万没料到他竟和雷音尊者小辈攀上了交情,替那秃驴向我索回割左耳的债,可恶极了。我练的是僵尸功,是佛门苦行术的旁支,行起功来不但刀枪不入,入也无妨,而且不畏任何奇毒侵体的,十天半月水米不沾小事一件,但末运功时,仍与常人无异。二十年来,我已练至近乎不生不灭的境地,但万没料到他在把酒叙旧时捣鬼。骤不及防便着了道儿,召来潜伏在近的雷音秃驴,将我放入事先准备好的铁棺中。

总算他们走运,如果稍慢片刻盖棺,我便会以将迷毒排出体外了。他们也未想到我二十年中进境惊人。还以为我最多十天半月便便会变成真的僵尸哩!在和独角天魔叙旧时,他说金神金祥已经在最近决定重出江湖,认为令师可能未死,也许正在找他算帐,他必须除去令师方能安枕。

但除了我和冷剑许中州之外,没有人知道令师已经出家了,更没有人知道令师的佛号叫虚云了。我听到这消息十分焦急,替令师担心。你尽快进回嘉定州,禀明经过,要他小心些儿。同时请替我带个口信,说我活僵尸为他祝福,也许我会找独角天魔算帐,也许再回小熊山遁隐。

二十年睽违江湖,江湖对我陌生,也不需要我这种人现世,请他放心,我活僵尸决不会替他增加罪孽。对他,我活僵尸永远欠他一份无法报答的恩情。”

活僵尸说到最后,语气有点黯然,稍顿又说:“这一生,只有在与令师分手那一瞬间,我体会到人生竟是那么复杂,并非打打杀杀强存弱亡那么简单。那一刹那,我体会到令师在家破人亡下,落发出家的痛苦是如何的深沉。

也许冥冥中自有主宰,报应的来早与来迟确有其事,不能不信。俗语说,瓦罐不离井上破;我这种人早晚会不得善终,造孽太多,逃不过天理循环。能过一天算一天,我在等候那天的到来。”

他吁了一口长气,挥挥手,象在赶开心中的烦恼,注视着秋岚,转过话题道:“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这一身邪门奇学,可能要带进坟墓!也许别人早已替我挖好了墓坑,在等我的臭皮囊下土哩!令师在晚年破例收你做承受衣钵的传人,你定然是个可造就的好弟子。除非你象你师父一般出家遁世,永远不谈武学,能受得了委屈打掉牙和血吞也不行,人家会要你的命。

想不过问尘俗是非,是非自会光临你的头上。为非作夕也许无愁无苦,行侠仗义却多灾多难的,你年青,还有走不完的生命旅程,前途多艰,苦难重重。令师传给你的奇学全身保命固然管用,但万一遇上金神和独角天魔那些高手,你无法自全。

你可以告诉令师,说我为了一已私心,为免将正宗的苦行术带进坟墓,要你替我在世间找一两个心地善良的人传流后世。

僵尸功是一种苦行术。

苦行术在佛门弟子来说,称为瑜珈,另一旁支称为寂灭术,僵尸功不太人道,而且要改头换面做活僵尸,不好,瑜珈太苦,迹近自虐;你不是佛门中人,不学也罢,我传你至高无上的寂灭术,送给你保命全身。

这种功对你很适宜,尤其对不屑名利的人最管用,不怕打击,不畏水火,不虞饥寒,基至可以假死自全,除非能找到千古神刃砍下你的脑袋,不然死不了。

听着,我将心法和练术传给你,再以百载修为助你速成,百日之后,你便可以练至五成境界了,在半个时辰之内可以不用呼吸。当然啦!不呼吸是假,这种呼吸等于玄门弟子的龟息,不是行家决难发觉。

诚心,正心,凝神:听我说:所谓寂灭,非云死亡,而是解脱,生死之念,存在于意识之间的,意识可主宰生死……”

他的语言细如蚊蚋,但在秋岚的耳中却如同雷声,石窟中死寂,两人相对而坐象是入睡一般了。(??????)

他身不由己,在小姑娘身后紧跟,小姑娘一身天青色劲装。曲线玲珑背影,在他眼前轻轻款摆,阵阵少女特有的肌香中人欲醉,背系长剑,胁下有百宝革囊,弓鞋轻点,脚下无声无息,光看背影,他已经醉了。

蓦地眼前一黑,她转头微笑,轻声说:“壮士,请留心脚步,洞中伸手不见五指,只消转几个弯,活僵尸便无法找到我们了。”

他什么也没听进耳朵,只隐约地欣赏在眼前朦胧映出的美丽脸蛋。

走着走着,不知经过了多久,反正他在冥想,时间对他毫不重要了。

“小心呀!要侧身挤过去才行呢。”是姑娘的声音。

他感到潮湿的石壁冷冰冰地,摸索着也不易举步,他个儿粗壮,挤的相当吃力,但他挤过了一段三丈余长的夹缝,两转折之后,眼前出现微光了,秋雷可以清晰地看到姑娘的背影了。

再转了两个弯,光源渐近。姑娘扭头灿然一笑,说:“快到了,壮士,这儿才是刘福通的藏珍箱所在地哩!”

秋雷心中一震,小说:“难道说,藏珍箱还有两个不成?”

美丽的小姑娘在眼前,藏珍箱即将出现,而青云客和九华羽士已不知逃到何处去了,合该他秋雷人财两得,妙极了。

他却不知,九华羽士早就发觉海天一叟的藏珍箱有问题,所以示意要他往山崖走,如果他早依九华羽士的指示离开天生石桥,也不至于被活僵尸打下溪底,而且落得如此狼狈啦!

九华羽士正躲躲藏藏,老鼠似的向洞口掩近。

青云客已带着妻妹,没命地逃回青泉山庄报信去了,活僵尸过了一月居然未死,不逃回去报信怎成?他这次不但未能搬回活僵尸的尸体回报,还白丢了一把屠蛟匕。

眼前大放光明,出现了一个宽约两丈长方的石室。看光景,并未经人工开凿,而是天然形成的石窟,顶端石壁挤合,有两条三寸宽尺余长的石缝透入光线,由石缝中可以看到一些摇功的草影。

壁根下,一只三尺见方,比铁棺小了一倍的铁箱,静静地躺在那儿,箱四周的地面上,锈屑累累,箱是铸铁所造,可能厚度惊人,已锈蚀了二四分厚,用手敲动,仍然坚实无比,沉重非凡的。

洞中还干燥,铁箱对面凸起的石块可以权充坐凳,姑娘向石座伸手虚引,微笑道:“壮士请坐地,活僵尸决找不到这儿,十分安全。”

秋雷含笑告坐。一个目中无人,自命不凡确也不凡的人,在任何人面前也不会拘束,他自不例外。

在这位明艳照人风华绝代的姑娘面前,他毫不怯场。整衣坐下问:“在下姓秋名雷,能请教姑娘贵姓么?”他明如故问。

姑娘微笑着在另一座上侧身坐下,说:“小姓许,名淑真,人称我银凤,贻笑大方。秋壮士的轻功,小女子无比佩服。请教壮士的师门……”

“许姑娘以轻功享誉江湖,令祖名列侠义道第一高手,在下区区江湖末流,怎敢见笑方家,末流之技,不配姑娘赞誉。”

他用一串废话,轻轻带过师门的事。江湖忌讳甚多,他不说,姑娘当然不好再问,指着铁箱说:“壮士是为了藏珍箱而来么?这就是。其实,据我所知,里面只是些金银宝石而已,值得一争的是一块出自元朝宫庭的天蝎玛瑙。

听说,该物大如手掌,透红的内部,凝死一只古代奇毒无比的小天蝎。该种的小天蝎只有十节,双螫特大,尾钩甚粗,目下已经绝种。普通的蝎子螫与嘴皆无毒,但该种小天蝎全身无一处不毒,因此,整块玛瑙含有毒药,入口必死。

在元朝的宫庭中,通常代替鸠毒,用酒浸没片刻便可致命,作为赐死毒药。妙在无色无臭,入口封喉,死状无异,任何人也无法查了是何种奇毒所杀。这玩意如果被歹徒用来杀人,十分可怕,所以我决定将该物毁掉。

可是,我找不到利器毁箱,又伯离开时被发现,只好在这儿守候,时才见壮士有神匕开启铁棺,且看壮士人才一表,决不是为非作歹之徒,所以将壮士引来……”

“哦!姑娘是要在下相助么?愿效微劳。”秋雷枪口回答。他听说里面有天蝎玛瑙,心中喜极欲狂,姑娘要将这种宝物毁掉,怎么成?

姑娘不虞有他,往下说:“借壮士的宝刀,将天蝎玛瑙在这儿砍碎,埋在洞中,以免让歹徒作为害人之用。箱中金银权充薄酬,壮士……”

“呵呵!在下并非为藏珍而来,这次参予大会,只不过想增长见闻而已,并无它念。在下愿将铁箱携出,送至府上……”

“不,我不会要的。”姑娘直率地拒绝。

“呵呵!在下也不会要的,且开箱看看。”

一打开,天!绿宝石,红的是钻饰,一大堆女人精细饰物中,有一个皮囊。由于里面干燥,皮囊居然无损,外面嵌了宝石,绣了一个金线蝎子。

姑娘伸手拾起,笑道:“就是这玩意了,打开看看。”

皮囊硬而脆,用手一拉,便成了废物,“得”一声有物堕地。那是一块掌大圆扁形晶红色的耀目大玛瑙,可以透视,里面端端正正凝着一头拇指大的怪蝎子。四脚,两螫,大尾钩,由头至钩确是十节,比常蝎少三节和两脚。

包淡红,密生火红色的短刚毛。看去栩栩如生,蠢然欲动,不象是死物。

两人在地上观赏,不敢用手摸触。面面相对,秋雷不仅被对方的肌香撩得气血沸腾,目光所及处,姑娘美丽的脸蛋,和恰到好处的酥胸,在他眼前放射出令他心动神摇的魅力,令他不克自侍。

蓦地,他听到黑暗的来路石缝,传来轻微的衣衫擦壁的声音。

“牛鼻子来了!”他心中暗叫。

“不行!这口天鹅肉怎能拱手送他?”这是他的第二个念头。

“壮士,借神刀一用。”姑娘含笑向他伸手。

这朵微笑令他屏息,他从未看到过这么秀美绝尘的面庞,从未看过如此动人的微笑。

“不!”

他脱口叫,他并不是不给刀,而是失了神,在回答他自己的第二个念头。

姑娘一惊,讶然道:“壮士,这毒物不毁,遗害无穷哩!”

他神魂入窍,递过屠蛟匕从容地说:“我的意思是,毁去末免太可惜……”

话未完,姑娘候然转身,低声道:“咦!有人,要是活僵尸……咦!……”

她的话还未说完,突然摇摇晃晃。

秋雷一把扶住她,暖玉温香抱满怀,含笑问道:“许姑娘,你……”

“迷……迷香!天哪……”姑娘绝望地叫,话未完便人事不省,整个人倒在秋雷怀内。

洞口青影乍现,九华羽士阴森身影入目。

秋雷一把将姑娘挟在胁下,顺手一抄,撕下姑娘一角衣袂,包住天蝎玛瑙飞快地往自己地怀中塞了。

九华羽士也刚好飞步抢到,晚了一步。

秋雷突然拔出屠蛟匕,向扑来的九华羽士冷叱:“站住,你想怎样?”

九华羽士当然看到了地上的天蝎玛瑙,只是晚来一步,一不做二不休,正想冲上动手毙了秋雷,但地方窄小,他事先没拔剑,现在双方相距不足八尺,秋雷手中晃晃光华如电的屠蛟匕正对着他,无法反击。

“哈哈哈哈!”九华羽士狂笑,徐徐后撤,笑完说:“老弟,你倒先到一步,得手了,可喜可贺。”

秋雷用神目死吸住对方的眼神,冷笑道:“不错,在下自己找到的。”

“老弟,你……你反悔……”

“反悔什么?”

“你能否认这次顺利得手,不是我九华羽士销魂香的功劳?”

“不错,在下并不否认是销魂香的功劳。”

九华羽士桀桀笑。摊开两手耸耸肩,说:“那么,按咱们事先的决定,你要财,而我要人。”

秋雷怎肯将人奉送?但苦于没有借口。心中一动,将姑娘放下,掏出天蝎玛瑙亮了亮,笑着道:“老道,我明白你为何要屠蛟匕的用意了,箱中根本没有暗器机关,即使有,近百年放置,任何机关也该失效了,是么?你是不是想要这玩意?”

九华羽士也不笨,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贫道确是想要,但你已经是得主,贫道决不和你争,我只要人。”

秋雷见对方不上当,杀机怒涌,收起天蝎玛瑙,退了两步,故意大方地说:“好吧,人你带走就是。”

他的右手持的屠蛟匕并末收起,功聚掌心,只要老道俯身抱人,他的屠蛟匕将行雷霆一击给九华羽士。

九华羽士走了大半辈子的江湖,怎会上当?毫不在意地缓缓抽出腰带上的斑竹箫,摇头笑道:“秋老弟,你没有让人的诚意。”

“何以见得?”

“贫道如果抱人,你给我来上一匕,呵哈!岂不完了?我从你的神色中,看到了刀光剑影,看出了重重杀机。”

“老道,你也想将秋某埋葬在这儿。”

“又何以见得?”

“你的箫叫做安神箫,不仅可以音制人,里面的精钢松针一发十二枚。如果你意在带了人就走,用不着撤箫,是么。”

“为表示诚意,贫道收箫。”九华羽士将箫收了。

秋雷不得不将屠蛟匕收了,一咬牙,说:“为了表示你的诚意,你必须在这儿对天发誓着,发誓不将今日的事泄出。”

“哈哈!这有何难?小事一件,贫道又不是蠢才,传出江湖让银凤的长辈要我的命?”

九华羽士说完,怪模怪样地跪倒,右手指天,左手指地,怪声怪调地发誓道:“皇天后土,过往神灵,妖精鬼怪同鉴。贫道……哦?不能称贫道。我,凡夫俗子松风道人对你们起誓,假若……”

秋雷究竟不够老练,向银凤跨近。

九华羽士一辈子穷凶极恶,那曾受过这种侮辱?明明看出秋雷没有放手的意思,缠到何时方了?夜长梦多,他早已动了杀机,只是找不到错口下手而已。

同时,他已亲眼看到秋雷在天生石桥所表现的惊人胆量,与货真价实的艺业,心中有所顾忌着,不下手则已,下则必得,所以在留意最佳的下手时机:

秋雷向银凤跨近,太明显了,老道无名孽火直冲天灵盖,时机不再,该下手了。等秋雷悄然跨出第三步,脚将触地面的刹那间,他袖底悄然飞出一把松针形的绿色钢针,口中仍在念:“我松风道人如不守口如瓶……倒!”

最后一个倒字出口,他飞跃而起,拔剑、冲上、出招,下手年留情。

人防虎,虎变防人,秋雷早已留心,不等松针射到,他突然挫身下伏,松针在间不容发中掠过他的顶门。

“着!”他大吼,长身、拔剑、迎上、出招,剑出“大地盘龙”,疯狂地卷扑疾冲而至的者道。老道攻上盘,他攻下盘,都不接招,狂野直接攻击,拼命了。

“铮铮铮!”剑呜震耳,火星飞溅,接着,人影乍分。

“砰!噗!”两人同时侧飘,背撞在石壁上,两人有点站立不住,踉跄两步方刹住了脚步着。

原来两人都不想两败俱伤,招发即变,双剑疯狂接触,硬接了一招三剑。

不等身形站稳,在怒吼声中,两人再次猛扑,挺剑急冲,剑箫动人心魄,划空撕破气流的声音如同隐隐风雷。

“铮铮铮铮!”双剑相接声震耳。

地方窄小,地上躺着一个谁都不想放弃的女人,还有一具铁箱和满箱满地的金银锭,真正可以施展的地方少之又少,下脚甚感困难。

因此,只好硬攻硬抢,一切虚招花招全无用武之地,飞腾旋回找空门的机会不会有。这是力与力的考验,修为与修为的比拼,强存弱亡,取巧不得。

“铮铮铮铮!”两人苦缠在一块儿,额上大汗如雨。

秋雷失去灵巧的优势,老道也失去诡异的先机。

主与死的分野在锐利的锋芒之上,天堂与地狱的差距极小,谁失神一刹那,便从天堂沉下地狱。

他们都不愿下地狱,被欲望所主宰,必须用一身的心血争取七情六欲的天堂,但时间一久来,必须有一人下地狱,或者两人都有份。

秋雷的体力正由颠峰状态,练气的修为也比老道精,但精而不纯,却由体力弥补了这缺憾。硬拼了三四十剑,他自己也不知倒老道的后面是洞口。

他相当失策,不该将老道往洞口迫的,因为他已占了优势,尽可将老道迫死在壁根。但激动中不能分神,他自己也不知道老道的后面是洞口。

“铮铮!”老道脚下突然一虚,急退三步。

“着!”秋雷大吼,剑势突入。

“铮!”老道封出一剑,只封出一半,秋雷的剑突然一振,闪了两闪。

“哎……”老道惊叫,脑袋顶上的道士髻散了,不少头发飞飘,被剑风震飘而堕下。

他一声长啸,迎面急退,倒穿入洞口的暗影中。

秋雷本待追击,突然心中一动,闪电似的一扭虎驱,贴在石避上了。

“嘶嘶嘶……”松针破空飞行的啸声动人心魄,掠过他的身侧,射在对面的石壁上,每一针都入石两寸以上。

九华羽士披头散发,藏身暗处厉叫道:“小狗,贫道要困死你在里面,除非你将天蝎玛瑙和人交出,不然你永远不可能从窄小的石缝中活着冲出来。”

秋雷俯身抓住手边两块拳大碎石,心说:“我必须汀造些趁手暗器才行,免得受人所制。”

他露出一只眼睛,凝神向里察看。洞窟中虽有光线,但不太明亮,仍可从出口的暗影中,看到九华羽士的模糊身影,正贴在石壁上挽结着披散了的头发哩!

秋雷瞄个真切,脱手将两块碎石连环扔出,立即闪入出口贴避藏身,两人都到了黑暗的出口石缝中了。他年青,将生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眼看危险当头,果断地选择了自己该走的路,金银珍宝及至天下绝色全都不要了。

“老道,同样地,你也得和在下一起受罪。”他大吼。

两碎石未能将奸猾精明的老江湖击中,击在石壁上火星直冒,老道爬伏在地上,向后退。

两人的耳力都高明,老道虽小心奕奕向后退,但石缝中碎土甚多,轻微的悉悉声逃不过秋雷的神耳,立即再拾起两块碎石,一面沉喝:“打打打!”他又利用时机拾了另两块碎石,往前闪了两三步。

“叭叭!”碎石爆碎,火星乍现。

九华羽士吃了一惊,毫无问题他发现了自己的处境比秋雷还糟,已被秋雷进了石缝,而且钉在身后啦,他叫:“小伙子,你说,你到底要财呢,还是要人呢?”

秋雷冷笑,也叫道:“杂毛,你先动手,还有什么可说的?”

“小伙子,你初入江湖,便将令师的恶劣行径用上了,犯了江湖大忌,日后你还想在江湖上混么?”

“不劳阁下担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下名正言顺,担心你自己好了,打!”

老道也脱手射出三枚松针,但两人都贴在石壁上,石壁凹凸不平,足以藏身,暗器无法转向的,双方落空。

“小伙子,难道你不想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创立基业?用这种手段对付贫道,必将因小失大有百害而无一利,何不按事先商量的条件各得其所?贫道愿以亦诚结交你这位朋友,在江湖上为你尽力,如何?”

秋雷想想也对。但他一想到银凤那令他气血翻腾的美丽胴体,以及因激动而光临的快感,甚至想到获得银凤之后,倚仗银凤的长辈在武林中的声望,在江湖创业该是如何的容易,这远景必定是十分如意的。当然,在占有银凤之前,他得多花些心机。不能贸然从而引起银风的疑心和反感。

但再一想,心中却又懔然,如果老道不死,在江湖上大肆宣扬今天的事,后果可怕极了。

“老道,如果你死在这儿,又待如何?”他阴恻恻地答。

“贫道死不了的,你无奈我何。”

“哼!你会死的,我不信你的松针用之不竭。”

“你也休想近得了贫道的身。”

“在下和称死缠,管教你走头无路,前面石缝只容人挤过。你想逃也逃不掉。”

“哼!贫道的身上带了干粮……”

“哈哈!在下的干粮比你只多不少。”

老道其实身上没有带食物,他比秋雷的处境更危险,棋差一着,他无法和秋雷拼命,暗器也不足恃。更今他伤感的是:他的歹毒销魂香无用武之地。

他不能示弱,但口气软了,试探着问:“小伙子,你是否也想要那妞儿。”

“美色当前,决不让步。”秋雷的回答令他气得发昏。

“岂有此理!”他怒骂,又叫:“王八蛋,你他妈的不能不讲理……”

“金银珠宝全给你,在下已够大方了。”秋雷大声叫。

“金银贫道不要,要……”

“要什么?要人,你少做青秋大梦。”

“把那天蝎玛瑙给我,咱们万事皆休。”

秋雷心中一动,忖道:“在这儿干耗不是办法,万一活僵尸找到这儿,岂不完了?得出去再说。”

“好吧!但必须出去再说。”他人叫。

“小伙子,别再班门弄斧,你认为贫道是死人?”九华羽士咬牙切齿地答。

秋雷重重地哼了一声,厉道:“去你娘的!那就用不着废话了,这儿将是你我拼命之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小王八蛋!你别欺人大甚。”九华羽士切齿咒骂。

“谁欺你了?你这个卑鄙的狗!谁要你先泰山头上动土?你以为在下蠢得在这时肯将天蝎玛瑙给你么?宝物到手,你他妈的还甘心放手美女和金银?出去再说,在下答应在洞外交易。”

九华羽士冷静地思索,他知道秋雷比他还精,不可能在洞中谈出结果来的。洞小窄小动手不便,暗器也被黑暗所影响,发挥不出威力,唯一可靠的是在外决战。他不怕秋雷飞上天去,因为秋雷带了一人女人。

权衡厉害,他一咬牙,说:“好!洞外交易,天蝎玛瑙和妞儿,随你挑,可不能食言。”

“好一言为定。”

“你挑什么?”

“我要银凤。”秋雷答得干脆,其实心里完全不是那回事,他怎肯将到手的宝物拱手让人?但为了要出险,信口答应了,出洞之后,给不给主权在手,何所惧哉?

九华羽士不答应也得答应,他比秋雷出洞的念头更切,心中将秋雷恨入骨髓,说:“好,一言为定。两样东西都在你手里,贫道为防上当,你必须发誓。”

“发什么誓?”

“发誓你决不吞天蝎玛瑙。”

秋雷哈哈狂笑,大声道:“好,在下发誓,如果在下吞没天蝎玛瑙,日后便死在天蝎玛瑙上的。”

他口中在发誓,心中狂喜,天蝎玛瑙在自己手着,只有用来杀人,怎能杀自己?这个誓等于没发嘛!

九羽羽士重重地哼了一声,说:“你很机伶,也够阴险,但别忘了,虽说人间没有鬼神,可是,有的是人,你如果存心吞没,贫道将不会放过你,找机会召朋友报复,必定捉住你让你应誓的。贫道先走洞外见。”

秋雷心中悚然,暗骂道:“老道,你不会活着离开石淙的,你这卑鄙的狗非死不可,你永远不会有机会报复了。”

他耳听九华羽士的足音远出三丈远,然后回洞挟起银凤,急急掠入通道中。黑暗中不辨人影的,他运神耳循九华羽士的足音向前摸索,保持两丈左右,小心奕奕掩身而行,脚下无声无息,他怕九华羽士突然下毒手。

九华羽士也防他在身后捣鬼,侧着身子贴壁徐徐外移,提心吊胆往前摸索,步步为营向洞外走去。

两人走得极慢,从入洞至出洞先后花了半个时辰。

九华羽士一面走,一面盘算,准备一出洞就站住洞口,用暗器封死出路,如意算盘打得精,这是他同意在洞外解决的原因。

谁也没想到洞外有人,是去而复来的绿凤。这鬼女人见活僵尸将秋雷赶到崖下便双双失踪,大感怪异,在下游不远处藏身草石中等待,看两人有何结果。她决定如果活僵尸出现,必定秋雷完蛋,她便不再管。如果秋雷逃出,她想和秋雷同行。

这鬼女人对秋雷极有好感。在打秋雷的歪主意了。

岂知一等再等,始终没看到两人现身,疑云大起,等得不耐烦了,倚仗自己的轻功了得,便向原路小心奕奕的搜去。她却末留意,在她还未回到天生石桥附近之前,活僵尸已经从山崖侧上方,秋岚先前下来的小径走了。一上一下,林石障住视线,看不见。

她到了山崖下,兔子般分段借木石掩身搜进,先从左面接近,提心吊胆向右搜,渐渐接近了右侧山崖的洞口,仍一无所见。

她做梦也没料到身后有人盯了她的梢,尽管她一进一停,不住回头留神四周的动静,仍未发现有人在身后。

那人是秋岚,他象无形质的幽灵。

他和活僵尸躲在左侧山崖下的秘窟中,由活僵尸指导他练寂灭术,一个时辰中,居然被他参悟了寂灭术中的精异。加以活僵尸有意成全,以百载所修的先天真气助他行功,进境惊人。

反复练了十余遍,直至活僵尸完全满意,方叫他停止行功,对他说:“好了,好了。你的天资委实令人吃惊,难怪令师跳出三界外的人,也破例收你为徒,我为令师贺,贺他在晚年找到了承受衣钵的佳门人。

你已获得了寂灭术的神髓,今后只须埋头苦练求精求纯便成了。你得注意,这种邪功与正宗气功不同之处,便是不须运气行功便可发生效用,但必须随时保持警觉心,不然会同样不管用,会象我受到独角天魔迷翻一般毫无用武之地。

不管任何高明的练气术,在末运功聚气之前,同样不济事,禁不起猝然一击,功深一分,聚气便快一分,但即使练至炉火纯青之境,也难在刀剑临头的刹那间运功相抗。寂灭术也是如此,但只稍心生警念,便会自行催动护体,无人可以制你的死命。

这是一种全身保命奇学,你记住,只能全保身命,却不能用来反击,因为行起功来,事实上你已到了解脱的境界,如同死人,怎能反击?反击必须倚仗你的璞玉归真奇功,用崩云三式发出无往不利。

好自为之,我走了,也许你我还有相见之期。请代向令师致意,再见。”

秋岚送走了活僵尸,自己又在洞中练寂灭术。不久,他在空灵死寂的境界中,听到了近身的轻微声音。

“唔!有人。”他想,立即散去奇功,回归现实。

声音静止了,他小心地掩出洞口,向两侧偷窥。

绿影千闪,洞左的绿凤刚巧掠出,窜向不远处的怪石后,蹲在右侧用目光四下搜窥。

“是她,她不是曾经在溪底救了弟弟的绿凤么?”他想。

秋岚比起弟弟秋雷来,功力修为高出甚多,但在江湖经验,见闻等等来说,他比秋雷又差得太远。虚云除了教他练功之外,一切江湖事根本绝口不谈。

所以他见了绿凤,只知不久前在天生石桥下,她自己通名叫绿凤孟娥,至于她的为人,他毫无所知。

不管怎样,这女人救了秋雷是他亲眼看到的,他心中对绿凤出奇的泛起了好感。

“她在这儿做什么?我何不盯住她看个究竟?”他想。

他随后盯梢,绿凤竟不知身后有人。秋岚的衣裤是深蓝色,躲在草木中蛇行鹭伏,确也不易发现。

绿凤距洞口还有十来丈,突见前面青影一闪即杳。接着,喝骂狂笑之声入耳。

洞口被草木所盖,而且窄小,如不留心,即使站在洞口,也不易发现崖壁里别有洞天。

她心中一动,悄然向前掩去。

秋岚听到叫骂声,心中一宽,自语道:“弟弟仍躲在这儿。他遇上麻烦了。”他脚下加快,贴地向前急窜。

秋雷机警绝伦,他紧跟九华羽士向外走,料想老道出洞以后必定存心不良,可能有麻烦,所以毫不放松,想快两步在行将出洞时将老道追及。

岂知老道比他还机警,将到洞口微光入目的刹那间,突然转身贴壁上大声喝道:“着!站住吧!”

秋雷对老道的暗器不无顾忌,早怀戒心,闻声知警,赶忙贴壁躲避。

岂知没有暗器射来,九华羽士发出一阵桀桀狂笑,身形如电,穿出洞外去了。

“好杂毛,你想弄鬼?”秋雷怒吼,急起狂追。

一阵石雨从洞外射入,阻止他出洞,九华羽士得意的叫驾声震耳:“小狗!你咬我鸟!你他妈的不将天蝎玛瑙先丢出来。道爷要活活将你饿死在内。有种你冲出来好了,看道爷的松针能否将你射穿?丢出来,……”

秋雷心中暗暗叫苦,一时大意上了大当。洞口窄小,九华羽士阴险狰恶的脑袋伸在洞口向他怪笑,一手扣了寒芒耀目的松针也伸出石旁,蓄劲待发,想冲出难似登天,想用碎石射击九华羽士的脑袋,事实上根本不可能,对方只消往外闪,任何神速的暗器也无能为力。

“打!”他狂怒的喝叱飞石突击。

九华羽士直等到飞石将到脸门,方将脑袋缩至石后,立即又在稍下处伸出,狞笑声道:“小王八蛋!丢不丢出来?”

秋雷略一打量当前形势,冒险冲出的念头涌上脑海,拾了三块碎石,力贯五指,突然连环打出。

“叭!”火星飞溅,先前老道伸出的地方碎石激射,老道的头已不见了。

“小王八……咦!好险!”九华羽士的脑袋刚在另一处伸出一半,第二块碎石已闪射而至了。老道怪腔怪调地叫,脑袋急急地缩入。

秋雷抓住时机,飞射而出,第三块碎石已先一步飞到,呼啸着越过洞口。

九华羽士比秋雷还狡猾,他在洞口不远处现身,第三块碎石飞过他的身侧,他毫不在乎狞笑道:“小子,果然不出道爷所料,你冲得好。”

他两手中都有可破内家气功的钢松针,站在草影中,恶狠狠地等待着秋雷冲进。

秋雷大吃一惊,相距还有两丈,进退两难。他手中有人,另一手没有任何还击的东西,除了睁着眼睛等针雨将他当作试暗器的垛标之外,任何作为也无能为力了,他落在九华羽士安排好的陷阱里了。

人在生死关头,除了感到自己的命比任何人都珍贵之外,身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他临危不乱。左手一带,将银凤挡在身前,飞冲而出。

九华羽士一怔,他费尽心机要将银凤弄到手,而秋雷却将昏迷不醒的银凤障身冲出,他怎能用暗器袭击?

几乎在同一瞬间,绿影在他身后出现,绿凤娇媚俏甜的声音入耳:“咳!九华老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秋雷接着大吼:“孟姑娘,毙了这该死的卑鄙老道。”

九华羽士向侧一闪,钻出障住洞口的草丛。

绿凤听清是秋雷的声音,喜悦地叫:“好啊!宰了这杂毛。”

她急起便追,秋雷也衔尾射出。

钻出了草木丛,前面是一处亩余大碎石差参的斜坡。九华羽士一手仗剑,一手亮针,恶狠狠地叫:“骚货!你也和道爷作对?”

绿凤拔剑冲上,娇笑道:“有何不可,接剑!”

“嗤嗤嗤!”三枚松针一闪即至。

“献宝么?有多少暗器全放出来好了!老道。”绿凤叫,小腰儿扭了两扭,三枚松针擦身而过,她已在叫声中扑上,连挥三剑。

秋雷将老道恨入骨髓,将银凤往草中一塞,拔剑冲这,怒吼如雷地叫:“孟姑娘,毙了这恶道为世人除害。”

九华羽士在洞外拼斗秋雷棋差一着,加上一个绿凤,想得到要糟,在两人疯狂夹攻下,只片刻间便退至斜坡下方。

他一面挥剑接招,一面怒叫道:“泼贱货,你为何帮他?那小子忘恩负义,用贫道的销魂香擒住了银凤,他要独吞,你还用得着替他卖命?”

“呸!你九华羽士的话,谁信?”绿凤一面枪攻一面答。事先地并末看清秋雷挟了银风,因为她并未看到射出洞口时的秋雷,只听到秋雷的声音而已。同时秋雷出洞后便将银凤塞在树草中了。她追九华羽士,并未回头,当然无法看到身后的事。

秋雷这时和她并肩抢攻,那有银凤的身影?难怪她不信九华羽士的话,还以为老道故意拱拨离间哩!

九华羽士被迫得愤火中烧,一声长啸,狂攻三剑不进反退,左袖轻抖,无色无臭的销魂香从袖底泄出。

绿凤当然知道老道的销魂香利害,但她以为老道在两人联手迫攻之下,手忙脚乱自保困难,那有机会用销魂香捣鬼?一时大意,便着了道儿。

挥剑向前冲去,突觉一阵困倦袭采,身形一晃,脚下刹不注,脱口叫:“销魂……香…”

一面叫,长剑堕地,人仍向前冲。

“你该死!”九华羽士怒吼,止势递剑。

秋雷大吼一声,来不及救援,手中剑脱手飞掷。

九华羽士不愿一命换一命。将剑向射来的剑影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