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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绝代枭雄》》 · 云中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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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三奇进击大寨的决心终于动摇了,他想到巴山苍猿既然收拾了金四娘和秋雷,必定势气大振,不肯放松罢手,孤注一掷势在必行。撤回府城附近的人,其中必有阴谋,也许正是以进为退的毒计,要引诱他一剑三奇前往大寨送死。

水寨的人向下游集中,自然是截断后路的狠着,巴山苍猿算定他必定失败了,也许正派人下夷陵州,捣他的夷陵老巢哩!

他愈想愈心惊,将所揣测的事向众人说了,最后说:“看来,咱们这次棋差一着,一步错可能全盘皆输,没想到陶子安能将九华羽士和玉虚子请来助拳。说实话,愚兄接下九华羽士相当吃力,两位贤弟双斗玉虚子,也很不容易讨好,那么,凭我们人数不足百名的弟兄们,怎能应付巴山苍猿大寨中的数百唆罗?二弟的计策确是值得一试,他们以退为进,咱们正好将计就计以进为退,日后再邀集朋友和他决一死战。长江。”

“长江在。”赵长江离座躬身答。

“你是说,君山秀士确是出面助你们么?”

“是的。”

一剑三奇向玉面郎君问:“三弟,你看,咱们前往拜望君山秀士,是否可望获得他的相助?”

玉面郎君略一沉吟,说:“咱们与他素无来往,很难说。这家伙名列三邪,不与正道人士交往……”

江南浪子呵呵笑,接口道:“不错,这人是不卖任何人的账的,咱们不前往套交情,也许平安无事,如果前往请求他相助,说不定反而弄巧成拙反目成仇,被他损几句咱们也脸上无光。小弟倒有一计,也许可以有用。”

“二弟之意……”

“派两个人冒充巴山苍猿的爪牙,找他们的晦气。同时,派人以第二者的身份,秘密游说巴山苍猿的人。唆使他们向君山秀士报复撞船杀人之仇,岂不大妙?”

一剑三奇不住点头,说:“游说巴山苍猿的人,挑拨撞船杀人的仇恨,行之不难,但……但派人前往冒充巴山苍猿的人找晦气……太危险,说不定弄巧反拙,咱们危矣!”

江南浪子笑道:“事实上不必和君山秀士正面冲突,只消派人在水中凿他的船,一凿即走,留下咱们夺来的分水钩栽赃,君山秀土自会认定是巴山苍猿的人所为,根本用不着现身照面……”

“二弟,你别忘了君山秀士的潜龙队名震天下。”一剑三奇抢着说。

“哈哈!天黑而江水混浊,潜龙队又待如何?我和三弟今晚前往,三弟替我把风。”江南浪子傲然地说。

一剑三奇思量片刻,大声说:“好!咱们就这么办,以进为退,立即着手。”

入暮时分,一艘中型客船缓缓靠岸,泊在码头的最西端。船上的人不见上岸,舱门旁,挂了一条绿纱,随风飘拂甚是触目。

金四娘和秋雷早就从陆路到了夔府的西关外。在一处山林中藏身,晒干了湿衣裙,等待着天黑。

这期间,金四娘开始将三阳神功心诀,按步就班传授给秋雷。指导秋雷着手练功,她成了秋雷无形中的师父,代祖传艺,居然极为热心,一丝不苟。天知道她怀了些什么鬼念头?竟将家传的绝学传给一个陌生人。

秋雷的练气术基础打得好,不然也不会获得金神金祥的赏识传给他横行江湖的金针掌。加以他天赋奇佳,金四娘也指导有方,只两个时辰,他便将初步筑基的入门心法参悟了。

看看天色将晚,两人开始结扎。金四娘褪下绯色的衣裙,只穿里面同色的劲装,用裙将剑包了。她的行李留在曲都两侍女处,秋雷的行囊同样没带来,两人只好马马虎虎委屈些儿。

秋雷结束停当,说:“金姐,等城门关了之后,小弟先越城而入找些吃食带出,再到码头找船。”

“最好替我找一套村妇衣裙,我这身装束太明显,瞒不了江湖人。”金四娘说。

秋雷笑笑,傲然地说:“金姐,咱们绝不隐瞒身份。先认定可以容身的船,不上则已,上则船便得由咱们做主,怕什么?”

“不然。”金四娘却谨慎地说又道:“咱们现在是虎落平阳,龙游浅水,不宜意气用事,闹将起来,咱们无可奈何。观时势,识时务,能屈能伸,方能平安离开。我看,我们如果不改装易容,可能要葬身大江,何苦?”

秋雷不住点头,同意地说:“好吧!我先去设法找衣衫和食物。”

他当然知道金四娘的话有道理,无可反驳,但心中有点不快,又一次被金四娘左右了他的意志。

夜来了,一剑三奇派出的探道高手悄然走了。他以为巴山苍猿是傻瓜,也以为巴山苍猿看不出他目下穷途末路逆境,自以为得计,还在暗自庆幸得意哩!

码头上静悄悄,下游传来隐隐的惊涛拍岸声,一弯新月已经沉没在西山头,夜风萧萧,船上桅灯在夜风中轻荡,码头上不见半个人影,城中三五声狗吠和更鼓声隐隐传来,划过了沉寂的夜空。

挂绿纱巾的客船尾艄,站着一个船手打扮的大汉,用闪闪生光的眼睛,注视着四周,手中持着一把带有倒钩护手的短矛,凝神警戒提防意外。

君山秀士的船灯火全无,静悄悄地不见人影。

幕容永叔五内如焚,已经过了三天了,小姐和少爷的发蛊期已到,距死期虽说还有四天,但三天内再找不到解蛊药,一切都完了,他怎能不急?

他早到了一天,还以为秋岚末赶到呢,眼巴巴的等着秋岚带来好消息,却没有想到秋岚已在险滩上被人所计算。这几天来,他食不甘味,也无法安睡,他象是苍老了十年,精神快崩溃了。

前舱中,一灯如豆,舱门闭得紧紧地,灯光无法外泄。笑弥勒和幕容永叔并排席地而坐,内侧坐着脸色青灰、双目无神、肩腿浮肿、气息奄奄的乔姑娘天香。她的身躯不时发出神经质的痉挛。显然,她正用坚忍的意志,和创口上的无边痛苦挣扎。

慕容永叔用拳击着自己的手掌,痛苦地说:“文华兄,我看山壮士的话,其可靠程度……”

笑弥勒一把按住他的肩,沉声说:“大管家,千万不可灰心。我双目不盲,阅人多矣!我敢武断地说,山老弟绝对可以信赖,他决不是个轻于言诺的人,我们不可坏疑他的诚意。再说,我们已别无选择,走这条水路的人不多,到何处可以找到咱们的朋友?请看今晚码头上所泊的上百艘大小船只,除了君山秀士这条怪船之外,连一个江湖人都没有,即使找到朋友,功力派不上用场的人,同样是没有用。象我,还不是束手无策?”

乔姑娘轻轻地摇头,低声说:“柳叔说得是,侄女认为,目下只能将性命交给这位姓山的陌生人手中,别无选择。侄女愿用生命孤注一掷,寄望在他的身上。”

笑弥勒惨然一笑,懊丧的说:“早知如此,我后悔为何不接应金四娘所提出的条件?至少可以争取近三个月的时刻。三个月中,或许有机会找得到解蛊药。”

乔天香幽幽一叹,凄然一笑道:“柳叔,你不会的。生死事小,名誉可珍,西安柳家的门风享誉武林百余年,三代豪侠,言行不离义字,柳叔岂是言行不符,心存骗诈的人?再说,侄女也不是这种人……”

“好了好了,好侄女,你再说我可受不了。”笑弥勒阻止乔天香往下说,自己苦笑不已。

落地,舱门响起轻微的弹指声。

笑弥勒呼一声吹熄了灯火,闪到舱门后。

慕容水叔抄起身旁的宝剑,伏在窗下。

“柳兄,我,山风。”舱门缝中,突然传来细细的叫唤声,但入耳清晰。

笑弥勒大喜,拉开了舱门。

慕容永叔擦亮了火摺子,点燃了壁灯。

黑影一闪,进来了一个浑身是水的高大人影,脸上用黑褐色的油彩易了容,但轮廓依然不变是秋岚。

“咦!你把咱们的守卫怎么了?”慕容水叔讶然问。

秋岚向两人行礼,也向姑娘长揖,坐下说:“小可从水中来,未惊动后艄的贵价。”

“山兄,大事如何?”笑弥勒急急问。

秋岚将追踪的事说了,但未提赵长江误认他是秋雷的事,最后说:“用船计算我的人,是巴山苍猿的爪牙。为了让他们放心,我使借故隐身,躲在他们的船后,在另一处江湾上路奇Qīsūu.сom书。很幸运的,碰上了金四娘所乘的船主,他们十个人,被金四娘杀了一个,船主见机,毁船逃得性命。因此,我知道金四娘必定己到了夔府。柳兄,小可特知会一声,请小心留意,金四娘必定不敢公然雇船,很可能潜至码头偷渡,我一个人招呼不来,请劳驾监视着码头,我到前面等她。时辰不多了,拖不得,发现时请用啸声招呼,一长两短,我便可以赶来。无论如何,今晚不让她脱走了。乔姑娘和小诚怎样了?”

乔天香以手加额,打起精神说:“山壮士义薄云天。小女子姐弟铭感五衷,为我姐弟之事,涉险……”

“乔姑娘,请不必挂怀,路见不平,拨刀相助,理所当然。只是,小可不能及时夺得解药,致令贤姐弟饱受益毒折磨,甚是惶恐,但不知姑娘感到身体有何变化了?”

“舍弟依然昏迷不醒,浑身肌肉不时痉孪,想是蛊虫已经破卵滋生了。妾身痛苦难当,四肢麻痹,移动艰难,恕我不能拜谢壮士的大恩大德了。”

“不敢当。事不直迟,小可必须走了。柳兄,小心些儿,君山秀士的船,今晚恐伯有麻烦,我发觉有人正从水中向他们接近,千万不可误会分心,免得金四娘乘乱偷偷上船隐身。”

秋岚立刻告退,出了舱,突然从右舷滑入水中,声息毫无,象个幽灵般消失了。

他本来想从上游登岸,突又心中一动,忖道:“我何不也到君山秀士的船旁瞧瞧?也许是金四娘和弟弟要利用他的船脱身哩。”

他象是一条鱼般没入水中,向下游潜去。也是停泊在码头的西端,距乔家的船不足五丈,中间隔了两艘客船和两艘大货船。

刚才他处从下游上来的,发现有两个穿水靠的人,正悄悄地接近君山秀士的怪舟,但他有事在身,末加留意。

黑夜中水底视度不良,伸手不见五指,从他两人身侧潜过,几乎贴了身,那两个身着水靠的人并未发觉身侧有人。

他再向原路潜回,直趋君山秀士的船尾,先藏身在隔邻货船的后艄,正想潜下船底,忽听君山秀士前舱面的守卫向后艄低喝道:“船底有人,小心了。”

接着,黑影连闪,两舷滑下了八名大汉,悄然投入水中,船上的潜龙队出动了。

前舱有人出现,后舱面出现了君山秀士和毒王。

秋岚心中一劝,顿荫退意,黑夜中水底有动静,水性再强的人,也不易将来人擒住,先前来的两个人当然不是庸手,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怕不早就溜之大吉了?用不着留在这儿了。

他正待退走,突觉脚下水势有异,有人在半尺之内潜泳。他下假思索,立即潜入水中。不错两个黑影在尺外向上游潜游。

他双手疾伸,半分不差,一手一个握住了两只脚掌,是大脚板,而不是三寸金莲。不是金四娘,他不愿管闲事,立即放手。

两个黑影大惊,火速转身应敌,拔出匕首猛地戮出,但不见有人。

两人是江南浪子和玉面郎君,一刀落空,立即向下潜,急急溜走。

秋岚升上水面,听到后士的君山秀土低吼:“再下去几个人,务必擒住这些胆大包天的蠢东西。”

秋岚忍不住接口道:“人已经溜走了,追不上啦!黑夜里水中追人,谈何容易?那两个家伙水性相当了得呢!”

“你是谁?”君山秀士喝问。

毒王哈哈笑,接口道:“是痛打豹面乞婆的人。老弟,何不上船一叙?老朽姓周名起潜,人称我毒王,专诚请老弟上船小坐。”

秋岚心中一动,毒王,老天!也许这一辈子和毒药打交道的人,有药解蛊毒哩!想不到今晚不期而遇,岂可错过?虽则金四娘已告诉了笑弥勒,说毒王也无法可施,但他仍想碰碰运气。他突然身躯上升,双足一点货船的尾舵,斜飞而起,轻灵地落在毒王身前,行礼笑道:“久闻前辈大名,如雷贯耳,今晚得睹尊颜,三生有幸。”他转向君山秀士,抱拳道:“这位定是湖庭君山秀士。”

“兄弟荀飞鸿。呵呵!老弟,幸会,幸会。”君山秀土回礼笑答,态度极为友好。

毒王也呵呵朗笑,说:“听巴山苍猿的人说,老弟定是他们所说的飞龙秋雷了。”

秋岚还未回答,君山秀土接口道:“闲话少说,请到舱中待茶。老弟,别伯,我这船象是金城汤池,任何人也休想在这几撤野。请。”

“打扰宝舟,苟兄包函一二。”秋岚客气地说。

“好说好说,好不容易才请到老弟的大驾哩!”

秋岚没有留意君山秀土话中的含义,随着两人进入前舱。由于君山秀士的留客,未能及早监视,几乎令秋岚抱恨终生。

金四娘和秋雷在这片刻的空隙中,从东面悄然接近了码头。

东码头全是上航的船只,两人并不知道,找到一艘中型客船,三不管掩入内舱,由金四娘把风,秋雷入舱制伏船伙计。

相当巧,这艘船是专走夷陵州和重庆府的客船,大部分的客人在夔府登岸,至重庆府的客人不足十名,因此十分清静,载重甚轻,正符合秋雷的要求。两人先将船伙计严加看管,先不动声色,安然度过一宵。

君山秀士肃客入舱,侍女奉上香茗,宾主还未交谈,潜龙队的何统领入舱登上在船底得来的分水钩。

君山秀士只略加审看,交还何统领笑道:“巴山苍猿按理他该报复,但只派一两个人来,大有可疑。再说,目前他自顾不暇,依然不忘派人前来送死,大出常情之外。总之,这两个人的来意,令人怀疑,但人已走了,无法追究,咱们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今晚诸位辛苦些,小心一些。”

何统领应诺着走了,舱中宾主客套一番,然后打开话题。

君山秀士爽朗地说:“午间在下方抵夔府,打听得结果,只知巴山苍猿正全力对付一剑三奇与老弟台金四娘,内情却无法了然。但由江上缠斗的情形看来,老弟似乎在逃避;在下委实百思莫解。以老弟崛起的江湖大名与金四娘的声誉,为何怕那区区跳梁小丑巴山苍猿?”

秋岚有所求而来,不得不用些小计谋,将错就错地说:“一言难尽,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的,好汉也怕人多,只好避之为上。”

“老弟,不是我说你,你已在江湖闯出了名头,许州高手云集,为何在江湖行走闯荡期间,不带些伴当!未免大大的失策。目下老弟有何打算?”

“下湖广,何必和陶当家计较。”秋岚不介意地答。

“金四娘呢?她怎样了?”毒王神色肃穆地问。

秋岚摇摇头,说:“晚辈与她在曲都方行认识,她原是巴山苍猿请来助拳的人,承她自愿助晚辈脱险,因而同行。老实说,晚辈对她心存顾忌,她的蛊毒太可伯,为人反脸无情,晚辈不敢和她同行,已将她扔脱了,也许她正在找我呢。哦!请问前辈一声,前辈一生与毒为伴,参研浸润其中一甲子以上,名满天下,不知对金四娘的蛊毒……”

“你问这种话,有何用意?”毒王沉声问。

“前辈幸勿误会。”秋岚赶忙解释,又道:“晚辈必须摆脱金四娘的纠缠,又伯日后退上有麻烦,她的蛊虫可怕极了,晚辈岂能不防?所以晚辈斗胆,请前辈赐示防范之道,和这种心如蛇蝎的人相交,提防些儿方可保命全身。”

毒王神色略弛,说:“我警告你,千万别和那鬼女人打交道,如果你想保全性命的话,早早脱身为佳。”

“前辈的忠告确有道理,晚辈就是想离开她,以至落得如此狼狈。”

毒王长吁一口气,有点无可奈何地说:“老实说,我也无法帮助你。论天下毒药,老朽不敢说渊博二字,至少亦有些少成就。只是,金四娘的蛊毒,老朽却无可奈何。解毒并不难,但蛊却不是老大所能对付得了的怪玩意,那是一种活的虫豸,借其本身的毒素为害人体,老朽解得了毒却排水出蛊,奈何?”

“前辈之意……”

“老朽之意,对解蛊盘所加的痛苦,无法排蛊。老弟,金四娘的毒蛊,你曾经见过么?”

“见过,她有几种……”秋岚将蓝蛊虻和蛊蚋环的中毒情形一一说了,最后说:“前辈如有解药,请赐些给晚辈防身,晚辈自知冒昧,尚请前辈加以援手,感激不尽。”

毒王静静的听完,摇头道:“十分抱歉,者朽无能为力,除得了毒,但驱不了蛊,仅能驱除因毒而所加于身躯的痛苦而已,老朽不得不承认金四娘比我高明,令你失望了。当然,除毒之后对受伤的人不无少补,至少可减去毒蛊为祟的声势,延长三两天寿命极有时能,但想保全性命,老朽无能为力。”

他在大药囊中掏出几瓶药丸相药散,往下说:“天下间,毒物的来源数不胜救,飞禽、走兽及虫豸、草木、水石……无所不在。但真要论毒性,略可分为三大类,一是毁伤机能,这种毒受伤的人疼痛难当,皮烂肉伤,量多方可致命。二是腐蚀内腑,这种毒不仅可以伤皮肌,且可渗入内腑,毒性稍烈,痛苦更甚。三是蚀毁经脉,这种毒其性最烈,可令人麻痹,救治困难,片刻即可致命,但中毒的人毫无疼痛之感,甚至一无所觉便突然昏厥或死亡。只消看创口的光景,大致便可分出这三种毒的种类了,但的毒兼有两种以上的毒质,救治稍一大意,用药不当,必定误事。据你所说,蓝蛊虻的毒,定是第三种和第一种毒的混合奇毒。蛊蚋环却仅具有第一种的毒质存在。”

他将一瓶药丸和两瓶药散递给秋岚,又道;“相见也是有缘,虽则你不是江湖侠义,老朽仍然送你三种解奇毒的解药,好自为之。还有,你既然对金四娘有所顾忌,切记不可乱吃她所给你的食物,在食物中下蛊,是最难防治的绝着。用暗器或虫豸做蛊媒,伤者可以用割除伤口的手法阻止毒蛊循血运行为害,吃下肚中便死定了。老弟台,金四娘既然威胁你的生存,你为何不找机会永除后患?”

“老前辈之意,是要晚辈……”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任何时候皆可制她的死命,一劳永逸何乐而不为?”

毒王的话,不象是出于一个武林耆宿之口,秋岚听得暗暗惊心,老家伙脸呈忠厚,心怀奸诈也不是个好东西。

他无心再留,反正毒王也无法拯救乔家姐弟,何必再浪费时刻?接过三瓶解毒药盛入防水革囊中,谢了毒王和君山秀士,互道珍重,出舱走了。

这一夜他白等了,金四娘和秋雷已在客船中藏身。

东方发白,又是一天。

黎明前,一剑三奇的三十余艘舟船,悄然沿马连溪上航,声势浩大。

溪东侧一座山嘴上,玉虚子和九华羽士并肩而立,巴山苍猿与十余名好汉左右相陪。黑夜中舟群在下面鱼贯上航,隐约可见。

巴山苍猿心中大急,低声道:“两位道长,晁贼真要冒险攻我的大寨哩!咱们必须早一步返回大寨防范,迟恐不及。”

九华羽士嘿嘿一笑,极有把握地说:“陶当家,你怎么沉不住气?假使飞龙与金四娘葬身江底,一剑三奇凭什么敢攻你们大寨?如果他有把握攻垮你们大寨,他用得着在上次到炎山乘你之危!放心啦!你等着瞧,不消半个时辰,他就会转头顺流而下逃命。”

玉虚子也点点头同意,说:“昨晚晁小狗派人入山,至今还不见动静,甚至第一伏路暗椿还未传来任何消息,显然晁小狗的人并末向大寨接近,完全是虚张声势掩人耳目的伎俩。陶当家,难道说,第一伏路暗椿的人,会全部被人悄然拔掉么?”

“不会的。”巴山苍猿肯定地说,又道:“那儿共有八名身手相当了得的兄弟,共分两组,把守在隘门入山要道上,任何人也无法一举将两组暗椿全部拔掉,同时,隐身之处亦不可能让来轻易找得到的。”

“这就对了,晁小狗的诡计,骗不过贫道的法服。”九华羽土极为自负地说。稍顿,又道:“在末证实飞龙小狗确已葬身江底之前、贫道不想离开,还得在一剑三奇处打听清楚。陶当家,贫道的船是否准备妥当了?”

“一切准备停当,任何时候道长皆可登程。但……但既然道长想参与动手,何不与在下同船追赶?”

“不用。”九华羽士断然地拒绝,接着说:“你要主持大局,有所顾忌,不能往来自如,贫道另备船只,举动自由些。”

一个时辰后,东方已泛鱼肚白。蓦地,远处传来了凄厉而沉重的号角声,打破了四周的沉默寂静。

巴山苍猿几乎一蹦而起,喜极大叫道,“他们转航下放了。道长神算!神算!妙啊!”

“走!准备登快舟。”九华羽士叫。

巴山苍猿向一名悍贼叫:“普舵主,你引两位道长登船,两位道长,在下先走一步,瞿塘峡口见。”

“好,峡口见。”

众人分手,隐没在山林深处。

天亮了,码头上大忙特忙,人潮汹涌,客人们纷纷登船,船手们忙着解缆启航。

西码头是下航的船只,必须早些儿离开,让东码头上行的船只无所阻碍。

每一艘船都在祭神,香烟缭绕,爆竹声震耳,上下经过三峡的船只,必须要祭江神析保平安无事。

第一艘客船在爆竹声中解缆,向江心徐徐移动。

落山秀士的船也正在解缆,水手们不住吆喝。

乔家的船没有动静,他们不能离开。

南关的城墙上,脸上抹了一层淡褐色染料的秋岚,心如火烙的疾奔码头,他要查看离开的船只中有没有金四娘。

“当!”一声锣响,君山秀士的怪舟离了岸。

下游东码头的船只纷纷准备,要等到下航的船只完全离开,他们才能动身。

金四娘换了一身村妇的装束,站在后舱口避开码头上的人群,监视着舵工,虎视眈眈。

秋雷也换了装,在船首监视着水手们。蓦地,码头上方奔下一群黑衣大汉,领先的人赫然是一剑三奇的爪牙铁臂独猿卞京。

秋雷原是脸向江心避免露脸的,恰好这时转过头来。他认得铁臂猿,心说:“不好!如果被这家伙看到,告诉了一剑三奇,岂不日后难堪?我得赶快离开。”

他奔向后艄,将所见告诉了金四娘。

金四娘等开船也等得心焦,她恨不得早早离开。立即奔近老艄公。沉喝道:“快!解缆离开码头。”

艄公讶然道:“姑娘,这怎么可以?瞧,还有十来艘下放的船末离岸,上航的船是不可以解缆的。”

“废话!”金四娘低喝。

“不是废话,姑娘,这是规矩,不然大家抢航道,会撞上的。”

“呸!叫你解缆就解缆,少废话,哼!除非你不想活了,快!慢些儿先割下你的耳朵。”金四娘声色俱历地低吼。

“这……这……”老艄公变色地叫。

金四娘手起掌落,“叭”一声暴响,一耳光把老艄公击倒在舱板上,厉声道:“你再耽搁,本姑娘杀了你再找别人的船。”

后艄还有两名壮如牛的水夫,眼看老艄公受辱,忍无可忍,低吼一声,突然扑上。

秋雷冷哼一声,迎上双手分张,闪电似的劈胸将两人抓实,向下一按,放手加上一劈掌,两船夫仆伏在舱板上状如死人。

秋雷倏然转身,向从两舷抢来的众船夫叱道;“谁不想死,开船,想死,太爷立刻可以下杀手。”

举手之间便制服了两个舱夫,其他的人大惊失色。舵工狼狈的爬起,抹掉口角的血迹,叫着道:“解缆,开船:”

邻船的人皆被惊动了,吵吵闹闹中,船悄然滑出船丛,离开了码头。

金四娘站在倏公身旁,沉喝道:“向下游驶。”

“什么?”艄公吃惊地问。

“别问为什么,你听命行事便成。”

“姑娘,这船是到重庆府的。”

“我不到重庆府,我要下湖广。”

“这怎成?”

“不成也得成,转舵。”

老舵工不敢不听,船已驶离码头七八丈,上游下来的船急放而下,上行确是不易,勉强行驶将会出大乱子

这时,一艘大客船正急冲而下,如果舵工不听命,可能要撞上。下行的大客船没料到这时会有抢上航的船只,正向下急驶。

老舵工猛地一扳尾桡,船头徐转。

船首的船夫莫名其妙,有人叫:“怎么?往下走?”

一位不知利害的客人大叫道:“船家,怎么回事!”

秋雷恰好赶回船头,接口道:“下湖广,就是这么回事。”

客人跳脚叫:“什么话?谁要下湖广的?船家,船家……”

秋雷止住客人往后舱走,冷笑道:“不必找船家,太爷要下湖广,你不想去?”

客人昨晚不知船上有变,不知利害,大吼道:“你是什么人?你做得了主?你……”

“住口!你只消说你愿不愿意跟船下湖广。”

“反了!你这厮岂有此理!船家,靠岸,我要去府衙送张名帖,把这厮……”

秋雷不再让他鬼叫发威,右拳疾飞,“砰”的一声正中脸门,客人仰面便倒,下手不客气,一脚端在客人的胸骨上,客人嗯了一声,双眼一翻,只有出气没有入气了。

秋雷一不作二不休,冷冷的看着张口结舌的船夫们,右脚轻轻一挑,将半死的客人挑落水中说:“谁不想下湖广,早些说。”

一名船夫全身发搏,突然惊恐的大叫,“杀了人了,杀了……”

秋雷疾冲而上,船夫不再叫,涌身一跳,水花飞溅,跳入水中逃命。

这时,船已漂下一二十丈,前后都有下放的船只,跳水逃生的船夫的大叫声,在江面震荡,吸引了前后船的注意,有人大叫,“有人落水,快救人,快救人……”

秋雷心中大急,拔剑出鞘厉声喝道,“快,要命的乖乖听话,不然,太爷火起了,全把你们宰了。”

船伏们心胆俱寒,顾不了落水的同伴,保命要紧,四支大浆齐动,船向下游急冲。

秋岚已经到了西码头,本待知会笑弥勒一声,发觉东码头有船开出,心中本就起疑,东码头的船是向上开的,怎会有船向下开?等到跳水船夫的叫声传到,他定神一看,便看到了后艄已改了装的金四娘。他只看到船的后端,却末看到船头的影况,自然无法发现秋雷。

金四娘虽已改了装,但相距在四五十丈外,仍难逃过他的神目,一眼便认出了金四娘,心中大喜,扭头向乔家的快船飞奔。

乔家的船没有离开的打算,毫无准备。水上飘林静波派来操舟的水中高手共有十二名,正在后舱面进膳。笑弥勒挺着大肚皮,在码头上向正在登上三艘快船的铁臂猿一群黑衣大汉注目,默运神耳倾听他们的话,想在他们的话中找线索。

慕容永叔与三名干练手下正向上游巡行,想从停泊的船只中发现金四娘的踪迹,已经离泊舟处相当远了。人群上下繁忙,四人的身影已淹没在人潮中。

秋岚向这儿急奔,穿越人丛疚奔而至,快接近笑弥勒,笑弥勒仍末发觉是秋岚。

走得大急,刚穿越两名黑衣大汉。铁臂猿发党两名同伴手忙脚乱解不开栓在大木柱上的缆绳骂了一声没有用的东西!便从船上纵下帮忙。

跳板已经收起,向下纵冲势甚急,无巧不成书,恰好落向秋岚奔来的方向,几乎撞上了。

铁臂猿感到从侧方奔来的人突然止步,竟末撞上,有意无意的扭头一看,突然“咦”了一声。

秋岚脸上变了色,但五官相貌末变。铁臂猿感到有点眼熟,但一时还未想到会是在曲都见过面,被他误认为飞龙秋雷的山风,那一声“咦”,不过是下意识所发出的叫声而已。但秋岚却不作此想,以为铁臂猿已认出他的身份,目下有事在身,避之为上,便向侧抢出。

秋岚的神色,反而引起老江湖的怀疑。

铁臂独伸手急拦,喝道:“站住!又是你。”

秋岚不理他,已从侧方抢越。

笑弥勒发现了秋岚,招手叫:“有消息么?”

铁臂猿始终怀疑秋岚是曾经打得他昏天黑地的秋雷,目下正是紧要关头,虽则传说着秋雷已经葬身江底,他并不相信。

上次炎山寨大会之前,这位自称姓山的人在曲都出现,这次又在紧要关头现身,如果不是飞龙秋雷,怎会这般巧?加以秋岚用颜色改变了脸色,更引起他的疑心,所以想将秋岚拦住问问清楚。

秋岚心虚夺路,他更怀疑,怎肯罢休,赶忙伸手便抓,一面叫:“请留步,秋……”

秋岚知道事态严重,江流太急,金四娘的船已经远出里外,再耽搁恐怕已经难以赶上了。乔家姐弟的死亡期限只有三天,怎可耽搁?三峡航道奇险,沿途是否可以追及截人,大成问题。耽误不得,如被铁臂猿缠住,岂不讨厌?事不关心,关心则乱,他已考虑不到其他的事,只想抽身溜走上船追人,而铁臂猿人多势众,有理讲不清,脱身唯一的办法就是动拳头,别无选择,免得缠夹不清。

他半转身躯,左手格开铁臂猿抓来的大手,右拳出如电闪,“砰”一声闷响,击中毫无防备的铁臂猿左颊。

铁臂猿的身手不弱,却挨不起一拳头,“秋”字刚出口,便己中拳跌出,其他的话被打回口中去了,“噗噗”两声闷响,撞倒了两名同伴。三个人跌成一团,鬼叫连天。

码头大乱,铁臂猿的同伴大哗,几个人急冲而上,怒叫如雷。

秋岚知道不动手脱不了身,迎着扑来的三名大汉,双手一分,挽住飞来的两个大拳头,向左右后方猛带,两名大汉身不由己,怪叫着顺势急撞而过。

第三名大汉到了,“饥鹰搏免”来势汹汹。

秋岚上下双手齐出,挫腰沉喝:“下去!”

喝声中,左手抓着大汉的腰带,右手劈面抓住大汉的胸衣,将人高举过顶,抛向两丈外的江岸下。“噗通”水声如雷,大汉落水。

另一名大汉从后冲到,双手抱住了秋岚的后腰。不等他再有任何举动,秋岚的右手已从胯下伸过,俯身捞住大汉的右腿向前一扳。

大汉也不弱,惊叫后向后坐倒,左脚向秋岚的海底尻骨猛啜,居然反应奇快。

秋岚不想伤人,只能用赖皮手法对付这群草包,身形稍移,左手后拨,半分本差地让端来的脚擦在胯骨而过,同时抓住了大汉的脚骨,喝声“滚!”

大汉真听话,向左一滚,脚骨被秋岚扣实向外扭转,不滚不行,一面滚一面鬼叫连天。

笑弥勒先是一怔,然后大声叫:“好啊!打就打!打呵!哈哈!”

笑声中,他飞扑而上。“拍!”一名大汉被他一耳光抽倒,“噗!”另一名大汉下颔挨了一记重击,撞倒出丈外,撞倒了两名同伴。

秋岚急冲而至,冲出了重围,向笑弥勒低叫:“快!开船,追,那女人刚走不久。”

两人冲出人丛,急急奔向快船。西码头大部船只已开走,只:有几艘大的客货船仍在缓缓离岸去,不走的船不多,乔家的船静悄悄地。

真糟!还得派人找慕容永叔,铁臂猿的人也叫啸的追来,船还未解缆,短期间是难以离开岸的。

后舱面正在进膳的十二名大汉,发现笑弥勒急奔而至,后面有一大群气势汹汹的大汉追来,赶忙丢下饭碗,呐喊一声,从两舷向船头抢。

舱内也跃出了乔家八名的健仆,跃下码头准备。

笑弥勒老远便高声大叫:“准备开船,快!派人找回大管家,不必管那些蠢才。”

船上一阵忙,解缆收跳板,速度甚快,但慕容永叔未返回前,船不能开。

笑弥勒在船前回身止步,向追来的人大叫道“你们再不知趣,叫你们爬着回去。我笑弥勒柳文华极少用重手惩戒人,火来了我可不客气。”

船首一名大汉双手叉腰,大喝道:“谁敢对重庆府水上飘林爷的朋友们无礼?主事的站出来和我翻江鳌周长春答话。”

铁臂独已经昏倒,没追来,这些大汉们听了两人所报的名号,都吓了一大跳,潮水般急急退走。人的名,树的影,两人的名号,把这些二流好汉吓跑了。

等到慕容永叔回船,金四娘的客船,已经快接近瞿塘峡口,双方相距已在三里外,船轻水急很艰赶上了。

金四娘控制了舵工,秋雷也制伏了船上的水位,船行似箭。忿冲而下,超越了十余艘江船,轻易的离开了夔府码头。

秋雷放了心,回头向后艄走近金四娘,离舵工约有八尺左右,两人低声交谈。他向金四娘说道:“一次吃亏一次乖,下次我不会做傻事了。”

“雷弟,你的意思是指……”

“下次闯荡江湖,我会带上一大批手下。我太过自信,自命不凡,以为凭拳剑无敌,足以横行江湖了。不想这次碰上玉虚子比找只强不弱,加上水中能耐我一窍不通,以致落得如此狠狈。”

“对水上朋友你热不熟?”金四娘问。

“不熟,但我会留意。”

“那么,你得向君山秀士下工夫,他是目下所知的水上绝顶高手,能罗致他,你便无所畏惧了。只是,他名列三邪,水陆艺业过人,且成名在你之前,不易着手。但不久之后,你练成了三阳神功;便可横行天下,降服君山秀土不会有困难,威迫利诱双管齐下,他会屈服的。”

“我想,我会致力于此的。金姐,你在重庆府呆了许久,曾遍走南荒,为何不谙水性?”

金四姐黯然吁了一口长气,苦笑道:“为了学水性,我吃了不少苦头,大概我天生与水无缘吧,始终一无所成。我有学水中能耐的决心,但光有决心是不够的,只消水浸至胸口,便会无端地生出昏眩恶心之感。为了学水性,我先后曾迫死二十几个水中高手,他们无法教我,所以该死的。”

秋雷摇头笑道:“金姐,你既然见水便怕,何苦要学?”

“我必须学。”金四娘不假思索地答。

“为什么?”

金四娘似乎发觉自己失信,赶忙转边话题说:“快到白帝城了,城下便是瞿塘峡口,小心了你到前面监视那些船夫,别忘了留意浮水之物。”

蓦地,左岸马连溪口船影入目,三十余艘大小快船鱼贯而下,声势浩大地冲入大江。真糟,两人的船恰好在船阵的前端,只片刻间,517Ζ第二艘快船鼓桨如飞,从船左冲过,超越到前面么了,第二艘快船又急冲而至。

这些船都没有窗,舱面除了船夫,看不见其他的人,人都藏在舱内。所有的船夫、分是粗眉大眼健壮如牛的大汉,操舟术造诣不凡。

第三艘船到了,超越时,一名大汉向金四娘的船大叫:“掌舵的听了,稳住船,让咱们的船队先下峡。”

艄公将船往右移,口中不住低声咒骂:“这些家伙不讲理,象是要赶死一般,欺人太甚,我看你们能横行到几时,早晚要尸体喂王八。”

江面愈来愈狭窄,水势湍急。前面的水声澎湃,已到了江流折向处,这段江面向东流,在前面稍向南折。远远地,便看到三面环山,俯视着江流的白帝城。江流折向处,两座奇峰夹住了江流,这便是瞿塘峡口第一关夔门。南岸的奇峰光秃秃地,那便是赤甲白盐两山锁住的峡门。北岸紫阳城,白帝城,城下的汉王庙,江畔的英武石,都一一排列在眼下。

江流湍急,这时分成两道水流,一股急流从南岸直内夔门冲,另一股稍平静,流下白帝城。江心涡流回旋,水势汹猛,船不仅颠晃,所有的船夫全部动员。

在江心稳不住船,船仍向下驶,但船阵的船,却以奔马似的向下冲。

五条船穿越而过,向白帝城下西南角的英武石冲去。

老舵工尾挠急拨,船亦向英武石下放。

秋雷和金四娘都走过这条水路,当然知道航道。但金四娘脱身心切,急向舵工夫叫道:“走右面急流,下放峡口。”

老舵工大吃一惊,变色道:“这怎么可以?任何船只皆不敢……”

“不管!”金四娘断然叫,又厉声道:“走英武石远了许多,我们必须抢在那些快船之前入峡。”

老舵工急了,大声叫:“不可以,风险太大,任何船只想抄捷径从南道水面下放,不被旋涡掀翻,也会撞毁在夔门前的暗礁上,船粉身碎骨固然势所难免,人亦无法在水中逃生。姑娘,不可迫人大甚,何苦要我们这些穷苦船夫陪死?”

船头的秋雷赶忙叫:“金姐,不可造次,南面航道凶险无比,确是实情,自古以来,从无由那儿下放的船只得以平安下到峡口。”

一面说,船已进入英武石回水沱,所有的船只都缓下来了。前面是一艘快船,后面是一艘快艇。

快船将近英武石,向石下急冲,再一转船头,顺流向峡口如飞而去,一冲一转之间,惊险万状,眼看船将撞碎在石下,却在间不容发中一掠而遇。

后面的快艇比金四娘的船快些,已超出半舟了,正向英武石急冲,掌舵大汉狂怒地叫:“老王八,你还不稳住船?太爷要先下。”

老舵工被金四娘迫得情绪大乱,再被快艇上的大汉一骂,心中一慌,便把持不住尾桡,船不但稳不住,更加快下泻,凶猛地急撞而下。

船头的秋雷忍无可忍,抓起一块木板,一声虎吼,将木板向快艇上的掌舵大汉掷过去。

前后船上的人,全都失声大叫。

白帝城的西面山脊上,突然响起震耳的角声。

快艇正冲下英武石,掌舵大汉全神注意控舟,却末留意木板射到,“噗”一声击中脑袋,“噗通!”水花四溅,人和木板掉下江中,人一闪不见。

船失去了主宰,糟了!水手们发出轰雷似的惊叫,船首冲向石根,突然一扭,船身急倾,眼看要撞上石岩,船首却向右扭,被回激的急流扭转了船头。

金四娘的船,却急冲而至。

江上叫喊声大起,蓦地“砰”一声大震,两艘船撞上了。

快艇已经半侧,船尾被撞,立即大翻身,船上的人全部落水。

金四娘的船在一撞之下,凶险地不住扭动,倾侧,船夫们脸无人色,在老舵工一连串叱叫之下,船险之又随地从倾覆了的快艇右侧冲过,船上水花飞溅。

秋雷抓住了船舱柱,死不放手,脸色全变了。

快艇上有一名大汉水性了得,涌身一跃,双手便抓住了这条船的左舷舷板。恰好在秋雷的附近。

秋雷的手中还有一条木棍,不假思索的一棍砸下去,“噗”一声恰好击中大汉抓住舷板上的右手,大汉手一松,沉落水中不见了。

过了第一天险英武石,船直向翟塘峡口冲去。

船队人声鼎沸,咒骂喊打之声震耳。

后面一艘快船急冲而至,有人大吼:“停船!撞翻了咱们的船,走得了么?”

金四娘却向老舵工叱道:“别理他们,走,一切有我。”

水流湍急,不走不行,前后都有船,相距皆不足五六丈,怎敢停下?在船夫们所放的鞭炮声和香烛缭绕中,船进入瞿塘峡。

后面的快船快速追来,蓦地舱门拉开一条缝,一名大汉向喝骂的大汉低叫:“李三,不必急于计较,脱险后再说,他们逃不掉的。陶贼已发角声招引贼伙,可能已发现咱们的妙计了,前面可能有伏兵,快!下峡之后他们便无奈咱们何了。”

瞿塘峡全长只有二十里左右,是三峡中最短的一峡。两岸奇峰插天,悬崖百丈,峭壁千寻,礁石林立,抬头上望可看到一线天,令人头昏目眩。

峡算不了险,险的是滩,瞿塘峡的第一座险滩是龙脊滩,也叫黄龙滩,滩北是白盐蜂,江流滚滚,水面旋涡起伏,令人动魄心惊,船稍一大意,便会流沉江底。滩下方,便是三钩镇,有几条溪流前来会合,水势更急,这便是早年铁锁横江的所在。

金四娘的船夹在船队之中,一泻而下。

船队的尾部,乔家船紧张不舍三十余艘大小快船,拉长了一两里,无法看到前面的景况,船头上的秋岚、笑粥勒和慕容水叔,急得同热锅上的蚂蚁,江流太凶险,船队的航速也奇快无比,想超越势不可能,只能空自焦急。

这座滩不太长,也不太凶险,但上航的船只,必须由江岸的缆夫将船向上拖。上午不会有船上滩,全是下放的船只。君山秀士的船一马当先,急泻而下。半里后,船队的第一艘船快到了滩头,势如奔马冲下险滩,船夫们吆喝声如雷。船头上,江南浪子一身水靠,威风凛凛向下游注视着,手上握了一把大弓,带了一壶箭。江上船斗船,以弓箭为先,看来他们已有闯关的万全准备了。

第一阵战鼓声传出,三钩镇的两岸江湾,出现了无数的尖头快艇。

第二声战鼓咚咚狂鸣,滩两岸的岩壁下出现了无数弓箭手,森立如林!声势空前浩大。

已超越三钩镇的君山秀士,突然下令道:“回头,救人须救彻,助飞龙秋雷一臂之力。”

怪船立即回航,钟声三响,水轮放下了,两舷排列着君山秀士的水上英雄,舷椅护板拉开。现出十二具大弓。潜龙队的人,分列在前后待命。

听到鼓声,金四娘大吃一惊,再看到滩左右的贼群,便知大事不好。显然,这些船队定然是一剑三奇的,鬼使神差,是祸躲不过,她有意脱身,反而无意中卷入其中了。

“转船,回夔府。”她向舵工大叫。

一切都嫌太晚了,船已下泻,无力回天,任何人也无法令船退上滩头,船夹在一剑三奇的船队中,一泻而下。

第三阵战鼓狂鸣,接着箭如飞蝗而至。

第一艘船上的江南浪子,只射倒了三个人,他船上的水上好汉便有五名中箭落水,船失去主宰,疯狂地向下面冲去,所有的人全都伏倒在船上躲避箭雨。

人发了疯,江也发了疯;浪发狂,船也发了狂。

惨叫声如雷,箭划空的啸声刺耳。

“轰隆!”第三艘快船横撞在暗礁上,连翻带滚而下。

接着,第四艘船快到了,砰然大震声中,撞上了前面翻滚着的船,一阵急颤,也翻了。

金四娘的船在第九艘与第十艘之间,每船相距约有七至十丈,相当远,但水势湍急,如果控制不住,撞上暗礁或前面的船便不可收始。

面临覆舟或挨箭的厄运,秋雷反而不再害伯了,他无法威迫伏在舱面上的船夫操篙,打落了两枝劲矢,飞奔后舱,和金四娘一左一右的保护着舵工,解下外衣当兵刃,一面拍击不断飞来的劲矢,一面叫:“掌好尾桡,胎公,不走是死,走可活命,不必理会箭,我保护你。”

金四娘也不怕了,她也用外衣拍击射来的箭矢,事实上他们的船与一剑三奇的船不同,射来的箭不多,疏疏落地,他俩足以应付。

舵工当然知道不走也得走,硬着头皮控制着尾桡,船象醉汉般向下急冲,不住扭动,避过了覆舟,闪过两艘无人控制的船,向下游泻去,不久,便接近了滩尾。

滩下,成了人间地狱。江南浪子的船,正受到二艘尖头快艇的围攻。

杀声如雷,江面鼎沸。江上船斗船,水中人斗人,展开了一场混战。后到的船下滩便加入战围,黄龙滩夺去了一剑三奇近十艘快船。

君山秀士的怪船鼓浪而至,去而复回,象一条猛虎冲入羊群之中,“轰”一声大震,一艘尖头快艇撞得四分五裂。

船头的君山秀士发出一声震天长啸,接着吼声如天雷狂震:“君山曛某在此,不退者死!”

秋雷的船急泻而下,冲入了战围。

一艘尖头快艇斜冲而至,艇上全是操锋刃锐利刃身狭小的分水刀,吼叫着冲来。

秋雷向金四娘急急地说:“金姐,你保护艄公,我打发他们。”

他掩至船侧,突然现身。

巧极!冲来的小艇前面,巴山苍猿的上身精亦,手中沉重的锯战刀闪闪生光。

“是你!”巴山苍猿吃惊地叫。

两船已相距不足两丈,眼看撞上了。

“我!飞龙秋雷。”秋雷大吼,一把棋子已经打出。不知怎地,他这时似乎对水已一无所惧了,人在生死关头,已无暇注意所惧怕的东西了。

棋子打出,人化龙腾,凌空扑向巴山苍猿的小艇。

金四娘也一声娇叱,打出五枚梅花针,一面叫:“巴山苍猿,你的死期到了。”

巴山苍猿最怕金四娘,对秋雷也害怕,不然也不至于将秋雷引诱到炎山才动手,眼看两人都到了,他大吃一惊,不等棋子飞到,大叫道:“咱们水下见,下来!”

叫声中,他向江面跨出一步,直挺挺地没入水中不见。

“啊……”快艇上中针和被棋子击中的人,惨叫着纷纷仆倒。

船仍向前冲,但劲道已消失大半。“砰”一声响,撞中客船的尾部。

秋雷已落下快艇中,剑出鞘风雷俱发,三荡三决,小艇上十二个人只有三个人跳水逃生。

船尾部被撞,立即船舷折裂,波浪一涌,江水向舱里灌。

老舵工叫了一声苦,乘金四娘身形未稳的瞬间,往水里一跳,逃命去了。

巴山苍猿刚好在船边出现,露出脑袋叫:“下来,水中见真……”

话末完,金四娘手一扬,他吓了一大跳,立即潜入水中:

秋雷将船上的尸体全丢入水中,向心慌意乱的金四娘招手道:“金姐,下来吧,咱们乘小船脱身。”

金四娘六神无主,依言跳下小舟。两人总算对操桨术有点领悟,各抓一枝短浆,一左一右,拼命将小艇往江右岸划去。

巴山苍猿还不知道秋雷和金四娘换了船.他已潜至船的另一面,向附近的一艘小艇大叫:“杨舵主,这儿来。下水,把这艘鸟船弄翻,飞龙在那艘船上,弄他下水:”

十二名大汉全往水里跳,象十二条大鱼。

客船上舵工跳水走了,船伙计和客人全躲入舱中,后舶在漏水,船在漂浮,舱面不见有人。

船一阵扭动,摇晃,巴山苍猿仍然在船这一面浮游,一面向船上大叫:“下来!姓秋的,金母狗,你们躲在舱中龟缩得住么?船翻了,你们还躲得了么!”

秋雷和金四娘,已将小艇划出十五六丈外去了,被五艘船从中隔住,在水中不可能看见他们的船啦!

江面阔仅二十余丈左右,水势凶猛,汹涌澎湃滚滚奔流,挤上了四五十艘船,整段江面杀声震天,两侧干寻峭壁回声震耳。

金四娘和秋雷驾船向右靠岸,但不易冲出船阵,船象醉汉般扭动摇摆,只能顺流而下。金四娘一面划一面说:“雷弟,万一失败,咱们夷陵州见。”

“在何处?”秋雷问。

“在尔雅台,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

两人不会控舟,东摇西晃向下沿,向三艘缠在一团的船漂去。秋雷心中大急,全力一拨短桨想将船向右拨,岂知船身一扭,船尾猛转,反而向喊杀连天的三艘船撞去,尾部一扭即至。

那是江南浪子的船,另两艘是巴山苍猿的水寨好汉,船面及舱顶,一对对高手正在生死相拼呢!

“砰”一声大震,撞上了。

秋雷骤不及防,上身向水面栽,他百忙中一浆下拍,“叭”一声水响,身躯凌空上升。

金四娘却禁不起小艇的颠簸,秋雷那一桨,将小艇震得猛地反撞而行,几乎翻覆,歪歪斜斜地斜冲三丈外。金四娘脚下一虚,重心顿欠,跌倒在艇中,似乎手脚都软了,挣扎难起。

秋雷吃了一惊,他无法向下落了。千紧万紧,自己的性命要紧,他顾不了金四娘,连翻三个空心跟斗,向江南浪子的船尾疾落。

两名赤身大汉正联手狂攻掌舵的大汉,见有人从天而降,有一名赤身大汉火速转身扑到,分水刀劈面就是一刀。

秋雷身形一扭,避过一刀双足踏实,一声怒吼,短桨凶猛地斜挥,奇快绝伦,“噗”一声击中大汉的左胯骨。

“啊……”大汉狂叫着倒了,飞坠江心。

江南浪子眼角瞥见有人登船,扭头一看,大叫道:“是秋老弟么?你还没……”他想说死字的,又急忙住口。

另一名亦身大汉是个分舵主,飞跃下水大叫:“飞龙秋雷,飞龙……”

这家伙不叫倒好,叫了对秋雷大大有利。上次南乡峡口江湾的激斗,秋岚冒允乃弟秋雷,操舟术震慑水上群雄,险滩毁船人仍末死,贼人早已闻名丧胆,听分舵主一叫,胆战心惊的贼人立即见机逃命,纷纷跳水。

秋雷跃至船头,大喝道:“飞龙秋雷到,挡我者死!”

跳水跳得慢的两名悍贼同声虎吼,回身持刀保命自救。秋雷短桨疾挥,诱两贼挥刀接招,然后反手拔剑,揉身枪入,招出“平分秋色”,一声便中。

“啊!”右面的贼人狂叫。

江南浪子如飞而至,长剑疾挥,左首的贼本已中剑,脑袋突然飞抛丈外。江南浪子飞起一腿,将贼人的尸体踹下江里,向秋雷叫:“秋老弟,你来得好。”他转向手下叫:“今天与巴山苍猿决一死战。”

秋雷无暇和江南浪子答话,用目光搜寻金四娘的船,附近的船仍在缠斗,杀声震天,金四娘的船早已不知去向。

江面上人头出没,水中有人拼命,人和船都以相当快的速度向下游漂流,滚滚江流波涛汹涌。大多数的船只失去了主宰,人只顾拼命而忘了操舟。

下游不远处,君山秀士的船刚转头向下冲,“砰”一声大震,又撞翻了二艘小艇。巴山苍猿的人无法登船,上一个死一个,怪船水轮鼓动如飞,宛若虎入羊群。但君山秀士知道缠住了相当冒险,如果被贼船夹住,贼人上下齐攻,脱身便不容易了。加上不时有冷箭射来,防不被防,如果巴山苍猿用火箭向他的船进击,岂不糟透?江峡中不象在洞庭湖,水势湍急江面狭窄,暗礁崖岸凶险万分,漂流下来的破船声势汹汹,以万钩力道向下撞。

他的怪船只有前面禁得起冲撞,左右后同样禁不起撞,所以冲翻了四艘贼船后,他看出了危机,立即转头向下驶,他必须远在船阵外围方能发挥怪船的威力。

君山秀士和毒王站在船头,向船阵缠斗处大叫道:“飞龙秋老弟,快来会合。”

秋雷根本不认识君山秀士,未加理睬,同时,杀声震耳,水声如雷,也听不真切,他向江南浪子叫:“夏兄,别忙找巴山苍猿,金四娘不会水,她的船不见了,快找她,快!”

不但金四娘的小艇不见了,连先前乘坐的客船也不见啦!四周只有小艇和一剑三奇的快船缠斗不休。

水势湍急,双方的船皆向下游冲,势如奔马。不知不觉的,船己到了风箱峡下游,正向黑石滩急漂。

瞿塘峡长不过二十里,起至英武石,终于黛溪口,黛溪口之上十里便是黑石滩。船过了风箱峡,便进入了黑石滩口。

黑石滩也叫铁滩,更有个可怕的名字“鬼门关”。俗语说:“新滩泄滩不算滩,铁滩才是鬼门关。”其实,这三座滩是三峡的三大险滩,铁滩只比其余两滩险些而已。黑石滩一带,河床密布着铁一般的奇异怪礁,江水似乎倒泻而下,稍一大意,船便会粉碎。

江南浪子够朋友,立即向邻船大叫:“百韬兄,传口信,快找金四娘。”

现在没法找寻,江面大乱,船移动困难,如何找法?水势湍急,江南浪子和秋雷上了后艄,向掌舵大汉下令往右岸移。

右岸距千尺峭崖不远,两艘巴山苍猿的小艇,追逐着一艘快船,形势危急。快上船,玉面郎君正被五名赤着上身的悍贼围攻,除了后面还有五名高手支撑之外,其他的人死伤殆尽。船在打旋,追逐的两艘小艇行将接近,岌岌可危。

江南浪子催船急进,可是晚了一步。轰隆两声大震,玉面郎君的船突然撞在峭壁上,船右舷止即破裂。

已经无法挽救,秋雷抓赵一根长浆,全力向刚靠近破船的一避小艇掷去,大吼道:“陶子安接着!”

小艇上的人,赦然有巴山苍猿,他不再上玉面郎君的船,挫身撇刀,要将长桨打落,“咯”一声暴响,撇中了,但竟未能将桨拨开,浆头拔开浆尾却反击,势逾万钧,一扫之下,三悍贼狂叫着跌入江中。

“你还没死?”巴山苍猿变色叫。

江南浪子举手一挥,船以全速向小船撞去。

秋雷跃至船头,作势扑向小艇。

巴山苍猿接了一飞桨,心中大骇,沉重的锯齿刀格不开木桨,双方的修为相差太远,无法在船上拼命,哈哈一声长笑,他突然滑下水中,水花一涌,不见了。

金四娘呢?她在上游右岸附近,接近倒吊和尚右侧。倒吊和尚,是风箱峡南岸的一座江旁怪石。

她的船顺水漂流,居然没有其他的船追来。她慌乱的用桨乱拨,船就是不听她的指挥,急得她直冒汗。慌乱中,她扭头一看,远处她原来乘坐的客船,刚好被巴山苍猿弄翻,正在水中找她和秋雷哩!

上游三五十丈,一艘快船正沿崖根下驶,灵活万分。在险象横生的崖壁礁石间驶动如飞。船上站着笑弥勒和秋岚,正焦急在呼叫。但她看个清两人的形状,只看到左方飞驰而至的另一艘小艇。

小艇上,九华羽士和玉虚子哈哈狂笑、渐来渐近,玉虚子的得意怪笑刺耳,吼声如雷地叫:“母的在这儿了,先把她弄到手再说。”

九华羽士火速脱掉道袍,露出里面穿的水靠,向操舟的悍贼们叫:“停住,不可接近二十丈内。母货不会操桨,必定不会水,咱们下去,光将她灌满一肚子的水再说。”

“噗通通!”两名老道跃入水中,小艇上也下去六名悍贼。

金四娘心中叫苦,这次完蛋了,跑不掉啦!她只能手忙脚乱全力划桨,船却在激流中扭动转圈。

船在转动、扭旋、摇摆、飘浮。葛地,右舷伸上一支大毛手,扳住了舷板。

她一浆劈出,不许毛手沾船。

“砰”一声暴响,一浆落空,毛手不见了。接着,五把钢钩钩住了左舷,小艇突然翻覆。

“哎呀!”她惊叫,随小艇翻倒,英雌落水。

一只大手抓住她的小腿向下拖,江水一呛,她陷入恐怖昏眩的境地。总算她了得,全力收腿铁手疾伸,抓住扣住她小腿的大手,大手齐腕而折,被她硬生生捏断了。

接着,另一大手抓住了她的头发向下拖,她咕噜噜直喝水。手脚全软了,但觉眼前一黑,人事不省。

上游,乔家的快船正向下急驶。

秋岚的船原来走在船队的后方,恶斗一起,他心中大急,立即要求翻江鳌设法超越。翻江鳌对三峡的水道了如掌指。毫不犹豫将舟向右偏。船在激流中跳跃,向黄龙滩急冲。同时,船顶的木柱上,升起了水上飘的旗号。

“升起乔家的旗号。”笑弥勒叫。

慕容永叔亲自动手,将绿色的三角旗扯上了桅顶。果然不错,右岸的箭手放过了他们的船。

秋岚站在舱面,搜寻金四娘的客船。船沿右岸急泻,好不容易才避开了缠斗不休的船团,惊险万丈的闪过无数岩礁和涡流,到了风箱峡。

远远地,秋岚发现了金四娘的客船,喜极大叫道:“瞧!就是那一艘客船,咱们得赶快些才行。”

他欢喜得早了些,相距还有五十丈左右,客船一阵急晃,突然翻覆。

“糟了!”他绝望地叫。

船队激斗,拉长了两里以上,喊杀声渐稀,船影分散成一团团地。他看到客船翻覆处有一艘破船,三艘快船,四艘小艇。靠岸处,也有五艘大小船只。他看到一艘快船撞毁在崖岸旁,却末留意另一艘快船上有弟斯秋雷。

“周兄,是否可以加快些?”秋雷急地向翻江鳌叫。

“兄弟已尽全力,再快便不易控制了。”翻江鳌苦笑着答。

贼到底是贼,胜得败不得,胜了乱糟糟,败了如山倒。两群好汉都是些亡命之徒,也是些乌合之众,开始时奋勇当先,久了便士气消沉,没有约束,便成了各自为战的局面。同时,水势太急,航道凶险,想约束也力不从心,只消有一条船翻覆,船阵便乱。

船上厮杀肉搏,无法控制船艇,怎能不乱?从黄龙滩至风箱峡,双方的船撞毁沉没,不下三十多艘,船在漂流,入也在漂流,真正死伤在水中的并不多,水色略浑,逃命容易,险滩难不倒这些水中好汉,入水之后便安全了,所以江面到处都有人在浮游,不住向两岸逃生。

秋岚看到金四娘的客船翻了身,急得直冒冷汗,等船到了覆舟处,水中己看不到人影了,翻覆了的客船,也漂出三十丈外,船底朝天,时隐时现向下漂浮。

“糟了!金四娘定已落在巴山苍猿之手了。”秋岚抽着冷气。

“金四娘真在刚才那艘船上?”笑弥勒急急地问。

“是的,但船已翻覆……”

“很难认定是巴山苍猿的人所擒走,会不会沉没江底呢?”

“那……那岂不是一切都完了?”慕容永叔变色地叫。

船在附近上下绕行,三个人心中皆暗暗叫苦。

秋岚一咬牙,将毒王所赠的三瓶解药交与笑弥勒,指示了用法,说:“这是从周起潜那儿得来的解毒药,虽难治蛊毒,但可以除毒,至少可以减少痛苦。目下事急矣,解蛊期限只有三天,我必须尽速找到金四娘。请在巫山县等我,我找人打听打听。”

不管笑弥勒肯是不肯,象一条鱼般滑入水中,向右岸游去,冉冉去远。

江岸有人不住往上爬,都是些翻了船的好汉。他希望找到客船上落水的人,问一问金四娘的消息。

远处,玉虚子已将金四娘捆个结结实实。九华羽士夺了金四娘的大革囊,革囊外层有防水油绸包得密不透水,他不敢打开,在未问清内情之前,打开太过冒险。小艇向下游,进入了低摊,船轻水急,一泻而下。

滩下方,双方高手见面了。

前面,巴山苍摄和舵士们驾了六艘小艇。这一面,是两艘快船,秋雷和江南浪子快船当先向前冲,一剑三奇和玉面郎君的船衔尾跟上,两艘快船势如奔马,向六艘小艇冲去。

下游半里地,君山秀士的船刚从滩下转过头来,水轮转动如飞,破浪上航。

巴山苍猿的狂笑分江面震荡。六嫂小艇两翼包抄迎上,最有的一艘站着三名精壮大汉,拥着巴山苍狼。

“你们的船呢?哈哈哈哈!”巴山苍猿仰天狂笑,笑完又道:“一剑三奇,如果你能逃出三峡,算我巴山苍猿栽了,除非你们能插翅而飞。下去!水里见。”

六条小舟左右一统,巴山苍猿一头钻入水中,悍贼们接二连三往下跳,一个个身手超人,入水便踪迹不见。

江南浪子双手一挥,两艘快船加快向前面的小艇冲去。

一剑三奇冷笑一声,向手下们叫:“把住两舷,不必管底舱的事。”

江流太急,想弄翻这种中型快船谈何容易?除了击破船底,别无他途。

“哗啦!”一声水响,巴山苍猿象鲤鱼出水,从船侧跃起,锯齿刀猛挥,然后水花一涌,隐入水中不见。

“啊……”惨叫声惊心动魄,一名大汉的右肩连手绵被砍落水中,惨叫着栽下船去了。

秋雷机警过人,他挫身伏在右舷旁,只露出一只眼睛,凝神注视水面的动静。他身侧,一名大汉只手提刀,只手操桨留意着江面。

一个模糊身影冉冉上升,铁钩突然出水,半分不差,钩住了大汉的船浆。

秋雷身形暴长,伸出船外,长剑湖水中扎去。铁钩松了,水中冒起一片红水,死了一个。

但另一面,一名大汉发出一声惨号,被水中突然仲出的一把分水钩钩下水去了。

“咔嚓!”双方向的尾挠突然折断,船开始不听指挥了:

江南浪子额头冒着冷汗,向秋雷说:“秋老第,我们下水,拼了。”

“下水?”秋雷吃惊地问,他怎敢下水。

江南浪子还不知道他不会水,说,“非下水不可,他们人多,在船下弄鬼,等会儿船底被凿穿,一切都完了。”

正说间。一剑三奇的船有人大叫:“晃爷,前舱漏水。”

尾挠被弄断,方向无法控制,这儿已是铁滩的尾部,激流澎湃,浪花汹涌,断了尾挠,还了得?

“砰砰!”巴山苍猿的一艘小艇突然撞在黑礁上,船身一扭,突然翻覆。

“轰隆隆!”秋雷这条失去主宰的船,也离升航道,撞在暗礁上了。

似乎天在动,地在摇,舱面上的杂物一扫而光,人亦被掷飞落水,浪花象大海的怒涛,也象是百丈飞瀑下坠,吞没了船,然后再吐出,万钧力道将船象玩具般抛掷玩弄,在大自然无穷威力下,船显得如此渺小而微不足道,一撞之下,立即四分五裂,凶猛的浪涛,将船象拆骨般撕得七零八落。

这瞬间,秋雷象被人抓住扔出的小石头,飞抛两丈外,身畔还有数块舱板飞舞着蹦起。

同一瞬间,巴山苍猿的脑袋,刚在下游三丈余浮出水面,显然他泡在躲避水底的暗礁。

秋雷惊得心中发虚,幸而他早知道大难当头.心中已作了最坏的打算,接受即将到来的厄运。所以恶运临头,他并不感到太突兀。

“完了!”他心中大叫。

这瞬间,他看到了刚冒出水面的巴山苍猿,钢牙一挫,便将剑全力掷出,提气轻身虎腰急扭闪过飞来的一块船板,手一抄便扣住船板的一端。

眼角中,映出巴山苍猿临死前的挣扎,剑不偏不倚,插入巴山苍猿的右颈根,这个横行三峡的水上悍寇绝望地张口喊叫,无助地伸手乱抓已贯入体内的锋剑,浪花一涌,不见了。

“噗通!”水声震耳,秋雷重重地跌入水中,距巴山苍猿的沉没处只有丈余远近。

他感到冷冰冰的江水淹没了他,身躯向下沉,向下沉,凶猛的江流带得他向下翻滚,天地不分,江水向他的口鼻灌。

这次他比上一次沉着,一次经验一次乖,闭气定神,浑身尽量放松,仅抓住船板不放。果然浪花一涌,他感到船板带着他向上浮,头一拾,脑袋伸出了水面。

真巧,一剑三奇的船,刚好从身属冲过。他丢了船扳,一把抓住船舷,急翻而上。

江南浪子早已站在舷扳上,拉了他一把。他叫道:“巴山苍猿已尸沉江底,咱们收拾他的党羽。”

“真的?”江南浪子狂喜地问。

“怎能不真?我给他一剑,可是,我的剑也丢了。”

一剑三奇正在指挥着抢补底舱,闻声钻出说:“先撤走再说,陶贼的手下五蛟龙来了,这些家伙水底能耐了得,咱们无法抵挡。”

上游鼓声如雷,五艘快艇如飞下放。不远处巴山苍猿带来的六艘小艇只沉了一艘,还有五艘之多,也衔尾急冲而下,声势汹汹,显然要用船撞击。

“一剑三奇,留下命来。”上游的小艇有人大叫。

船以全速顺流下冲,到了滩底,水势略缓。后面,小艇已衔尾追到,危机将至。

君山秀士的船已逆水上行,到了一二十丈外。

船头的君山秀士大叫道:“飞龙秋老弟何在?”

秋雷与君山秀士素不相识,闻声一征,不知对方何以叫得如此亲密,可能是惺惺相惜拨刀相助哩!事急矣!不容他多想,他确是害怕再泡入江中挣命。刚才滩中水势凶猛,在水中暗算的水贼有所顾忌,让他侥幸脱险,这时水势略缓,没有凶巴的暗礁阻碍,正是水底好汉发挥绝艺的好所在,再掉下水岂不完蛋?他认得君山秀士的船,看对方人才一表,站在船头神气定闲,袍袖飘飘,气概不凡,便猪出这人定是君山秀士了,大叫道:“荀兄么?小弟就是秋雷。”

“往左靠,那些小水寇交与荀某打发。”君山秀士叫,游艇破浪冲近。

掌尾桡的大汉不待吩咐,用劲一拨尾桡,船向左冲。

劲弩划空厉啸,追得最快的两艘小艇惨叫声雷动。

而艇上的水贼纷纷落水逃命,中弩的贼人倒在艇中哀号。

“轰隆!”大震乍赵,第二艘小艇被游艇撞个正着。

快船越过游艇,秋雷遥向君山秀士拱手道:“荀,云天高谊,容后图报,后会有期。”

站在君山秀土身侧的毒王眉头深锁,惑然地说:“怪!这人并不象飞龙秋雷。”

“呵呵!周叔,小侄的目力敢夸海口哩!是他。”君山秀士笑答。

“不对。”

“有何不对?”

“这人面貌相符,但神韵和气度完全不同,甚至音也有点陌生。怎么回事?”毒王象是回答君山秀士的话,也象是向自己发问。

“大概是受惊了,所以有点不一样啦!”君山秀士自以为是的解释。

毒王摇摇头,正色道:“以前和我们相见的人,满脸正气;神朗气清,脸呈忠厚,语气诚恳而不亢不卑。这人却目光凌厉,傲态外露,貌同神离,心藏机诈。哼!老实说,如果昨晚所见到的飞龙秋雷有这人的气韵,我才不会将解毒药送给他哩!”

“周叔,你真认为这人不是昨晚那个飞龙秋雷?”

“不错。”毒王断然地答。

这时,追来的小艇皆见机向两岸逃摊了,有两个人正载浮载沉的顺流而下。君山秀士向潜龙队的人举手一挥,说:“促他们上来,要活的。”

两位队员应了一声,飞跃下水。不片刻,右舷放下舷梯,接上两个队员,他俩手中各挟着一个半昏迷的大汉,一个赤着上身,一个穿水靠,一看便知穿水靠的是一剑三奇的手下。

君山秀士在擒来的人口中,证实了飞龙秋雷的身份,毒王仍然心中生疑,但无法反证,只好罢休。

已没有船再往下追,君山秀士下令返航,仍和毒王坐在舱面闲聊。

“周叔,何必急于返回太湖?小侄得在荆州府逗留一些时日,拜望一位前辈。周叔如果不急于上道,何不与小侄一行?一别数年,小倒希望能多聆教益,尚请俯允。”

毒王略一沉吟,问:“要逗留多久?”

“多则半月,少则十天。”

“老弟台,可否带老朽至君山一行?”

“周叔是想一访令师兄么?还是不去为佳。欧阳老伯近来更为狐僻,整天在湖中流连,不与人打交道……”

“我是想看看逸泉的病况。”

“哦!逸泉兄可能不在君山了,欧阳老伯将他锁在一艘方舟上,禁锢在岛西十来里的芦洲附近。”

“我知道,所以希望老弟能借给我一条船。”

“闲话一句,小侄理该效劳。”

“好,老朽随你到荆州府走走。”

两人走了一趟荆州,走出了横祸飞灾,真是天意。

玉虚子和九华羽士的小舟,在三里后倏然下航,船行似箭,逐渐接近了黛溪口。

黛溪口以下,河床略宽,水势稍缓,最宽处约有三十丈左右。而瞿塘峡最窄处还不到二十丈呢,两旁飞崖千寻,只能抬头看到一线天,只有午时方可看到日影。船下了黛溪口,视界为之大开。但过了猎开峡之后,江流又开始狭窄了,算是进了巫峡

黛溪口距巫山县约有四十余里,小艇下航,要不了一个时辰。这四十里水道真正算起来不算是巫峡,有几座急滩,下航极便,凶险甚少,过了慌张背,便是宝子滩、交滩、下马滩、将军滩。船轻水急,一泻数十里,不必赶路。

这时,已是午牌左右。如果是客船,今晚须在巫山县泊舟,次日下放巫峡。两个老道不急于赶路,却要打听秋雷的消息,秋雷一日不死,他俩永不会安枕。

玉虚子擒住了金四娘,他相兴满足,他并不怕秋雷,怕的是金四娘,金四娘已到手,不怕有人到仙都观找他的麻烦了。但秋雷的下落不打听确实,于心难实,所以他仍与九华羽士同进退。

操舟的大汉共有六个人,都是巴山苍猿的忠心爪牙,水性极佳,将小艇控制得十分灵活。

沿途,逐渐看不见船影了,他们向下游急赶,想赶上巴山苍猿。

九华羽士是个老江湖,他是少数知道金四娘身世的人之一,如果走漏了消息.他九华羽士将大祸临头,岂敢大意?一路上他不住盘算,盘算着该如何善后。他志在秋雷,撞住了金四娘对他毫无好处,他一生小从不想替别人打算,他才懒得管玉虚子的事。

快近黛溪口,前面水中突然出现一个人,挟着一块船板,载浮载沉顺水漂流。见小艇驶近,突然举手大叫:“救我一救……”

六名操舟大汉船桨一紧,向呼救的人冲去。

那是一个脸无人色,胸前裂了一条大缝但未伤内腑的人,拉上船来便瘫倒在船中不住发抖,创口已被水泡得白惨惨地,许久才有血沁出。

为首的大汉立即皆伤者包伤,一面吃惊地问:“你不是第七舵的吴正安老兄么?你与当家的在一条路上,怎落得如此狼狈?当家的在何处?”

吴正安不住发抖,恐怖地说:“完了,完……充了。当家的被……被飞龙飞剑击毙,尸……尸沉江……底。。

“什么?”六名大汉全都大惊先色地叫.两老道也谅叫出声。

“你说飞龙会用飞剑?真的?”九华羽士吃惊地问。

“半点不……不假,我……我亲眼看……看到的,白……白光一……一一闪,水中的当家胸……胸颈便插……插了一把剑,好……好惨,可……可怕极了。”他断断续续地将经过说了。

“飞龙呢?”玉虚子追问。

“与一剑三奇走……走了,是被君山秀士他们的船护送走的。”

两老道大惊,也跌脚大根,没想到君山秀士会在紧要关头插上一手,被秋雷透过了一次大劫呢。

“咱们是追不追?”玉虚子向九华羽士问,显然,他对追的事不太热心。

九华羽士还未回答,为首的大汉接口道:“两位道长,不必追了,小可必须回去找二当家复命,替当家的报仇一雪恨。”

不管两人肯是不肯,立即指挥手下将船调头。

“回何处?”九华羽士问。

“回三钩镇分舵。”大汉答得顶干脆。

九华羽士鬼眼一翻,正待发作,突又吸入一口气,眼中凶光一敛,说;“劳驾,送贫道至左岸。”

“道长……”

“贫道要到巫山,非追上秋小狗不可,贫道必须替贵当家报仇。”老道的话冠冕堂皇。

“好。”大汉答,船立即向北岸驶去。

玉虚子莫名其妙问:“道长,你疯了?你一个人去追?”

“你不去?”九华羽士反问。

“那小子不在贫道眼下,我对金四娘便心满意足了。”

“你打算怎么处治金四娘?”

“榨出她的使蛊法,然后送她至枉死城。”

“你也别想活。”九华羽士没头没脑的来一句。

“什么话?”玉虔子不悦地叫。

“哼!日后晁小狗传出消息,你能不死?你知道这鬼女人的靠山是谁?还能不有所顾忌?”

“哼!谁知道贫道所做的事?”

九华羽士不再拾扛,回避地说:“去不去在你,贫道却放不过晁小狗。”

般悄然靠岸,泊在一处凹入的山崖下。

九华羽士站起整衣,不经意地拔出安神箫。

六大汉有一人跃上岸拉住缆绳,将船拉稳。

蓦地,丸华羽士一声怪叫,右手箫一抡,八音齐鸣。左手打出三枚钢松针,并一举拍出:

“啊……”为首的大汉应手仆倒,背心接了一掌重击。

“哎……”箫击破一名大汉的天灵盖,只叫了半声便倒下。

船上的五名大汉禁不起全力一击,松针射倒了两名,箫击毙了一个,掌也拍中了一名。

九华羽士向前急射,飞起一脚,踢飞了最后一名大汉,势如疯虎,向岸上的大汉扑去:

眨眼间,九华羽土便击毙了五个人,变生全卒,谁也料不到他突然来了这么一手,船上地方小,不胜防,焉能不手到人倒?

玉虚子大吃一惊,挟了金四娘跟踪便追,一掌拍出叫:“住手!你发疯了?”

岸上拉缆的大汉心胆俱裂,将缆绳奋力扔出,人向侧一闪,“噗通”一声,跳下水逃命。

九华羽士本来已截住了大汉的闪避方向,却未料到玉虚子一记劈空掌从后拍到,他不得不防着,扭身避掌,却让大汉跳水走了。

“糟!”他叫,便待往水里跳去追人。

玉虚子大怒,吼叫道:“九华羽士,你找死?”一面叫,一面拔剑出鞘,倏然挥山。

九华羽士晃身避剑,急叫道:“玉虚道友,贫道在替你灭口,你怎么……。”

“什么?你有何居心?还说替我灭口?”玉虚子怪叫?

“你杀金四娘,这儿个小辈还能替你守秘?如不杀人灭口,日后金神金祥不活剥了你才怪,仙都观遭劫小事一件,龙虎山成为屠场才是大祸巨灾,你……”

玉虚子惊得毛骨悚然,丢下金四娘飞跃入水,向正奋力外游的大汉追去。

九华羽士也不怠慢,飞跃入水。一个人不易控舟,他只好也跳下水擒人。

船上还有一个受伤躺倒的吴正安,他突然恢复了精力,翻落水中,将小艇向外全力一推,人挂在舷旁藏身,船缓缓离岸,向下漂走了,滑出四五丈,船愈漂愈快。

两老道都是一等一的水中高手,但也费了好些工夫,方将逃走的大汉弄死。等他们回到岸旁小艇已漂下五六十丈,正在山壁的浪花中漂浮。

“还有一个受伤的在船上,快追!”九华羽士叫。

玉虚子却摇摇头道:“不在船上,那家伙还能用劲,在船上的话,他会控舟的,定然逃到岸上去了,咱们快搜。”

吴正安既然是跟着巴山苍猿的人,自不会是等闲人物,他不驾舟逃走,便显出他的机智确有过人之处,果然瞒过了两个老江湖,不追逐小舟,却在岸上穷搜。

两老道搜遍了附近半里地每一寸土地,一无所获,不安地回到原地。

金四娘穴道被制,而且被捆得结结实实,装了一肚子江水,这时恰好醒来。首先她发觉自己的险恶处境,不由大惊失色。

接着,她听到两老道走近来不住埋怨的语声,立即重新闭上眼睛,暗中留心两老道的话,并盘算着该如何设法脱身。

九华羽土一面走近,一面抽着冷笑埋怨道:“玉虚道友,那是你,死脑筋他娘的不会拐弯,在船上我已经提醒你小心,走漏消息咱们将大祸临头,要不是你冒失出手阻挠,怎会走掉一个半死的人?糟透了,那家伙如果将消息传出,说咱们擒了金四娘,金神金祥得到消息之后,岂不可怕?真糟!”

玉虚子垂头丧气,跳脚道:“你他娘的也不是一个精明人,力何不早些说。”

“在船上怎么说?废话!”九华羽土抗议地叫。

“你不会用传音入密之术通知一声?”

“那会引起那几个死鬼的疑心,弄不好他们将船翻了,咱们可能一个也杀不了。”

玉虚子焦躁地在金四娘身旁坐下,一面解下水靠,一面烦恼地说:“偷鸡不着蚀把米,连道袍也赔上了。埋怨已来不及了,咱们想想看,该如何善后。”

九华羽士忧心仲仲地坐下,问:“你先想想看,如何处置这鬼女人?”

“擒虎容易纵虎难,你说怎办!”玉虚子反问。

“把她暗中交给巴山苍猿的人,嫁祸。”

“不行,巴山苍猿已死,水贼们一哄而散,金神金祥自会在水贼们的口中问出详情,咱们同样倒霉。”

九华羽士焦躁地站起,说;“先别管,带到巫山再说,咱们从长计议。”

“也好。咱们先找地方……唔!我想起来了,由这儿往北两里地,便是巫山县至夔府的小道呢,临云峰下有三条岔路,往北可以到大宁大昌两县。临云峰东北十里地……”

“哦!你是指飞云岭飞云观的希夷散人?”

“不错,飞云观主早年与独角天魔交情不薄,咱们去找他商量商量,看他是否可以对付得了金神,必要时,咱们拉飞云观主下水,怎样?”

九华羽士点点头说:“值得一试,至少咱们可以叫飞云观主背个锅替咱们挡灾。走!”

说走便走,玉虚子只穿了内衣犊鼻裤,背上金四娘,两人觅路向北走去。

金四娘心中暗暗叫苦,她又无法脱身。皆因独角天魔与她祖父金神毫无交情可言,甚且相互间还有些儿对四大凶人排名次序上的小成见存在心中,大仇恨谈不上,小芥蒂在所难免。

而飞云观主希夷散人与独角天魔讨交情,落在恶老道手中。同样不会有好结局,甚至比落在玉虚子手上更糟,因为飞云观主早年是江湖所不齿的淫虫,采补术天下无双。

她心中大急,苦在气门穴被制,真气聚不了。力道全失,想挣脱手脚上的绳索,谈何容易的呢!

听说秋雷宰了巴山苍猿之后,在君山秀士的掩护下逃脱了,她希望秋雷前来救援的唯一寄托已告断绝,看来今天大劫难逃。

玉虚子果然了得,已发觉金四娘醒了,一面走一面说:“泼贱货,你给我道爷安静些,不必枉费心机妄想自解穴道,免得吃苦头。”

山连山山山不断,这一带全是些插天奇峰,远古森林不见天日,没有任何道路可走。两人在山崖间攀行,由九华羽士在用剑开道,披荆斩棘向北摸索,不久便到了巫山至夔府的小径,开始看到山村和人烟了。

临云峰下向北贫出一条羊肠小径,可抵大昌县。三岔口山麓下,有一座只有十余户竹篱茅舍的小村落。玉虚子将金四娘用水靠包了,两人到了村中找了一户山民讨吃食,然后取道北行。直奔十里外的飞云岭。

飞云岭,是一座方圆数十里的大山,双峰插云,峰顶经年隐没在飘浮的云雾中,峰腰以上人迹中至,猛兽成群,六尺以上的巨大巴山苍猿成群结队,不时在山区中出没。

但这种人的胆子相当小,见人便远离,除非受到攻击,它们央不伤人。令人害怕的不是人猿而是毒蛇和虎豹,走这茶路的人决不会会单身,必定是成群结队而行的收购山产客人。

飞云观在里西山麓下,是一座规模不大的道观,座落在青山绿水和怪石林立的山麓,俯视着北面的云岭坝,坝北便是大宁列。

云岭坝只有八九十户人家,是这附近四五十里地的最大村落。

纵观下歪的小径注上看,飞云现象及一变四角大医、上层其实是顶阁。并列着不少整齐的风窗,不是供神用内。仅供给下层大殿的光线相通风,所以大殿光线明亮无比:

“怎办?哼!把金四娘送给他,他将倒履相迎哩!”玉虚子极有把握地道。

到了林中,九华羽士惑然低声道:“怎么回事!人到哪儿去了?”

玉虔子站住了,不解地说:“确是怪,怎么没有人?飞云观原有二十余名了不起的道友,全是飞云观主一手调教出来的高手,难道说,观中有变不成?飞云观主是不是死翘翘了?”

声落,蓦地头上落下两把松针,无声而落,两人的脑袋被松针罩住了。

“哎……”两个人同声惊叫,左右急分。玉虚子丢掉金四娘,猛探脑袋拾头上望。

九华羽土反应奇快,安神箫已然拨出了。

青影象个无形质的幽灵,飘然下坠。是个中年老道,一双魔目厉光闪闪,腰带悬着剑,梳道士髻,穿青便袍。落在两人前面,“嘿嘿”一阵冷笑,用鬼号似的声音说:“口出不逊,诅咒家师该当何罪?先割下你们的舌头。依们自己快动手。”

玉虚子吃了一惊,赶忙稽首行礼说:“道友请息怒……”

“呸!”看你这家伙就不是好东西,闭上你的臭嘴;飞云观不许人巧辩讨价还价。”老道抢着低吼。

“道友,贫道是专诚前来拜谒令师的。”九华羽士硬着头皮说:

玉虚子向金四娘跨出一步,想伸手解开包在外面的水靠,想将金四娘献上以便道出来意。

岂知老道会错意了,以为玉虚子要搬法宝动手,突然闪到大声叱喝,一掌劈出。

掌来势奇快,潜劲如山,玉虚子只感眼角青影一闪,掌影已逼近左肩颈了,风雷声入耳。他大吃一惊,想闪避已没有机会,百忙中左掌格出,人向右飘,失色叫:“请勿动手……”

叫声小,老道已晃身边到,一声低吼,掌势倏变,变劈为登,捷逾电光石火.同时反手一钩钩住了玉虚子格出的左手小臂。

快!快得令玉虚子跟花缭乱,无法招架。

“噗”一声闷响,玉虚子感到左肩如被万斤巨锤所撞击,立脚不稳,向外便倒。

倒不了,左手已被老道钩住,一带之下,他身不由已,再向前扑。

老道的手脚快得骇人听闻,右膝猛抬,“噗”地一声击中玉虚子的下颚,接着左手疾劈,劈中玉虚子的右肩。

“嗯……”玉虚子闻声叫,象条死狗般挫捏倒在地。

两人交手太快.没有玉虚子招架的机会,甚至连转念也来不及,一照面便躺下了。

九华羽士只惊得魂飞天外,扭头便跑。玉虚子比他高明,一照面便倒了,他怎行?再不走岂不太傻?

他以为他的轻功高明,打不过跑总跑得了,岂知只跃出第一步,背心已挨了沉重一击,护身的先天真气没有对方精纯,禁不起沉重的一击,“哎”一声惊叫,他感到眼前发黑,胸中作恶,向前仆倒,跌了个大马爬。他只顾逃命,对方当然毫不费劲地便把他打倒啦!

老道在片刻间,出其不意地便将两个大名鼎鼎的高手击倒,固然是他身手了得艺业超人,但也得怪他两人心中有所畏忌,被飞云观主的名号所震慑,根本无暇想到还手二字,至被老道突然下手所制,输得太冤。

老道一击得手,并未进一步追袭,退至原处双手叉腰,冷冷地说:“事先不投帖请见,再背地里咒人,犯了本观的大忌。你们,各自刻下一耳留下,滚!”

玉虚子和九华羽士狼狈地爬起,摇摇晃晃地。九华羽士岂是善男信女?他无名火起,畏惧飞云观主的心情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咬牙,缓缓伸手入怀,怒叫道:“道友,这是贵观接待远客之道么?”

“正是此意。”老道答。

“道友法号如何称呼?”

“贫道天鹤。”老道傲然地答。

“令师是飞观主么?”

“正是,你不服气?”

九华羽上低吼一声,快步迫进。

天鹤哈哈狂笑,怪声怪凋地叫:“喝!瞧,这匹夫要和我动手哩……咦!迷……”

声未落,他身形一晃,脚下虚浮。

飞云观前三头巨大的丹顶鹤,突然引吭长唳,展翅而起,向这儿飞来。

九华羽土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用销魂香得手,立即飞扑而上。

达瞬间,鹤唳声传到。

“九华道友,不可!”玉虚子大叫。

九华羽士怎肯甘心?“砰砰噗噗”四声暴响似连珠,给了天鹤两拳两掌,以牙还牙,把已陷入昏迷境地的天鹤打得飞跃丈外,砰然倒地,然后扭头撒腿便跑。

他志在秋雷,陪玉虚子到飞云观已是相当勉强,被天鹤老道毫不讲理的山其不意打倒在地,他认为这是奇大耻辱,愤怒地立加报复,将一切利害置诸脑后,任何人的话也听不进耳,玉虚子制不了他。

但出手之后,他后悔了,在飞云观之前打了飞云观主希夷散人的弟子,这祸闯大了!不跑怎成?忍着背心的痛楚,亡命飞逃。

奔出了松林,糟!身后风声呼呼,有物凌空下扑。百忙中他权头一看,大吃一惊,三头丹顶鹤从天而降,翅展如车轮,正从脑后扑下,近尺长的铁嘴快接近顶门了,三头鹤三面下扑,罡风大起。

“这些畜生可恶。”他想。

一声沉喝,他手中的安神箫旋身劈出。

“得”一声脆响,击中一头丹顶鹤的长喙。

他感到了手中一轻,奇大的反震力传到,虎口几乎裂开,掌心发热膀子发麻,脚下一沉,手中的箫断了一截。

中萧的丹顶鹤双翅猛扇,扑势一顿,接着轻映一声,铁嘴再伸。

两侧扑下的另两头丹顶鹤,飞泻而下。

九华羽士大惊失色,心胆俱寒。他的安神箫注入内力,足以击石成粉,不但没将丹顶鹤的嘴击断,箫反而折了,这还了得?他一声沉喝,半段箫脱手扔出,人向侧倒,贴地滚入道旁林影之中,借浓林蔽身,不分东南西北,急急逃命。

他精明过人,料定丹顶鹤翅大脚长,无法入林飞腾扑击,岂奈他何?

他拼全力逃走,往密林中乱窜。密林上空,丹顶鹤跟着他盘旋飞鸣,钉紧不舍。

他心中暗暗叫苦,看来这些扁毛畜牲在招乎飞云观的人来追他了,大事不好,他必须扔脱这三头扁毛畜生,不然无法脱身。

远远地,一群老道拥着两个狞恶的怪人,正从巫山方向冉冉而至,翻越前面的山嘴,便发觉了三头丹顶鹤。其中一名老道蓦地发出一声震天长啸,有两头丹顶鹤一声长唳,飞向远处的人群了,留下一头监视着亡命飞逃的九华羽士,毫不放松。

九华羽士恰好到了一座林空,顺啸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心中一凉,发腿狂奔。他看到了一群老道,更看消两头丹顶鹤应啸声飞翔的方向,知道飞云观主来了,大祸将至,逃慢了万事皆休啦!

三名老道不等丹项鹤飞近,立即离开人丛,展开绝原轻功,翻山越林狂追。

玉虚于被打得昏头转向,肩骨如裂,下颚象是变了形,脑袋昏昏沉沉,眼看九华羽士被丹顶鹤追跑.他急忙爬伏在地上装死,等三鹤已飞出视线外,方匆匆挟起金四娘,沿来路溜之大吉。

逃出巫山至云岭坝的小道,他奔向巫山方向。小径在岭崖中盘旋,两侧全是参天古林,视野不广,眼看前路已断,到了尽头又发现蹊径。他全力狂奔,真想插翅飞出飞云岭险地。

奔了两里地,到了一处崖壁下,小径向右一折,他快逾奔马,奔到崖壁小径转向处,突然站住了,脸色大变,脱口轻叫“完了!我命体矣!”

前面十余丈,大群老道迎面掠来。领先的是一个高年老者,头顶端光光,凸起的顶尖象一道山梁,两侧斜陷,长了银丝般的乱发。

从侧面看,象个扁脑袋,由正面看,顶端象是长了一只角。穿灰长袍,手拄一根山藤杖,大环眼,狮鼻海口,满脸横肉,身材高有八尺,精神矍铄,未现老态,只消看了他的脑袋,便知道他是早年四大凶人排名第四的独角天鹰侯瑞。

独角天魔的身后,并肩跟着一僧一道。老道穿了青法服,戴九粱冠,年约古稀,留了三绺白长髯,身材高瘦,看去仙风道骨,一表非俗,只是眼神不定,脸色红中带紫,显得精力充沛过人的。他就是飞云观主希夷散人,一个大名鼎鼎的玄门采花高手,只是,他的恶行从未被人揭发,虽罪孽如山,数十年来仍能逍遥法外,不仅是因为他是独角天魔的朋友而无人敢惹他,而他本身的超凡入圣艺业,也令想强出头管闲事打抱不平的英雄豪杰知难而退。

和尚的年纪似乎比飞云观主还大些,粗得象头人猿,穿了一袭荼褐色常服,系青绦,披玉色袈裟,是定禅僧的服饰,却提了一柄走方和尚的方便铲。这柄方便铲相当唬人,自刃至柄一色乌光闪亮,沉重无比,但铲头比冷面如来智聪大师的铲稍薄些。他戴着僧帽,帽旁加了扩耳,掩住了双耳。不是他怕冷,而是左耳轮丢掉了,没有左耳,他是雷音尊者昙宗,三邪之一。

左耳是二十余年前被活僵尸罗方揪掉的。

再后面,是九名中年老道,原来今天贵客光临,飞云观主率领观中十三名弟子中的十二人远出十里相迎,只留下了天鹤道人和几名手下在观中坐镇,难怪观中不见有人。

另三名弟子,已经去追九华羽士了。

玉虚子只穿了亵衣裤,用水靠包着金四娘,身上带了剑,突然在道路轮角处出现,他那狼狈相真够瞧的。

独角天魔走在最前面,脚下甚快,并未停步,直向前奔,一面用老公鸭的嗓子沙哑地问:“这人是谁?希夷道长是你的人么?”

“端老明女鉴,敝观没有这个人。唔!很面熟。”飞云观主阴森森地答:

两名弟子左右齐出,急步抢到。

玉虚子知道走不了,放下金四娘,稽首道:“贫道曲都仙都观玉虚子,求见希夷道长。”

众人全站住了,飞云观主惑然地问:“咦!确是你.你怎么落得如此狼狈?”

“一言难尽……”

“且慢!有事到敝观再说,你先见过独角天魔瑞老。”

玉虚子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个走在前面的怪老人,会是失踪了近三十年的四大凶人之一独角天魔。

玉虚子赶忙稽首恭敬地说:“小道玉虚子,瑞老福寿无量。得见瑞老尊颜,小道幸甚,幸甚了。”

独角天魔举手虚抢,说:“好说,好说,不必多礼,令师是谁,山门何处?”

“家师上云下栖,修真龙虎山。”

“哦!原来你是云栖法师的门下,老朽早年曾与令师有过一面之缘,他日下怎么样了?”

“家师成道飞升五载有余了。”

“哦!昔年好友大多凋零,良可慨叹。”

飞云观主忍不住插口问:“玉虚道友,你到过敝观么?”

玉虚子摇头苦笑,说:“不曾,在贵观外松林,被令徒打……”

玉虚子愁眉苦脸的往下说:“贫道日前与巴山苍猿陶当家……”他将概略情形一一说了,最后说:“令徒不许说明来因,便突然动手。只怪九华道友太冒失,用销魂香计算了令徒,径自逃走了。道长明鉴,贫道确是不知九华道友会如此冒失的。”

飞云观主冷冷一笑,不外好意地说:“九华羽士简直胆大包天,哼!他将会后悔他今天的鲁莽举动,带上金四娘,咱们到观中一叙,贫道备酒谢道友送金四娘前来的盛情,并重谢道友计算敝门下的得意。”

独角天魔桀桀笑,说:“观主,金四娘奇货可居,何不留着备用?金神金祥已经出山,全力搜寻玉狡税的下落,谁都不理不睬,留他的孙女儿在这儿,他还能不助你重创江湖基业,那位秋雷我知道,他是我那小徒的朋友,诸位日后希多照应才是。”

玉虚子大吃一惊,他感到独角天魔暴厉的目光凶狠地盯住他,令他感到冷气从丹田往上冲,暗暗叫苦。

秋雷是独角天魔门人的朋友,而他却从曲都追杀秋雷到瞿塘峡,听独角天魔话中之意,分明在责备他不该不照应,老凶魔语气中有不悦,他的性命危险极了。

果然飞云观主敞声大笑,笑完说:“瑞老之命,贫道自当遵从,冒犯敝观的人,贫道是从不放过的,金四娘留着确有大用,曲都的仙都观也确是甚佳的香火道场……”

玉虚子感到心向下沉,飞云观主的话太过明显了,大事已不炒。他一咬牙,扭头狂奔。

“哈哈哈哈!他竞想溜走哩!”飞云观主狂笑着叫。接着语声转厉,喝道:“天钩天风,你两人留下他,要活的。”

“徒儿遵命。”先前枪出的两各老道躬身答,身形乍现,衔尾急迫。

“瑞老请。”飞云观主请独角天魔同行。

一行人举步从容,向飞云观而行。

等他们到了飞云观,天钧天风也到了,天钧挟着头背面肿的玉虚子,天风则挟着已除水靠的金四娘。

飞云观主并未立即处治玉虚子,客舍中大张筵席,盛筵接待独角天魔和雷音尊者。

末牌未堂开盛筵,直至申牌正。主客尽欢,轰饮了半个时辰,但仍未见追九华羽士的三名弟子返回,三头丹顶鹤也踪迹不见,先后派出寻找的六名弟子,一直末见返观报命,直至申脾末,日影将落下西山,派出找寻的六名弟子空手而回,但追九华羽士的三名弟子和三头丹顶鹤。始终不见转来。

盛筵已散,观后客舍的大客厅中,宾客正在品茗细谈,纵论江湖大势。灯已经掌出了,黄昏已临。

飞云观主渐渐有点心不在焉了,神色愈来愈凝重,对音讯全无的三名弟子耽上了心,口中和独角天魔敷衍,心中却有点焦虑。

独角天魔不是笨虫,已看出飞云观主魂不守舍的神情,停止述说在石淙活僵尸出世的事,说道:“观主,你心中有事,何不说来听听?是不是令高徒追人未回,你有点耽心?”

飞云观主不假思索地说:“贫道确有此念。在附近五十里方圆之内,找那三个门人决不至于迷路,九华羽士亦不可能活着逃离。如果那家伙用销魂香得以侥幸,三头仙鹤也足以制那贼道的死命,为何一个多时辰中,人禽全失了踪,怪事。”

“我看,也许他们遭到意外了,咱们何不也到各处走走?坐在这儿等不是办法呢!”独角天魔提出了意见。

几句话提醒了飞云观主,他举手一挥,向一名门人叫:“带金四娘和玉虚子来,我得问问他们。”

金四娘已换了沉重的手拷脚镣,玉虚子也有全付家当,两个人之间用鸡卵粗的铁链串上,走起路来脚只能迈出半尺宽,链子“喀拉拉”暴响,由两名老道半拖半挽带入了客厅,脚镣拖地声中,两人垂头丧气站在堂下直瞪眼。

一名老道呈上金四娘的大革囊,行礼道:“禀师父,这是金四娘的盛毒蛊革囊。”

飞云观主左看右看,没有勇气打开,甚至连包在外面的防水油绸袋也不敢打开,搁在手边暂时不看,向玉虚子冷冷一笑,问:“玉虚道友,九华羽士的去向,你该清楚,是么?”

玉虚子知道今天大难临头,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还不如干脆些,免得死前受折磨,说:“他可能前往追踪飞龙秋雷。据他说,他与姓秋的仇深似海。无可化解,必须有一个人挺尸方能了结。至于结仇的内情,他守口如瓶,从无得悉。”

“飞龙秋雷目下的下落你可知道?”

“他既然与一剑三奇同行,少不了要到夷陵州。”

“你的话可靠么?”

“哈哈!贫道何必给自己过不去?希夷道友,贫道已落在你的手中了,只求一个痛快,你不必穷罗索。”

飞云观主呵呵笑,说:“你很有自知之明.倒是个好人才。咱们商量商量,怎样?”

“你说说看。”

“我不追究你伤我的门人大罪,不问擅自闻观的不赦过失,也不问你送金四娘意图嫁祸的可恶阴谋:”

“哼!你飞云观主似乎有过人的海量哩!异数。”

“住口!”飞云观主叱喝,阻止玉虚子带刺的话语,稍顿又道:“你如果再话带讽剃逞口舌之能,休怪贫道要得罪你了,你得识相些才是。”

“好吧!我听着就是。”玉虚子冷冷地答。

“贫道目下正打算请瑞老提携,重出江湖打天下,正在用人之际,还得借重阁下,所以网开一面。其一,仙都观暂借与贫道使用。”

“贫道双手奉送,小意思。”玉虚子答得顶干脆。走掉了一个水贼吴正安,必定走漏了他擒金四娘的消息,日后金神金祥不剥他的皮才怪,他怎敢还呆在仙都观等死?送给飞云观主,正中下怀,求之不得哩。

“其二,劳驾阁下替贫道共策大计:”

“这有何难?愿供驰驱。”他又答到爽快,心中在暗笑,鬼才会听令驰驱,等一旦恢复自由了,天涯海角一走了之.隐姓埋名避祸,飞云观主岂奈他何?

飞云观主哈哈一笑,向一名弟子叫:“取金丹一颗给他定定心。”

“是。”弟子高声答,探手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大踏步走近玉虚子,倒出一颗金色的丹丸递至玉虚子口边,说:“家师赐你金丹一颗,定定心,免得信口应允所提的条件。”

玉虚子骇然,当然知道不吞也得吞,光棍不吃眼前亏,吞下了金丹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认了。”

飞云观主笑道:“不用害怕,这是百日飞升丹,百天之内死不了,只消你忠于贫道,届期贫道自会给你解毒的药。”

他举手一挥,两名弟子立即替玉虚子解开了脚镣手铐的巨大铁锁。

金四娘发出一阵娇笑,说:“希夷散人,大概轮到我了,要我效忠吗?”

飞云观主得意地笑,说:“金姑娘,言重了,令祖金神金样名列前辈四大凶人,贫道岂敢要姑娘效忠。”

“嘻嘻!冲着五十斤脚镣,二十斤手铐链,你说这种话岂不太过矫情么?拿百日飞升丹来,不必废话多费口舌了。”

“哈哈!姑娘快人快语,贫道佩服,佩服。天虹,给她一颖金丹。”

金四娘从容吞下金丹,一名弟子便替檀开了脚料手铐,恢复了自由。飞云现主举起她的大革囊,说:“金姑娘。这玩意儿贫道代为保存,日后再请教姑娘使用之法……”

“你要就拿去,但我得说明,里面的蛊虫不太听话,而且每天都得用特制的食料饲养,只有我才知道如何伺候这些小东西,难道只要我用口不用手,便可教会你驱使?告诉你,那是办不到的。”

“哈哈?你会办得到的,我先教人向你学,再由那人传授。那人如果不幸死了,那……那休怪贫道言之不预,后果会万分严重的。同时,贫道不得不言明,百日飞升丹天下间只有贫道有解药,别人无能为力。好了,该办正事了,咱们准备走。”他转向独角天魔,恭敬地问:“瑞老可否为贫道壮壮胆,搜索附近山区!”

独角天魔却闭目危坐,佣月倾听良久,低声用传音入密之术说:“不用搜了,来人已到了屋后。”

“瑞老……”飞云观主大吃一惊地低叫。

“是说.有高手到了屋后,如果老夫所料不差,你的门人和三头丹项鹤凶多吉少。”

飞云现主变色而起,突向玉虚子和金四娘说:“对不起两位。在明辰日升之前,两位不能恢复自由之身,先委屈两位一夜。”

他又问子弟们叫:“替他两人带上用具。”

金四娘柳眉倒坚,向下退,厉声道:“希夷散人,你是存心侮辱本姑娘么?”

独角天魔怪眼一翻,站起低吼:“金四娘,你要老夫动手迫你就范么?”

金四娘银牙咬得格吱吱地怪响,伸出双手说:“欺人太甚,姓金的永记此日。”

两人重新戴上脚镣手铐,飞云观主喝声“带走!”两名弟子押着人出厅而去。

独角天魔突然身形乍闪,象一道灰虹,一闪之下,便消失在花窗外。

雷音尊者庞大的身躯也凌空纵起,穿出了左面的花窗。

飞云观主举手一挥,一声暗号低响,客厅灯火全灭。

观后,是飞云岭的登山小径,全是参天的古林,山坡相当的陡。上行里余,露出了峥嵘的石崖峭壁。

繁星满天,虫声唧唧,远处不时传来一声声猿啼虎啸,动人心弦。山风掠过枝梢,发出阵阵涛声。远处山下的云岭坝黑沉沉地,三两星闪光象是鬼火。好个山区中凄消恐怖之夜。

独角天魔不见了,雷音尊者也消失了。

飞云观主率领着两名弟子天凤和天钩,隐身在一丛罗汉松下,凝神留意四周的动静。前面是山坡,后面是宏丽的观殿和两排消雅的客舍。殿后是观主和门人住宿的道院,墙全是巨石所堆成的,稍后的一栋,便是地牢的所在地,位于客舍的右侧不远处。

没有任何声息,更看不见人影。

蓦地,身后客舍的左方,“啊!”一声惨叫,打破了四周的沉寂,十分刺耳。

飞云观主喝声“快!”三人向惨叫声传来处扑去。

且回头表表秋岚。

他认为金四娘的船沉在江边,附近的船只全逃掉了,岸旁有人从水中登岸逃命,也许金四娘能逃至岸上哩!江水略浑,在水中擒人不太容易,但愿金四娘能逃至岸上,如果已落在巴山苍猿的手中,麻烦大了。

三峡里外,巴山苍猿有三十余座水陆分寨,谁知道将人放置何处藏匿?

他向南岸游去,快接近伸出江面的一座岩礁,岩礁上有三名赤膊大汉,有一个突然叫:“飞龙秋雷!”

三个人吓得扭头向山麓狂奔,跑得相当快。秋岚脸上抹了颜料,但入水时,经江水一冲,颜料褪尽,现出庐山真面目,难怪水贼们望影而逃。

岸旁停了三艘小艇,但没有人,人全向岸旁的奇峰右麓仓惶遁走。

秋岚不追三名逃命的赤膊大汉,却舍近求远,左追逃向右麓的大群水贼,他以为那些人可能擒住了金四娘,带着俘虏返回山寨。

相距不足一里,赤膊大汉的叫喊冲相当震耳,里外的一群人听到了,有人扭头注视,居高临下看得清楚,看到秋岚正用绝顶轻功向上赶。

“咱俩毙了这王八蛋。”扭头向下望的人怒叫。

一群人共有三十名之多,人多势众,见秋岚只有一个人,大家不约而同的向两面分张,回身待敌。

秋岚看对方人多,动手时必定伤人,他没有伤人的兴趣,相距在十丈外停下了脚步,仔细查看俘虏中有没有金四娘。

三十余人中,有八个人带有无法走动的人,有三个是水贼受伤的同伴。有五个是一剑三奇的人,被绑得象个棕子,气息奄奄,挥身水淋淋地,难以看出是否有金四娘在内。

水贼们以为秋岚害怕,在呐喊声中纷纷挺刀仗刺奔下,不住怒吼:“飞龙秋雷,纳命。”

秋岚屹立如山,叫道:“放下俘虏,在下不为已甚。”

水贼们不听他的话,急冲而下。最先奔到的是三名悍贼,三把分水刀凶猛地扑下。

分水刀长而利,比单刀稍短,近身相搏相当管用。秋岚是赤手空拳,所以贼人毫无顾忌地奋勇猛扑。

三人齐至,事实上不会同时到达,左右两人须要侧绕两步、自然有先后,秋岚往右一闪,右面的悍贼刀光一闪,就是一记“青龙入海”双手将刀送出。

秋岚左手一拂,“噗”一声轻响,拂中扎来的刀身,揉身踏进,一劈掌劈中贼人的左颈根,贼人“嗯”了一声,昏跌八尺外,滚下山坡去了。

中间的悍贼赶到,“力劈华山”劈向秋岚的颈背。

秋岚哈哈一笑,反从悍汉的左侧迫进,一闪便反贴在贼人的左肩背,左肘一撞,不轻不重的撞中贼人的左背骨凤凰入洞穴。

“哎……唷!”贼人狂叫一声,冲倒在地,再骨碌碌向下滚。

似乎在同一瞬间,第三名悍贼的刀,已光临秋岚的顶门,几乎连同伴也不放过,来势汹汹。

秋岚向左一闪,一刀落空,贼人身手相当高明,顺势将刀掘腰猛挥。

秋岚吸腹稍退,刀尖从他腹前拂过,间不容发。他的手长,立即踏进伸右手,五指如钩急抓贼人的脑门。贼人反应快极,挫腰左闪,又是一刀,猛砍他伸来的大手。

“拿来!”秋岚低喝,右手疾收,左手已闪电似的从下面抓住了贼人握刀的手掌。

贼人大惊,感到手是被—个大铁钳所铤住,掌骨如裂,痛彻心脾,火速松手,伸右足来一记“虎尾穿裆”,攻秋岚的下阴。

秋岚右手疾沉,一把抓住威人左足,喝声“躺!”往后一带,贼人乖乖地坐倒躺下了,背脊着地往下滑,直滑下丈余势末止。

“铮铮铮!”铿锵的钢刀撞击声震耳欲聋。

“哎……呀!”惊叫声大起。

秋岚身形倏动倏止,扑来的人四面惊窜,被击飞的钢刀共有五把之多,化为长虹飞掷三丈外去了。

秋岚站在人群中,贼人们在三丈外四面环立,被击飞兵刃的人抓住尚在滴血的手腕,脸无人色的盯视着他,谁也不敢再扑上了。

他轻拂夺来的分水刀,含笑环顾四周的敌人,一面伸左手食拇两指,伸手将分水刀一寸寸地折断向下丢。

他一面丢一面说:“你们不要再冒险了,枉死无益,何必呢?放下俘虏,在下不会为难你们的。”

分水刀刀背特厚,但在他两指毫不用劲地掐豆芽似的寸断而坠,象在变戏法,却把水贼们吓得浑身发抖。

人群后面挟住俘虏的一名悍威,一声不吭悄然将俘虏放下,悄然退后。

秋岚抓住刀靶,五指一收,刀靶碎裂如粉,他伸手将碎屑徐徐洒掉,又说:“好汉们,真要动手,你们二三十个人,说句不客气的话,不够塞指缝。好了,你们大可放心,替俘虏松绑,然后好好离开。”

五个俘虏全是男的,没有女的,他十分失望,问道:“诸位,那一位朋友知道金四娘的下落的?请见告。”

贼人中有一个精壮大汉伸手向江畔一指说:“不久之前,金四娘独自驾舟向岸边驶,被九华羽士和王虚子两位道长弄翻了船……”

“她呢!”秋岚急问。

“擒走了。”贼人简捷了当地答。

“往何处走的?”秋岚惊问,他感到心中发冷。

“不知道,船向下游放,谁知道呢?乘的是小艇,快着哩!”

“这儿到巫山,可有你们的舵寨?。

“巫山才有,那是第九分舵。”

秋岚扭头便走.一面向五名被俘的人叫:“你们快走,在下有事,顾不得你们了。”

五个家伙早已跟着他飞跑,用不着照顾了。到了江边,秋岚将一艘小艇推下水中,五个家伙也随后奔到,也弄走一条小艇,高声大叫,道:“秋爷,等我们一等。”

“对不起,我得先走一步。”秋岚答,小艇似乎要破水而飞,去势如弓箭离弦。

上行船全是客货船,下行的船只少之又少。秋岚的小艇全速下放。船轻水急,一泻而下,但沿途却看不见可疑的小艇,反至连一剑三奇的快船也踪影不见。

江流在丛山中曲折奔流。视野仅可及二两里,尽目处全是插天奇峰,必须驶至江流折向处,方可看到下一段江流上的船影。

过黛溪口不久.接近了虎须子江面,仍不见有岔眼的船艇,他心中焦急,双臂加劲。双奖鼓动如飞,全力向下赶。远远地,宝子滩在望

蓦地,北岸山嘴旁一处回水湾中,漂出一艘小艇,缓缓向下漂,艇身时横时直,看不见艇上的人象是空船。看艇形,确是与他所乘的尖头小艇同一型式。一看便知是巴山苍猿的水寨船艇了。

这许久他才看到同型的小艇.他心中—动,不管艇上是否有人,先看看再说。

小艇轻轻靠上了,他抓住缆绳跃过空艇,不是空艇。有人,但不是活人,而是三具尸体,

他摇摇头,苦笑道:“早已断气多时,没救了。”

船上还有两堆干衣,但他末加留意。便待跃回自己的小艇。蓦地,他看到船的另一面舷板上有两只苍白的手,死死地抓住舷饭:

“还有一个吊在外面,死了还抓住舷板不放哩!”他自语,一面伸手按住一只手,伸头看了看。

小艇吃水不深,船舷距水面约有两尺左右,他看到一个脸无血色的人,半浮半沉的漂在水面上,闭着眼,脸上泛着痛苦而吃力的神色,还有呼吸,确未死去。

他慌忙将人扯上船来,在舱面上放平。伤者已陷入半昏迷光景,躺在舱面象个死人,如果不留心,还难看出是个活人呢!胸口上有创口,被水泡得白中泛灰。

他赶忙将小艇缆绳系上,划至岸边将两艇全拖上岸来,抓过自己的百宝囊取出一些丹药喂入伤者口中,熟练地在伤口上药,撕衣包扎伤口,他全心全意的放在救人上,信手取过放置在一旁的衣物撕布条,却未留意撕的衣衫是一袭青道袍。

包扎完了,他用推拿八法替伤者推血过宫,助血脉流畅,并助药力行开。他已看出伤者和艇中的尸体是巴山苍猿的人,但他仍全力抢救,可见他的心地是如何的善良。

受伤的人,正是从两道手中逃得性命的吴正安。他受伤甚重,吊在船旁藏身,瞒过两个老道人。等船漂下两三里,他想上船已不可能了,只能死死抓住船舷听天由命。

幸而小艇的舷离水面不足两尺,人浮在水中,抓着不会费劲,就这样,一直向下游漂去。

船靠不了岸,又无力上船,创口痛疼难当,受不了。渐渐地,他陷入昏迷境地。但他不能放手,放手必沉下江底,本能地抓得死紧,手指逐渐麻木,行将知觉全失。也是他命不该绝,恰好在千钩一发间秋岚到了。

秋岚内用药催,外用推拿活血,吴正实渐渐清醒,在他朦胧的视线出现了模糊的人影,这人影渐渐清晰。终于,他认清了这个在身旁替他推拿的人,感到心向下沉,虚弱地叫:“你……你为何救……救我?”

秋岚停手缓缓站起,笑道:“你我都是人,岂有见死不救之理,朋友,你可是巴山苍猿手下的弟兄?你的同伴全死了,你还是出陆路上道吧,能自己走动么?”

“我……我……”吴正安语不成声,挣扎着坐起,心胆俱裂。他会错了意,以为秋岚要在陆上杀他,送人上道出于仇敌对头之口,那是送至阴曹黄泉路的代名词。

秋岚却懒得理会,向小艇走去,一面说:“朋友,我抱歉,按理,我该送你到村落找人照顾你,但我有要事在身,势难耽搁,你自己走吧,你的伤不算严重,但须好好调养。我替你上的药很灵光,三天后方可换药,记住了。”

说完,他解缆上船架桨。

吴正安十分诧异,出乎意外,他叫;“等一等,你……你不是飞龙秋雷么?”

“不必问,再会,好自珍重。”

“且慢!”吴正安急叫。

“你……你有事么?我得找人,确是不能送你。”

“你找……”

“金四娘。”秋岚不假思索地答。

吴正安也许是深受感动,挣扎着站起说:“你找对人了,世间只将我吴正安知道金四娘的下落。”

“你?”

“是的。”吴正安答,便好所发生的事一一说了。

秋岚大喜过望,说:“正安兄,可否带找到杂毛登岸处一走?”

吴正安大惑,问道:“秋爷,你对我为何这般客气?”

秋岚知道吴正安又误会他是弟弟秋雷,无暇多说,架好浆匆匆地说:“正安兄,不必多疑,请上船,到登岸处后,我要赶快追踪前往,救人如救火,盛情日后面谢。”

吴正安怀着一颗忐忑不定的心,和吉凶难料的心情,慢慢地上了船。船离了岸,秋岚说:“坐稳些,不必害怕,我将加速划动……”

“来不及了,到那儿恐怕已经三更啦,逆水行船,上行水势凶险,不好赶……”

话未完,小艇突然破水急上,水花激起三尺高,水声哗哗震耳,几乎将他摔倒在船内。

“我的天!”他吃惊大叫。

船破水逆航,快逾奔马,在浪花中跳跃,在漩涡中勇往直前急冲,急航三四里,船愈仍末减弱。

吴正安惊得浑身的血似乎都凝住了,艰以置信地说:“天呀!你的神力骇人听闻,当家的妄想和你在水上论长短,不啻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秋岚冲他笑笑,懒得回答,一双手运桨如飞,船行似箭,连追越一二十艘客货船,客货船上的水夫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几乎忘了鼓棹,目送小艇超越而去。

到了两老道的登岸处,暮色已临,秋岚将船交与吴正安,一再道谢对方,纵跃上岸去了。

吴正安已在途中,将附近二五十里的情形告诉了秋岚,他已恢复了部份精力,自己勉强控着浆,船向下漂,漂下三五十丈,他仍征怔地注视着在江岸找寻遗迹的秋岚,直到船绕过一座山壁后,看不见秋岚,方鼓浆走了。

秋岚仔细寻找老道所留下的痕迹,不消多久,便被他找到了。两者道被荆斩棘而行,怎么瞒得了人?

找到了三岔路口,黄昏已临,西天的红霞逐渐变淡,光线渐渐暗。他心中大为焦急,站在三岔路口进退两难,到了路上,已无法再找到两老道留下的痕迹,到底该往那一条路追,他无所适从,难以决定。

他向山麓下的小山村看去,那儿炊烟四起,人影依稀:

“我何不到村中打听打呀?”他想。

说巧真巧,他所问的那户人家,正是两老道找吃食的那一家,山村民风淳朴,而且客人稀少,一天难得有人上门,岂能忘怀,便将两老道的去向说了。

秋岚来不及讨食物,空着肚皮上道,向至大宁的小径急追,用上了绝顶轻功。

奔了里余,暮色苍茫中。前面出现了一个光头灰影,相距约在二十丈外,他仍可在对方的身材和走路的女性特有姿态上,看出是个尼姑。

尼姑也向大宁方向走的,背影修长,背领上插了一根拂尘,胁下挂了一个化缘袋,已泛灰色的青僧袍衣袖飘飘,布袜芒鞋举步从容,但脚步相当快,显然也在赶路。夜快来了,到云岭坝还有十来里,这个尼姑好大的胆子,却不怕沿途有猛兽阻道。

救人如救火,十万火急。秋岚已顾不了惊世骇俗,脚下不因有人而放馒,狂风似的往前赶,片刻间便接近至三丈以内了。

他想从右方超越,但前面是山尾脊的矮林,总不能从林中穿越呀!左面是深深的溪流,也不能超越。他只好放慢脚步,要等过了山尾脊再说。

绕过山尾脊,蓦地,上空一声鹤唳,一头巨大的白鹤突然俯冲而下,扑向矮林。

接着,远处上空白影倏然而起,又是两头巨鹤。

“咦!”前面尼姑轻叫,站往了。

路右矮林中,突然窜出一个青影,那是一个剑隐于肘后,只穿了青油绸紧身水靠的人影,窜出了小径,迎面急奔而至。

扑下矮林的巨鹤突然的上升,接着巨翅一敛,向青影俯冲而下,罡风乍起,来势汹汹。

青影气喘吁吁,狂奔而至。

尼姑一声沉喝,飞步迎上叫:“施主,到贫僧身旁暂避。”

青影本待闪入林,闻声放褪奔近叫:“孽畜利害,后面还有它的主人。”

秋岚一听口音厮熟。心中狂喜,听声音他便知道来人是九华羽土。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来人确是九华羽士。他在深山古林中四面逃奔,被三头巨鹤和三个老道追得上天无路,逃了好半天,鬼使神差被他逃出小径,遇上了救星。

他已到了山穷水尽之境,气虚神亏,已经难已支持,甚至连逃走的力最也快消失了,再片刻他可能虚脱难支,天幸已经是黄昏时分,再过些时他便可扔脱三头巨鹤的追踪,五行有救了!但目前内鹤已发现了他,他必须度过这次难关才行。

听尼姑一叫,他象是沉溺在水中的人,找到了救命的木板,本能地奔到尼姑身后求庇护。

他自己看到尼妨身后还有人,却未料是秋岚,匆忙中无暇再看来人是谁.以为是尼姑的同拌。奔到尼姑身后,他立即转身看结果。

秋岚到了,悄然在他身后站住。

白鹤下掠,到了。

尼姑念了一声佛号,低喝道:“孽畜。还不停下?”

秋岚大吃一惊,心说:“我的天,这尼姑竟是身杯绝学的高人哩,一个女人竟练成了佛门绝学狮子喉,真不简单。”

巨鹤不懂尼妨的话.但奇异的声波畜牲却受不了,双翅一敛,翩然落地。

就在落地的刹那间,尼姑身法如电。一闪便到了鹤旁,取下拂尘一抖,拂尾便压住了丹顶鹤的脑袋。

“孽畜,走吧!不许为害人间。”尼姑低喝,伸手在鹤顶上扣指一弹。

巨鹤浑身一震,不住往后退,嘎声唳了数次,不住摆动脑袋,最后突然冲霄而起,直上云霄飞走了。

另两头巨鹤刚掠下,意外的在丈余上空停住了,双翅徐震,似乎不知如何是好,弄不清同伴为何径自飞走了,诧异地歪着脑袋俯视着尼姑,迟疑持不敢下扑。

九华羽士被巨鹤边得上天无路,心中恨极,这时见两鹤在尼姑顶上,不由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突然钢牙一挫,将手中的三枝松针全力向两鹤射去。他站在尼姑身后,两鹤就在顶上不过丈一二左右。正显大好机会,良机怎可放过?

尼姑象是背后长了眼睛,拂尘一带,罡风暴起,三枚松针横飞五丈外,翩落地。不知她是怎样转身的?反正拂尘一动,她已面对着气喘如牛的九华羽士了。

“施主,你怎可突起杀心?这些灵鹤已通人性,只消用内力震荡它们的头部,便可令其消去害人之念。贫尼认为,施主未免过分了些。”

“师太,你不知道这些扁毛畜牲多可恶呢!”九华羽士不甘心地辩说。

两头丹顶鹤突然敛翅下扑。狂风大作,巨喙如锥,长爪下伸,分头扑向九华羽士和尼姑。

尼姑低喝一声,左手戟指连点,指风历啸,点向已近顶门的两头巨鹤脑袋。同时拂尘一带,九华羽士感到雪白的拂尘扫中他的肩膀,无穷潜力将他送得侧飘八尺,间不容发的避过巨鹤一啄之危。

两头巨鹤突然双翅乱扑,“砰砰”两声,栽倒在地上,不住翻滚,片刻方重新站起,齐发长映,巨翅急张,长唳着冲霄而起,追踪先前飞走的同伴,向东消失在云天的深处。

山尾脊矮林中,突然钻出三个中年老道,其中之一急抢而至,大喝道:“谁如此大胆,打伤了本观灵鹤?”

三个人将尼姑,九华羽士及秋岚三人围住了,同时拔剑出鞘,声势汹汹。

秋岚不理会老道,盯着尼姑忖道:“这位师太好精纯的天禅指绝学,利害,利害!”

尼姑满脑皱纹,慈眉如银,年纪不小了。

她将拂尘插回衣领,说:“诸位道友情息怒,灵鹤伤人,贫尼出家人不能不管,尚请见谅才是。”

“胡说!那伙子定然是到敝观生事,致被灵鹤追逐,怪谁?你简直张着眼往鬼门关闯。说!你是不是这家伙的党羽?”

老尼姑毫不动气,仍泰然地说:“贫尼要到大宁化缘,途经贵地,不认识那位施主。”

“呸!原来是管闲事强出头的人,没话说,贫道擒下你带回观中发落。”

老道声出剑动,劈面就是一招“飞虹贯日”。

老尼姑向侧一闪,叱道:“住手!道友怎可动剑?”

能击走三头灵鹤的人,岂同小可?所以老道出手便是狠招,下手不留情,一声沉喝,招变“白蛇吐信”,仍然走中宫出招,剑气直迫三尺外,奇快无比。

老尼姑再向侧闪,老道却不肯饶人,剑势狂野泼辣,进退如电,放手抢攻,一面怒吼:“飞云观的重刑在等着你,老尼姑,还不乖乖地就犯,难道要贫道刺你一剑后背着走么!”

面对秋岚,老道也挥剑,叫道:“飞云观的天化道人要你的命,接剑!”

秋岚已看出老道了得,剑气啸声惊人,出剑潇洒而攻势空前迅速,这是内力修为惊人,而且已获剑道神髓的名家,是一大劲敌,大意不得,他赤手空拳,在未摸清对方实力底细以前,他不愿用空手入白刃的绝技来冒险,左一晃让过三剑,右一动对方五剑落空,立还颜色,用劈空掌回敬了五掌,试试者道的内力造诣。

老道很了得,劈空掌劲与剑气一触,剑突发异啸,仍然飞施扑刺跟到,只来势略缓而已,如同狂龙腾舞,电芒闪闪,紧锲不舍。

另一面,九华羽士灾情惨重,他元气大伤,力道将尽,怎接得下第三名老道狂风暴雨似的迎击,只接了三剑,左肩便丢掉一层皮肉。接着“诤”一声暴响“嗤嗤”厉响刺耳,他的剑被对方绞飞三丈外。剑虹又到。

剑已光临胸前,他手无寸铁,惊叫一声“我命休矣”!闭目等死。

老尼姑恰好到了近旁,拂尖倏转,“刷”一声响,抽中刺向九华羽士胸口的长剑,长剑突然齐锷而折。

“咦!”老道惊叫,冲势难止。

老尼姑叩指疾弹,老道“嗯”了一声,仰面便倒。

原来向老尼姑进击的老道,做梦也末料到老尼姑会突然脱出剑影外,将他的同伴制住,想收剑已来不及了,一缕力道突来,可破内家气功的指风已到,恰好击中他的胸前鸠尾穴,“当”一声长剑坠地,直挺挺地倒下了。

老尼姑在片刻之间,连制两名老道,修为骇人听闻。

老道先后栽倒,引发了秋岚的豪气,一声低吼,一掌向天化道人递近胸口的长剑拍去,进招反击了。

“拍”掌心击中了剑脊,天化道人的剑向外荡,天化道人没有料到秋岚胆大包天拍他的剑,大出意外,剑荡出,空门大开,人影已近身,他反应奇快,左手剑决变掌,一事拍出,风雷声随掌而起。

秋岚象是鬼魁幻形,已经抢入天化道人的怀中,右掌一拨,天化有如风雷的凶猛掌力烟消云散,秋岚的掌背已格住了天化的左小臂,推向外侧。

天化的胸腹全暴露在秋岚的手下了,秋岚左手发如电闪,把扣住天化的右肩,大拇指制住了肩井穴,右掌疾劈,“噗”声击中天化的耳门。

“嗯……”天化糊糊涂涂昏昏沉沉,仰面便倒,手中仍抓住长剑,在地上呻吟。

九华羽士瞪得大大的,意似不信地注视着老尼姑,用惊骇的声音问:“师太,能在片期间连制飞云观两名高手,决非等闻人物。请教师太佛名上下如何称呼?”

这家伙奸似鬼,在佛门高手之前,他不敢露出方外羽士的身份,却盘起老尼姑的名号来了。

老尼她瞥了他一限,泰然地说:“贫尼普明……”

“天!你是东海神尼?难怪。”九华羽士惊叫。他今天才真正见到东海神尼的真才实学,老尼姑是三菩萨之一,虽与她同是江湖十五高手之一,但艺业修为相去太远了,他不得不认输。

老尼姑淡淡一笑,说:“刚才你射白鹤的钢松针,已显示了体的身份。九华道友,你走吧!希望你改过从善,造福江湖。”

九华羽士苦笑道:“贫道领你一份恩德,后会有期。”

他正要走,秋岚却走近说:“道长,请留步,在下有事请教。”

九华羽士这才凝神向秋岚打量,在微弱的黄昏暗影下,修为有素的练家子,对二两丈以内的景物,虽不至纤毛可辨,至少亦可看清对方的面孔。

他看不清倒还罢了,看清后只觉魂飞天外,浑身发冷,奔向东海神尼,虚脱地叫:“神尼救命!救……救……”

他知道有东海神尼这位活菩萨在,神尼当不至于让秋岚要他的命。秋岚知道老道也认错了人,说:“说出金四娘的下落,你可以平安的离开。”

九华羽士大喜,急急地说:“金四娘已被玉虚子带走了,目下必定在飞云观。贫道如有半句虚言,死无葬身之地,这次的誓发自内心,决无虚假。”

“怎么回事?”东海神尼问。

秋岚举步便走,一面说:“弟子必须赶快到飞云观将人救出,师太恕罪。”声落,人化轻姻如飞而去。

东海神尼拍开天化道人的穴道,立即追踪秋岚走了。

九华羽士也向南慢慢走,却突然转身。在举步之前,他的销魂香已经放出了。

二老道穴道刚解,还在活动手脚,却末料到九华羽士捣了鬼。天化见东海神尼去远了,低叫道:“师弟们,先擒住九华羽士再回观中报警……嗯……”

“噗噗噗!”二人再次倒下。

九华羽士飞奔而回,拾回自己的长剑,将三道拖至路右深溪,恨恨地每人刺了一剑,将尸体踢落水中,向南撤腿狂奔,向巫山逃命。

东海神尼也是到飞云观的,她听说飞云观主已决定重出江湖,观中掳了不少良家妇女,准备用女人接待投效他的江湖败类,所以乘夜赶来侦察真象。

秋岚一走,她恐怕秋岚误了她的事,所以急想阻止秋岚前往,岂知赶了半里地,前面已不见秋岚的踪影,不由骇然。

“咦!这人如此年青,怎会比我还快?怪事!”她骇然的自语,难以置信跟前的事实。

东海神尼这次乘夜入山,意在侦查飞云观主的罪行罪迹,深恐秋岚先到飞云观打草惊蛇,妨碍她的侦查大计,所以匆匆解了天化道人三师兄的穴道,再急急追踪秋岚,想阻止秋岚妄动。但追了里余,竟将人追丢了。

老尼姑名列三菩萨之一,她从不下重手杀人,即使对万恶之徒,也最多将人毁去气门穴也就算了。老实说,三菩萨的名号在江湖上虽受到无数人的尊敬与推崇,但不以为然的人亦复不少。

有人说她们钓名沽誉,有人说她们姑息养奸,心直口快的人,干脆说她们有失侠风。行侠须除恶务尽,毁去气门的大奸恶徒,同样可以豢养爪牙横行霸道,也许为害更厉,三菩萨的行事作为实不足为训。

做人难,做事更难,想令世人个个满意,事实上是不可能,三菩萨我行我素,不理睬世人所加予她们的毁誉,行事只求问心无愧,并不因一些人的不谅解而改变处事的作风。

东海神尼处治天化三老道,本来已手下留情,在解他们的穴道时,已用天禅指巧妙地破去他们的气功,满以为三老道发觉气门受损时,必定找一处隐蔽处行功自救,也必定不愿牺牲所学赶回飞云观报警。同时,九华羽士也决不敢逗留,以一敌三决非天化三老道的敌手,不逃命才怪。万没料到九华羽士恨上心头,忍不下这口恶气,用销魂香下手,致今天化三老道尸沉溪底,实出东海神尼意料之外。三老道不啻间接死她的手中。如果她不破三老道的气门,九华羽士的销魂香是不易得手的。

过了今夜,救人的期限只剩下两天了。

今晚如果找到了金四娘,还得赶至巫山县,假使再有其他意外的阻挠,乔家姐弟死定了。秋岚心中焦急万分,怎能不积极争取时效?脱身之后,立即展开绝顶轻功急赶,远出里外,便将东海神尼扔脱了。

救人如救火,他已无暇思索别的事。

青城别师时,师父曾经告诉他,说要往普陀走走,虽末说出原因,但万里迢迢奔向普陀,岂会没事!普陀是观音菩萨的道场,三大禅寺中,全住了些不三不四的各色和尚,只有紫竹林庵是东海神尼清修的地方,他师父必定在那儿盘桓。

论江湖辈份,东海神尼比虚云大师小一辈,但年岁相差不多,而东海神尼出家皈依佛门,却比虚云大师早了三十余年,算起虚云却又是她的晚辈。

虚云如果行脚普陀,自不会到三大寺与那些势利俗僧鬼混,极有可能找东湖神尽盘桓,了解了解近来江湖动态,预防金神金祥追踪,因为东海神尼与矮方朔两人,对江湖大势最为熟悉。十六

天门峡由二龙发起的群雄夺宝大会,更无法相较,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因此,往来许、乔两家看风色的局外人,与及关心两家的朋友,经常在这条小径上往来不绝步行乘马不一而足,偶或也出现许、乔两家的人。

秋岚不和身后不远处是小径,而对伊河开始行功驱毒。矮林之后不足十丈,便是至龙门镇的小径。

解药服下了,但左手的麻木感并未消失,摸触物件,但听到沙沙轻响,触觉却已经消失,似乎手已经不属于他的了。

还好,先天真气聚凝尚无阻碍,但却无法运至左手。这条手臂共有三条经脉,即手内侧的手太阴肺经,下方的手少阴心经,和外侧的手太阳小肠经。三条经脉上半部重要,阻塞了便影响内腑的生机,拖上半个时辰便会残废,所以他不敢制住。

毒王已给了他三包解毒药,当然不会傻得再用普通毒药来对讨他,因此,他吞下的解毒药,事实效力微乎其微,想得到要糟。

他想将奇毒以真气催动,令浑身发高热,使毒质从汗中排出体外。这种以真气排毒出体之术如无明师指点助练,即使具有一甲子火候的练气高手,也不易练成,但他却练成了。

可是他失望了。真气无法进入手臂,止于天府、极泉、曲垣三穴附近,无法下行。

他浑身大汗如雨,就是左手汗影不见。

他知道奇毒利害,而自己的修为仍嫌不够,心中暗暗焦急。但总算不错,奇毒被阻住无法上行,当然不可能侵入心室布于全身,不容易要他的命。

他不知道能拖多久,望着慢慢变青的左手,忖道:“也许,我这条臂膀得卸下来才行了。”

他并不灰心,仍然默默地行功,为保全左手而努力,并不因此而失望灰心。

远远地,脚步声入耳。

他心中一震,心说:“菩萨保佑,保全他们不来打扰我行功.如果不,不是他们死便是我残废。”

正在紧要关头,如果有人打扰,他为了保全自己,势必拼命,让奇毒入侵,他也将行全力一击,生死关头,他不会愚蠢得任人宰割,他还没有佛祖割肉喂狮的修养。

人声渐近,他清晰地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说:“怪事!按行程,那小狗早就应该到达洛阳了,为何几天来不见他的踪迹?再说,他带了五煞四金刚,这几个家伙长相比咱们青泉八丑潇洒不了多少,十分岔眼,决艰述过江湖朋友的眼下,为何竟没有人看见过他们?”

说起青泉八怪,秋岚恍然大悟,忙道:“原来是青云客的手下独跟左龙,难怪口音厮熟。”

接着,有排枝踏草急速掠走的声音传到。

“朋友,借光,老朽有事请教。”是毒王的声音。

“请教什么?说!”是另一个人粗厉的声音,猜想可能是独眼左龙的同伴。

“咦!东海神尼也来了。”独跟左龙讶然轻叫。

秋岚心中一动,暗说:“东海神尼也来了?她也来淌这一窝子挥水,但不知琬君姑娘来了没呢?”

想起琬君,他脑海中泛起老关庙舟中养伤的前情往事,眼前似乎出现了温柔似水衣不解带侍奉汤药的两位姑娘的身影,令他心潮波动不已。

“诸位曾见到一个穿直裰结青色包头的人么。”毒王问。

“人?在下见过的人多着哩,不知你要找的人是谁?”独眼左龙的声音,暴戾之气减掉了不少。

“飞龙秋雷。”

“什么?飞龙秋雷?他在哪儿?”独眼左龙惊问。

“住这一带逃来了。”

“逃来的?见鬼,你这糟老儿能叫他逃?”

“诸位既然不曾看见,老朽得赶快找。”

飞掠之声又起,毒王一行四人向东面的许庄走了。

良久,独眼左龙的声音又响起:“兄弟们,你们说,老家伙的话是真是假?”

“见鬼!”有人叫。

“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咱们无事,何不跟着走一趟?那两个妞儿好美,前往看看也可消痰化气。”是另一个人的口音,八丑至少来了三个人。

“走,看看去。”独眼左龙叫。

脚步声消失在东面,秋岚放了心。

真气无法运行至左手,奇毒也难越雷池一步。

“但愿他们不来。怪,八丑的口气,似乎对弟弟饱含敌意,为什么?”他心中不住地想。

不知经过多久,脚步声又响。

毒王始终坚信中毒的人是秋雷,他之所以要追,因不是为了东海神尼师徒说那人是山施主,他只想找到飞龙秋雷刺出心肝祭师兄。

东海神尼也猜想毒王不怀好意,自然不肯离开。

老太婆往另一方向追,不知追到何处去了。

前面出现了耸立在山旁水隈的一座大庄院,许庄到了。

这是一座背山面水的土寨,四周建了高约两丈的土寨墙,庄内草木葱翠,共有四五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古老朴实的四合院平房,结构坚实,高楼甚少,点缀着一些亭台花树,也都是古色古香毫不奢华的建筑。

进寨门第一家大宅院,便是名满天下的洛阳许家冷剑许中州的府第,五进院,东西厢,最后一进后面有一座小花园。由外表估计,这栋大宅容纳三两百人,决不会有狭隘之感。

后山,是一座起伏不大的山冈,松柏长青,草木葱翠,站在山巅向下看,不但许庄一一在目尽现眼底,甚至连河对岸的村庄峰峦亦一览无遗。

小径横过庄南寨门口,东至偃师县,西抵龙门镇。

距许庄还有里余,小径进入一座桃林。

琬君姑娘心中焦急,她听毒王说中毒的人可活一刻,时光飞逝,已经快两刻了,中毒的人岂不是早死了?

她心中急躁,不由出声咒骂道:“那老匹夫用心可诛,如果山壮士有三长两短,他必须用命来偿还。”

她前面不足两丈是慧姑娘,扭头冷哼一声说:“用不着你多嘴,事不关己不劳心,你不曾尝过家破人亡的惨痛滋味,自然会说风凉话。哼!如果那人真是飞龙秋雷,我可不饶你。”

家破人亡四字,触动了琬君姑娘心中的隐痛,粉脸变色,脚下加快,超越了东海神尼,尖叱道:“贱人,你家破人亡,便可以任意下毒杀人么?便可以指鹿为马,任性胡为么?岂有此理。”

已经进入桃林十来丈,已可看清许庄的庄门了。琬君的尖叱声刺耳,四个人全停下了。

毒王用衣袖拭掉汗水,扭头向琬君不悦地说:“小丫头,在未找到人之前,老夫不愿和你计较。”

东海神尼也心中焦急,接口道:“周施主,不必和小辈们计较;施主的意思,是要到许庄找人么?前面就是许大侠的许庄。”

“神尼如不愿浪费时刻搜寻,何不自便?”毒王不悦地说。

东海神尼不以为意,说:“周施主所用的毒药,是否可令中毒的人支持得到现在?”

“很难,但飞龙秋雷有过人的艺业,修为惊人,可能用精纯的内功将毒迫住,也许可支持到现在。”

“你错了,那人是山壮士而非秋雷。”琉君大叫。

“住口!不许你插嘴。”慧姑娘娇叱。

“哼!你配教训本姑娘么?”琬君怒叫。

“教训你并无不可。”慧站娘杏眼圆睁地说。

“哼!你是什么东西?”琬君轻蔑地顶了回去。

慧姑娘怒不可遏,拔剑怒叱道:“要不服气,何不拔剑?本姑娘要好好教训你。”

琬君在离开大厅追人时,顺手摘下墙上的剑带走,还来不及将剑佩上,便和东海神尼追下来了。她冷笑一声,拔出长剑将鞘丢了,傲然地迎上说:“本姑娘不会令你失望,你来吧。”

毒王和东海神尼都来不及阻止,慧姑娘一声娇叱,急冲而下,下垂的剑尖突然上扬,轻雷乍起,电芒飞腾。

“沉雷剑法!”东海神尼见多识广,讶然惊叫。

一阵消越的剑鸣声震耳,两道飞鸿着的剑虹急剧地纠缠片刻,进退如电,快速绝伦。沉雷剑法的轻雷声,震得观战的人心血浮动,汗毛坚立。

“着”欧阳慧的冷叱声倏扬。

人影乍分,琬君飞退八尺,左外肩有血迹出现。

欧阳慧似乎大出意外,不满意这一剑的效果,原以为这一剑定可在对方的右胸划一道创口的却只能伤了些少外肩,她不甘心,一声娇叱,再次扑进。

琬君瞥了创口一眼,凤目中泛起无穷杀机,银牙一咬,迎着扑来的剑影,吐出一朵剑花,身形暴进。

“铮铮铮!”轻雷声和击剑声震耳欲聋,人影一触,剑影连闪,只刹那间又突然分开,各向左飘出八尺外。

人影倏止,两人几乎同时定下了身形。欧阳慧粉面泛青,大汗如雨,剑尖下垂,冷冷地盯视着琬君,右脚尖徐徐挪进,似乎身上每一颗细胞都凝结了。她的右肘出现了血迹,这是对方极不可能攻到的部位,但竟然受伤了。

琬君也大汗淋漓,脸色泛灰,剑尖赂向外斜伸,神色冷凝冷静,出奇的冷冽。她的右腿外侧也有血迹沁出。

两人郁受了微伤,棋逢敌手。

双方都心中凛然,但也都心中不服。

欧阳慧双脚徐移,向前滑进。

琉君身轻似鸿毛,脚下无声无息,向前飘进。

东海神尼撤下拂尘,掠近叫:“先别计较,救人再说。”

毒王却不肯,抢上叫:“让她们两个剑术大家分胜负。老菩萨,你也别闲着,接我一锄。”叫声中,药锄兜头便砸。

两种兵刃一长一短,一软一硬。药锄动处恍如电耀霆击,拂尘起处如狂风暴雨。刹时风吼雷鸣,人影急剧地闪动,进退如风,八方狂旋。

两人的内力修为皆臻化境,以真力运刃果然不同凡响,罡风远荡五丈外,暗劲潜流令丈内风雨难近。

两位姑娘的内力修为有限,她们完全以出神入化的神奇剑术决战,看去比两位老前辈更为凶险,更为迅疾。

青泉八丑到了,只有四个人。这四人是独眼左龙,少右眼的独眼虎余季、少左腿的孤狮温京、缺右腿的单豹杨全。

四个人不但是残废,而且相貌一个比一个凶猛狞恶。四人都佩了厚背单刀,少腿的两人多了一根浑铁双头拐,长相十分唬人。

四个人在外围观战,不时低声议论。看神色,他们对这两对高手的艺业深怀戒心,凶焰消掉了不少,不敢高声说话。

“铮铮!”两位姑娘又换了两剑,如同电光一闪,立即分开,几乎肉眼难辨她们是怎样进击怎样分开的。

“沉雷剑法,如此而已,”琬君冷冷地说,徐徐移近。

欧阳慧神色肃穆,木无表情地说:“你不必得意太早,准备接我的沉雷夺魄三招。第一招,叫做‘沉雷惊蛰’。看你能否在绝招下逃生,准备了。”

琬君的表情更为凝重,说:“我也要用三招绝学求胜了,你也小心了。”

欧阳慧紧吸住对方的眼神,仍然木无表情地说:“你的三招叫做摄魂三招,第一招大概是‘飞瀑怒潮’,有点象乱披风剑法,出剑无定轨,相当诡异。但你的内力修为太差,最多只能发挥三成威力,我自信可以克制你,你会立刻可见。”

琬君吃了一惊,讶然问:“咦!你为何知道?”

欧阳慧仍然木无表情,说:“天下间敢于和沉雷剑法论短的剑法,唯有早年四大凶人的玉狡猊白云的无定剑法而己。刚才你化解硬接了我三招十一剑,我已看出你用的是无定剑法了。

你肯是玉狡猊的门人,可能未获真传,不然便不会在第一招失手。当然,开始你并未用无定剑法,看出危机方用绝学自救,因而几乎失手送命。”

由慧的话,把旁观的四丑吓了一大跳,无定剑法重现江湖,四大凶人中已有三个出来了,玉狡猊的门人已出,他本人岂甘寂寞?看来,江湖又得大乱了。

“咱们赶快回城中,禀报主人一声,以便早作准备。”独眼左龙向同伴说。

“不急不在一时,先看看这两种剑法有何惊世妙着。”孤狮恋恋不舍地说,他不愿放过观摩的机会。

“铮!”暴响震耳。“嗤嘎!”错剑的啸声令人闻之头皮发炸。

四只看到两女错步缓缓迫近,相距八尺外,人影突变,剑虹飞腾,谁也没看清她两人是如何出剑的,乍合乍分,如此而已。

“天!利害。”独眼左龙低声惊叫。

剑吟声仍在耳畔震鸣,令人头皮发炸的刺耳啸声似乎仍在耳际萦回不去。

“两败惧伤。”孤狮惋惜地轻叫。

琬君飘出丈外,落地之后再踉跄后退三四步,方将身形止住,脸色泛青,持剑的手不住抖动,她的左胸上方襟领出现一条裂缝,肌肤末伤,右胯骨外侧有血沁出。

欧阳慧也站不住脚,直退出丈五六,右肩、右膀、右胁,三处剑伤有两处沁血。

两败俱伤,但伤势甚微,算不了一回事。

“再拼一招,看谁高明。”琬君娇叫,强提真力往前欺近。

东海神尼和毒王,已经拼了二十余招,棋逢敌手,两人愈斗愈凶猛,看看要打出真火,要拼命了。

欧阳慧深深吸入一口气,迎上说:“你用的是‘河汉星沉’,不是‘飞瀑怒潮’,已获剑道神髓,本姑娘刚才小看你了。”

“哼!你刚才那招也不是‘沉雷惊蛰’,而是‘飞电沉雷’”琬君也指出对方的招名。

两人看看接近至八尺内,行将进击。

蓦地,育影如飞而至,老太婆来势如电,老远便叫:“大家住手,人找到了么?”

许庄方向,也涌出六名男女,来势如飞。到了桃林中的官道斗场。一名脸团团满脸和气的俊逸中年人大袖飘飘,一闪即至,低喝道:“不要打了,有话好说。”

喝的声音虽低,但震耳欲聋,直薄耳膜。令人耳中轰然作响。

毒王首酋先跃出圈子。琬君也刹住了快冲的脚步。

中年人往中间一站,后面的人也到了。

后到的五人中,有笑弥勒、慕容水叔、乔姑娘天香、穿绣凤衣衫的许淑真姑娘,最后是小家伙乔小诚,都是熟面孔。

“咦!是云大娘。”中年人向老太婆讶然叫。

所有的人,全惊疑地注视着持着小木棍的老太婆。

慕容永叔摇摇头,苦笑道:“咱们都是蠢材,有眼无珠,与云大娘做了二十年邻居,竟不知云大娘是身怀绝学的高人。”

他们眼见云大娘的飞掠身法,更看到云大娘泰然冲入毒王和东海神尼的中间,在高手名宿的眼中,只消瞥上一眼就够明白了。

中年人举步上前,长揖行礼道:“云大娘,恕小可二十年不知之罪。”

云大娘避在一旁,苦笑道:“少庄主言重了,老身也是不得已,尚请海涵。”

毒王脸色大变,吃惊地问:“老婆婆,刚才小老儿真是多有得罪,在贵宅放肆,尚请见谅。婆婆走的是另一条路,找到飞龙秋雷了么?”

“老身不曾追到,只发现龙形剑一群高手,正由小径往这儿追。你说,那人所中的毒可以延至多久?”

银凤一惊,急声道:“飞龙秋雷来了?真的!”

琬君急急扑问乔姑娘,大叫道:“天香妹,不是飞龙秋雷,这老贼卑鄙已极,看错了人,将山壮士误认为秋雷,在家母的院门上下毒,计算了山壮士……”

乔天香大惊,尖叫道:“琉君姐,你说什么?他……他……怎样了?”

“他中了老贼的诡计,中毒后逃走,已经许久了,天哪!恐怕……恐怕……”

乔天香急昏了头,一声尖叫,拨剑向毒王冲去。

毒王冷哼一声,大声说:“老夫只能告诉你们,那是飞龙秋雷,一个卑鄙无耻残忍恶毒的江湖败类,这时他该已毒发身死多时了。”

许少庄主伸手虚拦乔姑娘,低喝道:“天香,不可冲动,先问清再说。”

乔天香不敢不站住,慌乱地叫:“如果老贼误杀了山壮士,他必须用十条命来偿还。”

云大娘脸色大变,厉声向毒王问:“你贵姓?”

“老朽毒王周起潜。”毒王大声答。

“飞龙秋雷是谁的门人子弟?”

“谁不知他是终南狂客的门人?”

“刚才那位少年,乃是老身的子侄。”

“你……”

“老身姓乐正,名菡英。”云大娘一字一吐地说。

乐正这个姓相当少,知名的人更不多,乐正菡英四字一出,所有的人全大吃一惊。

毒王抽口冷气,惊叫道:“你……你是玉……玉狡猊的……夫人?”

“你没看出那人用的是御气神行术绝世轻功?”云大娘声色俱厉地问。

青云四丑脸色大变,悄然后退。

许少庄主许钦,是银凤的父亲,冷剑许中州的儿子。他伸手一拉银凤,父女俩整衣趋前下拜说:“白夫人,晚辈许钦,率小女……”

不等他说完,白夫人双手虚抬,说:“不敢当少庄主大礼,请起。老身须和毒王评评理,请诸位在旁稍候。”

父女俩的身躯被一股神奇的暗劲浙抬起,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毒王额上冷汗如雨,说:“白夫人,老朽双目末盲,决不会将人认错,那人确是飞龙秋雷。在三峡夔府,他曾向老朽讨解毒药,老朽那时还不知道他的为人。所以给了他三瓶解药。万没料到他和金四娘到洞庭,带了手下一群恶贼,屠杀我师兄全家,舍侄女命不该绝,身中三枚棋子,复被长剑伤背,跌落水中,逃得性命,试想,老朽出会将人认错?”

白夫人不敢武断地认定秋岚是乃夫的门人,正在为难,琉君却急急地说:“奶奶,山壮士是用毒王的药,向金四娘交换解蛊药的,金四娘那时穷追不舍,两人并非是同路人。”

东海神尼也按口道:“交换解药,贫尼亦在场,还有恨地无环和满天花雨。贫尼敢以生命保证.金四娘与山施主决非同路人。”

毒王也大声的说道:“老朽也敢以生命保证,那人确是在夔府自称飞龙秋雷的人,决无错误的。”

白夫人一咬牙,说:“乔姑娘与乔小哥、柳大侠、幕容大管家,都是认识山壮士的人,山壮士已逃到附近一带,生见人,死见尸,找到真相自明。诸位,务请助老身一臂之力,先找到人再说。”

“晚辈义不容辞,这就走,从这儿向西搜。”许少庄主说。

青云四丑已经远出十丈外,向西飞奔。

众人立即一字散开,每人相距十丈左右,翻山越野向西搜去,不放过可藏身的一草一木,进展甚馒。

距秋岚隐身之地,约有三里左右,远着哩!

四丑的脚程快极,全力狂奔。青云客目前在龙门镇落脚,守株待兔等侯飞龙秋雷,每天派人到许庄守候,所以四丑要急急赶回龙门报讯。

四丑都是老江湖,秋雷大困君山的事他们怎能不知?那次发生的方舟惨案,只有金四娘的死讯末传出江湖而已。

他们对毒王深信不疑,自以为是地断定中毒逃走的人定是秋雷,不是什么姓山的,毒王走了一辈子江湖,岂会看错了人?四人兴高采烈,要返回龙门报信。

他们却未科到,飞龙秋雷在天津桥扬威的事,不但已传遍了洛阳城,甚至已传抵龙门和许庄了。

许少庄主刚接到消息,正要与笑弥勒等人赶往龙门乔家汁议哩!龙门的乔家也得到了消息,正派人飞骑赶向许庄,人马仍在途中。

青云客得到消息,立即亲自出马,高手齐出。但布在龙门的眼线说飞龙并未出现,他猜想飞龙必定先到许家,便率领着众高手出了镇,向许庄急赶。

独角天魔长相奇特,他用青巾包了头,走在众人之后,一个人悄然后跟。

闻风进来的人,多着哩!

四丑奔出三里左右,劈面遇上了青云客一群人,如此这般一一禀明,最后说:“飞龙秋雷既已中毒,能走多远?毒王他们从许庄向西搜,咱们何不往东搜搜看?找到死尸,也得将尸带走,将是主人成名的大好机会,岂可放过?”

青云客大喜过望,喜悦地叫:“好啊!咱们快搜,抢先一步,找到了尸体,大事定矣!”

人尚未分派好,北面山野中,龙形剑率领二十余名的高手,由赤煞二凶领先,漫山遍野地按来。

“快!咱们抢先一步。”青云客大叫,人群左右一分,抢先向东搜去。

飞龙秋雷这时刚过了潼关,项定到阂乡投宿。并预定到了陕州之后,先头人马赶早两天先到洛阳部署一切。

秋岚不知大祸将至,仍在矮林中静静地行功迫毒。

真气无法攻向左手,奇毒也无法入侵。

“真糟!如不另行设法,不知该如何了局?”他焦急地想。

再往下拖.手可能要残废了!中毒大深,经脉非损不可,必须将毒驱出才行。

蓦地。他脑中灵光一闪,心说:“我何不用寂灭护身,划破小臂让毒有出路,寂灭术不怕刀兵水火奇毒,想必可以将毒自行排出的,真气既然无能为力,寂灭术也许可以让毒汁自然排出体外,我何不一试?”

用不着试,他已别无抉择,势在必行。意动神动,用指甲划开小臂,往背后的小树一靠,渐渐万籁俱寂,身躯如死,只留一点灵智与外界接触,形如死人。

血从创口缓缓外流,血色淡青,有些少鱼腥昧。血静静地徐徐外沁,但他毫不感到痛楚。

远远地,他听到隐隐人声。

人声渐近,渐近。

“真糟!他们来了不少人哪!”他想。

他不愿功亏一篑,干脆置之不理。

他感到天府、极泉、曲垣三处穴道,有真气缓缓流入了,下面的夹白、青灵、肩外俞三处穴道,正在徐徐抽动。

“有救了。”他下意识地想。

有拨动树枝的声音,独眼左龙狞恶的身影出现,但他灵智如缕,双目紧闭,已看不见来人是谁了。

“在这儿,是他!是他!”独眼左龙大叫。

接着,他一把将秋岚冰冷的身躯拖起,奔出十丈外的小径,往地面一丢。

人群围成一个四丈宽阔的圆圈,青云客用靴尖不住将秋岚挑过来翻过去,大声说:“不错,是他,死了,左手还在流毒血,尸体早已冷了。”

青云客不是脓包,他该分辨出秋岚兄弟的相貌,但秋岚从前与他见面时,嘴上留了胡,与秋雷有七分相像,这时不留胡,便很难分辨了。而且秋岚目下假死,闭着眼,脸色铁青,自然无法分辨啦!

“死了,砍下脑袋算啦!”独眼左龙说。

“不可!”娇脆的声音震耳,是青云客的妻子荀英的声音,接着又道:“损毁尸体,不是成名英雄所为,咱们与他并无不共戴天之仇,怎可轻举妄动自损名望。”

青云客也说:“不错,咱们必须把尸体带走,示众江湖,谁会知道他是中毒而死的?”

他们只顾面对尸体议论,却忽略了小径北面山坡之上,相隔不足六本丈,居高临下注视着的一群好汉。

“王某知道,还有不少人也知道哩!”是龙形剑的声音。

众人左右一分,青云客向上拱手笑道:“王当家,别来无恙。诸位知道料亦无妨,反正你我彼此明白,都是为了这可恶的东西而来,他死了也就够了。”

龙型剑回了礼,往下走,说:“林兄,兄弟有一不情之请,尚望俯允。”

“好说,好说,王当家但请吩咐,力所能及,决不敢辞。”

“兄弟想向林兄情商一下,借飞龙的脑袋一用,致送海天一叟,让那老匹夫知所警惕。”

青云客摇摇头,断然拒绝:“对不起,此事断难应命,皆因……”

龙形剑用一声长笑打断他的话,抢着说:“林兄,在下也只好说声对不起,千万务请割爱。”

龙形剑的话已说得够明白,不管青云客肯是不肯,人要定了。说完,傲然向左右扫视。

他左右,二十余名高手虎视眈眈。左,有赤煞二凶;右,有黑白双无常。后面,龙虎八卫如同凶神恶煞。其他的人一个个如狼似虎,骠悍狰狞。

这时,陆续赶到的江湖朋友已到了不少人。九华羽士象头阴狠的金钱大豹,徐徐挤近青云客的人,目光只在秋岚的怀中搜视,他在留意天蝎玛瑙可能放置的地方。

阴曹客闪在一旁。鬼谷先生躲在树影中。

雷音尊者来得最晚,他移至山坡上截住龙形剑的退路。

龙形剑没留意巾掩了头,袖掩住脸的独角天魔,所以敢发狂言,认为青云客不敢不买他的账。后到的江湖群豪多至三十人,独角天魔隐在人丛中,难怪他看不见。

青云客呵呵笑,向侧让开,向秋岚的身躯伸手虚引,装腔作势地说:“王当家既然坚持要,很好,很好,请便。”

“多谢厚赐,容后重谢。”龙形剑含笑答,举左手一挥。

赤煞大凶拔剑出销,恶狠狠地奔近,将剑高举,向秋岚的咽喉猛砍。

身侧人影一闪,一只大手急抓而至。

赤煞大凶一惊,暴声怪叫,一剑斜挥。

“铮”一声爆响,剑挥中伸来的大手,火星飞溅,手竞末断,双方皆各被震退三步。来人是独臂金刚张伟,他装了铁打的手。

“王当家,还是你亲自下手好些。”青云客含笑发话。

龙形剑已看出青云客不怀好意。同时,八丑的独臂金刚张伟,用铁手硬接了大凶一剑,似乎功力相差不远,令他心中一凛,但仍傲然地伸右手一挥,说:“砍一个死人脑袋也要王某动手?笑话。”

右面的黑无常倒拖着哭丧杖,一手挪动着腰中的粗铁链,铁链哗啦啦怪响,吊客肩抽动,三角眼阴森森,龇牙裂嘴,一摇三摆,向地下的秋岚走来。

赤煞大凶在例方一站,阴森森地说:“看谁再敢接太爷一剑,太爷不信他的脑袋也是铁打的啊。”

龙门镇方向,蹄声如雷,乔家的人赶到了。

小径已被两方的人堵死,马匹无法通行。蹄声在西端顿止,来了十二匹坐骑。最先两骑是一男一女,女的年纪约在四十左右,男的也在五十之间。男的脸如满月,慈眉善目,笑脸常挂;女的年纪虽已在四十上下,但风韵犹存,五官姣好,一派大家风范。

两人是天香姑娘的双亲,笑孟尝乔文忠和柳秋涛。后面十骑的骑士,全是早年中州镖局的高手名宿,和交情深厚的好友。他们听说飞龙秋雷已取道许庄,夫妻俩立刻率领人马赶来声援。

江湖人闯荡天下,傲啸江湖,高手名宿之间。见过面套过交情,或者交过手的人,为数不少,三方一照面,便知道对方是谁了。

“停下瞧瞧,看他们在这儿有何事故?”笑孟尝低叫。

十二匹马向两侧排开,骑士们安坐马上看个究竟。

黑无常神情狞恶,一步步走近了秋岚。

秋岚的左小臂仍在沁血,但血已非青色,逐渐变为猩红的血珠了。脸上的青灰色亦渐渐退去,变得象是白纸,乍看去,象一个失血过多而死的人。

独眼左龙手按刀把,也一步步迎上。

白无常一声不吭,也夹着哭丧杖走出。

独眼虎大踏步出列,向白无常迎去。

四个人在秋岚的两侧停步,四个人的六个眼睛凶光四射,恶狠狠阴森森地死盯住对方。

哭丧杖伸出了。

两把厚背刀徐徐出鞘。

赤煞大凶向双方扫了两眼,突然反手拔剑,发出一声震天怪叫,突然疾冲而上。

“收!”双无常同声怪嚎,两根哭丧杖凶猛地攻出了。

两把厚背单刀不甘示弱,立还颜色放手枪攻。

风吼雷鸣,人影乍合;哭丧杖如同狂龙闹海,厚背单刀以猛虎出笼。

地下的秋岚遭了殃,被踏得满地拖滚。

亦煞大凶身形急挫,一腿扫出,将秋岚踢离两丈外,急步跟上,手起剑落,向秋岚的脖子猛砍。

“不行。”青云客大吼。

“林兄务请大量割爱……”

“我说不行,岂有此理。”

龙形剑脸色一沉,厉声说:“不行也得行,王某要定了。”声落,剑也向下落。

小径西侧,马上的笑孟尝跃下雕鞍,向前面一个花甲老人走去,到了老人身策,笑问:“汾老,一向可好?怎不到寒舍盘桓?”说完,拱手行礼。

汾老扭头一看,赶忙回礼道:“哦!原来是庄主。老朽刚到洛阳,还未至尊府拜访哩!半途碰上了这桩大事,便跟来了。这一来,庄主该放心了,呵呵!”

笑孟尝莫名其妙,讶然问:“汾老,为何该放心了!”

“咦!庄主还不知道?”

“在下刚来。”

“哦!难怪。死者是飞龙秋雷,大概是被青云客弄死的。飞龙已死,庄主岂不该放心?”

“咦!原来如此。其实,在下并不想和秋雷计较小女的事,想不到他作恶多端,反而死在他的朋友之手,青云客原是秋雷的好友哩。”

汾老突然神色一懔,低叫道:“天!独角天魔!”

不但汾老惊叫,旁观的人全都抽口凉气惊叫:“独角天魔!雷音尊者!”

龙形剑的怪剑还未砍下,人丛中的独角天魔排众而出,拉掉头巾,露出他的怪头,大踏步往前走,低叱道:“住手!让我看看你龙形剑是否有八只脑袋?”

他的低叱声听来并不大,但令人闻之脑中如受重锤撞击.气血翻腾。

激斗中的人,倏然撤招跃出圈子。

所有的人全站住了,只有独角天魔大踏步傲然前行。

接着,大和尚凶僧雷音尊者出现,也向里走。

东面,人影隐隐,毒王,许钦,白夫人,两位姑娘,一行十人,已搜近至一里之内了。

龙形剑脸色一变,钢牙一控,沉声道:“侯前辈,叫令徒与王某单人独剑决生死。”

“废话!”独角天魔冷叱。

龙形剑哈哈狂笑,笑完说:“在下同样敢和阁下一拼,何必倚老卖老摆出不可一世的姿态唬人?”

说完,他举步跨出。前面的脚本来踏在秋岚的胸膛上,后面的腿迈出,所有的重量全部移在前脚上。

秋岚已确知奇毒被排出体外了,恰好散去寂灭术,正待运先天真气检查各处经脉是否有异样,龙形剑的脚踏在他的胸腹之间,重量突增,胸骨压力骤加,他本能地立加抗拒,右手一拨。

龙形剑做梦也未料到死人会复活,一拨之力奇猛奇急,任何人也无法在这时能够避开这意外的袭击。

脚被绊出,前脚仍末着地,他感到力量突失,莫名其妙地突然坐倒,发出“噗”一声闷响,坐在秋岚的肚腹上,不等他弄清是怎么回事,沉重的打击已至。

独角天魔一怔,在三丈外站住了。

秋岚翻身坐起,一把抓住龙形剑的腰带,大吼一声,将龙形剑飞掷三丈外。

“滚你的!”他大吼。在这以前,外界的事他虽未用眼睛看,但听得够多了,每个人都想要他的命,他怎能不气?

在忍无可忍中,他忘了自己这时的身份,忘了他冒充乃弟秋雷的事,只认为这些人都是冲他秋岚而来的。

所有的人,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怔住了,有几个去年曾参加天山峡大会的人,更想起活僵尸出现的事来,不由惊叫出声:“尸变!尸变!”

他一直被人抛、掷、踢、踏,几次刀锋临头,却一无动静,这时突然复活发威,难怪这些人惊叫尸变。

龙虎八卫中,有两人神魂入窍,见主人遇险,不假思索地抢出,一支剑一柄沉重的银挝,几乎同时攻到,来势汹汹。

秋岚背后象是长了眼睛,向右一闪,如同电光一闪。

右面是使剑的人,剑已经点出,太快了,无法变招,也收不住势,剑从秋岚的左肋下擦过,一剑落空。

秋岚左手疾收,挟住了擦过胁下的剑,虎躯右扭,右肘发如惊雷,“噗”一声撞中使剑人的右额,把对方直震出丈外,一声未出,昏沉沉地向外滚。

“呔!”是秋岚的沉叱。

旁观的人只见人影如虚似幻,剑影似实犹虚,几乎同在一瞬间,使银挝的好汉右手断了三个指头,银挝翻腾着飞抛五丈开外。接着,人也向前冲跳,“噗”一声冲倒在地,两筋斗翻出三丈外。

能看清使挝好汉是被秋岚踢倒的人,少之又少。

“哎唷!”使挝的好汉策卧在地,双手抱住屁股鬼叫连天,龇牙裂嘴。

秋岚仗剑屹立,环顾四周的人群一眼,举头仰望日色,略一分辨方向,向西举步便走。

西面偏南三丈外,独角天魔讶然注视着眼前这个功力奇高,能扔飞龙形剑、瞬间击倒两卫的青年人,一时还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南首,三丈外的青云客,吓得额上直冒冷汗。

狼狈着站起的龙形剑,羞愤地大吼:“毙了他,上!”

正西小径上,恰好是赤煞二凶,应声截出,两把剑如同经天长虹,飞射而至。

活该二凶倒霉,他们被龙形剑下令的声音所迫,忘了不久之前断剑丢剑的噩梦,奋勇进击。

“留下两耳,决不食言。”秋岚冷叱,长剑候张,但见银芒扭曲旋进,人影剑影如电光似的连闪。

“哎呀!”赤煞二凶同时惊叫,左右疾分。

剑影倏敛,震耳的剑啸声仍在空间震鸣,秋岚已从两人之中穿出,站在两丈外,神色庄严肃穆,泰然向沾了些少血迹的剑尖扫了一眼,剑虹一闪,剑便隐在肘后了。然后他抬头挺胸。徐徐举步,并未回头向赤煞二凶瞧,也未看刚才的结果;

他身后先前交手的地面上,洒了几星血殊?四只耳轮散处在一丈方圆的固内。

赤煞二凶踉跄站住,突然丢掉剑,双手抱头,如丧考妣地,绝望地叫:“天哪!耳朵,我……我的耳朵!”

龙形剑张目结舌,如见鬼魅。

四周的群雄,倒抽了一口凉气。

死一般的静,没有人发声,针跌落地之声,也可将人吓一大跳。

“沙!沙!沙!沙!”秋岚的多耳麻鞋睬在泥地上的声音,稳定地徐徐响起。

丈五六外,独眼左龙当路而立。

“沙!沙!沙……”脚步声近了。

独眼左龙屏息着,他悄然向路右移,让出道路。

“沙!沙!沙!沙!”

路西端的群雄.开始向两侧让路。

笑孟尝深深叹息,牵着坐骑向左移。其他十一匹马,也向道左靠。

丈外靠左方,独角天魔将山藤杖改用双手横待。徐徐举步移至路中,脸色沉凝,怪眼光似乎放射出阵阵冷电寒流,阴森、冷酷、厉恶、狰狞,神色令人望之丧胆。

秋岚的目光,也注视着独角天魔。

“沙!沙!沙!”他仍泰然举步,每走近一步,他的大跟中神光徐现.逐渐明亮,近一步更亮一分。他眼中的神光并不凌厉镊人,但有一种令人心虚的力量存在其中。

独角天魔哼了一声,阴森森地说:“小子,你不向老夫行礼?”

秋岚只想到在飞云观前,几乎被老凶魔一脑袋撞死的事,正在思索该怎样对付老凶魔。

在飞云观双方动手之前,他对老凶魔深怀戒心,但动手之后,他已试出者凶魔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上次如不是心中有所顾忌,他深信决不会挨上几乎致命的一击。

他站在八尺外,淡淡一笑道:“我没有向你这宇内人性已失的老凶魔行礼的理由,你说对么是不是?”

“你凭什么?凭你那草包师父终南狂客?”

“在下不凭什么,凭一口武林正气,决不向江湖凶魔低头,如此而已。”

他的话,把独角天魔气得脸色泛青,怒极反笑道:“说得好,骨头相当硬,哈哈!”

“当然好,有何不对?”

独角天魔脸色更厉,冷笑道:“月前在三峡,老夫还认为你是我那门人的朋友,所以擒住你的对头玉虚子,交由飞云观主处治。想不到你竟忘恩负义,拐带起我那门人的妹妹来了,真是胆大包天。说,昭华丫头目下何在?”

“什么?你找我要……哦!你们自己去找好了。”秋岚脱口想否认、突又记起日前对方将他误认为乃弟秋雷,只好转口推说要他们自己去找。

“尼不说?”独角天魔声色惧厉地问。

“没有什么可说的。”秋岚泰然地答。

“好小子,老夫要活剥了你。”独角天魔狂怒地大吼。

秋岚淡淡一笑,大声说:“你何必吹大气?在下有剑,胜负难料,还不知鹿死谁手!你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在飞云观你用独角撞了我一头,你也被我一铁棍击中背腰,光棍打光棍,一顿换一顿,你岂奈我何?”

他的话,不仅令四周的群雄大惊失色,更令独角天魔脸色大变。

笑孟尝早已在爱女和笑弥勒口中,详尽地知道飞云观的事,但笑弥勒为了遵守秋岚守秘的诺言,并未将秋岚的身份说出,所以除了笑弥勒之外,其余的人仅知秋岚姓山名风。是山风与独角天魔交手,怎么又是飞龙秋雷?

“到底是怎么回事?”笑孟尝讶然自问,他无法获得解答。

独角天魔脸色大变,失惊地问:“什么?那晚使铁棍的人是你?”

“正是区区在下。”秋岚一字一吐地答。

“你还没死?”

“废话!你挨了一棍,力道万钩,你为何也没死?”

“这次你非死不可!”独角天魔狂吼,山藤杖当胸便点。

杖来势不徐不疾,毫不起眼。但秋岚知道厉害,这是试探性的进击,下一招将是可怕的狠着,凶猛的狂攻将似狂风暴雨,大意不得,这一招不能让,不可躲,一让一躲,穴门必露,对以后的狂野进击将措手不及,他必须先让老凶魔知道厉害,也必须在开始时增加信心。

他不退反进,剑向前拂出,轻迎袭来的杖尾。

“吹!”独角天魔吼声震天,藤杖突然一振,风吼雷鸣,杖化千重杖山,凶猛地压倒。

剑影亦张,突然从杖山下锲入。

人影突闪,风敛雷息。

“嗤嗤!得得!”罡气嘶鸣声和剑杖交接声,一发即收。

怪,两人竟神奇地换了位。

秋岚站在独角天魔进击前的位置上,长剑仍在震鸣,持剑的手坚定如铸,脸色凝重庄严,大眼中神光似电,左手剑诀徐引。

独角天魔脸色冷厉,鬼眼中象有烈火在燃烧,杖尾徐伸,左脚尖徐向前移。

剑影一闪,秋岚抢先进攻。

“得得得得!得!”剑和山藤杖的接触声,连珠暴响。

风雷再发,人影急旋,剑疯狂地迫进,杖发疯似的旋舞。在极短暂的片刻间,双方三照面四盘旋,尘土飞扬,人影快速地抢进手部位,招发如电,变招化招间生死须臾,双方皆勇悍如狮,化招攻招不许有丝毫舛错,飞腾着的兵刃随时皆可要人老命。

“嗤!”一片衣角象是被狂风刮出,飘飞三丈外,是老凶魔的。

“嗤!”一团青影也被拖出三丈外,是秋岚的头巾。

“得得!得!”兵刃接触声再次暴起。

风止雷息,人影乍现。

好一场武林罕见的恶斗,五丈内无人敢近,是风劲气象狂41,裂肌刺骨凶猛霸道,旁观的人谁也不敢接近。

独角天魔退在路北,脸色泛青,满头大汗,持杖的手已出现颤动之象。

秋岚站在路南,俊面泛白,汗水滚滚,剑尖也出现些少震颤。他的头巾已被挑飞,露出黑油油的发结。

“各攻十招以上,该出绝招了,接剑!”他冷静地说,飞扑而上。

“得”一声轻响,剑杖相接,两人同向右压刃。

独角天魔突然挫身切入,杖改压为托,杖头凶猛地横挑而出。

“拍!”秋岚的左手剑诀变掌,迅雷似的拍出,拍中了跳来的杖头,杖向下急沉。

剑也在这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一吞一吐,从杖底楔入,冷比震耳:“你的脑袋!”

“笃!”剑尖果然点中独角天魔的头顶独角般的凸骨。

“叭!”独角天施抽出手来,一掌击中剑身。

两人同向外飘,震出两丈外。

独角天魔摸模脑袋,变色叫:“你这是什么剑法?”他不住揉动。显然有点痛楚,可以碎碑裂石的铁头功,首次感到打击力难以禁受,虽末伤骨,但头皮出现了伤纹。

秋岚还未问答,龙形剑却举剑大叫道:“弟兄们,准备上,此贼不除,后患无穷。青云兄,何不动手?”

“呸!”独角天魔向龙形剑怒叫。

秋岚知道不可再留,对方人多,不走不行,突然发出一阵震天长笑,笑完叫:“在下少陪,后会有期。”

声落,剑化长虹,飞掷十丈外;人化流光,从西面人丛中飞掠而出,三两起落,便隐入密林中不见。

东首,白夫人飞射而来。后面,许钦落后五丈。再后三丈,是银凤小姑娘。东海神尼走在许钦右方,速度相等。

独角天魔一声怒啸,大叫道:“胜负未分,你走得了?”声出人闪,狂追而去。

笑孟尝不知白夫人为了何人而来,他只看出许钦的脸色甚是凝重.闪出叫:“钦弟,有何要事?”

许钦还在十余丈外,大叫道:“这些人在这儿有何事故?”

“飞龙秋雷刚才在这儿,向西走了,独角天魔正在追他。”

“快追!”许钦急叫。

许钦没说明白,但笑孟尝已从他的神色中看出情况严重,还以为许庄已受到骚扰哩!无暇多问,留下一人看守坐骑,与众人向西急迫。

青云客正待率领手下赶去,独眼左龙闪出拦阻,叫道:“禀主人,去不得,刚才那老太婆是玉狡猊的老婆,少惹为妙。”

独眼左龙的话,令所有的人大吃一惊。青云客惊问;“你说什么?玉狡猊的老婆?”

“不错,正是她……”独眼左龙为表示自己见多识广,便将不久前的所见经过说了。

消息以奇快的速度传到洛阳城,传向每一个角落。飞龙秋雷恶斗独角天魔、神剑力伏龙形剑和青云客、玉狡猊的夫人现身……这些具有爆炸性的消息,震撼着武林。

飞龙秋雷的声威,扶摇直上,升上了三十三天。

秋岚从未想到他的所作所为,会引起些什么严重的后果,更没想到会因此而助长乃弟秋雷的凶焰。

他脱离了斗场,向西北方向的荒野急走,奔出三里外,后面鬼影俱无,没有人能追得上他。

他知道,余毒不可能完全离体,他必须找地方休养一段时日。

白夫人听笑孟尝说飞龙秋雷往西走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展开御气神行术急追,没追上秋岚,却追上了独角天魔。

她不知独角天魔早已失去了秋岚的踪迹,还以为独角天魔名列四大凶人,艺臻化境,怎会将人追丢?所以她盯住了独角天魔的背影,全力狂追。

追了三四里,迫近了,她开始发觉有异,怎么老魔头在山野中兜起圈子来了?

飞龙秋雷,你小子躲到何处去了?你给我滚出来!”独角天魔开始叫骂了,在林野中发狂地窜奔。

白夫人恍然,她不愿和老凶魔照面,立刻放弃追逐,返奔原斗场,她要找笑孟尝问明经过。

笑孟尝的答复,令她放下了心事,放过了毒王,拒绝了许钦的邀请,祖孙俩立即返回家中。

由于早先救秋岚的心太过迫切,泄露了身份,这地方不能再居住了,她接纳了东海神尼的建议,预定明日率领着五名伪装佃农的忠仆,离开这儿另行觅地暂行栖身。

当晚,内堂中举行善后的家庭会议。五名忠仆中留一名在外担任警戒,另两男两女也参加。

斗室中一灯如豆,长案上摆着香茗。白夫人在中间落座,左首是东海神尼,右首是琬君姑娘,对面另一座长案,是四名忠仆。

白夫人面对着烛光,神情肃穆地说:“多年来,始终未发现金神老匹夫的消息。去年风闻老贼曾出现在均州,但未获证实。看来,老贼极可能静极思动,要重出江湖了。今天我毅然出示身份,用意是引老贼现身。

当年老贼用心可诛,志在诛锄白氏满门,以掩饰他出卖好友,易容入宅盗取璞玉归真秘笈的可耻阴谋。他却未想到那晚内堂诸人中,因我旧创复发之事忧急交煎,末沾米水,水中下毒的恶毒阴谋失效。三更天毒烟一起,我已发觉不妙,临危率领内堂诸人从暗渠中逃出,再想抢救前院的人已嫌晚了,大火封屋,转瞬即成火海。”

她脸色冷厉,转向姑娘说:“琬君,你记着,十余年来,我始终不敢将我们家的情形对你说明白,怕你在外无意中暴露身份,引来横祸飞灾。想当年,你祖父与金神金祥老贼交情非浅,情同骨肉。论艺业,金神略逊你祖父两分。

三阳神功毕竟是邪魔外道,易于速成,但不能持久,与你祖父的璞玉归真奇学相较,短期间似乎不相伯仲,但片刻之后,优劣立判。因此,老贼无日不在设法谋夺璞玉归真奇学,你祖父却如在梦中,还认为老贼是宇内唯一知交,无意中说出已将心得录成秘策,希能留传后世。

那年,你祖父远至甘凉,应天山行客之请,前往猩猩峡贯觉金寺,除歼喇嘛教一度称霸北地,后来远离中土的哈金伊洛活佛。老贼见有机可乘,首先将你爷爷另一好友千面客季彦诱走,迫出易容药物,再屠杀季家满门灭口。

为了这事,我亲至季家勘查,发现不少蛛丝马迹,已料想到可能是老贼所为。没想到第三天老贼便杀了义仆王忠,竟易容冒王忠前来搜寻秘笈,却被我看出了破绽,他见机逃脱,第二天便在咱们后院的水井中下毒,晚上施放毒烟,四下里放火,要杀人灭口,他却没想到我与你爹妈及八名忠仆会从沟渠中脱身。

后来,他发现瓦砾场中没有你爹妈的尸体,便知阴谋败露,从此失踪。听说他带了家小逃至南荒隐遁,不敢返回中原。早些年,他的孙女金四娘在中原横行,我曾找过她,她说她祖父已经做了方外人,父母亦病死南荒,人丁凋落了。

当然,我怎能向不知情的金四娘报复?又怎能至万里绝域中去找一个遁世的人?因此,我命你爹妈远走东海,投靠普明师太,在普陀落脚,恐防老贼再生歹念。而我,前些年走遍了甘凉,查访你爷爷的消息,却音讯全无。

贡觉寺的哈金伊洛活佛死了,天山行客也病故在他的好友崆峒西广成下院院主的家中,只有你爷爷无人知其下落。因此,我只好留在中原,在这儿隐居,不时至七里河老贼的老家暗中等候老贼,也不时留意你爷爷的消息,可是,二十年来音讯全无,两人的消息宛如石沉大海。

近来,四大凶人中,活僵尸和独角天魔都被人证实出现江湖了,金神老贼也有些少消息,而现在又发现山壮士身具御气神行术轻功,定然是你爷爷的门人。这证明了你爷爷仍在人间,已意味着他可能也重出江湖了。明晨,你和师太尽速赶回普陀,叫你爹妈火速赶来会合,我将迁往龙门,在奉先寺旁暂栖,寻访老贼的行踪。”

“奶奶,何不到乔家……”姑娘急急接口。

“不可,怎能连累乔家?”

“琬儿想,师父她老人家独自返普陀便可……”

“那……不行,你在这儿碍手碍脚,碰上了老贼,我怎能照顾你?老实说,我是否能和老贼一拼,我尚无自信哩!”

“琬儿不走,要在奶奶身边伺候你老人家。”姑娘断然地说,撒起娇来啦!

东海神尼站起说:“白夫人,还是由我独自走一趟算了,一个人方便些,昼夜兼程,披星戴月,琬儿吃不消。用不着等明晨,我可以立即启程。再说,有琬儿在,可以帮着找山壮士,一举两得岂不甚好。”

白夫人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有琬儿在,找山壮士确是方便些。师太何必急在一时?还是明晨上道……”

“不!白天赶路不方便,还是晚上好些。”

众人立即开始拾夺。不久琬君祖孙俩恭送神尼上道,小屋中重归沉寂,五更过后,祖孙俩也带着五名忠仆走了。

秋岚直待日落西山,方入城返回客邸,挟行囊出城到了东关外,在至白马寺的官道附近向一家农舍投宿,在那儿养伤排毒,一住三日足不出户,总算被他将余毒排出体外。

三天中,沸沸扬扬的洛阳城,一切动静他毫无所知,只专心行功。这天午膳罢,他又向龙门走。

他隐身后的第三天,飞龙秋雷的先遣人员到达了洛阳。次日,秋雷本人也到了。先遣人员人数甚伙,其中有江东八豪,还有沿途罗致的江湖高手。

他们一到,洛阳城几天来所发生的事。全部用快马递送给秋雷。因此,秋雷进入洛阳采取极端秘密的措施,悄然到达,没惊动外人。

城内不适宜闹事,安乐窝内的安乐酒店成了他的居所。

安乐酒店位于邵子祠的北面不远处,是一座相当宏丽的酒楼兼客寓的大店,以便接待前来游邵子祠的达官贵人,安顿酒客们带来的女眷,所以格局比一般的酒店和旅舍要讲究得多。

安乐窝在官道的西首,约有百十户人家,北面里余便是天津桥,村北距洛河只有半里地。邵子祠建于十三年前,祠址是早年的九真观。

祠的格局仍保持古朴、清雅,甚至还建了一座邵节康先生早年的土窑模型,上面塑了三个大字:安乐窝,以纪念这位一代布衣贤士。

院内,牡丹和芍药为洛阳之冠。而北面的安乐酒店,却与朴实无华的邵子祠,象是两个世界,宏丽奢华完全不同。

安乐酒店共有四栋大建筑,更有五座清雅别致的独院,占地几乎有村子的一半大小,亭台花树散布其间。

店前的停车场和马厩,形成五六亩大小的广场,十分气派,升斗小民只能望门兴叹,不配到里面吃上两杯老酒。

独院在观东首。这天,来了一群阔客,包下三间独院、人到底有多少,店家也搞不清楚,反正坐骑亦有二十八匹之多,还有衣着华丽艳光四射的女眷哩!

所有的男人,除了三五个英俊可观之外,全是些粗胳膊大拳头凶猛骠悍的爷们,店伙计看了这些人便心中害怕,怎敢打听这些人的来历?

午后不久,中间独院的客厅中有一场盛会,店伙计不许接近,闲杂人等更不消说。

客厅相当宽阔,中堂之下,是一列大环椅,中间坐着英俊的主人飞龙秋雷。左面,是美艳照人的林昭华,她身后站着两名侍女。

右首,是七柳湾的查总管。左右两侧的长椅上,有江东八豪,七柳五煞,四大金刚,还有九名骠悍的中年大汉。

江东八豪的老大鬼影魂沙千里,正滔滔不绝地将洛阳城几天来所发生的怪事,详尽地加以禀明。

秋雷静静地倾听,剑眉不时轩动,脸上并不时泛起迷惑的表情。等鬼影幽魂说完,他向查总管问:“总管,你能料想到这个功力奇高的人,冒充本庄主的用意何在么?”

查总管脸上神色平静,始终保持着一贯的阴鹫神态,思索片刻,方冷静地说:“属下认为,这人定是有意投靠庄主的江湖高手,冒充庄主,以便先为投靠而铺路。”

“这人的脸貌与本庄主相同,又作何解说?”

“江湖中善化装易容术的人为数不少,并不足怪。”

“难道说,连九华羽士也难辨真伪?”

“想当年,千面容季彦纵横天下,不仅可改变容貌,更可改变身材高矮肥瘦,何足为奇?”

秋雷淡淡一笑,改变话题问:“总管对本庄主今后行止,有何高见?”

“先找出这人再言其他。属下认为,这人早晚会前来晋见庄主的。”

林姑娘突然接口道:“雷哥,你不是有一位哥哥秋岚么?据我所知,他的相貌与你十分相似,会不会是他?”

秋雷瞥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说:“华妹,你错了,家兄如果有与独角天魔不相上下的能耐,他用不着借我的名号,他自己会独树一帜在江湖称雄道霸的。”

他整衣站起,环顾左右片刻,俊脸上神色凛然,焕发出一股令人感到压迫的慑人力量,虎目中冷电四射,不怒而威,久久方—字一吐地说:“诸位留意些,本庄主立即遣出诸位分头行事,以便后日前往许庄拜会冷剑许中州。这次咱们洛阳之行,收获丰硕。对日后雄霸天下之举,影响重大,诸位务须小心从事,切不可有失咱们七柳湾的威风。其一,立即查出龙形剑和绿凤的落脚处……”

“绿凤必须擒活的。”林昭华插上一句。

秋雷脸色一沉,冷冷地说:“华妹,在我办事时,你必须学学闭嘴的工夫。”

林昭华粉脸一变,倏然站起,便待退席。

“坐下去!”秋雷冷叱。

林昭华是第一次看到秋雷疾言厉色的神色,心中凛然.恐惧感爬上了心头,被镇住了。

一名侍女不知死活,叫道:“秋爷,你怎可对我家小姐如此无礼?”

秋雷向查总管厉色问;“总管,堂议妄言乱计,该当何罪?”

查总管离座躬身道:“堂议妄言、抗命、声辩,犯庄律第五条第三款,重犯立毙堂下,轻者割断脚筋禁锢水牢三月以上。”

秋雷向一名中年人沉声问:“高刑主,小云公然向本庄主咆哮,为何不执法。”

高刑主吃惊地站起,躬身道:“庄主的内室亲信,属下必须所候指示方能执法。”

“法无亲疏,不然何以服众?将小云押回庄中再议。”

“属下遵命。”高刑主大声答,又向另一名中年人叫:“伟清兄,立即将小云逮捕看管。”

伟清兄应诺一声,纵至侍女小云身旁,冷冷地说:“奉庄主面论,高刑主所差,逮捕蔑视庄主要犯小云,随我走。”

林昭华惊呆了,脸色泛灰。

小云心胆俱裂,尖叫道:“小姐,救救小云,救……”

她扑向昭华,伟清兄突然双手齐出,“噗”一声一掌劈中小云的颈根,另一手挟住小云的纤腰,大踏步出厅而去。

秋雷背着手,若无其事地往下说:“查出龙形剑与绿凤落脚之后,准备下手,明暗俱来,不必顾虑江湖规矩。其二,青云与独角天魔的行踪,必须加紧追踪,准备送邀战书,邀他们在这儿一决。其三,阴曹客与鬼谷先生,乃是海天一叟的好友,咱们请他们来以礼相待。这三件事,交由八豪办理。

其四,四金刚立即出动,搜捕九华羽士。五煞立即准备启程,与本庄主搜寻毒王两男女。许乔两家的附近,在后天之前,不许接近,本庄主今夜要独自前往一走。总管在本庄主走后,必须小心戒备有人入侵,留意前来拜望的人,任何人送来约谈的柬帖,全部收下,允许你便宜行事。”

之后,他详细交待了执行的细节,始终未道及假飞龙秋雷的事。

事毕,他回到内堂,唤来小家伙清风,秘密交待道:“你带我的手书星夜赶赴夷陵州,呈送江南浪子,着他按书上所示,至四川嘉定州大佛之下,擒捉一个叫虚云的老和尚和一个叫秋岚的人,押回七柳湾,不可有误。”

“小的书信送到之后,以后的行止……”

“你也回七柳湾,这儿事了,我也回庄一行。”

“小的立刻起程,公子爷还有事么?”

“没有了,务必尽快赶到。”

未牌初,他换了一身紫色劲装,外罩水湖绿长袍,腰悬长剑,带了明月和恨天无环,三个人出到前厅。

前厅中,四金刚五煞已经束装待发。

查总管至上一封书柬,说:“这是龙门眼线派人送来的书柬,请庄主过目。”

秋雷接过先验封,然后拆开观看,看完说:“毒王两男女不在龙门,听说已回城中藏身,九华羽士躲在龙门西山一座小道院内,且先去西龙门山。总管,小心林姑娘通风报信与青云客,如有异动,格杀匆论。”

“属下理会得。”

四金刚原奉命搜寻九华羽士,秋雷既然要自己走一趟,他们乐得清闲。一行人出了店门,坐骑早已在店门准备停当。四金刚先走一步,五煞断后,一行人驱马出镇,向龙门镇驰去。

同一期间,西龙门山的玄真观,九华羽士正治酒高会,与一群江湖人商讨大计。

龙门镇南不远,两山对峙,一水中流,这就是龙门,也叫伊厥,两山一东一西,便是东、西龙门山。

东龙门山也称香山,不仅是因为上面有北魏时代的香山寺,而且唐代的大诗人香山居士白居易在这儿开辟了八节滩,更将在洛阳十余年所写的诗赋白氏洛中集,藏在寺中的藏经堂内,因此便成为为骚人墨客的必游胜地;女皇帝武则天,曾将这一带建为洛苑,在香山寺游幸,诏群臣诗赋,以锦袍为奖。

锦袍原为东方虬所得,后来,张易之的走狗宋之间的诗更为武后所赏识,因而夺锦抱转赐宋之问,这就是有名的“宋之问赋诗夺锦袍”的故事,夺袍之地,就在香山寺。

龙门西山在伊水北岸,这儿的古迹比东山多。潜溪寺的牡丹之王千叶红、宾阳洞的三大石佛、莲花峰的怪石、干佛洞和万五佛洞的无数小佛、宽仅尺余的龙门、奉先寺的大佛和四大金刚,藏有龙门二十品的古阳洞和牛骨洞……这些玩意全在西山。

从禹王池向右走,由天竺寺的西面岔出,便是极少游客的山野,小径蜿蜒两里地,便是香火零落的玄真观,那是一座荒凉的道院。龙门山是佛门弟子的势力范围,玄门方士不易立足,被赶到荒凉地带并不足怪。

这座道院地势不错,位于半山的树林中,俯视着龙门镇,可以清晰地看到镇西乔家占地甚广的宅院。如果乔家有事,这儿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九华羽士在这儿躲了好些日子了,玄真观的主持是他的好友玄真子褚建信。自从独角天魔迫走秋岚之后,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和秋雷周旋,未免太过愚蠢了,他必须找到一些帮手才行。花了四天工夫,他大有所获。

大殿供着三清祖师和一些不知名的神抵,神座下用蒲团排成一个大圆圈,中间陈列了酒菜果品,共环坐了九名道俗,一个比一个凶猛狞恶。

除了九华羽士和玄真子外,熟面孔有阴曹客、鬼谷先生、水府龙神、绯衣三娘,神女峰凝真观的霹雳火玄思道长,另一个是身旁放了一具铁胎弓,背着箭袋悬着大砍刀的花甲老人,留了一部花白络腮胡,狮鼻铜钩眼,十分威猛;他是海天一叟的拜弟,熊耳山山主神箭古月亭,凶悍无比的绿林大盗。

右侧,有六名大汉半躺在拜坛附近,横七竖八每人身旁各放了酒肉果品,半躺着大吃,冷眼注视着八名道俗男女高谈阔论,他们吃得顶惬意。六人中,赫然有龙形剑的死党双无常,大概是因为有神箭古月亭在,所以他们不愿同席而坐。

酒已半酣,九华羽士清了清喉咙,阴沉沉地说:“诸位,说实话,如果咱们今后不破除成见联手合作,今后江湖中,将是飞龙秋雷的天下,咱们除了投降之外,只好洗手隐姓埋名做好人,别无他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