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绝代枭雄》》 · 云中岳 · 2026-07-25
别认为向那家伙效忠便可平安无事了,那家伙阴险毒辣、虎狼心肠,贪得无厌,可说是江湖上空的绝后的可怕枭雄。贫道与玄恩道友只是泛泛之交,且听玄恩道友说说一剑三奇之事,便知贫道所说的事决非信口雌黄胡说八道了。”
霹雳火从怀中掏出一包用油纸密封的小包,一面摊开一面说:“这是飞龙秋雷与江南浪子将一剑三奇的尸体,送请贫道验尸时,贫道从一剑三奇门中取出的余唾。当时,贫道无法验出其中毒质,所以答应以后将结果转告他们。可是,一直无法分析出其中异物。后来,用余唾以猪犬相试。一滴之量,入喉即死。”
他将一具玉瓶举起,亮了亮道:“一剑三奇的伤,再重一百倍也不会致命,贫道虽不知合有酒味的余唾中有何种奇毒,但敢武断地认定,一剑三奇的死,是被毒死的。
贫道本待前往夷陵州告知江南浪子,却在途中遇上九华羽士,说是恐防飞龙情急灭口.不去为妙,所以贫道随九华道友到了洛阳,因为凝真观已在贫道离开的当天晚间,被人放一把无情火烧个精光。放火的人是谁?请绯衣三娘说说看,她知道。”
绯衣三娘放下酒杯,说:“那是金四娘的手泽,她亲口告诉我的。老实说,我绯衣三娘从前是对飞龙存有幻想,但金四娘告诉我说,飞龙为人好色,但不留情义,绿凤之被弃就是明证。我只好放手。我和金四娘到了夷陵州,她会晤了秋雷,之后便重返神女峰火焚凝真观.回来后我和她约定在岳阳见面方行别过。但我到了岳阳,飞龙已经离去,金四娘却失去踪迹,此中大有可疑之……”
话未完,观门人影一闪,两个青影以奇速掠过天坛,奇快地抢入殿中。
所有的人倏然站起。
“金四娘已经死了,死在飞龙秋雷之手。”来人沉声接口。
蓦地,轰隆两声暴响,殿左的长窗突然崩塌。
众人吃了一惊,四面一分。但他们同时惊叫,倒抽了一口凉气,如见鬼魅地后退,人想夺门而走。
窗外树影中,金光耀目,一个外罩深紫色披风,内穿金色长袍,佩金剑,浑身金的高大怪人刚好到了窗口。
“金神金祥!”有人低声恐怖地叫。
“谁敢走?”金神冷叱。
刚到殿门的人恐怖地站住了,谁也不敢违命。
金神象个无形质的鬼魂,飘入殿中,指着现身在大殿的两个青影厉声问:“说!你怎知金四娘死了?”
九华羽士阴阴一笑,上前行礼道:“老前辈万安。小道久闻老前辈的大名,如雷贯耳……”
“滚开!我没问你。哼!你大概还不知道老夫与秋雷的情谊,所以胆大包天公然纠众与秋雷为难,你给我滚开,老夫先问明再说。”
两青影一男一女,男的是毒王,女的是欧阳慧姑娘。
慧姑娘凤目喷火,猛地撤下长剑。
毒王从容行礼,沉声道:“前辈如果想见令孙女的遗骸,晚辈愿为效劳。”
“你是谁?”金神厉声问。
“晚辈毒王周赵潜,君山渔父欧阳嘉隆的师弟。前辈,这位姑嫂就是敝师兄的孙女欧阳慧,大概前辈也有耳闻,用不着晚辈多说。”
金神一惊,狠狠地打量着慧姑娘,久久方说:“晤!不错,老夫和欧阳嘉隆较技时,她还没有出世呢。你说,是你爷爷杀了我那可怜的孩子么?”
慧姑娘咬牙切齿地说:“老贼,可以说你亲手杀死金四姨的。”
“呸!你……咦!你叫我那孩子为四姨?”
慧姑娘泪如雨下,颤声叫:“如果没有四姨示意我逃命,我早巳骨肉化泥了,这件沉冤永无昭雪之日哪……”她哭泣着,将君山所发生的事一一说了。
最后说:“四姨的后事,是叔祖和君山秀士悄然料理下葬的,在未找出飞龙秋雷行凶动机之前,谁也不敢将消息传出,怕你不分青红皂白,听信秋雷一面之词,向我们突下杀手。言尽于此你若是不信,可以向我下手了,来吧,你等什么?”她徐徐引剑立下门户相侯。
金神金祥没做声,咬紧下唇,脸色难看已极,淡淡的金芒在脸上时现时隐,不住作深长的呼吸,显然他在压抑心中的激动,久久,两行老泪滚下腮边。
“孩子,你敢随我和秋雷对证吗?”他软弱地问。
“求之不得,愿随前辈一行。”毒王抢着答。
“你们在龙门镇龙门客栈等我,我必须至奉先寺有些少耽搁,今晚我再去找你们,然后同去寻找秋雷。”
“晚辈遵命。”
金神转向九华羽士,目光环扫众人一眼,冷冷池说:“秋雷的事,由老夫独自处理。你们,你们替老夫滚离洛阳,不许插手,不然休怪老夫心狠手辣。”
声落,突然穿窗而出。众人抢近窗边,只看到金神和四个黑衣人的背影,流光逸电似的冉冉隐入山林不见。
金神远出半里外,站住了,扭头向身后的人问:“消息如何?说。”
一个黑衣人躬身道:“白婆婆确在奉先寺的左侧一家农舍中,手下有五名男女,还有一个小姑娘。”
另一名大汉躬身道:“飞龙秋雷落脚安乐窝安乐酒店,今晨刚刚抵步,他的手下早一天到达的。”
“好,你们继续监视,有异动再派人回报。先到奉先寺,走!”
四名黑衣人有三名告退走了,一名领着金神隐入山林中,越山径奔奉先寺。
毒王不再和九华羽士打交道,与慧姑娘匆匆走了。
玄真观中许久方恢复平静,久久各归原位。九华羽士恢复了阴鹫的神情,嘿嘿一阵怪笑,重拾话题道:“老凶魔虽凶残恶毒,但咱们用不着太过害怕。刚才玄恩道友已揭开秋雷为达目的,不惜暗杀朋友谋夺朋友的卑鄙阴谋。
毒王更揭开他谋杀金四娘的黑幕,诸位可知道那畜生是如何的可怕。现在,请古寨主将秋雷大闹海天山,拉走海天山高手恨天无把的经过说给诸位听听,便可了解那家伙志在威迫江湖好汉网罗羽翼的可耻作为,诸位便可知道这家伙雄霸天下的用意所在……”
话未完,观门外出现一个小伙子,向里叫:“七柳湾飞龙秋雷秋庄主驾到,里面有人么?”(奇*书*网.整*理*提*供)
简直是废话,大殿距离观门中间只隔一座院子,相去不足五丈,从观门看大殿,一无遮掩,而且九华羽士的语声直达户外,还用问有人没人?
观中有盛会,三名香火道人已经被遣开。玄真子以为地处偏僻,不会有人前来打扰,毒王和金神的突然出现,这些自命不凡的人还不提高警觉,忘了派人把风,以致来人在观门出现,殿中的人方行发觉,已经嫌晚了。
听说是飞龙秋雷驾到,所有的人全都大惊而起。
九华羽上火速将道袍的下摆掖在腰带上,叫道:“他来得好,咱们埋葬了他。”
观门出现英风俊发的秋雷,长笑震耳,笑完说:“诸位,秋某不敢劳驾诸位名宿高手埋葬,诸位何必小看了自己?九华道长,久违了。”
他跨入观门,从容举步走向院中的拜天坛。
十四个人抢出殿门,在阶上分列。神箭古月亭接上弓弦,大笑道:“这小子果然够狂,古某先给他一箭作为见面礼。”
弓开如满月,狼牙箭尖闪闪生光,瞄准着接近至天坛下方的秋雷,他满脸泛着自信的微笑,但箭迟迟末发。
秋雷站住了,泰然含笑问:“月亭兄,难道说,你与龙当家的兄弟情义,就此一笔勾销了?”
神箭古月亭呵呵笑,但箭尖始终向着秋雷,说:“就因为古某重视结义之情,所以要为义兄尽力。”
“那么,箭尖为何瞄向秋某?”
“哈哈!你说该瞄向谁?”
秋雷向九华羽士一指,喝道:“他!”
银芒破空而飞,弓弦狂鸣。
九华羽士见多识广,神箭古月亭久不发箭,他心中起疑,暗中留了神。这瞬间,他并不因秋雷一指而分心,反而更为警惕,古月亭肩部一动,他便知道不妙,不向殿内退,反向前急急冲去。
“啊……”惨叫声惊天动地,刚向后退的玄真子做了九华羽士的替死鬼,箭贯胁而入,狂叫着跟路向后退,手按住已入体近尺的箭扦,屈曲著身子摇摇晃晃的,脚跟被门槛所绊,仰面便倒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恨天无把从门外飞射而入,八十二斤的虎尾鞭风雷俱发,凶猛地扫向刚纵下阶的九华羽士,吼声象半空响起一声焦雷:“老道!纳命。”
也几乎在同一刹那,双无常鬼魅似的退入殿中。他两人自始就不信任死对头神箭古月亭,因此早怀戒心,一看不对便乘机溜走,不敢和秋雷拼命。
古月亭号称神箭,做梦也未料到九华羽士鬼精灵,不向后退反而向前纵,相距不足丈五,竟然一箭落空,仅射死了无关紧要的玄真子,脸上委实挂不住,一声怒吼,又搭上了三枝箭。
他只顾对付九华羽士,却未料到身旁的绯衣三娘,绯影一闪,便退入殿中.三把小飞刀却在她身形刚动时先行出手。
“嗡……”神箭古月亭狂叫,三把飞刀全中,相距不足五尺,他怎能不死?三把飞刀全贯入胁腔,尽锷而没。
“嗡”一声弦响,三枝已上弦的劲矢不放自飞。
同一刹那,九华羽仰面便倒,避过恨天无把扫来的一棍,向侧一翻,以闪电似的奇速窜入殿中去了。
“得得得”三声暴响,恨天无把将迎面飞来的三枝箭击落,却被九华羽士抓住机会溜掉了。
同一瞬间,阴曹客与鬼谷先生哈哈狂笑,分向水府龙神和霹雳火玄恩道长进击,从阶上缠至阶下,人影急旋,只三两照面,水府龙神被阴曹客一棍击破了天灵盖。
鬼谷先生的魁星笔霸道绝伦,但就无法在霹雷火的剑下讨好,两人火辣辣地杀了个难分难解的。
与双无常同来的另四个大汉因为站处在外侧,无法退入殿中,齐向右廓急逃。到了廊尽头,被墙外跃入了四金刚,在狂笑声中,劈面堵住了。
秋雷始终站在天坛中央,背着手含笑注视众人狠拼,明月站在他身后侧,叉腰屹立,向后戒备。
大殿内,惨烈的恶斗如火如荼。
绯衣三娘最先退入殿中,稍后半步是双无常。糟了!两座后殿门同时有人钻出,吼声震耳;“七柳七煞在此,留下啦!”
说是七柳七煞,其实只有五个人。以五名高手拦截三个人,按理该稳占上风,其实不然,三个都是一等一的名手,不易截住。这得怪秋雷大意,没想到在严密部署,暗下杀手中.会有三个人漏网。
江东八豪最先一天到洛阳,同来的还有不少人,找到了神箭古月亭,传达了秋雷和海天一叟的口信。同时,古月亭已先一天接到了海天一叟的手书,知道海天一叟确是诚心与秋雷合作,书信上要他协助秋雷,相机铲除龙形剑。
因此,由古月亭出面,找到了海天一叟的好友阴曹客和鬼谷先生,力劝两人放弃成见,与秋雷携手闯业。两个老鬼本来就不是东西,同时也领教过假秋雷的艺业,心中早生惧念,经古月亭一说,乐得做顺水人情,一拍即合。
很巧,恰在这时,九华羽土改变一人成事的初衷,前来游说两人对付秋雷,约他们到玄真观商讨大计。两个老不死大喜过望。这可有看见秋雷的抬高身价的机会啦!立即将古月亭请来与九华羽土见面。
九华羽士聪明一世,奸滑过人。这次却上了大当,满以为海天一叟正如古月亭所说,是被李胡子所迫,不得不和秋雷敷衍,明允相助暗中徐图。因此,竟将可能参予与已允参予玄真观的人透露给他们以作准备。秋雷人末到洛阳,江东八豪已将消息传到秋雷耳中了。
秋雷得到消息,大喜过望。但他为人城府甚深,一切消息禁止向他人泄露,甚至查总管也不知他对内对外的作为,他的计谋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酒店大厅中的计议,是做给手下们看的;其实他早已策划妥当,玄真观的一举一动,全在他掌握之中。
没料到金神金祥突然现身,也没想到毒王与慧姑娘做了玄直观的不速之客,几乎将这次阴谋全部破坏。
在秋雷想来,参予玄真观盛会的人,有神箭古月亭和两个老不死,对付其余的人怎会有问题呢?古月亭足以将被蒙在被里的九华羽士和双无常射死,两个老不死收拾绯衣三娘和其余三人当能胜任。
他自己带了十一个人,只消对付漏网的人便够了。开始动手,九华羽士这方面,包括双无常七名高手,至少得死掉五个人,能逃入殿中的能有几个?有五煞在里面拦截足够了!因此,他并未参予动手,作壁上观。
绯衣三娘知道大祸临头,是拼命的时候了,如不在被短暂的时间内脱身逃出险境,下场够惨的。
她冲向右面的后殿门,纤手齐动,六把飞刀急闪,化为六道银虹,向后殿门射出。飞刀出手她倏然向右扭肩旋身,身形一顿一旋,让后面的双无常先走。
双无常也知道她鬼精灵,要利用他两人开路,但事急矣!明知凶险也顾不得计较了,哭丧杖舞动如风,凶猛绝伦地猛冲而出。
“哎唷!”有人狂叫,冲出封住后殿门的三名恶煞中,有一人左肩挨了一刀。绯衣三娘的宽刀又大又重,挨上了决不会有好处;中刀的人狂叫着向侧急躲,双无常到了。
“铮铮”两声暴响,四个人硬接硬拼,火星飞溅。
左面后殿门另两煞急掠而至,向绯衣三娘猛扑。
九华羽士到了,急叫道:“三娘,快走!”叫声中,他打出两枚钢松针。同时大袖一抖,销魂香已经抖出。
扑向绯衣三娘的两煞知道松针厉害,忙向左右急闪,在间不容发中躲过松针,却末躲开无色无臭一涌而至的销魂香,冲势难止,向两侧猛撞。向左闪的人身不由己,“蓬”一声大震,撞在神案上软倒在地。
秋雷见九华羽士竟能在三箭阻住恨天无把的瞬间,逃入了大殿,不出手不行了,一声长笑,追入了大殿,恰好看到两煞倒地。他一声不吭,打出三枚棋子。他这时的功力,比未练成三阳神功之前,不知强了多少倍,棋子出手快逾电闪,令人肉眼难辨,十分可怕。
可是,九华羽士机警绝沦,伸手一勾,整座神龛轰然倒塌,不仅压落三枚棋子,也阻住了秋雷。人影一闪,他已在绯衣三娘之后进入了后殿门。
殿后,阻双无常的两煞虎口流血,被凶猛的力道震飞了兵刃,人也被震倒在墙角下,装死。双无常无暇追取他们性命,逃命要紧,走了。
观后是浓密的山林,等秋雷绕另一道门追出,九华羽士四男女,早已出了观后逃之夭夭了。
秋雷转回殿前天坛,天坛的激斗已止,随双无常前来的四大汉两死两伤,霹雳火右手已断,被鬼谷先生踏在脚下挣命。
鬼谷先生左胸挨了一剑,但伤肉而末伤骨,一脚踏在霹雳火的胸头间,一面若无其事地在伤口敷上金创药。
秋雷看了众人一眼,向恨天无把说:“你留在这儿善后,龙形剑的两个伤者,割掉双耳放走。霹雷火玄恩老道是武当派的人,谅他也没有脸面回武当纠集同门兴风作浪,替他裹创,叫他滚,替武当留一分情面,尔后咱们有话说。”
鬼谷先生冷冷地说:“放不得,小老弟,他刚才……”他将霹雳火刚才说出一剑三奇中毒而死的事说了。
阴曹客也丑表功,他将金神与毒王的事说了。
秋雷心中一凛,暗叫糟糕。但他脸上神情毫无异样,淡淡一笑道:“真金不怕火,在下不怕他们血口喷人。笑话!一剑三奇的死、与在下一无关连,那天在下根本末沾一剑三奇的身子,是江南子兄弟理的伤,怎怪到在下的头上,这家伙可恶。”
恨天无把冷笑道:“这种人就会惹是生非,妖言惑众,决不可便宜了他。”
“依你之见……”
“杀!”
“那……那怎么可以?这一来,不是显得本庄主心虚了么?再说,本庄主在君山湖面被巨浪翻舟,根本不会到过芦洲,金四娘的死,本庄主毫不知情,毒王的话,也有嫁祸之嫌。因此,今天在玄真观予会的人,本庄主皆需将他们留下,以便日后三方面对证!”
“人言可畏,众口烁金,如果放了他们,这些家伙全是与庄主势不两立的人,他们会替庄主洗刷?不!他们唯恐天下不乱,不加油加酱胡说八道才怪。”
秋雷举步便走,说:“一起押走,容后再识。我先走一步,不必跟着我,速至龙门客栈将毒王欧阳慧擒获候命。”
他心中大急,没想到事情弄得如此糟糕,假使他事先知道清,怎会轻易让绯衣三娘四个人逃掉?目前最要紧的事,一是杀绯衣三娘,一是立即将林昭华和两侍女埋葬掉。在洞庭湖覆舟之前,林昭华的画舫恰在半里外,已看出他的船是从芦洲方向来的,船上明明有人驾驶,翻得蹊跷。这也就是他杀尽水府龙的画船水夫,将船沉入江底的原因。有林昭华主仆在,以后麻烦了。
他绕道上山,疯狂地急搜,看清了山势,已料出绯衣三娘四人可能逃走的方向,放胆狂追。
西龙门山是许多小山聚成的山地,绵延二十余里,有怪石砌的山峰,有草木葱龙的胜境,要追已逃上山的江湖高手,谈何容易?他不死心,放胆狂追。
奉先寺,是西龙门山的第一大寺,原称九间房,到唐高宗代方大兴土木,足足花了四年时日方行竣工,武则天那时还没登上女皇宝座,也捐了两万多贯脂粉钱助成,成为洛阳第一流的佛门胜地。
登寺的大道,全是工程浩大的石级。寺左,岔出一条小山径,绕入一座山谷,再攀上一道山脊。这儿,有几家山民筑屋而居,可以看到下面的奉先寺的侧影,山下招待香客的店铺房屋一一在目,如果有人从这条山径登山,远远地便可发现来人的行踪。
白夫人祖孙俩和五名忠仆,就藏身在最北面的一栋木屋中。山脊的北面,是一处山洼,松柏茂密,人迹罕至。再北面的山头,怪石如林,古松散处。
远远的,有几个鬼魁似的人影,沿北面的山脊向怪石如林的山头急奔,在林中时隐时现。
已经是申牌左右,日影西斜,但炎热难当,山林中虽比平地凉爽些,但仍然暑气迫人。
秋岚在午间便到了龙门镇,在乔家的宅院走了一趟。这次他聪明些了,在脸上加了些褐色染料,穿了一袭灰布直裰,扎脚裤,多耳麻鞋,戴了一顶遮阳帽,完全是衬夫俗子的打捞,低着头走路,谁也看不到他的真面目。
乔家的院墙高而广,大院门十分神气,台阶下有两座大石鼓作为装饰,鼓两侧有两头小狮子、所以严格的说,不叫石鼓而称双狮滚球。没有功名的门饰。不许用石狮,但石鼓则不禁。
登上石级,上面院门的台阶又宽又大,高大的门楼共有三座门,中门紧闭,两侧大开,但仍有栏门掩住,可以看到里面绘了镇邪图案的照墙。
院墙向两端延伸,各长约十文左右,两端有边门。左面,是车马进入的专用边门。右首,是牛羊牲口进出的所在。
门阶上,两名老门户端了张四脚凳,一面挥扇赶暑,一面注视着街口来来往往的人群。距街口还有一二十丈,很少有人走动。整座大宅似乎静悄悄,毫无异样。
秋岚不敢走近,他在街口转了一圈,心说:“宅高院深,防不胜防,如果弟弟前来生事,想阻止他极为不易。我想,大白天弟弟不会来。唉!我人孤势单,不知他藏身在何处。怎能劝阻他呢?假使他晚上来,即使让我遇上,他如果一意孤行任性而为,我又该如何阻止他胡闹?武林高手如云,他太令人担心了。”
果然不错,三个披了袈裟的中年和尚,从大树转入至乔家的走道。向大门从容而行。有一名眼神慑人的和尚,还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
他向南走,出镇向龙门山走去,心说:“已经认清道路,白天无事,我何不抽暇游一游龙门呢?”
他在镇尾路旁的酒肆中,买了一葫芦酒挂在肩上。他不是酒徒,只不过感到两只手没处放,找些东西活动活动而已。
他却不知道,三个和尚进入乔家不久,三个青年大汉从边门退出,远远地盯了他的梢。
三个跟踪的人将近山口,有一个超越了秋威,到了一座路旁的凉亭,向一个施茶的老人低声急促地说:“允老,小姐目下在何处?”
“在奉先寺,和小少爷谒见降龙尊者,怎么啦?”老人问。
“主人到许庄,不知可否返回,而飞龙来了,你看糟不糟?已派人急促主人返家,但愿能赶上。”
“飞龙来了?”老人惊问。
“是的,瞧,那戴遮阳帽的家伙就是了。之迈兄和天化兄已盯上了他,是一禅大师发现的。”
老人扫了远处的秋岚一眼,沉声道:“你赶快到奉先寺知会小姐一声,火速回避,不可走官道:如果降龙大师有空,务必请大师拨冗护送小姐姐弟返家,快!我阻他一阻,也许能用药弄翻他。”
游龙门的游客不少,往来车马络绎于途,由于已是末牌时众中牌将届,游客返府城的人数比来的人多。秋岚以为自己掩去本面目,决不会有人认识他了,所以毫不注意往来的行人,他走他的路。
官道绕山而行,路右怪石如林,石崖矗立,凉亭在一座石矫的南端,四周有几座农舍。亭左小河水色清澈,近山壁处形成一座小河湾,湾旁近凉亭不足三丈,是一个水珠喷涌的石泉,泉旁竖着一根古怪的石笋。
泉右,立了一块石碑,到了三个褚体大字:禹王池。水从一块大石下涌出,水珠飞溅跳跃,清澈见底。
秋岚大踏步上了桥,桥对面一辆双头轻车来势汹汹,蹄声得得,翰声震耳,风驰电掣似的冲来。
桥面甚宽,秋岚向左让。
车是大户人家的轻车,车厢绣帘紧闭,看不清车内的景物。
驾车的是个短衣打扮的中年人,粗胳膊挥着长鞭,左手突然一抖控缰,长鞭疾挥,“叭”一声,暴晌,两匹马突然斜冲而出,狂风暴雨似的疾驰,向桥右急靠。
秋岚避向桥左,没留意有人计算他,突见马车也往他闪让的方向靠,吃了一惊。马车来势凶猛,速度奇快,发觉不对,马车已到。
“吆喝……”赶车大汉的呼喝声震耳欲聋,鞭声象连珠花炮。
他百忙中一手搭在石栏秆,下体后引、上升、飘滚,在千钧一发中飘出拦外,吊在桥外侧,危极险极。马车冲势奇猛,力道万钧,撞上了还了得?
“吱嘎嘎……”车轮擦石而过,火星飞溅,发出令人头皮发炸的刺耳怪响。
马车象疯子般跳着,歪歪斜斜冲出桥头。赶车大汉扭头看了一眼,“叭”一声鞭响,马车绝尘而去。
变生仓促,秋岚出了一身冷汗。翻回桥中,他正想发作,却看到桥栏下有一块小木板,木板用小刀刻的字清晰入目,刻的是:
“君出洛阳,即被跟踪。龙形剑已布下天罗地网,祈君谨慎,速返洛阳。君志在谋并绿林,何苦以至作为借口?希能谅我。”
没有上款,也没有具名,具名处刻了一头小凤,草草几笔,居然神似。
“这人是谁?”他讶然自问。
他对江湖事一无所知,龙形剑与乃弟秋雷的恩怨内情,也莫名其妙,对这块木板,他更是一头雾水。
他信手将木板丢下河中,扭头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摇摇头苦笑,举步过桥。
凉亭中,允老张口结舌,迎着他关心地叫:“客官,可曾受伤?老天爷,这些有车的人可恶极了,横冲直撞,存心糟蹋人哪!进亭歇会儿,洗把脸喝杯茶压压惊。”
秋岚走向凉亭,放下酒葫芦取下遮阳帽苦笑道:“老丈可知道那辆马车的来历么?”
允老献上一碗茶,说:“那是洛阳大户吴百万的车,那家伙为富不仁,横行乡里.少惹他为妙。容官是来龙门游玩么?请教尊姓大名。”
秋岚不愿通名,接过茶道谢毕,岔开说:“小可第一次光临贵地,随处走走。听说贵地的奉先寺非常的有名,小可想前往一游。”
“不错,奉先寺在洛阳,确可名列第一。东关外的白马寺,除了古老之外,不值一游,哪有奉先寺的壮伟?”
秋岚看了碗中的茶,茶作墨绿色有一种似茶非茶的清香。他顺手放在石凳上,指着禹王池笑道:“老丈,禹王池的水是泉水,在这儿施茶,领老丈盛情的人恐怕不多吧?”
跟踪的两个大汉到了,各讨了一碗茶分坐在石栏上,仰面喝干,不住用袖管扇凉。
允老坐回一张长木凳上,一面将结麻鞋的活计整妥,一面笑道:“喝泉水的人不是没有,但这儿的茶又是不同,是清凉解暑的绿丹茶,游龙门的人入山之前,喝上一碗精神为之一振,可以提高游兴,客官不信可以试试。绿丹茶在敝地,是盛暑的解渴妙品!”
但秋岚并无喝的兴趣,他在打量池旁的禹王池三个字,看出甚似褚遂良的真迹,但刻痕甚新不似古物。
“老丈,这小池为何叫禹王池?”
“小老儿也不知就里,咱们都叫土名儿,称为蛤蟆吐水。那根石笋,是禹王凿龙门时剩下来的石笋。”
秋岚呵呵笑,摇头道:“禹凿龙门,是指山西平阳府蒲州河泽县的龙门,石笋竞跑到这儿来了,怪事!”
他戴上遮阳帽,拈起了酒葫芦,要走了。
允者心中暗急,对方不喝茶,他无法强迫对方喝,免得露出马脚。秋岚要走,他怎能不急?他必须将秋岚留住,争取时间,让在奉先寺的少主人姐弟从容脱身。
他放下活计,笑道:“世间事不可认真,真真假假用不着追究,追究下去就没意思了。客宫既然前来游龙门,小老儿愿为向导。”他向不远处的一座寺底一指,又道:“那就是以产千瓣白牡丹和千中排丹的潜溪寺,目下花期将尽,但仍可一观。请随我来。
反正目下无事,天色早着哩!早听说潜溪寺的牡丹名闻天下,何不前往一游?”
他点点头,笑谢道:“有劳老丈了,不耽误老丈的活计么!”
允老呵呵笑,说:“小老儿结麻鞋,只为打发日子而已,怎说耽误?客官且稍待,小老儿先返家交待内人一声。”
允老的住处,就在不远处的村舍中。秋岚看了绿丹茶一眼,最后仍然不喝,喝了葫芦中的两口酒,等待老人到来。两个盯梢的大汉,早已先走了。
先前冲撞秋岚的马车,狂风似的奔向龙门镇,烟尘滚滚,不片刻便接近了镇口。
路旁一座农舍中,突然窜出三个青衣大汉。一名大汉叫:“停下!当家的有手谕交下。”
马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停下了。车门倏开,掠出浑身绿的绿凤孟娥。
“谁把守在这儿?”她问。
“罗山主兴邦。”大汉躬身答。
“领路。”
“是。请随我来。”
她随着大汉踏入农舍的大门,有点讶然,大厅中,八名大汉分坐两侧,八仙桌上首,三名花甲老人神色肃穆,离座迎出。中间老人长了一张三角脸,留着花白出羊胡,穿一袭灰袍,腰带上系了一把蓝鞘的狭长单刀。
“有事么?罗山主。”她皱着柳眉问。
罗山主伸手请绿凤落座,沉重地说:“当家的用飞鸽传书,着老朽转告姑娘,咱们在这儿已等两天两夜,好不容易方将飞龙等到,姑娘千万不可在这紧要关头离开。”
“谁离开啦?当家的简直多心。”绿凤不悦地说。
“当家的已发现姑娘驾车北行,所以将书传来……”
“是叫你拦住我么?笑话!预定动手之处在镇中,等飞龙与乔家拼个两败俱伤之后,再出面大举围攻,目下不是动手的时候,难道不许……”
“孟姑娘,当家的并无他意,只想请姑娘以大局为重,如果让飞龙发觉咱们的图谋,岂不前功尽弃?当家的与青云客与及独角天魔前辈正在奉先寺附近坐镇,飞龙既已入山,机会稍纵即逝,当家的不会坐失良机在镇中动手的。姑娘目下转回,尚可赶及。”
“真的?”绿凤急问。
“极有可能,老朽奉命即将动身,尾随飞龙候令动手。”
“好,我随你们一同启程。”绿凤断然地答。
秋岚随允老走向潜溪寺,到了寺门,他无意中转头下望,令他心中一懔。
先前在茶亭歇脚的两个大汉,在官道南首一座柳林中止步,正扭头向他这面举目遥望。
远远地,龙门镇方向的镇口官道旁,先前冲撞他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道旁.车把式不在车上,隐约可见车旁有人影,相距太远,但他仍可看出有人在车旁向这儿瞧。
正在思索中,一点细小的黑影突然从车旁的农舍中掠起,向这面飞来,迅疾无比。
“客官,潜溪寺到了,进了庙门……咦!”允老在招呼秋岚,突觉身后毫无反应,扭头一看,看到秋岚迷惑地抬头凝望,话突然止住了,站住了。他己发觉秋岚所凝望的物体,眼中也涌起惊讶的神色。
黑影飞近了,赫然是一只灰鸽,越过寺顶,隐没在南面的林影中。
“是信鸽。”秋岚喃喃地说。
“这一带鹞鹰很多,谁敢放信鸽?”允老也自言自语。
秋岚盯了远处的马车一眼,心中忖道:“事出有因,刚才马车中的人,定然是冲着弟弟而来。他们已盯住我了,八成儿是龙形剑在这一带捣鬼,我得设法摆脱他们;这老家伙可能也是龙形剑的党羽。”但他不动声色,举步向寺门走去,一面泰然地说:“老丈,夏末赏牡丹,太晚了哩!”说话间,两人跨入寺门。接待他们的,是两个宝相庄严的老和尚。
许久许久,允老慌张地奔下官道,向急急迎来的两名大汉气急败坏地说:“糟!飞龙失踪,不见了。”
寺内原有三五游客,这时也有一名中年人飞奔而出,向龙门镇飞奔。不久,绿凤的马车急急地驶来,罗山主一行十人,也如飞赶到。
飞龙失了踪,忙坏了乔家和龙形剑的人。
不久,山深处飞起一枝奇怪的旗花,在半空中突然爆炸出一丛流星,山林各处胡哨此起彼落了。
秋岚摆脱了允老,从后寺入山,展开绝顶轻功,不管山高林密,向西南方高翻山越岭走了。
鬼使神差,他无意中东飘西掠,却接近了率先寺后的山野,距白夫人藏身之处已是不远,只隔了一座山头。高空旗花他看到了,脚下有意无意间走向旗花升起的地方,他似乎想看看放旗花的人有何用意。
旗花是龙形剑的人所施放,那是指示飞龙秋雷行踪的信号。
秋雷在山区中狂搜绯衣三娘,没发现绯衣三娘的踪迹,却发现了双无常。刚登上一座峰头,便看到双无常在南面另一座山头的底部,正向山头狂奔。
他有点失望,但总算找到人了,双无常曾参与玄真观大会,怎可让他两人脱身?不假思索,他全力急迫。
对面的山脊上,近山洼处有几座农舍,他看到双无常正向农舍方向攀升,人影在树隙中若隐若现,但不妨碍视力,不怕双无常逃出视界外。
双无常的轻功,比秋雷相差太远,这时已气喘吁吁,爬山爬得相当吃力。
上了第一段山坡,黑无常不经意地扭头往后看,突感脚下一虚,几乎蹦倒,惊惶地低叫:“糟!飞龙追来了。”
白无常吃惊地回顾,脸色大变,说:“快!先通知大煞岑老弟,叫他放旗花通知当家的准备了。”
黑无常向上面的农舍急奔,一面大叫;“岑老大,放旗花。”
下面共有五栋农舍,中间的一栋木门倏开,奔出赤煞二凶的大煞岑非,还有三名花甲悍贼和五个壮年大汉。
“什么事?”大煞急问。
“飞龙小辈追来了,快!”下面的黑无常急叫。
旗花刚在半空爆散,奉先寺附近便响起凄厉的胡哨声。
一个裹在深紫色披风内的人影,带着一个黑衣大汉,刚好从山脊的另一面走上山脊,大踏步到了农舍前的斜坡,毫不理睬中间农舍前的大煞,径自穿过众贼立身的草坪,向最北一栋农舍走去。
赤煞大凶大吃一惊,倒抽了一口冷气。深紫色的披风下,金色的半截剑鞘,和金色的裤子,快靴,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那是凶名满天下的金神,他怎能不知?
九个人目瞪口呆,目迎目送金神从面前走过,似乎一个个吓傻了,连大气也不敢吐出。
山洼部,穿青紫色劲装的秋雷已向上掠升。
双无常出现在北面,吃惊地定在那儿了,全用恐怖的眼神吃惊地注视着金神。
很不幸,他两人所站处,正在最北农舍的屋面。
金神到了,隐现金芒的怪眼一翘,叱道:“还不给我滚开?呸!”
叱声沉沉,声小而震耳欲聋。双无常脸色泛灰,身形一晃,赶忙用手掩住双耳,如见鬼魅地鼠窜而走。
“什么?你们不滚。”金神冷喝。
双无常真听话,向前扑倒,滚到另一栋农舍的屋角,方爬起浪狈而遁。
黑衣人在紧闭的木门外一站,躬身说:“禀主人,就是这一家。”
“上前叫门。”金神挥手叫,一面解下了披风。烈日照耀下,他浑身金光闪闪,十分醒目。
“嘭嘭嘭!”黑衣人将门拍得大响,直着大喉咙叫:“开门,开门,远客光临,开门!”
“说话客气些。”金神说。
“远客登门造访,快开门。”黑衣大汉叫,改拍为叩门。
屋中死寂,似乎没有人,没有任何回音。
金神淡淡一笑,轻声叫:“大嫂,小弟万里迢迢赶返中原,花了两年光阴,找得好苦;好不容易在四天前得到大嫂的消息,登门请安来了,大嫂为何闭门不纳?”
“吱呀”两声,木门徐开。琬君姑娘迎门而立,粉脸上神色肃穆。
从门外往里瞧,可以看到白夫人满脸肃杀当厅而坐。左面是三名男仆,右面是两名仆妇,一名仆妇手中捧着剑。
青紫色身影疾闪,飞龙秋雷从山坡下飞掠而上。
“是你!好哇!”金神大叫,怒极而笑,笑声震耳:“哈哈……”
“哈哈哈哈哈……”金神的狂笑声惊天动地,令人闻之气血翻腾,脑门欲炸。
以全速掠上的秋雷倏然止步,心中一懔。但他已养成可以任意控制脸部表情,不为外界七情六欲所影响的能耐,脸上堆下笑,急趋前行礼。
如果他刚才不在玄真观听了阴曹客和鬼谷先生的叙述,必定手足无措,这时他已有了心理上的万全准备,而且身具绝学无所畏惧,所以坦然上前行礼,长揖到地说:“老前辈万安,年余久睽,老前辈英风如昔,甚且过之,晚辈……”
“呸!你还有脸见我?”金神怒吼。
南面山脊下,人影纷现,龙形剑、青云客、独角天魔、雷音尊者,全来了。
东首,是八名少林高僧,和五名老者,许钦、笑孟尝、笑弥勒、乔天香姐弟、银凤许姑娘,全来了。
两批人全被金神的出现镇住了,站得远远地。
十七
秋雷装得象,满脸错愕,说:“老前辈明鉴,晚辈从未忘怀老前辈授艺之德,一直就在打听玉狡猊的消息。岂敢或忘,年来高手四出,但始终不知玉狡猊藏身之地……”
“呸!你在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你有关我那孙女的事。”
“老前辈容禀、月前,晚辈与金姐同赴洞庭,用计诱骗君山渔父,套出君山渔父的儿子欧阳逸泉藏身之地,晚辈与金姐不在一条船,金姐押着欧阳慧小姑娘先发。那天天候恶劣,船至中途不幸遇上暴风雨,在狂风巨浪所袭下,晚辈的两名水性甚高的手下控舟,不慎被折桅击落水中,小舟沉没,晚辈不谙水性。幸而抱住一块舱板,飘流一昼夜,顺水飘近岳州方被渔船救起,所以根本未到过欧阳嘉隆所囚禁的芦州死域,之后,晚辈率人搜寻芦洲及君山,不但金姐踪迹不见,君山渔父祖孙两人也音讯全无,晚辈心中甚为挂念,通知所有的朋友留心查访金姐的下落,迄今仍音讯全无。难道老前辈已知金姐的下落了么?”
金神冷笑一声,厉声道:“畜生!你的花言巧语编造得煞有介事哩!”
他向远处的双无常招手。叫道:“你两个形如无常鬼的人过来,把你两人在玄真观听到毒王和欧阳慧所说的话复述一遍。”
双无常不敢不听,乖乖地走近,大声将所听到的话一一说了。
秋雷脸上神色不变,一面在准备编谎。
双无常不但将毒王和欧阳慧的话一字不漏地说出,更将绯衣三娘的话也加上了,显然,两人希望金神一怒之下毙了秋雷,那才欢喜。
秋雷深恐两无常将他刚才突袭玄真观的事说出,必须堵住双无常的口了,仰天哈哈狂笑。
白夫人已经出到屋外,迷惑地注视着仰天狂笑的秋雷,低声向琬君道:“孩于,这人似乎不是飞龙秋雷哪!”
“奶奶,琬儿也感到困惑,这人相貌完全一样,只是气质不同,眼神太过犀利,怪事。”姑娘惑然地答。
“且稍等,先看看他是否用你爷爷所传的绝学,便后决定他的身份了,你爷爷决不会收一个心地残暴的人做弟子的,你必准备离开,奶奶要和老凶魔决一死战。”
“不!琬儿要和奶奶……”
“那怎行?有你在我会分心,同时,老凶魔的艺业可怕,我还不知道能否接得下他哩!”
“不!奶奶……”
“住口!人贵自知,你难道不知道你的艺业不行么?奶奶即使胜不了老凶魔,自会脱身远走。你记着,奶奶撤剑时,你必须离开。”
“哈哈哈哈……”秋雷的狂笑声,打断了他们的话。
“你笑什么?”金神冷冷地问,并不以秋雷的狂妄为怪。
秋雷止住笑,泰然地说:“晚辈笑这两位无常的话。”
“有何可笑?”
“如果他两人的话不假……”
“在下的话字字皆真,金神前辈当时也在场。”双无常将乎同时抢着发话。
秋雷又是哈哈一笑,说:“谁都知道我飞龙秋雷志在雄霸无下,年来结下的仇家,数不胜数的。”他伸手向东面和南面的群雄一指,往下说:“请环顾四周,谁是秋某的朋友,没有,甚至连秋某冒万险所救的人,也与秋某势不两立。”
他所指替冒万险所救的人,意指乔天香姐弟和银凤。银凤不知在天门峡暗算她的人是秋雷,他乐得承认;金四娘已将飞云观蒙面人换解药的事告诉了他,反正金四娘已死,死无对证,他当然可以冒充蒙面人,救乔家姐弟的账也何妨记在自己头上。
这一来,反而露出了马脚,乔天香不但见过秋岚,更在炎山忠义堂亲见两人同时现身,早已怀疑自称姓山的秋岚与飞龙秋雷之间的关系了,至少她知道两人的相貌相同,决不是一个人,而救的人,也决不是飞龙秋雷,假使秋雷不通名号,她很可能将眼前的秋雷误认是秋岚哩!
至于银凤,却是关心他的,至目前为止,他还未对许家有何不轨的举动,即使她许家不念天门陕救她的恩惠,却也没有与秋雷为敌的理由。
秋雷看了两位姑娘一眼,继续往下说:“因此,凡是与秋某为敌、妒嫉秋某有今日之成就的人,都可以无中生有制造对秋某不利的谣言是非,中伤污蔑无所不用其极,秋某上次到君山,确想与君山秀士谈判,要将君山秀士的势力逐出洞庭,可惜他那时不在家中,秋某的手下在君山露了两手,他还能不恨秋某不给他面子?
再说,秋某没有杀君山渔父全家的任何理由,更没有谋害视我如亲弟的金姐的必要,毒王的话,委实令人难以信服,欧阳慧姑娘说,她是唯一目睹芦州方舟惨案的生还者,一口咬定是秋某下的毒手,岂不笑话,谁能证明她的话是真实的,如果她一个人自说自活大家便信以为真,那么秋某可以找出一百个人证明秋某那天不在现场杀人,又该信谁?
迟一万步说,秋某为了洗脱自己的冤屈,尽可不择手段,指使几个人一口咬定这是君山秀士为了铲除异己,毒王为了谋占师兄的产业,因而两人定下毒谋,惨杀君山渔父全家以遂心愿,又有何不可?”
他转向金神,沉静地说:“老前辈,凭一个父亲是疯子,先天上带有疯人血统的少女所说的话,遽然归罪晚辈,晚辈难以心服,老前辈如果相信一面之词而不谅,晚辈只好听任老前辈处治不再分辩了,但晚辈须先申明,公道自在人心,错不在我。”
他侃侃而论,确是有条有理,不否认自己驱逐君山秀士的野心,反咬君山秀士和毒王也假设得十分委婉,事主不在,没有人指证他,更没有人说出他杀金四娘和君山渔父的动机何在,不由人不信。
金神哼了一声,厉声道:“老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先治了你再说。”说完,向秋雷走去。
“不!这……”银风失声叫,但被她父亲一把拉住了。
秋雷本待拔剑,但心中一转,却呵呵一笑,解下佩剑丢在地上,说:“老前辈对晚辈有授艺之思,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晚辈甘心受死,毫无怨尤。”
他右脚踏出,双手按上左膝,俯身以额覆在手背上。不是师徒,跪下受死是逾礼,所以他单足下跪,表示他是个不忘授艺之恩的人。
一旁的白夫人心中大急,她还不知秋雷是不是乃夫的门人,怎肯让金神下手,伸手取过仆妇手上的剑,喝道:“且慢!”
金神已走近秋雷,扭头道:“大嫂,你我的事,等会儿再说。”
“住口!你还有脸叫老身为大嫂?”白夫人怒叱。
“君子绝交不发恶声,大嫂何必气愤不平?”
“哼,可惜你天生狠狼心狗肺,不配做君子。”
“哈哈!白大哥也不是什么好人,也和金某一般,名列四大凶人之一,你说,有事么?”
“老身问问这个姓秋的。”
“用不着你费心,少管我的事。”金神冷冷地说,转向秋雷,突然怒叱一声,一章向秋雷的脑袋拍去。
秋雷暗中已运三阳神功护身,俯着的身子丝毫不动。
白夫人一声沉叱,以奇快的手法拔剑,一剑点出叫:“不许动他。”
金芒突闪,金神身形焕转,金光闪闪的金剑已闪电似的出鞘,猛挥而出。
太快,双方相距却又太近,想变招已不可能,双剑无可避免地接触了。
“铮!”金铁交鸣声如龙吟虎啸,罡风大作。
白夫人身飘八尺外,脸色一变。
金祥移了两步,不等身形站稳,突然闪电似的恢复原位,金剑急落,快得令人肉眼难辨,落向秋雷的颈脖。
几乎在同一瞬间,银凤飞掠而至。
也似乎在同一瞬间,笑弥勒冒险抢出,失声叫:“老前辈……”
秋雷正待闪避,但鬼使神差,他却来不及有所举动,冷冰冰的金剑却在他颈上停住了。
白夫人也在这瞬间,急扑而上。
“起来!”金神向秋雷冷晚。
意外的变化,令扑来的三个人全都一怔,站住了。
剑离颈脖,秋雷整衣而起,躬身说:“谢谢老前辈的恩典。”
金神木无表情,冷酷地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老夫会查出真相,便可决定你的生死,等会儿在龙门客栈见,老夫要你和毒王三面对证。”
秋雷已经派人到龙门客栈擒杀毒王和慧姑娘,料想即使无法将人擒杀,至少可以将毒王两人逐走,龙门客栈怎会有人。他心中有数,在这期问,切不可自己踏入龙门镇一步,以证明他不在现场,便恭敬第说:“晚辈目下无事,愿随老前辈同行和毒王对证。”
“好。你在这九等我。”金神答应了,转向白夫人走去。
白夫人举手一挥,命五名仆人后退,示意姑娘先走。
琬君心细如发,已看出秋雷不是山壮士,悄然绕道向乔姑娘姐弟走去,低声道:“天香组,这人不是山壮士……”
“组组,小妹也己看出有异了。同时,柳叔已关照过,不许我们出面。并说最好及早退走的哩!”
“那……柳叔为何又出去了?”琬君指着笑弥勒的背影问。
“柳叔上次曾与飞龙动过手,也许他希望化解哩。”
说着,场中形势已变。
许钦和笑孟尝到家时.听说飞龙已到奉先寺,大惊之下,恰好来得正是时候,奉先寺附近高手四出,寺中的天香组弟、降龙大师等人,正好闻惊赶出,双方会合,随着独角天魔等人向上走想看个究竟。
笑弥勒与银凤姑娘也是同时赶到的,一到山脊,笑弥勒便抵声告诉众人说,这穿音色劲装的人就是飞龙秋雷,警告他们不可妄动,最好立即离开,飞龙如果不上门生事,尽可静观其变,不必事先紧张。自乱步骤。
但他的意见被笑孟尝所拒绝,笑盂尝希望在这儿看看飞龙的艺业、许乔两家在飞龙未登门生事之前。不会和飞龙计较。反正龙形客与青云客已和飞龙势不两立。料想飞龙铁雷在四面楚歌之下,决不至于再树强敌和许乔两家叫阵生事。
笑孟尝只见过假秋雷,他无法分辨真假.看了秋雷今天的衣着,只党这青年人确是不凡,人才出众,气度超人,与四天前穿直裰时又是不同.尤其在金神前所表现的气概。更为令人所激赏呢!
他心说:“可惜哪!可惜!想不到他这人会是个穷凶计恶之徒,谁令池走错了路的,终南狂客糟蹋了这小后生了。”
许钦已听爱女说过天门峡的事,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一直不相信飞龙秋雷会向他许家下手,但又不能不相信笑弥勒在酆都带来的信息,在心中,他感谢秋雷在天门峡救女的恩惠。
同时,他希望秋雷在酆都胁迫笑弥勒的话,是出于金四娘的授意。目下金四娘已死,秋雷当然不会坚持酆都的荒谬狂妄条件,因此,眼看金神要向秋雷下毒手,爱女情急纵出,他也不忍心强行阻止。
笑弥勒的出场,固然是关心甥女银凤的安危,同时,他未能志怀秋岚的嘱托。武林中人一诺千金,秋岚拜托他不要和弟弟秋雷为难,他确是在许乔两家尽力疏导,在秋雷未上门生事之时,决不主动和秋雷计较酆都的事。
眼看秋雷要丧身在金神之手,激起他的侠义襟怀,在事理未明之际,金神没有理由在这时下手将人处治,他激于义愤,顿忘利害,所以纵出妄想阻止金神下手,金神的艺业,比他不知高明了多少倍,如果真要下手,岂有他出手阻止的机会?
金神走向白夫人,秋雷向银凤善意地微笑,俊目中涌起阵阵奇光,说:“多谢姑娘关心,年余不见,一向可好?”
银凤心中虽不齿秋雷的为人,但并未或忘天门峡石室中,秋雷在九华羽士手中救她的大思,她一直还不知那天的内情,一直认为秋雷是救命思人哩,她粉脸泛起无可奈何的苦笑,徐徐后退说:“秋壮士,没想到你会是这种人。”
秋雷呵呵一笑,向笑弥勒说:“柳兄,酆都之事,难道兄台仍不谅解么,那是金四娘的主意,秋某作不了主,故有此误会,洛阳许家乃是武林第一大世家,誉满天下,在下岂敢无礼。此次途经洛阳,不日当专程趋府往拜并行赔礼,尚请柳兄代为先容。”
他不认识笑孟尝,不然他会立即上前谒见了。
笑弥勒还来不及回答,不远处金神已和白夫人动手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都全神注意这两个早年的超人高手拼命。
金神走近白夫人,白夫人撵走了琬君和五仆,剑尖徐向外张,严阵以待,一面沉声问:“你这畜生,是要解释二十年前你放火、谋艺、屠门的可耻阴谋么?这事虽未公诸天下,但知道内情的人亦复不少,你说吧,要知道你怎样解释你可耻阴谋的人多着哩,你说好了。”
金神冷冷一笑,傲然地说:“二十年前的是非,说来有谁相信,大嫂,岁月悠悠,我知道你一直末将往事忘怀,一直在找机会报复,这样好了,你何不将大哥的下落说出,由贤伉俪两人联手咱们放手一拼思仇俱了,岂不甚好,不然,咱们都有上百年纪了,不必将仇恨带入坟墓,免得在泉下也难以安心限目。”
“你不否认当年谋夺璞玉归真秘笈,因而下毒、放火、屠门的可耻行为罗!”
“没有否认的必要了,只杀了几个家仆男女,我金神却因此而远走穷荒二十余年,殊不值得,告诉你,我金神决定在有生之年中,利用有限的岁月,在末踏入坟墓之前,要重新在江湖创一番事业,重振当年雄风,但在未找到你们之前,我不打算生根落叶……”
“这是说,老身夫妻不死,你不敢树旗立帜?”
“也可以这样说,反正你明白就是。”
白夫人冷哼一声,扬了扬剑说:“那你为何不上,上吧,看你能否如意,二十余年来看你长进了多少?”
“你不行!说!玉狡猊目下何在?”金神厉声叫。
“你得先在老身剑下现现宝,看你配不配以一敌二再说。”
金神向前边进,冷笑道:“这有何难,杀了你,再对付玉狡猊便省事多了,目下四周全是江湖中地位不算低的人,他们会将信息传出,不怕你那老鬼丈夫不出来找我了。”
两人立下门户,逐寸迫近,剑未动,但剑上却传出龙吟虎啸似的振鸣,显然,两人已用神功御剑了。
接近至丈二、丈一、一丈、八尺了。
许钦在一名仆人手中取过长剑,低声叮咛道:“你回去禀告老太爷,说我已依爷爷的话,相助白夫人对付金神,以报当年白老前辈潼关救死解仇的恩德。”
说完,又向身侧的笑孟尝说:“文忠兄,任何事故发生,切记不可插手。如果小弟不幸,只须替我收尸便成。”
说完,身形疾闪,已出至斗场,向银风叫:“丫头,退下!”
声落,他脚下放慢,一步步向前接近。在双方皆未现政迹之前,他不能冒失地加入,小心翼翼地向前接近,功行全身,随时准备抢出接应。
秋雷却向远处的龙形剑一群人叫:“王当家,青云兄,咱们的事也该解决了,独角天魔,你没忘记四天前脑袋接了一剑的事吧?”
他脸皮真厚,说起谎来脸上毫不发热,居然冒充起秋岚来了。
他不认识乔姑娘姐弟,不然他会向乔姑娘攀交的,酆都忠义堂那晚,天香姑娘以黑巾蒙面,自称黑衣游神,未看到姑娘的庐山真面目,想揭姑娘的蒙巾时,便被秋岚将人救走了。
独角天魔大踏步而出,倒施着山藤杖。
龙形剑冷哼一声,与青云客联袂出场。
天香姑娘向乃父低声说了几句话,也仗剑走出,她明知秋雷不是救她的山壮士,但乃不死心要先试试清楚。
琬君伸手拉了她一把,低声道:“天香姐,不可出去。”
天香摇摇头,也低声说:“不!我要证明他不是山壮士,不然心中难安。”
可是,她却不知秋雷精明过人,看见她仗剑走出,便开始对她留了心,首先便发现她身旁满脸迷惑的小诚。姐弟俩脸貌差不多,一看便知是姐弟。
“乔姑娘,请留一分情面,在下日后将专程趋府致歉。”秋雷朗声说。
他是脸向乔天香方面说的,反正那儿有两位姑娘,猜想总会有一个是乔天香,因为笑孟尝乔文忠的脸貌,他虽未见过,但看长相便可猜出七八分了,江湖高手谁不知笑孟尝知交满天下,没见过也当有过耳闻。
天香一怔,站住了,高声问:“咦!你怎知道……”
“哈哈!姑娘忘了我姓山的化名了?”秋雷笑问,将独眼左龙听来的消息用上了。四天前,慧姑娘和琬君为秋雷与姓山的辩论,四丑听得真切,他回想金四娘换解药的蒙面人,便猜出蒙面人定然说是姓山,所以他见机用上了。
天香果然吃了一惊,扭头向琬君问:“琬君姐,这……这……”
境君也大惑不解,这人如果是飞龙秋雷,怎会知道姓山的事,她忍不住叫:“飞龙,你姓山你知道我是谁,你会什么轻功?”
秋雷一时大意,忘了言多必失的古训,被琬君问住了。但他机警过人,哈哈大笑说道:“回头再与姑娘详述,在下先打发这几个家伙再说。”
应付得相当好,因为独角天魔已经到了。
另一方面,是风厉啸,剑吟展耳,金神与白夫人已经动手了,五丈内剑影漫天,风雷俱发。
两人接近至八尺内,正是最佳出剑时机,金神一声沉喝,剑化一道金虹,疯狂地递出,抢制先机出剑进击。
白夫人振剑斜撇,以攻还攻,剑从金虹旁切入。
“铮铮!”双剑接触。
“嗡!”双剑错进,“叮!”双方同时振剑,罡风乍起,两人同向左飘,试探性的第一招双方皆不敢大意,招发即收。
接着,风吼雷鸣,金虹闪烁,银芒似电,几乎在同一瞬间,双方同时展开绝学进击,这次不同了,双方全力相搏,狠招绝着如同长江大河滚滚而出。
一剑连一剑,一步赶一步,两道剑虹狂野地纠缠、吞吐、盘旋、冲错,一剑一死亡,一招一危机,人影也进退如电闪,盘旋如狂风,分不出招式,看不清步法,全凭本能化招破招,五丈内无人敢近,剑气令人感到裂肌刺骨,地下烟尘滚滚。
白夫人的银芒一退再退,之后又一进再进,双方势均力敌,半斤八两。
片刻,“铮”一声爆响,人影向左右飘,各退出丈外。
罡风徐止,剑吟声仍在空间流动,发出令人心血下沉的刺耳震鸣。
两人相隔两丈外,双足落地,立即转正身形,剑尖遥遥相对。
白夫人脸色泛白,呼吸一缓。
金神满头大汗,脸上淡金色怪气弥漫,他用袖轻拭流下眼中的汗水,一面徐徐欺近一面说:“好一招‘飞瀑怒潮’,你已获大哥的无定剑法的神髓了。”
白夫人一面调和呼吸,一面迫进一面冷冷地说:“你如果不是用上了三阳神功,刚才你一命难逃。”
“不错,你的剑法很熟练,可惜内力差点儿火候,我金神所差的是剑术,而你的璞玉归真奇学却不登大雅之堂,毕竟是女流之辈,精力有限,缺乏苦练的恒心,无法将璞玉归真术练成,你死定了,除非你将秘笈交出,不然,你将含恨九泉。”金神恶狠狠地说,疾冲而上,剑涌千道金芒。
片刻的恶斗,把旁观的人看得手心冒汗,屏住了呼吸,目定口呆。
一旁的许钦,惊得毛骨悚然,由刚才的恶斗光景看来,他不但无法和金神交手,甚至连插入的机会也不易找哩!
独角天魔不住向金神死盯,神色肃穆,
秋雷也不再管独角天魔,他冷眼旁观,留心金神的剑术,心中不住在盘算:“沉雷剑法足以制他的死命,可是,他的三阳神功已修至出神入化之境,任何剑法也攻不进他以内力封架的剑网气墙,我得和他斗智不斗力才行。”
他在打金神的主意,因为他知道早晚会被金神查出他杀死金四娘的阴谋诡计,把戏将有被拆穿之虞,必须未雨绸缪,再说,只要杀掉金神,举目天下武林,谁还够资格和他论长短。
金神的剑法既不足虑,他不再看了,向远处的银凤看去。年来魂牵梦萦,他无法忘怀这个一度曾经落在他手中的小姑娘,见面之下,他眼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奇光。
“果然值得去争,不愧称江湖第一美少女,年余不见,她长得更美更丰盈了。我发誓,我必须得到她,即使刀剑加身,我也要把她弄到手。”他喃喃地说。
他的目光又转向琬君,心中又在嘀咕:“我的天,这丫头是谁?她没有银凤秀气,但娇柔则过之,春兰秋菊,各擅其胜,小丫头,我也要定你了。有这两个人在身旁,我满足了,英雄美人,乐何如之,乐何如之!”
“铮铮!”剑鸣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不得不将目光引回恶斗的圈子,但他的心,早飞到两女的身旁了。
白夫人脸色更白了,手中的剑已出现不正常的颤动,右胁侧出现了血迹。
金神仍然大汗如雨,脸上的淡金色怪气消淡了一些,右膝上方金色的裤面有一条剑缝,血迹隐现,他脑袋一振,汗水飞散,一步步欺近,沉静地说:“一剑换一剑,两不相亏,你已到了山穷水尽之境了,刚才那招‘河汉星沉’威力不到六成,识相些,交出秘笈,金某放你一条生路。”
白夫人也向前边进,冷冷地说:“你无奈我何,如此而已。”
“这次接触,你将九泉含恨。”金神厉声说。
“不见得,老身仍是一句话,你无奈我何。”白夫人答,她的左手向外一挥。
远处的琬君不但不走,反而拔剑冲来。
许钦拨剑出硝,丢掉剑鞘,钢牙一挫,扑上了。
“老身少陪,后会有期。”白夫人同时叫。声落,她已远出五丈外去了。
“你走得了,除非你上天入地。”金神怒吼,象一道金色长虹,飞射而出,狂追而去。
白夫人展开了御气神行术轻功,向东北方山林中如飞而去,快通电射星飞,迅捷绝伦。
琬君不顾一切,也衔尾急迫。
许钦心中大急,也跟上低叫道:“白姑娘,令祖母无妨,快回来。”
白姑娘岂肯听他的,放腿狂追,许钦不放心,也紧随着姑娘狂赶,越过了一座山头,白夫人转向东北走,许钦和琬君只限到转向处,前面两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外,她仍向前追,许钦不放心,也只好跟着走。
山脊上,秋雷目送众人离开,他本想追琬君,但心中一转,忖道:“用不着迫,早晚她会被我弄到手的。正好,老凶魔最好一去不回。”
他扫了独角天魔一眼,心说:“不能让这家伙和龙形剑一伙倚众群殴,我先向他叫阵单打独斗,利用他试试三阳神功所驭的沉雷剑法再说。”
“呔!独角天魔,咱们两人再玩玩,这次看你的脑袋是否还挨得起一剑。”他沉声大吼。
龙形剑拔出他的怪剑,大叫道:“毙了这狗东西,为江湖除害。”
青云客也亮剑叫:“协力同心,除此恶贼。”
秋雷哈哈狂笑,向独角天魔叫:“你们三人一起上,哈哈!不要脸,上吧!”
独角天魔一声怒啸,向龙形剑两人怒吼:“给我走开,老夫要将这小狗打成肉泥。”
雷音尊者拖着巨大的方便铲走出叫:“两位,咱们三人替侯前辈押阵,不让小狗逃走,岂不甚妙?”
“也好。”龙形剑叫,并举手一挥。
人影闪动,龙虎八卫,丢了双耳的赤煞二凶、双无常、青泉八丑,全部掠到四面合围。
秋雷不在乎,狂笑道:“哈哈!来得好,何不一起上?”
东首,响起一声佛号,冷面如来提着一百零八斤的方便铲走出,沉声道:“奉先寺乃是佛门胜地,附近不许杀人,如果要动手分高下,不许倚多为胜。”
少林八僧中,走出一个老和尚,一面走一面说:“阿弥陀佛,老钠降龙,愿为诸位公证。”
秋雷已经留了神,亲眼看到笑弥勒退出场中,然后请冷面如来和降龙尊出面。他无法猜测笑弥勒的意图,也难以了解笑弥勒的动机,按理,笑弥勒决不会助他,没有请两僧出面主持公道的必要哩!
首先,他想到笑弥勒也许是站在武林道义上出面打抱不平,倚多为胜于理不合,侠义英雄们大多自命不凡,看不惯倚众群殴的举动,所以请人出面千涉。
其次,他认为笑弥勒伯他飞龙登门闹事,借机讨好,让他不好意思上门。
他愈想愈歪,心中大起反感,心说:“哼!我飞龙可不领你的情,这几个人我如果打发不了日后还用雄霸天下?”
他仰天长笑,举剑大喝道,“秋某如果没有超人的艺业,岂配横行天下,打抱不平的公证人走开,小丑们一起上,我飞龙好打发你们上路赴阴曹地府。吠!”
最后一声震天怒吼出口,人化谅电,剑变逸虹,剑动风雷骤发,突向独角天魔行雷霆一击。
独角天魔早怀戒心,但未料到秋雷胆敢突起发难,狂言惊众,声落剑到,令他心中一懔,听到剑啸宛若隐雷,与四天前许庄附近交手的情形迥异,何止狂野三倍,他不敢大意,山藤杖抖出一朵杖花,身形急闪。
糟了,闪坏了,身形一动,便露了空门。
秋雷一声狂笑,身剑合一迫近,雷声乍起,便从空门突入,杀着“沉雷惊蛰”业已出手。
“得得!得!”独角天魔狂野地挥杖招架,先机尽失,完全失去了反击回敬的机会,连挡三剑。
“嗡!”他厉叱!杖一振一撇,全力向急速射到的银虹硬接,他用无比深厚的神功击飞秋雷的长剑。
“嗡”一声怪响震人心弦,杖剑相交,杖尾在接触后的瞬间,实然升起一缕轻烟,接着,尺余杖尾倏然爆裂,化为粉末,末屑竞飞至丈外方行下落。
旁观的人,看到秋雷的剑尖变成了淡红色。
独角天魔大吃一谅,火速飘退,脱口惊叫:“三阳神功!”
“哪儿走?”秋雷暴吼,身剑合一如影附形袭到。
“前辈接剑!”三丈外一名大汉叫,将剑抛出。
独角天魔将断杖扫出,一声怒吼,向抛来的剑掠去。
秋雷岂肯让他接剑,不接断杖人向侧飘,左手疾扬,三枚棋子出手,一声长笑,剑飞独角天魔的下盘。
“叮叮!”脆响震耳,抛来的剑被棋子击得从中而折。而独角天鹰伸出抓剑的手,还差尺余才能抓到。
“得!”第三颗棋子击中独角天魔右手的曲池穴,正是伸出抓剑的手。
独角天魔的曲池穴不怕棋子的打击,但剑断了他绝了望。同时,秋雷已从身侧攻到,抢攻下盘,奇快绝伦,即使让他将剑抓住,也来不及接招了。
“打!”他怒吼,左手的断杖再次击出,兜头猛砸,同时人向上跃避招。
银虹突然上升,剑杖再次凶狠地接触。
“拍!”杖又断了一截。
几乎在同一瞬间,雷音尊者到了,一声怒啸,巨大的方便拍向秋雷的后心,行雷霆一击。
秋雷如果想补独角天魔一剑,可能击断者魔的双脚,但方便铲沉重如山,他的背部无法承受雷音尊者千斤神力的沉重一击,性命交关,他只好放弃重创老魔的机会,对付身后的雷音尊者。
同一瞬间,另一栋农舍屋角绯影一闪,露出绯衣三娘的侧影,纤手疾挥,银芒电射而出。
接着,绿影半现,绿凤一把拉住绯衣三娘的另一只手,阻止她再发另三把飞刀,并低喝:“三娘,不可!”
“你还对他不能忘情?”绯衣三娘不悦地问。
“可以说是余情末断,宁教他无情,不可教我无义。”绿凤不安地答,她无法勉强自己将秋雷忘怀。
“可是,我却恨他入骨,天津桥受辱之恨难消,我绯衣三娘不是善男信女,此仇必报。”绯衣三奴切齿道。
这时,屋前大乱已止。
独角天魔在雷音尊者的策应下,脱离了险境。
雷音尊者却大吃苦头,一铲硬下,眼看得手,岂知秋雷突然身形急闪,“拍”一声爆响,方便铲几乎紧贴秋雷的身侧拍下.一铲落空。
不等大和尚换招反扫,秋雷顺手一搭一按,沉重的方便铲加快下落,击落泥地上声势惊人,投入地中尺余,尘埃滚滚,暴响入耳。
雷音尊者大吃一惊,叫声“不好!”
秋雷右手长剑疾升,闪电似的到了和尚的裆下!
一发千钧中,绯衣三娘的三把飞刀到了,成了和尚的救命菩萨,来得正是时候。
秋雷被飞刀分了心,抽出压在方便铲柄的左手,一掌拍出,三把已近身侧的飞刀应掌飞坠,被掌风拍出八尺外。
雷音尊者抓住机会暴退,发出一声厉吼,这些变化说来话长,其实是刹那间事,人影倏止,三个宇内一等一高手分三方而立,风止雷息。
独角天魔脸色宛如厉鬼,盯了手中的断杖一眼,伸手接住青云客抛来的长剑,将断杖丢了。
雷音尊者踉跄站定,脸色铁青,怪眼凶光闪烁,瞪得象一双铜铃,双手握住方便铲,不住抽动。额上的青筋不住抽搐,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地。他的左腿内侧近挡处,裂了一条血缝,裤下血染裤裆,这一剑如无绯衣三娘的三把飞刀救命,他不死也得断腿。
秋雷用目光搜寻发射飞刀的人,但他失望了,绯衣三娘和绿凤躲在屋角后,他无法看到。
短短片刻的交手,击断独角天魔的山藤杖,伤了雷音尊者,击落三把飞刀,独角天魔是早年的四大凶人,辈份高且艺臻化境。
雷音尊者也是三邪之一,在江湖大名鼎鼎,可是,秋雷竟然在片刻阎便令他两人一断刃一受伤,可把旁观的人吓得倒抽凉气,心中发冷,举目天下群豪,谁能有此能耐,难怪他们心中发冷呢!
雷音尊者死瞪了秋雷半晌,然后倒拖着方便铲向后退,一面咬牙切齿地说:“一剑之耻,水记不忘,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扭头径自走了。
秋雷没理他,剑尖徐降,尖锋前闪烁着隐隐红光,向独角天魔迫进,阴森森地说:“老凶魔,今天你将在这儿送掉一世声名,信不信由你,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你老了,早该带着你往昔所创的光荣成就,悄悄地带入坟墓,何苦重入江湖现世?秋某不为己甚,你走吧。”
独角天魔用一声怒吼作为答复,猛扑而上,剑闪万千电虹,疯狂地奋身进击,只片刻间,连攻十八剑之多,罡风大作,剑吟震人心魄。
秋雷从容后退,剑轻灵地挪动,从容化招,在对方形如疯狂的抢攻下,稳定地避过了十八剑,看去险之又险,似乎他已被对方的剑影所笼罩,命在须灾,对方每一剑都指向他的要害,旁观的人都认为他决难逃出剑下。
独角天魔在最近的二十年中,从未使用剑和人交手,他的山藤杖足以应付顶尖几高手的任何兵刃。也许他生疏了,也许他确是老了,十八剑狂追,竟然毫无用处。
青云客已看出危机,大喝道:“咱们上,毙了这江湖恶贼。”
同一瞬间,“铮铮铮”三声暴响倏扬,剑吟震耳,人影乍分,罡风徐息。
隐隐段留乍起乍隐,天宇中拟有袅袅余音。
旁观的人,似乎同时发出一声低低的馆叫。
秋雷额上见汗,浑身涌起若有若无的淡淡雾气。俊面发白,持剑的手似乎有点颤动,脸色冷竣,虎目中厉芒闪烁,令人望之心寒。
独角天魔站在两丈外,脸色狰狞可怖,举剑的手不住抖动,右胁下有血迹,他深深吸入一口气,强作镇定地说:“一剑换一剑,老夫还没老。”
秋雷摸摸有肩上的一道裂缝,裂缝没有血,傲然一笑,豪气飞扬地说:“你不否认你中剑在先吧,四大凶人如此而已,我飞龙年方二十,便足以制你的死命,你无法不附老,你再不见机,等会儿想全身而退,十分困难。”
“除非你死了,不然老夫……”
“哈哈!告诉你,我飞龙要死的,但决不是三五十年以内的事,连金神也接不住在下的沉雷剑法,你怎行,你只接了两招,第三招你决难幸免,除非依倚众群殴。你真想在这儿断送老命?一剑换一剑,你我两不吃亏,还是早收场为挂。”
他当然不想轻易放过杀老凶鹰的成名机会,但事实他不得不放弃,明知在一二十招之内不见得能成功,而青云客与青泉八丑已跃然欲动,龙形剑和一群悍寇也撤出兵刃准备合围,不早早将老凶魔打发走,后果可虑,所以承认一剑换一剑,给老凶魔下台阶。
独角天魔果然心动,他也知无法阻止青云客率人一拥而上,堂堂一代老凶魔份众群殴,岂不大失脸面。
所以立即见风转舵,切齿道:“为免你污蔑老丈倚多为胜,咱们日后单人独剑一决生死、说由你指定时地。”
秋雷心中暗喜,说:“下月十五,咱们许州德星亭相见,咱们以一比一,,午碑立竿相候。”说完,缓缓收剑入鞘。
“好,下月十五午时德星亭见。”独角天魔大叫。然后将剑抛给青云客,喝道:“带着人退出洛阳,走!”
青云客不敢不走,怨毒地盯了秋雷一限,带着人取道下山,急急走了。
青云客一走,龙形剑只感到脊梁上升起了一道冷流,上冲天灵盖,心中暗暗叫苦。
不待他下令退走,秋雷已哈哈狂笑,向他发话了:“王当家,咱们的事该作一了断啦!”
说完,信手拾起地上的一把飞刀,略一审视,自语道:“是绯衣三娘的,这贼女人可恶!”他本想到飞刀射来的屋角一行,但略一迟疑,却又止住已踏出的阔步。
龙形剑心中虽然怀有惧念,但已势成骑虎,他为了武林声望,不可能退缩认栽,万没料到青云客会径自撤走,令他进退两难。
正为难间,奉先寺方向人影急闪,啸声震耳,是绿林群豪起来了,这些绿林巨魁们原来埋伏在八节滩两岸,原预定在那儿和秋雷一决,没科到秋雷却在奉先寺侧方的山林中出现,他们是被胡哨声召来的,来得正是时候。
乔、许两家的人,看到群盗涌至,只好远远地避开,在东西不远处一座古林前逗留,居高临下袖手旁观。
银凤心中大急,但却被笑孟尝制止她出面。
龙形剑心中大喜,他已看到身后从下向上赶的人,更听清发啸的人是埋伏在八节滩的高手,心中大定,脱下罩袍交到属下弟兄手中,泰然迎出笑道:“哈哈!如何了断,王某愿闻高论。”
秋雷听到啸声,但看不见下面掠上的绿林群豪,心知来的人定是龙形剑的党羽,但他毫不在乎。
秋雷原站在农舍前的山坡中段,两侧有房屋,不易施展,随时有被人躲在屋角用暗器偷袭的可能。
刚才绯衣三娘的飞刀,就是从屋角发出的,他必须离开房屋,方能应付群殴,便举步向下走迎向往上迫近的龙形剑。
两人在农舍前的斜坡下照面,双方在丈外止步。
秋雷呵呵笑,傲然地问:“王当家,你是先说理呢,还是先动手?”
“阁下的意思是先说理罗?”龙形剑也傲然地答。
“哈哈!就算是吧。不知王当家是否认为在下知道你的大援已至,所以愿先行说理?”
“呵呵!王某虽有大援,但尊驾艺业超死人圣,何俱之有?所以王某不作此想,只认为尊驾或许确是有理要说。说吧,王某洗耳恭听。”
“哈哈!在下其实没有多少理可说,不过,只想问王当家一件小事。”
“小事?呵呵!秋老弟,你的小事定不等闲,是与海天一叟计算王某的小事么?”
“不。在下请教,咱们之间,可说一无成见。二无利害冲突,素不相识,阁下为何横刀夺爱诱走了绿凤孟娥,不知有何居心,阁下何以教我?”
龙形剑哈哈狂笑.怪腔乖调地问:“老弟,孟姑娘与你是夫妻?可有三媒六证?”
砍雷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龙形剑接着说:“孟姑娘如果不是尊夫人,老弟的话,不嫌言重了么?”
“你不否认孟姑娘是秋某的人吧?”秋雷恼羞成怒的答。显然,他的理由,不够充分。
“孟姑娘不是黑道人物,也不是绿林朋友。老弟,她不是你的人,也非王某的人,她有权决定论自己的行止,老弟认为呢?”龙形剑毫不放松地问。
“正相反,孟姑娘正是秋某的人。谁不知孟姑娘是与秋某共同开创许州基业的同伴?你简直死有余辜。”秋雷的口气开始强横了。
这时,绿林群豪已纷纷到达,全是些粗胳膊大拳头的好汉,年纪都在四十上下,是代表绿林道急进派的英维人物,都是些气焰不可一世、目无余子的悍寇。
先到的人在南首列阵,后到的往两翼延伸,高高矮矮先后到了四十余名之多,逐渐将秋雷包围,一个个怒形于色,手按刃柄随时准备扑上动手。
龙形剑完全镇静下来了,脸色也开始冷厉,冷笑道:“简直强词夺理,你来免太瞧不起你自己了。再说,孟姑娘即使是与你共同创业的人,也不见得她便该一辈子受你管束。哼?
你自不量力留她不住,即向本当家兴师问罪,简直岂有此理!你的野心太大,尽人皆知,当年在天门峡,你便有意雄霸天下,首先便向海天一叟挑衅。
目下你羽翼已成,不到一年,你便大展鸿图,横行天下,无所不用其极。假借孟姑娘的事,与海天一叟共策诡谋,要向本当家下手,以便进一步主宰绿林群豪而偿大欲,因为论当今江湖实力人物,王某算得上是顶尖儿人物之一,所以你不惜与海天一叟修好,要除去王某让你称霸天下是么?
你这种手段未免太下乘了些,也相当恶毒,一旦王某栽在你手上,海天一叟便只有俯首听命,绿林道便成了你飞龙的奴才。哼!你的如意算盘打得不够精,你该放大目光看看绿林道今日的形势,该看看绿林豪杰中,有哪些人愿意甘心受你驱策。姓秋的,你可以问问他们。”说完,举手向四周群豪一指。
“王大哥,和他客气什么?宰了这狂人泼皮便拉倒算了。”西首一名悍贼发出震天怒吼。
秋雷盯了悍贼一眼,冷冷地问:“狗东西,你是啥玩意?你姓什么?”
悍贼大怒,大踏步抢出,手按刀靶大吼道:“竖起你的驴耳听了。我,湘南大峰山山主狂刀李吉。你这小王八蛋乳臭末干,便狂妄得无所不为,你凭什么?凭你那狂人师父终南狂客老不死?叫你那老贼师父出来,让咱们绿林群豪将你两人埋葬掉,拔剑!”
暴吼声中,他已迫近至八尺内,钢刀一闪,冷电四射,银光目生花,刀尖已经指出,距秋雷的脚口不足一尺,只消秋雷拔剑,他便可以抢攻了。
秋雷的虎目厉光闪闪,冷冷地说:“你出口伤及家师,罪大恶极,你将死得够惨。”
“你逞口舌之能,拔剑!”狂刀李吉大喝。
秋雷的手,缓缓搭向剑把,大拇指压下卡簧。
狂刀李吉移前半步,刀尖又迫进了半尺。
任何人也可看出,秋雷决不可能将剑拔出,只消剑身出现.狂刀李吉便可进招,无法逃出刀下。
秋雷向左跨了半步。
狂刀李吉刀随形转,刀尖距秋雷的胸口不足三寸了。
秋雷左足刚提起,狂刀李吉的右脚也跟着迈出了。
“李山主,小心……”龙形剑大叫。
晚了,突变已生。
秋雷不向左闪,反而向右前方突入,左手一拂,金针掌绝学已经发出,“叭”一声轻响,拍中了刀身,刀身应掌而折。
秋雷已从刀侧抢入狂刀李吉的怀中,右手并未拔剑,却一掌削出,“噗”一声击中狂刀李吉的丹田。
“啊!”狂刀李吉狂叫,上身前屈。
他该死,刀尖迫指得太近,最为犯忌,固然招递得快,但对方也极易获得安全,因刀是直的,只消让过刀尖,便可抢入进击了,刀决不可能折向伤人。在夺刀术中,就怕刀相距太远,近了就有办法,错开了刀尖便胜了一半。
秋雷手下绝情,右掌再加一成劲,狂刀李吉便向后急退。
电芒乍闪,秋雷的长剑出鞘。快!快得令人眼花,剑尖无情地贯入狂刀李吉的胸口,剑拔鲜血外喷。
秋雷左闪,避免鲜血喷及。电芒急闪,狂刀李吉狂叫声出口,双手已应剑坠地。
三名悍贼飞掠而至,但来晚了。
创虹两闪,狂刀李吉的脑袋落地。
秋雷飞起一脚,断头折手的尸身,撞向由前面扑来抢救的一名悍贼。接着,长笑震天,飞扑从右面扑上的一名悍贼。
“铮!铮!”清鸣震耳,错剑声惊心动魄,秋雷的剑错剑而入,剑尖疾吐,贯入悍贼的胁下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回头猛扑从左侧扑来的另一名悍贼,伸左手一抄,闪电似的抓住砸来的流星锤,一拉一带,旁边的人只看到悍贼向前急冲,冲向秋雷送出的剑尖。
“哎……”悍贼叫,丢掉流星锤,死死地用双手搭住秋雷的有肩,瞪大着怪眼,牙齿咬得死紧,剑贯入他的肚腹,剑尖从脊骨旁伸出背腰后尺余。
秋雷一声狂笑,左手将夺来的流星锤向前面刚避开无头尸体的第三名悍贼掷去,右脚一踹,把死抓住他右肩的悍贼踹得飞跌丈外,剑已自动离体。
第三名悍贼刚避开狂刀李吉的尸身,流星锤到了,赶忙向下挫身躲避,却未料到流星锤的链索飞舞着缠到,在腰身缠了三圈,巨大的冲力将他拉倒在地。不等他站起,眼中紫影乍现。他本能地挥剑自卫,向紫影凶狠地挥去。
一剑落空,秋雷却一脚踏在他的小腹上,他只感到浑身一震,五脏似要从口腔向外挤,眼前一黑,力道全消,糊糊涂涂呜呼哀哉。
“砰匍!”第二名悍贼的身躯刚好倒地,肚旗的创口被肠子堵住,但血仍向外流,在地上争命。
秋雷在片刻间连杀四人,快得令人跟花。
“哈哈哈哈!象这种大言不惭,其实只会花拳绣腿的人,最好少来送死。哈哈哈哈……”秋雷一脚踏在尸体上,仰天狂笑。他手中的剑血迹斑斑,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红芒。在斜阳下红白光芒映得令人心悸。笑声也令人气血翻腾。
笑完,他缓缓后退。脚下的悍贼肚腹下陷,口中鲜血外流.舌头伸得长长地,十分唬人。
第二名中剑的悍贼,挣扎渐止。抢出夺回四具尸体的贼人,回到人群中惨然地说:“仙丹神药,也救不了他们了,死啦!”
“谁再上?我飞龙秋雷买他的命。”球雷沉喝,豪气飞扬。
东首一名粗眉大跟的大汉,将手中的双环杖高高举起,亮声大喝道:“对付这种狂妄冷酷的江湖败类,咱们用不着顾忌江湖规矩了,那一位同道与我双杖招魂陈塑一起上?”说完,大踏步进入斗场。
“我屠龙手愿与陈兄屠这条孽龙。”西面一个粗壮大汉叫着,挪了挪腰中的铁爪,大踏步而出。
“别忘了咱们玉山双豪姓罗的,算咱们兄弟俩两分。”北面的两名大汉叫,撤下沉重的鬼头刀。威风凛凛地出列。
“还有我阴风寒星黄嘉,不才愿凑凑热闹。”一个背剑的瘦长大汉阴阴地接口,慢条斯理地出场。
五个人布成圆阵,将秋雷团团围住。
双杖招魂右手一挥。左手便接住了一根杖。
铁爪徐撤,屠龙手堵住了西首。
玉出双豪两把鬼头刀一左一右,老二用的是左手。
团风寒星手一动剑便出鞘,他的左手中挟了三校可破内家气功,且可发出毒火的寒星怪镖。
秋雷屹立场中,瞥了众人一跟,挪了娜腰带上的屠蛟匕,然后若无其事地举剑,旁若无人地撮口轻吹剑身上已凝结了的血迹。
“剑哪!在末杀光这些蠢材之前。千万不可卷了锋,免得刺不进砍不入。呵呵!”他对剑说话,似乎不知四周已有强敌合围。
五个人勃然大怒,互相递送眼色,徐徐追进。
“叮叮!叮”秋雷扣指弹剑,声脆的剑鸣震耳。
五人愈迫愈近,作势上扑了。
秋雷视若未见,再扣出两声剑鸣,脱口高吟:“十年磨剑,问天下头领几许?海阔天空,任我飞龙腾跃。哈哈哈哈!”
长笑声中,身形候动,人向南面挡路的双杖招魂猛扑,剑芒如虹,一闪即至。
同一瞬间,五人亦同时发难,吼声似焦雷:“杀!”
接着,惨叫声刺耳,令人毛骨悚然:“啊……”
人影修止,秋雷已经冲出包围困,站在双杖招魂的身后,间横在身前,徐徐转身,猩红的血从剑身向下滴,正用利刃似的凶厉眼神,盯视着另四个骇然分开的人。
双杖招魂左手的双环杖向上伸出,不住颤抖,杖前段下垂,中问的钢环叮当作响。右手软软地按在胸口,血染得胸、腹、手、杖一片猩红。不仅胸口中剑,脸部从鼻准起,一道裂缝直达下额,鼻尖中分,双唇裂开,门牙也掉了,肉内外绽,深可见骨。他惨号着踉跄前冲,冲了七八步方砰然仆倒,在地面翻滚抽搐。
四个人惊魂未定,秋雷已一声暴吼,狂飚似的卷到,剑发殷雷,狂风大作,卷入了人丛。
响起一连串的暴吼声,铁爪飞舞,鬼头刀滚旋,长剑夭矫。秋雷在四件兵刃合击下,从南首贯穿重围,突出北面,人影乍合片刻。“铮铮!铮!”兵刃交击声如连珠炮爆炸,但见钥虹飞腾中,紫色的身影穿阵而出,向北射出两丈外,倏然静止。
殷雷声倏敛,罡风徐息。
片刻的纠缠,秋雷将沉雷剑法中的三招杀着全用上了。
“嗯……”屠龙手低叫,不但肚腹挨了一剑,胸腔也被无坚不摧的屠叫匕所划开,肺叶外挤,踉跄了两步,颓然仆倒。
玉山双豪的老大,脑袋丢掉一半,仍挣扎着向侧方走,手上的鬼头刀早丢了。
同一瞬间,老二“呀”一声厉叫,胸前挨了阴风寒星的三枚寒星镖,歪着身子倒下了。
阴风寒星背胁挨了一剑,前后穿孔,怪眼瞪得象铜铃,以手掩背挺腹抽气,右手倒拖着剑向前艰难地迈步。到了老二的尸体前,[奇-书-网]拼余力嘎声叫:“罗……罗老二,谅……谅……我……”叫声未落,他带着袅袅余音,踣倒在罗老二的身上,嘴唇一阵抽搐,双睛一翻,死了。
秋雷似若未见,冷冷地看了看左手的屠蛟匕,插回鞘中。右手剑连挥数次,破风之声刺耳,抖掉剑身上梢大颗的血珠,然后从容踏过死尸,向下面的龙形剑走去。
所有的人,全被他勇悍无匹的神技所慑,所有的绿林群豪,惊得血液发冷。
龙形剑脸色发白,冷汗沁手。
秋雷在三丈外止步,冷笑道:“王当家,你没有理由让他们替你挡灾,你该将刚才秋某赶走独角天魔的光景告诉他们,免得他们自不量力枉送性命。你可以再打量这儿的地势,人再多也无法因住秋某,禁不起秋某一击的人多了又有何用?反而碍手碍脚自相残杀。你我的事,必须亲自解决……”
话未完,下面突然涌上一大群老少,堵住了龙形剑的退路,共有五六十人之多。为首的人赫然是海天一叟龙光,其次是老贼的死党使叉大汉。
“哈哈哈!”海天一叟用狂笑声打断秋雷的话,笑完叫:“秋老弟,不要怕人多,今天正好利用机会,一举清除这些绿林道的叛徒。”
龙形剑大惊,心中暗暗叫苦,一个秋雷已感吃不消,再加上海天一叟的一大群巨寇,他怎吃得消?
包围秋雷的人开始移动,退向龙形剑。
海天一叟的人,也以海天一叟为中心,两翼展开。
远处的许、乔两家老少,感到一阵惨然。
降龙大师昭然叹道:“大劫已临,老衲无力化解。智聪法兄,咱们走吧,眼不见为净。”
冷面如来也摇头苦笑,无可奈何地说:“咱们人孤势单,委实无力回天,唉!可叹,愿我佛慈悲。乔施主,走吧!”
笑孟尝当然知道利害,说:“这些人都是宇内闻名的绿林强寇,死不足惜,让他们火并,也许会使天下承平些。诸位先走,我得前往找找钦第的下落,也看看金神是否已将白夫人造上了?”
银凤这时才想起爹和白琬君姑娘,两人走了许久啦!心中大急,说:“文叔,侄女也得找爹的下落。”
“好,我们走吧。”
两人乘乱离开,向白夫人退走的方向绕道追去。稍后,降龙大师方率众人下山。
冷面如来未走,不久也向笑孟尝走的方向如飞而去。
人群大乱中,秋雷分了心,末留意银凤已经走了。
绿林群豪在龙门火并,许、乔两家竟袖手旁观无力出面干涉,对两家的声誉,算得是极为沉重的打击,意味着白道第一高手过去的光荣岁月已经告终,白道英雄往昔的光辉已经消逝了。反之,飞龙秋雷的声势却如日中天,名震江湖,武林为之撼动,凌驾江湖十五名人之士,甚且与早年的四大凶人并驾齐驱。秋雷这次筹划的大计,收到了预期的效果,收获且超出意料之外。
二龙壁垒分明,恶斗混战将起。
秋雷在人声嘈杂中,突然举剑大喝道:“龙形剑,你我先行解决,让你和龙虎八卫、赤煞二凶、双无常十三个人一起上,秋某等着你。”
海天一叟却拔剑叫:“秋老弟,时光不早,洛阳的大批官兵,可能已经兼程赶来,夜长梦多等不得,杀!”
杀字如半空里响起一声焦雷,六十名悍寇同声应和,似乎大地亦为之撼动。
使叉大汉突然旋身发叉,一道淡淡银虹脱手而飞。
龙形剑已经留了心,一声大喝,斜身一掌向银虹拍去。
“啪”一声脆响,钢叉突然炸裂,叉杆被拍断,但叉尖却脱杆而飞,后面还带了一根一尺八寸长的细杆。这是使叉大汉最霸道的子母飞叉,不易招架。
龙形剑出掌时身形已动,但仍被叉尖探过耳轮,几乎丢掉左耳。
“啊……”一旁的白无常厉声惨号,被飞叉插在右胁下,沉重无比的力道,将他击倒在地,活不成了,做了龙形剑的替死鬼。
黑无常一声厉叫,向海天一叟疯狂地冲去。
秋雷一声长啸,飞扑而上。
龙形剑一声怒吼,拔剑急迎。
赤煞二凶被秋岚割掉双耳,还以为是秋雷所为,把秋雷恨入骨髓,恨不得将秋雷生吞活剥。方消心头之恨。
但他们早已心胆惧寒,怎敢再截秋雷拼命,向后急退,找机会逃命去了。树还没倒,猢狲却散啦!
龙虎八卫忠心耿耿,随龙形剑奔向秋雷。可是,人群大乱,还未冲近,已被海天一叟的人截住了四个,只有四卫跟着龙形剑向上冲。
秋雷也向下飞扑,双方在中段迎上了。
杀声震耳,每个人都形如疯狂,刀剑无情地撕裂着人的肌肤,凶狠地砍折人的骨骼,鲜血狼藉,惨号声惊天动地,好一场凶残的大屠杀。
这是近十年来,绿林道老一辈和年青一代之间的大结算,千年来蕴积的成见、仇恨、利害冲突,名位之争的毒火大清算,无数小冲突所汇成的大仇恨,终于在飞龙秋雷的挑引下,爆发了这一场空前惨烈的大火并。
秋雷的爪牙不在场,他轻易地避免了不明内情的人责难,也避免了他手下爪牙的死伤,而绿林道精英尽失,他却保全了雄厚的实力。
秋雷身剑合一飞扑而下,在行将接触的刹那间剑发殷雷,立下杀手,手下绝倩,“飞电沉雷”杀着倏出,剑芒如金蛇乱舞,招出殷雷震耳,但见无数带有淡淡血影的电芒,以凶狠无比的声势,射向龙形剑。
龙形剑钢牙紧咬,径剑发出刺耳厉啸,罡风大作,剑气飞腾,狂野地向攻来的剑影边去。
四卫从两侧超越,奋勇扑上。
“铮铮!”金鸣声震耳,龙形剑被震飘丈外。
秋雷并未跟踪进袭,一声长笑,左闪、出剑,从左侧扑上的两卫连剑招也未看清,雷声已经入耳,切尖到了右面一人的胸前。左手一扬,两颗黑棋子已射入左面一人的双目。
生死须臾,强存弱亡,已没有慈悲的必要了。
右面的人挫身推刃,要架开胸前的刺目电芒。
糟!电芒一吞一吐,突然从下方突入,架不开躲不掉,剑尖已贯入腹中。
同一瞬间,左面的人一声狂叫,以手掩目向后急退。
“杀!”是秋雷的震天大吼。剑虹疾收疾吐,大旋身飞扑而上,信手顺势一剑狂挥而出。
右面的人剑离下腹,已经支持不住,一声狂叫,将兵刃向秋雷的背影投出,人亦踣倒。
瞎了眼的人无法自卫,只退了两步,脚下一虚,仰面便倒。秋雷的剑恰好一掠而过,脑袋应剑而落。
从右面扑上的两卫到了身后了,一把虎头金钩,一把梅花夺宛若山崩岳塌的,落向秋雷的背影。
秋笛向左闪,右旋,剑如游龙,“嚓嚓”两声轻响,将左后方使梅花夺的人双足齐膝削断,再急冲而上,对付使虎头金钩的人。
“接招!”他沉喝。
金钩左挥,“铮!”一声架开秋雷的剑,正待反击。
秋雷不失时机抢入对方怀中,剑反而将金钩迫在外侧偏门,左掌出如电闪,来一记“鬼王拨扉”,“噗”一声拍个正着,可怕的金针掌绝学,把使钩人的右耳门震碎,一个小孔深抵颅骨内部。只片刻间,四卫全部横尸在山坡上。
龙形剑也恰好赶到,怒吼着一剑攻到秋雷的左胁,危极险极,眼看秋雷难逃大劫。
剑尖相距尚有寸余,秋雷已一掌后带,“叭”一声丝毫不差地拍中怪剑的剑身,他右手的剑已反击至龙形剑的胸口,反应之快,恍若电光乍闪。
“嗤!”龙形怪剑突然伸长五寸,但功亏一篑,慢了些儿,剑被金针掌拍中,准头偏了,剑尖划破秋雷的衣衫,擦胁背面过。
同一瞬间,秋雷的剑尖,刺入龙形剑的左胸,可惜距离远了些,入肉三分而已。
龙形剑向后飞退,心中发毛。这一剑险之又险,两人的性命都在呼吸之间,生死一发。
秋雷感到金针掌拍在怪剑上,怪剑的龙纹有点刺手,剑不但奇怪奇硬,而且富有韧性,拍在上面力道分散,凶猛绝伦的掌力无法将剑拍折,而且锋尖居然差点儿划破了他的肌肤,护体神功竟然挡不住怪剑的袭击,怪剑竟然是特殊钢料所打造的宝刃,也许是钢母所造的呢。
龙形剑的超人反应,也令秋雷依然心懔,一声长啸,如影附形猛扑而至,叱声如沉雷:“王玉堂,纳命!”
一名悍贼飞掠而至,从左侧冲到,厚背单刀风雷俱发,凶悍地突入,招出“天外来鸿”,锐不可当。
秋雷不得不先对付悍贼,急冲的身躯突然刹住。悍贼猝不及防,二刀不仅末将秋雷截住,反面右半身全暴露在秋雷的剑下了,变生仓促,想收招已力不从心。
秋雷脸上涌起残忍的微笑,凶暴地一剑点出,剑尖无情地贯入悍贼的胁腰。
“啊……”悍贼厉号,刀抛出三丈外。
龙形剑利用这刹那间的机会,一声不吭,江湖闻名丧胆的奔雷钻脱手,三道白虹破空而飞。钻近身,方听到雷鸣似的破空飞行所发的啸声。
秋雷早有提防,长剑猛拨,悍贼的身体随剑而转。“嗤嗤嗤”三声怪响,三枚奔雷钻全贯入悍贼的身躯。悍贼已叫不出声来了,身躯抽搐了数次,渐渐气绝。
“哎呀!”秋雷却惊叫出声,拔剑后退。
原来奔雷钻长有六寸,有一枚穿过悍贼的肚腰,从骨缝中穿过,透体而出,仍以相当强劲的力道,击中秋雷的右胯骨,虽未入肉,也把秋雷吓了一大跳。
龙形剑随暗器扑到,怪剑猛挥,咬牙切齿奋勇抢攻,要和秋雷拼命了。
“铮铮!”两人换了三剑,快逾电闪,火星飞溅。
龙形剑被震飘丈外,脚下一虚,几乎滑倒。
秋雷飞扑而上,怒吼道:“有多少宝,你献吧!死囚!”
龙形剑急闪,连避三剑,危极险极,他已没有还手的机会,只能凭巧妙的身法错招闪避。
不远处,海天一叟击毙了黑无常,正杀开一条血路向上冲来,一面大吼:“秋老弟,将这畜生留给我。”
下面的恶斗已近尾声,双方死伤沉重。龙形剑的人,只剩下不足五个人,正在浴血苦斗,在海天一叟的人围攻下,可能命运已经注定横死在这儿了。
赤煞二凶鬼精灵,踪迹不见,尸堆里没有他们的尸身。
龙虎八卫全部牺牲,死得相当英雄。
黑白双无常的尸身,一南一北一上一下,相距在十丈外,死状极惨。
斗场中,尸体散处在山坡上,鲜血将野草染成一团团红斑,血腥触鼻,惨状令人.不忍卒睹。
逃走了的人,与追的人出没在各处林野中。
龙形剑知道大事去矣!再不走后果可怕,一声厉吼,打出了:三枚奔雷钻。
秋雷知道利害,赶忙闪身躲避。
龙形剑抓住机会,向北急逃,去如电射星飞。
“你走得了?”秋雷大吼,急起狂追不舍。
海天一叟也展开轻功猛追,一面叫:“休教他走了,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其实,他无意追赶,要留在原地收拾残局。这次将百丈峰龙形剑的死党大部歼灭,他已心满意足了,走掉一个龙形剑,算不了什么。龙形剑这次即使不死,名号声誉将土崩瓦解,想要东山再起,恐怕无此可能了。
秋雷衔尾狂追龙形剑,脚下只用了七成劲。他有他的打算,无意将龙形剑埋葬在龙门山。如果龙形剑死了,海天一叟将无所顾忌,是否甘心向他的七柳湾臣服,并不乐观。反之,留了龙形剑,海天一叟必定有所顾忌,怎敢不向七柳湾低头?因此,他故意让龙形剑脱逃。
追越两座山头,突见右方山脊绯影一闪。
“是绯衣三娘,你非死不可。”他想。
扔掉龙形剑,他向山脊悄然急升,借草木掩身,向山脊急掠。
绯衣三娘不止一个人,另一个是绿凤。绿凤一身绿,走在草丛中,如不留心很难发现。
两女并肩而行,沿山脊的樵径向北走,要出山北至龙门镇。她俩是在恶斗行将结束前离开的,眼看龙形剑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她们知道大事去矣!只好先行离开是非地。
两人不知已被人跟了踪,不徐不疾地向北走。
绯衣三娘一面走,一面说:“孟小妹,我看,你对秋雷未能忘情,是么?”
“胡说!我对他失望极了……”
“也伤心极了,是么?”排衣三娘抢着问。
绿凤长叹一声,轻摇螓首道:“不!我为何要伤心?我恨死他了。他早就存心铲除双龙,却一再找不到借口,黑道与绿林风马中不相及嘛。双龙急于找机会火并,无暇兼顾他的事,海天一叟甚至不过问他胁迫金鞭于庄的仇恨。真想不到他做得这般绝,在我身上找借口,日后绿林群豪岂不恨死我么?唉!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
“哦!那你何不杀了他?”绯衣三娘问。
“杀他?怎样杀?三娘,你未免想入非非,我恐怕很难接下他三招。怪!一年前的他,比我强不了多少,怎么……”
“你真笨,金神传给他金针掌,金四娘传给他三阳神功,当然不同啦,这人太可怕了,金四娘传给他三阳神功绝学,他却向金四娘下毒手,恩将仇报,简直窝兽不如。”
“胡说!你怎么诬赖他向金四娘下毒手?”绿凤不悦地叫。
“唷!小抹,你仍在袒护他哩!告诉称,毒王的话是以采信,欧阳慧更不是疯子,这事我敢说千真万确,决不会冤枉他。哼!我要找到金神,力证他是杀金四娘的凶手,他将……哎……你你……”
话末完,绯衣三娘突然歪歪斜斜地坐倒,伸手拔飞刀,但已拔不出来了。
绿凤出其不意一掌击中绯衣三娘的腰脊,脊骨应掌而折,不倒怎么行?她一脚将绯衣三娘踢翻,一脚踏住绯衣三娘的心坎,冷笑道:“三娘,你说对了,告诉你,我仍然爱他。我拼上龙形剑、用意是想激起他的好胜心、让他明自我绿凤不是不值得爱的女人,他会为争回面子而再投回我的怀抱,事实证明我做对了,我怎能让你向金神报讯而毁了他?不行,你只好死了,别怪我,三娘。”
右侧林中人影一闪,奔出一个龙形剑的党羽,气急败坏地弃到,冒失地叫,“孟姑娘,还不快走?你杀了谁?”
绯衣三娘已到了生死关头,嘎声叫:“小……妹,我……我不怨你。只……是,他……他豺狼成性,蛇……蝎心……肠,你……会后……后悔无……及,离……开他!”
声落,吁出最后一口气,猛烈地抽搐了几下,睁眼张口溘然长逝。
悍贼站在一旁喘息,吃惊地叫:“孟……孟姑娘,她……她不是绯衣……啊……”
未说完,惨叫声嫁天动地,一柄长剑从他后心贯入,剑尖从心坎透出近尺,巨大的冲力带得他向前栽,倒在绯衣三娘的身上。
绿凤大惊,火速拔剑旋身。
身后三丈左右,站着两个人,一是秋雷,一是海天一叟的死党、乾坤堂的堂主镇三山江隆。镇三山的剑在背上,显然是秋雷用剑遥掷,要了悍贼的命。
“你……”绿凤吃惊地叫。
秋雷徐徐走近,微笑道:“你的话我全听到了,所以你免了一剑之厄。”
“你……”
“我跟踪你们许久了。”秋雷若无其事地说,伸手在悍贼身上拔剑。
镇三山也随着秋雷走近,不住向绿凤投过饱含敌意的目光。镇三山虽身为强盗,但从不劫色,对绿凤这种人尽可夫的女人深恶痛绝,不齿其为人。
远远地,两个人影快逾电火流光,正沿小径掠来。但林木掩映,时隐时没,且相距甚远,如不留心细看,是不易发现的。秋雷是有心人,他已看到了,两人影中有一个劲装如银,是银凤许姑娘。
银凤的出现,几乎促使绿凤早赴阴府。
秋雷喜新厌旧,怎会与绿凤重拾旧欢?只因为在追踪途中碰上了镇三山,两人已听清了绿凤和绯衣三娘的话,绿凤为了袒护他,不惜暗杀绯衣三娘灭口,他怎能在镇三山面前袭杀绿凤?他已经决定了该做的事,就是擒绿凤返回七柳湾示众江湖,让江湖群雄知道百大峰王当家的绿林新兴势力已经瓦解,七柳湾已取而代之。
可是,由于银凤的出现,他推翻了自己的计划。
可怜!绿凤只看到他脸上相当友好的神色,却没看到他心中涌起的重重杀机。
镇三山同样不知死期已至,在秋雷身边用饱含敌意的目光.盯视着脸上泛起甜笑的绿凤。
秋雷拔出长剑,一面缓缓在尸体上拭净剑上的血迹,一面泰然地说:“小凤儿,你可愿意随我回七柳湾?我答应从此要好好待你,重度往日美好的时光。”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括静极了,找不出丝毫乖戾的感情,更没有强横的气息,与刚才恶斗时截然不同,象是换了一个人。
他并末向身旁的人瞧,似乎专心地拭剑、连拭剑的手法也出奇地温柔,缓缓地开始拭剑身的另一面。
“啊!雷,我想,还用得着问我愿不愿么?可记得在七柳湾你将李美贞弄来时我说的话么?不管怎样,请记住我是爱你的。”绿凤的声音不仅喜说,而且充满感情。
蓦地,电芒乍闪,剑气迸发,接着,惨号震耳。
镇三山张开双手,身躯扭曲,踉跄冲出五六步,艰难地、痛苦地、吃力地转过身来,血从他的左胁下泉涌而出。瞪大着双眼,死瞪秋雷,嘴皮抖动着,想说话,但发不出声。接着,浑身猛烈地抽搐,“砰”一身仆倒在地,身躯扭曲、抽动、震颤,片刻便徐徐静止。
绿凤吃惊地站在原地,恐惧地瞪大着惊惶的凤目。她只看到秋雷在拭净剑上血迹举剑察看的瞬间,信手将剑刺入镇三山的胁下。
秋雷再次在死悍贼的身上拭剑,似乎刚才并无任何事件发生,平静地说:“如果不杀了这家伙,他会在海天一叟的面前胡说八道,小凤儿,走吧!”
他将绯衣三娘和两贼的尸体丢在一株古树下,整了整衣衫含:笑向绿凤伸手虚引,徐徐举步。
远远地,银凤和一个青影在树影的空隙中一闪即逝,近了,绿凤未留心,不知有人向这儿飞掠。
绿凤惊魂徐定,提心吊胆地走在秋雷的身右稍后,犹有余悸:
“雷弟,镇三山是海天一空的心腹,留着有大用,你不该杀他的。哦!你接到我用木片……”
话末完,秋雷右手一挥,疾逾电闪,半分不差扣住了她的左肩,大拇指深深地抵入肩井穴,象一把巨大的火红巨钳。而扣住肩井穴之前,她的璇玑穴已先一步被制住了,太快,没有任何让她闪避的机会。
“你……”她心胆俱裂地叫。
秋雷将她劈胸抓住,带近身前凶狠地说:“小淫妇,秋某堂堂大丈夫,顶天立地,岂怕找不到好女人?会再穿你这双烂草鞋?休简直昏了头。即使你是西子重生,美得令人发疯,我秋雷也不至于因为和你重拾旧欢,而贻笑江湖自损身份。哼!你以为你美?你便自以为奇货可居,可任意玩弄天下英雄于股掌么?你大错特错了,睁开你的风流眼瞧瞧,前面来的银凤,比你要美上一百倍。”
他将她的脸扭转,果然不错,银凤和许钦正如飞而来,已到了十余丈外,刚好穿出一座密林了。
他将绿凤的脑袋扭转,他自己也抬头前望,这瞬间,他眼角瞥见三道淡淡青芒一闪即至。有人从身左的草丛中发射暗器,相距不足三丈。
真是天意,如果他不抬头,可能要葬送在这儿,诚算他命不该绝。
他心中一懔,猛地将绿凤一带,用绿凤挡暗器,反应超人。
“嗤嗤嗤!”三枚钢松针全贯入绿风的胸腹,全投入体内。
一条青影从草中射出,象兔子般窜入密林中逃命,是九华羽士。
他想追,但却又停下了,因为银凤父女俩已到。
绿凤在他手中抽搐,银牙咬得格格地响,水汪汪的媚眼不再可爱了,眼珠子向上翻,喉中嗯嗯嗯怪响,挣扎了片刻,在许钦父女倏然止步的同时,嘶声惨号:“你……你好狠。啊!啊……”
在凄厉的袅袅余音中,她浑身一震,呼吸顿止,瞪眼龇牙,死状甚惨。
其实,钢松针细小,如果不射中心室。是不易速死。她绿凤是宇内十五名人之一。三枚钢松针决不可能在短期间要她的命。
但银凤父女到了,她又装得十分神似。秋雷一时大意,竟然被她瞒住了。他的注意力已放在银凤父女身上,无暇验看绿凤的死状是真是假。
他丢了绿凤,含笑上前行礼道:“许姑娘,久违了。”他改向许钦行礼,续道:“如果在下所料不差,这位定是令尊许前辈了。”
他的神色极为友善,脸上挂着诚恳而爽朗的笑容,任何人看了他的神态,也决不会误会他的诚意中会隐藏了任何可怕的念头,也决不会怀疑他心中会有阴谋诡计。
许钦回了一礼,低声向银凤说:“孩子,你再往西搜搜看,发现白夫人或者白姑娘时,用啸声知会。注意,切不可和金神冲突。”
原来他追赶琬君,想阻止琬君追金神,他料定金神决追不上白夫人的。可是,追到半途,遇上了几个龙形剑埋伏在山区中的人,两下里一打岔,便失去了琬君的踪迹。
而金神和白夫人,早已不知去向了。恰好在搜寻中碰上赶来的笑孟尝和爱女银凤,三人分道寻找。笑孟尝走在右首另一座山脊上,看不见这儿的景况。
许钦说完,转向秋雷淡淡一笑,说:“老弟台客气了,在下虽虚长几岁,却不敢当前辈之誉呢。”
银凤并无离开的意思,接口道:“去岁在天门峡,多蒙秋爷援手,本待登门拜谢大德,但返家后贱躯沾恙,始终末克成行,深感歉疚。”
许钦接口道:“小女上次多蒙老弟台临危援手,兄弟铭感五衷,本待登府致谢,无奈老弟台极少在家,而兄弟因俗务羁身,十余年来未履江湖,因此无法至江湖寻觅老弟台面致谢意,尚请海涵。”说完,长揖为礼。
蓦地,左面十余丈外下坡处的松林前,九华羽士去而复来,怪笑似鸟啼,传入耳中,直震耳膜。
秋雷心中一懔,暗叫不好,老杂毛如果在这时将天门峡之事说出,岂不完了?
已用不看考虑,他一声长啸,急掠而去。
银凤娇叱,急起狂追,要将九华羽士留下。
许钦也不假思索,急忙纵出。
九华羽士不是傻瓜,岂敢逗留?闪电似的退入林中,一闪不见。
所有的人都走了,绿凤的双手开始动了,吃力地解开百宝囊,取出三颗心丹吞下,然后坐起,取出胸两侧近肋旁的两枝钢松针,拔出腹侧的第三枝,咬紧牙关敷上金创药,用手按住创口。
她额上冷汗直流,脸色泛灰,趴肉不住抽搐,用怨毒无比的眼神,向秋雷追人的方向死死地狠盯了一跟,喃喃地说:“你别得意,我会尽一切力量要你的命,除非我死了,我会办得到的。”
绿凤身受重伤,居然未死,秋雷小看了她,以为制了她的璇玑穴,再如上九华羽士的三枚钢松针,她还能不死?
其实,绿凤见秋雷突然刺杀了镇三山,虽大吃一惊,似也无形中提高了警觉,对秋雷深怀戒心,暗中运功戒备。
秋雷下手太快,她来不及反击,但璇玑穴来被制死,只是肩并穴被扣难以反抗而已,等到挨了钢松针,秋雷松手,肩井穴便回复原状,她已别无抉择,只有加死以保全自己,她成功了。
三枚钢松针已令她内腑受到重创,如换了旁人,内腑受伤出血,而且又无法排出,那还了得。但她志切报仇,刻骨铭心的复仇意念支持着她,她心中不住向她自己呼唤:“你不能死,你要报仇!报仇!”
十八
她强忍彻骨的痛楚,一步步向密林中逃命,眼前金星乱舞,浑身脱力,双腿沉重得象山,每走一步,脚一动,便感道胸膜中,有千万把钢刀在刺扎,痛得她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银牙铿得吱嘎嘎地怪响,尽管快下西出的斜阳光芒耀目,但她的眼前却是一片灰蒙蒙地,所看到的物体影象都是些怪影,已看不真切
走不动了,她爬,手脚吃力地移动,口中不住低叫:“蛇蝎心肠,蛇蝎……心……肠……”
爬着爬着,她感到手脚愈来愈沉重,挡路的草她也无法推动了,手脚一软,她只感到眼前一阵黑,爬伏在地。
“我不能死!不!不能死!”她在心中狂叫。
不死不行,痛楚征服了她,她无法再移动了。依稀,一朵乌云向她罩来,依稀,秋雷的可怕面目在乌云中出现,无情地向她扑来。
“畜生!你……你好……好狠!”她发狂地,拼全力地大叫。
叫声她自以为很大,其实却细如蚊蚋。接着,秋雷的狰狞面目肖失了,绯衣三娘的身影取而代之,依稀,绯衣三娘正向她冷笑,绯衣三娘的语音象巨雷般在她的耳际轰鸣:“小妹,我……我不怨你,只……只是,他……他豺狼成性,蛇……蝎心……肠,你……你会后……后悔无及,离……离开他!”
“我要杀死他!”她大叫,声音比先前稍大些。
幻影消失了,无边的痛苦无情地袭来,她喷出一口血,吃力地想将头抬起,但昏眩的感觉已接着袭来。
昏沉中,她听到一声惊呼,接着隐约地听到有人走近,苍老而刺耳的声音入耳:“咦!那不是绿凤孟娥么?”
“正是她,也许还有救哪!”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这两人的口音她都不陌生,前者是豹面乞婆,后者是三菩萨中的矮方朔。她与豹面乞婆只是点头之交,谈不上交情。而矮方朔老怪物.却是她的死对头。
“我看是没有救了。”老乞婆说。
“我得试试。”矮方朔道。
“不许动她,你想乘人之危么?”老乞婆怪叫,又道:“谁不知你这老不死嫉恶如仇,你大概连死人也不放过了。”
矮方朔怪叫道:“废话,老乞婆,你给我滚开些。这贼女人虽然作恶多端,活该横死,但还不至于人性已失,比起你二狂人来说,她还算是好的,至少她不象你一样乱杀人,更未滥杀武林人物以外的平民百姓,所以老夫一再放过她……”
豹面乞婆一声长啸,飞扑而上。
接着,“砰”一声大震,劲气四荡,显然两人硬接了一掌。
“滚!”是矮方朔的暴吼。
“砰!拍拍!”暴响震耳,罡风振衣。
“哎……老不死,咱们拼了!”豹面乞婆怪叫。
绿凤感到身躯被人急急抱起,耳听矮方朔一声长笑,身躯急动,耳畔风声呼呼。
“以后再拼吧,老夫要救人,恕不奉陪,哈哈!”矮方朔的声音,发处似乎就在耳畔。
接着,她感到身躯一震,痛得她受不了,脑中嗡一声响,便人事不省。
且说金神这老凶魔功臻化境,艺业超凡入圣,可是,他却追不上白夫人的御气神行术。向北追了两座山头,到了怪石如林、密林棋布的第三座峰头,白夫人的身影,却在他的视线内消失了,因为峰头上的怪石如林极易藏身。
他愈追愈火,愈追愈心惊,连玉狡猊的老婆他也追不上,如果遇上玉狡猊本人,他岂不是只有干瞪眼的份儿?假使玉狡猊夫妇同在,他岂不完蛋?
他愈想愈惊,迫杀白夫人的心念更切,便在山头上站在高处向四周打量。
居高临下看得真切,不见白天人的踪迹,只看到北面山坡上,有一个穿直裰戴遮阳帽的人向上走。
“泼妇定然躲在这附近!哼!我看你往那儿躲。”他自语,定下神向各处穷搜。
戴遮阳帽的人是秋岚,他来晚了,起初,他向旗花和胡哨声传来的方向急走,但不久他又心中一转,认为刚才盯梢的人已发觉他的行踪,发出了信号,前面的人定然是发讯召集人手要搜寻他了,从木板传信的事猜想,对方既然误认他为乃弟秋雷,显然乃弟并未到来,他大为放心,因此,他不想走了,便藏在一处密林中,静观变化。
许久,他心中大疑,怎么不见有人现身,听不到任何动静?
看看时光不早,他想:“我还是走吧,找地方落脚再说。”
他才想往回走,知道往南走,必定可以到达伊河,龙门两山沿伊河两岸都有村落和庙宇,他必须找地方落脚,至少得找地方弄些吃食,晚上才可到龙门镇找弟弟秋雷,便提了酒葫芦向南走去。
他戴遮阳帽,而且是上山,所以没注意前面山顶上站在高处的金神,从容地向上攀升,如果他早看到金神,也不至于如此大意了。
上次在青城与师父分手,他已在心中定下了主意,决定找到乃弟之后,便踏遍天涯找寻师母下落,同时,他也准备和金神见面,假使金神仍不放过他的师父,那么,他愿意斗一斗这个老凶魔,希望能替师父分忧。
年来,他知道自己的进境十分惊人,活僵尸的寂灭术确有大用,帮助他将璞玉归真奇学练至化境,他有和老凶魔一拼的把握。两次斗独角天魔,他的信心倍增,虽然第一次几乎送命,但不是他不行,而是在仓促见面之际,心中有点虚而生恐惧的缘故,第二次他击中独角天魔一剑,得心应手,他已没有恐惧金神的理由,对独角天魔他更不放在心上了。
虽说他不怕金神,但不能说完全无俱,所以如果让他早早发现金神,少不了要紧张,怎会如此从容?
到了山额,踏入第二座怪石,蓦地,他倏然站住了,千锤百炼的机警敏捷头脑向他发出了警告:此地凶险。
不错,确是凶险,超人的听觉分明告诉了他,附近有人正鬼鬼祟祟地在附近出没,这人脚下轻得象伺鼠的猫,但仍逃不过他的神耳,他本能地料定,这人是一个功力极强的高手。
危险的电流迅速通过他的全身,奇异的感觉令他有点汗毛竖立,他本能地想到,危机来了,有人伺伏计算他。
他的反应似乎未经大脑,奇快地贴在身旁的石角上,轻轻摘下了遮阳帽,左手抓紧了酒葫芦的挂绳,护体神功随警兆而发动,他象一头发觉猎物的金钱大豹。
定下神,视觉和听觉变得极为锐利敏感,不错,附近确是有人。
“沙……”是草茎擦拂硬物的声音,轻得令人难觉,但他听到了,似乎是从右方另一座怪石传来的,只是声音太轻。他无法判定正确的方向和距离。
“得!”是小石擦动的声音,也轻得几乎难以分辨,可是,他仍然听到了,似乎是从左方不远处传来的。
没有风,斜阳的炎热威力未减,草梢和树梢有时轻轻拂动,也有声响发出,但这种声音是不同,也只有极高明的名家方可以从中分辨出来。
“唔!可能我已落入他们的陷阱或埋伏了。”他想,
他必须商开,他不愿和不招关的人胡缠,最糟的是,他在虚云大师的十数载熏陶下,认为杀生是罪恶,杀人更是罪大恶极。但交手时生死在须臾间,不杀人便被人杀,虽说功力高足以自卫,但也难保在混乱中失手,何必和这些人拼命?
不等他有任何举动,蓦地,似乎有一阵微风从左右飘到,尽管连脚下的草梢也未摇动,但他仍然感觉到了。不等他有任何举动.左眼角剑影突现。
他左手的遮阳帽猛地挥出,人向下一挫,闪电似的贴石根有窜,闪到另一座怪石去了:
“咳!”怪声乍起,遮阳帽裂了一条缝。
他只看到一个淡淡青影,没看清来人的脸貌。
闪得轻灵敏捷,反应超尘拔俗。但附近地面野草丛生,碎石密布,再轻灵的身手,也不可能使脚下不发任何声响,枯草摇摇,所发的声响足以让一流高手提高警觉了;
刚贴近怪石,老天,左方金光耀目,一个金衣人从石后转出,剑气已压体,金虹射到。
真糟,这一剑来得太快了,危极险极,生死一发,金芒入目,他便知来者是谁了,天下间除了金神金祥,任何人也不敢穿金色的衣裤,也只有金神手中有一把无坚不摧的金剑,金子性软,不可能用来做兵刃,但金神这把金剑并非纯金、只不过外表看去金光闪闪而已。平时,金神用一袭罩袍掩住身上的金色衣衫,如果脱掉罩袍,那么,他必定要杀人了。
秋岚看清了金色的人影和递来的金剑,便知来人必定是金神金祥,大吃一惊.想躲已不可能了。
死中求生,他只好拼命,右手的破遮阳帽脱手掷出,左手的洒葫芦接着出手自救,人向侧倒滚出两丈外,滚至另一座怪石下,宛若鬼魅幻形,闪到石后去了。
“嗤嗤!”裂巨声刺耳,遮阳帽化为三块,飞散而坠,接着,“啪”一声爆响,酒葫芦炸裂,酒香扑鼻,酒珠飞溅。
金神吃了一惊,大出意外,被酒溅得一头一脸的,仓淬间弄不清是啥玩意,一怔之下,被秋岚逃出剑下,他自己吃惊地往石角一贴,抹些酒放在鼻下猛嗅;等判明是酒不是毒汁,方才放心也勃然大怒、
秋岚藏身在另一座怪石后,伸手在左胁下一摸,摸到胁衣上的剑孔,倒抽了一口凉气,暗叫侥幸,假使稍慢些,这一剑不刺入胸膛才怪。
由金剑触体时,护体神功几乎进散瓦解的光景看来,金神这一剑势在必得,而且必定是行全力一击,显然老凶魔志在必得。
他取出一条黑巾,迅速包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大眼,掩去本来面目,他知道金神的潜势力极大,在未有把握制伏老凶魔之前,不宜将真面目落在对方眼中。
同事,他心中暗叫不好,如果金神是冲着乃弟而来的,岂不可怕,乃弟曾和金神的孙女儿结伴同行,难道说,乃弟与金四娘之间,曾经发生了意外么?
他愈想愈心惊,替弟弟担上了心事。
他必须先解决目前的困境,在这附近,至少也有两个可怕的高手伺伏,一个是金神,另一个的功力也令他心惊,遮阳帽未能将先前青影袭来的长剑震开,帽子反而被割裂,可知那人不会比金神差多少,以一敌二,他有自知之明,必定凶多吉少。
“我得走!”他想。
说走便走,立即向后急退,捷逾电闪,闪到后面三丈外的另一座怪石下。
真不巧,刚退抵石下,突觉顶门上掉下几星石屑,不用猜,石顶上有人,是敌非友。身形再闪,他又移到另一座石下藏身,离开的刹那间,他感到剑气掠顶而过,间不容发,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座怪石的右方,是三株古松,野草及膝,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只消瞥上一眼,他便看清了所处的环境,任何人到了这儿,也会起入古松的草丛中,或者径自穿过野草古松,到达对面五丈外的怪石丛林,便可摆脱眼前险恶的处境。
他不假思索地绕过石后,幽灵似的翻上了怪石顶端,百忙中还不忘将一块小石向古松茂草中投去。
这怪石相当大,又相当高,先前金神就是站在这块怪石的顶端向四周搜视白夫人,可知必定是峰顶的最高点。
这瞬间,金影疾闪,从右角的另一面转出,飞扑松树下草丛。
那是金神,身法之快,真配用闪电二字来形容。
“好快!”爬伏在石顶上的秋岚暗叫。
他感到相当糟糕,目前手中空空,遮阳帽洒葫芦全丢了,赤手空拳,而对方却有可怕的金剑,怎能拼?他得走。
金神飞跃扑上,扑了个空,火速贴在最近的一栋松树下,向四周的草丛中用目光搜索,但他失望了,连兔子也没发现一个。
金神心中暗凛,经过酒葫芦的猝然袭击.他不敢不将秋岚估为超尘拔俗的高手,怎敢不谨慎从事,所以不敢大意,先看清树顶,再向四周茂密的野草搜视。
已经是夏末,山上的野草相当丰茂,但草的根部有不少枯萎的干叶,虬缠错结密密麻麻,人如果伏在草中藏身,是不容易瞒人的。
金神的目光从北转向西面,正待转向东首,突然有所发现,火速向下一伏。
石角射出一个青影,出现在东面。
金神倏然站起,狂笑道:“大嫂,不用捉迷藏了。来来来。你难道自甘菲薄,这儿四下无人,正是放手一拼的太好机会。”
青影是白夫人,她从容仗剑走近,冷冷地说:“当然,老身不会自甘菲薄,会和你放手一拼,但在生死一次之前,你必须将外子的下落说出。”
金神一怔,随即狂笑道:“你不必问了,一句话,我也不知你公母俩搞的什么鬼,正要问你呢?”
自夫人立下门户,说:“那就不必说了,你上吧!”
金神徐徐迫进,说:“二十年来你毫无进境,活该你倒霉,你上吧,前三招是你的,让你死得心服些:”
“老身不领你这无耻恶贼的情,接招!”
霎时风吼雷鸣,剑影漫天,罡风大作,草叶飞飘,一白一金两色剑芒飞腾,乍合乍分。
冲刺、纠缠、回旋、倏分,两人换了位,一照面之间,大概已换了五招八剑左右。
石须上的秋岚本想乘机脱身,但他不走了,他和所有的武林朋友一样,不想放过看绝顶高手挤斗的观摩机会。同时,他已看清来人是三岔路口小农舍中的老太婆,暗叫一声惭愧,走了眼啦,那不是一个平常的村妇,而是一个足以和金冲决雌雄的高人哩,金神称她为大嫂,原来他们是一家人哪。
同时,老太婆会不会是毒王的同谋者呢?不然怎会在门上下毒,在许庄附近,琬君姑娘和老太婆、毒王等一群人同时赶到,又是怎么回事?
他想不通,不走了,先看结果再说,反正他有把握跑得掉。
正胡思乱想中,金神一声沉喝,抢攻了,剑影漫天,人影八方旋击,剑啸震耳,金虹银芒飞腾扑击,好一场武林罕见的凶狠恶斗,在进退如电中,几乎不易看清人和剑的实影,奇招出如滚滚江河,令人目不暇接。
秋岚的心绷得紧紧地,情绪随着两人的凶狠恶斗神奇的招法而被动;手掌沁汗,屏息着静观其变。
“铮铮铮!嗤嘎……”触剑和错剑的怪响刺耳,令人闻之心血为之凝结,两人已近身招搏了呢!
纠缠中,响起一声震耳的龙吟虎啸,与金神的一声冷叱,剑气一敛,人影乍分,白夫人飞退丈余,踉跄止步。
接着,人影顿止,金神迫进两步,马步稍乱,眼中金芒闪闪,额上冒着汗珠。
白夫人脸色泛苍,持剑的手微颤,右肩外侧沁出血珠,负了轻伤,她身后,距秋岚潜身的怪石,已经不足八尺,秋岚必须向前移,方可看到她了了。
金神已经迫近,白夫人后退之路已绝c
秋岚胆大包天,居然敢向前移动。
幸而金神的注意力全放在白夫人身上,无暇留意怪石顶的动烬。
金神作势前仆,阴森森地说:“大嫂,你的游龙剑法派不上用场,不是我的敌手,还是用大哥的鬼剑法吧,看你是否能发挥无定剑法的神威,准备了。”
无定剑法四字,令秋岚大吃一惊,不顾一切向前移,已接近了石缘。
白夫人冷哼一声说:“老身会用的,有何不可?”
她的剑已缺了十多处指大的缺口,拂动时异响刺耳,“刷”一声从右撤出,一抖之下,剑平指而出,剑尖略向下垂,碎步前移。
秋岚吸入一口气,脱口叫:“师母,小心……”叫声中,他抓了两块碎石.飞扑而下。
同一瞬间,金神已疯狂地冲上,金神的剑身幻化为百十道金蛇,排山倒海似的攻到,暴喝声震耳欲聋,全力行雷霆一击,志在必得。
白夫人一声冷叱,招出“飞瀑怒潮”。用上了慑魂三招狂野地锲入如雨金芒中,剑影倏然乍合。
“铮铮……”一连串双剑的接触震鸣惊心动魄,震耳欲聋。
任何神奇的剑法,如无精纯浑厚的内力驭使,碰上造诣超人的对手,同样无用武之地,金神的艺业比白夫人高得多,这也就是他不怕无定剑法的原因。而且他已抢得了地形优势,奋勇贴身相搏,把白夫人迫在怪石下,令她无法施展,占了上风,一阵子狂攻,把白夫人逼到石下了。
白夫人的“飞瀑怒潮”发出.金神已在剑上发出了三阳神功,双剑接触后力道骤发,势如排山倒海,将白夫人的剑荡出偏门,一声怪叫,金神乘势突入,指向白夫人的胸口。
这瞬间,秋岚的掠叫声传到:
秋岚的机警绝伦,人向下扑,手中的石块先出,不射兵刃,射人,一取金神的顶门,一取金神的丹田穴。
金神当然知道厉害,知道是用酒葫芦吓了他一大跳的人来了,石块来势如电,凶猛极了,他如果不顾一切伤了白夫人,说不定反而赔上自己的老命,这桩买卖划不来,保命要紧,百忙中剑把上扬,猛击袭向丹田的石块,左手上探,金针掌拍向顶门的石块.老实说,他还没看清射来的暗器是啥玩意呢!
剑尖一动,白夫人身形下挫。危机间不容发,她从剑尖下险之又险地逃出性命、站在石根下向旁急射,贴地远出丈外去了,掠出一身冷汗。
“啪!”剑把和掌同时击中两石,响声同时发出。
石块未被震碎,仅裂成数小块而已。
金神身躯下挫,他感到两石的力道骇人听闻,小小的石块重如千钧巨锤猛撞,沉重无比,如果不是他早怀戒心,不用全心应付,不但左手危险,也不易逃过丹田穴的沉重袭击。
秋岚已随石扑下,已不容他多思索。金神吃惊之下,火速向侧闪,一声怒吼,金剑招出“羿射九日”,狂怒之下出招,想得到定然凶猛骇人。
秋岚早有准备,不向下落,却在半空折向,两筋斗凌空翻出丈外,一面大叫:“师母,剑!”
白夫人心中狂喜,但她不知来人是谁,秋岚蒙着脸嘛!好在她早知那天中毒的人是乃夫的门人,并不惊疑,应声将缺口甚多的长剑抛出,叫:“接剑。”
金神疯狂地外到,急邃电闪。
秋岚更快,人末落地,已将剑接住,一声低吼,人化狂风,落下地贴地旋飞,向金神的下盘进击。
人影乍合,“铮铮铮”一阵铿锵的双剑交击声传出,人影两冲错三盘旋。方候然分开。
两人飘退丈余,人影倏止。
金神脸上的金芒闪烁,金色的袍袂和长须无风自摇,双目似乎在喷火,死盯着秋岚,金剑在颤动。发出令人心血下沉的剑吟,他的呼吸象是停止了,接着吁出一口长气,厉声问:“你是谁?拉下你的蒙面巾,让老夫看看你的真面目。”
秋岚的呼吸深长,气息微弱,额上沁汗,以剑尖支地,大眼中神光四射,一字一吐地说:“玉狡猊的弟子,其他休问。”
“今师目下何在?”金神再问,脸上有紧张的神情流露。
“不劳动问……”
金神急冲而上,一声沉叱,连攻三剑。
秋岚左闪右避,镇静地化去三剑狂攻,“铮”一声双剑接触,他借势飘退,叫道:“住手!我有话说。”
金神心中暗懔,他已看出秋岚化解三剑十分从容,从剑上传来的反震力有异,毫不凶猛,但震撼力确是强韧无比,而且双剑相错触的刹那间,并无火星溅出,显然对方已获璞玉归真奇学的种髓,三阳神功无奈对方何了。
他一步步迫进,厉声道:“你说吧,反正你得死。”
秋岚心中紧张,但毫不害怕,全神戒备着,从容地说:“前辈当年所为,委实令人齿冷……”
“呸!你说的话就是这些?”金神怒吼,向前迫进。
秋岚沉着地向侧移,一面说:“少安毋燥,请听晚辈直陈,二十余年来,家师不过问你当年的可耻行径,不追究你的罪恶,你如果稍具良心,也该洗心革面找一处清幽之地安度天年,为何变本加厉,这两年重在江湖遍树暗窟,四出搜寻师父的下落,必欲斩草除根而后快,岂不太过份了么?”
金神不敢往下听,一声怪叫,奋身猛扑,连攻十八剑。风吼雷鸣,剑影漫天,金色的淡淡虹影,象是满天金蛇乱舞,八方旋飞,地下的断草叶被狂风所刮,飞舞着呼呼发啸。
秋岚不敢放手接招,只八方游走,象是幽灵幻影,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象是在金虹前飘浮,也象是引虹飞舞,一面大声说:“人总该有良心,除非他不是人,家师已看破世情,毫无追究你的念头,奉劝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得放手时且放手,留一份情义……”
“你该死!”金神怒吼,金剑势如狂风暴雨,疯狂追击。
可是,草坪太广,秋岚根本无所畏惧,一面避招,一面平静地说:“前辈,你无法致我的死命,事实你该心中有数,我随时都可离开,家师不许我和你计较,但我岂能置之事外,你如果不放手,晚辈只好将你二十年前谋友灭门的可耻事迹公诸天下……”
“小辈,你没有任何机会了。”金神厉叫,加紧进攻。
秋岚冷笑一声,身形逐渐加快,准备回敬了,一面说:“就算你神功盖世,天下无敌,但我不接招,神功盖世又有何用,你别认为我怕你,再下见机,恐怕你将在这儿丢掉一世凶名。”
金神听不进这些话,愤怒如狂地疯狂进招。
秋岚怒火渐升,眼看金神被激怒得如疯如狂,心中暗喜,口气转厉,骂道:“无耻老匹夫,你简直猪狗不如。”
果然不错,金神被骂得羞愤交加,怒火中烧,一声怒叫,举剑并施疯狂进扑。
已经攻了近百剑,沾不着秋岚的边,他竟然不知好歹,仍然奋勇狂攻,秋岚见时机已届,猛地一声长啸,抓住机会不退反进,无定剑法的绝招“河汉星沉”出手,从金神的左上方欺进,银芒一闪,遽尔近身。
金神挫腰、扭身、拖剑、上托,一声怒啸,火杂杂地从下盘卷入,一掌推出。
“铮!”双剑架住了,不上不下,而金神的左掌,眼看攻到秋岚的小腹右胁。
秋岚吃了一惊,但心神不乱,猛地将剑带回,挫身吸腹,右脚疾飞、外拨。
“噗!”脚尖踢中金神的小臂,两人各向左右飘。
秋岚的剑一收、一沉、一撇,捷逾电闪。
金神的剑,也在千钧一发中急吐急吞。
两人各向外侧飘掠丈外,踉跄止步。
秋岚的右肩侧出现了血迹,金神的右肩内侧也出现了剑痕,鲜血沁现。
白夫人已折了一段松枝在手,在一旁戒备,她看得手心冒汗,紧张万分,不知该不该出手以二打一,在这种场合中,危机来得太突然,想救应势不可能,想参予又怕反而乱了秋岚的心神,只好在一旁提心吊胆干着急。
金神一生中,经过无数次激斗,威镇江湖,可以说,他一生中从没有今天这么狼狈,不但小臂挨了一脚,肩内侧也受了伤,他的三阳神功已练至化境,刀枪不入,且可反震加在身上的外力,竟然被对方一把残剑刺伤,岂不奇怪,他讶然瞥了伤处一眼,伸手一摸,确是伤了,血迹证实了创口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秋岚也心中凛然,他感到对方的剑力道万钩,璞玉归真奇学经不起全力一击,无法护身,更不用说反震了,这一剑真是险之又险。
“今天不是你便是我!”金神大吼,挺剑迫进。
蓦地,四个黑衣人从远处追来,领先的人大叫:“禀主人,剖鸡焉用牛刀,让属下收拾他们吧!”
秋岚向白夫人挥手,用传音入密之术急叫:“师母,请离开,弟子断后,全力脱身再说。”
白夫人一声长笑,向西急射。
金神一声怒吼,抢先截住西面。
秋岚只好向南飞掠,发出一阵怪笑,笑完叫:“老猪狗,咱们来松松筋骨。”
金神举手一挥,两名黑衣人拔剑狂迫赤手空拳的白夫人,两名紧随着愤怒如狂的金神,穷追秋岚去了。
在怪石丛生古林密布的山区中,远出十来丈再不易发现了,秋岚有心引走金神,以便师母脱身,并未全力施展,留了一成劲,恰可与金神的轻功相等。
金神全力狂追,追到第二座山头,不但前面的秋岚闪入密林!失去踪迹,连后面的两个党羽也扔掉了。
到了第二座山头,秋岚立即扔脱了金神,向四走,找寻白夫人去了。
白夫人也在退出半里外后,扔脱了两个黑衣人,回头照蒙了脸的秋岚,两人相隔一座峰头,错过了,在她的眼中,仍搞不清这位蒙面人是不是飞龙秋雷。
金神在密林中穷搜,象是发了疯,找遍了望座密林,枉费心力,徒劳无功。
两个黑衣人气喘吁吁地赶来,恰好金神急急地搜到。一个黑衣人躬身行礼,说:“主人,属下有事禀报。”
“大惊小怪,快说。”金神不耐烦地叫。
“龙门客栈不久的前被一群蒙面高手袭击,毒王和欧阳慧失踪。”
“什么,你难道不查明那些蒙面人的来历便来禀报?”金神狂怒地叫。
“那些人一击即走,骑术高明,光天化日之下敢在闹市生事,显然已有预谋,小人夺了一匹马追赶,半途遇伏险些丢掉性命。主人请看。”黑衣人说完,拉开衣襟,现出右胸已上金创药的创口。
金神跺脚叫:“快!通知安乐窝的人,看是不是飞龙小辈的人所为。”
“是,小人立即前往。
“快走,你们这些死人。”金神怪叫。
两个黑衣人行礼退走,金神继续向南按。
南面的一座山脊上,飞龙秋雷正与银凤父女向下追。西面山凹中,琬君姑娘正焦急地向山脊上急掠。
九华羽士无暇说话,全力向山下逃命。
秋雷的轻功稍差,姜是老的辣,他无法追上老道,愈追愈远,正全力飞赶中,他感到一个人影掠过身侧,三两起落便远出三丈外,令他骇然一震,那是许钦,轻功之佳,已臻神化的境地了呢!
身后有衣袂飘风之声,不用猜,他知道银凤到了。
上次在天门峡石窟中,银凤误以为是九华羽士用销魂香捣鬼,把九华羽士恨之入骨,这次九华羽士竟胆敢到龙门来撒野,把许钦惹火啦,所以放开脚程狂追不舍,把爱女置之不顾了。
秋雷不住盘算,盘算是否利用这次好机会光将银凤弄到手再说,明知身后银凤毫无戒心,只消回身狞然一击,定可手到擒来。
他一咬牙,决定先将银凤掳走。
假使不是琬君及时出现,他可能成功了。
九华羽士全力逃命,突见一个白衣少女向上奔来,吃了一惊,百忙中扭头一看,看到了身后不足十丈的许钦。
人急智生,他大叫道:“许太快,小心令嫒,飞龙小狗乃是淫贼,你何苦追我?”
琬君不认识九华羽士,她急迎而上,脚道:“道长,飞龙在问处?”
九华羽士不答话,向左折,窜入一座密林,去如脱免。
许钦心中一动,赶忙回头向上急掠。
秋雷正待动手,突见许钦从矮林之中掠出,吃了一惊,左手的棋子不敢发出了,他叫:“许大侠,老道呢!”
许钦到了,停步说:“穷寇莫追,让他走了。”
“可惜!”秋雷懊丧地说。
“那恶道作恶多端,早晚会遭报的。”许钦苦笑着说。
远远地,琬君发现秋雷和银凤父女站在一块儿,料想不会有说话的机会,而且她急于找寻祖母,便向侧方急掠而去,走的方向是正北。
秋雷一计落空,阴谋诡计又上心头,向许钦说:“许大侠,晚辈这次行脚贵地,谣言满天飞,晚辈深感惶恐,闹了个风风雨雨,于心难安,其实,上次在酆都与乔姑娘的误会,皆因金四娘而起,晚辈不得不任由她妄为,致有此误会,晚辈此次乃是专程趋府谒见前辈而来,一方面聊致歉意,一方面想向前辈请益,没想到别有用心的人,乱造谣言,竟说晚辈要向尊府挑衅,不知从何说起,目前龙形剑之事已了,晚辈明日当具贴趋府拜谒,不知前辈可肯接见?”
许钦看对方人才一表,而且执礼甚恭,又有救女之恩,怎么说也没有拒人于千里外的理由,略一沉吟,说:“不敢当。老弟言重了,老弟肯莅临寒舍,在下深感荣幸,这样吧,老弟目下落脚何处?”
“晚辈小驻安乐酒店:”
“明日午正,在下专城往拜。”
“那怎行?”秋雷心中狂喜,但口中却大惊小怪。又道:“晚辈天胆,也不敢劳动前辈的大驾……”
老弟台有所不知,自从家父封剑之后,寒舍已不再接待外客,免生是非,所以只好……”
他倏然住口,“咦”了一声,抬头上望。
秋雷转身一看,金神飞掠而下,神情极为狞恶,脸色可怖,来意不善,他心中虽然暗惊,但不动声色,迎上行礼道:“老前辈,那老泼妇可曾……”
“住口!说你的事。”金神怒火冲天,火暴地叫。
“咦!老前辈此话何意?”秋雷讶然问。
金神冷哼一声,厉声问;“说,是不是派人至龙门客栈将毒王和欧阳慧掳走,想杀人灭口么?”
钦雷心中大定,正色道:“老前辈差矣,晚辈自老前辈追走老泼妇之后,经过一场凶狠猛烈的搏斗,将独角天魔打发走,追逐龙形剑刚到这儿,难道说,晚辈分身有术不成,请问老前辈,这事在何时发生的?”
金神一楞,根据黑衣人报来的信息估计,蒙面人袭击龙门客栈,决不会迟于他质问秋雷约他对证的时刻,怎能怪秋雷呢,他哼了一声,说;“不管是不是你,老夫会查明内情的,你跟我走吧!”
秋雷怎能跟他走,扭头拒绝地道:“老前辈明鉴,晚辈必须追搜龙形剑,那恶贼不除,后患无穷,老前辈请指示时地,晚辈定然按期投到。”
“不行。你竟敢违抗老夫之命?”金神厉声叫。
秋雷知道老凶魔定然有人散布在龙门镇,不然便不会知道龙门客栈有变,他深怕老凶魔的人认出袭击龙门客栈的人是他的手下,当然不敢随老凶魔前往。
“老前辈的事重要,晚辈的事更急迫,关乎创业大计……”
“呸!你的意思是拒绝和老夫同行。”
“晚辈办完要事。方可随老前辈一行。”秋雷的语气硬了。
“岂有此理,看来,老夫只好将你擒住带着走了。”
“前辈不嫌过份了么?”许钦不得不出来说话了。
金神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问:“你是什么东西,莫明其妙!”
许钦淡淡一笑,泰然地说:“凡事以理为先……”
“呸!你配和老夫说理?”金神怪叫,抢出一掌拍出。
秋雷大喜,如果许钦动手,大事定矣!看老凶魔只有一个人,正是动手的大好机会,凡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老凶魔爪牙成群,高手甚众,早晚会将金四娘的事弄个一清二楚,反正那一天终须到来,何不乘今天的大好机会毙了他永除后患,不假思索,立即将三颗原准备暗算银凤的棋子,射向老凶魔的下阴,棋子飞行的速度奇快绝伦,从许钦的脚旁掠过,速度太快,连旁观的银凤也末看出他在捣鬼。
许钦的修养到家,掌到,他向后退,叫道:“前辈幸勿相迫,有话好说……”
金神毫无戒心,根本没将许钦放在眼下,所以毫无顾忌的抢入抽耳光,没想到许钦的脚旁飞出三颗细小的棋子,半分不差地击中下阴。
他浑身刀枪不入,棋子来势虽猛,力道奇重,但无法伤他,但也打得他怒火腾升,还以为许钦向他下手哩!
“你该死一万次!”他怒吼,狂野地抢进,伸手便抓。
许钦莫明其妙,剑眉一轩,正待发作。
银凤急急截出,叫道:“前辈怎可任意……”
金神正在愤怒如狂中,变爪为掌,猛地斜拍而出,掌动风雷俱发。
“叭!”暴响震耳,与银凤的掌撞个正着。
“呀!”银凤惊叫,飞退丈外,右手抬不起来了。
秋雷知道机不可失,手一抄长剑出鞘,出其不意地点向金神的左胁,双方相距不足五尺,一发即至。
“嗤”一声裂帛声响,金神的胁衣开裂,一剑落空,老凶魔果然了得,竟能在危机一发中扭身避过致命一击,他向右闪出八尺外,一声龙吟,金剑出鞘,迎着跟踪迫到的长剑一撇一震。
“铮”一声暴响,两人同向侧方飘出八尺外。
秋雷暗暗心惊,暗叫糟了,老凶魔竟能躲掉凶狠阴险的两剑,果然名不虚传,看样子,该拼命了。
金神气冲牛斗,切齿叱道:“好小子,你竟向老夫递剑,还了得,看老夫好好割你,看来,毒王的话已不用怀疑了……”
秋雷不让他往下说,抢着接口道:“老前辈差矣,晚辈不能眼看许姑娘伤在金针掌下,不得已只好冒昧出手解救。”
金神举剑迫进,冷笑道:“除非你丢剑立即跟老夫走,不然,你无法否认你的罪行,丢剑!”
秋雷呵呵笑,朗声道:“天下间叫我丢剑的人,尚未曾有。别说是你,连家师也不能叫我丢下剑,你上吧!”
他豪气飞扬,斜身迎上.剑尖向下徐降。
金神一怔,突又急冲而上,剑幻万道金芒,狂风暴雨似的攻到c
秋雷长剑疾升。剑动殷雷发,矫若游龙,疯狂地突入飞施袭击的金芒中。
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双剑冲错交鸣震耳欲聋,缠斗片刻的金虹银芒,经过生死须臾的剧烈扑击后,终于在一声震耳清鸣中分开了,金神退出丈外,吁出一口长气冷酌地说;“你用的是君山欧阳嘉隆的沉雷剑法,我明白了。”
旁观的许钦父女不动声色冷眼旁观,毫不动容。
秋雷也退出丈外,拭掉额上的汗水,脸上泛着冷然而倨傲的笑容,说:“不错,确是沉雷创法,这是晚辈与欧阳嘉隆攀交时,他老人家自承在世时日无多,慨然以剑法相蹭,前辈明白了什么?”
山脊上面,追逐白夫人的两个黑衣人、正以超生披格的轻功飞掠而下。
秋雷发现他自己足以和金神一拼,艺业相去不远,沉雷剑法足以和金神争短长,甚且可能取得优势,可惜三阳神功火候不够。还不足与金神分度抗礼,但沉雷剑法已弥补了这方面的缺陷。他本想趁机会在这儿解决了金神永除后患,即使力不从心,料想许钦父女决不致袖手旁观,银凤也决不致眼看救命恩人死在金神的剑下而无动于衷,极可能临危出手相助。
恶念刚兴,便看到两个黑衣人向下飞掠,已猜出来人是金神的爪牙,心中一惊,恶念立消。金神重出江湖,暗布羽翼,瓜牙们全是了不起的黑道高手,以三敌三,决占不了便宜,他只好放弃恶念。
金神的神色不注在变,怪,反而平静下来啦,死盯着秋雷,徐徐收剑入鞘,阴森森地说:“我将查出内情,我会找你,你记住,马上返回许州等我。如果我到七柳湾时,你如果不在家,我会杀你满门的。我会用一把无情火把七柳湾化为瓦砾场,然后追你到海角天涯,挖出你的心肝来的。”
说完,大跨步转身,向远处的两个黑衣人举手一挥,向山脊上走了。
秋雷脸色沉重,愁容满险地向许钦苦笑道:“在君山秀土和龙形剑处心积虑的巧妙安排下,将会有一群我的死对头出面做人证,而金神抱定先入为主的成见和我为难,我的处境简直不可言喻,死路一条。看来,也许是我的末日已至,还是及早返家早作安排,为我自己先挖好墓坑了。”
他的表情逼真得令人心动,而许钦又是个侠义英雄,是个恩怨分明的大丈夫,只听得热血沸腾,虎目怒张,沉声问:“老弟台,上有皇天,下有后士,更有过往神灵。你说,金四娘是不是你杀的?”
秋雷一叠声呼冤,指天誓日地说:“晚辈没有杀金四娘的理由,金四娘助我称霸江湖,她的毒蛊举世无双,对晚辈大有好处,杀了她对晚辈有何好处?要找真凶,须从最可能获得好处的人着手侦查,金神却不从此入手,却找我这损失奇重的人追根穷源,岂不冤哉枉哉也?”
“好,我信任你。至迟下月上旬,我将与小女至尊府一行,如果金神不谈理,说不得只好和他周旋……”
秋雷心中狂喜,推金山倒玉柱屈身拜倒,一面说:“前辈天恩。有前辈出面主持公道,晚辈没齿不忘。”
许钦伸手将他挽起,说:“不敢当老弟台大礼,请起。老弟台曾临危救助小女,大德无以为报,理该为老弟台聊尽心力,略效绵薄。但我有言在先,理之一字,放诸四海而皆准,兄弟只问一个理字,不问其他,尚请老弟台见谅。”
许钦的话,比青天白日还明白,直率指出只问理字不问其他。就是说:金四娘的被害,如果是你秋雷所为,我许钦爱莫能助。
秋雷不是笨虫,他当然听出弦外之音,心中暗懔,但未现于词色,爽朗地说:“晚辈只需前辈主持公道,于愿足矣!”
许钦举步便走,说:“那么,兄弟告辞,下月初尊府上见。在下要找乔老弟,少陪。”
“晚辈当扫径以待,如大旱之望云霓,务请前辈虎驾早日光临。晚辈幸甚,敝庄幸甚。”
银凤姑娘在旁冷眼旁观,一直紧盯着秋雷的神色。要从他的神色中找出其中有多少虚假。但她失望了,工于心计的秋雷,没让她看出半丝儿破绽。
别过银凤父女,秋雷满怀高兴,向北急走,他要赶回安乐窝酒店布置一切。经过多次的狠拼,他感到倦意袭上心头,举头眺望快落下西山的红日,微笑着走了。
到了下面的山沟,蓦地前面白彤依稀,琬君姑娘的身影,刚消失在一座矮林内。
他心中狂喜,想不到银凤走了,这位白衣姑娘仍在山区逗留。不久前他回答乔天香的问话,冒充自己是姓山的蒙面人。
琬君立即岔出,盘问他的底细。他机警绝伦,料定这位白衣姑娘定是曾和乔家姐弟同游酆都的人,也必定是比乔家姐弟更清楚姓山的底细的人。凡是对他有怀疑的人,他必须设法除去,人愈少愈好,何况这位白衣姑娘貌比花娇,与银凤同样美艳,更值得弄到手啦!
他确是太聪明了,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该在形势紧急中冒充姓山的。他不知姓山的人的来历,更不知乃兄在姑娘的船上养伤的事,岂不弄巧反拙。
他留心问四周打量着,不错,四野无人,附近山林中鸟声聒噪,倦鸟归林,不见人影。
他脚下加快,飞跃入林。
妙极了,白衣姑娘在林子的另一端,掩住一拂矮树后向前探望,没发现他到来。
林顶鸟声喧哗,林中有人,倦鸟因而盘旋不下。妙极了,正好掩去他的声息。
他悄然伏地掩近,蛇行鹭伏小心翼翼到了姑娘身后两丈左有,右手挟了三颗棋子,再向前接近。
对面五六丈,是一座山脚下的柏树林,柏树枝浓叶茂,林内二丈便无法透视,夜色将临,更不易看清景物。
“刷”一声轻响,柏林中钻出一个老太婆。
白衣姑娘是琬君,她在寻找奶奶,老早便发现柏林中有人,所以隐身相候。看到出来的是个老太婆,她心中一宽。她随东海神尼走江湖,是最近这两年的事,知人不多,更末与人结仇。看对方不是金神,她放了心。
这瞬间,警觉心未免松懈了些。
秋雷把握时机,抢进八尺,棋子脱手而飞。棋子比声音快,他不怕惊动姑娘。
姑娘听到身后有异声,可是,已来不及了,背部左凤眼、挂膀,下面十六脊椎的阳关,三处相当重要的穴道已被击中,浑身一软,倚树而倒了。还未着地,已被人一把抱在怀中,一只大手已掩住她的樱口,想叫也叫不出来啦。
老太婆已飞掠而至,在林外三丈便发现林中有警,一顿手中的拐杖,倏然止步,怪叫道:“什么人?给我滚出来。”
秋雷制住姑娘的哑穴,挟着人出林,笑道:“婆婆可是公良前辈么?晚辈飞龙秋雷。”
豹面乞婆公良燕怪叫一声,纵近叫:“小畜生!你有脸见我?你该死!”
“咦!豹面乞婆,咱们无仇无怨,称你一声前辈,你……”
“住口!你难道不知老身与金四娘的交情?好哇!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做得好事,我正要找你。”老乞婆怪叫着举杖迫近,声势汹汹。怒容满面。
秋雷摇手笑道:“老乞婆,你难道不知在下正为了追查杀金四娘的凶手而来的?”
“呸!你这小畜生又来骗人了,老身刚由君山秀士处昼夜兼程赶到洛阳,就是要看看你的心肝是什么颜色……”
秋雷将琬君往草中一丢,说:“住口!君山秀士血口喷人,你为何要听他的一面之词!你瞧我抓住了一个陷害金四娘的帮凶,她叫……叫做黑……白衣游神。你少安毋躁,可以先问问再发疯不迟。”
活该豹面乞婆埋骨山区。她刚从洛阳闻风赶来,便听到飞龙到了奉先寺的消息,来不及歇息急急地赶到。
但奉先寺的恶斗早已结束,打听出秋雷仍在山区追逐龙形剑,便胆大包天在山中搜寻,遇上了矮方朔救绿凤,一掌硬拼几乎送掉一条胳膊。她仍不死心,以久疲之身,在山林中穷搜,果然被她搜着了。
疲倦和愤怒令她糊涂,听说有杀金四娘的帮凶被擒住,鬼迷了她的心,她竟大意得急冲而上伸手向琬君抓去。
银虹一闪,剑气压体,一切都嫌迟了,冷冰冰的剑尖,贯入她的左肩井。秋雷的艺业比她高明得多,就在她俯身时猝然突袭,相距不足五尺,怎会让她有闪避的机会?剑光一闪,剑已入体了。
“啊……”她厉叫了一声,左手一软。
秋雷的剑一绞一振,倏然拔出。
“嗤……”鲜血激射声乍起,血如闻喷泉。
秋雷向侧一闪,已顺势抓走了地下的琬君。
老乞婆右手抖动,拐杖徐徐陷入地中近尺,身体一阵痉挛,然后仆倒在地,挣扎了片刻方寂然不动。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秋雷出其不意杀了老乞婆,在武林中,这种手段卑鄙已极,为武林朋友所不齿。
首先,他想到了君山秀士,喃哺地说:“他该死!他多活一天,我使多一分危险。”
杀心已退,色心又生,他想:“我不能在这时赶回安乐酒店,金神老匹夫可能在路上跟踪哩。我何不在这儿等候天黑?天黑上路便不怕他了,且享受这丫头再说。”
他将老乞婆的尸身塞入草中,往相树丛中一钻,将姑娘放平,在姑娘身旁坐下,拍开姑娘的哑穴,冷笑道:“好姑娘,你问我会些什么轻功,我会慢慢告诉你的。请教贵姓芳名?”
姑娘心中暗暗叫苦。绝望的感觉爬上心头,深深吸入一口气,问:“你不是自称化名姓山么,为何不知我名?”
“呵呵!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知道你精明美丽,不必再问姓山的化名了。姑娘,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必勾心斗角,说出你与姓山的事,饶你一命,以姓山的全部消息换你一条命,想必你十分乐意的。但消息必须字字皆真,不然这桩交易没有任何价值,是么?”
“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待我?”
“哈哈!大概我的师父是狂人,我也沾了狂气的缘故吧,可不能怪我。说吧!我美丽的好姑娘。”
“你为何要问姓山的事?”
“呵呵!我飞龙从不放过有助于我成名或扩张势力的机会。姓山的在金四娘处讨得解蛊药,救了乔天香姐弟,我如果自认是姓山的,想想看日后洛阳乔家还能不帮助我称霸江湖?许家少庄主已答应助我,加上乔家,白道英雄将成为我秋雷的囊中物,想起便够惬意了,是么?”
姑娘哼了一声,切齿道:“象你这种人,简直猪狗不如,我会让你欺骗乔家么,你少做白日梦。”
她不能说,秋雷的脸貌与山壮士相象,如果她说出,乔天香姐弟极可能上当。即使乔天香姐弟不相信,但笑孟尝是个恩怨分明的侠义英雄,又未见过山壮士,怎能不信?尔后虽不至助恶,但不过问飞龙称雄霸道则极有可能,因此她决不能说。
秋雷一手按上她的胸部,一手去拉她的腰带,笑道:“你可以仔细看看,白昼将近,黑夜将临,确是做梦的好时光了。丫头,你听着。你,天姿国色,美得教人心动神摇,在奉先寺后山脊我第一眼便看上了你,更爱上了你。
我飞龙不是好色之徒,但看了漂亮的女人决不放过。七柳湾我有八个女人,没有一个可以比得上你。我答应你,返回七柳湾之后,明媒正娶和你结为夫妻。为怕你变卦,我不得不先和你鱼水合欢,造成事实。呵呵!日后你是我的妻子,你我一体,荣辱相关,你不会不赞成我雄霸天下的,当然也不会反对我网罗乔家的侠义英雄替我效命罗!哈哈!”
话声未落。姑娘的腰带已卸,上农徐弛,单薄的胸围带子太脆弱,一拉便断,胸围子一松,玉乳怒突,酥胸半露,眼看春光外泄。
姑娘急得要吐血,秋雷在胸前轰动的双手,惊得她魂飞天外,魄散九霄,这辈子她哪见过这种仗阵?
“住手!畜生!你……”她发狂地叫。
她感到秋雷的手不住颤抖,气息咻咻,可怕极了,手经过之处,她的肌肉不由自主的跳动,动得她心如火焰,羞得她真想一头裁下九层地狱。
“哈哈!你叫吧!你也许不知道,女人的呼号在男人的眼中看来,那是无价之宝,快意极了呀。”
“嗤”一声裂帛声,胸围子应手而升,酥胸暴露。
她暗叫一声“命也”!便待嚼舌自尽。
秋雷早有防备,一手扣住她的牙关,气喘吁吁地凶狠地说:“你听着,如果你想扫太爷的兴,明晨太阳未出山之前,你的裸尸,将会高挂在洛阳城中心的钟鼓楼飞檐下,我会办到的……”
话未完,一个提着剑的青影从林外飞射而入,暮色苍茫中看得真切,是一个蒙面高大的人,手中剑缺口甚多,穿一身青直裰,身法奇快,人未到喝声先至:“什么人在此造孽?”
秋雷吃了一惊,抓起剑飞跃而起。
姑娘听出是秋岚的口音,喜极而泣,尖叫道:“山恩公,救我!”
几乎在同一瞬间,秋雷同时大晚;“谁放管我飞龙秋雷的闲事,留下命来。”
两人虽同时喊叫,但姑娘的嗓子尖锐震耳,不但蒙面人吃惊,秋雷也心中一震。
兄弟俩总算会面了,晚霞满天。天宇中红光照耀,柏林中虽光线不足,但足以明察纤毫。
秋雷穿一身紫,看去有阴森和冷厉的感觉,剑尖斜指,用锐利的目光死死地向秋岚打量,目不稍瞬。
秋岚站在丈外,“嚓”一样将剑插在土中,目光在弟弟和姑娘的身上转动,蓦地长吁一口气,吐出一声令人心弦为动的叹息,向姑娘走去,伸手拉过姑娘敞开的罗襟,替她掩上暴露在霞光下凝脂般的酥胸。
姑娘惨然地注视着他,大眼睛允溢着泪水,颤声叫:“如果你是我爷爷五狡猊的弟子,我该叫你山叔叔或者叫师叔。”
“天哪!你……”秋岚心胆俱裂地叫,如果姑娘的话不假,那……他竟看到了姑娘一无遮掩的酥胸,那还了得?姑娘的话,象一声焦雷。震得他昏昏沉沉,在喜极中掺入可怕的震撼,他愣住了。
这一生中,他有两件心愿亟待完成。一是找到弟弟劝弟弟改邪归正,一是找到师母让师父一家团聚同抗金神。目前,弟弟就在眼前。这位琬君姑娘自称是师父的孙女,师母的下落已算是找到了,难怪他喜极。
可是,弟弟却在这儿凌辱琬君,在光天化日荒野之中,这种罪行是决不见容于胜人的。
“我是琬君哪!”姑娘痛苦地叫。
“何穴被制?”他急问。
“背部,凤眼、挂膀、阳关。”
他伸手想将姑娘翻过身来,但迟了,身旁的秋雷已一闪即至,冷冰冰的剑尖抵住了他的颈侧冷叱入耳:“住手!你好大的胆子。”
秋雷先前听姑娘叫来人为山恩公,同时听出来人的口音厮熟,心中有点憬悟,所以死死盯着来人的双目。在这双眼中,他找到了哥哥秋岚的神韵。
这时,他并不感到太突然。有人假冒他的名号大闹洛阳的事,他全部了然。由于冒充他的人相貌与他一样,他已疑心到是嘉定州大佛下救人的哥哥,前来暗助他一臂之力。
所以立即派清风至夷陵州通知江南浪子,前往嘉定擒捉虚云上人和哥哥送至许州,以释心中的疑云。
疑心他哥哥出现江湖的事,始自三峡,他这次方派人前往嘉定求证,已经是嫌晚了些。迄目前为止,唯一难定以释念的事,便是哥哥只会防身拳脚,决不会比一个三流江湖朋友高明,而冒充他的人竟然敢和独角天魔泰然交手,而且居然势均力敌,难怪他心存疑念,不敢认定是哥哥了。
今天,姑娘叫出“山恩公”三字,来人又是蒙着脸的,聪明过人的他,便猜出是冒充他的人出现在眼前了。
老天!秋岚的口音,令他感到震惊,赫然是久别经年的哥哥哪!
秋岚的一双平和坦诚的大眼,更唤回他的记忆,半点不假、这双眼确是他哥哥秋岚的。
他吃惊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怔在那儿。
眼看秋岚替姑娘掩上敞开的衣襟,他心头涌上一丝惭意。这种事见不得人,为世人所不齿,被人揭开了,惭愧也是意中之事。
姑娘的话,又令他大吃一惊,老天爷!这个蒙面人竟是玉狡猊的弟子,白衣姑娘是玉狡猊的孙女儿,这乱子闹大了。
蒙面人如果是玉狡猊的弟子,那么,便不是他的哥哥秋岚了。在震撼中,他心中泛起重重杀机,心念一转,乘机欺近伸剑制住了蒙面人。
秋岚并未站起,仅扭头平静地注视着他。
“站起来!”他冷叱,剑尖徐压,锋利的剑尖,无情地压入秋岚的颈皮半分深。
秋岚徐徐站直身躯,面对着他。他的剑尖,也换贴在秋岚的喉下。他左足踏进一步,伸手一抄,拉下了秋岚的蒙面巾。
同一时间,秋岚痛苦地说:“弟弟,想不到你会坏到这般田地。我仍然是一句老话:终南狂客教坏你了!”
“果然是你!”他失声惊叫。
“月余来我费尽心机想见你一面,鬼使神差始终未能如愿。弟弟,你能平心静气听我的劝告么?”
“你真是玉狡猊的弟子?”他岔开话题问。
“事到如今,我不愿瞒你,是的。”
“虚云老和尚是玉狡猊!”
“是的,我也是近来才知道他老人家早年名号。”
“你存心不良,瞒着我说你只会护身拳脚,哼!你有何居心?”他气愤地问。
秋岚神色一正,诚恳地说:“弟弟,请听我解释。练武旨在强身、修心、养性,争强斗胜,不算……”
“住口!你讽刺我么?”秋雷火暴地叫。
秋岚吁出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我无意讽刺你。只是,毕竟你我是手足同胞,在情在理我该尽我做哥哥的本份,劝你光明正大地做人。弟弟,可否收了剑,你我坐下谈谈?”
秋雷迟疑着,剑上的力道忽轻忽重,显得他心中甚乱,已至天人交战的混乱境界。但最后他仍不收剑,名利二字,战胜了骨肉亲情。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久久方说:“你说,你在三峡和这几天到洛阳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意助我?”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这也是我的一片私心,希望替你减少仇家。我无意和任何人动手,闹了这许多事,都是他们迫我动手的,他们以为我就是你。弟弟,我感到很痛心,你心中似乎毫无亲情存在,仍将剑指着我,难道你还顾忌我这做哥哥的会向你动手么?”
“很难说,大丈夫立身行事,必须兢兢业业,时刻提防,防人之心不可缺,害人之心不可无。在你未表明态度之前,我对你不无顾忌,并不因为你是我的哥哥而疏忽大意。”
“你疯了,弟弟。”秋岚痛心疾首地颤声叫。
秋雷回报了一声冷笑,傲然地说:“一切废活都是枉然,就算我疯了也无不可、反正我知道我自己是清醒的就行。我知道你是满肚子道学真理要向我传述,免了也罢。我只能告诉你的是,我不听你的。
再就是去年在石淙村我对你所说的话十分简单明了,我必须不择一切手段登上江湖霸主的宝座,我干得很好,而且成功之期指日可待。哥哥,人生一世,如驹过隙,如不珍惜大好青春,轰轰烈烈干一场,转眼华发满头徒伤岁月无情,于事无补,徒显得自己无能,辜负了一生。告诉你,我认为如不流芳千古,也当遗臭万年,方不枉在人世走一场。古往今来,芸芸众生多如恒河沙数,日生三千夜死八百,时至今日,有多少人留下些什么任后人凭吊?
没有多少,只有极少数的几个圣贤和巨奸大恶尚被人记取,而那些所谓圣贤,我敢保证全是些欺世盗名的混蛋。当然,我也不会自甘菲薄去做大奸大恶遗臭万年,我只想在世时万事如意予取予求便心满意足了。
等我登上霸主宝座统驭天下群雄时,我会做些大仁大义的怪事来掩盖我的污名。你等着瞧好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成功之后,在以往奋斗中取成功的岁月中所犯的错失污点,自会被我成功的光辉所掩盖,其他何足道哉?”
“天哪!弟弟,你……”
“不许你呼天叫地,听我说。”秋雷沉喝。接着,脸色一沉,凶狠地说:“我等你一句话,你是帮助我纵横天下呢,抑或是想拆我的台!”
“弟弟……”
“废话少说。在名利之下,最忌顾念亲情。任何人想扯我的腿,他就是我的生死对头,休怪我六亲不认。帮助我的话,你便是我的臂膀,是我的哥哥。拆我的台,你便是我的生死对头,讨厌的绊脚石。我等你的答复。”他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声色俱厉,不容对方有所误解。
秋岚感到心中发疼,冷气从闾尾逗升上泥丸宫。痛苦地摇头,怆然地说:“弟弟,请给我向你解说的机会……”
“不!你要说的话,书上都有,我又不是没读过书的人,那些仁义道德,和什么以德服人者王等等废话,用不着你饶舌,那那是高贵的士大夫们吃饱了红烧蹄膀没事干,胡说八道说来愚民的鬼话。
我敢给你打赌,写那些经书说仁义道德的人,决不是在四川挖过盐,在湖广兴国铁冶所掘过矿坑的人。我敢打赌。他们的家中必定有家奴或婢仆。即使他早年贫贱,写那些鬼论时,决非他在贫贱时所写的。说,我等你的答复。”
秋岚知道乃弟不可理喻了,沉痛地说:“如果我不愿答复你呢?弟弟,你忍心杀我么?”
秋雷一咬牙,厉声道:“我会的。你不答复,即等于拒绝我的要求了。”
秋岚深深吸入一口长气,一字一吐地说:“弟弟,你虽不珍惜手足之情,但我却不能放弃自己的责任。弟弟,人已到了悬崖泥沼的边沿……”
“刷刷!”锋刃啸风之声刺耳,银虹似电运闪两次。
“哎呀……”地下的姑娘尖叫。
电芒倏敛,冷冰冰寒芒刺目的剑身,锋尖仍点在秋岚的心口上。
秋岚的胸襟,裂了一个八字形裂缝,鲜血缓缓下滴,但他似乎已经麻木了,吃惊地注视着脸色冷酷的秋雷;他感到剑伤没有痛楚,但似乎已经裂开,象有无数钢刀在心中刺、扛、戮、绞。
他几乎不相信这是事实。但头上是红霞似火的苍天,脚下是柏香扑鼻醒脾的大地,鼻中有柏树和青草的芳香与泥土气息,林上有飞鸟喧鸣,胸前创口鲜血在缓流。一切是那么真实,真实得可以听到、看到、触到和感觉到,半点不错,事实俱在。
“你知道了吧?摆在你眼前的是两条路,生,或死。手足亲情算得了什么?三年前和五年前家乡闹饥荒,野无遗草,父子相食,那就是亲情。告诉你,你是玉狡猊的弟子,那丫头是玉狡猊的孙女,你助我雄霸天下,我要那丫头做妻子,玉狡猊必能为我所用,金神那老匹夫岂奈我何?如果不,你两人都得死!”秋雷冷酷地发话,杀机怒涌。
“丧心病狂,莫此为甚。”地下的姑娘尖叫。
“噗”一声响,秋雷飞起一脚,将她踢得连翻三次身,方被树根所阻住。
“闭上你的嘴,等会儿你就不会嘴强了。”秋雷向她怒叫。
秋岚长叹一声,泪下如雨,颤声道:“弟弟,你太过份了,太过份了,难道你就是那年在刀光剑影大火飞腾中,躲在我怀中的好弟弟?你……”
“住口”秋雷暴躁地叫,似乎有点天良发现。
“做哥哥的只求自食其力,求得温饱足矣,不想争名夺利,只求在世上俯仰之间无愧无作,庸庸碌碌做人。良言苦口,你中毒已深,己听不进我的话了。弟弟,我必好痛,眼看你深陷名利深渊不克自救,我亦无力挽回你的心,九泉之下,我无颜再见爹娘……”
“住口!住口!”秋雷厉叫,剑尖陷入秋岚的胸肌中。
秋岚并末住口,往下说:“我惭愧,我不再管你的事了,用不着杀我,我不能让你负上残杀亲手足的不义罪名,你让我离开披发入山苦度余年忏悔我的失职吧。”
“不!你必须发誓跟我走。”秋雷毫不动容地说。
“我也说不,收剑。”秋岚平静地说。
“你认为我不敢杀你?”秋雷切齿叫。
“我认为你太过份,你得收剑。”
“哼!你自寻死路,怪我不得。我说过的,你得死。”
“我也说过,不能让你负上残杀亲手足的不义罪名。”
秋雷双目凶光闪闪,冷哼一声,咬牙送剑。
人影突杏,秋岚如同鬼魅幻形,疾退丈外,快得令人肉眼难辨,逃出一剑之厄。
秋雷大吃一惊,一声怒啸,如影财形飞扑而上,手下绝情,剑上殷雷骤发,招出杀着“飞电沉雷”。
秋岚赤手空拳,无法还手,展开神奇的闪避身法。三两闪之下,便绕树干抢至侧方。再神奇再凶狠的剑法。也奈何不了不接招的人,池轻易地躲过了“飞电沉雷”杀着的凶狠袭击,无奈他何。
不等秋雷再发第二招,他已折向飞扑不远处地上的琬君,一手抓住姑娘被摘掉置在身畔的连鞘长剑,一手挟了姑娘,人化狂风,卷出柏林外,向南如飞而去,如同流光逸电,冉冉消失在暮色苍茫的山林中。
秋雷怎肯甘休?全力狂追,追了二两里,还未超越第二座山头,早已失去了秋岚的身影。
秋岚怀着一颗破碎的心,满怀凄怆地狂奔,他似乎已经麻木了,一面飞掠,一面痛苦地呻吟道:“苍天哪!原谅我弟弟无知,原谅我弟弟疯狂。他自小跟随着一个狂人化育,那不是他的错,不是他的错……”
他胡言乱语,沼水如泉涌,大串地滚落在胸襟上,跌碎在姑娘的怀中。
姑娘一阵惨然,不由也陪着他淌泪,她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他才好。
超越第三座山头,前面有樵径出现。刚降下山麓,一个青影从斜刺里冲出,双方在林缘会合了。
“站住!”青影沉叱,是女人的声音,但震耳欲聋。
“让开!”秋岚在激动中大喝,抽出右手,将运鞘的长剑猛地挥出,人仍向前冲。
“那是我奶奶,山叔。”姑娘急叫。
秋岚心中一震,神智书清,站住了。不错,正是三岔路旁农庄中的老太婆,不久前和金神拼命的师母。他抱着姑娘,含泪下拜,颤声道:“徒儿秋岚,拜见师母。”他抱着姑娘磕了四个头了。
老太婆赤手空拳,几乎挨了一剑,听姑娘一叫,劈出的掌收回了,站在那儿受了礼,讶然问道:“请起,不久前在金神剑下救我的蒙面人,是你么?”
“正是岚儿。”
“琬君怎样了?”老太婆焦急万分地问。
秋岚将姑娘交到老太婆手中,惭然地说:“被人制了凤池、挂膀、阳关三穴,请师母及早施解。”说完,转身回避。
姑娘穴道被解,伏在奶奶怀中痛哭失声。
老太婆见姑娘衣衫凌落,早已心胆俱裂,再死她哀切地痛哭,更是魂飞天外,以为她受到可怕的凌辱,抽口冷气惊问:“丫头,怎么回事,你……你……”
姑娘拭掉泪水,向远处的秋岚颤声问;“秋叔,我可以直说么?”
秋岚用双手掩脸,痛苦地说:“说吧,早晚要让人知道真相的。”
姑娘放低声音,将经过在奶奶耳畔一一说完。
老太婆静静地听完,心中的大石落地,举步走近秋岚身后。柔声说:“孩子,不必自苦,体己尽了心力,让上苍作见证吧!”
“师母,岚儿心痛,但愿我不是他的哥哥。”秋岚痛苦地叫,浑身都在颤抖。
老太婆幽幽一叹,黯然地说:“我知道你的痛苦刻骨铭心,但事已至此,自苦无补于事,你该……唉!今后你有何打算?”
秋岚转过身来,断然地说:“无论如何,岚儿得再试一次、宁可教他无情,不可令我无义,岚儿要尽心力,劝使他改邪归正放下屠刀,堂堂正正地做人。”
“很好,理该如此,毕竟他是你的弟弟,先坐下,告诉我,你师父目下可好?”
老太婆席地坐下,姑娘也倚在老太婆身旁坐了。秋岚在下首盘膝坐下,将早年虚云大师将他救出,远走嘉定教养成人的经过讲加叙述。并说及去年如何省墓途经石淙村,遇上活僵尸,方知师父的早年名号。
如何返川苦练寂灭术,如何决定劝告乃弟光明正大做人,如何准备走遍天涯海角寻找师母,如何在酆都和飞云观救人。
他将往事一一说了,最后说:“师父说过要走一趟普陀朝山并未告以后相会的地方。岚儿想,师母可否走一趟普陀?琬君侄女的师父是东海神尼,那……”
老人婆用一声长叹打断他的话,凄然地说:“想不到你师父勘破世情看破红尘出了家,二十余年音讯全无,他也真忍心,斩情灭性,也非出家人之旨,他……他……唉!”
“奶奶,琉儿想,爷爷可能已知道我们迁到东海了,不然怎么会想到去朝普陀?”姑娘插口说。
老太婆不住点头,说:“是的,你爷爷知道的。象王蜂长生禅院的知客僧悟静大师,是早年的黑煞神黄瑞海,早年是你爷爷的好友,出家二十五年,只有我知道他的底细。悟静大师必然已将我们的消息告诉了你爷爷,也许他还在暗中照拂我们呢。你爷爷无所不能,艺业天下无双,他在嘉定州逗留,可能是监视着金神的行踪哩!
金神的故乡在四川。从嘉定沿大渡河西上,进入蛮荒绝域,可以到达云南的野人山,这就是广大辽阔的南荒。金神举家通入南荒,极可能由大渡河进入,也必定由此而出,出必须经过嘉定州,你爷爷在江畔教人,自然是监视着来往的船只留意金神的行踪了。由今日岚儿与金神交手的情形看来,我猜想你爷爷根本不屑与他计较哩!”
秋岚额首同意,说:“不错,师父在台词神色间,一再道及不与金神计较,显然不屑与这种人一般见识,他老人家大概已看出金神不足为奇,只是不愿与金神见面而已。”
“岚儿,你认为金神的艺业能胜你么?”
秋岚郑重地思索片刻,说:“岚儿不敢断定,但岚儿有把握,他无奈岚几何。”
老太婆笑了,笑得很高兴:“你很谦虚,记着,谦虚过度便成虚伪了。”
“岚儿记着,不敢虚伪。”秋岚俯首答。
姑娘也灿然一笑,说:“在飞云观时,如果秋叔用剑,岂不省了许多麻烦?”
“算啦!丫头,你怎会知道无定剑法?你连看也没看过呢。”老太婆笑答。
“奶奶,谁说琬儿没看过?有次奶奶和爹在后山练剑,琬儿就躲在竹林中偷看哩!秋叔,可否将无定剑法教给我?”姑娘向秋岚笑问着,凤目中泛现难以言宣的复杂感情。
秋岚笑道:“这……这你得问奶奶。。
姑娘眼中的神色,以及秋岚在无意中叫出奶奶两个字,令老太婆心中一怔,瞥了两人一眼,突然问:“岚儿,你说,你曾正式拜过师父么?”
秋岚一怔,随即正色道:“师父自小教养岚儿成人,恩比天高。俗语说:受人一艺,终身师事。岚儿虽未正式拜师,但……”
老太婆含笑摇手止住他的话,问:“你师徒平日又如何称呼?”
“岚儿起初听别人叫师父为师父,便也跟着叫了。至于师父叫岚儿,通常叫孩子,或者叫岚儿。”
“他叫你徒儿么?”
“这似乎没听过。”
“那么,你怎能称他为师父?平常人称出家人尊称师父而已,末正式拜师,是不可以叫师父的。”
“那……那……师父也常常对岚儿自称为师为师的嘛!”
“你真笨,难道说,他能自称我和尚我和尚么?”
秋岚心中大急,期期艾艾地说:“不管怎样,师父他老人家将岚儿教养成人,而他老人家又是佛门弟子,岚儿只有称他老人家为师父了。即使师母不承认岚儿……”
“好了好了,你千万别多心。你师父既未叫你行拜师礼,用意是将你看成子侄至亲,你还不明白?无定剑法是家传绝学,是你师父所首创,早已说过不许传给外人。琬儿出生在家乡之后,未蒙她爷爷许可,所以至今她还不知无定剑法是怎么回事哩!既然将无定剑法传给你,证明已将你看成亲人了。”
“我……我……”秋岚慌了手脚,不知该怎样才好。
“我可以替你作主,你可改称爷爷,称我为奶奶。琬丫头比你小不了多少,让她称你秋叔或师叔也不象话,可把你叫老了。”
平空矮了一辈,秋岚心里相当别扭,倒不是因为姑娘人长得美,他愿意做长辈。在跟随虚云上人的岁月中,他极少和女人往来。
虚云上人绝口不谈禅理以外的事,他秋岚练功练得废餐忘食苦不堪言,今年已二十三岁的他对女人简直一无所知,所以看到银凤、乔天香、琬君姑娘这些美丽妞儿,他心中仍然古井无波,毫无感觉。加以随上人在江边救人期间,受到人们的尊敬,可以说,在称谓上他成了村夫俗子们的秋爷,叫爷叫惯了,一旦成了小辈,不能称爷了,岂不别扭?
老太婆见他沉皴不语,追问道:“怎么?你不愿叫我奶奶?”
“奶奶,岚儿不是这意思……”他终于叫了。
老太婆笑了,向瑰君笑道:“丫头,你叫他岚哥。天色不早,该走了。岚儿,你在何处落店的?”
“岚儿在东关外的农舍中落脚。”
“那就不用返回洛阳了,且随我到奉先寺后的小屋小中暂住一宵养伤。今天风雨满龙门,晚间他们决不会再闹了,走。”
“岚儿今晚想到龙门乔家等弟弟,阻止他前往闹事。”
“放心啦!今晚谁也不会再生事了。不久前我看到笑孟尝父女,还有笑弥勒。听他们说,今晚要赶到许庄共襄大计,龙门乔家有少林众僧和冷面如来驻守着,闹不起来的。”
秋岚只好打消去意,随祖孙俩向南走了。
北面,秋雷失望地奔向龙门镇,会合在镇梢等候着的小厮明月和其池党羽,驱马赶回安乐酒店。
安乐酒店他包下的独院中,戒备森严如临大敌,大厅中灯火辉煌,筵开五席。
席中高手云集,海天一叟居然成为其中之一,阴曹客和鬼谷先生也在座,大家开怀畅饮。猜拳声笑闹声震动屋瓦,都象是无所事事,在闹酒哩!
秋雷不在座上,他在各席不住走动、身旁跟着查总管,不时向兴高采烈的爪牙们干杯。
他到了第三桌,敬了一名大汉一杯酒。便转向身侧另一名骠悍大汉低声说:“毒王和小泼妇已逃往汝州道,火速飞骑传报南阳府,务必在他们逃至君山之前,格杀这两个祸胎。”
他又走向第四桌,向另一名半百老人低声交代;“四更出发,至翠云峰上清官,五更动手,务必格杀九华羽士。”
他各自分派任务,喧闹声震耳,谁也听不清楚他说些什么,连身旁的查总管也毫无所知。
走遍各席,他往回走,向查总管嘱咐:“派三个人准备麻袋,五更天听命,有三具尸体要沉入洛河,其中有玄恩老道。你招呼一下,我回房更衣。”
说完,他悄然进入厅后。
上房中银灯明亮.房门大开,房门外分站着两句高手,是江东八豪的四海孤魂水良知,和炼狱历魂詹定山。
他含笑向两人道声辛苦,打发两人到前面去了。
他踏入房中,掩上房门,笑道:“昭华,还在生气么?”
床缘坐着咬牙切齿的林昭华姑娘,锦墩上坐着脸色灰败的俏侍女。
他若无其事地含笑走向林昭华,双掌的掌心出现了金色小圈。
房中灯火明亮,但恐惧的气氛极为浓厚。林昭华粉脸铁青,柳眉倒竖杏眼睁圆,看到含笑入室的秋雷,便象一个已嗅出危险的英犬,慢慢地从床缘站起,戒备着移向梳状台,台旁,挂着她的剑和镖囊。
待女大概受刑甚重,坐在锦墩上摇摇欲坠,粉脸泛灰,似乎奄奄一息。但她布满红丝的双目中,燃烧着怨毒的烈焰,死盯着秋雷,目不稍瞬。
气氛紧张,两女的神情,与房中的华面陈设极不调和。暗香流动的空间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秋雷微笑着,想用温柔的笑意赶走房中不调和的气氛,但他的掌心中,却隐隐出现了金色的圆圈;这是说,金针掌已经运起了。
十九
他的剑挂在床头的柱栏上,身上穿了一袭紫蓝色的长袍,没系腰帕,屠蛟匕已隐藏在衣内。如果动手,是不易拔出的。
昭华始终不接腔,只用充满怨毒的眼睛死盯着他,一步步缓缓退向妆台。颊肉轻轻地抽搐,身躯虽向后退,但明显地可以看出,她象是发威作势攻击的猫,随时皆有突起发难扑上伸爪的可能。
秋雷神色变得柔和极了,象一头温顺可人的雌猫,在另座靠近妆台的锦墩上坐了,微笑道:“好亲亲,请平心静气听我解释。”
他伸出双手,做出希望昭华投入他怀中的姿势。但昭华不为所动,仍用怨毒的眼神死盯着他看。
他尴尬地收回双手,叹口气道:“昭华,你该知道,驱使这些该死的黑道强盗是如何的困难,我相信你也了解的,对付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你得用大批的金钱,塞满他的漏得可怕的钱囊;你得用他们需要的东西,填满他们贪得无厌的欲望;你得不忘记在适当的时机,让他们发泄杀人放火奸浮掳掠的冲动,而又得设法加以适当的禁制。
总之,这是一群疯了的狼,和不易驯伏的猎狗,喂饱他们,但又别忘了在他们身上加上套,更不可忘抽他们的鞭子,不然他们便会将你撕得血肉横飞。因此,邢罚严律是必要的,不然你就无法驱使他们,便会被他们反噬。
在决定行事的重要关头,不管决策是否合理可行,必须执行到底;任何反对的举措,皆足以动摇人心,那是不可宽恕的……”
“你说完了么?”昭华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他耸耸肩,装出无可奈何的姿态,稍顿又道:“我只想让你了解,今天在大厅的举动是如何的不得已,假使我不断然处理,尔后我的手下们岂会听我驱使?令兄也是一方之霸,青泉山庄人手有数百之多,我相信令兄也必定订了庄规罚律,不然便成了一群乌合之众,岂不可伯?我宁可私下向你陪罪,决不让我的手下对我不敬不惧,昭华,你难道不肯见谅么?”
他整衣站起,含笑向昭华走去。
“别走近我。”昭华尖叫,伸手摘下佩剑,又道:“你这人翻脸无情,奸险如狼。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对我的用意么?”
“皇天后土同鉴,我今天对你没有任何用意;即使有,也是善意的。你难道希望我被手下这群疯狼轻视?希望我拿掉管制他们的鞭子?”
“我不会再听你的鬼话了……”
“好亲亲……”
“甜言蜜语我也不要听了。你说吧,你把我哥哥怎样了?”
“令兄已和独角天魔走了,今晚连夜起程返回青泉山庄。独角天魔已和我约定,下月中秋日午正在德星亭一决生死。你如果不信,请立即离庄上道,咱们到南关福星客寓为令兄送行,大概他们还没走。”
“我会去的,但不要你同行。”阳华恨恨地说,自顾自将剑佩上。
她袖底装了一具紫铜打造的精巧九龙筒,那是她师父飞针仙子海云道姑赐给她的防身至宝,危急时用手或以剑靶一拍小臀,便可触发机捩,一发九枝三寸长的怪针。
筒长九寸九,而针仅三寸,可知机簧的力道是如何强大,内家气功亦难禁一击。飞针射出时,五尺内可散布三尺圆径,可远及五丈外,力道仍可贯穿一寸木板,十分霸道。
但九龙筒的缺点是只能发一次,发后必须重装,因此她不敢乱用,平时昼夜不离身,用皮套扣在左小臂上,珍视至宝。这就是秋雷不敢妄动的缘故,他必须用笑脸攻势接近,方能猝然下手一击。
秋雷无法近身,心中暗暗咒骂昭华该死。酒筵上不能久缺他这个主人,又怕独角天魔和青云客大举前来救人,他必须迅速制死昭华主仆永除后患。可是,以目下的情势看来,想成功十分困难。难在他必须秘密处决,不能惊动旁人。
昭华要走,那怎么可以?他心中虽焦急,但脸上丝毫不变,从容地哀伤地说道:“亲亲,你独自前往,我想,你不会回来了,我将失去你了,近两月的恩爱,转眼将化为轻烟消失,我……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好吧,你走吧。令兄一口咬定我诱拐你,不容解释,致有今天的交恶,我几乎在剑下肝脑涂地。你回到令兄身边,请在令兄前多加解说,希能化解双方的仇恶。谢谢你这月余来所给我的难以或忘的情意和欢乐。请记住,我会永远怀念你的。请忘掉今天的不快,我向你道歉。”
说完,他膝然转身,沉重地叹息一声,举步向房门走去。
他那一声沉重的叹息,令昭华心弦狂震。
“雷哥……”她心酸地低唤。
他站住了,并不转身,颤声道:“亲亲,恕我仍是这样唤你。忘了我,但别忘了我会为你祝福,永远的祝福……”
“雷哥。”昭华颤声叫。
他听到急骤的脚步声,感到温暖的服体己抱住了他,看到两条粉臂从背后伸来,蛇一般缠住了他,耳听昭华伏在他宽阔的背部低唤:“雷哥,我会回来的,我只须看到哥哥安全无恙。便会立刻转回。今天的事,我不怪你,原谅我,原谅我。”
粉臂从后面抱住了他,装有九龙简的手就在他的腰前,他告诉自己,是时候了。
但他反而不着急了,老鼠已抓在猫的爪子上,用不着一口吞下腹中的。
他温柔地将她拉到身前来,转身紧紧地拥住她,以脸颊轻轻摩着她的秀发,感情地说:“亲亲,你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多么不愿失去你啊!你请放心,我不会和未来的大舅子作对的。等他气消了之后,便不会象今天这么冲动激愤了,我便会找到适当的机会,让他消气安心。”
女人,真是不可思议。昭华明知秋雷七柳湾家中有八个女人,一度是绿凤的情夫,但她却依然爱他,区区几句带有感情的话,她便软化了,把白天所受的委屈和羞辱,全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埋首在秋雷壮实的胸膛中,喃喃地、痴迷地叫:“雷哥,我怎舍得离开你呢?只是,你……你竟派人看管我,我的心碎了,你……”
奄奄一息的侍女,从秋雷的眼中看出了危机,突然挣扎而起,惊叫道:“小姐,小心他的手啊……”
可是,叫晚了,秋雷的手掌已按在昭华的脊心上,金针掌力己发,凶猛的掌力直迫心腔,一个小孔直透前胸。
她仅轻嗯了一声,身体一震,随即双手变软,安详地爬伏在秋雷的怀中。
侍女踉跄奔向花园,尖声叫:“救命!救……”
花窗是开着的,她尽可从窗口跳出外面的花园。秋雷为了要秘密处死昭华主婢,并末派人在房四周警戒。能跳出窗外,也许会有逃脱的机会哩!
她刚伸手按住窗台,秋雷已拔出屠蛟匕,手一扬电芒乍闪.不偏不倚插入侍女的后心。
“啊……”侍女上身一挺,重重地撞在窗台上,然后向下挫倒,纤手仍发狂地乱抓着窗台的台缘。
秋雷淡淡一笑,左手一松,昭华的尸体滑倒在地。他缓缓举步,向在窗下挣命的侍女走去。
侍女仍在挣扎,他毫不动容地一脚踏在侍女的颈背上.伸手拔出屠蛟匕。
“你们在洞庭救我,与及新滩口沉舟灭口的事,只有天知地知我知,没有人知了。”他得意地低语。
蓦地,黑暗的窗外,突传来清晰的苍老语声:“还有我知呢!须知隔墙有耳,窗外有人。”
大吃一惊,抬头一看。窗外,站着一个幽灵似的灰衣老如。如银月色依稀,他认得,那是在三峡中,舟船上站在李玉衡身畔的老家伙。
他象一头凶猛的金钱大豹,发出一声咆哮,飞跃出窗,向灰衣老人扑去。
灰衣老人象个幽灵,身外突然涌起一阵黑雾,就在黑雾中突然消失不见。
他心中一凛,知道遇上极高明的江湖人,这就是所谓五行遁形术,是夜行人脱身的绝活。这种遁形术不是白莲教的法术。而是最精巧的技艺。
衣上特制了不少小囊,设有灵活的喷烟锁口,可在瞬息间喷出大量障身的黑烟,隐去自己的身影。由于制造精巧,极难制得运用自如。
只消一看黑烟播散的情景,他知道遇上老于此道的夜行高手了,深怕黑烟有毒,他不敢大意,只好向旁绕出,同时手中的屠蛟匕已先一步飞出。
窗外两丈便是一个小荷池,池旁栽了不少花木。他清楚地听到屠蛟匕击中人体的声音。绕至一侧的刹那间,也看到一个灰影正向荷池中倒去。
中了,这一记遥击得手应心。
他一闪即至,到了池旁。
“噗!”灰影直挺挺地倒落池中。
他不想让灰影入池,俯身一把急扣灰影的足径。
糟!手一触灰影的足径,他便知上当了。那是一个吹胀了的薄羊膜特制的假人,正在缩小哩。屠蛟匕落水的声音,也恰在这时传出。原来屠蛟匕锋利无比,他的力道又太猛,芽过了皮人。皮人怎能不泄气缩小?
他一蹦而起,想追灰衣老人,但四下里空荡荡,花木遮掩,人早已不知去向了,往何处追?
还未等他有所举动,三颗银星已乘他蹦起转身的瞬间,从黑烟下射出,一闪即去。
想闪避已来不及了,他一声冷此,三阳神功倏发,双手上下一分,凶猛的浑雄掌力将三颗银星全部震飞,带着震耳的破空飞行厉啸飞散而坠。
他人化狂风,卷向黑烟的右侧。原来灰衣老人并末遁走,仅俯身蹲下而已。
他愤怒如狂,屏住呼吸疾冲而上。
灰衣老人知道躲不住了,暗器落空便知道妙计已成画饼,只好硬闯了,象一头猛虎般奋身扑上,一掌劈出。
“拍!”双掌接触,其声震耳。
秋雷脚下不稳,马步浮动,连退三步。
灰衣老人一声惊叫,被震退丈外,撞倒了不少花木,右手举不起来了。
“拿命来!”秋雷虎吼,再次扑上。
这时,已惊动了在四周戒备的高手们,胡哨声此起彼落,有不少人向这儿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