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蛟索缚龙》》 · 云中岳 · 2026-07-25
狂的人有种人侧目的毛病,那就是只许自己狂,见不得别人狂。
关中狂客就是这种狂人,愈听愈感到不是滋味。
“蔡老弟打遍大江南北无敌手,想必具有惊世绝学。”关中狂客转首微笑,笑容怪怪地:“本来嘛!所谓绝学。假使珍惜使用,或者挟技自珍,早晚会吃亏的。
万一对方同样具有惊世绝学,一照面便立下杀手,不让对手有施展绝学的机会,结果如何?蔡老弟假使一开始就用绝学下杀手,何至于血流破面衣衫凌落?”
血流破面衣衫凌落,正是四海游龙狼狈的写照。
关中狂客有失厚道,一棍子戳中别人的创口。
“你多什么嘴?”四海游龙虎目怒睁:“难道说,你老兄也具有惊世绝学,准备与在下分高低,一照面便向在下立下杀手?”
“呵呵!老弟别生气,咱们是站在一边的。”关中狂客心中暗恼,但脸色却泰然自若:“在下不知道什么叫绝学,有技不传带进坟墓艺从此绝,并不是什么好德性。
在下练了二十年刀,天下问刀法有千种万种,那算得上绝学?老弟别抬举我啦:“
“阁下说话笑里藏刀,该算是绝学啦!”四海游龙不再激动:“幸好咱们是站在一边的,在下深感遗憾!”
“遗憾?老弟之意……”
“在下的意思,是没有各展绝学一搏的机会呀!也许,你我可以来一场赌博。”
“在下不是赌徒。”
“不是赌金银,是赌命。”
“什么意思?”关中狂客粗眉一轩。
“日后碰上功臻化境的高手邪魔,咱们拈斗上阵,看谁的绝学能在最短期间,将对手杀死;各以三场决胜负,能先后三场皆将对手杀死的人是胜家。
假使各胜三场,当然难分胜负,那就你我再公平一博,剩下的人是胜家,老兄意下如何?”
“胡闹!”夺命飞锤一看即将闹僵,只好出面排解:“自己人怎能用这种荒唐的赌法?蔡老弟的绝学,真能对付得了姜步虚?”
“那是一定的。”四海游龙傲然说:“那小子如果来了,阁下定可大开眼界……”
厅门口传来一声轻咳,黑影当门而立。
“姜步虚!”孟姑娘惶然娇呼。
“说曹操,曹操就到。”夺命飞锤喃喃自语。
姜步虚青衫飘飘,大摇大摆迈步入厅。
“你这混蛋真会吹牛,你那有什么狗屁绝学?”姜步虚嘲弄地说:“你那双狗爪子的狗爪功,只会刨地找骨头,只会撕破在下的衣衫,狗屁!”
“好,你来了!”四海游龙咬牙而起。
警讯发出了,气氛一紧。
“我说过要来,当然会来。”姜步虚一点也不紧张:“来等你一照而、使用绝学送我下地狱呀!不要脸瞎吹,十里亭第一次照面,你就用绝学对付我了,也许,你真怀有狗屁绝学,我倒是真想开开眼界呢!”
夺命飞锤是几个人中,辈分最高的人、不由他畏缩,必须挺身出面打交道。
“在下晁隆,匪号称夺命飞锤。”夺命飞锤劈面拦住姜步虚,暗中运功戒备:“阁下就是姜步虚?”
“不错,鬼神愁姜步虚,那就是我。”姜步虚背着手,神色泰然自若:“我听说过你这号人物,毕竟我赶镖车赶了四年,对横行天下的人物多少有些印象。
你腰间所缠的流星锤链子比传流的锤链长一倍,三丈内锤出夺命追魂,十分霸道。”
“阁下……”
“少废话,这里没你的事。”姜步虚摆出高手名宿的嘴脸:“我要和这条蹩龙了断一些事。”
厅口,第一个出现的人是昊天一剑,住得最近,所以来得最快。
“姜老弟,你来得正好。”昊天一剑的三角眼阴晴不定,迈步入厅说道:“何不平心静气谈谈?”
“我不是来和你们谈的。”姜步虚向侧移,避免前后受敌。
“那你来……”
“来抢回我老婆。”姜步虚向孟姑娘一指,笑容邪邪地:“好像她不守妇道,与这条蹩龙亲亲蜜蜜……”
一声怒吼,四海游龙愤怒地逼前两步,在丈外一掌吐出,绝学出手了。
姜步虚外表泰然自若,但暗中早作提防,事先已知道四海游龙要用绝学对付他,他怎敢大意?
他刚想接掌,突然发现四海游龙眼中,倏然涌发的异芒可疑,心中一动。
他已经领教过对方的爪功,知道对方所发的怪异劲道十分诡奇。
假使这种诡奇异劲加强,或者变异,那么,很可能出现无可抗拒的真正“绝学”,威力很可能石破天惊。
在不了解对方底细之前,贸然用自己的绝学接招,万一抗拒不了,结果如何?
知已不知被,是兵家大忌。
意动神动,他也丫掌吐出。
双方相距近丈,同以神奇的掌力遥攻遥接,行家一眼便可看出,他两人的内功修为,必定已修至化不可能为可能的超凡境界了。
能将掌功发于体外,伤人于三尺以内,已经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因为以掌发出,劲道不可能聚于一点进发,劲道扩散威力必定减弱。
所以掌功伤人于三尺以内不难练成,三尺以外便劲散功消,近丈伤人,根本无此可能,恐怕只有传闻而无事实可证了。
两人相距丈外发掌,连昊天一剑这种高手中的高手,也认为两人是在开玩笑,摆架子唬人。
夺命飞锤和关中狂客,更是心中冷笑,这算什么儿戏?摆样子唬行家,岂有此理。
还好,两个高手已在姜步虚现身时,暗中默默行功戒备,并非全无防备。
两人的掌吐出,一无风声,二无异啸,真像遥相比划,更像用虚招制造续攻的好机。
刹那问,灯光摇摇,潜劲陡然爆发,气流加速形成隐隐风雷,怒涌的气旋像是龙卷风。
夺命飞锤和关中狂客首当其冲,强烈的气旋斜涌,涌向远在丈外的两人所站处,看出异象,被引偏的强烈气旋已经及体。
“砰葡!”夺命飞锤和关中狂客,倒摔而出的身躯,凶猛地背部撞上墙壁,墙壁摇摇,厅柱也有摇动现象发生。
似乎整座大厅,正受到强劲狂风的摧撼,灯光偃而复明,令人动魄惊心。
吴天一剑疾退至厅口,几乎被门槛所绊倒一
四海游龙马步一虚,几乎随被引偏的劲道冲出。
姜步虚脸色一变,眼神呈现困惑与惊疑。
“你这小子使奸!”四海游龙怒叫,吸口气待发第二掌,左掌搭上了右小臂,右掌向外一翻。
姜步虚确是使奸,不硬接而用上了神奥的引力术,虽然表面上看是正面直向发掌接招,其实用上了斜走引力的妙着。
夺命飞锤与关中狂客,吃足了苦头。
四海游龙向外翻的手掌,将发未发的瞬间,姜步虚眼中困惑与惊疑的神情,也在急剧改变,斜立胸前的手掌,也向外一翻。
身后,突传出轻而急的长剑出鞘声。
身后唯一的人是吴天一剑,这位功臻化境,剑术通玄的风云十杰之一,用剑攻击必定狂猛无匹,如果在背后袭击,想得到必定更为可怕。
双方功力悉敌,加上超尘拔俗高手用剑夹攻,即使是三流人物,也可以计算出必然的结果。
他已别无选择,生死决于电光石火的一念之间。
一声长啸,他身形一晃,风生八步,整座大厅在啸声中飘摇,灯火乍明乍灭中,人影倏然隐没。
四海游龙的掌,就在这瞬间吐出,隐隐风雷声比先前的一掌稍强,但排山倒海的暗劲潜流却猛烈一倍,大厅似乎陷人滔天狂涛中。
昊天一剑光芒四射的长剑,也在这一瞬间吐出一道电虹,剑气破空声有如金石错呜,令人闻之毛发森立。
位于掌劲剑气汇聚中心的姜步虚,已经先一刹那消失无踪。
一股依稀难辨的淡淡青烟,流泻出大关的窗口。
不是青烟,是姜步虚,逸走的身法太快,所以误认为青烟。
掌劲与剑气一进而散,罡风劲流徐徐静止。
“你走不了!”四海游龙大叫,身形乍起,也幻化为淡淡的宝蓝色轻烟,穿窗而出倏然隐没。
厅口涌现五六个人,来晚了半步,只看到逸走的淡影。
“这两个年轻人,到底出于何处高人门下?”迈步入厅的伏魔剑客骇然变色:“就算是出身于绝世高人门下,也不可能修至这眼凡境界。诸位,今后切记不可逞强,与他一比一玩命,太危险了。”
“幸好四海游龙是咱们一边的人。”感到浑身酸痛的夺命飞锤脸色苍白,语气中仍饱含惊恐:“也只有他,才能挡住姜步虚。”
“难怪这条龙狂,他真有狂的本钱。”气色更差的关中狂客惊然说:“幸好我没惹火他,我真挨不起他这种不可思议威力万钩的巨掌。”
“所以他怀剑进入庐山,我就知趣地回避他呀!”昊天一剑苦笑:“贺老哥,得设法控制这条龙,假使他拂袖而去,目下咱们没有人挡得住姜步虚。”
“恐怕只有孟老哥,才能设法留住他。”伏魔剑客贺世荣的目光,落在孟姑娘身上:“念慈侄女,四海游龙可曾透露他是何人门下弟子?”
“他一再表示艺自家传,侄女也不便追问。”孟姑娘摇头表示所知有限:“据他说,他所练的内功心法,属于至阳至刚,聚劲一击,可按石成粉于三尺内。”
“不可能是至阳至刚。”夺命飞锤是内功行家,行家的话可信度高:“发时毫无霸气,触及对方的劲道才进发隐隐风雷,是属于阴极阳生的玄门先天气功,仅余劲就让我无法抗拒。假使用来御使兵刃,宝刀宝剑也会在他的兵刃前崩碎,可怕!”
“我只担心那个姜步虚。”关中狂客说:“四海游龙太过浮躁,对付不了他。”
“老天爷!但愿双仙两位前辈能赶快前来。”伏魔剑客沮丧地说:“不然,咱们只好先妥作安排,以三对一的阵势暂且应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比一,谁也应付不了他,老夫耄矣!”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明显地呈现惊容,心情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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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游龙恨透了姜步虚,他有充分怀恨的理由。
姜步虚不但侮辱他喜爱的孟姑娘,甚至毫无顾忌地登门抢人。
他那一掌威力骇人的绝学,被姜步虚用巧劲引偏误中自己人,使他脸上挂不住,这比输招更难堪。
追上屋顶,姜步虚的身影已远在第三进房屋的瓦面。
“不杀你此恨难消!”他怒叫着破空飞跃而进。
姜步虚的身影,消失在屋脊后。
看不见屋脊后的影物,他不顾一切循屋势狂追,直追至柏家大院的最东端,仍不肯罢休,飞越一条小街上空,跃登邻舍的瓦面。
姜步虚的形影早就消失了,他只是冲动地盲目追逐.根本不知道姜步虚的去向。
连越九栋房屋,眼角余光瞥见右首不远处另一座屋顶,一个黑影从瓦脊右端升起。
他以为是姜步虚,不假思索地飞跃而进。
黑影也发现了他,颇感意外地停立观望。
“流光遁影,高明!”黑影喝采,银铃似的噪音极为悦耳。
不是姜步虚,是女人!
他的怒火仍在燃烧,发现追错人,本该消去敌意,放弃攻击陌生人的愚蠢举动,但他正在火头上,而且已从这一面的屋顶飞扑,三丈余空间眨眼即至,情势已控制不住,仍然狂野地冲落,左爪已光临黑影的头部。
“该死!”黑衣女郎惊骂,问不容发地斜移丈外,乘势拂出一掌回敬,出手捷逾电闪,闪避的身法更是神乎其神,硬从他的爪下脱出。
“噗!”一声轻响,他感到右胁一震,挨了一记重掌,被震得偏离落脚点,几乎失足摔跌出脊角的鸱吻外。
脚一沾瓦面,他无名火发,大喝一声,一掌向远在丈二左右的黑衣女郎拍去,激怒中用上了绝学。
黑衣女郎并不认为远在丈二外发掌是唬人的,能将绝顶轻功流光遁影练至化境的高手,不可能在丈外发虚掌唬人,这一掌必定非同小可。
由于先前一掌反击得手,未免得意戒心不足,也兴起强烈的好胜念头,一声娇叱,双掌来一记推山填海硬接,采的虽是守势,却表现出后续猛烈反击的气慨,身形前倾跃然欲动。
这瞬间,身侧人影从檐下窜升,贴瓦栈射到。
“保住心脉……”急喝声在同一瞬间入耳。
黑衣女郎还来不及会意转念,但吐出的双掌倏然一顿,可怕的怪异劲道,已排空而至,自己所推出的掌劲回头反走,而且与对方强压的劲道合流,汹涌而至势如排山倒海,一切反应皆晚了一刹那。
直撼内腑震力极为狂猛的劲道刚及体,但觉浑身一震,接着身形被另一股力道所带起,神智恍惚中,耳听风声呼呼,大片青瓦爆裂散飞声同时入耳,身临急剧浮沉,身上的痛楚急剧增加。
“我非宰了你不可!”耳听四海游龙发疯似的咒骂,但咒骂声倏忽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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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中一灯如豆,散发出柴草的霉味。
这是一间柴房,堆放了不少柴草,仅近门便有地方回旋。
灯就搁在门旁,不至于接近易燃的柴草。
黑衣女朗被摆放在散满碎枝草屑的狭窄地面,任由姜步虚全神贯注检查全身的经脉。
女郎仍在半昏迷状态,苍白的秀脸不时涌起忍受痛苦的表情。
她是小魔女丘姑娘,九天飞魔的爱女,潜山长春谷惜春宫的小宫主。
那一身黑色劲装,把美好的身材衬托得玲珑剔透,浑身绽放出动人的青春气息。
“很古怪。”姜步虚一面检查一面惑然自语:“决不是阴柔的邪功所造成的伤害,每一条经过胸腹的经脉,都有震得经脉变形瘀血的现象,阴柔邪功只能使经脉萎缩封经闭穴。可是,那条蹩龙发掌的景象,的确是阴柔的怪劲,怎么会出现相反的伤害现象?真怪。”
“我……我要……要死了……吗?”小魔女昏昏沉沉地嘎声问。
“很难说,我正在替你做澈底的查验。”
“查……查不……出……”
“放心,我一定可以找出问题所在来。”
“我……我好难……受……”
“那是一定的。”他苦笑:“身前的每一条经脉都受损,真会痛得要人命。只要能确实分辨出及体的内功是阴是阳,就可以用对症的手法疏解或导引。”
“能不能两……两样都……都试……”
“胡说!你不要命啦?手一下即使不起反作用,也会毁了附近的经穴,你希望日后做废人吗?”
“可是……”
“你知道有更高明的人施救吗?我会带你去,但必须在一刻或两刻时辰内施救,不然……”
“你……你……”
“必要时,我会死马当作活马医。”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得看你的造化了。唔!有苗头了。”
“怎……样了?”
“极泉有异。”他分别拉起姑娘的左右手,分别伸两指探人撕开的衣袖缝内,先左后右探索两肘窝:“极泉穴是血脉出入胸膈的通道,血浮涌扩张而流速加剧,可疑的是温度并没倍增。告诉我,你是不是隐隐感觉出于呕烦渴,而不感燥热?”
“是有……有一点。”
“手少阴心经如果受到阳罡内功所损,将导致血脉迸流;反之,则血脉回注心坎。我要先用太极自然衍化疏引功,找出温度为何不增的原因,就可以判断那家伙的内功根底了。”
“我……有救了……”
“也许。记住,不要抗拒痛楚,全身放松,全神贯注作细水长流的吐纳,你一定可以度过难关。小姑娘,信任我,和我合作。”
“我……信……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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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
全城在沉睡中。
姜步虚拈起油灯,开启柴门。
“只要你不跳跃打斗,必可平安回家,我不送你了。”他一面向外面观察一面说:“这里是小南门外,吹台东侧半里地的一座农舍柴房。”
“我……我浑身虚软,你……你不送我……”小姑娘躲在他身后,娇怯怯地说。
“我还有事未了……”
“还是要去抢女人?”
“别胡说!”他熄了灯火:“不关你的事。哦!你怎知道我抢女人?”
“开封城耳朵尖的人都知道,我就是去……去看热闹的,没想到……”
“没想到,热闹没看成,碰上了那条蹩龙,几乎送了小命。你们这些人就是闲得无聊,好像碰上闲事不管,就活得不耐烦。”
“人家……”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我送你回去,是不是住在十里庄?”
“你怎么以为我住在十里庄?”
“你就是那天化装为村姑的多嘴婆。”他调侃小姑娘:“喂!你贵姓?”
“我叫丘明月,很俗气是不是?”
“圆姿替月,不错呀9好像叫月的姑娘们,都长得白白胖胖的,你却像香扇坠一样的小美人,应该叫星什么的才名实相符。喂!你走不走?”
“走就走,我住在东大街的大梁老店。”
“哎呀!那岂不是要进城?”
“大概是的。”
“烦人。”他苦笑。
“又怎么啦?”小姑娘躲在他身后偷笑。
“这座千百年来你争我夺的瘟墙,城墙高有三丈。”他大发牢骚:“想爬上去得爬上老半天,累死人。带着你这位大姑娘偷越城墙,碰上巡城查夜的丁勇……”
“那一个丁勇奈何得了你?连鬼神见了你都发愁。至少,你曾经把我平平安安带出城,对不对?”
“多嘴婆!走吧!”
“再叫我多嘴婆,我……”小姑娘大发娇嗔。
“你本来就是多嘴婆,你又能把我怎样?”
“你……可恶……”
两人一面斗嘴,一面往外走,像是两个熟悉的玩伴,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老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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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后不久,宝蓝色的身影出现在小巷的小屋前。
四海游龙穿得更光鲜,佩了剑,声势汹汹堵住了大门。
身后,孟姑娘也一身黛绿,佩了剑,女英雌的形象同样鲜明。
两人走在一起,真堪匹配,男的英俊魁梧,女的美艳婀娜,可算是一双壁人。
“姓姜的,你如果不出来,在下可要破门打进去了。”四海游龙嗓门像打雷,威风凛凛,满脸怒容:“今天不是你就是我……”
大门开处,姜步虚青衫飘飘泰然踱出门外。
“你送回我那烧锅的,我会原谅你三次。”他嘻皮笑脸,笑得邪邪地:“昨晚你这狗娘养的好狠,出手就想要我的命,但我不怪你,男人为了争女人,不择手段是正常的事,谁的头被打破,不必怨天尤人。喂!你还真像一个送亲的呢!”
比起四海游龙来,他在英风豪气上差了一段距离,距离同样英俊魁梧人才一表,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叱咤风云的英雄豪杰。
但他那份潇洒飘逸的风华,四海游龙就万难企及了。
巷子两端,早就有少少看热闹的人静候好戏上场,其中有不少侠义道名人,有地方的城狐社鼠。
九天飞魔一家老少六男女,也占了一席地袖手旁观。
他这番酸甜苦辣皆备的嘲弄话,引起一阵哄笑。
小魔女丘明月倚在乃母身畔,狠盯着明丽照人的孟姑娘。
她身外侧站着支棍怪笑的天涯怪乞师徒,老少俩的起哄怪笑声特别刺耳。
这段时日所发生的正邪斗法事故,江湖朋友大多了然,姜步虚突然冒出来,以第三方受害者的立场,向侠义英雄们报复,获得除侠义英雄以外的人士同情。
似乎,正邪勾心斗角的风波,已经不是当前重要的大事,他反而成了众所瞩目的目标啦!
一个盛怒激愤的人,与嘻皮笑脸的人斗口,稳输不赢,必定会走上必然要走的老路:动武。
“我要你把所说的每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回肚子里!”四海游龙凶狠地举步逼进:“昨晚你逃得快,今天你除非会飞天……”
“哈哈!你少臭美,昨晚你人多势众,我鬼神愁不得不让你充人样,今天在这么多英雄好汉面前,我不信还有那些狗娘养的有脸一拥而上。我不会飞天遁地,你这条鳖龙也不会飞腾变化。喂!敢不敢打赌?”
“混蛋……”
“你不要鬼叫连天,在这里和我比嗓门。”
“你这……”
“我准备和你赌,采头是孟家的千金。”他的嗓门也够大:“谁最后站在这里耀武扬威的人是赢家,采头就是这人的。
算起来吃亏的是我,她本来就是我的老婆,用老婆做来头和你赌,丢人现眼挨骂的是我,你说吧:赌不赌?赌你一定是大输家。”
“喂!快答应吧!”有人起哄怪叫:“这可是天掉下来的大便宜,决不可能有第二次了。”
“好,我就和你赌。”四海游龙下不了台,非答应不可:“反正你是死定了……”
“是吗?你不要太过自信了,我鬼神愁早就准备对付你的宝贝,你注定了是大输家。”
“荒谬绝伦!”九天飞魔怪叫声如沉雷:“你两个混球简直岂有此理,就不怕让人笑掉大牙?胡搞!”
四海游龙一咬牙,急冲而上,掌伸出了。
“宝贝来也:“姜步虚与高采烈怪叫:“打!打!打……”
他的左手大袖中,藏了一大堆两寸长,两寸粗的木炭,喊一声射出一段,一段连一段的连绵不绝。
本来份量轻的木炭,飞行时却传出隐隐风雷声,可知劲道与速度必定极为猛烈。
一步错,全盘皆输,四海游龙自以为是英雄,做梦也没料副他会用上了赖皮打法,措手不及。
黑忽忽的物体满天乱飞,怎能不怕打?
木炭一触掌劲,便碎成粉末,黑粉满天飞舞,片刻间,漂亮的宝蓝劲装成了灰装,英俊的脸蛋成了尉迟恭的黑脸,而且双目难睁,肺部吸入大量炭粉,嘴巴咽喉同样难受。
“打!打!打……”叱喝声也连绵不绝。
四海游龙闹了个手忙脚乱,有苦说不出,一而再前冲,都一而再被木炭逼退。
轻脆的木炭面积大,击中身躯根本不可能造成伤害。
但在姜步虚手中发出,就成了可没石贯甲的利器,击中身躯木炭炸爆成粉,但可怕的劲道已经先行人体,直撼内脏痛入骨髓。
四海游龙发疯似的拍打连绵而至的木炭,仍然先后被五段木炭击中胸腹,每中一段,不但身形不稳,马步也动摇,进一步却退两步,狼狈万分。
“这条蹩龙上了大当,栽得好惨!”有人叹息着叫:“十赌九输,他是不该赌的。”
“快拔剑!”旁观的许门主大叫:“用鱼跃龙门身法必能近身。”
鱼跃龙门是双手御剑平伸,斜跃再平飞凌空扑击,对方可攻的部位只有顶门和双肩,但有剑伸在前面形成护障,笔直地平飞冲刺,一跃便可近身,近身木炭便无法使用了,确实是值得一试。
可是,四海游龙没有机会拔剑。
“啪!”一声响,炭粉爆飞,木炭不可思议地锲入双掌布下的铜墙铁壁,在四海游龙的嘴巴开花。
上次被打得鼻伤血流,这次嘴巴遭殃,嘴唇出现裂痕,炭粉猛往口中钻。
“呃……”四海游龙连退三步,小腹下又挨了两段木炭,受不了啦!
一声长笑,姜步虚趁他马步大乱的机会,袖底飞出一条牛筋长索。
他是掌鞭的大行家,对运鞭学有寸精出神入化,长杆鞭本来就是一根丈八长绳,可以远及三套车的领路健骡,如臂使指极为精妙。
骡车与马车不同,通常分为一至三套车;一套,指一匹骡拉动的车;两套,两匹骡一前一后;三套,三匹骡成一路。
这是说,三套车前后三匹骡的长度距离,足有两丈以上,长鞭指挥第一匹健骡,没有熟练的运鞭技术决难如意。
所以一个熟练的大掌鞭,在赶车行业中的地位颇高,玩鞭的技术优劣也决定待遇的高低。
四海游龙眼前朦胧,眼睛早被炭粉掩塞,双目难睁,那知道脚下有变?更没料到姜步虚能在两丈外攻击他。
牛筋索破空抖出,矢矫如龙到了下盘,索头闪电似的急绕,奇准地缠住了右脚,凶猛的劲道传到,速度与劲道皆达到神奇境界。
“龙飞了!”姜步虚怪腔怪调怪叫。
四海游龙右脚先起,手舞足蹈斜升飞翻精采绝伦,“叭哒”怪响声中,摔飞出丈外狼狈万分。
孟姑娘一闪即至,拔剑情急救人,剑光如匹练,奇准地砍断了再次光临四海游龙脖子的牛筋索。
四海游龙一跃而起,剑终于出鞘了。
“两打一,狗屁!”有人大叫。
“哈哈哈……”天涯怪乞狂笑:“四海游龙,你是个大输家,有目共睹。”
姜步虚的牛筋索长有两丈余,断了一半,丈余长反而更具威力。
索到了孟姑娘的下盘,速度增加一倍。
孟姑娘已来不及收势沉剑,本能地飞跃而起闪避。
在她后面的四海游龙却遭了殃,这次被缠住了左脚,砰一声再次摔倒。
双目难睁,手上即使有龙泉太阿,也成为废物。
四海游龙只能强忍着激愤,利用听觉和姜步虚死撑。
对远在丈外攻击出神入化的牛筋索,毫无防卫的能力,手中的剑确是成了废物,爬起发疯似的挥剑布下绵密的剑网自保。
如此死撑,能撑多久?
孟姑娘疾降而下,围魏救赵挥剑猛扑姜步虚。
“也给你三分墨涂脸。”姜步虚怪叫,木炭再次连续飞射。
孟姑娘怎敢重蹈四海游龙的覆辙?攻势半途中止,向左急急绕走,立即脱离保护四海游龙的有利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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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步虚的用意,就是要将孟姑娘逼开。
他一跃而上,牛筋索缠住了四海游龙的长剑。
四海游龙本能地挥剑抽剑,剑网立即出现刹那的空隙。
姜步虚钻隙而入,一拳捣在对方的肚腹上。
响起一声奇怪的暴响,人影急处飞分。
四海游龙倒飞丈外,倒撞人观战的群雄丛中,跟来助声势的妙手海平手急眼快,将人接住了。
姜步虚也挫退丈外,吃了一惊。
这一拳足有五、六百斤的力道,竟然被反弹震退,感到整条有臂又酸大麻,气极有撼动现象。
“我会把你一身零碎绝学,一样一样挖出来!”他向人丛大叫:“你这混蛋阴毒得很,经常突然用上邪门绝学弄鬼,令人莫测高深防不胜防。你给我记住,除非你不争我的女人,不然我一定可以刨出你的根底来。”
四海游龙仍在暴跳如雷,挣扎着要挣脱几个挟走他的人,咬牙切齿要和姜步虚拼命。
但群雄心中有数,这位浑身黑污,双目布满炭粉的游龙,不如说是一条瞎虫要形容恰当些,那能再和机密刁钻,武功深不可测的姜步虚拼命?
众人紧拥着他急急撤走。
盂姑娘也精明机警,干脆跳上屋溜之大吉。
一场为女人兴师问罪的闹剧,灰头上脸狼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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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老店在寺后街,是颇有名气的酒坊食店。
这里供应烈酒徐沛高梁烧,极合那些不三不四的豪客胃口,也是地方混字号人物流连忘返的聚会处。
一般说来,这种店的酒客,品流都不高,形形色色十分复杂。
姜步虚的身分,最适合这种酒坊,距住处不远,平时算是他解决午、晚两餐的地方。
但由于他在家的时日少,那时的苦哈哈们假期有限,所以一天在来福老店解决两餐的时日并不多。
傍晚,他出现在来福老店,店伙们都认识他。
并不因为他近来声誉鹊起,成了众所瞩目的人而加意巴结他,只替他备了丫张地位明显的食桌,张罗几味可口的下酒菜,算是全食厅的佳宾了。
店堂闹哄哄,计余副座头有了九成座,酒肉香味四溢,汗臭体臭俱来。
喝了三杯酒,一名大汉不打招呼,便打横拖出长凳落坐,脸上有怪怪的表情。
“喝闷酒?”大汉邪笑着替他斟酒:“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凡事烦恼,活得岂不辛苦?”
“哈哈!你老兄说话真有几分玄理。”他睥睨着满脸横肉的大汉:“但却表错情,你看我,人生得牛高马大,标准的酒囊肉袋,有酒有菜,任何烦恼的事也丢在脑后了,正好喝个痛快,我这一辈子也不曾因活得辛苦而喝闷酒,事实上我活得非常愉快。”
“愉快?不见得。”大汉说:“俗语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得罪了地方豪霸,被人一而再把住处闹得天翻地覆,我不信你真能心情愉快?”
“老兄,你真该相信。”他喝酒、吃菜,口中有菜说话含含糊糊,吃相粗俗:“他们在我的住处闹,我也到柏家捣乱,来而不往非礼也,公平得很。光棍打光棍,一顿还一顿,事实上我占了些上风,能不感到愉快吗?”
“你还要捣乱?”
“那是一定的,酷待我的那些人,欠我的债还没还呢:不闹怎能甘心?我不鼓励赖债有理。”
“他们毕竟要保持所谓侠义身分,不能明目张胆倚众大动干戈,假使他们横定了心,撕下面具,给你来暗的,结果如何?”
“我宁可相信他们保持身分,保持英雄形象,不断派人前来单挑,打破头撕破衣裤闹过了就算。如果来暗的,那就会出人命,他们不笨,不至于采这种办丧事的绝路。”
他这些话,是说给店堂食客听的,食客中必定有柏家的眼线,等于是提出严重的警告。
迄今为止,由他所引起的冲突中,不曾闹出人命,他不是一个复仇心切的嗜血者。
“那可不一定哦!老弟。”大汉阴阴一笑:“你知道问题所在吗?”
“你老兄另有见解?”
“不错。”
“说说看,我会尊重你老兄的见解,毕竟你老兄是见识过大风大浪,了解江湖人土心态的人,你的经历和见识都足以指引我这种半吊子半途出家的年轻人。”
“快剑是贵地的十大豪强之一,比起你这赶车的人,不论声望、地位、权势,都强十倍只多不少。”
“对呀!我算那门子葱?”
“你知道就好。所以,即使他错了,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行,他也不会向你这种小人物认错赔不是,得积极设法保全自己的声望地位权势,不惜任何代价。”
“他正在积极地做。”
“而且做得相当成功,替他助拳的人愈来愈多。”
“来的人一批比一批武功高强。”
“你的处境,也就愈来愈危险恶劣。”
“那是可能的。”
“需要帮助吗?有不少抱不平的人愿意替你助拳。”
“哦!你代表点龙一笔那些人?”。
“有什么不对吗?”
“我不信任你们。”他坦率地说。
“为何?”
“因为最先酷待我的人是你们,我敢放心地,一无芥蒂地接受你们的帮助吗?如此一来,快剑那些狗杂碎们,岂不咬定’我是你们的帮凶?
他们把酷待我的罪行,认为是理直气壮问心无愧,错在我,他就有权用大嗓门高呼,有权不择手段将我打入十八层地狱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并无意加入邪魔外道行列。”大汉似乎有知人之明:“我并不代表点龙一笔那些人,他们志不大才不高,只想出口气报小仇小恨,风声不对就撒腿扯话,成不了大事的乌合之众。”
“那你代表什么人?”
“一群志在主持江湖正义,雄霸天下的英雄好汉。”大汉傲然地说。
他默然,低头沉思。
赶了四年镖车,事实上他已经是个老江湖,对江湖动静与情势有客观而深入的了解,只不过不曾干预介入而已。
中州镖局在此地声威远播,在河南更是首屈一指信誉最佳的镖局,江湖动静、武林情势岂能不灵通?
天下汹汹,群雄并起,有心人积极发展实力。
而各地的豪霸们,也纷纷壮大自己,为保全既有的利益而广蓄羽翼,抗拒外力侵袭自己的地盘。
最近十年来,各种秘密组织各展神通,每一个江湖闯道者,相约投靠某一组合,有所归属就有安全感,人多势众才能纵横。
两年前,他就知道有某些人,在暗中招兵买马,打起正义锄奸团的旗号,要开创惊世的局面。
该组合并不公开招兵买马,派有专人负责招贤纳士的工作,对他们认为符合该团宗旨的武林俊彦,进行游说礼聘,决不滥收乱捡。
据说,该团迄今壮大的速度缓慢,基本原因是合乎该团宗旨的人才不多。
“是这个吗?”他伸出右手,四指紧握,伸大拇指上指,再倒转拳拇指向下。
顶天,立地,这是正义锄奸团的半公开手式记号,知道这手式的人甚多。
正义锄奸团旗号还没能鲜明地打出,手式却抢先流传天下。
正义助奸团的组织,目下仍是江湖机密,成员到底是些什么人物,众说纷云莫衷一是。
江湖道上的高手名宿,以及拥有地盘与强大实力的豪霸们,皆对该团怀有戒心,甚至恐惧。
正义锄奸,这个“锄”字委实令人不寒而栗,血腥味浓厚看字面就知道是使用雷霆手段的暴力集团。
正义两个字,同样令豪霸们心中懔懔。
一个讲正义的人,绝对不可能成为豪霸。
一个讲正义的人,决不可能拥有爪牙。
一个讲正义的人,只能成为当地的贤达,仁义道德的众望所归精神领袖。
一个讲正义的人,必定成为豪霸们嫉恨的对象。
有不少人,明暗之间,正在准备或已经着手,进行调查该团底细的大计。
另有一些人,已经打算在该团羽翼末丰之前,加以扑减剪除,而且已付诸行动了。
一万个人中,至少有九千九百九十个人,所行所事所作所为,与正义二字背道而驰。
所以,正义锄奸团壮大的速度缓慢,是意料中事,够资格参加的人,太少太少了,而且,真正的正义之士,不见得肯参加这种组合。
“对,这个。”大汉也打出顶天立地手式。
姜步虚眼中有疑云,全神贯注观察大汉的神情变化。
正义锄奸团的人,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间,暴露自己的身分。
“你要我相信吗?”他正色问。
“我曾带你去见让你相信的人。”大汉也正色答。
“这个……”
“你已经碰上不义的事,而且受到伤害,不是吗?”
“我处理得了。”
“是吗?等他们的前辈赶到,你有多少机会?”
“他们的前辈?”
“对,他们的前辈。你要知道胳膊往内弯的道理,也必须明白互通声气交相谋利的金斜玉律。你一个小小的车夫,那一位豪强肯为你失去威信?除了本团之外,你得不到有力的正义人士支持。”
“好,我愿意和你去见能让我相信的人。”他肯定地答复。
“今晚,三更起更,文昌阁下见。”大汉低声叮咛。
“在下准到。”
“告辞。”
“不送。”
大汉椎桌而起,昂然出店走了。
角落边一副座头的三名食客之一,稍后即与同伴耳语片刻,匆匆出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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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福老店绕过寺后街的东端,这一带是夜市,摊贩云集,各种灯笼火把照得全街通明,游人众多,二更末三更初才罢市。
大汉通过拥挤的夜市,折入北向的横街,行人渐稀。
一过夜市管制栅口,行人更少了。
后面,跟来了三个人。
大汉脚下一紧,后面的三个人立即飞步急赶。
“朋友,留步。”跟至身后的一个中年人沉喝。
大汉一掠三丈,倏然转身。
“有何高见?阁下。”大汉冷冷地问。
“朋友真是这里面的人?”中年人打出顶天立地手式,逼近至八尺内。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人人都会打这种手式。”
“不错。问题是,会有什么结果。”大汉语气更冷:“真,可以取信?假,得小心正义锄奸团的惩罚,冒充他们的人,惩罚是极为严厉的。”
“那么,阁下何以取信?”中年人声色俱厉。
“只有鬼神愁姜步虚,才有资格要求取信。朋友。你还不够份量,不配。”
“是吗?在下不以为然,而且,在下要带你走,你最好不要拒绝。”中年人神气地说。
“哦!三比一,你吃定在下了?”
“大概是吧!”中年人更是霸气十足。
“我也不以为然。”大汉鼓掌三下,嗓音提高了一倍:“兄弟们,迎客!”
小街两侧的屋角暗影中,接二连三出来了三个灰衣人,现身从容不迫,黑夜中,依然可以感觉出三人流露在外的凌厉杀气,迈步的气势,真有高手名家的沉稳无畏精神,令人心中懔懔。
中年人一惊,两位同伴立即列阵戒备。
“在下知道你们是谁了……”中年人惊呼,身形向街右丈余高的屋檐飞升。
“知道了,你也死了!”一个灰衣人接口,右手大袖一抖,冷电破空而飞。
另两名中年人也不慢,向后飞退。
另两名灰衣人所发的两道冷电,也同时破空飞出。
人怎能比暗器快?
飞退的身躯如中雷殖,仰面摔倒、滑出,仅发出两声绝望是呻吟,挣扎即止。
尚未登上瓦面的中年人,半空中呢了二声,像中箭的雁,手舞足蹈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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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老店龙蛇混杂。
九天飞魔一家老少住了一座独院,老魔夫妻与女儿住在内进,前进有两名随从与两名仆妇照料,是老魔的得力臂膀。
天一黑,三人在食厅进食。
小姑娘丘明月显得焦躁,大有食不知味的意思,充满灵气的明眸,不住向黑暗的窗外注视。
好几次想放着停止进食,都被乃母用眼色制止,她不得不耐心地进食。
知女莫若母,乃母显然知道爱女不安的原因。
她母亲早年绰号称飘渺仙子,迄今为止,江湖上的朋友提起飘渺仙子尚惜春,仍然感到心虚胆寒。
这位仙子整治得罪她的人,手段相当暴烈,不将对方整治得半死不活,决不轻易罢手,一点也没有仙的宽宏大量。
至于她的丈夫九天飞魔,更是令人心惊胆跳。
这位魔道前辈,全凭心情好恶而管闲事,不怎么重视是非,所以被称为魔,惩治仇家的手段,比乃妻更暴烈,杀孽颇重。
幸好有时候他也讲理,不惹火他还不至于灾祸临头。
所以上次在十里庄,幻剑功曹就敢用缓兵计,想把他拖延在庄子里,让伏魔剑客能在外面的十里亭,放心大胆对付姜步虚。
老魔早就看出爱女的尴尬,愈看愈感到火冒。
“你给我放乖些!”老魔突然放下酒杯,气冲冲地说:“少打歪主意出鬼点子!”
“爹,女儿又……又怎么啦?”小姑娘委委屈屈地说,眼中闪烁着慧黠的光芒。
“你那点鬼心眼,你以为爹不知道?”
“女儿……”
“从今以后,没有为父的允许,不许离开客院一步,不然,打断你的腿,哼!”
“可是……”
“不许可是!”
“这不公平,爹本来同情他……”
“现在不同了。”老魔沉声说。
“他现在的情势更恶劣……”
“那是他自找的,哼!”
“女儿要……”
“你什么都不要!”老魔一掌拍在桌上,杯盘乱跳:“他年纪轻轻的,就公然在大街上争风吃醋抢女人,岂有此理!我警告你,我不容许我的女儿,和这种自以为风流的杂碎在一起鬼混!”
“爹……”
“我是当真的,要不,我宰了他永绝后患!”
一听老爹要宰姜步虚,姑娘可就傻了眼。
昨晚她受伤,姜步虚替她疗伤打通经脉,带她偷越城关返回大梁老店,事实上动身时,她已完全痊愈了。
姜步虚一到店门,便转身匆匆走了。
返店后她不便将姜步虚救她的经过说出,孤男寡女相处的事不便启齿,因此老魔夫妻并不知道爱女遇险的经过。
她一到开封,便听说有关姜步虚的事,对侠义道人士的霸。道作为有了成见。
十里亭首度相逢,她对姜步虚有了强烈的印象,再经过昨晚的意外变故,她心湖中起了涟漪,人在客店,心早就飞向姜步虚身边了。
对孟念慈姑娘,敌意愈来愈浓。
她当然在乎姜步虚与四海游龙当街争风的事,但却感情地不归罪于姜步虚,而将恨意投注在孟念慈身上,认为孟念慈是罪魁祸首。
原谅所爱的人,迁怒于憎恨的第三者,这是某些女人的通病。
“丫头,不许再疯疯癫癫到处乱跑。”飘渺仙子似笑非笑地提出警告:“早上的事你看见了,不是吗?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间,他们的确闹得不像话,公然为了争女人而大打出手,这种人你一个大闺女居然不避之惟恐不及,反而继续与他接近,像话吗?”
“娘,这里面有古怪……”
“什么古怪?这可是有目共睹,千真万确的事,柏家那些英雄豪杰把那小伙子恨入骨髓,成了众矢之的。
你爹不喜欢这种好色之徒,不许你接近是为你好,就算你爹不宰他,那些英雄豪杰也会宰他的,你犯得着卷入这场令人非议的是非中?”
“可是……”
“不许再说了,乖乖待在客院。”飘渺仙子沉下脸:“不许再惹你爹生气,那小伙子与侠义英雄为敌,已经够危险了,如果你爹也找他,会有些什么结果?”
小姑娘小嘴一撇,赌气放下木箸,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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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阁台高三丈,阁高三层。
上面有报时报更的钟鼓,耸立在市中心气象恢宏,有十余名掌更人在内居住,由两名阴阳生负责管理。
三更起更,夜禁开始,每条街的管制栅门关闭,只留小栅门便利更夫与巡夜的丁勇往来。
因此平坦广阔的十字街,空闻无人像一处渺无人烟的大广场,只有一些猫狗在里面走动。
姜步虚不在乎夜禁,他不走大街,飞搪走壁的从屋上奔掠,毫不在乎地疾趋巍峨的文昌阁。
台侧的角落暗影中,出现五个黑影。
这时,星光朗朗,任何人出现在五十步内,皆难逃众人的监视。
他是从南大街方向,大踏步而来的,五个黑影确知他后面没有人跟踪后,立即现身相见。
“姜老弟可真准时。”曾经与他打交道订约的大汉亮声打招呼:“在下还以为老弟不敢来呢!”
其他四个人年纪都在半百左右,星光下面貌依稀可辨,反正都是一些面目阴沉,态度毫不熟切的人.倒有点像讨债的债主,爱理不理冷傲之气外露。
“在下刚扬名立万,岂能不守约,言而无信?”他的星目夜间又黑又亮。
这正是所谓经过苦练的夜眼,已将四个黑衣人的相貌看得一清二楚,对方冷傲的神情,更令他疑云大起。
他本来就对大汉的身分存疑,再一看这四位仁兄的冷傲神情,心中大感不自在,因此说话的态度就显得不客气,而且饱含狂傲的气概。
“在下十分佩服老弟的胆气。”大汉抱拳为礼。
“好说好说。”他用江湖味甚浓的口吻回了一礼:“这与胆气无关,而是正义锄奸团的人,该是些顶天立地,为人间主持正义,制裁不义奸恶之徒的不世豪杰。
在下获贵团宠召,不胜荣幸,逢迎惟恐不及,怎敢胆小违不来?但不知兄台尊姓大名,同来的四位爷台如何称呼,又如何能让在下相信诸位是主持正义的人?”
“老弟先不必急于知道咱们的名号……”
“这就不对了,老兄。”他抢着说,语气一冷:“如果诸位连名号都不亮,在下怎能相信诸位是正义锄奸团的不世豪杰?”
“老弟初闯江湖,咱们亮了名号,老弟也不可能知道咱们……
“不可能知道诸位的底细,更不知道诸位是那座庙的神圣菩萨?”他替对方说出想说的话,却饱含讽刺:“老兄,你可别忘了,我鬼神愁在中州镖局,走了四年镖,跑遍了东南西北,多少也算是一个老江湖。”
“这……”
“老兄,你知道你们的处境吗?”
“你的意思……”
“冒充正义锄奸团的人,不但会受到该团的制裁,也成为不义之徒博杀的目标。阁下在来福酒坊大庭广众之间,亮了身分手式,没错吧?”
“不必和他夹缠。”一名黑衣中年人向大汉说:“把咱们请他会面的意思告诉他。”
“好哇!我在听。”他的嗓门够大。
他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有点冒火;
“你听说过极乐天君吧?”大汉问:“老江湖应该知道的。”。
“哦!宇内双凶的第一凶,极乐天君吕如风,横行天下半甲子的刽子手。”他的怒火再旺了两分:“去年中秋,湖广岳州君山群魔乱舞,对外宣称组成一个什么风云会,公推宇内双凶为正副会主。
会主据说就是极乐天君吕如风,副会主是第二凶活阎罗罗云鹏;好像雷声大雨声小,之后便没有下文,一定是转入地下暗中发展,目下该有不少会众潜伏天下各处啦!你是……”
“风云会四海堂首席星宿朱。”大汉拍拍胸膛自豪地说:“接引三十六天罡排名第十二天满星,翻天鹞子朱永贵。中州镖局熊局主如果知道我到了开封,一定会头痛得三天三夜睡不安枕。”
“哦!幸会幸会。贵会有四海堂,意思是四海豪杰归心罗?贵堂又有接引三十六天罡,可能是招引好汉人伙的星宿了,贵会野心不小呢!贵同伴是……”
“这两位是本堂十大提调的两位。”翻天鹅子向站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抬手:“江湖十大暗器名家的两位,以后我会替你引见。”
“这时引见怕贬了他们的名头?”
“等你成了咱们的会友自己人之后……”
“抱歉,在下不会成为你们的会友。”他断然表明态度:“在下刚出道,对人会投帮毫无兴趣,你们既然不是正义锄奸团的人,决不会替我主持正义讨回公道,咱们今晚的约会,简直是最糟的浪费,误了在下向柏家讨公道的大事,告辞!”
“你走得了吗?”那位江湖十大暗器名家之一,冷森的语音十分刺耳。
“哦!逼上梁山啊?”他的怒火已消,准备与人交手,他必定将激动的情绪尽快地根除净尽。
那时,大明皇朝已是日薄崦嵫,不但水浒传、金瓶梅、西游记等等奇书已经刊行,连唱原曲的歌妓,也演出水浒的各段情节,所以江湖朋友都知道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逼上梁山的传说典故。
“你以为如何?”暗器名家咄咄逼人。
“老兄,你又以为如何?”
“哼!不要以为你对付得了那些侠义英雄,就敢面对我的追魂夺命暗器,咦……”
人影一闪即逝,五个人张口结舌像呆鸟。
“咱们碰上鬼了!”翻天鹅子随即骇然惊叫:“谁知道他是如何变化的?眼一花,就……就……”
“快走!”暗器名家也嗓音大变:“我的暗器可以杀人,但是杀不了来无影去无踪的鬼!”
五个人如飞而遁,吓坏了。
黑影又从文昌阁的第一层飘降,是姜步虚。
“原来也是伯鬼的人。”他目送飞遁的五个人影苦笑:“但他们在世间为非作歹,却不怕鬼神报应,真令人百思莫解。”
他发出一声尖厉刺耳的鬼啸,左手按嘴,接着发生鬼哭神嚎似的怪声浪,右手大袖猛挥,风声呼呼,尘埃飞扬有如飞沙走石。
开封城的街道,无风黄尘盈寸,有雨满街烂泥,用强劲的袖风连续激荡,真像漫天风沙,阴风惨惨。
五个人影去势更疾,跃登屋顶如飞而遁。
为非作歹的人心目中没有鬼神,但传统的观念中,却有鬼神存在,一旦目击异象,疑神疑鬼是正常的反应,这五位“高手”就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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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初。
柏家的中院,突然传出啾啾鬼声,倏忽不定时东时西。
但看不到形影,而且不时传出风声鬼嚎,偶尔有一两星鬼火,绿惨惨地随微风飘浮,忽明忽灭似隐似现,全宅陷入不测的气氛笼罩下。
负责警卫的人,当然都是一些胆气够的角色,但也被鬼声异象弄得心中发虚,毛骨悚然,不知如何是好,紧张得宜冒冷汗。
宅中的人,谁也别想睡了。
几个不信鬼神,胆气特壮的人,八方追逐异声鬼火,却徒劳无功,一无所见。
宅院的院子相当广阔,有亭台花木供佳宾游憩。
许门主移山倒海与爱女许巧云,仗剑在院子里戒备,附近还有几位高手名宿伺伏,随时皆可以发起猛烈的攻击。
但皆被异声所吸引,有些定力不够的人,甚至不自觉地喃喃自语胡说八道,走动时也显得笨拙不稳。
“是有以声惑人心神的高手捣乱。”暗影中藏身在花圃旁的关中狂客陆南星,以镇定的口吻大声说:“人在宅外,用折向传音术愚弄咱们。”
“吱溜溜……”屋顶传出鬼叫声。
潜伏的人急涌而出,抬头上望。
瓦面上灰影入目,像一个灰色的圆柱,没有头和手足,站在檐口更显得壮大,鬼叫声确是从灰圆柱发出的,隐约可以看到圆柱下端有布帛摆动。
一声怒啸,一位不信邪的高手,挺剑飞跃而起,从侧方登跃,扑出,剑发飞星逐月狠招,剑气陡然进发,剑化飞星猛攻怪物的左肋。
怪物的身躯突然暴胀,阴风乍起。
距体还在两尺外的剑虹,突然向上疾升,一声狂叫,这位仁兄连人带剑翻腾着倒飞,砰然大震中,压碎了不少瓦片,滚落檐下声势惊人。
下面的人只感到眼一花,注意力被滚落的同伴所吸引,竟然不知道怪物是如何隐没的,反正屋上鬼影俱无,灰圆柱形怪物硬是平空消失了。
而同伴摔落鬼叫连天,却是不争的事实。
“是什么玩……意?”有人惊惶地叫。
“爹,女儿想起来了!”许姑娘跳起来急急地说:“就是这………这怪物,从歹徒们手中救了女儿,没错,只……是……只是………”
“只是怎样?”许门主急问。
“只是既然他救了女儿,不许女儿伤害无双秀士那些人,应该是友非敌,不至于前来闹事……”
邻院也住了几位贵宾,突然传来一声暴叱,接着是一声狂叫,刀剑出鞘声隐约可闻。
“咱们有人遭殃了!”许门主急叫,首先跃登院墙。
十大弟子纷纷从暗影中现身,随门主至邻院支援。
可是,邻院高手乱窜,有人跃登瓦面,快速地搜索敌踪,却一无所见。
一位仁兄被打昏在墙根下,救醒时只知道被一个灰影打昏的。
全宅都在乱,但谁也没看清入侵的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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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了一个更次,假使每天晚上都乱,谁也休想歇息,白天那有精神办事?
每个人都羞愤难当,脸上挂不住,几十位高手名宿,居然不知道装神弄鬼的灰影,到底是人是鬼,表示这些高手名宿根本派不上用场。
四更将尽,全宅终于重归寂静。
内院是主人的居室,宾客止步的内堂灯火通明,渺无人踪,用灯火壮胆,可知快剑柏鸿翔早已胆怯心虚,被闹得受不了啦!
姜步虚穿了一袭宽大的灰袍,出现在灯火通明的内堂中,脚下沉重,走一步便传出重踏方砖地的声浪,有意让内室的人听到。
“啪哒!”他一掌拍碎了一盏悬在壁间的大灯笼。
“再不出来,堂中每一样家具保证全碎!”他的大嗓门也震耳欲聋:“早晚你是非出来不可的,我不信你能躲在内房的床上,抱着老婆躲在被子底下,向老婆拍胸膛,保证你是男子汉大豆腐,说不出来就不出来!”
宅中房舍甚多,连厢叠院内外分明,外宾不论男女,都不可能冒失地往内院里闯。
何况距外院和客院都相当远,内院的声息不易外传。
他在内堂大吼大叫,堂后内室里的人,那能装聋作哑不出来?
总不能情急发信号,要爪牙或宾客闯入内堂救命。
五、六盏明灯一一熄灭,仅剩下通向内室的走道堂口,所挂的一盏照明灯笼,光度有限。
一声鬼啸,阴风乍起,模糊的光影闪动,内堂像是在刹那间,从阳世变成阴曹地府。
两个穿裙的人影,就在这变幻的瞬间,挥动着手中的长剑.冲出堂口。
“哎呀!”一个女的被陡变的景象所惊,骇然止步惊呼,手中剑在抖动。
另一位中年女人,也大吃一惊,目定口呆。
“快剑为何不出来?”姜步虚站在剑尖前沉声问。
“你……你是……”
“讨债的!”
“讨……讨债?”
“对,讨债的鬼神愁姜步虚。”
一声娇叱,两个中年女人立即神智清醒,反应超人,双剑同时吐出,行致命的一击。
姜步虚的身影,突然从两剑的空隙中一闪而过,响起两记耳光声。
一名中年女人挺剑前冲,砰一声摔倒在壁根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挣扎难起。
另一名女人的右臂被扣住,扭转,剑脱手坠地,咽喉也被大手叉住。
“决剑呢?说!”姜步虚凶狠地说:“是不是躲在床底下?”
“他……他……”中年女人发话艰难,作无望的挣扎扭动。
“不说,扭掉你的鼻子,与阴豹一样,女人丢了鼻子,一定丑死了,说!”
“他……他刚……刚刚动身走……走了。”
“走了?他和犯不得范大爷一样,弃家一逃了之?岂有此理:“姜步虚愤怒地把女人推倒:“把一些朋友留下替他挡灾,他真是个男子汉大豆腐啊?”
“他……是和……和伏魔剑客贺老爷一……一起走的。”女人躲在壁根下颤栗:“他……他实在受不了你每晚前……前来骚扰,所……所以决……决定……”
“决定什么?”
“决定亲……亲往河……河北岸的卫辉府,催……催促答应即……即将赶来主事的两位前辈,也……也许请的人已在途中了。”
“什么前辈?”
“我……我真的不……不知道……”
“我另找人问,哼!”
“饶……我……”
唯一的灯笼倏灭,姜步虚已经走了。9
天快亮了。
夜间活动的族类该归巢了。
客院的灯火减少了许多,累得要死的英雄们,抓住机会好好睡一觉,闹事的人应该一去不再回啦!
刀过无情是风云十杰之一,从刀山剑海中闯出今天的局面,十杰的名头决非侥致的。
他确有称风云十杰的本钱,睡觉时,他的冷焰宝刀一定塞在被子里,任何时候都可以将刀抓住、挥出。
即使在他的家中,冷焰宝刀也必定放在枕畔,旦夕提防仇家的不意袭击,所以他活得相当苦。
他睡得相当警觉,并不因天快亮了而掉以轻心。
他确是对姜步虚怀有强烈的戒心,但并不害怕,只要他有冷焰宝刀在手,姜步虚奈何不了他。
他的邻室,是四海游龙的宿处。
这条龙一而再被姜步虚戏弄得灰头土脸,依然不加收敛,对搜寻人侵的姜步虚十分热衷,浪费的精力也比别人多,一睡下去,就倦极梦入华胥。
两间上等客房相距不远,平时隐约可以听到一些活动的声息,现在,早己听不到任何声息了。
当房门响起三声轻叩时,他一惊而醒。
他立即分辨出是用手叩门的声音,警觉地抓住刀,无声无息地以最快的速度,穿上靴披妥长衫。
问候的仆人不会在这种时候叩门,朋友也不至于不识相在这时候打扰清梦。
敌人决不会叩门,是谁?
“笃笃笃!”门又被叩了三下。
他猫似的到了门旁,先全神贯注倾听片刻。
没听到任何声息,但他本能地估计出人一定默默地站在门外。他无声无息地拉出门闩,跃然欲动。
“笃笃……”
叩至第二下,不等第三下叩及,他猛地拉开门,右手已蓄势待发。
门外鬼影俱无,走廓的照明灯笼光芒与平时一样明亮,整条甘余步长短的步郎,一无所有,一无所见。
依他的反应估计,叩门的人决不可能在叩了两下之后离开,必定僵立在门外,惊讶得暂时失去反应力。
鬼影俱无,谁叩门?
在他的锐利神目中,的确毫无所见。
可是,在他的感觉中,却感觉出有异,甚至感觉出有人,但他的双眼确是一无所见。
这瞬间,眉心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击,双目立即发黑,除了满天星斗之外,确实是一无所见了。
还来不及有何反应,小腹又挨了一击,可怕的内撼劲道人体,气散功消。
他是行家中的行家,本能地知道眉心挨了一拳,小腹挨了一脚。
房内漆黑,他扭曲着摔倒,生死关头忘了痛楚,强提真力滚入床底,手里仍能紧紧抓住冷焰宝刀。
他知道房中的摆设,虽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仍能准确地滚人床底,再从床脚窜走。
他经验丰富,精明机警,贴地屏息匿伏,连澈骨奇痛也忘了。
双目等于是瞎了,就算他有能力拔刀,也没有盲目自保或攻击的机会,因此,他完全放弃了拔刀而斗的念头,集中力量匿伏,用心神来估计对方的行动。
暂时的失明立陷死境,他必须等候复明。
姜步虚的搏斗与搜索的经验,比他差了一大段距离,被打得昏天黑地的人,竟然没发出任何声响,也是极为反常的事,真不敢贸然冲人。
房中太暗,又没有声息,想冒险闯入,真需要有超人的胆气。
危急中,他想起邻房的四海游龙。
他是名震天下的豪杰,当然不便出声大呼大叫,这是心怯求救的懦弱行为。
迄今为止,他除了知道不明不白挨了揍之外,毫无有关袭击者的概念,幸好他不是一个迷信鬼神的人,不然真以为是被鬼神所惩戒呢!
这时出声呼叫,怎么向赶来声援的人解释?
双目仍然疼痛昏眩,眼前朦胧,信手一摸,摸到床尾所放置的一张单人四方凳。
小腹的痛楚稳定了些,双手仍可用劲,悄悄挺起上身,将凳向光影朦胧的房门掷出。
房门外的走廊有照明灯,向外看光影朦胧,房外的人自明入暗,易遭暗袭,入侵的人不敢大意闯入,对他这个风云十杰难免有所顾忌。
果然所料不差,凳刚飞出房门口,怪响震耳,坚牢的方凳碎裂。
“四海游龙,你不会睡死了吧?”他心中暗叫。
尽管他与吴天一剑一样,对狂妄嚣张的四海游龙讨厌得要死,但却有自知之明,论真才实学,他还真挤不过身怀绝技,莫测高深的年轻人。
至少,四海游龙敢公然向姜步虚叫阵。
尽管每次叫阵都灰头土脸,但这并非表示四海游龙不行,而是姜步虚太狡猾机灵,两人并没真正决斗拼命,无法估料双方的武功到底谁高明。
他当然明白,四海游龙决不会睡得像条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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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游龙没睡死,但真的疲惫不堪。
柏家闹妖怪,这位年轻侠士是不信有妖怪的人,因此追逐得最卖劲,比其他的人也耗损更多的精力,结果疲劳过度,睡得昏昏沉沉。
木凳被击砰,响声惊醒了这位年轻侠士,昏昏沉沉中怒火上冲,刚睡下不久,就有人在外面吵扰,岂不是有意骚扰他的睡眠吗?
趿上便鞋,他冒冒失失地拉开房门。
“谁在吵闹?”他迈步出门火爆地叫:“还让不让别人睡呀?”
他以为住的是旅舍呢!
大概睡意仍浓,被人吵醒难免冒火。
眼前人影乍现,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人影。
“你也在呀?去你的!”更熟悉的嗓音入耳。
他完全清醒了,可是清醒得晚了些。
他这时的穿着打扮,与白天的神气光景迥然不同,赤着上身,仅穿了一条长裤,光着脚丫子跟着便鞋,头发草草挽了一个懒人髻。
刚从床上爬起,那有时间穿得光鲜?
“砰卟!”两声闷响,左右颊各挨了一拳,这记左右开弓干净俐落,快速如电。
他只感到眼前星斗满天,这才真正清醒了。
上身刚往后仰,右脚背便挨了一踏。
便鞋只是软布面,毫无硬度的布鞋,一脚踏下去,鞋里面的光脚丫子怎吃得消?稍用半分劲,保证会痛得跳起来。
“哎……”他终于叫出声音,往房内退了两步,立即一跃而出。
“姜步虚!”他怒叫,踢掉便鞋,赤足沿走道狂追:“我要剥你的皮……”
“哈哈哈……”姜步虚的狂笑声逐渐远去,走道唯一的灯笼倏然熄灭。
房内匿伏的刀过无情,感到一阵轻松,浑身舒泰。至少,眼睛不怎么模糊,小腹也不怎么痛了。
有四海游龙挡灾,姜步虚不会再回来闹事啦:
同时,他也心中暗笑,四海游龙显然也吃了亏,多一个人挨揍,在精神上至少可以分担一些痛苦。
“这狂妄小子大概比我还要倒霉!”他想。
他清晰地听到拳头着肉声,更听清四海游龙忍痛的本能喊叫,至少,他也挨了两下,并没痛得出声喊叫,比喊叫的人当然幸运些。
全宅再次大乱,直乱至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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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镖局在大梁门(西门)外,规模宏大,一排九间门面,中间是壮观的大厅堂。
外面,有广大的停车场、驻马栏、下车阶下马石,平时车水马龙,相当忙碌,假如碰上启镖日,大广场更是壮观。
一早,西行的一趟小规模车队己打发走了,伙计们一身轻松,仅有几名伙计,在清扫骡马粪。
镖局局主多臂熊与两名镖师,站在前廊的阶上,目送镖车驶上西行的大官道,瞥了两廊的旗杆架一眼。
烈日炎炎,没有一丝风,大大小小十余面镖旗低垂,似乎垂头丧气奄奄一息。
“虎牢关一带山区,听说啸聚了一批好汉。”他向右首的镖师双枪将黄茂昌说:“这趟镖虽然货多值少,或许引不起有名头的绿林朋友兴趣,但对那些铤而走险,临时啸聚的毛贼,仍然具有诱惑力。
我有点担心过不了虎牢关,也许得派人赶到前面去了解情势,以免在阴沟里翻船。傈咱们赔得起,但难免声誉受损。”
“我带人跑一趟好了。”双枪将点头自告奋勇:“那一带我熟悉,还有几位朋友可用,近来铤而走险的人愈来愈多,咱们这碗刀口饭,也愈来愈难吃了。”
“咦?他们来干什么?”多臂熊粗眉一轩,脸上变了颜色。
六个人,正踏入广场,向店门闯,来势汹汹,领先的人是吴天一剑白云深,风云十杰排名第三的江南名剑客。
后面的五个人:两眼有黑圈的刀过无情,昨晚挨了揍留下瘀了血的黑眼圈。
一身宝蓝的四海游龙,与一身绿的孟姑娘。
另两位是快剑的好友,也是开封有头有脸的爷字号人物,本地的地头蛇,流星剑曾裕廷、神镖客张魁。
江湖朋友对这两位仁兄颇有印象,其实剑和镖都不怎么出色,几近夸大,连跻身开封十大豪强也稍欠份量,怎么算也轮不到他俩排名。
自从上次到柏家救姜步虚失败,多臂熊受到奚落含怒而走之后,双方已是面不和心也不和的对头。
中州镖局两三百位上下伙计,对柏家的人仇视日深。
多臂熊的名头,虽然没有风云十杰响亮,但他是江湖上的实力派人物。
身为镖局主人,宗旨是和气生财,如无绝对必要,决不与牛鬼蛇神红脸,所以极少与人决斗挤命,因此表现得不怎么杰出。
若论真才实学,风云十杰中,真正比他高明的人不超过一半,吴天一剑还真不便在他面前摆威风。
上次侮辱他的人,就是刀过无情。
刀过无情在风云十杰中排名第二,比吴天一剑的第三份量要高些。
但他今天却走在后面,让吴天一剑走在前面,很可能是为了有—双黑眼圈,不便逞英雄出头作主。
黑眼圈是挨揍的标记,难免有点自卑感。
他心中恼怒,但不便发作。
所有的伙计都停止工作,所有的目光都是不友好的。
中州镖局的人,全都知道姜步虚向柏家报复的事故。
三人站在阶上,毫无降阶相迎的意思。
如果姜步虚的事故不曾发生,这六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是多臂熊降阶欢迎的贵宾。
渐来渐近,双枪将首先不耐地哼了一声。
“登门问罪吗?”双枪将嗓门够大:“这年头,不讲理不在乎道义的人,似乎愈来愈多了,咱们吃镖局饭的汉子,也愈来愈难混啦!”
“他们敢?”另一位镖师铁掌开山程玉昆虎目怒睁:“江湖朋友中,毕竟还有许多明是非讲道理的人,再说,开封仍然是有王法的地方。”
“中州镖局一比一,或许对付不了名头吓死人的高手名宿。”双枪将火气愈来愈旺:“咱们有权三五个对付一个,或者十个对付一个。
咱们总不能让所谓天下第一的高手,说一声关门倒店就摘招牌掷包袱走路。”
“弟兄们!”铁掌开山攘臂高呼道:“抄家伙准备,有人要摘咱们中州镖局的镖旗招牌了。”
这一叫嚷,真有人握刀剑涌出。
厅堂内大踏步出来了一个人,知府衙门捕房的名捕快摘星手江名琛。
“那一个杂碎敢在江某的管区内撤野,江某一定把他弄到班房里吃太平饭。”摘星手声如沉雷,威风八面:“民心似铁,官法如炉,连九天飞魔那种飞行绝迹的凶魔,也乖乖地待在大梁老店,不敢为非作歹耀武扬威,他知道公然行凶是丢人现眼的事,一点也不光荣。”
“熊兄,这不是待客之道吧?”吴天一剑在阶下汕汕地说:“在下此来,只想向熊兄请教有关姜步虚的底细,并无他意。”
四海游龙年轻气盛,剑眉一轩。
“你是公人?”四海游龙沉声向摘星手问。
“不错,我姓江。”摘星手冷冷地答。
“你知道姜步虚的事?”
“我拿钱办事,所管的就是了解纠纷的根源,当然知道此中是非。”
“你不管他不断到柏家澈夜骚扰的事?”
“有人提出控告吗?你?”
“这……”
“去叫柏大爷向衙门控告,提出人证物证,空口说白话,你算什么?”
公门人八面玲珑,精明老练,四海游龙这种人除了卖狂之外,简直一无是处,有如呆免对老狐狸,说不了三句话,就陷入困境。
四海游龙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哼了一声,气势汹汹往上迈步,要动武了。
“蔡老弟,不可鲁奔。”昊天一剑拉住了四海游龙:“咱们是有事前来请教的,不可失礼。”
“请教不敢当。”多臂熊也不希望在自家门前起冲突,打手式示意请摘星手暂勿干预:“老实说,姜步虚在敝局赶了四年车,敝局的人都瞎了眼,居然没有人知道他是一个身怀绝技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实在惭愧。
四年来,他赶车从来就不曾失闪过,多次与劫镖贼冲突,他的车一直就毫无损伤,咱们的人真该起疑的。白兄,在下确是无可奉告。”
“他的根底……”
“白兄,不要浪费工夫了,除了知道他是本地的无根无底的老实人之外,没有人能供给进一步的消息。
白兄,你们错了,无可挽回,事实上你们并不想挽回,在下无能为力,确是不知道他的根底。”
“他与犯不得之间……”
“白兄,算了吧!何必再扯上范大爷?假如他真的与范大爷有勾结,想想结果吧!白兄,他一根手指头,也可以要快剑怕老兄死一百次,你老兄心中明白,不是吗?”
“这……”
“白兄,在下很忙,无暇奉陪?失陪了。”多臂熊抱拳为礼,转身人厅走了。
六个人在阶下发僵,四海游龙不得不强忍怒火。
侠义英雄们假使犯了法落了案,就只好做亡命之徒啦!殴打公人就是犯法,而且罪名不轻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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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人绕城而走。
走城外远不了几步,走城内会引起对头的注意,这些主要的高手名宿,尽量避免白天四出暴露行踪。
刚接近大南门,迎面碰上派来寻找他们的三个人,是快剑的好朋友。
一看迎来的人神色惶急,昊天一剑心中一动,平空感觉出不吉之兆。
“怎么一回事?”昊天一剑远远地便急声问。
“罗家兄弟与四方行客的尸体己经发现了,贺前辈派晚辈催请诸位赶往现场。”急奔而至的中年人惶然说;上气不接下气体能消耗可观。
“昨晚失踪的人?”昊天一剑一惊:“他们是策应眼线的,监视姜步虚的人怎么说?”
“正义锄奸团的人与姜步虚接触,眼线将消息传出之后,仍然继续监视,一直跟踪姜小辈返回住处。
店外策应的罗家兄弟与四方行者,可能跟踪正义锄奸团的人,一整夜断了消息,不久前才在十里庄的荒野,发现他们的尸体。目下贺前辈正带了人在现场处理,找寻可疑的线索,请诸位前往勘查……”
“那就快走:“昊天一剑心中大感不安:“出了人命,可就不堪收拾了,糟!”
出了人命,麻烦大了,这表示寻仇报复的小风波,将转变为血腥大报复的狂风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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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弃在荒野的草丛中,距姜步虚以前寄住的小店不足一里。
这是说,多少与姜步虚有关,在地缘上找线索,首先便令人想起姜步虚。
问题是,姜步虚涉人有多深。
监视的眼线相当精明,从来福老店跟踪姜步虚返回住处,便把守住屋前屋后,不敢太过接近。
之后,一直不见姜步虚外出,屋中没有灯火,猜想人已安睡,当然不敢潜入查证。
姜步虚与冒充正义锄奸团的人,在文昌阁约会,在住处附近负责监视的眼线,根本不知道他不在屋内。
姜步虚在柏家骚扰,眼线也毫无所知。
这是说,姜步虚可以在眼线的严密监视下,无声无息来去自如。
那么,死了的三个人,如果不是死在正义锄奸团之手,便是被姜步虚宰了。
尸体经过行家的澈底检查,发现是被暗器击毙的,。暗器已被起走,而且破坏创口形状,验不出是何种暗器所杀的。
凶手是行家,人数不下于三个,将尸体带出城,一个人决难办到。
姜步虚只有一个人,但同情他的人甚多,九天飞魔、天涯怪乞就是代表性人物。
人一多,意见也多。
在场的十余位高手名宿,倒有一半认为必定与姜步虚有关,认为找姜步虚求证,错不了,激愤中的人是不讲理性的。
另一些人认为与正义锄奸团有关,但正义锄奸团不可能滥杀无辜。
另一些人认为邪魔人士必须负责,甚至怀疑那些?昆水模鱼的人搞鬼。
伏魔剑客是事实上的主事人,三位朋友被杀,想冷静也冷静不了,立即派人为死者善后,返回柏家调派人手,加紧侦查凶手的线索。
人是分批走的,四海游龙与孟姑娘走在最后,先到姜步虚以往借宿的路旁小食店,向店伙查问姜步虚的底细,盘问借宿期间的活动情形。
小店共有五个人,三男两女,他们怎么知道姜步虚的底细?
借宿期间的行动,极为合作地交代得一清二楚,钜细无遗,都是一些日常小事务,毫无参考的价值。
四海游龙调查姜步虚,与三个死者的事无关;
三个死者他不认识,并无仇恨可言,甚至认为双方已势成水火,死几个人理所当然。
他之所以要找姜步虚理由充分,但决不是为了要替三个死者复仇而紧楔不舍。
毫无所获,他甚感失望。
“咱们直接回城去找他,把他邀出城决斗。”他向孟姑娘焦躁地说:“吴天一剑那些人愈老愈胆小,办事诸多顾忌,凡事怕贻人口实谋而后动,什么事也办不成。
白天咱们不便逼他,晚上他却可以到柏家闹得鸡犬不宁,早晚咱们要被他气疯的!”
“再去找他,同样讨不了好。”两人一面走上返城的路;一面交谈,孟姑娘显然不同意再次登门挑衅:“好汉怕赖汉,他不会接受你要求的决斗,会重施故技使奸发泼胡缠。”
“赖汉怕死汉。”他咬牙说:“我会用绝技逼他不得不和我拼命,哼!”
谈话间,到达十里亭。
亭后的树丛枝叶摇摇,钻出小魔女丘明月,和邪笑着的天涯怪乞师徒。
“你们才回来呀?”老花子用怪怪的嗓门叫,一跃人亭,支着打狗棍站在亭口邪笑:“听说你们死了人,所以跟来瞧瞧,死的是那几位大英雄呀?”
“臭花子,你这浪得虚名的滥货,给我滚到一边凉快去,死不死人没有你的事!”四海游龙冒火地堵住了亭口:“咱们都知道你与姜步虚有勾结,最好别让在下抓住证据,有宰你的藉口!”
“千错万错,上门吊丧的人没有错,你这小混蛋岂有此理!”老花子能说会道,笑骂皆有技巧:“喝喜酒滥朋友都来凑热闹,送丧却只有够交情的人才上门,你这小混蛋……”
四海游龙一声怒吼,疾冲而上。
“哈哈哈……”老花子狂笑着倒飞出亭后:“小丫头,人是你的了!”
小魔女斜掠急迎,一闪即至。
“打!”声到掌及,纤纤玉掌闪电似的到了四海游龙左肋。
上次小丫头骤不及防,也没料到四海游龙出手便用上霸道绝学,接了一掌几乎送了小命,发誓要讨回公道,见面便出手抢攻,毫不迟疑地也用上了绝技。
九天飞魔号称魔道至尊,潜山长春谷名列三谷之首,不但轻功号称飞魔,内功拳剑更是出类拔萃。
老魔出身玄门高人门下,所练的内功称为太极玄功。
太极玄功派流最广,种类繁多,有称两仪真气或两仪大真力,有些则称乾罡坤极神功,或者浑天玄功等等。
不管叫什么功,真能修至阴阳合运生生不息境界的人,屈指可数。
老魔十年前便已修至这种境界,因此戏称为九转神魔功,可随神意转移所发神功的劲道,时阴时阳令对手防不胜防。
其实,这种境界只能算太极玄功的基础火候,距合运凝阴阳为一的境界遥之又遥,能随神意而转移阴阳,是技巧而非火候纯青的现象。
但老魔的成就;已足以横行天下了。
小魔女已获家学真传,差的只是火候,技巧已能如意发挥,所以她才敢向四海游龙讨公道。
四海游龙勃然大怒,手下败将居然胆敢贴身抢攻,要不是疯了,就是瞧不起他这位年轻英雄。
“你找死!”他怒吼,转身挥掌硬接。
有如山洪暴发似的浑雄掌力,被一股无形的阴柔劲道所引偏。
小魔女也身形不稳,随外引的怪劲扭转娇躯,右掌同时再次抢攻,仍然光临四海游龙的左肋。
四海游龙一惊,小魔女的反应快速吓了他一跳,已来不及收招反击,马步一沉,以肋硬接来掌。
上次姜步虚不知道他怀有怪异的护体奇功,在他的肚子上攻了一拳,两人同被震退丈外,—他夷然无损,姜步虚却感到手臂酸麻,几乎上当。
“啪!”一声响,掌及左肋。
劲气激荡,他踉跄斜冲出八尺外,马步一乱。
小魔女身形急剧地扭转,也斜震出八尺。
“姜大哥估计正确。”小魔女变色叫:“你练了一种外柔内刚的邪门气功,不明就里的人,拳掌及体必定折断手臂。
你这厮外表狂妄暴躁,骨子里却阴险狠毒,与人交手从不理会武林规律,出手就用绝学伤人;姜大哥要掘出你的根底来,现在你的邪功伤不了我了,打!”
声出掌发,闪掠如电,一口气狂攻了十余掌,一沾即走,攻势连绵。
四海游龙其实并不真的暴躁,狂妄倒也确有其事。
姜步虚用打滥仗的手段对付他,的确令他暴躁如雷,真要与势均力敌的高手拼搏,他的沉着稳定与先前判若两人。
在小魔女八方游走快攻下,拳掌布下绵密的铜墙铁壁,不但封守自如,而且还乘机反击了三拳五掌。
一刚一柔,缠上了,劲气袭人,打得激烈万分,人影快速闪动不易贴身行致命一击,短期间难分胜负。
孟姑娘愈看愈心惊,这才知道那天在大街上,小魔女知道她的身分底细,依然敢向她挑衅的原因了。
小魔女的确身怀绝技,不在乎她孟世家的幻剑绝学。
她极为关—心四海游龙,已把四海游龙看作未来的江湖侠侣,关心便心悬爱侣的安危,本能地手按剑靶,逐渐逼近斗场。
天涯怪乞晃身拦住去路,冷冷一笑。
“你最好让他们公平相搏,小丫头。”天涯怪乞拂动着手中打狗棍:“记住,你们是侠义门人子弟。”
“不关你的事.让开!”她不悦地娇叱。
“我老人家……”
“我找你!”她作势拔剑。
“你最好赶快溜走。”天涯怪乞还真不愿用棍接她的幻剑,侧闪八尺:“姜步虚正往这条路上来找你,要抓回他的烧锅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那天杀的缺德鬼!我和蔡大哥正要回城,逼他到城外来决斗,他来好了!”孟姑娘脸红脖子粗:“你再胡说八道,休怪我动剑对付你这过了气的邪道老朽!”
“我老人家已经被人看成老朽废物了,岂不哀哉?”天涯怪乞怪眼一翻,手动棍发:“给你一记花子打狗!”
出其不意棍攻下盘,孟姑娘早有防备,人往上跳,长剑出鞘上身疾沉,来一招身在空中平射发剑的银汉飞星,避招反击恍若电耀雷击。
而且姿势十分美妙灵活,锋尖化虹直迫老花子的上盘。
走险反击,风险倍增,假使老花子能挫体疾沉,棍往上挑,那……
太快了,老花子真来不及变招反击,扭身侧内,剑间不容发从右肩上空电掠而过,澈骨剑气令老花子感到澈体生寒。
人老了,反应确是比年轻人差,心中知道该如何避招反击,手脚却跟不上神意的指挥,几乎逃不过这一招狂野的反击急袭。
“打断你的狗腿!”老花子暗惊中扭身挥棍,猛劈犹在空中的双脚。
孟姑娘半空中吸腹收腿,剑光回旋,“啪!”一声剑脊与打狗棍接触,身形着地倏然追击,剑发狠招三星追月,一连三剑,把老花子逼退了两丈,换了三次方位。
天涯怪乞傲啸江湖,武功虽然并不怎么出色,但狂放豪勇又善打滥仗,刁钻泼辣机惊绝伦,武功比他高的成名人物,常会一不小心栽在他手上。
今天,老花子真有老之已至的感慨。
孟姑娘的剑势果真奇幻难测,神意契合已到了完美境界人与剑合而为一,人具智慧,剑亦具有灵性,似乎发招的前一刹那,便具有任其予取予求的无穷威力。
假使老花子不是经验丰富,生理机能并没真的老化,这一招空前快捷的三星追月,恐怕连一星也无法躲闪。
每一剑所幻化的寒星,皆如影附形摆脱极为困难,虽然脱出威力圈,但已出了一身冷汗,心中发虚。
一声娇叱,孟姑娘发起了主动抢攻,剑化长虹经天,射向远在丈外惊容明显的天涯怪乞。
“厉害!”老花子怪叫:“给你涂脸!”
老花子亲眼看到姜步虚戏弄四海游龙,用木炭涂脸。棍本来尖端点地,突然向上一挑。
泥土飞扬,挑起一丛尘土,向袭来的剑虹飞撒,这是打滥仗的妙着。
姜步虚的木炭,威力比尘土差得远,尘土是任何兵刃皆挡不住的利器,虽然尘土势难造成伤害。
孟姑娘吃了一惊,急急变招闪避。
“你算什么高手前辈?可耻!”她大骂,身上已飘沾上一些浮尘:“老狗,你……”
“哈哈哈!”天涯怪乞狂笑,但不再挑土:“老夫绰号称怪,交手怪招百出,众所周知,这也是老夫只能称怪,而成不了大英雄大豪杰的原因所在。
来吧!老花子的乾坤八宝袋中,还有不少让你心惊胆跳的宝贝,即将掏出来让你大开眼界呢!”
“妙啊!”一旁的小花子怪腔怪调怪叫:“女人最怕蛇怕虫蚁,师父的乾坤袋中,不是有许多毒蛇虫豸吗?快往她身上丢啊!师父。”
孟姑娘花容变色,急退丈外。
满身尘埃不要紧,衣裙脏了可以洗,但一把毛虫毒蛇上了身,那可不是一位大姑娘所敢想像的大灾祸。
“老鬼,你给我牢牢地记住!”她咬着银牙叫骂:“下次,我要带暗器专门对付你,我……”
“老花子随时等着你,而且准备一些让你做恶梦的法宝,保证你云飞魄散的……”
不远处把小魔女一掌逼退的四海游龙,人化流光飞掠而至,以为孟姑娘吃了亏,狂怒地猛扑天涯怪乞,半途拔剑出鞘,气势汹汹,快速骇人听闻。
“快走!这条蹩龙疯了!”天涯怪乞急叫,一跃三丈奔上官道。
小花子像老鼠,鼠走的身法十分奥妙,随时折向令人难测,真不易追赶。
小魔女缠斗了百十招,还没能摸清四海游龙的出招手眼心法步,但对强劲的厌体内劲;逐渐摸清适应与减轻的技巧,怎肯罢手?
“剑上见真章!”她也拔剑,跟上娇叱。
“你配?”孟姑娘截出,剑发有如骇浪惊涛。
两女早有成见,好不容易冤家路窄,正好乖机结算,搭上手便各展所学全力以赴,攻则空前猛烈,防守时剑网绵密风雨不透。
四海游龙无法追及老少两花子,退回在旁观战,片刻便收剑入鞘。
“你们旗鼓相当,并无决战的打算。”他在旁不住嘀咕:“这样纠缠下去,大概三天三夜也是不了之局。念慈,让我打发她。”
“不要你管。”孟念慈一面挥剑一面叫道:“我不信她还能支撑多久,我一定要她后悔,一定!”
但她心中明白,她的幻剑固然变化神奥,而小魔女的剑同样泼辣而诡变难测,确是棋逢敌手,不但急切里求胜机会有限,久斗之后也占不了优势。
两人都打出真火,都不肯罢休。
但见剑起处满天电火,分合间澈地流光,好一场势均力敌的龙争虎斗,连自以为了不起,志在雄霸天下的四海游龙,也感到暗暗心惊。
能有机会见识高手拼搏,必定获益匪浅,这一来,他狂傲的气焰减弱了不少,无形中收敛了许多。
至少他心中明白,在剑术上他还得下苦功。
“天色不早,我们还得赶回城找姓姜的呢!”他不能不管,拖下去会误事:“老花子逃掉了,很可能把这小魔女的老爹找来,不赶快处置她,老魔一来就大费手脚了,交给我。”
“你也挺剑上吧:“小魔女大叫:“等什么?你们这些浪得虚名的英雄,从不以群殴为耻的!”
小魔女聪明刁钻,已逐渐摸清孟念慈的剑路,虽然还没找出应付的机契,但孟念慈已经抓不住主宰全局的机会了。
假使有四海游龙加入,后果必定严重,因此明里激四海游龙加入,其实是用英雄二字扣牢这位狂妄的游龙。
四海游龙果然上当,完全打消了加入的念头。
“小魔女,你将会为这些侮辱英雄的话付出代价!”他恨恨地说,随着激斗的中心移动,随时准备策应孟念慈:“我要你记住,所付的代价一定很高。”
远处的树林中,传来老花子的啸声。
是招呼小魔女快撤的信号,可从啸声中听出焦灼的感情。
可是,小魔女已经无法抽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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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怪乞说姜步虚正往这条路来找孟念慈,确是实情,却也有一半错,姜步虚并非为了孟念慈或四海游龙,而走上这条路的。
柏家有宾客被杀的消息,已传遍全城。
有些消息说与姜步虚有关,尸体出现在以往姜步虚落脚的十里庄,他一时好奇,大摇大摆南下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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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怪乞与小魔女,比姜步虚先一步出城,飞步急赶,要在他之前察看情形动静。
而姜步虚,却是从容不迫大摇大摆就道的,脚程慢了两三倍。
过了五里集,劈面碰上匆匆返城的第一批人,是由昊天一剑与刀过无情领队,除了流星剑与神镖客之外,还有三位侠义道中颇有名气的大人物。
七个人中,竞有两人名列风云十杰,实力极为雄厚,想向他们寻仇的人,真得考虑考虑后果。
冤家路窄,偏偏碰上了他们要找而不敢找的姜步虚。
没有四海游龙与孟姑娘同行,这两位豪杰的胆气大打折扣,因为四海游龙是唯一敢和姜步虚拼老命的人。
官道宽阔平坦,视界可及三里外,老远便可看清对面的来人是谁。
他们不想示弱回避,每个人心中各怀鬼胎,谁愿意装孬种提出回避的意见?因此大家都不提.只好硬着头皮等候变化。
其实,人多胆气就壮,七比一,刀过无情的冷焰宝刀,吴天一剑的松纹古定剑也是名剑,都可以和任何高手名宿放手一拼。
刀剑联手更是无可克当,因此心中虽然有点虚,但并不害怕。
姜步虚也看清他们了,脚下丝毫不变,泰然自若相迎,青衫飘飘步履安样,赤手空拳面对七位佩刀带剑的高手,他夷然无惧,神色反而更从容。
双方逐渐接近,气氛紧张。
“妙极了,不是冤家不聚头。”他远在廿步外,便以震耳的嗓音大声说:“柏家的宅院厅多房众,在下又没有内线,晚上去找你们,真有如在高梁地里抓兔子,白忙一场。城外是拼死活的好地方,你们来得好,真好!”
行动可以表现勇气和信心,他的表现给予七位仁兄的心理威胁颇为沉重。
反之,七位仁兄不得不保持自尊,硬着头皮上,神色上就输了第一步棋。
官道上旅客三五成群,谁肯示弱丢人现眼?
终于,面面相对了。
“老夫正要找你!”昊天一剑冷静地上前打交道:“你也来得好。”
“当然好,我这人甚少病痛,好得很。”他流里流气地说:“可是,那位刀过无情孙大豪杰,似乎不太好,表示挨了揍的黑眼圈,十天半月消不了。
打起精神来,别怕,我又不会咬你,为何躲在后面畏畏缩缩,不敢挺身来向我报一掌一脚之仇?”
刀过无情实在受不了,钢牙一咬,大踏步上,与昊天一剑并肩一站。
“姜步虚,不要嘴上缺德!”昊天一剑强忍怒火:“昨晚你杀了咱们三位朋友,太过份了。柏老弟虐待你,你并没受到致命的伤害,下毒手杀人报复,天地不容,你……你……”
“我严重抗议你这种血口喷人的指控,你简直就是一个生了一张脏嘴的王八鸭婆!”
姜步虚愤怒地破口继续大骂:“老天爷!你怎么会成为受人尊敬的风云十杰的?要不是天下的人瞎了眼,就是武林无人。
说年岁吧!你也活了一大把年纪,毕竟你是一个成名人物,你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要负责的,可不能信口开河,像龟公鸨婆在教坊妓院里一样胡说八道。昨晚一整夜,我都在柏家游荡,你说我杀了你们三个朋友,拿证据来!”
“你……”昊天一剑脸红耳赤,下不了台,至少迄今为止,没有人敢把风云十杰骂得如此恶毒。
“你们这些可怜虫,用得着我鬼神愁下毒手屠杀?真要杀,昨晚刀过无情这老混蛋,铁打的脑袋也会破裂,肚子会变成一锅烂肉汤,那有机会亮着黑眼圈,一脸欠揍相在外丢人现眼?”
刀过无情毕竟是武功高超的行家,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昨晚姜步虚假使存心要他的命,眉心的那一拳只要再增半分劲,即使脑袋不破,双目也将爆出眶外黑白一齐流,废定了,比丢了鼻子的阴豹更惨。
“你这小狗狡猾阴毒,偷鸡摸狗打滥仗,你配在老夫面前说此大话?”刀过无情嘴上不服输,嗓门虽大,脸色却时白时红,徐徐拔刀:“胜得了老夫的刀,再吹牛还来得及。”
姜步虚顺手折了一根从头顶上空垂下的柳枝,粗仅如拇指,长约三尺,道:“你以为手中有一把还算锋利的刀,就以为很了不起吗?
你出来,别站在人堆里穷嚷嚷表示英雄,我反对杀人,却不反对你用宝刀把我大解八块;你的刀号称无情,刀本身的杀气极为凛冽,加上你杀人的纯熟精妙技巧,杀掉我算我命该如此,我的亲朋好友,决不会出面指责你天地不容,上吧!”
刀过无情怎能不出来?
一声龙吟刀啸,晶芒刺目的冷焰宝刀完全拔出。迈出五、六步立下门户,
刀光耀目,刀气慑人,阴森的杀气在空间汹涌弥漫,似乎烈日也突然消失了势力,一代风云豪杰的气势,也有慑人心魄的威力。
“你要用柳枝接老夫的刀?”刀过无情阴森森地问,刀势已将姜步虚控制在威力圈内。
“有什么不对吗?你怕柳枝?”姜步虚轻拂着柳枝,柳叶簌簌而动。
“要刀剑吗?”
“不必。”
“这可是你自找的。”
“是呀!咱们都是成年的人,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所做的事都必须负责,包括用柳枝挡剑,或者与阎王爷过招,都可以算是自找的。少废话,我要进招了。”
“你随时都可以进招……”
人影一闪即至,柳枝临头,数十张柳叶簌簌抖动,传出飒飒的风声。
刀过无情大怒,这岂不是儿戏吗?一声喝叱,一刀斜削临头的柳枝。
刀过无声,光芒一闪之下,柳枝立折断掉尺余,刀太快太利,吹毛可断,柳枝那堪一击?
可是,数十张柳叶,似乎就在刀过枝折的同一瞬间,脱离了柳枝,似乎每一张柳叶都是枯叶,枝一震便同时脱枝飘落。
不是飘落,而是像铁弹般弹落,每张柳叶都成了铁弹,也像名家所发的柳叶力,劲道十足地向刀过无情弹落,向头胸疾下。
刀过无情怎知会发生这种不可思议的变化?毫无应变的机会,柳叶弹落,有如雨打残荷,击中身躯与护体神功接触,如金石交击。
“哎……”这位风云豪杰吃足了苦头,双目难睁,痛楚如浪涛般的光临,狂舞着宝刀急急后退。
右手腕一麻,挥舞着护身的宝刀失手坠地。
刚忍痛睁开朦胧的双目,想察看刀是如何被打落的,铁掌如刀,巨拳如千斤巨锤,已经暴雨似的光临身躯,拳拳着肉掌掌及体。
一声哀叫,刀过无情扭曲着摔跌出丈外,发出可怕的呻吟,痛苦地挣扎难起,口角溢血,鼻血也注流,像是被击中的垂死猛兽。
电光石火似的瞬间接触,任何人也来不及插手。
“我要一个个摆平你们,决不宽恕!”姜步虚一脚将冷焰宝刀踢飞出三丈外的水沟,轻拂着光秃秃的尺余长柳枝:“先打个半死,再卸下身上一些零碎留作纪念,看你们尔后是英雄呢?抑或是狗熊。谁是下一个接受惩罚的人?站出来!”
大名鼎鼎的刀过无情,用宝刀斗柳枝,一照面便丢刀挨揍,一下子就倒了,口鼻流血,挣扎难起,没有人会相信,却事实俱在。
流星剑胆都快要吓破了。扭头狂奔逃命。
神镖客胆气壮些,抖手便是三枚追魂透风镖。
姜步虚身形乍隐乍现,似是从三枚追魂透风镖的窄小空隙中钻过去的,在神镖客的面前乍现。
“劈啪!”耳光声清脆,神镖客仰面便倒,口鼻立即流血,乌天黑地翻转身,手脚并用向路侧爬,一不小心,滚落两尺深没有水的沟底。
流星剑只逃出十步,柳枝像钢鞭抽上了双肩、背部、腰臀,一鞭一条痕,痛入骨髓,一声狂叫,脚下失闪,一头栽入一堆马粪中。
昊天一剑大骇,转身飞掠而走,要与第二批人会合,希望伏魔剑客能对付得了姜步虚。
其他的人逃得更快,这些可敬的英雄豪杰知道大事不妙,逃的速度空前绝后,不逃才是一等一的大笨瓜,为首的人逃,他们还能留下来等死?
“你们逃得了?站住!”姜步虚飞步急赶,喊叫声震耳欲聋。
当然不会有大傻瓜站住,反而逃得更快。
他突然哼了一声,向右一窜,消失在路右的树林内,形影俱消。
逃的人无暇回头察看,回头必定慢了一两步,拼命向前逃,不管姜步虚是否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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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半途向东岔出一条小径,穿越牧泽与逍遥宫故址,可抵小南门,是住在小南门的旅客,走南下大官道的捷径。
柏家在小南门内,往来十里庄皆走这条小路。伏魔剑客第二批人,从这条小路来,也从这条路回去。
昊天一剑是第一批的人,却走的是大南门大官道,半途碰上了姜步虚,走了霉运。
七个人,被击倒了三个,其中包括武功最高深的刀过无情。
跟着昊天一剑逃命的三个人,都是侠义道的成名人物,速度居然不比昊天一剑慢,逃命的人通常要比平时的速度快些。
四个人只顾逃命,希望与第二批人会合,却不知伏魔剑客一批人已抄捷径走了。
逃得太急,忽略了前面路两侧的可疑微候。
—追赶的姜步虚却留了心,看出警兆。
这四个家伙不逃散,反而向来路逃,不合情理,因此他早已留心前面的徽候,一发现警兆,便先一步窜入路旁的树林。
昊天一剑逃了两里地,却不见伏魔剑客一群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拼命飞奔,不久,十里亭在望。
路右的树林荒野,一群有心人跟来了,越野而走隐起身形,保持同样快的脚程,紧楔不舍。
越野当然比沿官道狂奔慢,想追及不是易事。
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
路旁潜伏着天涯怪乞师徒,远远地留意小魔女激斗孟姑娘。
师徒俩并不怎么担心小魔女的安全,九天飞魔的轻功傲视武林,小魔女不但尽获真传,甚至大有青出于蓝的境界。
因为小魔女的身材娇小,所以显得更轻灵一两分,只要小魔女存心脱身,孟姑娘与四海游龙只能白瞪眼,决难把她留瞎。
可是,师徒俩却发现昊天一剑四个人,沿官道狂奔而至,大事不妙。
多了四个高手名宿,小魔女脱不了身啦!
催促小魔女脱身的敬哨发出,师徒立即穿林重返不远处的十里亭,准备随时策应小魔女撤走。
小魔女不是无法撤走,而是不甘心撤走,孟姑娘的剑术比她神奥不了多少,剑上的内劲她却深厚一分半分,双方各有所长,胜负末分岂肯撤走?
四海游龙已听出天涯怪乞的啸声,循声远眺,看到了狂奔而来的吴天一剑四个人。
等四人接近老花子藏身的树林不远处,立即发出一声长啸。
“白前辈,搜路东的树林。”四海游龙啸毕,舌绽春雷大叫。
昊天一剑看到宝蓝色的身影,心中一宽。
老剑客心中明白,四海游龙身怀不可测的奇学,对付姜步虚,四海游龙比伏魔剑客更靠得住些。
虽然四海游龙从来就没赢过姜步虚,吃亏在暴躁粗心和鲁莽上,姜步虚只在小技巧上占了便宜而已,硬拼死缠,还不知鹿死谁手,至少可以挡住姜步虚,其他的人必要时可以一拥而上,稳占上风。
老剑客本来对四海游龙深怀戒心,尽可能与这位狂妄的年轻人保持距离,但今天情势恶劣,事急且相随,不得不破除成见和衷共济了。
百忙中扭头回顾,看到跟来的三位同伴,不见姜步虚追来,心中大定,脚下一慢。
老剑客气喘如牛,不便高叫,向路有的树林一指,意思是问四海游龙,树林内有古怪?
“天涯怪乞师徒躲在林子里。”四海游龙会意,进一步加以解释。
昊天一剑那将天涯怪乞放在眼下,拒绝入林搜寻。
“姜步虚快来了……”老剑客向来路一指,强抑气息高叫。
“老花子碍事。”四海游龙大叫:“姜步虚让我收拾他,让他来!”
昊天一剑想想也对,正好乘机脱身,让四海游龙与姜步虚打交道,向同伴一打手式,向林中一钻,老花子算得了什么?毫无顾忌地向里搜。
搜了百十步方圆,那有老花子的踪影?
四人向北掠走,到达林缘。
“老天爷!妖魔鬼怪全来了!”老剑客藏身在一株大树后,惶然惊叫:“糟!大事不妙,他们怎么提前赶到了?而且……”
“而且,是跟踪咱们而来的!”一位同伴脸色泛白,语气饱含恐惧:“假如姜步虚是他们的人……”
“快与四海游龙会合,走!”
北面杂林稀疏的荒地里,七个相貌狞恶的人正飞步越野而来,身形时隐时现,掠走如飞,已经接近至五十步内,显现时相貌、穿着、打扮清晰可辨。
四人转身飞奔,急如星火。
小魔女知道姜步虚即将到来,勇气倍增,信心十足,运剑如获神助。
居然在片刻间,一连七八剑,把孟姑娘逼得八方闪避,似乎找出幻剑的弱点,剑剑进逼得心应手,连她自己也颇感意外。
四海游龙再也无法忍耐,假使姜步虚赶到,就无法分心照顾孟姑娘了,小魔女剑势一变,表面上似乎占了优势,他不能坐视啦:
“我来打发她!”他拔剑沉叱,猛地身剑合一从中切入,剑化电虹楔人双剑之中。
“铮!”一声铿锵清鸣,三剑接触火星飞溅,蓦地剑气进爆,罡风厉号。
小魔女飞退丈外,几乎失足摔倒。
“不要脸!”她再侧跃丈余,脱出对方双剑控制的威力圈,举袖拭汗大骂:“蹩龙,你如果想争取风云人物的地位,倚多为胜是决难如愿的,你永远不能成为不世之雄,只配做一个人多势众的打手。”
“我就公平地除去你这小魔女!”他怒叫,挥剑疾冲而上。
小魔女已耗损了三四成精力,经历了一场势均力敌的恶斗,怎敢逞强与四海游龙拼搏?急掠丈外徐徐退走.定下心神调息以恢复精力。
“你们两个总有落单的一天!”小魔女恨恨地说:“我决不会放过你们。”
四海游龙正打算再次扑上,后天一剑四个人恰好穿林而出。
“妖魔鬼怪来了!”后天一剑一面狂奔一面叫:“蔡老弟,贺老他们呢?准备自保。”
自保?表示这位风云十杰的名剑客心中已虚。
“什么妖魔鬼怪?”四海游龙一惊,放弃冲向小魔女下毒手的念头:“贺前辈早已走了,是在你们动身的后片刻走的。”
“如果真是妖魔鬼怪全来了,咱们情势险恶。”孟姑娘变色说:“这些恶魔全是血腥杀手,永泰,是拼命的时候了!老天!希望咱们的人能及时赶来。”
“念慈,妖魔鬼怪指那些人?九天飞魔?”四海游龙毫无所惧收剑瞥了不远处的小魔女一眼:“她老爹的名头吓唬不了我!”
“九天飞魔具有人性,要来的魔才是真正的魔鬼之魔:“孟念慈显得心神不定,握剑的手呈现不稳定颤动:“也许,我们暂且回避……”
“你如果被某个人的名头所唬倒,第一个念头是逃避,那么,你一辈子都会逃避。”
四海游龙豪气飞扬地一挺胸膛:“就算妖魔鬼怪真有飞天遁地之能,我也不会逃避。我等他们,我不是为了打倒一些小人物而在天下闯道的,我要会一会真正名震天下的高手名宿!”
昊天一剑四个人,在亭前列阵戒备,如临大敌,神色紧张脸上有恐惧的表情流露。
四海游龙与孟念慈并肩站在最右首,两把剑已经归鞘,敌踪未见便亮剑戒备,这算那门子英雄?
小魔女退在廿步外,困惑地注视官道的动静,官道两端有几位旅客行走,但不见什么妖魔鬼怪现形,也没有姜步虚的形影。
“这位老剑客在弄什么玄虚?”她心中嘀咕。
好静,没发生任何异状。
“白前辈,你不是说妖魔鬼怪全来了吗?”四海游龙忍不住发问,昊天一剑脸色不正常,不会是说谎的人:“好像路上只有几个旅客。”
“躲在林子里,七个人。”昊天一剑向北面的树林一指:“至于为何不追出来,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真不知道他们在玩弄什么阴谋诡计?”
“姜步虚呢?”
“这……也应该来了。”
“应该?”
“他击倒了刀过无情和……”
“刀过无情孙前辈死了?”四海游龙吃了一惊。
“没死,比死更令人难堪!”昊天一剑苦笑道:“有刀在手,却被人用拳掌打得头破血流,在一个高手名宿来说,这比杀了他更惨。”
“姜步虚与妖魔鬼怪有关?”’
“不知道。”吴天一剑不敢胡乱猜测,他想起姜步虚指斥他的话;毕竟你是一个成名人物,你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要负责的,可不能信口开河,像龟公鸨婆在教坊妓院里一样胡说八道。
“是什么妖魔鬼怪?”
“你没听说过四大残毒?”
“江湖朋友谁都知道。”
“他们的绰号是什么?”
“哦!确是妖魔鬼怪。”四海游龙脸色一变:“说四大残毒,岂不简单明了?”
以妖魔鬼怪绰号横行天下的人,为数不少,不清楚说出全绰号,容易引起误解。
但提起四大残毒,便知道是专指四个残忍恶毒的人,决不会误将冯京当马凉。
血妖鲁雄、欲魔韦武、厉鬼苗光、残怪陈冲。
江湖朋友提起这四位凶残恶毒的血腥杀手,无不咬牙切齿走避惟恐不及。
同时,也受到那些财足势大的豪强欢迎,只要肯花重金,按他们所开的价码付钱,他们就会忠实地办妥要办的事。
@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他们都敢包揽,包括无理性地屠门灭户鸡犬不留。
@书@他们很少公然露面,按理决不可能走在一起,因为四个残各行其事,肆虐天下廿余年,从来没有两人联手作案的记录。
@网@想找他们办事的人,如果不知道门路,踏破铁鞋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真是他们吗?”孟姑娘熟悉江湖动静,意似不信,怎么可能同时在这里出现:“一个残毒已经够令人害怕了,四个……”
“老夫决不会眼花。”昊天一剑坚决地说。
“怎么毫无动静?”四海游龙有点不安:“也许,他们不是为我们而来。”
“一定为我们而来。”昊天一剑语气更坚决。
“为何?”
“因为我们也是为他们而来开封的。”
“你是说……”
“早在三个月前,我们便查出风云会的会主,分头派人聘请他们前来开封聚会,胁迫正义锄奸团的几位主事人加盟。”
“点龙一笔那些人,拐许姑娘引起风波,也是胁迫阴谋的一部份?”
“那倒不是,点龙一笔那些人与风云会无关,只不过凑巧赶上了这档子事,增加了我们的困难。”
“原来如此!”四海游龙恍然:“也好,我正要会会凶名满天下的超等高手,他们才是我扬名立万的目标,我等他们。”
“他们一定会现身的,凭他们的见识,也该知道我们是来对付他们的。正义锄奸团对各方人土都具有潜在的威胁,风云会更是侠义道人土的在背芒刺。
两者都是以血腥达到目的的集团组合,两者合流结盟,将这令人做恶梦的大灾祸,侠义道人土必须阻止—大灾祸的发生。因此,他们势将先摧毁影响他们谈判的阻力。”
“你们几位前辈,对付得了他们?”
“老朽与伏魔剑客几个人,只是先赶来布置的先遣人员,没料到他们来得太快。一比一,老朽不是他们任何一人的敌手,所以……所以希望柏老弟能及时把主事的人催来,不然……”
“不然,咱们这几个人,就只能任他们宰割了?”四海游龙语气中饱含讽刺的意味。
“这……这是事实。”昊天一剑沮丧地说。
“是吗?”
“老弟……”
“你们走吧!到路旁的小店躲一躲。”
“那你……”
“我等他们。”
“小店躲得了灾祸吗?”
“那就往南逃呀!逃到朱仙镇,逃到许州,逃到……”
“我知道你的意思,逃回庐山。”昊天一剑不介意四海游龙的讽刺:“如果我昊天一剑真的不堪他们一击,我就不会跑来摇旗呐喊打先锋逞匹夫之勇。”
“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四海游龙不再挖苦昊天一剑了:“你是怕他们人多,到底有几只看清妖魔鬼怪,另三个不认识,也可能是他们的随从……”
“也可能是更高明的凶魔。”
“可能的。”
“我想,他们已等得不耐烦了。”
“或许要等我们的人赶来,以便一两打尽。”
“对,他们就潜伏在林内等侯。”四海游龙退近亭栏,跳上栏坐在栏上:“反正我们也不急,让他们等好了。其实,他们如果聪明,先把我们吃掉,再等候吃另一批岂不省事?真笨哦!”
林内潜伏的人不受激,毫无声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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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魔女等得不耐烦,凹海游龙六个人似乎把她忘了,也让她心中不是滋味。
“喂!呆鸟等呆鸟,你们真有耐性呀!”她不悦地大叫:“蹩龙,林子里只有天涯怪乞师徒,你居然相信浪得虚名的昊天一剑胡说八道,他如果说见了鬼,你也乖乖地相信吗?”
“小丫头可恶!”昊天一剑怒叫:“你如果不信鬼、何不进林子去瞧瞧?那个厉鬼苗光比真鬼凶厉一百倍,你见了他不死才有鬼!”
“你以为我不敢?哼!”小魔女向北面的树林举步,她根本不相信真有四大残毒,分明是天涯怪乞师徒在林子里装神弄鬼,以便策应她撤走。
她的确应该撤走的,有这许多高手名宿在,她无法引孟姑娘和她一比一公平决斗,机会不再,再不撤走就脱身不易啦!不如乘机大摇大摆离去。
只走了十余步,她突然止步凝神倾听。
一阵若有若无的奇异声浪,确在她耳中出现波动感,但真想听清,声浪却又消失了。
她心中疑云大起,重新举步。
怪!耳中又感到音浪波动。
一阵寒颤通过全身,她真有白日见鬼的感觉。
确是音波震动,但却听不到清晰的声音。
最高明的两种传音奇功,修至化境的大有人在。
一是传音入密,在短距离内可以定向传人对方的耳中,只有受讯人可以听得到,或者第三者也可以听到一部份微小的声浪。
二是千里传音,可在百步内定向传讯,音浪大更为清晰,传音的经路比传音入密广十倍,所以经路的任何人都可以听得到。
不论千里传音或传音入密,传音的经路有一定的方向,中间不能有吸音的物体阻隔,而且经路上的第三者也可以听得到;经路以外,则听不到任何声浪。
两者的运功传导性质不同,练法迥异。
她是行家,她老爹九天飞魔,就具有三、四丈内传音入密的火候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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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有某种传音的奇异人或物,正向她传递某种讯息,与传音入密或千里传音完全不同;是一种她感受得到却完全不明所以的传音怪技。
她有点毛骨惊然,本能地想:是鬼所发的异声?趋吉辟凶,是人或兽的本能。
对不明原因的不可思议现象,大多数人都会产生恐惧感,恐惧就会使人本能地逃避,除非之这有极为强烈的好奇心和自信心。
绝大多数的人都怕鬼,她也不例外,蓦地向右飞射三丈外,再一跃便上了官道。
“林子里真有鬼!”她大叫,向北急走。
她一走动,潜伏的人便沉不住气了,认为她要逃走,不能眼看她脱身啦!
潜伏的人,并不知道她是昊天一剑那些人的仇敌。
一声鬼啸,幻影依稀,似逸电,如流光,反正一眨眼间,前面十徐步外路左的林子里,逸出一个淡影,在官道中间幻现,劈面拦住了。
亭外的昊天一剑目力超人,幻现的人清晰人目。
“欲魔韦武!”老剑客脱口惊呼:“果然是妖魔鬼怪,我没看走眼!”
那是一个发如飞蓬,狰狞如鬼,穿了一袭宽大青灰色长衫,左手挟了二把两尺两寸铁怪手的人。
年约半百上下,脸色青灰,双目似乎有绿芒闪烁,即使是大白天,突然现身,真会令人心胆俱寒,以为鬼魅白日幻形。
人影接二连三电掠而出,一个比一个狰狞的人,出现在亭侧,与吴天一剑六个人相距三丈左右,面面相对不住阴笑。
“你们几条小鱼,不值得咱们动手收拾。”那位红光满面,连一双怪眼也反射出红光的人,用刺耳的嗓音说:“白云深,你猜中了,咱们要等你的人赶到,再一网打尽!”
看长相,便知这人是四大残毒之首,血妖鲁雄,所佩的刀也是一色红,红鞘红靶红绸吹风。
这把刀,与刀过无情的冷焰刀同为天下名刀之一,性质相,反,称为血焰刀。
刀本身不可能发生冷焰或血焰,而是注入所练的内劲阴阳性质有异,加上有意渲染的外形而惑人,便成为该刀的注册商标了。
“姓白的,那个小辈是什么人?”另一位三角眼吊客眉,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厉鬼苗光,伸手指指高坐在亭栏上的四海游龙:“这小辈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先把你们这几条小鱼吃掉、再等候吃赶来的大鱼,的确省劲省事。所以,咱们只好出来了。”
一声长笑,四海游龙跳下亭栏,迈步上前双手叉腰昂然屹立。
他人如临风玉树,与五个鬼怪似的人物一比,在气势上就超人一等。
他鄙夷的目光,在五个狰狞人物上打转。
“你们还有一个没现身。”他趾高气昂地说:“你们真是所谓的四大残毒吗?啧啧啧!原以为你们全是些三头六臂,一口可吞下三五个人的诸天魔王呢!原来却是这么几个狗都不吃的杂碎,果真是传闻不可尽信。”
几句刻薄伤人的话,把五个凶残恶毒的人,激怒得咬牙切;齿,昊天一剑几个人则心中叫苦直冒冷汗,这岂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吗?
第五个人最高最瘦也最丑,竹竿似的两条腿向前一跳,像传说中的僵尸走路,一跳便到了四海游龙面前,相距不足八尺。
四海游龙纹风不动,叉腰而立如狱峙洲亭。
行家一眼便可看出,两人表面沉静,其实皆已神功默运,并腿前跳便已表示浑身已潜劲待发。
“活行尸冷寒!”昊天一剑吃惊地脱口叫。
极少在昼间现身的恶毒七大畸形人之一,令人毛骨悚然,闻名丧胆的杀人魔王。
“你!我要你死!”活行尸死板板阴侧侧的怪嗓音,真有入耳生寒的魔力。
“是吗?哈哈哈……”四海游龙却豪笑震耳:“证明给我看好不好?我总不能凭你一句话,叫我死我就自己死,是吗?”
“你就死吧!”
大袖一挥,风雷乍起,强烈的寒涛涌发,蓦地阴雷殷殷,走石飞沙。
四海游龙虎目中杀机怒涌,双手急剧地吞吐拂揉,马步沉实,屹立在走石飞沙中,激旋的气流在他身外形成猛烈的涡流,爆发的寒涛一波一波向外迸散。
三袖、五袖……风雷更骤,寒涛连续爆发。
昊天一剑五个人,变色急退,退入十里亭,整座巨亭像在狂风中摇撼,在风沙中震颤,声势之雄壮,动魄惊心,似乎到了阴曹地府。
“去你的什么东西!”风雷殷殷中,传出四海游龙震聋起聩的怒吼。
殷殷风雷骤变,寒涛爆发的涡流狂猛地外进。
风雷声猛烈三倍,成为霹雷乍雷。乍雷三震,似在同一瞬间爆响。
灰影倒飞而起,活行尸的惊叫声慑人心魄,倒震出三丈外,这才缓下飞势,后空翻一匝臀部着地。
一声撕裂人心的鬼号声再次传出,活行尸的身影,已远在三丈外,发疯似的冲人树林,枝叶摇摇,逐渐去远。
而在第一声鬼号传出时,血妖四个人,已大惊失色,不约而同先一刹那急退,然后随在活行尸左右,惊骇地逃入树林。
风消沙止,尘埃渐散。
孟姑娘出现在四海游龙身侧,仗剑替他护法。
他浑身汗水,雾气蒸腾,双目半闭,呼吸深长,脸色红潮徐徐敛去。
亭中的昊天一剑目定口呆,心中暗叫侥幸。
这才是四海游的真才实学,在碰上强敌猛袭时,突然以雷霆万钩的声势反击,石破天惊。
由于活行尸的袖功,激发出猛烈的风雷寒涛连续进爆,见多认广的昊天一剑,居然无法看出后续更强烈三倍的雷电霹雷,究竟是两人续发奇功所造成的现象则抑或是四海游龙单独发出的奇学所形成的声势?
风沙挡住了视线,老剑客其实没看到四海游龙出招。
总之,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神功绝学作致命一击的可怕拼搏,确是不争的事实。
四海游龙终于呼出了一口长气,全身徐徐松弛,呈现疲态的虎目完全张开,脸上的汗水也干了。
“永泰,你……你感到怎……怎样了?”在旁仗剑戒备的孟、姑娘隆然问,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还好,谢谢你的关心。”他握住姑娘的手,示意收剑:“念慈,记住,下次碰上这活行尸,切记不可让他有充裕的时间行功,他的阴煞大潜能已有九成火候,可伤人于两丈左右,僵尸功火候也有八成,宝刀宝剑如果没有精纯内功御使,也难以伤他……”
“可……可是,我们不能偷袭暗算……”
“那就由我来对付他,你一定要避免和他交手。”
昊天一剑匆匆出亭,脸色仍然不正常。
“蔡老弟,咱们走吧!必须防更可怕的魔头赶来。”昊天一剑徐悸犹存:“要不是你击败了活行尸,吓坏了四大残毒,他们如果一拥而上,咱们……”
“我如果不是担心他们一拥而上留了后劲,活行尸那有命在?哼!”四海游龙挽了孟姑娘举步:“白前辈,他们还有些什么更高明的人物?”
“回去再说,伏魔剑客贺老,知道的消息要详尽些,让他说以便老弟在心理上有所准备。”
六人脚下一紧,急急向府城赶。
四大残毒确有七个人,另两人不在现场。
小魔女当然知道凶名昭彰的四大残毒,对欲魔韦武更怀有强烈的戒心,因为这凶魔酷好女色,是有名的美女鉴赏家兼收藏家。
根据传闻,欲魔在天下各地,建有连他自己也记不清的享乐秘窟,每一秘窟都藏有绝色美女。
行脚天下期间,白天在秘窟大享艳福,由爪牙在外面活动,夜间出去为可观的花红杀人,作案时碰上绝色美女,必定带走送人秘窟淫辱。
因此,四大残毒中,欲魔韦武是唯一留活口的人,留的活口仅限于绝色美女。
至于这些活口美女的结果和下场,可就没有人知道了。
“你走不了,小美人,哈哈哈……”欲魔拦住去路得意地狂笑道:“许久没有碰上像你这般超凡的美女了,含苞待放,灵慧脱俗,好,真好,你一定认识我,我却不知道你,贵姓芳名呀?”
小魔女自以为轻功超凡,岂知看到老魔现身的速度,不由心中暗慎,暗叫不妙。
她老爹号称飞魔,当然并不能真的飞上九天,而欲魔韦武的身法,似乎并不比她的老爹差。
欲魔的年纪,与她老爹不相上下,名头也不相上下,轻功也不相上下。
但论凶残恶毒与慑人的声威,她老爹却差远了,她老爹那能与一个血腥杀手相提并论?虽则她老爹绰号也称魔,此魔与彼魔是完全不同的。
“你说我走不了,我却不信。”她稳定心神,打主意利用智慧脱身。
人的名,树的影;被四大残毒的声威所慑,她在心理上就缺乏信心和安全感。
“你必须相信,小美人……”
她右脚一挑,尘埃飞扬向老魔激射,身形借一挑之力,跃出路东飞掠而去。
身后,狂笑声如在耳后。
脚一沾地,侧翻腾飞两丈,升至顶点再前空翻折向着地,再斜升飞跃,真像怒鹰冲天而起。
“好美妙的八禽翱翔身法,我知道你的底细了!”身侧传出欲魔的喝采声。
她大吃一惊,从落侧窜三丈外。
她以为欲魔的轻功比她高明,一定自始至终紧随在她身后追逐。
其实她不够冷静,由于心中早虚,胆气沉落,只顾逃走,完全忽略了情势的变化。
欲魔始终没能紧迫追逐她,只用控制自如的御音术,以语音跟随她移动而已。
几个起落飞腾;事实上她已远离官道,进入路东的荒野,足有百步以上了。
她心中一定,脚下不敢不停顿,拔剑拉开马步,逃不掉只好拼,作最坏的打算。
这里,已经看不见十里亭了。
这一心虚停顿,欲魔已找住机会近身了。
“不要枉费心机了,哈哈!”欲魔狞笑,迫近至八尺内随时皆可出手:“九天飞魔是你的什么人?”
她终于醒悟,欲魔根本没有她灵活,并不能如影随形跟牢她。
“那是我爹。”她镇定地说:“你讲不讲理?”
“讲理?理很难讲,小美人。”欲魔得意扬扬,眼中欲火涌升:“四大残毒从不与人讲理、这世间有理讲不清,不如不讲,小美人,跟着我,我保证善待你,我会给你任何女人所喜爱的东西,我会……”
“闭嘴!你……”
“哈哈哈哈!首先,你得学乖,那就是在我面前,你必须永远表示唯命是从……”
两人抢着说话,她抓住好机会侧射三丈,急剧地连续五折向,最后发现老魔两次追错了方向,已被她摆脱出五六丈外了。
正想用全力飞逃,老魔休想拉近这五六丈距离,无奈她何了。
“要活的!”远处的老欲魔急叫。
她刚作势纵出,突觉气机一室,真气泄散,双腿一软,踉跄两步摇摇欲倒,眼前星斗满天。
她这才发觉,手脚已不听指挥,长剑脱手掉落脚下的草丛。
前面两丈左右,一个戴了鬼面具,头上戴了遮阳帽,穿了一袭黑中泛灰的宽大长衫,佩了装饰华丽长剑,身材不高不男不女的人。
“在我太真玄女有效控制下的人,想不活也无此可能。”这人的女性嗓音十分的悦耳。
她心中叫苦,完全绝望了,身形一晃,跌翻在地。
南海妖女、欲海淫娃、蓬莱宫一代妖姬太真玄女,正是欲魔的无数姘头之一,也是天下十大迷香宗师之一。
只有练成不需呼吸奇功的人,才不怕这位欲海淫娃。
这位专门罗致俊男美女的南海女妖,训练了一群男女弟子为祸江湖,凡是家有佳子女的各门各道人士,qǐζǔü包括最凶狠的豪霸,皆对这位欲海淫娃怀有强烈的戒心。
通常,这妖女独自行走时,不带男女随从示威,白天便戴上鬼面具掩去本来面目,穿着黑或青灰色宽大长衫,与道袍相差无几。
太真玄女,一听便知是女冠一流人物。
“谢啦!太真,我以为你跟不上呢!这小美人的轻功,似乎已获她老爹九天飞魔的真传,没有你,真会被她飞掉呢!”欲窿大踏步走近,道:“许久没遇上这种有根基的灵秀小美人……”
“我要。”太真玄女伸手虚拦要俯身擒人的欲魔,语气坚决肯定不容误解:“我比你更需要有根基的俊男美女,反正日后会给你的,不要和我争。”
“太真……”
“我是当真的。”
“好吧好吧!”欲魔苦笑道:“但你得保证,在我享受她之前,不许你的人沾她,你保证?”
“唷!你威胁我吗?”太真玄女娇滴滴的语调中,含有强烈的反抗意味。
“喝!你给我来这一手?”欲魔狞笑。
“因为你要求保证就是威胁,你知道我是一个对威胁有反感的人。”
“好了好了,咱们犯不着伤了和气。”欲魔心不甘情不愿地让步:“你能对付得了她老爹九天飞魔吗?那家伙难缠得很呢!开封的侠义道混蛋,就不敢公然找他算帐。”
“他算什么?”太真玄女冷笑:“我一个女侍,也可以送他进枉死城。”
小魔女气得想吐血,躺在地上浑身发软,让两个色散男女:把她当成贼物分了,而且还轻视她老爹。
她刚想咒骂,突然转怒为笑。
欲魔一怔,被她的动人笑容挑动已消降的欲念。
“哦!这小美女笑得好动人情欲……”欲魔脱口叫,花丛老手居然禁不起挑逗,可知小魔女的笑容的确动人。
“她没有笑的理由……”太真玄女急急接口。
两个高手中的高手太过自恃,居然没发觉警兆。
小魔女仰面躺在草丛中,上方的视界广阔,她看到了令她兴奋惊喜的景象,本能地流露出快乐的微笑。
快乐的人,笑容当然动人可爱啦!
太真玄女的语音突然中断,人向前一栽,扑倒在小魔女身上,立刻失去知觉。
欲魔也好不了多少,脖子被一条腰带勒得死紧、一拖便倒,头刚着地,耳门便挨了一脚。
只听“嗯”一声,也立即昏迷不醒。
“但愿妖女的百宝囊中有解药。”唯一站立的人是姜步虚,蹲下摘取太真玄女的百宝囊:“多嘴婆,你这么聪明刁钻的小丫头,听到我的传警声,不往十里庄内找地方躲,反而想硬往府城逃,你其实很笨呀t”
“我……我以为是鬼声啦!”她理直气壮欣然说:“老天爷!你那种不可思议的怪声,真可以吓死人,人耳只感到汗毛直竖,真像从阴曹地府传来的鬼声,你这是什么鬼功所发的?”
“我是装神弄鬼的专家。”姜步虚将倒出的八只小玉瓶小彩陶葫芦,逐一番视细察:“你的轻功,比两个凶魔高明一分半分,女魔是猜出你的逃向,抄到前面来布迷香的。”
“我要剁了她的手。”她恨声说。“我把她打昏了,你不能剁她。”
姜步虚找到所需的小玉瓶,倒出一颗丹丸,捏碎撒人她的鼻孔:“吸气,你不是很大胆吗?敢与四海游龙孟姑娘拼,为何只顾逃命,不敢与凶魔拼命?胆小鬼!”
“人家被他们的名头吓慌了嘛!我又学不会你打滥仗的技巧,所以……所以……”
“所以,一而再上当吃亏,下次,我可不想再替你挡祸消灾。”
“你……”
“别再跟着我,好吗?”
“人家……”
“别赖在地上,你可以活动手脚了。”
姜步虚留下三瓶各式解药,将其他的盛器用太真玄女的剑砍破,赏了两魔几个巴掌,让两魔慢慢清醒。
“呃……呢……”欲魔昏昏糊糊地叫。
“快走!”姜步虚跳起来向小魔女叫:“我得去看看十里亭的结果。”
“喂!等我一等……”
姜步虚已远去五六丈外,她迷药初解,用不上劲追赶。
“天涯怪乞师徒应该到了。”姜步虚大声说:“多嘴婆,小心提防意外,赶快回城。”
语音仍在,人已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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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亭鬼影俱无,人都走光了。
姜步虚为了帮助小魔女,失去目击四海游龙发威的机会,更不知道血妖活行尸五个人被四海游龙石破天惊的绝学吓走了。
他懒得向亭旁小店的人打听结果,反正现场没有血迹,没有断骨碎肉,可知必定没有受伤。
这种结果不问可知,一定是势弱的一方,见机撤走了。
他奔向府城,准备向侠义英雄们,打听被对杀的三个人有何意见和打算,他对昊天一硬栽脏,指他是凶手的事十分不满。
他是抄小径走的,小径通向小南门。伏魔剑客几个人,走的就是这条路,吴天一剑几个惊破胆的人,所以在途中并没碰上他们。
这条路很少有旅客行走,往来的几乎全是城南郊的本地民众。
说是小径,其实可通车马,田野处处,地气湿宜种桑麻,视野有限,对面来的人.接近至百步内,方能看到身影分辨面目。
走了三四里,前面小径折向处处,出现十除名键步如飞的人。
首先,他认出领先急走的人,是快剑和伏魔剑客,一看便知是领路的,后面,必定是身份地位高的人。
最抢眼的两个人,是年约花甲,身材修伟气概不凡的名宿,一穿灰白灰宽长衫,一穿青道袍。
两人头上都梳了道髻,腰间有剑,手中有拂尘。
跟在后面的九名男女,除了一个尚义门主移山倒海许正衡之外,全是生面控。
快剑也看到他了,脚下一慢。
“是他,姜步虚。”快剑吃惊地叫:“没错,他是从十里庄来的,一定与他有关。”
敌众我寡,他不想逞英雄,一比十三,再笨的人也知道该采取何种正确的行动。
向路右的矮林一窜,人多人强,先避一避再说,只有呆鸟才会向一群气势汹汹的人打交道讲理。
他一走,不啻表示心虚。
“休让他逃掉!”有人大叫。
“他走不了!”
穿道袍的人声如洪钟,修伟的身躯轻如飞絮,向前飘出立即化为流光,。速度骇人听闻,眨眼间便远出廿步外去了。
穿灰白宽长衫的人也不慢,一掠三丈衔尾追出。
速度稍慢的有六个人,但在高手名家眼中,已经快得难辨形影了。
最慢的是快剑,虽则轻功已是出类拔萃,但比起其他的人来,真有老牛拖车的感觉。
追了片刻,人都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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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里,强梁们毕竟有些顾忌,不至于太过明日张胆纠众行凶闹事。
但是在城外郊区,尤其是无人目击的处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都会发生,包括杀人掳掠。
人多势众,其危险性与一群暴民相等,一群气势汹汹的强者,与一群疯子并无多少不同。
不管这群人是歹徒恶棍,或者侠义英雄,其危险程度是相等的。
也许,姜步虚真不该逃,该留下来与这群侠义英雄高手名宿讲理解释,或许会有几个真正有理性的人,肯接受他的解释辩护。
他一逃,贻人口实,有理讲不清了。
这些高手名宿想追上他,至少这人的轻功与体能,要比他高明一倍,不然无此可能。
但散布各处追搜,拦住他的可能性就增加了。
伏魔剑客这些人,固然轻功造诣参差不齐,片刻便追散了,也等于是散布在各处,作广泛性的搜索,碰上的机会大增。
伏魔剑客的轻功,在这群人中不是最佳的,他与许门主和关中狂客陆南星走一路,三人的轻功火候相差无几。
在这群人中,比上不足,比下有徐,因此前面不见自己人,后面也看不见同伴,只能盲目地在矮林荆棘丛生的荒野中奔东逐北。
钻出一处麻园,前面是杂草丛生小土丘起伏的旷野。
久旱不雨,草木在艳阳下奄奄一息,人在其间走动,草木的折断声瞒不了高手们的听觉。
“前面不会有人,咱们转回去。”年轻的关中狂客实在不想浪费精力,不想在大太阳下作无望的追逐:“这小辈反正会返城的,在城里找他要容易得多,他的轻功神乎其神,恐怕早就远出一二十里外了。”
身后,突然传出一声轻咳。
三人火速转身,吃了一惊。
姜步虚就站在他们先前钻出的麻园缺口,身上与脸部甚至不见汗影,神定气闲背着手微笑,与他们大汗湿透胸背两胁的狼狈相迥然不同,那像一个亡命而逃的人?
“呵呵!老兄,你不要把我鬼神愁形容得太过火,我又不是神仙,那能片刻便逃出一二十里外呀!”姜步虚笑吟吟地说,信步踱出麻园:“你们太过份,我不甘心逃避,现在,你们道歉滚蛋还来得及。”
“你说的是打肿脸充胖子的话;”关中狂客硬着头皮充好汉,忘了那晚被掌风震倒的事:“陆某知道你的掌功非常了不起,我要和你挤刀,你的兵刃呢?”
“你是神刀门的最得意门人,要角刀拼是正常的事。”姜步虚拍拍腰带:“腰带藏了一根蚊筋索,就是我的兵刃,该使用时,我会毫不迟疑地使用。
世间没有真的蚊筋,那只是四根弓弦所编织的指粗三尺弦索,用来抽人,灵光得很,老兄,你就拔刀上啦!看你能不能像刀过无情一样,用刀把我大解八块?拔刀!”
关中狂客的刀技,比刀过无情差了一大段距离,假使这位年轻狂客知道不久之前,刀过无情被整治得灰头土脸,很可能斗志全消不敢拔刀。
一声刀啸,锋利的钢刀出鞘。
“这可是你自找的。”关中狂客咬牙说,刀势已经把姜步虚控制在威力圈内,任何时候皆可挥出致命一刀,慑人的强大气势令人心虚胆怯。
“我不自找,你同样会拔刀行凶,不是吗?”姜步虚拉开马步,双盘手徐徐挥拨,有板有眼:“我鬼神愁空手人白刃的功夫真高超,你要小心了,操刀上啦!”
关中狂客绰号称狂,本来就是不能容物的人物,被饱含嘲弄的话一激,怒火上冲顿忘利害。
他愤怒地一声沉喝,人刀俱进,快速的刀光幻化为朦胧刀幕,利刃破风的簌簌啸鸣慑人心魄。
姜步虚的身影,在刀幕笼罩下萎缩,突然肢体变形,从下蹲成团变成斜向拉长伸展。
伸展的手臂已失去手的形状,却像章鱼的延伸脚爪,不可思议地穿透刀幕,缠住了关中狂客握刀的右手。
脚爪上,真像生了不少吸盘,贴上手臂便牢牢地缠实了,劲道陡然增加十倍。
刀幕幻灭,刀啸乍息,一声惨叫,关口狂客狂叫着被飞摔而起,升上丈徐高急剧翻腾,在三丈外砰然落地,地面亦感到震动。
大名鼎鼎的关中狂客,一招攻击便栽了。
刀已到了姜步虚手中,连旁观的超等名宿伏魔剑客,也没看清楚,关中狂客是如何丢刀被制的。
总之,姜步虚并没使用蚊筋索,有目共睹,确是赤手空拳一照面便夺刀将人摔飞的,想抢救更是免谈。
姜步虚如影随形跟到,一脚踏住了关中狂客的右肘弯,锋利的刀尖,点在对方的右肩井穴上,锋尖已刺破衣衫,顶人肌肉。
只要向下一送,便可将人钉在地上,贯穴挤骨裂肉,连三尺小童也可办到。
“我要毁掉你操刀杀人的手,阁下反对吗?”姜步虚脸色一沉:“以后你手上用不上四两力,不可能扬刀狂啸天下了。”
“冲我来,阁下!”伏魔剑客在丈外沉声叫,剑已在手。
一代名剑客果然不同凡响,慑人心魄的杀气极为强烈,剑上传出的隐隐龙吟,也令人心惊。
昆吾宝剑,可绝壁穿铜,剑术通玄的人如果有一把宝剑,威力可增三倍。
“冲你来就你来。”姜步虚怪叫,手一动刀光破空,幻化为三尺大的光轮,向伏魔剑客劈面飞去,啸风声压下了昆吾剑的剑吟。
伏魔一剑吃了一惊,不敢挥剑挡刀,万一毁了同伴的刀,如何向神刀门解释?
老剑客总算反应超人,当机立断向左急闪。
刀飞行的速度太快太狂猛,几乎擦右肩而过,刀气澈骨奇寒,翻腾着一掠而过。
右手使用兵刃的人,遇险闪避必定向左移位,右手的兵刃可防意外,恰好落入了姜步虚的计算中。
闪势未止,姜步虚已先一刹那近身,左手神乎其神地错开老剑客的右臂,剑便震出偏门,空门大开,正面胸腹成了不设防的城。
太快了,连人影也没能看清,噗一声响,脸口七坎要穴便挨了一记顶心肘。
贴身攻击,肘部威力惊人,不论是顶心肘或霸王肘,前者向前向上顶,后者斜撞攻击肋,都是狠招重击,击实了保证脸骨折断,肋骨内陷。
内家对内家,功深者胜;老剑客的护体神功禁受得起普通刀剑的砍劈戳刺,但姜步虚的内功练气术更精纯高深,沉重一老剑客同样受不了。
“呃……”老剑客做梦也没料到,姜老虚胆敢在一代名剑客面前,赤手空拳行贴身攻击。
他一时大意,吃足苦头,挨一记顶心肘便慌了手脚,尽管所受的伤害微乎其微,但信心却已崩溃了。
马步一虚,沉重的打击力道撼动马步,惶然后退,完全失去反击的机会。
姜步虚像附骨之蛆,贴身跟进右拳发以连珠,双颊、鼻尖、咽喉、两胸尖……
退了四五步,挨了八九拳之多。
贴身近距离发拳,距离不够很难发挥全力,但中拳处全是软弱要害,力道不足同样令人受不了。
鼻尖和咽喉中拳,实在可怕,前者鼻破眼冒金星,后者呕咽气,劲道超过某一程度,便会出人命。
贯入中宫铁拳连续飞点,让那些不屑也不愿贴身相搏的高手名宿措手不及,必须且有充足的“贯入”本钱,与及把握住最佳的“贯人”攻击时机,缺一不可。
姜步虚就具有充足的本钱,能把握住最佳的攻击时机,出拳飞点只求快速与准确,劲道不需沉重,他已完全控制了全局。
上次他痛揍四海游龙,四海游龙仍能反击了几记拳掌,伏魔剑客竟然毫无反击之力,被打得好惨。
一声长啸入耳,人影入目。
“孽障斗胆!”沉喝声像石洞里响起一声焦雷,令人耳中轰鸣。
啸风声似风雷,背部有可怕的兵刃光临。可怖的潜劲先一刹那及体。
姜步虚不得不放弃伏魔剑客,大旋身右手猛挥,蚊筋索随势飞起,左掌封出形成坚固的防卫网。
风雷进发,蚊筋索与拂尘的马尾毛缠住了。
是那位穿灰白宽长衫的人,左掌已伸出袖口,乘势吐出,摹地响起一声气爆,声如沉雷霹雳。可怕的掌力像排山倒海迎面压到。
“咦……”姜步虚惊叫,封出的一掌接实,人倒飞而起,后空翻两匝重重地飘落。
灰白长衫老人,也连退三步,脸色骤变。
第二个道装老人,正电射而来。
姜步虚转身飞掠而去,脚下有点不稳定。
“我找到线索了……”他一面飞掠一面叫,声未落人已消失在麻园深处,伏魔剑客那些人,一个字也没听清楚。
“不可贸然追赶!”灰白长衫老人急叫,脸色泛苍,这一掌大概耗了不少真力,情急救人,不得不以绝学行雷霆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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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处起伏不定的杂草区,间或生长着一些散落树丛,平时没有人经过。
东西两里外有农舍,不时可看到羊群在草丛间吃草活动。
姜步虚坐在一丛小树中,以五岳朝天式打坐,脸色有点苍白,呼吸不绝如缕。似乎,他是一具坐化了的尸体,而不是有生命的活人,不言不动毫无活的迹象。
仓卒间接了一记雷霆一击、穿灰白长衫老人的奇功和内力之浑雄,超出他的想像之外。他没料到对方会用上性命交修的神功内劲,从他背后全力下毒手攻击,要不是他意动神动立即运功内保,很可能左手腐裂,心脉被震断,九死一生。
左手保住了,心脉也没被震断,但内腑被循臂而上的可怕强劲真力所震伤,气机有窒碍散逸的现象。
再用全力脱身远逃,竭泽而渔妄用真力,伤势有急速恶化现象,只好冒险找地方行功自疗,引气归流疏通经脉因受创而变异的淤积。
这里距门场不足五里,伏魔剑客那群人,很可能循踪追来搜寻;那就表示这些侠义英雄们的所作所为,与邪魔外道并无分别,赶尽杀绝的恶劣作风不可原谅。
只需半个时辰,他就可以恢复精力。
他在心中发狠,假使那些人敢追来,柏家将会成为办丧事的大本营,他也有权赶尽杀绝。
吞下几颗随身携带的丹药,他僵尸型的身躯渐渐发生变化,脸色开始转佳,不再像一个死人了。
这期间,没有人接近至一里以内,他心中的激愤逐渐淡化,不再介意那些人行凶下毒手啦!
可是,他听到人声和脚步声。
已淡化了的激愤和不满,重新从心底涌升。
“你们太过份了!”他心中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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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飞魔的轻功不是盖的,施展时真有飞的气势。
他的两个随从虽则壮实得像门神,像大牯牛,但同样轻灵娇捷,飞掠时身轻似燕,似乎重量已消失了,决难令人相信他们那庞大沉重的身躯,能跳上丈高的墙头,更不可能一跃可远及三丈。
那是不可能的,最娇捷的豹,也仅能勉强达到这种标准。
三人轻松愉快地从旷野的北面,向南飞掠而去,与其说他们在逃避什么,不如说他们在嬉戏或者练功来得恰当些,时动时停,心情愉快。
九天飞魔在最前面,连鞘长剑抓在手中便于施展,一跃冲天直上,升至顶端立即美妙地后空翻、大回转,飞隼投林斜插、展翅回云,最后平沙落雁,飘落草丛点尘不惊。
这一连串美妙壮观的变化,直距是三丈六尺以上,宽度空间也有两丈(大回转与展翅回云,一向左一向右),高度也在三丈左右。
那根本不是人所能办得到的极限,只有鸟才有此能耐。
所以,他绰号叫飞魔,在九天翱翅的飞魔。
后面的两个随从,也表演了难度极高的几种身法,差的是展翅回云转动的空间稍窄,大回转无法完成两周,火候与控制肢体的技巧经验稍差而已。
三人同时飘落,表演过程蔚为奇观。
后面百十步,四个男女以全速猛追,老远便看到上空的惊人大表演,脚下没停,仍猛奋力追。
四男女全是魔道中的拔尖人物,当代的风云十杰中,有一大半的武功和声威不如他们,但他们是邪魔歪道,不配称杰。
三个男的:一见魂飞百里飞、花花太岁阳起凤、无我人妖陈宗礼,女的是云雨神宫的宫主巫山神女。
四个人都是轻功超绝的名家,但在九天飞魔面前,这四位名家差得太远了。
一方是倾全力猛追。
另一方则时走时停外加表演,依然能长期保持百十步距离。
“丘老兄,等一等好不好?”上气不接下气的花花太岁大叫:“谈不拢你再走,还怕咱们挡得住你吗?”
“哈哈哈哈……”九天飞魔不走了,仰天狂笑声震耳膜:“老夫和你们这些人,没有什么好说的,一句话:道不同不为这谋。”
四个人终于抓住机会,飞快地接近至三丈内,喘息声清晰可闻,精力耗损颇为可观。
“丘兄不愿参与会盟谈判,可曾为日后祸福打算过?”花花太岁鼓如簧之舌作说客:“如果会盟成功,彼此祸福与共,患难相扶持,一致对外,丘兄能置身事外吗?
多一位朋友,就多一份力量与仗持,壁垒分明,不是朋友就是敌人,谁也休想置身事外。
丘兄已介入此事,至少也身在风云中,不管任何一方,对付第三者必将采激烈行动,丘兄即使想远走高飞,恐怕也来不及了。”
“老夫知道你这些话的用意,更明白你所说的祸福指的是什么。”九天飞魔脸一沉,不怒而威:“卅年前丘某初出道,就有人用这些话向丘某威迫利诱,结果,那些人而今安在?丘某却活得好好地,阳老兄,听得进老实话吗?老实话通常会刺伤人的。”
“丘兄有话请说,咱们本来就希望与丘兄说个明白的。”花花太岁相当客气。
“我这种魔道拔尖人物,天生的刚愎狂傲,与任何人都难以相处,更不习惯看别人的脸色,谁敢对我不利,我会用更暴烈的手段加倍奉还,你们与谁会盟,老夫毫无兴趣,只要不损害到我的利益,我会装聋扮哑视而不见,否则,就会有大灾祸。
你们有非常厉害的主子做靠山,但我不会害怕,凭你们诸位的份量,还不配胁迫我,话挑明了说,我不是一个善于勾心斗角的人,希望你们在采取激烈手段对付第三者的时候,那位第三者不是我,不然,血腥大灾祸必定会发生,而首当其冲的人,铁定有诸位在内,诸位,不要在我身上打主意,你们请便吧!”
“丘兄,别无商量?”花花太岁郑童地问。
“对,别无商量。”九天飞魔的答复斩钉截铁:“假使我九天飞魔想在江湖啸聚横行,凭长春谷惜春宫的百十位男女,也足以在江湖称雄道霸,掀起滔天风浪,犯得着与你们一些世所不齿的人,称兄道弟奔走驱策?”
“这……”
“贵会主来了吗?”九天飞魔转变话题。
“恕难奉告。”
“相烦阁下,把丘某的话转告贵会主。”
“在下当据实禀报。”
“谢啦!告辞。”
“丘兄去找姜步虚?”花花太岁也转变话题。
“不,去找天涯怪乞。”
“十里亭出了人命,像黑夜中旷野燃起的篝火,吸引了所有的飞峨虫豸,成为瞩目的暴风雨中心,姜步虚会去,天涯怪乞也会去。”
“贵会主也会去?”
“无可奉告。”
“牵涉到正义锄奸团,该团的老龙头可能会去查线索,姜步虚涉嫌,贵会也难脱嫌疑,是吗?”
“是丘兄的意思?”
“哈哈哈!我九天飞魔声誉不佳,谁也不会重视我的意思,走也!”
说走便走,三人身形一晃,便暴退三丈余,转身如飞而去,去势有如电光石火。
“追不上了,云雨宫主。”无我人妖拦住了要追出的巫山神女:“咱们再下十年苦功,也奈何不了这位名实相符的飞魔。”
“我该在接近的刹那问,泄放云雨香的,可惜,机会错过了。”巫山神女不胜惋惜地说:“我想到对付他的妙计了。”
“什么妙计?”花花太岁问。
“设法把他的爱女弄到手,还怕他不听咱们的?”巫山神女冷冷一笑:“点龙一笔几个混混,设计劫持许门主的女儿,就几乎成功了。”
“对啊!”花花太岁眉飞色舞:“小魔女是老魔的掌上明珠,把她弄到手,老魔如果不上吊,就得让咱们牵着鼻子走,对,值得一试。”
“不能试,必须去做。”无我人妖鼓掌表示赞成,而且更为热衷:“咱们先去给活行尸冷兄备案,请他派人防止老魔情急撤野。”
“备案有此必要。”花花太岁说:“活行尸是会主在开封的全权代表,也是这次设计迫锄奸团的主事人,他会支持咱们劫持小魔女的行动。”
“那可不一定哦!”巫山神女持相反意见:“阴司三使者设计引姜步虚人伙,事先已微得活行尸的意,杀人嫁祸也是他首肯的,现在怎样?却怪阴司三使者做得不够完善,把阴司三使者骂得狗血喷头,要自己出马善后。
所以,活行尸对任何事的支持,都有反复无常的顾虑,最好由他来分派劫持的人手,以免日后责怪咱们擅作主张,要不,咱们就迳自行动,成败皆由咱们负责,小小一件事其实用不着劳师动众。”
“依你之见……”花花太岁居然肯微询巫山神女的意见,显对主事人活行尸的性格,有相当程度的了解,的确不希望发生意外纠纷。
“咱们迳自行动。”巫山神女坚决地说:“大不了失去控制,老魔宁为玉碎,由咱们善后对付老魔,难道咱们四个人就一定奈何不了他?我不信。”
“老魔除了轻功比咱们高明之外,决难在咱们四人联手之瞎讨得了好,没有什么好怕的。”一见魂飞第一次表示意见。
四个凶魔中,一见魂飞的武功是最高明的,说的话也份量够。
天下四凶之一;名气就比无我人妖三个人都响亮。
“好,我赞成迳自行动。”无我人妖放弃向活行尸备案的主张,他本来就是一见魂飞为祸天下的好搭档,也很可能有不正常的暖昧关系。
“那就走,小魔女很可能随天涯怪乞师徒,在十里庄附近看风景,也许打算暗助姜步虚。”花花太岁下了决定:“咱们暗中前往,见机行事。”
四人刚举步动身,突然听到右首不远处的矮树丛,发出分技拔叶声,也看到枝叶簌簌而动。
“什么人?”一见魂飞沉叱,反应最快,声出人动,闪电似的冲近矮树丛。
偷听别人的机密计谋,犯了江湖大忌,被发现了,结果将仅有一个:灭口。
一声怒叱,无我人妖已到了侧方,配合得恰到好处,虚空一爪攻向矮树丛。
威震武林的十大爪功之一龙爪功,丈五以内可撕肉折骨,一阵劲风散而急收,矮树丛枝叶纷飞,几株小树被连根拔起,飞起三尺再下坠。
树丛内鬼影俱无,附近也听不到小动物窜走的声息。
“可能是狐免。”花花太岁在一旁直摇头:“似乎,咱们都老得视茫茫耳无声了,要不就是紧张过度,风吹草动也疑神疑鬼啦!”
身后,踏草声入耳。
四人迅速转身,颇感惊讶,确是有人出现。
左后方也有一片丈余高的灌木丛,姜步虚正钻出树丛踏草而来,似乎因突然发觉有人而止步,警觉地故意掳衣援袖,然后邪笑着向前接近。
一看清来人是姜步虚,四人脸色大变。
12
除了一见魂飞没有见过姜步虚之外,其余三人都曾经被姜步虚作弄得灰头土脸,难怪脸色大变。
要不是自以为人多势众,一比一谁也不敢向姜步虚叫阵。
“你们这些混蛋,这几天混在一起从不落单,我鬼神愁等得不耐烦,所以跟来讨公道。”
姜步虚一面走,一面用大嗓门穷嚷嚷:“我知道你们这些混蛋的主事人,是一见魂飞百里飞,你是天下四凶之一,敢不敢和我这初闯道的年轻人公平一搏?”
他先前故意掳衣援袖的举动,确是心虚的表现;再指名单挑,也表明怕对方人多。
“我敢和你公平一搏。”巫山神女媚笑如花款步上前,扭动间,浑身散发出醉人的芳香,流露出迷人的万种风情:“你从我手中抢走了孟家的大闺女,我不甘心呀!所以……”
“所以,你准备用什么云雨香,把我摆平做你的裙下之臣,也打算利用我对付那些狗屁侠义英雄?”
姜步虚等对方接近至八尺左右,才开始向后缓退,保持距离,明白表示对云雨香有顾忌:“咱们先把话说清楚,理直气壮、动起手来至少勇气倍增,孟家大闺女是我的……”
“是你的烧锅的,你以为你有权夺回去?”巫山神女向前疾射,纤手伸出了。
“小心……”花花太岁急叫,飞跃而上。
姜步虚有计划地将巫山神女诱离,计算得十分精密,巫山神女一冲,已离开同伴三丈以外了。
太真玄女的迷香,比巫山神女所使用的云雨香品质更高,云雨香只能算一流的,太真玄女的迷香,却是宗师级的绝品。
迷香的功效大同小异,能令人昏迷的药物种类并不多,不像毒物千奇百怪毒质各异,因此各种派流的辟香与解香药物,性质大多数相差不远,宗师级的绝品,对解第一流的迷香至少也有九成药效。
姜步虚从太真玄女处获得解药,再小心地避免落在下风,因此他一点也不在乎云雨香了。
示怯后退,只是将巫山神女远离同伴的手段,巫山神女急于使用云雨香,硬往他布下的陷井里跳。
花花太岁旁观者清,看出了危机,己来不及挽救了,人刚飞跃而出,巫山神女同时倒下了。
巫山神女并非单纯地突然冲近施放迷香,而是双管齐下猝然出击,右手将可用腰帕的丝巾弹射而出,丝巾中藏有入鼻即倒的云雨香。
左手更是阴毒,五枚牛毛针破空而飞。
丝巾不怕刀砍剑劈,一沾人体必定像铁线蛇一样将人缠住,云雨香一涌,顶尖高手也无用武之地。
牛毛针也称梅花针,因为一发五枚,成梅花形散布,射中重要部位,可以深人经脉要害。
丝巾与牛毛针,所攻击的部位皆在中盘以上。
可是,丝巾射出,牛毛针也随后疾发。
前面不足八尺的姜步虚却向下一挫,像是土遁般隐没了,丝巾和针全部落空,从姜步虚的头顶上空飞越而过。
淡淡的人影贴地,蚊筋索奇准地缠住了巫山神女的右胫。
一声惨啸,人影暴起。
“砰!”巫山神女摔翻在地,精彩绝伦,脚上飞头着地,衫裙飞扬。
人影捷逾电闪,从飞跃而至的花花太岁右下方掠过,蚊筋索同样缠住了右胫。
“砰!”花花太岁也倒了,摔得更重更惨,手松脚软挣扎难起。
人影重现在右侧三丈外,是姜步虚。
“你们也来玩玩。”他轻拂着蚊筋鞭,向惊呆了的一见魂飞和无我人妖招手:“何证你们一玩就发愁,二比一,你们仍然占优势,来呀,别怕。”
两凶魔互相一打手式,同时拔剑。
一声长笑,姜步虚向左绕走,绕向左面扬剑待发的一见魂飞,明显地要避免两凶魔联手合击,钉牢一个人从侧方找空门进攻。
无我人妖够朋友,立即移位至一见魂飞的左首,仍然保持并肩迎敌的阵势,也摆明了要两人联手合击,心虚的神情表露无遗。
四个人倒了两个,怎敢一比一单挑?
姜步虚重新游走,绕大圈子制造进攻的空门。
巫山神女狼狈地爬起,揉揉脚踝,发觉小蛮靴被蚊筋索勒得靴统有点变形,幸而皮骨不曾受伤。
一声怒叱,猛地向正在绕近的姜步虚扑去,粉脸泛青,媚目中发射出怨毒的光芒,丝巾破空抖向姜步虚的右侧背,残留的迷香仍具有迷人的威力,顺风飘散应该有效。
一见魂飞与无我人妖事先已用手式取得默契,同时左手齐扬。
三枚铁蒺藜与三把小飞剑,全向姜步虚集中射去。
侧背,有丝巾与云雨香夹击。
一声长笑,他飞跃而起,侧空翻三匝,远出三丈外飘落,脱出暗器的威力圈,丝巾云雨香同时落空。
“不陪你们玩了,无趣之至。”他向后退道:“等在下办完了重要的事,再找你们消遣,再见。”
“你走得了?”一见魂飞怒叫,与无我人妖愤怒地疾冲而上。
“哈哈哈哈……”他转身狂笑着飞奔。
奔势并不快,两凶魔竟然不敢放胆追。
※
※
※
大南门有南北大官道,南下许州湖广。
小南门也叫丽景门,也有一条稍小的官道,经陈留至归德府或陈州府,稍小,其实也不算小了,可容四车并行,行旅络绎于途。
两官道之间的小座,也是贯连两条官道的小道。
岔道口有一座凉亭,距小南门约三里左右。
姜步虚远在百步外,便看到凉亭有两位年约半百出头,穿了华丽长衫的人,坐在亭内,目光却落在小径这一面,不理会官道上的往来旅客。
亭旁的大槐树下,有两匹鞍辔鲜明的健马,可能是两人的坐骑,因为两人都穿了紧身骑裤,脚下有快靴,腰带上插有马鞭。
没佩有刀剑,不像是武林中人,但炯炯老眼不现老态,气概风标处处流露出武林健者的气息。
他脚下一慢,心中有数。
两老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目光有点慑人。
他踏人凉亭,泰然自若地到了茶桶旁,用勺舀茶水注入碗中,嗅了几下才一口喝掉一碗茶。
开封城内城外,所有的井水都不可口,十之八九是苦的,唯一可口的甜水井在铁琉玻璃峪旁,叫海眼井或甘露井。
所以后来满清的乾隆帝,把上方寺改为大延寿甘露寺,甘露就指这口井。
“够味!”他吧哒着嘴说:“不知道是那一位大慈大悲大菩萨,在茶桶里放了一把蒙汗药,不但消除了苦水味,也增加了睡觉的功能,真好。”
“是那位仁兄放的。”那位穿海青长衫,留了大八子白花胡的人,指指亭侧的水沟:“小兄弟,你不怕蒙汗药?如果是毒呢?也不怕?”
官道旁的水沟深有两尺,很宽,可以看到沟底躺着一个年约半百,尖嘴缩腮,腰间佩了一把巴首的人,像是睡着了。
“不怕是假,世间有几个胆大包天的人,敢将毒药往肚子里灌呀?连九州毒王那玩毒的祖宗,也不敢把别人的毒药往嘴里塞呢:我算老几?”
他在亭栏的排橙落座:“那位放蒙汗药的仁兄在睡大头觉,大概是报应,总不会是喝了自己的蒙汗药,让自己好好睡一觉吧?”
“被人捏着鼻子灌了一碗有药的茶,他还能不睡吗?事先没服解药便在茶桶里下药,那能不睡?”
“那就难怪了,在大路旁施茶水的桶中下蒙汗药,会被天打雷劈的,除非他先知道某个人一定从这里经过,而且必定口渴非喝茶不可,你们是某个人吗?”
“是,也不是。”
“怎么说?”他不满意这种模棱两可的答复。
“是,因为老夫两个人,是那位仁兄的仇敌中,颇有份量的两个:不是,因为他不是神仙,并不知道老夫要经过此地,双方人数相当多,他只打算捉一个算一个,并无特定的对象,当然希望捉得愈多愈好。”
“你捉我、我捉你,双方都希望有人质,增加决胜的价码,怪好玩的。”
“你是他的人吗?”
“我像吗?”
“很难说,贼的头上,绝不会刻上贼字,那么,小兄弟贵姓大名呀?”
“鬼神愁姜步虚。”
“咦!你?”两个老人都同感吃惊,全用不予置信的目光打量他。
“我不像吗?”他一点也没有敬老尊贤的表现,说话流里流飞。
“是你把刀过无情打得头青脸肿?”
“是呀!他欠揍,所以应该头青脸肿。”
“是你杀掉咱们的三个人?”老人沉下脸,老眼中冷电乍现,神情威猛。
“在下对杀人兴趣缺缺,真要杀,刀过无情能活到现在?这期间,在下还没想到要杀人泄愤,以后,可就难说了,两位是……”
“你初出道?”
“在下初出道,并不表示什么都不懂。”
“你懂多少,与老夫无关,老夫要带你往柏家证实一些事,你反对吗?”
“废话!在下当然反对。”他有点冒火:“你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要带我走?你家的奴仆吃你的拿你的,你家的六畜家禽也仰赖你饲养,你高兴怎么办就怎么办,因为你有权这样做。
我鬼神愁与你素不相识,不知道你是老几,你居然要带我去柏家,简直是吃多了撑着了的白痴,你以为你是谁?皇帝?神佛?岂有此理!”
姜步虚一听对方是刀剑无情的党羽,心里已感到不自在,对方竟然明白表示吃定他了,要摆出强者面目摆布,难怪他冒火。
这番话锋利伤人,两个老前辈怎受得了?
“小辈,你说的话很刻毒。”这位老前辈勃然大怒:“你以为打了刀过无情一顿,就敢在老夫面前卖狂?老夫要让你……”
“也让在下打一顿?”他也剑眉一挑,倏然站起怒目相对,说的话更无礼。
“你能击败刀过无情……”
“事实俱在,你不承认也不行。”
“可知你必定身怀奇学,真以为自己了不起。”
“这也是事实。”
“所以,休怪老夫也用奇学来对付你。”
“你尽管把压箱子的绝活掏出来。”
一步步紧逼,每句话都伤人,完全不给对方有下台阶的机会,可知他确是激怒了。
“那就先给你一掌!”
亭中宽阔,有足够的交手空间,但这位前辈一点也没有前辈的风度,毫不迟疑的说打就打,声出掌吐,竟然向一个晚辈抢先出手,一切武林规矩礼数全免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刀过无情名列风云十杰,居然被打得头青脸肿,可知姜步虚的武功修为,必定比刀过剑情更高明更深厚。
难怪这位老前辈,不顾一切猝下毒手,用绝学骤然抢攻。
姜步虚刚要拉开马步,慢一刹那危机猝然光监。
掌出平平凡凡,毫无威势可言,岂知掌吐半途,突然速度加倍,劲道更是陡然加强三倍。
掌劲陡然爆发,响起一声爆炸性的霹雷,罡风骤发,如山猛劲压体,真有如睛空乍雷,声势骇人听闻。
“哎呀……!”仓车间出掌封架的姜步虚惊叫,吃足了苦头,倒翻而退,凶猛地撞毁了身后的亭栏,跌翻出亭外去了。
老人哼了一声,飞跃出亭追击。
姜步虚爬起便跑,一掠三丈落荒而遁。
“你走得了?”两个老前辈同声沉叱,衔尾猛追,片刻便消失在北面的杂林内。
※
※
※
受了伤的小兽,初期的窜逃速度是极为惊人的。
但过了某一期限体能耗尽,逃不动就只好找隐秘处藏身,八成机率可以逃脱猎人的追捕,但只有两成机率逃脱猎犬的嗅迹追猎。
姜步虚又受了伤,那一记猝然的雷霆一击,令他吃足了苦头。
大意的人,上当是必然的。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兔,脱逃的速度极为惊人。
可是,两个老前辈不是猎人,而是最精明的猎犬,循踪追捕成竹在胸,并不因为速度赶不上而甘心,居然能准确地循踪追寻。
远出两里外,姜步虚已到了强弩之末,精力即将耗尽,该是打隐秘处藏匿的时候了。
这时的他,以狼狈两字形容还不够贴切,该形容为负伤的小兽,精力将竭脸色泛灰,只差身上没有血淋淋的伤痕而己。
后面百步外,两个不甘心的前辈正循踪急赶。
附近没有村落,没有藏匿的地方,荒野只有树林草丛可以容身,但决难逃过经验丰富的前辈眼下。
从树林草丛逃命.不可能不留下踪迹。
除非有奇迹发生,不然受伤力竭的小兽,最后必定被猎犬追及的。
绕过一处田野,他快要崩溃了。
凭他的感觉和经验,他知道追赶的人,已愈来愈近了。
他无法在全力奔逃中,湮没或不留下所经之处的痕迹,炎热气候的草木,经过时枝折草偃的遗痕一看便知。
“我得摆脱他们。”他在心中暗叫。
脚下愈来愈沉重.剩余的精力即将耗尽,奔跑的速度,比平常的村夫快不了多少,再勉强拖下去,必定达到体力崩溃地步,怎能摆脱高手名宿的追逐?
前面一丛矮灌木丛,传出一声熟悉的低喊,人影钻出,劈面拦住了。
假如是敌人,他算是完了,幸好他体能已尽,但耳目仍然锐利,喊声熟悉,人影也熟悉,十分幸运,是朋友而非敌人。
“姜大哥,你……你怎么啦?你……”
他脸色泛灰,大汗湿衣,脚下踉跄,似乎整个人都走了样,难怪令人吃惊。
“我受……伤不……轻。”他踉跄前奔:“后……后面有……有可怕的高……高手追……追赶……”
是小魔女,奔近拉起他的手,搭上肩架住了他,帮助他保持奔跑方向。
“姜大哥,不能逃。”小魔女一面奔跑一面说:“必须击败他们才有活路,你先躲一躲,我阻止他们……”
“不行,两个老……老家伙可……可怕……”
“有多可怕?”
“声如沉雷的掌……掌劲,可……可伤人于丈……丈七八左右,你……你绝难禁……禁受他……他们雷霆一……一击。”
“哎呀!有……有这么厉害?”小魔女也吃惊地说,知道自己的确禁受不了可伤人于丈七八的可怕掌力。
“是真的,我就是一……一时大……意,没……没料到老鬼一……一出手便……便下毒手,伤……伤了气机,快……快到了油尽灯枯境……地……”
“是什么人?”
“不知道,反……反正是快剑的人。”
“那……怎么办?”
“逃,尽快……逃!”
“他们快要追到了?”
“是……的……”
小魔女突然将他扛上肩,一手抱住他的膝弯,吸口气功行百脉,脚下一紧,向东南越野飞掠。
肩上扛了一个体重几乎超过一倍的人,用轻功长途飞奔,能支持多久?
小魔女一点也不在意能支持多久,一点也不介意能否负荷得了,不顾一切全力施展,向东南的旷野飞掠而去。
她的速度骇人听闻,九天飞魔的女儿,不但轻功出色,负载力居然同样惊人。
小径的西端,距大官道不远处,九天飞魔与两名随从,拦住了天涯怪乞师徒。
老魔不想与一见魂飞那些人缠夹不清,轻而易举地摆脱了凶魔们的追踪,他是来找爱女的,任何人的闲事皆与他无关。
“南宫不正,你少给我嬉皮笑脸打马虎眼。”老魔气冲冲地怪叫:“小丫头偷跑出来找你,不要欲尽弥彰急急否认,她呢?”
“丘老哥,女儿是你的,怎么找我要人呀?”天涯怪乞一点也不在乎老魔发怒,依然嬉皮笑脸道:“你要我不管姜步虚的事,我冲咱们的交情,答应不介入不干预,一直就遵守诺言。
迄今为止,我还没正式与姜步虚面对面说过半句话,小丫头也一样,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少给我胡扯,她呢?”老魔沉声问。
“我怎么知道?”天涯怪乞双手一摊,无可奈何地摇头苦笑:“你那刁钻鬼精灵的女儿,实在令人头疼,不久前她碰上了四大残毒的欲魔韦武,和人人闻名胆寒的蓬莱宫太真玄女……
“哎呀……”老魔大惊失色。
“你鬼叫什么呀?”天涯怪乞怪腔怪调撇撇嘴:“吉人天相,恰好碰上姜步虚,把两个男女魔头弄得灰头土脸。”
“你说慌:“老魔冷笑:“姜步虚对付得了这两个男女恶魔?别替他脸上贴金了。”
“老哥,你也是听不得老实话的人,我是事后才赶到的,小丫头匆匆把经过说出,便一溜烟走掉了,她会飞,老花子那能拦得住她?你找我要人,这岂不是冤哉枉也?我总不能躲起来,不让她找到我,对不对?”
“往何处走的?”
“往东。”天涯怪乞说:“丘老哥,今后,你真得小心,最好赶快带了小丫头远走高飞,返回潜山避祸,愈快愈好。”
“什么话?你……”
“四大残毒恐怕不会放过今嫒,太真玄女也不会就此甘休,丘老哥,俗语说……”
“你少给我灭自己的威风,我九天飞魔不是被人唬大的,走吧!赶快去找小丫头,找到她,哼!真要砸断她的腿,绝不许她与姜步虚那混蛋小子接近。”
“其实,姜步虚那小子真不赖……”
“不许多说!”老魔不胜烦恼地怪叫。
※
※
※
连受两次伤,铁打的人也受不了,何况受的又是内伤,能留得命在已是侥天之幸了。
服药、行功疏解淤损的经脉、休息,这是恢复健康的不二法门。
伤上加伤,这次,姜步虚几乎起不了床。
这里是南乡的一座小村落,只有一二十户农家,离城远在十二三里外,正是休养的好地方。
小魔女天真活泼能言善道,与一家农舍的老大娘攀上了交情,而且身上带有金银,将姜步虚安顿在农舍里。
她告诉老大娘,兄妹两人在路上碰上了贼,哥哥被打成重伤,暂在此地调养三五天。
姜步虚真需要调养三五天,假使不完全痊愈,再碰上对头拼搏,不但不能用全劲,甚至可能引发旧创,结果不问可知。
经过半天休息,他已经可以起床走动了,只是不能用劲,用劲内腑便隐隐作痛。
住的是厢房,设备简陋,小魔女在门廓下,找来两张条凳,几块木板,煞有介事地铺设了一张床,加一张草席就大功告成。
天气炎热,但蚊虫太多,她居然不介意。
姜步虚踱出房门,便看到她兴高采烈地抹除席上的灰尘。
“你在干嘛?”姜步虚讶然问。
“铺床。”她脸红红地嫣然一笑。
“铺床?睡门外?”姜步虚怪笑:“我又没发神经,里面是有点热,又臭又脏,但我受得了。”
“我睡的。”她红晕上颊道:“替你把门做门神,我不信能有恶鬼能过得了我这一关。”
“老天爷!你老爹老娘在大梁老店,一定等得心焦,你能不回去?”姜步虚直摇头:“谢谢你的关心,我还应付得了一些牛鬼蛇神。”
“老花子南宫大叔知道我的动静,他会告诉我爹的。”小魔女硬着头皮说谎,灵秀的风目中有诡谲的光芒:“我不放心你的安全,那些可敬的英雄们,任何坏事都可以做得出来的,我不许有意外发生,所以……”
“拜托拜托!”姜步虚苦笑:“你和我一样最容易上当,你在这里,两个容易上当的人在一起,更容易发生意外,你如果不回去,日后让你爹知道,不找我拼命才是怪事,你得回去。”
“不回去不回去!”小魔女爆发似的跳脚叫:“我就知道你讨厌我是小魔女……”
“你怎么说这种话?”姜步虚正色抢着说:“我如果讨厌你,我会留意你的安全吗?我知道,这期间只有你和天涯怪乞师徒,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人,我很珍惜这份情谊,不要疑神疑鬼的好不好?”
“那么,你……你是喜欢我的?”小魔女不胜雀跃地欣然问。
“那是当然,只是……”
“只是什么?”小魔女的喜悦神情僵住了。
“我有许多麻烦事未了,不希望把你牵扯在内。”
“你……”
“你一定得回城,免得你爹娘担心,哦!你对那些英雄们有多少了解?”
“你是指……”
“我碰上两个人,我想知道他们的来历,这两个人,也是击伤我的可怕高手,先;个是与伏魔剑客走在一起的人,出现时有两个,穿了道装……”
姜步虚将经过详说了,对两个道装名宿的描述十分详尽。
“唔!好像是七仙中的两仙。”小魔女颇感不安地说:“方外人士名宿甚多,当代极受推崇的有十六个人,称为七仙九菩萨,如果我爹的消息不假,他们是南阳紫山的紫灵丹士,和襄阳楼霞观的道全法师,两入都名列七仙之一,与伏魔剑客交情深厚。”
“与我交手的人,穿的不是道袍,那么,该是紫灵丹士了,他俗家的姓名……”
“谁也不知道这些方外人的身世姓名,反正他们都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神仙,俗家姓名谁也懒得追究,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根底。”
“那就有点不对。”他迟疑地说:“七仙都是成名半甲子的高人名宿,不可能是姓雷的,可是……”
“你在说些什么?”小魔女没听清他的话。
“我是说,紫灵丹士应该不会掌中功,最霸道威猛的天雷掌。”他定下心:“而他的确是用天雷掌,出其不意给了我一记狠的。”
“天雷掌?”小魔女摇头:“天雷掌是早年绿林大豪雷霆大天尊的惊世绝学,掌功中首屈一指的最刚猛秘技,紫灵丹土的掌功并不出色,可能他是用掌心雷对付你,他练成掌心雷是最近十年的事,所以称仙。”
“掌心雷?不可能。”姜步虚语气肯定:“掌心雷是成道内丹加上技巧的玄门度劫神功,我懂,你说他是最近十年,才用掌心雷对付强敌?”
“是呀!怎么啦?”
“那就有点接近了,另一个人……”姜步虚将凉亭交手订交道的经过说了,最后说:“那家伙一出手就用上了天雷掌,火侯似乎比紫灵丹士更精纯些。”
“你知道天雷掌?”
“知道概略情形.可惜不会深入了解。”
“你所说的这两个人,我没有印象,据家父所知,伏魔剑客方面的主事人中,武功与辈份最高的,确是紫灵丹士和道全法师,至于为何还请来更高明的人,我爹就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了。”
“我会查出来的,哼!你该走了吧?”
“不走不走不走!”小魔女愤愤地坐下了:“除非你恢复元气伤势痊可,不然我一定要留下来照料你。”
“你……”
“你烦不烦呀?”小魔女白了他一眼,再嫣然一笑。
“我一天之内,先后两次被人出其不意打伤,已经够倒霉了,似乎,霉运还舍不得离开我,你在这里,一定会引来更倒霉的灾祸。”
“灾祸来了,有我去顶。”小魔女得意地说:“你只管好好养伤,别的事让我来担心好不好?”
“你……”
“进房歇息吧!我要找老大娘备晚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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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位善体人意、俏丽活泼的人在旁照料,一切都不必费心,心情自然轻松,复原的脚步也就自然加快。
姜步虚调养了两天,体内的淤积逐渐清除,经脉也在行功与丹药的双管齐下中复原,皮过了难关。
小魔女却吃足了苦头,不但张罗饮食梳洗得亲自经手,昼夜不断巡逻守望更透支大量精力,日夜担心有人找来寻仇,即使小睡片刻,也经常在恶梦中惊醒,风吹草动也以为有人找来了。
也难怪她担心,姜步虚在她心目中,是武功深不可测的超凡人物,而击伤姜步虚的几个人,无疑更是超凡中更超凡的高手。
那两个仙,就是宇内众所周知的超凡名宿,假使这些人找来了,她自身难保,那能保全不能施展内功抗拒的姜步虚?
姜步虚说,她在这里,一定会引来更倒霉的灾祸。
因此,她特别小心,短短的两天相处,她尽量克制自己鲁莽冲动的性格,发现任何动静,皆能冷静地先潜伏察看,直至发现真相方有所举动。
为了姜步虚,她有意无意地改变了自己。
站在农舍前的大树下,可以向北远眺两里外的土坡,坡长两三里,坡顶的几株大白杨高耸入云,十里外也可以看得真切。
比起其他树木,大白杨真像巨灵般壮观,其他树木全成了侏儒。
午后不久,树下出现八个青衫客,远在两里外,依然可以清晰地看清轮廓,都是年近半百的人,佩了刀剑兵刃,行家一看便知是武林人在此聚会。
躲在门外大树下的小魔女心中一紧,暗叫不妙,虽铡相距甚远,谁也不敢保证这些人不会到村落来。
看不清面貌,但她心中有数,不管是任何一方的人,都对姜步虚具有潜在的威胁。
她想进屋通知姜步虚,但姜步虚这时刚午睡片刻,也是服药后调养的时辰,调药力顺畅地进入奇经百脉,最好不要打扰。
用布卷住长剑,她打算前往窥探,看到底是些什么人,为何来此地有何行动。
刚准备动身,村西传出犬吠声,吠声急剧,一听便知有陌生人向村落接近。
人是从村西接近的,她无法看到村西的景物,村落房舍凌乱,挡住了视线。
她知道村西的小径,向西伸展直达四五里外的大官道。
岔道口往北,四五里就是十里庄和十里亭,也就是姜步虚上次寄宿的地方,多次发生事故的是非场。
不用猜,也知道来人是从大官道过来的。
“糟!难道他们查出姜大哥养伤的消息,大举前来包围搜查?”她心中暗暗焦急:“这未免太过份了吧!他们还真有除恶务尽的打算呢!”
她一向以小魔女自居,觉得能称魔是件颇为惬意的事,尽管她并不知道魔的真正含意,姜步虚与侠义群雄为敌,她认为理所当然。
因此,她滥用除恶务尽的成语,把自己当成魔,也替姜步虚列为魔道中人,无形中,她对侠义群雄怀有成见和恶感,壁垒日益分明。
她作了防险的准备,向村外移动,必要时,将强敌引走换取姜步虚的安全。
远出百十步,她暗叫不妙。
村外围有小径,便于邻村的人往来,往来的人不需贯村而过,以免引起猛犬的追逐,也防止被村民误会是鸡鸣狗盗。
从西接近的人,不入村而绕村西北通过,难怪犬吠声不怎么激烈。
看通路,这些人恰好经过她准备引敌的地方,似乎预先知道她的行动,正确地冲她而来的,可能有人在暗中了解她的一举一动。
她本来没有躲藏或潜伏的打算,等看到绕村而过的人群,想潜伏藏匿已来不及了,对方也同时看到了她。
这时找地方藏匿,反而吸引对方的注意和戒心。
13
小径沿途栽了柳树,而且形成绕村的柳林,不但是风水林,也是有效的防火林。
郊野杂林野草丛生,田野不论麦子或高梁,天旱时一起火,势如燎原不可收拾,必定没及村落。
但有了外围的柳林,火势就会被柳林所阻而中断,村落可保安全,那些饱含水份,而不含油脂的柳树,只会冒烟而难以起火燃烧。
柳树也难以隐身,细条枝叶不能提供隐蔽,她站在小路旁的柳树下,老远便被对方看到了。
小魔女也看清了对方,心中的愤怒减弱了些。
是天下四凶之一的一见魂飞百里飞、狼狈为奸的无我人妖陈忠礼、花花太岁阳起风、云雨神宫宫主巫山神女、无双秀士王士秀、以及大名鼎鼎的荡妇桃花仙史,六个男女脚下甚快,沿小径快步而来。
不是侠义群雄,凶魔们赶尽杀绝理所当然,因此她先前的愤怒减了许多。
她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凶魔,怕的是侠义群雄中的七仙九菩萨。
假使她知道这几个凶魔,曾经打她老爹九天飞魔的主意,曾经与她老爹较量过,就不会掉以轻心了。
可是,她并不知道那天她老爹曾经到十里庄找她。
她更不知道一见魂飞四个凶魔,追不上她老爹之后,转而在她身上转恶毒的念头。
心中一宽,这六个凶魔对她不构成威胁,举目向北眺望,大白杨树下的八个青衫客,已分为数处,悠闲地相互交谈。
相距两里地,居高临下,应该可以看到村外走动的人,但八个青衫客,似乎一点也不介意。
一见魂飞武功与名头,在六个人中首屈一指,因此神气地走在前面,真有司令人的气概。
远在百十步外,六双怪眼早已投注在她身上了。
她真应该走避的,至少也该将这些人往村郊引,人多势众,她还没有以一比六的能耐。
她不能示怯走避,她的心还留在姜步虚身边呢!
村西,又传出犬吠声。
即使轻功已修至化境的超凡高手,想经过村落而不引起犬吠,那是不可能的事,地行仙恐怕也难办到。
这表示后续有人,群魔分批涌到。
一见魂飞六男女,眼中有怪怪的神情流露,相距十余步,便相互打手式传递信号,终于在三丈外止步,六个人脸上都没有明显的敌意。
“小魔女,你在搞什么鬼,弄什么玄虚?”无我人妖首先邪笑着问:“你老爹满城乱跑找你,你却跑到城外鬼鬼祟崇出没,是串通好了愚弄人吗?到底玩弄些什么阴谋诡计?”
她心中一宽,原来这些凶魔不是冲她而来的,也不是冲姜步虚而来,不然他们早该进村了。
“看热闹。”她心中一动,信手向北面两里外的大白杨一指:“怎么啦?犯忌啦?”
“哼!这里的事,看热闹犯了大忌。”一见魂飞脸色一沉,语气中充满凶兆:“管不该管的事,有如自掘坟墓,你说,你老爹已经偷偷地来了?”
“家父一代魔道至尊、那有闲工夫管你们的事?”她不屑地撇撇嘴:“就算他老人家要管,她不会偷偷地来去。”
“你丘家的人,最好置身事外。喂!老夫有件事问你。”一见魂飞神色不再冷厉,甚至有了笑意,是属于黄鼠狼向鸡拜年那种笑。
“本姑娘该回答吗?”
“事关难解的仇恨,你最好回答。”
“你问什么?”
“从欲魔和太真玄女手中,救走你的人是谁?是你老爹吗?”
“要是家父,那两个狗都不吃的东西,那有命在?我爹不宰掉他们才怪!”她得意地说。
“说的也是,你老爹其实除了轻功稍过得去之外,不论武技内功,都比四大残毒差那么一分半分,绝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你轻易地救走,是谁?”
“你管他是谁?”
“小魔女,早晚你会说的。”一见魂飞阴笑,向同伴打出走的手式:“欲魔与太真玄女绝不会放过你的,必须小心提防,回头见。”
六个人同时举步,鱼贯沿小径向北走。
一声娇笑,小魔女突然向侧方飞射三丈外。
同一瞬间,六个凶魔同时飞扑而上,成一列扑出,两端最快,意在包抄。
一扑落空,六个老江湖居然估计错误。
“我早就知道你们不要脸。”小魔女再退两丈,破口大骂:“一群毫无高手名宿风度的狗男女,眉来眼去一肚子坏水,只会偷鸡模狗玩弄阴谋诡计,瞒得了本魔女的法眼?
为保持你们的前辈声誉名头,敢不敢与本魔女一比一公平决斗?百里老狗,我向你单挑。”
眼前没有旁人作证,六比一,那有公平单挑的机会?她说的是废话。
偏偏有人证明她说的不是废话,小径人影电射而来。
“我这里有五个人,正好一比一单挑。”四海游龙震耳的嗓音传到:“咱们都是成名人物,公平决斗谁死谁倒霉。”
五个人:四海游龙、孟念慈姑娘、许门主移山倒海、吴天一剑、妙手海平。
上次在大街上,一见魂飞用调虎离山计,引走四海游龙,这时仇人相见,份外眼红,,五个人电射而来,冲势狂野。
“你是我的!”四海游龙最先到达大叫,身为前辈的昊天一剑,整整落后了十二步。
大叫声中,无畏地挥剑猛扑一见魂飞,根本没将老魔左近的五同伴放在眼下。
一见魂飞右侧的无我人妖勃然大怒,一声怒DL,斜刺里截出,左大袖一挥,拂云袖风雷骤发,右手一抄,霸道的龙爪功随袖虚空抓出。
“该死!”狂冲的四海游龙怒吼,快速的身形一顿,身形半转,剑发漫天电虹进射,剑气进爆势如崩山,强行锲入袖风爪影内。
嗤嗤两声裂帛响,无我人袄的左大袖断裂而飞,身形急向侧方暴退,右手几乎被剑触及手爪。
龙爪功可以硬抓刀剑,但却在四海游龙的剑尖前几乎断指。
昊天一剑恰好到达,剑已在手却不愿乖机攻出。
“你本来就有断袖之癖,这可名实相符啦!”老剑客嘴上缺德,在旁扬剑狞笑:“不服气就拔剑上,老夫不想乘人之危占你的便宜,老夫不好此道。”
幸好孟姑娘远在三四丈外,找上了桃花仙史,没留意这一面的变化。
一个老前辈,在好友的女儿面前说这种话,老脸往那儿放?可知这位老剑客的德性如何了。
四海游龙一剑震挥人妖,豪勇地重新扑向一见魂飞,霸气十足,气吞河。
一见魂飞真有魂飞魄散的感觉,上次他引走四海游龙,并非出于甘心情愿,而是交手时吃了亏,不得不溜走的。
尤其是近身发射,发则必中的三颗铁蒺藜,射中四海游龙的胸腹,不但伤不了毫发,反而被震落劳而无功,总算知道这条龙身怀绝技可怕极了。
无我人妖乘隙发起攻击,一见魂飞便知道要糟,但已来不及策应,也没料到无我人妖一照面就当堂出彩,一看四海游龙狂野地冲来,只感到心胆俱寒。
“撤!”老凶魔狂急地下令,飞掠而去。
“我不信你还能逃得了。”四海游龙怒叫,剑隐肘后无所畏惧地穷追。
上次在城里追逐,被老凶魔逃掉,心里一直不痛快,这次在郊外,看老凶魔要往那儿逃。
一见魂飞像是人精,怎会笨得落荒而逃?折向全力飞掠,奔向房舍凌乱的小村。
“穷冠莫追:“昊天一剑急叫:“妖妇的迷香厉害,村中房舍参差易受暗算。”
所有男女凶魔,皆不约而同往村里逃。
双方都是高手名宿,武功修为相差有限,利用房屋隐身偷袭暗算,追的人失败的机会多一倍,所以说穷寇莫追。
四海游龙心中有数,不得不恨恨地停止追赶,向凶魔们的背影大声咒骂,以消心中的怨气。
小魔女聪明刁钻,也往茂草中一钻,这些人是冲姜步虚而来的,她必须将这些人引开。
透过草隙向北望,白杨树下的八位青衫客,正好奇地向下面观望,但并无离开前来察看的打算。
“这些人到底是何来路?”她心中自问:“也许,与一见魂飞这些凶魔有关。”
她发现四海游龙五个人,正越野而走,去向正是坡顶的大白杨树。
“也许,我该去看看。”她想。
接着,她陡然失惊。
六个凶魔躲入村落,姜步虚也在村内。
“糟!”她失声惊叫,向村边的农舍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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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敌不追,六个凶魔心中大定,重新聚集在村边,目送四海游龙五个人扬长而去。
“咱们要不要前往助威?”花花太岁迟疑地问:“显然,伏魔剑客那些人,已经闻风赶来捣乱了。”
“不前往行吗?”一见魂飞向两里外的白杨树林张望:“咱们都是摇旗呐喊的人,份量只有那么重,如不前往听候差遣,日后那有好日子过?”
“是呀!尤其是我们这些刚加入的人,处境更恶劣。”桃花仙史美丽的面庞,出现无可奈何的神情:“当初我们伙同点龙一笔,绑架许门主的女儿,向那些浪得虚名的侠义道狗熊,报复华山受挫的耻辱,那曾想到涉入风云会在开封的事?
情势不由人,咱们不得不接受你们的驱策,你百里老哥的名头威望,比咱们几个人高得多,在风云会的地位,似乎也高不了多少,违抗差遣日后没有好日子过,我们岂不更惨?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认啦:“
这位大名鼎鼎的荡妇,还真有女光棍的气概。
江湖十豪强与天下四凶这些人,固然威震江湖名号响亮,但比起四大残毒和七大畸形人一类超凡的名宿,份量就差了不少斤两,桃花仙史与无双秀士在一见魂飞面前,也只有唯唯否否的份量。
桃花仙史有意发牢骚,立即引起无我人妖的不快。
“女人,你少给我胡说八道。”无我人妖一照面便被四海游龙削掉衣袖,早己感到脸上无光,乘机找人出气:“要不是你们这群三流货色,鬼撞墙似的恰好在这里寻仇绑架,无端惹起风波.咱们怎会遭遇许多意外麻烦?要是你们不愿接受驱策,可以一走了之呀!”
无双秀士一脸尴尬,拉拉桃花仙史的衣袖,用眼色示意不可再多言,以免多言招祸。
“咱们走得了吗?”无双秀士神情落漠,语调有气无力:“点龙一笔陈老兄,仅表示奔得太累,想休息一天半天,便挨了残怪陈冲两耳光,受到严重警告,不得偷懒,这还是残怪陈冲认为冲同宗份上,揍两耳光从轻发落呢!换了在下不姓陈……”
“很可能被揍得半死。”花花太岁冷冷地说:“眼下执行调度的人是四大残毒,大权在握,直接受会主指挥,有权处理内外事务,惹火了他,谁也没好处。”
“他们四个人,包括活行尸和太真玄女,早些天在十里亭,被四海游龙和救走小魔女的神秘怪人折辱,有气没地方出,咱们可就跟着受气倒霉。”一见魂飞也乘机发牢骚:“算了,王老弟,俗语说:事到头来不自由。既然你们惹了祸,咱们替你承担起来,彼此都有好处,受些委屈,值得的。咦?小魔女她要干什么?”
他们所站立处,正是姜步虚养伤的农舍前晒麦场,可以透过树隙,看清百步外小魔女现身后的一举一动。
小魔女正急急飞掠而采,急如星火。
“她要妄想向咱们再次挑战。”无我人妖咬牙说:“咱们打她的主意,她竟然一而再主动送上门来,可恶!让我好好整治她。”
如果这家伙知道,小魔女敢恶斗四海游龙和孟姑娘,就不敢说这种大话了。
“我来。”巫山神女信心十足地说:“我用云雨香擒她,你们出面方一失手伤了她,在她老爹面前就难以交代了,那老飞魔要发起威来,四大残毒恐怕也奈何不了他。”
他的老伴飘渺仙子尚惜春,更是有名的心狠手辣的雌老虎,只有完整的小魔女,才能逼老魔公母俩就范。”
“我暗助宫主一臂之力。”桃花仙史自告奋勇:“先站在上风,等机会算计她,我的迷香是十大绝品之一,比宫主的云雨香威力差不了多少呢!”
“也好。”巫山神女不敢太过托大。
事实上,桃花仙史的迷香,并不比云雨香差,迷倒人的速度甚至更快更灵光些,同时使用迷香的人,彼此心中有数,尽管口头上谁也不服输。
两人左右一分,列阵相迎。
小魔女眼看六个凶魔全在农舍前现身,心中焦灼自不待言,心中一横,便横定了心,愤怒地冲人晒麦场,立即毫不迟疑地撤剑。
但她总算能控制情绪的冲动,剑一引倏然止步,凤目瞥了并肩分立的两荡妇一眼,警觉地向上风移位。
“给你们十声数滚蛋!”她冷冷地说:“赶快到白杨树林与你们的人会合,不许在村落中生事连累村民,不然本魔女……”
无我人妖正在气头上,大概这辈子从没有人胆敢对他说这种话,一个黄毛丫头,竟然狂妄地面对六个威震江湖的凶魔,给十声数滚蛋。
“我要你生死两难……”无我人妖狂怒地叫吼,狂冲而上,从两荡妇的空隙中冲越,左手先扬,三把小飞剑化虹破空,右手不用龙爪功,用剑,剑出鞘冷电森森,身剑合一随三把小飞剑前冲、发招。
小魔女身形一扭一旋,乍隐乍现,三把小飞剑呼啸而过,全部落空。
“着!”小魔女的冷此阴森震耳,信手一剑飞出,奇准地从无我人妖的剑侧楔入,剑气进发电虹乍现,这一剑破招进击神乎其神。
行家一眼便可看出,她这一剑极为神似孟家的幻剑招路。
她聪明绝顶,机灵慧黠,与孟姑娘拼搏,已经大致模清孟姑娘的剑势剑路,暗中加以参详研究,悟出其中机契,自然而然地用上了自己所参的剑招剑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