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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蛟索缚龙》》 · 云中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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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索缚龙》

作者:云中岳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

上百万人口的开封府城,乱轰轰地实在令人受不了,又脏又乱的街道,满城烟尘弥漫,到处都是垃圾,牛马粪臭、羊膻、汗臭、粪尿臭——

即使是王府大街一也同样脏乱不堪,这就是中原第一名城。

两年前,周王殿下曾经一怒之下,要求知府大人封城,禁止外地的人迁入,甚至勒令最近三年在府城侨籍的人,立即遣返原居地,以减少人口的压力。

可是,行不通,天灾人祸频传。

仅从附近府州逃荒而来的灾民,已超过甘万,城外来本的禁建区,已形成拥挤杂乱的市街、假使封城迁侨,不闹民变才是怪事。

四乡群盗出没,治安更差。

勇悍的人,成了各种行业人土争取的对象。

尤其是商旅,极需大量的保镖打手人才,以保障旅途的安全,武功高强的人最为吃香。

称雄道霸的豪强扩展地盘,城狐社鼠聚众结夥。

开封本来没有两家镖局,最近五、六年来,具有实力的镖局已增至六家之多。没亮旗号的小型流水镖局,更是无法计算,保暗镖的单帮客也生意兴隆。

真正信誉卓著的镖局有四家:中州、四海、威远、振武。

这四家镖局的人才济济,镖师都是名号响亮的高手,但每年仍得在阴沟里翻船。赔上几笔有份量的镖。

所以所赚的刀口钱,反而没有那些小镖局赚得多。

总之,乱象已显,挺而走险的人多,讨刀口食生意兴隆,但凶险也相对倍增。

中州与四海两家镖局,已经不再保大宗的红货,因为红货(暗镖)的风险太大,镖一丢就成了赔的定局。

他们宁可少赚些,派出大批人手保不怎么值钱的货物,保人的镖概不考虑。

出动的人手多,利润反而减少,这年头,任何一种行业的生意都不好做。

中州镖局正为了有经验的人愈来愈少而发愁,偏偏在镖局当了四年掌鞭,跑遍东西南北的老手姜步虚姜大掌鞭,突然辞职返乡,闹了个愁上加愁。

掌鞭不是镖师,只负责管车,假使途中碰上劫镖的强梁,掌鞭、车夫、骡夫、肩夫、按规矩不能参加打斗,劫镖人也按规矩不能伤害这种人。

但这些人如果逞强硬出头,那就一视同仁,三刀六眼一起算了。

姜步虚十九岁就替中州镖局赶车,高大魁梧孔武有力,赶车的技术呱呱叫,经验丰富机警绝伦,他那根丈八赶车的长杆鞭,具有外门兵刃虬龙棒的威力。

因此在漫长的赶车生涯,十余次大规模的劫镖事故中,没有任何一个毛贼或高手,能接近他的车,更不用想劫他的货了。

在开封城里,江湖行业的人提起中州镖局的姜大掌鞭,多少有些印象,但谁也没有把他当成人物。

赶车的人物,那配称人物?

傍晚时分,器宇轩昂的姜步虚,提了一只大包裹,那是他的全部家当,混了四年,全部家当也只有这么多,混,当然不可能发财。

他出现在大相国寺,他在这里租了一间房,辞了工,顺便把家当带回来。

大相国寺目下叫祟法寺,但本城的人仍然称旧名,大相国寺比祟法寺响亮得多。

大相国寺位于大南门内。

其实,假使把汴故宫与周王府隔开,那么,将大相国寺作为府城的中心点,不算离谱,所以也是府城的精华区,也是最脏乱的中心。

每月开放五次,开放时香火鼎盛,万头钻动,成为全城最热闹的地方,附近的街巷店铺生意兴隆;

今天不是开放日,但街巷中仍然市况不差,逛街的人摩肩接踵。

天气这么炎热,走在大街上实在令人快活不起来,一股薰臭味与热气,把人的火气逼得更旺。

杂乱人多,是非也多。

这附近一带,本来就是牛鬼蛇神的猎食场。

他左手提了包裹,踏入寺右的大街,再往西,便是府衙所在地。

行人众多,谁也不理会旁人的事。

刚接近他租屋的小街口,对面站在屋檐下的两名青衣大汉,突然举步接近,粗鲁地拨开挡路的几个行人,急跨两步便到了他面前,态度不友好。

他十分机警,警觉地横移两步,扭头回望。

他心中一宽,两大汉不是找他的。

身后,是两个穿青衫,文诌诌像学舍生员的年轻英俊少年郎。

眉目如画没有多少头巾味,手中各有一把出自江南的绢花招扇,明亮锐利的明眸,似笑非笑地目迎气势汹汹逼近的两名大汉,挑衅的意味相当明显,一点也不像是胆小怕事的读书人。

他一眼便看出两书生的破绽,心中暗笑。

两大汉凶睛一翻,劈面挡住两书生的去路。

最右首大汉的大牛眼狠瞪了他一眼,像是看到了讨厌的苍蝇,不耐地伸手将他拨开,手上的力道相当强劲,硬将他拨得暴闪八尺,几乎撞上了街旁的一株槐树干。

“你们这两个小狗还在啊?”另一名大汉向两书生狠狠地说:“还以为你们逃出城躲起来了呢!”

“可恶,你!”为首年纪较长的书生星目生光,唰地—声合拢徐徐扇动的摺扇:“干什么的?”

说的话一点也不斯文,却有地方恶少的气概。

“找你的。”大汉狞笑。

“找本公子有何贵干?”书生这句话总算带了点文味,神气地反问。

“昨天……”

“昨天庙会。”书生抢着说,颇有威仪。

“你们……”

“我们来逛庙会,没错。”

“我家小姐进香,你们两个小狗疯言疯语调戏我家小姐,打伤了两位随从趁乱溜走,可有此事?”

“不错,有这么一回事。”书生笑吟吟地一团和气:“不过,必须更正的是,那个什么汴京一枝花先对本公子眉目传情,而非本公子调戏她。好,你们是……”

“在下兄弟是范府的护院,奉范大爷所差,搜寻你们两个小狗,弄至范府让你们快活。”

开封范家,是本城十大豪强之一,为富不仁,交通官府,甚至与周王府的人搭上线,名列十大豪强之首。

本城的市民.暗地里将这位范轩宇范大爷,叫作犯不得,确也无人敢冲犯这位豪强。

范大爷有三子二女,美称汴京一枝花的范春燕范大小姐,是范大爷的长女,十七、八岁的大闺女满街跑,经常在郊区跑马,拳剑双绝,脾气火爆,谁冲犯了她,保证灰头土脸。

本城稍有身分地位的年轻子弟,谁也不敢接近这位美丽的女豪杰,所以十七、八岁还没找到稍像样的婆家。

只有那些不三不四的恶少纨袴子弟,愿意与她接近追逐裙吓,她却不愿在这些恶少中选择郎君,高不成低不就,似乎她并不急于找婆家。

姜步虚对府城附近的新鲜事,有相当广泛的了解,对于一些风闻与奇事秘辛,也喜欢探究来龙去脉。

他像一个冷眼旁观来世外的幽灵,注视着世间人事的浮沉,默默地隐藏自己,置身事外不参予足以引起注意的纠纷,一直不曾发生难以收拾的意外变局。

他并不认识范家的护院,在开封,那一家大户不豢养打手豪奴?

没有人手那能称豪道霸?

两个书生反而比两大汉神气,按理说,秀才遇着兵,两书生应该害怕躲避才合情理。

他避在一旁,有意看结局。

其实,大汉强横地推了他一把,心中难免有点不快,想看结果也是正常的反应,这是年轻人的劣根性之一。

“是不是范大小姐回心转意了?”书生笑容依旧,似乎不介意被人一而再的骂作小狗:“所以派你们请本公子上她的妆楼?妙阿!那就走,领路啦”

“哈哈哈……”大汉狂笑,巨爪一伸,要扣书生的右手脉门:“我带你走……”

“狗爪子挪开!”书生的折扇,反而敲中大汉的脉门,道:“无礼!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大汉的手突然发僵,僵在当场张口结舌,状极可笑。

另一大汉一怔,突然醒悟。

“是练家子会制穴术!”大汉急叫,踏出一步猛地铁拳疾飞,一记黑虎偷心走中官兜胸强攻,居然拳风虎虎,有担任护院的充足本钱。

另一名书生却从侧方切入,伸脚轻轻一挑,靴尖吻上了大汉的右脚膝弯外侧。

身形一挫,铁拳落空,随即砰然摔倒,像倒了一条大牯牛。

“你也躺!”稍年长的书生招扇一挥,敲在被制住脉门的大汉肩尖上。

禁制骤解,大汉也倒下了。

引来不少闲人围观,喝采之声此起被落。

两大汉一蹦而起,羞怒交加,怒吼着要拔藏在腰间的匕首行凶。

哗笑声中,两把刚拔出的匕首,突然落人一位英俊的年轻白衣人手中。

那是一个身材高壮的公子爷,所穿的月白长衫是绸制品,气慨不凡,剑眉虎目颇具威严。

他腰带系着精致的荷包,有公子哥儿时兴的如意结系流苏饰物,一看便知是位身分地位不简单的公子爷。

谁也没看清变化,围观的只觉眼一花,白影乍现,一双手便分别夺过两大汉手中的锋利巴首,而且是肉掌握住匕首夺获的。

“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公子爷沉叱,信手将匕首向街旁的阴沟一丢:“你们两个猪一样的蠢货瞎了猪眼,居然胆敢在柏家的嘉宾前无礼,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还不给我滚?哼!”

两大汉大惊失色,就凭对方赤手抓匕的手法,就令人心惊胆跳,怎敢再逞强?脸红脖子粗地慌乱的排开人丛,狼狈而遁。

“我猜,你是大名鼎鼎的李白衣。”少年书生明亮的星目中,有挑衅的神情:“似乎,你与开封柏家是对立的,没有理由把在柏家作客的人称为嘉宾,到底有何用意?我听你解释。”

“在下正是李白衣。”白衣人笑吟吟地说:“区区与开封柏家道不同不相为谋,迄今为止还说不上对立。他做的他的武林侠客,我做我的邪道大豪,在双方不曾发生利害冲突之前,相互保持尊敬是必要的。”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邪道大豪,有权保护开封豪强犯不得,以免他受报?”

“呵呵!区区绝无此意……”

“你故意赶走两个恶奴,有意截断我进一步追究藉口,用意至为明显。”

“在下只希望不要在大庭广众间闹事而已,以免江湖朋友耻笑你尚义门的子弟,没有容人之量,堂堂许大门主的闺女,当街向奴才们挑衅,江湖朋友怎么说?我在保全你们许家的声誉,你明白吗?”

看热闹的人丛中,突然传出一阵狂笑声。

“大闺女才方便在大街追逐男人呀!”有人怪叫。

人群一乱,有不少人急急走避。

两个少年书生是假货,立即陷入恼羞成怒的困境。

李白衣背手含笑而立,笑容邪邪地。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有计划地将人逼上粱山。

姑娘们脸皮薄,年纪轻修养不够,发现上当已无法克制情绪,除了硬着头皮往圈套里闯之外,别无他途。

稍年长的假少年招扇一挥,向李白衣疾进,扇指处劲流山涌,疾逾电闪走中官探人。

另一假少年一声娇叱,飞跃而起,从人丛上空飞越,凌空猛扑向外溜走的两名大汉。

这两位仁兄,正是发出狂笑,与出言挖苦的人,从人丛中窜走的身法灵活万分。

假少年全神下扑,忽略了人丛中另有接应的人,飘落时纤手一伸,食中两指虚空下点,无形的指劲发于体外,将八尺外的一名大汉点得向前一栽。

这瞬间,她也感到胁间一震,显然章门穴己被高手所制,双脚失去控制向下栽。

李白衣背着丰不言不动,似乎有意等候摺扇及体而不加反抗。

假书生一怔,摺扇劲道倏收,扇骨前缘距李白衣的胸口七坎大穴不足一寸停住了。

李白衣邪邪地笑,毫不在意停在胸口的招扇。

“你在弄什么玄虚?”假书生怒声问。

“等你呀!”李白衣终于说话了。

“你……”

“你是我的了……”

“呢……”假书生身躯一震,招扇失手坠地。

身侧闪出一个青衫中年人,笑嘻嘻地一手挟住了她,挽了便走。

她想挣扎,却发现浑身已僵,想叫骂,却感到喉头发紧,虽能张口,但叫不出声音。

李白衣俯身拾起招扇,得意洋洋地独自离去。

站在街角看结果的姜步虚,犯了看热闹的大忌。

他是冲突发生时最先接触的人,应该放聪明些及早溜之大吉,以免引起双方的注意,但他却留在原地看结果,果然殃及了。

当假书生开始向李白衣递扇时,他便知道要糟。这许家的小姐冲动鲁莽,硬往布置了的圈套里钻.上当吃亏是必然的结果。

他刚想移动,却骇然一震。

两个黑衣中年人,出现在他左右,发出一阵刺耳的阴笑;两双饿狼似的怪眼死瞪着他。

他想转身溜走,免惹是非,但已来不及了,左右肩搭上了两双强劲的手,大拇指深深扣入肩井穴,可怕的劲道及体。

“咦?你……你们……”他不胜惊骇地颤抖着叫。

“你是尚义门暗中保护她们的人,没错吧?”制住他右肩的黑衣中年人狞笑着问。

“不!我……我不是……”

“去你娘的!”黑衣中年人突然一掌劈在他的耳门上,打击力相当沉重。

地方豪强与天下名流,身价是有差别的。

犯不得范轩宇,是开封的地方之豪。而尚义门名列天下四大名门之首,门主移山倒海许正衡,却是天下之豪,侠义道从所尊敬的高手名宿。

地方之豪固然身价比天下之豪低,但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却是拥有强大实力的地头蛇,过往的天下之豪一些强龙,有必要投鼠忌器避免冲突。

本城的另一位侠义道名流,快剑柏鸿翔,也是名气相当高的天下之豪,与尚义门交情深厚;所以许门主的爱女,在柏家作客。

至于那位李白衣;可是大名鼎鼎的江湖十豪强之一,姓李,名叫白衣,绰号也叫李白衣,名头身价,与许门主相等,是江湖朋友极为害怕的邪道名人。

从外表看,令人决难相信他会是邪道的风云人物,不但像一位豪门公子,更像一位才貌双全的猖狂书生。

大街上掳人,这是极为犯忌的事。目击的人中,必定有江湖朋友,风声一传出,必定掀起了狂风巨浪。

李白衣与范大爷,立即成了丛手所指的目标。

大南门范家,成了风暴中心。

快剑柏鸿翔的家在小南门,两家相距不远。

半个时辰后,身材魁梧的快剑柏鸿翔,带了八名子侄,佩剑劲装登门投帖。

范家气氛紧张,护院打手已经严阵以待;

门子领了客人直入大院,范大爷大开庭门降阶相迎,身后也带了八名随徒,瘦削的面庞绷得紧紧的。

“柏兄枉顾,无任欢迎。”范大爷打礼迎客,死板板地肃客升阶:“请,堂上相见。”

“范大爷不必客气。请。”快剑客气地让主人先登阶,脸上的神色相当难看:“来得仓卒,范大爷休怪柏某冒失。”

“好说好说。”范大爷领先便走:“柏兄如果慢一步,兄弟也将趋府往拜呢!”

“所以柏某不得不先来拜候。”

肃客登堂,双方再客套一番就座。

“范大爷或许已明白柏某的来意。”快剑首先便话上正题,脸上杀气渐盛:“咱们都是有身分地位有人,用不着拐弯磨角绕圈子说话。”

柏某要知道的是:当街设计掳走尚义门许门主的爱女许巧云主婢,是范大爷所授意呢?抑或是李白衣的主谋?为何?请坦诚相告,柏某洗耳恭听。”

“如果我说我毫不知情,已派出大量人手追查,柏兄是否相信?”范大爷郑重反问。

快剑脸色一变,虎目中冷电乍现。

“柏某要听范兄充分的可情理由。”快剑毕竞老于世故,不作正面答复。

“许姑娘在尊府作客,女扮男装满城游荡,在大相国寺看不惯小女跋扈,疯言疯语作弄小女,其实算不了一回事,小有芥蒂在所难免,但要我掳人出气,我还没有这么大胆。”

“你是说……”

“我不否认我认识李白衣,那是三年前在孟津的事。迄今为止,我与他还没见过第二次面,他是否真的悄悄抵达开封,我发誓绝没听到任何风声。”

“柏兄,这是最拙劣的嫁祸阴谋,咱们都被一群居心叵测的人陷害了,我已经派出大量人手加紧追查,请柏兄相信我。”

快剑怔住了,对方一口否认,如何提出证据与师问罪?

“柏兄,俗语说,一山不容二虎,你我正是开封最具有实力的人物,玩弄阴谋诡计的人,就希望你我发生不可收拾的冲突。”

范大爷继续陈明利害:“这件事除非你我衷诚合作,全力把他们的阴谋发掘出来,不然必定中了他们的诡计,互相残杀之后,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快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范大爷的分析也合情合理,当街亮名号掳人,本来就不合情理,即使一个没有身分地位的人,也不会如此明日张胆做这种犯忌的事。

“好,我相信你,相信有人居心叵测,设下阴谋诡计暗算我们。”快剑的盛怒徐消,冷静下来了:“咱们分头进行,获得消息必须尽快通知对方,我这就回去安排,先从现场详细调查。事不宜迟,告辞。”

“据目击的人相告,现场还有一个人被两个黑衣人打昏掳走了。”范大爷一面送客一面说:“那人还带了一只大包裹,咱们赶快在那附近调查这个人的底细?也许其中有所关连的。”

“好的,我的朋友也许己查出一些蛛丝马迹,我不信这些狗东西,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飞腾变化无影无迹了。”

姜步虚转了运,转了霉运,真有点不太妙。

在中州镖局干了四年,见过大风大浪,跑遍了半壁江山,运气一直就不错,没碰上大灾大难,几乎幸运之神一直就眷顾他。

刚辞工不到一个时辰,就一头钻入死神的手掌心。

幸运之神舍弃了他,走在大街上,居然祸从天上来,人的际遇真是令人迷惑,也许真的天心莫测。

不知过了多久,一盆冰凉的井水泼醒了他。

首先,他看到老老少少五个人,其中包括打昏他的两个黑衣中年大汉。

五双怪眼恶狠狠地盯着他,每个人的脸上皆有可怕的狞笑。

他只有一个感觉,五头饿狼正对他这头小羔羊猛吞口水,张牙舞爪正要扑上向他撕咬。

谢谢老天爷慈悲,身上每一部分仍是完整的,除了耳门仍感疼痛之外,手脚都是完整的。

有一点不妙,又肩井被怪异的手法封死了穴道。

这是说:他的双手已失去活动自由的能力。

最后,他发现正处身在一处简陋的密室中,阳光从窄小的窗口透人,该是近午时分了。

他想:“两个假书生所受的待遇,可能没有他这么糟。”

一般来说,经过精密设计所获的目标,在设计人目的还没有达到之前,不会受到虐待的。

而他这个无关的无辜第三者,那就糟透了,唯一的可能,是杀掉灭口。

“你……你们……”他惊恐地叫,坐在壁根下直发抖,真像一个窝囊度。

“你先别慌,不要怕。”那位留了鼠须,生了一双三角眼的中年人,用明显的假冒伪善神态安慰他:“放乖些,把你们尚义门暗中保护许巧云的伙伴,详详细细告诉我们,我们保证不会为难你的。

毕竟你是一个听候使唤的小人物,不需要你承担贵门的恩怨是非。呵呵呵……小兄弟,你贵姓大名呀?”

“我……我不知道你……你们到底在说……说些什么?”他发着抖说:“我……我叫姜步虚,一脚踏空上下没着落的意思。我……我老爹替我取这个倒霉的名字,注定我这辈子死活都没有着落……”

“少废话!”

“我是中州镖局的赶车伙计,掌了四年的鞭,今早才辞工,准备回老家改种庄稼过日子,正要进入小街我所租的住处,便被你们在脑袋上来这么一记劈掌。我虽然在镖局里赶车,可没练什么武功,你们……”

“去你娘的!少在我面前放泼。”中年人怒叱,三角眼冷电森森:“再胡说八道,就要你好看。”

“老天爷!生死关头,我那敢胡说八道……”

“给他一点颜色涂脸!”中年人怒喝。

一个黑衣人劈胸揪住他的领口,提起抵在墙上,一连五六拳捣在他的肚腹上,再用膝猛撞他的左胁,打得他鬼叫连天。

如果是换了普通的人,五脏六腑必定会震得离位,甚至会严重的内出血,也会断了三两根肋骨。

黑衣人哼了一声。手一松,他重新跌落壁根下,哼哼哈哈成了一团死肉。

“够味了吧?”中年人狞笑着问道:“再不招,就不止一点颜色了,保证足以开染坊,招!”

“天啊!你要我招……招什么?”他穷叫大嚷声嘶力竭:“你们可……可以检查我的包裹,可……可以向街坊问问看,或………或者向中州镖局……”

“再给他三分颜色!”

换了另一名大汉揍他,这位仁兄孔武有力、抓小鸡似的将他一阵损摔,一顿拳打脚踢,几乎存心要打散他一身骨头,拆掉他每一条筋肉。

终于,他昏死在墙根下。

第二盆凉水将他泼醒,他连呻吟的力量都消失了,口角流血,出气多人气少,睁大一双白眼直咽气,大概三魂七魄已有一半离了体。

“小混蛋,学乖了吧?”问口供的中年人,对他的可怜死相毫不动心,狞笑更可怕:“对付不招供的人,另有一套最灵光的手法,那叫做分筋错骨,非常非常的霸道,你是尚义门的于弟,该熟悉那种手法。现在,你愿招供吗?说!”

“老……天……爷……”他啤声哀叫:“我……我姜掌鞭在………在开封,并不是无……人知道的陌生人……”

“用分筋错骨让他快活,他不乖。”中年人火爆地下令,先踢了他一脚。

两名大汉刚将他揪住摆平,刚准备上手。

他无神的双目一动。手指令人难觉地抽动了两下。

在一旁检查包裹的人,将衣裤杂物摆了一地。

“朱老哥,恐怕咱们真的掳错人了。”检查包裹的人抬头道:“尚义门的保镖,那会随身带着这些穷人使用的杂碎?”

“对,这小子确是走在两个假贷的前面。”擒他的两名黑衣人之一说:“擒他不费吹灰之力。两个假贷一直就毫无表示,很可能真的捉错了人。”

问口供的朱老哥眉心紧锁,凶狠地打量他片刻。

“是有点不对劲。”朱老哥冷冷地说:“这小子生年壮,确是没练过武,练了几天武功的人,不会这么窝囊,尚义门的子弟是颇为自命不凡的。”

“恐怕真的捉错了人。”检查包裹的人再次表示。

“是吗?”朱老哥三角眼中凶光暴射。

“问问中州镖局的人就知道了。”另一名大汉说。

“那有闲工夫去问。”朱老哥冷笑。

“那……”

“捉错了人,马上处理掉。”朱老哥转身便走:“毙了暂时丢入地窖,晚上再带出去埋了,快!”

“我送他上路。”准备上刑的一名大汉说,一掌劈向他的天灵盖。

朱老哥是为首的人,大概身分较高,所以有权下令杀人,因此领先向门外走。

到了开着的房门口,似乎感觉出身后有点异样,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对,是有点不对劲,怎么突然之间毫无声息了?似乎静得可怕。

蓦然心动,倏然转身察看。

老天爷!怎么所有的人全躺下了?

姜步虚躺在原处像是死人,而四个同伴分别摆平在四方,更像四具死尸,直挺挺地像是僵了。

“咦?你们……”朱老哥狂叫,一跃而回。

蓦地阴风乍起,地面散了的包裹杂物旋走,沙沙发声,抖散了的衣物飞起像的活物。

“有鬼!”朱老哥发疯似的狂叫,抱头转身狂奔。

噗一声响,天灵盖一震,人重重地向前栽倒,便失去知觉,也直挺挺地摆平在房中。

这是南郊的一座大宅,西端两里外的大官道,直抵四十徐里外的朱仙镇。

平时,很少有人经过这条通向大宅的私人通道,因此,大宅里发生任何事也无人得悉,陌生人离开官道踏入小径,便无所遁形。

这种大户人家远离道路的大宅,是策划罪案的好地方,隐密性最佳,几乎可以完全隔绝外界的干预。

大宅内有不少房舍,却没有多少人走动。

堂奥深处发生不寻常事故,除非附近有人,否则声息也无法外传。

姜步虚出现在另一座小院子,重整的包裹改为一只扁袋捆在胸腹前,找来一床棉被撕被单制成拖地的罩袍,头上一只布袋割了四个眼孔。

这时的他,已变成一个略具人物的庞大怪物。

从前面看,只看到眼孔的一双眼睛;从后面看,也可以看到两个眼孔,不论是从前面看或从后面看,都难以分辨前后。

房屋内部光线幽暗,即使是大白天日色近午,也视野朦胧,有些地方甚至白昼也需要点灯。

开封地势低,而风沙却大,秋冬之际,城北近河一面几乎有如沙漠,所以所有的房屋,采光并不比防风沙重要,大户人家的居室简直阴森森鬼气冲天。

他扮成这种妖魔鬼怪的形状,突然现身,真可以把胆小的人吓昏,世间不信鬼怪的人并不多。

那位凶残的朱老哥,武功必定超人一等,但一看四位同伴无声无息被摆平在地,看到莫名其妙的阴风乍起,竟然吓了个胆裂魂飞,糊糊涂涂也被摆平了。

他双手暗藏了两根凳脚。

任何平凡的物体到了他手中,都会成为致命的武器,凳脚本来就是短棒,用来揍人非常趁手而霸道,即使是村夫俗子,也可以用来打破人的头。

他沿着幽暗的通道,一跳一跳地进入同样幽暗的内堂,起落无声,仅可看到布帛飘动。

内堂有人声传出,循声寻觅轻而易举。

这座院子的内堂相当宽阔,有两列兼作门的大排窗,作为向内院采光的光源。

所以比通道要明亮些,反而妨碍眺望通道的视线,必须人进入堂门,堂内的人才能看到来人的形象。

共有八名男女,分三方据案高坐,一面品茗,一面商讨阴谋进行的步骤。

八名男女,都是面貌阴森,年纪约在半百左右的人,内室商谈,居然个个都佩带有随身兵刃。

上首主位是灰发如飞蓬,深目高颧鹰勾鼻,浑身散发出死亡气息的人,腰带上悬挂着笔囊,囊中必定盛有判官笔或魁星笔。

“现在,咱们按计行事,加强骚扰制造一些恐怖事件,姓柏的必定十万火急地派人赴郑州,把尚义门主拖来,让许门主往咱们的圈套里钻。

咱们报仇有望,公私两便,事了带着银子远走高飞,希望不要出差错。这几天,诸位必须提防暴露身分,以免日后祸患不已。”

这人得意洋洋的说着,似乎信心十足。

“有许老匹夫的女儿作饵,还怕许老匹夫不被咱们牵着鼻子往圈套里钻?”高坐左首被许姑娘叫作李白衣的人冷冷地说:

“当年华山正邪大决斗,许老匹夫刺了在下一剑,剑疤永在,刻骨铭心。这次,我要斗一斗他那把迫电剑,一剑之仇,誓在必报。”

“你算了吧!小王。”右一席的穿花衣裙女人。叫李白衣为小王,四、五十岁的女人,居然穿了花衣裙:“你可不要难忘一剑之仇,而鲁莽冲动乱了章法。许老狗名列宇内十大剑客之一,他那把追电剑可绝壁穿铜,决不是你我这种一流高手所能对付得了的,他是超等的高手。

你如果妄想与他决斗,你送命不要紧,咱们也跟着倒霉,明理些好不好?”

“毒蝎五娘所言不差,王老弟。”另一位金刚型巨人拍拍李白衣的手臂善意地说:“咱们如果真有与他决斗的能耐,还用得着花半年的时光,召集有志一同的朋友,费尽心机等候机会计算他吗?”

“有件事诸位必须留意。”为首那位发如飞蓬的人,拍拍手引起众人的注意:“决剑柏鸿翔与四海镖局的局主神弹周永泰,面和心不和不曾插手。

但与中州镖局的局主多臂熊熊天豪,保持颇为莫逆的交情,熊局主吃刀口饭为人持重,不会因身事外而得罪江湖朋友。

诸位如果不小心,无意中惹上了中州镖局的人,那么,熊局主就会带了他一身霸道的暗器、帮助姓柏的对付咱们了。

因此,诸位的招子务必放亮些,避免与中州镖局的人发生纠纷,以免加树强敌,至要至要。”

“没有什么好怕的,陈老哥。”唯一年轻些打扮颇为高贵艳丽,佩了一把狭锋饰剑的女郎朗声说:“咱们的人手够多了,江湖十豪强来了三位,还有冒充李白衣的王秀士、足以把开封闹个天翻地覆,正好趁机拔除四家镖局,日后咱们的同道朋友,日子也好过些,不是吗?”

陈老哥苦笑道:“桃花仙史,你可不要节外生枝好不好?我知道你很了不起,也是江湖十豪强中唯一的女豪。

你要知道,咱们受托铲除柏老狗,趁机公报私仇一并除去尚义门主一举两得,闹得太大,保证不可收拾,只要有一个人暴露身分,咱们日后谁也休想有好日子过。”

“对,你们已经没有好日子过了!”堂口突然传来刺耳的,似乎不带人味的怪嗓音。

八个男女,几乎同时惊跳起来。

庞大的灰色怪物,堵在堂口鬼气冲天。

“桀桀桀桀……”怪物的可怕笑声,令人闻之毛发森森,心胆俱寒。

八男女火速离座,在堂下半弧形列阵。

“该死!”陈老哥沉叱:“什么人?胆敢在这儿装神弄鬼,班门弄斧,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亮名号!”

“桀桀桀……”怪物的怪笑连绵不绝,一直不曾停顿,似乎不需换气。

一声暴吼,一名中年人双手齐扬,电芒破空,共飞出六把回风柳叶刀,向怪物连珠攒射而来。

同一瞬间,桃花仙史彩裙飘飘,随连珠飞刀之后电掠而出,绛袖交挥中,桃色淡务激涌,空间里,流动着醉人的桃花幽香。

另六位高手,也同时撤兵刃。

怪物仍在桀桀笑,六把飞刀旋飞而至,在怪物稍向上抬,似手非手的布帛轻拂下,六把回风柳叶刀回头反飞,速度陡然增加了一倍。

怪物的袖形布帛再次拂动,阴风乍起有如狂飚,桃花飞雾也同时回涌。

“滚!”怪物的叱声震耳欲聋。

手脚箕张随雾扑到的桃花仙史,首先右小臂挨了一棍,强猛的震力,将身躯扭转,还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

她那诱人犯罪的丰臀也挨了一下重的,身不由己向侧飞抛而起,摔倒在堂下直滚至壁根去。

已撤出兵刃的六个人,以及发射飞刀的那位仁兄,却吃足了苦头。

六把被歪风刮得回头反飞的回风柳叶刀,幻化为六只会交叉飞舞的光环,飞行的破风锐啸慑人心魄,把七个人笼罩在飞舞的威力圈内。

刀、剑、笔、钩狂乱地击打可怕的激射回转光环,有三位仁兄仁姐一击落空,被光环从肩外或肋下掠过,衣裂肌伤狼狈万分。

“扯活!”陈老哥狂叫:“是多臂熊……”

声未落,人已仆倒,间不容发躲过反旋而回的另一把飞刀,奋身急滚,撞倒了大排窗,逃入阳光普照的小院子,亡命飞逃。

“桀桀桀……”怪物的笑声如在耳后。

“我跟你拼了!”陈老哥厉叫,大旋身一笔吐出,身笔合一全力拼命强攻。

一笔走空,身后没有人,还来不及收招,脑门便挨了一棍,眼前一黑,便失去知觉。

失去知觉的前一刹那,看到窗下躺着一男一女两位同伴;女的正是毒蝎五娘。

老家伙心中明白,同伴可能一个也没逃出怪物的手下。

两个假书生被蚊筋捆住双手。吊在秘室的屋梁下,仅脚尖可以及地,身柱穴被制住,毫无挣扎的力道,被吊得天昏地暗。捆索其实不是真的蚊筋,而是被泡制成半透明的牛腋皮条,韧性奇大,通常用作弓弦,或者作为木匠使用的工具钻洞机转动绳。

假使泡了水再捆人,那就愈捆愈紧,铁打的人也吃不消,保证皮开肉裂。幸而捆她们的人没将蚊筋浸水,不想过早要她们的命,要留她们作诱饵。

正感到昏昏沉沉,心中绝望,突然听到轰然一声大震,沉重的秘室门崩倒了。

定神一看,只感到胆裂魂飞。

怪物站在室门外,那可怖的形状真令人作恶梦。

一跳,再一跳,怪物出现在眼前。

“哎……”稍年长的假书生尖叫,她是许门主的女儿许巧云。

怪物的布帛一动,一只手挟住了她,另一手猛地一拉,可禁得起切割的蛟筋竟然应手而断。

“何处被制?”怪人放下她问。

谢谢天!是人声而不是妖物,语气柔和,蛮悦耳的。

“身……柱穴……”她站立不牢,往下倒。

怪人手急眼快扶住了她,轻柔地将她仆伏在地,接着解下假书生侍女小茜。

略一探索,怪人断然用催气疏经手法解了穴道。

“你们听清了。”怪人退在一旁郑重地说:“宅中的人,全被在下弄昏了,凶残的人成了白痴,其他的人罪不至死。所以,你们决不可杀人,你们答应吗?”

“恩公是……”许巧云仍然站不牢,摇摇晃晃虚弱地问。

“不要问在下的来历。”

“可是……”

“不要可是,答应吗?”

“我决不残害他……们……”

“我信任你。这里是城南郊,赶快回城,你们的人应该搜到城外了。”

“我们的人?”

“对,柏家的人。小心了。”

“恩公请留步——”

可是,怪物像闪电般出室,一闪不见。

“老天爷!他……他是人还是鬼?”侍女惊呼。

“没知识!”许巧云精神来了:“鬼会救我们吗?”

“人,那有这么庞大怪异的?”

“鬼也不可能有这么庞大呀!快走,先找兵刃。哼!我一定要查出到底是些什么人计算我们。”

2

陈留县城,在府东南五十余里,骑快马要不了两个时辰,往来十分方便。

这座小小的城池,比一座大庄集大不了多少,却是历史的名城,县境散布着不少古老的市集,以及历史久远的古老家族。

北门外汴河旁的姜家庄,就是众多古老家族之一,虽然庄子并不大,仅百徐户人家,人丁似乎并不旺。

在这里大平原地带,历代兵连祸结,几乎每一次兵祸都被波及的城镇。

人丁不旺几乎是正常的现象,天灾人祸,一死就是上千上万,而太平盛世却又保持不了多少年。

庄东姜二老爹总算能保持家道不致中落的局面,两三百亩地,养了两儿一女,长子已经成家,有了孙儿,一家和乐安份守己,甚获族人的尊敬。

庄东北角有一座汴河神祠,由附近的田庄村集供香火,名义上由姜家庄照料管理。

因此各处村集前来求神祈福的人,多少与姜家庄的人熟悉,甚且沾亲带故,姜家庄自然而然地成为香客的接持站,人人好客蔚成风气。

神祠有两个香火道人,其实他们不是天师道的法师,而是管理祭招的管祠执事,只不过民间一般世俗的称呼习惯上,把他们叫成香火道人而已。

首席管词人是个右脚微破,年届古稀却精力仍旺,满肚子文章曲故,但一天说不了三句话,似乎颇有道行的样子。

大概一些所谓有道高人,就是这付德行。

乡人不管他是不是老道,都称他为蔡道人,尽管他一点也不像一个天法道法师。

蔡道人与姜家往来最密切,与姜二老爹是廿年的酒友,与其他村民却甚少往来。

姜二老爹是本庄的老好人,年轻时曾经外出见世面,据说在南京做过粮商,经销南方的米,而非北方的麦,安安份份赚了几文。

由于见过世面,在本庄颇获庄中子弟的尊敬。

姜二老爹家中,有静室,有书房,私塾里那两位有秀才身分的老夫子,读的书未必比姜二老爹多,书房的书千奇百怪,泰半被读书士子称之为闲书杂著。

姜二老爹有两个儿子,姜步虚是老二,由于田地不多,通常由地由长子继承,次子必须另行设法买田产;不然分家之后只能替兄长种地。

姜二老爹也是排行第二,目下的所有田产,全是他在外地努力经商所赚来的。

所以,姜步虚没满十八岁,就已经离家在外见世面了,一年后返家,一事无成。

满十八岁,他到府城另谋出路,快快活活当了四年掌鞭,还真赚了不少辛苦钱。

府城的人,包括中州镖局的豪客镖师,都以为他是本地人,却不知道他老家是在邻县陈留。

其实陈留距府城只有五十徐里,也可以算是本地人了。

姜步虚扮妖怪救了许姑娘,便无牵无挂地徒步返乡与家人团聚。

不过,在他来说,这四载闯南走北的掌鞭生涯,算是正式结束了,所以走得心安理得无牵无挂,府城所发生的风波与他无关。

这天午夜时分,他出现的神祠后面,蔡道人所住的静室。另一位香火道人,则住在祠左的小屋内。

静室真的静,似乎空无一物,地面铺了一层细沙,走在上面软软柔柔地。

两个蒲团,两人南北对坐,中间是唯一的家具;粗木板制的矮长案。

一灯如豆,阴森的气氛充满全室。

“一点消息都没有?”蔡道人的声音也阴森森地,与平日样和的神情判若两人。

“启禀师父,没有任何线索,”他沉静地说:“上个月在崤山,找到两个曾经在荆山撼天寨落草,担任小头目的老贼,目下沦落为管草料的人。”

“他们怎么说?”

“他们只知道什二年前那一天,三位寨主同时失踪,大寨主雷霆大天尊一家老少似乎平空消失了,上千喽罗群龙无首,不数天便风消云散,各谋生路。

两个老贼一度曾经进入汉中投奔汉中贼,老了才逃回河南,无处落籍只好在崤山贼割草养马了。”

“难道他们没听到一些风声?”

“他们确是一无所知,猜想是被某些可怕的仇家高手.神不知鬼不觉混入山寨,把三位寨主秘密处决了。”

“废话!没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要得了雷霆大天尊的命。”

“上次徒儿在巴蜀、成都以南的峨媚、三峡荆山一带,扮了一年采药人,几乎跑遍了所有的盗窟山寨,那些强盗们互通声息,消息灵通,也都不知道撼天寨事故的任何线索,两个老小贼捕风捉影乱猜测,难怪他们。”

‘他一定躲在某一处地方。”蔡道人恨恨地说。

“天下太平,天底下到处都可以容身。”他苦笑:“就算他不隐姓埋名,穷乡僻壤的平民百姓,谁知道雷霆远是廿徐年前,湖广荆山的山大王,撼天寨的大寨主雷霞大天尊?”,

“他一定隐姓埋名了”。蔡道人肯定地说。

“廿余年,不是短日子,假使他是个怀有豪情壮志的人,廿余年岁月漫漫,豪情壮志恐怕已经销磨净尽了,甘于隐姓埋名不做出岫之云,想找到他的确不是易事。”他有点沮丧,呼出一口长气。

“你不再帮我了?”蔡道人语气萧瑟。

“徒儿还没有放弃的打算。”

“那你……”

“改弦易辙。”

“随留走遍大河两岸,奔忙四载也毫无讯息,你……”

“以江湖人面目,邀游天下。”他想起这次府城的变故:“从身怀奇技异能的人物着手,很可能找出乾元大真力与天雷掌的线索。”

“唔!有此可能。”蔡道人欣然说:“我还是一句老话,查出下落,务必赶回告诉我。”

“师父,能不能让徒儿概略了解,师父找这个人的原因………”

“你不必知道,那是我与他的事。”蔡道人语气坚决,极为冷森。

“徒儿将尽快的动身。”他不敢追问下去:“一有消息,全力追查,获知下落,立即兼程返报。”

“一切小心。”蔡道人语气不再冷森:“为师一脚已残,已失去奔波天下的精力,一切得靠你自已。江湖鬼喊,波诡云谲,稍一大意,万劫不复。”

“徒儿自当加倍小心,谢谢师父教诲。”

开封正邪再起风浪的事件,轰动江湖。

与范轩宇勾结的几个主谋,已经查出来了。

假李白衣,是无双秀士王士秀,黑道的狂妄高手。

主事人是魔道的凶残名宿,点龙一笔陈伟。

两个女的:臭名满江湖的毒蝎五娘杨春艳,与最年轻身价最高的桃花仙史史芳华。

一是用毒专家,一是使用迷香的高手而且名列江湖十豪强之一。

点龙一笔也是十豪强。

还有一个身材高大天生神力,敲诈勒索专家门神欧礼。

事情的经纬并不复杂,身分一露就真相大白。

十年前江湖大乱,曾经掀起狂风巨狼,正邪双方在华山苍龙岭大决斗。

无双秀士与点龙一笔,皆曾经败在许门主的追电剑下,仇怨牵缠,抓住机会就不择手段报复,这种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

不平凡的是,主谋人竟然是开封十大豪强之一的犯不得范轩宇。

事发后的当天,范家一门老小匆匆逃出大南门,在问罪的快剑柏鸿翔率人登门的前一个时辰逃掉的。

范宅只留下几个奴婢照料,一问三不知。

无双秀士是唯一被许姑娘带回的人证,囚禁主婢俩的人宅是犯不得的城外别业之一,留吓五个成了白痴的人,问不出任何口供,

当天晚上,无双秀士逃掉了。

所有的人,都在有意无意地追查那位扮鬼怪的人是何来路。

快剑柏鸿翔是开封天下大豪之一,消息灵通眼线甚多,终于查出那天同时被掳的人,是中州镖局刚辞工的大掌鞭姜步虚。

按常情,姜步虚可能已经遭到不幸了,尸体虽没被发现,谁都可以估计一个被波及的小人物,其结果和下场不问可知。

但有些人却不作此想,有相反的意见,假使不是被误掳的,真象如何?

同谋?诱饵?媒子?

快剑柏鸿翔,就是持这种相反意见的人之一。

一个所谓豪强,决不是受人尊敬的名流仕绅,想称豪称强,必要的条件是拥有爪牙,有助声势的朋友,有势力范围,所做的事难免脱法霸道。

犯不得之所以与外人同谋,问题就出在两虎不相容,双方都住在大南门小南门,地盘近邻甚至重叠,难免涉及利害冲突,找到机会就想假藉外力除之而后快,才闹出这次出了人命的事故。

豪强们有自己的处事标准,有自己的看法,自然与那些弱小人士的标准和看法不同。

快剑认定姜步虚有吃里扒外投效犯不得的嫌疑,心中有了成见,并不因为找不到姜步虚的尸体死无对证,而改变自己的看法。

所以他的爪牙奉命追查犯不得的去向,也积极寻觅姜步虚的下落。

姜步虚所租的房舍还没办妥退租手续,一些家具也还留待处理。

不分昼夜,皆有人秘密监视这间小街内,位于贫民区的小小土瓦屋。

姜步虚并不了解豪强们的想法,就在风风雨雨中回到府城。

这天未牌时分,他背了包裹,穿了一袭宽大的青长衫,一身光鲜,与往昔穿短褐衣贫民服完全不同,风尘仆仆踏入小南门。

大南门是南北六官道所经处;小南门则是另一条通归德至南京的官道,这条官道第一站便是陈留县,所以他回府城必须走小南门。

快剑的大宅,就在小南门内。

在府城混世的城狐社鼠,对四大镖局的人多少有此认识

镖局算是江湖行业中,最受人尊敬的行业,名列白道的代表,地位仅次于公门人,论声誉却又在公门人之上。

混混们对他这位中州镖局的名掌鞭,并不算陌生。

还没进城,便被眼线盯上了。

他真不该穿得人模人样,准备改变身分,反而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数由前定,合该他走上豪霸的道路。

本来,他打算以江湖游侠的面目在江湖邀游,毕竟他曾经在镖局混了四年,对白道与侠义道多少怀有二五分敬意。

游侠可称为侠义道,侠义道与白道是有分别的,甚至有些时候,双方曾刀剑相见。侠义道英雄,所做的事合情合理,但大多数不合法,法所不容就会有冲突是非。

快剑就是侠,以武犯禁的侠。

严格地说,开封十大豪强,都可以称之为地方的土豪恶霸,距侠的要求标准还差了一大段距离。

所以,快剑有不少打手狐犬,这些人狗仗人势,那将一个混口食的大掌鞭当人看?

开始是两个打手跟在身后,然后是四个、六个,进了城,人数已增至八个。

他脱险之后,暗中留意许姑娘主婢的动静,证实许姑娘仅问出口供,带走了假李白衣,依约并没伤害其他的人,便直接带了行囊返回陈留故里,并不知道府城以后的变故风波。

这时重返府城,怎会知道有人要计算他?

街上行人往来不绝,一个从不与人结下深仇大怨的人,怎会介意身畔的路人是谁?他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背着包裹神情愉快沿街昂然赶路。

卟卟两声闷响,双脚一震,他向前一栽。

双腿的膝弯,被两个打手在身后飞脚扫中了,打击力十分猛烈,几乎踢断了他一双腿。

即使是内家先天气功练至十成化境的人,不运功同样是血肉之躯,也禁受不起沉重外力的打击。

一个好梦正甜的地行仙,同样禁受不起弱不禁风的人持棍一击敲破脑袋,他也不例外。

立即出现另两个人,反扭双手架起了他,往街右的小巷子一钻,避开了行人众多的大街上。

八个人围住了他,摘下他的包裹,将他抵在一处院墙上,八双饿狼似的怪眼,凶狠地盯视着他。

他感到一头雾水,更感到膝弯脱力筋骨欲折。

“可找到你了!”打手头头向他狞笑着说,语气凶狠充满不吉之兆。

“你……你们是怎……怎么一回事?为何找我?”他强按心头怒火问。

“你的事发了。”打手头头说。

“我什么事发了?”

“揍他!”

两个打手毫不留情地双拳轮番痛击,打得他五脏六腑往外翻。

那天,假李白衣的爪牙,也是这样不问情由,把他打得七晕八素的。

似乎,所有的强梁都喜欢用拳头揍人,都喜欢不听分辨打了再说,打人的人才能表尔是强者,强者有理,先把弱者打个半死才能予取予求。

“大概你以为犯不得逃掉了,便不能证明你的罪行了,哼!你以为开封府城的人都是笨蛋?”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他仍然一头雾水。

“劈啪!”两声暴响,打手头头给了他两耳光,打得他感到眼前星斗满天。

“带走,看大爷如何整治这种贱骨头!”打手头头神气地下令。

前面巷底转角处,转出两个老少花子,老的灰发披散及肩像个鬼,小的年约—卜一、二岁,肮脏讨人嫌,生了一双机灵的大眼。

两人分别挟了枣木打狗棒,背了八宝乾坤袋,城内城外像这种穷叫化,没有五百也有三百,毫不引人注意,谁也没把穷叫化当人看。

“好哇!没有人小的巷子,正是作奸犯科的好地方。”老花子怪叫:“这些混蛋不是快剑柏小辈的打手吗,居然在小巷子里为非作歹呢!”

“对!师父,正是柏大英雄的狗党狐群。”小花子的嗓门更大:“上啊!打断他们的狗腿,让他们知道天涯怪乞也知道主持正义,保证可以替师父增光彩,也让小花子沾沾师父的光。”

任何穷叫化都可以忽视,但忽视天涯狂乞,保证灰头土脸日子难过,甚至丢命。

邪道的顶尖人物,江湖四乞之首。

江湖朋友如果不知道天涯怪乞南宫不正可怕,那一定是初出道一无所知的小混混,早晚会碰大钉子。

取名为不正,当然够邪了。

天涯怪乞为人不但邪得尖酸刻薄心狠手辣,而且可以名列魔道人物,行事只问当时的情绪而不问是非。

对向侠义英雄挑衅的兴趣极浓,不论黑白道的高手名宿,皆把这位可怕的老花子当成毒蛇猛兽,相戒避免招惹毒蛇猛兽上门。

八个打手一听天涯怪乞的名号,全都大惊失色。

“快走!”打手头头焦急地沉叱:“我挡他一挡,快!把人带走!”

“哈哈哈……”小花子一面飞奔,一面怪笑道:“谁也走不了,小花子我打狗学有专精。”

相距还在二、三十步外,小花子真不该太早亮名号。

打手头头断后,一面狂奔一面留意身后。

两个花子身法快得不可思议,有如劲矢离弦,说话间已拉近至十步之内了。

—声怒吼,打手头头双手发射连珠镖阻敌,小巷狭窄,镖可以有效地封锁整个正面。

小花子领先狂追,对连珠镖不无顾忌,打狗棒共击偏了六枚透风镖,距离又拉远了五、六步。

打手们总算奔出大街,大街人多,两个花子当然不便当街撒野。

“咱们走着瞧!”小花子冲着八打手的背影大叫:“反正花子闲着也是闲着.保证给你们没完没了。”

八打手在人群中飞奔,其中一人将姜步虚扛在肩上,另一名扛了姜步虚的大包裹。

说巧真巧,一老一小两个花子站在巷口穷叫,立即引起行人的注意。

街北,恰好来了两位明艳照人的少女。

街南,也无巧不巧地出现两位同样出色的美丽女郎。

看打扮,必定是一主一婢,主梳了三丫髻,婢梳双丫。

两位少女都穿了黛绿衫裙,而且都由侍女挟带着盛了剑的长布囊。

同样年轻、美丽、自负的女郎,双方碰头各走各的当然平安无事,发生事故突然面面相对,可以预见的是:必定大眼瞪小眼有是非。

“咦?南宫前辈,发生什么灾祸了?”街北的少女突然笑吟吟地问,明眸却投向对面的女郎。

“哦!原来是惜春宫的小魔女,呵呵!”天涯怪乞欣然说:“唷!两年不见,黄毛丫头变成了凤凰啦!该找婆家了吧?”

“南宫大叔,我可要骂你了。”小魔女红云上颊,大了娇嗔啦!

“别骂别骂,我老要饭的可不希望你老爹出头,请出镇宫至宝凝霜剑,刺老花子百十个剑孔。”

天涯怪乞嬉皮笑脸,一点也没有前辈的风度,难怪被称为怪乞,名实相符。

“南宫大叔,你还没把灾祸说出呢!”

对面驻足看热闹的女郎,脸色微变,明亮如一泓秋水的凤目,饱含敌意地盯视着小魔女,以眼还眼,双方的敌意皆从眼神中流露无遗。

“柏鸿翔那杂碎的爪牙,在小巷子里掳人,就是这么一回事。”

天涯怪乞瞥了街南女郎一眼:“人已被打得半死,老要饭的目击其事,可惜晚了一步没赶上,被他们带了人鬼也似的溜走了。”

“哦!姓柏的展开报复了?”小魔女脸色一沉。

点龙一笔一群邪道黑道高手,掳劫侠义道许门主爱女的事件,已经轰动江湖。

途经开封的江湖人士,将这件事作为话题,谁都想到这是正邪之间的冲突,都认为是华山正邪大决斗的余波。

自然而然地各持己见,各有立场,道相同的人少不了站在同道上说话,不足为奇。

天涯怪乞是邪道名宿,自然对正道人士有反感。

小魔女既然称魔,当然往邪道一面站。

“可能是的。”天涯怪乞点头。

“被掳的人,是那一位道上的朋友?”小魔女的话带有浓浓的江湖味,和同仇敌忾胳膊往里弯的感情。

“没看清,可能不是老花子所认识的人。”天涯怪乞摇头:“反正被掳的人,决不会是他们的同道。点龙一笔那群臭蛋,做的事虽然不光明,但许门主的女儿不曾受到伤害,而点龙一笔的几位朋友,却被废成白痴,再大肆掳人报复,不是太过份了吗?小丫头,你说老花子在场目击,该不该管?”

“该的,南宫大叔。”小魔女粉脸生寒:“现在,大叔多了一位帮手。”

“好哇!你参加一份?”

“对,算晚辈一份。”小魔女肯定地答复。

街南的美丽女郎,突然哼了一声。

“诸位没弄清真象,便互通声气与风作浪,未免大意气用事了吧?”女郎冷冷地说:“开封城已经是风雨连绵,诸位又何必再添增几许风雨?”

“哦?小女孩,你弄清真象了吗?”天涯怪乞怪腔怪调地问。

“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女郎坦率地说。

“你却责备老花子意气用事。”

“这……”

“老花子是目击的证人。”

“我只是从诸位的谈话中,分辨出意气用事的微候,事实也确是如此。”

“是吗?”

“至少,前辈并不知道被掳的人是谁,据你认定被掳的人是你们的同道,理字上就站不住脚。比方说,犯不得与快剑是同道,假使被掳的人,是犯不得的朋友或爪牙,结果如何?”

“小女孩,不要在老花子面前表现你牙尖嘴利。”天涯怪乞冷冷地说:“假使那八个杂碎所做的事并非见不得人,该与老花子讲理,掳了就跑;就表示他们心虚。小女孩,你打算阻止老花子干预吗?”

“这……”女郎语塞。

“你知道老花子的底细,知道小魔女的来历,居然敢强出头,可知你必定自以为了不起,有阻止老花子的份量,你姓什么?”

“我姓孟,我并不以为自己了不起,前辈不必另找藉口。”女郎悻悻地说。

“唔!姓孟,老花子明白了。”天涯怪乞眼神微变:“三谷四门五世家,五世家的第一家姓孟,一代豪侠幻剑功曹孟守仁,五代以来剑术武林无出其右。

也只有桐柏山孟世家的子女,才不在乎我天涯怪乞,更不在乎三谷之首长春谷,魔道至尊九天飞魔的子女。”

“我要她在乎,哼!”小魔女脸罩浓霜,伸手抓过侍女手中的剑囊:“长春谷惜春宫出外闯道的人,也不怎么介意什么武林五世家。”

街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声不大,但入耳却有如轰鸣的阴笑。

天涯怪乞首先脸色大变,悚然而惊。

是一位穿青衫,背着手站在屋檐下的中年人,粗眉大眼、国字脸膛,不怒而威,虬须戟立目光如炬。

阴笑声是这人所发,是一种可用音伤人的奇功。

中年人笑完发话:“在大街上动刀剑,想掠世骇俗吗?开封府的推官罗凤起罗大人,是刚愎固执,以抑豪强惩贪顽享誉南部的强项书生,他会容许浪人亡命,在大街上行凶杀人吗?开封十豪强就不敢公然唆使爪牙动刀剑,他们相当聪明,亲朋子弟上街就不敢佩剑握刀。”

“难怪姓柏的敢迫不及待掳人报复,原来有了坚强的靠山。”天涯怪乞悻悻地说:“有你排名风云十杰第二杰,刀过无情孙不群出头,我天涯怪乞如果不识相乖乖罢手,脑袋那能安稳地搁在脖子上?”

“我同样不介意刀过无情。”小魔女傲然地说,跃然欲动开始解剑囊锁口带。

“不可鲁莽,小丫头。”天涯怪乞及时伸手阻止道:“冷焰宝刀可怕,魔幻三刀更是无情。”

“哼!这……”小魔女依然不服气。

“姓孙的,咱们回头见。”天涯怪乞高叫道:“好好把守柏家的门户,看你的冷焰宝刀能否把柏家封锁得风雨不透?小丫头,走!”

“孙某随时恭候大驾光临。”刀过无情狞笑道:“看阁上是否真能变成无孔不入的风雨。”

天涯怪乞哼了一声,扭头便走。

风云十杰,才是当代最具声威的江湖风云人物。

本身不但武功杰出各具惊世奇学,在各地武林朋友中,身价、地位、声誉,都有众望所归的号召力。

众所周知的是,每一代的风云十杰,都是白道或侠义道人土,邪魔外道牛鬼蛇神,都不配名列十杰之林,没有人愿意公认邪魔外道是杰。

刀过无情孙不群正是风云十杰之一,手中的冷焰宝刀吹毛可断,刀法与内功火候皆超尘拔俗,绝招魔幻三刀据说十年来罕逢敌手。

这位豪杰在江湖整整风云了十年,盛誉未衰,有人奉承他,捧他是江湖长青树,今后十年,恐怕仍然没有取代他地位的人云云。

盛名之下无虚士,但盛名之下也让一些人得意忘形难保金名。

世间没有长青树,武林更没有长青树,树也许活一万年,十万年,但一定会朽死的,一定。

能在江湖风云十年,已经是老天爷太照顾他了。

上一代的风云十杰之首,至尊剑成武雄,只风云了四年,最后在山东德州,被一个三流混混一小刀刺瞎了右眼,从此在江湖除名。

天涯怪乞名列邪道顶尖人物,横行江湖半甲子,固然人见人怕,许多高手名宿都把他看成毒蛇猛兽,但被人整得灰头土脸的日子也不少。

所以老花子从不敢自以为天老爷第一他第二。

刀过无情不但比老花子的名头响亮,而且四十来岁正盛年,老花子却是花甲出头的人了,所以,老花子必须忍下这口恶气。

初生之犊不怕虎,小魔女就是初生之犊,十七、八岁心比天高的小姑娘,出道没多久没逢敌手,那将一些过气的高手名宿放在眼下?

“南宫大叔,你真愿忌那浪得虚名的刀过无情吗?”小魔女一面走一面不快地嘀咕:“他的冷焰宝刀非常名贵,我的逸虹剑也锋利呀!如果被名头唬倒,初出道的人还有什么好闯的?”

天涯怪乞苦笑道:“小丫头,你说得真轻松。天下各处的泥土里,每天都有蛆虫啃那些闯道者的腐烂尸体,大半尸体是还没闻出名头的人的。

那姓孙的混蛋,对宰杀那些想向他争名的人,是绝对刀下无情的冷血杀手,也许他不敢公然杀你,怕你老爹九天飞魔大发魔威。

但斩掉你一双手,既可保持豪杰的名家风度,又可博得武栋朋友的尊敬和同情,你老爹如果敢问罪,他那些猪狗朋友岂肯坐视?”

“你以为我稳输不赢?哼!”小魔女更为不悦了。

“你不要哼,也许你惜春宫的神功绝学真了不起,但凭他杀人的经验,就比你丰富一千倍,只有武功比他强三倍的人,才能对付得了他。

不要急,小丫头,咱们好好策划策划,多找几个人,两个人对付不了他,那就上去四个,甚至六个,就可以埋葬他了,决不可逞英雄,自以为信心十足向他单挑叫阵。喂1你一个人来的?”

“我爹娘在对岸封丘逸园作客,我等得不耐烦,所以带了侍女冬梅过河游览府城名胜,昨天刚到便夜游龙廷,几乎与周王府的卫军打起来,怪好玩的。”小魔女兴高采烈地说,一听便知她是一个闯祸精。

“听说过点龙一笔掳劫尚义门主爱女的事?”

“只听到一些风声。”

“所以你有点不以为然?”

“对,双方还没交涉就先伤人命,是不是过份了?”

“所以我老花子也不服气呀!这样吧,咱们分头找人助拳,我也是前天才来的,本来是过境,走关中,不知道附近能否找到朋友。喂!能过河把你老爹老娘请过河来吗?”

“这……我试试看。”

“好,咱们这就分头行事了。”

小南门柏家的大厅,气氛相当紧张。

自从许姑娘主婢失踪的后片刻,柏家的快马传信使,已带了急信向四方飞传,召集朋友应付急难。

他已经知道这件事决非意外,决不是他一把剑所能应付得了的。

次日一早,信息便传抵郑州,到了许门主手中,许门主的人第三天一早就赶到了。

而快剑并没将许姑娘已经脱险的信息传出,也来不及阻止应召赶来正在途中的朋友。

其实他也不想传信阻止朋友赶来相肋,正好趁机集中全力对村点龙一笔一群牛鬼蛇神。

赶来助拳的人络绎于途。搜踪的人正有计划地广布搜索网。可是,点龙一笔一群牛鬼蛇神,像是平空消失了一般,连外地的朋友也得不到丝毫的线索。

显然,牛鬼蛇神们仍然潜伏在府城附近。

多日搜索劳而无功,今天居然把姜步虚弄到手,这些侠义英维们的兴奋神情,真像穷花子拾到了一堆黄金,谁也懒得冷静地分析自己的行为是否合乎情理道义。

消息传得十分迅速,擒姜步虚的事本来就发生在大街上。

来得最快的人,是中州镖局的局主,多臂熊熊天豪,只带了三名伙计登门。

多臂熊不是怕事的人,但镖局不能开罪各方面的英雄好汉,从不介入私门与意气之争,与各方神圣皆保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宗旨。

所以名义上与开封十大豪强保持友谊,但不与任何豪强走得太近,骨子里,他对十大豪强颇有敬鬼神而远之的心态。

中州镖局人数众多,镖师以下的伙计足有两百人手以上,所有的人,都不许在十大豪强的地盘内惹事生非。

这说明多臂熊是个有远见的人,与十大豪强保持距离,因为不论他与那一豪强走得太近,都会发生难以收拾的局面。

十大豪强之间,彼此都有利害冲突。

一山不容二虎,有十头老虎,早晚会出大灾祸。

犯不得终于发难计算快剑,大灾祸终于降临了。

大厅有人满之患,堂上堂下坐满了人。

身分高坐在贵宝席的人,就有九名之多,其中有刀过无情和桐柏山孟世家的女公子孟念慈。

快剑与相貌威猛的许门主,移山倒海许正衡父女,今天是主人。

客人多臂熊四个人,倒像是被审问的囚犯。

“熊局主,姓姜的已经不是贵局的伙计,实在不需劳驾局主替他说话辩护。”快剑的脸色不好看,说话气大声粗:“每一项证据,皆在在指出姓姜的与范轩宇有勾结,你居然说他不认识范轩宇,委实令人莫测高深。”

多臂熊为人四海,修养也够,脸上虽然仍然泛着微笑,但外露的坚毅神情,仍具慑人威严。多臂熊镇定地说:“姜步虚在敝局干了四年的掌鞭,他只是一个和气谦虚,与人无争的平常伙计,双手有百十斤力道而已,他没有与人争名利的理由。

他一早辞工,还没到家,柏兄便把他看成范大爷的同谋,实在令人难以信服,他没有与范大爷搭线的价码。

不错,他已经不是敞局的伙计,但四载同甘苦共患难情不可抹,我知道他的为人,所以愿为他尽一番心力。

柏兄,我以至诚担保他是无辜的,他只是走了霉运,无意中被波及的受害者,请将人让我带走。

你们可以进一步调查,如果有确鉴的证据与他有羊,我负责把人完整地交给你,我熊天豪是个有担当讲道义的人。”

“熊兄,你是说,咱们这些人,是没有担当不讲道义的人了?”刀过无情冷冷地说:“咱们好不容易才获得唯一的线索,易地而处,你老兄肯将人交出吗?”

这位风云十杰排名第二的豪杰,一点也没有风云豪杰的风度。

“至少,我熊天豪决不捕风捉影,在没获得罪证之前,决不伤害一个赶车的小人物。”

多臂熊逐渐按探不住,说话有了火气:“柏兄,可否将许姑娘擒回的无双秀士;所招的口供让在下明白一二?无双秀士应该知道姜步虚这个人吧?”

“无双秀士任何口供都没招。”快剑讪讪地说:“咱们低估了他的修为,囚禁在秘室没加制他的经脉穴道,当晚便被他用缩骨功钻窗缝逃掉了。点龙一笔主持大局,无双秀士不可能知道一个做钓饵的车夫人是何来历。”

“许姑娘,你应该知道姜步虚被擒时的情景吧?”多臂熊转向许姑娘询问:“真是他引诱你们入伏吗?”

“我只知道他走在我的前面,向侧闪开,范家的打手就出面了。”许姑娘神情有点不安:“双方冲突,他并没走避,在城外被囚的秘室中没有他,这也是事实。

我主婢俩自信武功颇有成就,被迷香暗算上当,并不表示我主婢武功不如人,我们都无法脱逃,他一个不会武功的车夫,居然毫无损伤在外逍遥自在,也是事实。熊局主,你不觉得可疑吗?”

“你们问过口供了吧?”多臂熊转向快剑问:“好像已经超过一个时辰了,他怎么解释那天的事故经过,与为何能在外追逐自在的理由?”

“还在问。”快剑说:“有三位问口供的专家,正在秘室侦讯,不久当有结果。”

“熊某希望见见他,这要求不算过份吧?”

“很难说,熊局主。”刀过无情冷笑:“阁下最好不要见他,万一这件事牵连到你,阁下的处境岂不太槽?是吗?”

刀过无情这番话,不啻指责熊局主也是范轩宇的同谋。

“欺人大甚!”多臂熊咬牙说,拂袖而起:“你们人很多,七嘴八舌心怀成见,似乎吃定了熊某,不留余地,好,咱们走着瞧!

姓柏的,你给我牢牢地记住,我不管你用何种手段对付姜步虚,在我见过他之前,你们如果不在与范大爷或者点龙一笔对证之前处置了他,我会传侠义柬向你讨公道,我不怕你抬出任何神圣做靠山,是非自有公论。告辞!?

“你说清楚再走!”刀过无情拍案而起,鹰目中冷电森森。

“姓柏的,你怎么说?”

多臂熊不理会刀过无情,转向主人厉声问

“你已经听清孙兄弟的话了。”快剑冷冷地说。

“许门主,你怎么说?”

多臂熊找上了许门主。

“这里由柏兄作主。”许门主避重就轻。

“好,我说。”多臂熊一咬呀。“点龙一笔那一些人是逃不掉的,范轩宇也不会上天入地,当这些人一旦被擒,证明与姜步虚无关,那么,熊某将与诸位公私两了,熊某说得够明白吗?”

“你配说这种话?哼!”刀过无情不屑地说。

“配不配日后自有分晓。”

多臂熊领了三名店伙离座:“祸福无门,惟人自招;十年前华山正邪大决斗.起因也是小小的冲突,死伤之惨,十年后武林元气末复。

这次事故也自是华山决斗的余波,谁敢说不是再次暴风雨的先兆?看今天的情景局面,诸位像是有意掀起风波,是福是祸诸位心中明白,咱们就坐等灾祸降临吧!”

“可恶:“

有人怒叫道:“马不知脸长!”

多臂熊头也不回出厅而去,身后传来群雄刺耳的讪笑嘲弄挖苦声浪。

3

一间坚牢的内室,暂时克作囚房。

无双秀士钻窗缝逃掉了,所以这间囚房的唯一小窗已被封死,点起灯照明。

姜步虚双手被分开,捆牢在墙钉上。

双脚用三十斤的脚镣管制,动弹不了,由高手制住了丹田气机,即使练了缩骨功,也没有行动的可能。

三个问口供的专家,已经把他折磨得奄奄一息。

他所招的经过很简单,那些人发现他不是尚义门的门人,查出他确是中州镖局刚辞工的车夫,打了他一顿把他丢在一间小房内,没派人看守。

他强忍着痛楚挣扎着逃走,在城外躲了几天,回城另找活路,如此而已。

一再地盘,一再地问,一再用刑,他的口供毫不改变。

几个身分地位最高的人,由快剑引领进入囚房,其中有刀过无情、许门主父女、孟姑娘念慈与五名男女。

“他招出那些人的下落吗?”快剑向问口供的中年人问:“他好像快要撑不住了。”

“很抱歉,这小子什么都没说。”中年人苦笑:“用了九阴搜脉,以及胡老哥的离魂大法,没有用,他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柏大叔,恐怕他真的是无辜。”许姑娘看清姜步虚扭曲变形的面孔,有点不忍:“要不要派人向中州镖局,调查他最近两三个月内的行踪?便知道他是否有与犯不得勾结的可能了。”

“熊局主本来就袒护他,怎么查?”快剑不同意。

“大爷,不必向中州镖局查。“那位负责看守的大汉在旁说:“前院的追风腿骆老七,曾经向街坊打听,问了好些人。”

“怎么说?”快剑问。

“上次他随镖师夺魂钩罗北,押镖远赴西安,回程转接了西安关中百局的镖,在崤山与混世天王一群强盗起了冲突,僵持了廿日,过不了崤山隘道。

镖是在他辞工的前一天安全抵达的,前后共费时三个月零七日,所以在这三个月内,他根本不在府城。”

“这……”快剑一楞。

“三个月之前便互相勾结妥当,难道无此可能?”刀过无情冷笑:“点龙一笔策划诡谋,岂是临时起意的?说不定早已准备半年以上了。”

“侄女是两天前抵达的,他们怎么可能知道侄女的动静,而预早半年策划定计呢?”

许姑娘终于犯疑,觉得不合情理。

“我来问就知道了。”刀过无情阴森森地说:“我不信他是铁打的人,让我用挑筋抽肌的手段对付他,那伯他不招?哼!”

“哎呀!”上刑的中年人惊呼,脸色一变。

“你们让开!”刀过无情乖房地叫。

挑筋抽肌,那是一种惨无人道的酷刑,用小刀割开肌肉,剔出筋用钩钩住筋徐徐拉长,或者钩住某条肌肉的腱部,往外撕拉。

事后,人即使不死,也会永远残废;是最为恶毒残忍的手法,痛苦非人所能忍受得了的。

刀过无情的绰号不是白叫的,为人本来就冷酷无情。

刚拈起刑具架的剔肉小尖刀,负责上刑问供的另一名中年人伸手虚拦。

“孙兄,三思!”这人沉声说:“我召魂使者胡大刚的离魂大法,决不可能有闪失,这人的口供,绝对可信。

孙兄不信任在下的神术,在下不介意,但你要用挑筋抽肌手段对付他,在下从此不再过问诸位的事,就此告辞,一切后果与在下无关。”

“那你为何不走?”刀过无情冷笑。

“胡兄,何必因为一个小人物的死活而伤了和气?”快剑苦笑劝解。

“话不是这样说,毕竟咱们都是侠义道中人。”召魂使者向室门走:“李老兄用九阴搜脉对付他,在下已经心中有愧,诸位如果有这种看法,为何不加入魔道黑道称雄?你简直无耻!”

气息奄奄,整个人完全走样的姜步虚,突然双脚一收,三十斤重的脚镣拖动哗啦啦的怪响。

“好,姓胡的,我尊敬你。”姜步虚突然以中气充沛的嗓音叫道:“至于这一群他们必须为他们的无耻而付出惨重的代价!”

众人大吃一惊,几乎卟相信自己的眼睛。

姜步虚的双手,突然间变成无骨的软肉,滑出了捆绳,像两条变形虫,滑出立即又恢复原状。

他扭曲泛青的脸,一阵抽动随即恢复原状。

“铮铮!”脚镣扣肠的铁箍铆钉,突然变形松脱绷飞,双箍暴响弹开了,灯火摇摇,阴风乍起。

刀过无情手急眼快,手中的小刀猛地脱手飞掷,翻腾着飞向他的心坎要害,反应超生拔俗。

他手脚一伸,挺立原地,左手微抬,小刀人手。

“还给你!”他叫,手将小刀抛回,是抛而非射。

刀过无情见多识广,凭姜步虚那种在众目睽睽下脱困的神技,足以惊世骇俗,便知碰上了可怕的、身怀绝世的奇技的高手,怎敢狂妄地接刀?

身形一闪,让小刀坠落身侧,伸手急拔随身佩带的冷焰宝刀,要拔刀拼命了。

糟了,二十斤重的脚镣,突然飞掼而出。

镣练粗如鸡卵,两端有铁片扣胫箍,张开时宽有两尺,飞舞而出劲道惊人,挨上了必定灾情惨重。

室中人多,必定有倒霉鬼中头彩。

众人惊叫着躲闪,手忙脚乱向外退。

“卟!”一声响,一只胫箍击中刀过无情的左肩,沉重如山,力道惊人,所有的灯火,也同时熄灭。

刀过无情的冷焰宝刀无法拔出,仰面便倒,顺势倒滚翻,迅疾地滚出室门。

他只感到肩痛如裂,勇气沉落,翻起身来便溜之大吉,室内幽暗异象动魄惊心,怎敢不溜?

人都狼奔系突走散了,囚室正开始崩坍。

因室在内院深处,光线不足,地方窄小施展不开,灯一熄敌我难辨,因此所有的人皆急于退出,加以阴风来得怪异,难免令人心惊。

奔出院子得见天日,这些高手名宿胆气一壮。

“那是什么怪物?咱们等他出来!”刀过无情羞怒交加,拔出冷电森森,青芒闪烁有如鬼火升腾的冷焰宝刀,左手仍在伸拇指揉动左肩被击处。

“尸变!”有人惊恐地叫。

“咱们并没把他弄死呀!”那位负责用九阴搜脉逼供的人说。

这位仁兄是大名鼎鼎的侠义道名宿,但声誉并不佳的阴豹李长兴,由于身上没带有兵刃,因此逃得比所有的人都快。

“不可危言耸听,是身怀绝技的高手弄玄虚。”许门主急叫,拔剑戒备:“这个姜步虚扮猪吃老虎,孙兄,你在引鬼上门。”

“老天!那天救我的妖怪。”许姑娘并不糊涂:“无双秀士供说,他们是被会御阴风的妖怪所击昏的,也……也许……”

轰隆隆连声大震,小院的花厅门崩窗裂。

一声刺耳的怪笑传出,跳出长衫凌乱沾有血迹,脸色青灰,双目似乎有鬼火闪烁的姜步虚。

小院子并不小,设有些盆栽花草,本来就是内眷玩耍的地方,足以让高手名宿放手施展。

共有九个人列阵,其中没有召魂使者胡大刚。

快剑及时发出警啸声,紧急召唤爪牙进人内院。

姜步虚手中轻拂着沉重的脚镣,粗大的铁环链转动时,发出哗啦啦怪响,链两端的扣肠比链重,挥动时重力增加,挨一下真会骨折肉烂。

刀过无情在仓卒间挨了一下,居然不曾受伤,可知盛名之下无虚士。

这位排名第二的豪杰果然了得,必定已修至神动功发境界,让体神功在神意一动的刹那间,便可驱发神功护体,至少在刹那间可以发挥四成护体功能。

天赋佳有恒心的人,须苦练半甲子岁月,方能有此成就。

“你们这些狗养的杂种!怎能如此酷待我一个赶车的小伙计?你们心目中还有天理、国法、人情吗?”姜步虚破口大骂:“杀人可怒,情理难容。既然你们不把别人当人看,可知你们的良心早已被狗吞吃了,我就以牙还牙,也不把你们当人看。

姓柏的狗杂种,你将为了今天的事后悔八辈子,也欠我一条命的债,赶快还;其他的人如果也不要良心向我动爪子,必须同样承担偿命的债务!”

“原来你是人啊?”刀过无情愤怒地举步扬刀逼进。

在所有的人中,这位豪杰的身价地位最高,既使主人快剑不催请,也得保持尊严出面招揽所有的是非。

“混帐东西:你以为我是鬼吗?”姜步虚不认识这位豪杰,骂得十分难听:“你又是什么东西?”

“狗东西斗胆……”

一声怪叫,姜步虚向前冲出。

刀光乍闪,破风声慑人心魄。

但见冷森的光芒闪动,却看不清刀身,可知速度与劲道,皆达到视觉的极限,假使再快些,必定连光也看不见了。

“铮!”一声暴响,镣链斜砸刀身,竟然爆出一串火星,可知例方接触刀身的铁链同样会受损。

刀不曾折断,但刀过无情的手,却受不了凶猛的震劲,惊叫有声,连人带刀斜震出丈外,脚撞毁了一只荷花缸,花折木溢碎缸爆散。

“再给你一下!”姜步虚怪叫,疾冲而上。

许门主大吃一惊,但不加思索地一剑急截,抢救身形未稳的刀过无情。

在道义上必须出手抢救,别无选择,侧方出剑逼姜步虚自救,围魏救赵所采的行动十分正确,格斗的经验极为丰富,攻其所必救。

又一声暴震,许门主人剑也被镣链震飞。

刚稳下马步的刀过无情,距姜步虚还在八尺外,刚看到情急抢救的许站主被震飞,突然发觉一只怪手已到了眼角。

他还弄不清手自何来,“啪!”的一声右颊便挨了一耳光,这才看清是姜步虚的手。

这手来得太不可思议,那是决不可能发生的事,姜步虚的身影还在八尺外,怎么手掌同时及颊的?

这一耳光,把这位目空一切的当代豪杰,打得眼冒金星,也打掉了他不可一世的傲气与信心。

他手中有刀,马步已稳,竟然挨了耳光,既使胆大包天的人,也会感到毛骨悚然,心底生寒。

不等镣链光临,这位豪杰采取了最正确的行动,飞惊而起,跃过院墙再飞升屋顶。

扭头下望,只感到心胆俱寒。

下面还有八个人,包括武功比他差不了多少的许门主父女,以及似乎更高明但深藏不露的孟姑娘。

八个人在镣链的八方扫击下,向四面八方窜闪奔逃,似乎他们手中的兵刃皆成了废物累赘。

一声怒吼,镣链缠住孟姑娘的剑,一抡之下,孟姑娘被带起飞旋,半途脱手丢剑,身躯像翩舞的蝴蝶,飞出墙外出了。

几乎在同一刹间,姜步虚的身影出现在李老兄的身侧,左手扣住了李老兄的背颈像抓鹅,侧跃八尺,镣链有如天雷下劈,光临许姑娘的顶门。

刀过无情感到心中一凉,八个高手竟然在这一瞥之下崩溃了。

“滚倒!”刀过无情狂叫。

许姑娘的经验,并不比刀过无情差多少,声传到身躯已着地,急滚一匝斜窜而起,像老鼠般钻人崩坍了的花厅门,逃为上策。

所有的人,皆趁机逃出小院门。

李老兄逃不掉,被姜步虚扣住颈背左纵右跃,沉重的身躯似乎已失去重量,全身软绵绵地像个死人。

他完全失去挣扎或活动的能力,张口结舌双目翻白,状极可怜可笑,颈骨很可能裂了。

“你下来!”姜步虚用镣链向屋顶上的刀过无情一指,软镣链竟然直举像银枪:“我听说过你手中那把刀,你跑不了,我会找你讨债,用挑筋抽肌的手段回报你,你最好下来砍我十七、八刀永除后患!”

“放了李老兄,咱们到城外地方找放手一拼!”刀过无情厉叫,色厉内茬。

外院的打手群涌到,但被躲在外面的快剑拦住了,九个武功惊世的高手也一击便溃,这些三流打手上去不育驱羊斗虎,不上为妙。

“你要我放了这位仁兄?”姜步虚一脚踏住李老兄的肚腹,将人踏牢在地上。

李老兄已经回过气来,便手脚只能虚脱地抽动。

“他已经栽了……”刀过无情硬着头皮说。

“他用九阴搜脉整治我,你又怎么说?”姜步虚沉声问,一点也不在乎院门外众多的打手。

“他是奉命行事……”

“你这狗杂种说的话不带人味!”姜步虚大骂,低头向李老兄问:“你是谁?”

“我……我姓……姓李……”李老兄痛苦地回答,似乎一口气很难接上。

“我知道你姓李,亮名号!”

“阴豹李……李长兴”

“你用九阴搜脉歹毒绝技折磨我。”

“放……放我一……马……”

“欠债还钱,对不对?”

“饶我,我……道歉……”

“我不杀你。”

“我……错了……”

“我留你现世。”

“不……不要……哎……。

鼻尖被两个指头捏掉了,接着右手被拉起一扭,肩骨怪响,筋被拉长扭转,手臂失去活动能力,即使能及时医治,这条手臂也废定了。

“你,到城外去!”姜步虚丢下阴豹,飞跃而起登上院墙,脚一点墙头,人如怒鹰向屋顶飞跃。

刀过无情不是傻瓜,九个人也大败亏输,他一个人怎敢再逞强?向侧飘落往屋角一钻像,老鼠般窜走了。

追之不及,姜步虚愤怒地踢毁一段屋脊。

忽地心中一动,姜步虚叫道:“姓柏的,你好好准备!”

他向人群喧哗的院外大叫:“我随时都会来找你讨债,你赖不掉的,今天在场的人,都必须为你们所做的狗屁事负责,我会逐一把你们废掉,以免日后你们再伤害无辜。”

镣链一阵抽打,屋顶遭殃,在碎瓦纷飞中,他消失在屋后。

平地一声雷。

姜步虚大闹柏家,击败刀过无情,废了阴豹的消息不胫而走,轰动江湖。

最感惊奇的人是中州镖局的熊局主,镖局的伙计们,根本不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人伯出名猪伯肥,找姜步虚的人愈来愈多。

小南门柏家人人自危,召集友好的信柬向八方飞传。

风云人物必定有许多朋友,没有人吹捧,那能登得上风云人物的宝座?英雄本来就是捧出来的。

反之,风云人物必定有许多仇敌。

一个老好人,绝对不可能成为风云人物。

亲痛仇快,刀过无情日子难过。

曾经在柏家露面的人,同样感到忧心仲仲日子难过。

总之,这件事如果摆平不了,谁也休想安逸,谁也不敢对姜步虚的威胁掉以轻心。

因此,所有的贵宾都留在柏家共谋对策,众志成城,人一多,威胁当然相对地减少,人多人强,这是永远不变的金科玉律。

人一多,意见也多。

综合贵宾们的高见,可以分为主战派与主和派。

一般说来,武朋友最为世人所话病的事,是好勇斗狠,谁怕谁呀?

所以主战派的力量直线增加,人数超过主和派数倍,主人快剑不得不作破斧沉舟的打算了。

柏家成了风暴中心,不论昼夜戒备森严。

英雄豪杰们纷纷向开封赶,为朋友两肋插刀,这是道义,同时,助拳也是扬名立万的最佳途径。

今天,两天,毫无动静。

姜步虚似乎失了踪,两天不露面,反而引起更多的谣言。

第三天,柏家来了几位贵宾。

尚义门的子弟精锐,也在这天赶到,许门主的十大门徒,全部到齐。

风雨欲来,快剑已欲罢不能,只为陆续赶来的人,几乎全是义愤填膺的主战派。

阴豹李长兴的被废,让那些刚愎自大的英雄豪杰们火冒三千丈,免死狐悲,物伤其类,这些英雄豪杰们的心态是可以理解的。

搜索网愈张愈广,眼线也愈派愈远。

大南门外不远,大官道两旁浓荫蔽天,与城北有如沙漠的景象回然不同。

那就是有名的玉津园,是府城仕女的游春好去处。

目下有周王府的一名长史,领了几个人管理,而由府库拔银修葺,王府的内眷不时前来游乐,平时禁止闲杂人等在内流连。

由于大官道穿园而过,因此分隔为两园,也就有两座园门,整段两里长的官道平坦笔直,路两旁榆槐成荫。

除了车马在中间驰驶之外,旅客皆走在路两旁的树荫下。

盛暑时节,通常已牌以后未牌正末之间,热烘烘的大官道旅客不多,远在里外也可以看出熟悉的人是老几。

天涯怪乞师徒俩的花子装,就是活招牌,认识老花子的人,远在两里外也可以认出他的身分。

其实,老花子并非真的穷叫化,一个真正的穷花子,那有在江湖叫字号的份量?不饿死已经是天老爷见怜了。

老花子这身花子装,是向各地豪强示威的标志,也是勒索大户对头的本钱;穷花子身分最容易引起是非。

师徒两刚通过路左的玉津园门往南走,后面里外的三匹骏马四蹄突然增快,三骑士已看出老小两花子的身分,所以加快往前赶。

蹄声引起天涯怪乞的注意,扭头一看,三匹马已接近至计步内,脸色一变,一拉小徒弟打出示警的手势,退至沟旁站住了。

“仇家?”小花子漫不在乎地问,紧抓住枣木打狗棍跃然欲动。

坐骑慢下来了,三位穿青衫的佩剑骑士气概不凡,三双神光湛湛的鹰目,不怀好意地紧盯着老花子,坐骑缓缓向前接近。

“很难说。”老花子沉静地说。

“什么意思?师父。”

“应付得宜,就是有成见但没有仇恨的点头之交,应付不好,就是不是你就是我的仇敌了。”

“徒儿懂了。”

“懂了就好?”

“谁?”

“侠义道的仁义大爷,拳剑出神入化,天下七大超凡高手之一,姓贺。”

“伏魔剑客贺世荣?”小花子脸色一变,先前初生之犊的神情一扫而空。

人的名,树的影。

超凡高手的名头,确有震慑人心的强大威力。

“七大超凡高手中,有几个姓贺,笨!”

“另两个……”

“洛阳的魔爪洪钧,妙手海平,难道我没将中州的神圣人物告诉你?”

“中州双杰。”小花子又变了脸色。

嗓音不小、已接近的三骑士当然听了个字字入耳。

“小小年纪便知道咱们中州双杰,果然不愧称老江湖的衣钵传人。”驻马据鞍微笑的一位骑士和气地说:“假以时日,将出现一位新一代的江湖四乞。”

“江湖四乞那比得上洛阳双杰名号惊世呀?”老花子悻悻地说:“我天涯怪乞承认身分名头不如人,姓洪的,你尽管挖苦嘲弄好了,在人矮檐下低头,并不是什么受不了的不名誉事情。何况,目下有贺大剑客在,我这小鬼怎惹得起金刚菩萨呀?”

“你那张闯祸的嘴,最好洗得勤快些。”马上的妙手海平阴笑:“可恶!”

“老海,你不是专程来督促老夫洗嘴的吧?”老花子嘴上不饶人:“你三位大菩萨气势汹汹,是不是大太阳晒得发热昏,想找我老花子出气消火?”

“别耍嘴皮子,老花子。”年已半百出头的伏魔剑客,似笑非笑神情并不友好:“听说你和惜春宫的小魔女走在一起,有其事吧?”

“这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事,老花子本来就与丘老魔交情不薄。”

“听说……”

“呵呵呵!你一代天下名剑客,只会听说呀?孟家那位眼高于顶的千金,目下在柏家助拳,她当然会把咱们干预柏家爪牙当街掳人的事说出。

武林朋友不论邪正,都有站在自己立场多管闲事的劣极性,不顺眼就只知自己的理而出头,并不是什么天大的奇事异闻。

所以,诸位是冲着那天的事故,而来向老花子提出严重警告的,没错吧?”

“在下说的是另一件事。”伏魔剑客脸色一沉。

“老花子耳目还灵光聪敏,说啦:我在听。”

‘南宫老兄往南行。”

“不犯法吧?”

“但如果前往十里庄,去找那位突然冒出土的姜步虚,那就不符合柏老弟的利益,也影响了在下的办事兴趣。回城去吧!南宫老兄。”

“如果老花子不转头回城……”

“你知道后果,是吗?转回去吧!好走。”

马鞭徐扬,三骑小驰。

“混蛋!这些人的心目中,那有别人的活路?”天涯怪乞冲驰出的健马吐口水:“看来,他们已经查出姜步虚的落脚处,前往先下手为强了。小乙,咱们绕道走,看是否有机会浑水模几条小鱼。”

“走啊!师父。”小乞欣然说。

“可惜小魔女不在,她那把逸虹剑,足以当洛阳双杰。她老爹如果过河来了,伏魔剑客一定心跳加快掌心冒汗,有热闹可看了,走!”

十里庄,官道西侧的一座小村落,村东庄口傍着官道,建了一座十里亭,亭附近加建了几间小店。

平时,庄户们并不禁止旅客人庄,旅客其实没有入庄的必要,小店可以供应旅客各种日用品,茶水善食一应俱全,庄中没有任何吸引旅客的事物。

小店共有七家,却有三家是食店,本来不接待旅客住宿,除非旅客出了意外,非住宿不可。

姜步虚就落脚在北首第一家小食店,他有办法说服了小店的主人收留,当然多花了一些银子,有钱可使鬼推磨,他本来就是有钱的人。

最北端的杂货小店旁,是一位庄中的大嫂,所开设的裁缝店,专门替旅客修补因出了意外事故,而破损脱线的衣物。

他在府城买了几件现成的青布长衫,有点不太合身,因此早善毕,便在裁缝店督促那位大嫂,按他的意思修改几件长衫。

他以为没有人知道他落脚在城郊,也不怕有人知道,只是不想住在城中等柏家的英雄们上门闹事。

在城里,一个毫无身分的小车夫,与那些称大爷的人冲突,绝对占不了便宜,那些势利的巡捕嘴脸难看得很,Qī.shū.ωǎng.真正有担当以抑豪强为己任的官吏丁役,毕竟没有几个。

其实昨天他一落店,眼线便发现了他。

当附近村店陆续出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凭他闯荡四方的经验和见识,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快剑柏鸿翔是府城的大爷,被一个不值一文的小车夫折辱,柏大爷受得了,其他亲朋爪牙肯干休吗?

有财有势的人有时候是输不起的。

店堂窄小,一座粗制木案是剪裁的工作台,堆放着针线篮、碎布、剪刀、量尺……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位大嫂带了一位八、九岁的小女娃,一钉一线埋头改缝衣衫,不理会外界的事务。

姜步虚不便在店堂久待,在门外的凉棚下坐候。

棚中有两列排凳,一张小桌,方便旅客歇脚,甚至还备有施茶的桶和碗。

这种路旁纯朴的房舍,不论秋冬皆有施茶水的好风气。

蹄声得得,一匹雄健的枣骝来自路南。

远远地,便感到蓝光耀目,骑士那一身宝蓝色的劲装,以及装饰兼挡阳光的宝蓝轻绸披风,委实神气万分,引人注目,人要衣装的目的是达到了。

接近至百步内,骑士的鲜明形象更强烈了。

年轻、英俊、魁伟、剑眉虎目英气勃勃,腰间的佩剑古色斑斓,鞍后的马包居然是宝蓝缎子精制的,遮阳帽也是宝蓝缎制,

鞍辔鲜明,踏镫虽然不是响镫,但却是银色的,十分抢眼,一付银镫可值两百两银子。

枣骝轻快地小驰,人出色马亦骏,骑士那顾盼自雄的神情令人羡慕崇敬,老天爷所能给他的一切都给了,人间麟凤大概就是指的这个人。

骑土没有留下喝口水的意思,鞍袋旁就备有精致的水葫芦。

烈日当头,旅客稀少,人的火气大概一定旺,人际关系不易维持心平气和。

姜步虚是唯一安坐凉棚,写意地喝茶的人。

骑士突然在棚外勒住坐骑,晶亮而光彩流转的星眸,注视着始然自得的姜步虚。

“喂!你。”骑士用马鞭向他一指:“距开封府城还有多远?”

行道树枝浓叶茂,视野有限,但从树梢向北望,府城东北隅的上方寺(清代改大延寿甘露寺)铁色琉璃塔高有三十丈,远在三十里外也可看到一清二楚。

平原地带有那么一座三十丈高的建筑,极为抢眼,蔚为奇观。

“这里是十里亭,你瞧,亭在街尾。”他并不因为骑士无礼而不悦,向北面三十步外的巨型十里亭一指:“片刻便可到府城打尖,不用赶。”

“你还管我赶不赶呀?岂有此理。”骑士的火气好大:“我看你是找挨骂,欠揍!”

一言不合就出口伤人,甚至还要揍人,这就是武朋友的劣根性,一练武就以为自己比别人强。

姜步虚平时为人随和,中州镖局的上下人等,都知道他是一个什么都不争的好青年,不出风头的老好人,决不因三两句闲言闲语红脸。

但今天,他似乎变了,大概天气热,火气旺的关系吧!不再忍耐啦!

十里亭就有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停留,附近的几家小食店中也有鬼鬼祟祟的货色。

那么,这位神气的佩剑劲装骑士,藉口问路生事,很可能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有关。

就算他能忍,对方也一定会露出狰狞面目的。

“他娘的!”他粗野地跳起来:“大概今年我冲了那位值日太岁星宿,好心好意说了几句好话,说得不到好报,我到底招惹了谁呀?”

“你招惹了我四海游龙,你真的欠揍,混蛋!那就给你——顿好揍!”

蓝影飞离雕鞍,飞入凉棚,真的矫若游龙,起落间远及三丈外,轻灵美妙落地无声,而且速度迅疾有如飞腾变化,微风飒飒中马鞭临头。

“好!拥若惊鸿娇若游龙。”姜步虚喝起采来,声出人已斜穿出棚外,马鞭距顶不足三寸,闪掠的身法神乎其神,才真的像矫若游龙,更像鬼魅幻形。

蓝影跟踪掠出,跟至坐骑旁。

姜步虚飞上马背,单足一点雕鞍,猛地矢矫飞腾,半空中

连串急剧后空翻,从顶点翻腾至飘落兰丈外,直翻了九匝,姿势不易看清。

反正只可看到依稀的急翻形影而已。

蓝影直立在鞍上,吃谅地注视着远在三丈外,沾地点尘不惊的姜步虚。

“好!”左邻小食店的凉棚中,传出悦耳的叫好声:“比云龙九现身法更高明,困难度更高。”

是一位村姑,但美好的五官与灵秀的明眸,决不属于一个劳苦的村姑所有,穿得老气,而且脸色也姜黄,但气质的流露都相反。

村姑身旁,也并站着一位脸色姜黄的小村姑,五官更为灵秀出色,明醉更晶亮如一泓秋水。

两位大小村姑身旁的长凳,各搁了一只长布卷。

“混蛋!你想抢我的绰号呀?”四海游龙怒叫:“非揍死你不可!”

蓝影飞掠而下,刚飘降,刚想抽出马鞭,姜步虚的身影突然一闪不见。

“咦?”四海游龙飘落,转身讶然叫。

姜步虚站在枣骝旁,右手抓住了鞍右的银镫。

“你再撒野,我毁了你的鞍具,揍断一条马腿,你信是不信?”他似笑非笑地作势拉扯银镫:“你这混蛋那像一条游龙?叫泼野的疯狗还差不多。”

“别放泼!”四海游龙怒叫,将马鞭塞入腰带,拍拍手:“来来来,不较量轻功,比拳脚,看你的拳脚是否有轻功一样高明,看我能不能把你揍个半死?”

“好,看我能不能把你打得满地爬。”姜步虚放了银蹬,大踏步接近。

两人身材一般高,同样雄壮,同样英俊。

不同的是,四海游龙衣着华丽,英气勃勃不可一世;姜步虚则青衫飘飘,斯斯文文没有吓人的英气流露。

一时瑜亮,气势相当。

面面相对,姜步虚一捞长衫下摆,装腔作势塞入腰带内,举起大拳头吹口气,双掌一搓,这才拉开马步有板有眼,丝毫不带火气。

“还欠了一个动作,没在掌心吐一口口水再搓。”小村姑几乎笑得花枝乱抖,出言嘲弄:“村夫打架,就是这付德行。”

四海游龙心中冒火,笑不出来,姜步虚摆出这种好笑的姿态,分明是有意作弄人。

姜步虚瞥了小村姑一眼,吐出三个字:“多嘴婆!”

“去你的!”四海游龙沉叱,一记现龙掌走中宫强攻,拍向姜步虚的胸口、劲道山涌,速度惊人。

高手对高手,用上内力发招不足为奇,这—掌吐出,挨上了必定的受力千钧。

姜步虚左闪,右掌在这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不可思议地指尖贴上了对方的掌缘。

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四海游龙并没有看到他出手封架,所以并没变招继续攻击。

一沾之下、人影乍分。

“你这家伙掌上有狠毒的鬼劲。”姜步虚在丈外怪叫:“混蛋!你要下毒手玩真的啊?”

他冒火了,四海游龙这一招平凡的现龙掌,假使他真误认是平凡的招式而出手封架,保证手一接触便掌碎臂裂,对方的掌上注入了可怕的狠毒无比奇功。

他的手神乎其神,沾上了对方的掌,幸好是试探性蓄劲蕴的接触,不然麻烦大了。

既使蓄劲内蕴,仍然感到指尖庶麻地,手臂如通电触,气机一阵波动,所以他知道对方身怀可怕的绝学,练成狠毒的惊世奇功。

“去你娘的!相打无好手,谁和你玩假的?”四海游龙也破口大骂,心中暗惊,这时,才知道自己刚才掌上有所感觉,定然是与姜步虚的身体某一部份,有过不明所以的接触,但仍然不知道接触的是手指。

“我怕你,你最好见好即收。”姜步虏不悦地说:“彼此无仇无怨。我不会用绝学和你拼老命。”

“我却要……”

“混蛋!你什么都不要。”姜步虚的嗓门增高一倍:“你这厮人模人样,却面呈忠厚心有奸诈,总有一天你惹火了我,我一定要把你这条龙弄成一条虫!”

四海游龙勃然大怒,飞扑而上。

姜步虚身形闪动,快得不可思议。但见刹那间共幻现五个虚影,共换了五次方位。

而身形快捷如电的四海游龙,仅能扑向三个虚影劳而无功,共发了三次爪功攻击三位虚影,报费精力,速度已经足以骇人听闻了。

“我要和你捉一个时辰的迷藏,你的宝马保证一定被人顺手牵走,来吧!”姜步虚也心中暗惊,但语气轻松:“用多些劲,谁怕谁呀!”

他确是不想用绝学相抗,以免过早暴露所学。

他总算有点醒悟,这条龙不是柏家请来对付他的,假使是、不动剑死逼才是怪事。

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包括化了装易了容的两个村姑;全都不动声色的热闹而不加入,因此他明白这条龙不是柏家请来对付他的人。

四海游龙总算不糊涂,一个赶路的人,那能耗一个时辰捉迷藏?

既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对付不了不接招不近身的人,何况轻功已分了胜负,想追上姜步虚谈何容易?简直不可能。

马没有人照顾,偷马的人多着呢!

“你是个会逃命的滥货:“四海游龙向坐骑走去:“日后休让我在施展不开的地方堵死你,哼”

“你少臭美,快滚!”

“我,四海游龙蔡永泰。”四海游龙在马上高叫:“亮名号,胆小鬼!”

“名号?”姜步虚一楞。

“混蛋!你连名号都不敢亮?”

“唔!!真需要名号。”姜步虚自言自语。

“快说!”

“喂!你叫四海游龙?”

“如假包换。”四海游龙自豪地拍拍胸膛。

“谁赠给你的?”

“你少管!”四海游龙脸一红。

“自己取的?”

“那又怎样?”

“好,我也自己取。”

“取什么?”

“你取龙……”

“不许你也取龙!”四海游龙怪叫。

“你少管!”姜步虚学对方的口吻惟妙惟肖:“我才不屑取龙,免得日后龙游浅水遭虾戏。”

“混蛋!你……”

“有了。”

“有什么?”

“我和那些侠义英雄有债务纠纷,必须取霸道些的绰号,对,霸道些,叫……叫……”

“那就称魔呀!”小村姑的声音似银铃。

“多嘴婆!”姜步虚第二次挖苦小村姑……

“你……”小村姑跳脚,被大村姑一把拉住了。

“到底你要叫什么?难道要我等到太阳下山吗?混蛋!”四海游龙不耐地催促。

“叫鬼神愁!”姜步虚兴高采烈地高叫。

“狗屁!”四海游龙嗤之以鼻。

“不好,难听死了!”小村姑急叫。

“我。”姜步虚高举右手,不理会旁人的意见,声如洪钟:“鬼神愁姜步虚。鬼神愁!鬼神愁姜步虚!”

“不要,不要!”小村姑尖声叫:“难听死了,不好,要改……”

“再多嘴,要你好看!”姜步虚板起脸说。

‘你……”

“不改,不改,不改:“姜步虚声震耳膜。

“你……你凶什么?”小村姑吓了一跳,被他的坚决与大嗓门发威神情所惊。

“这家伙是个疯子,至少快要疯了,所以取这种狗屁绰号,呸!”四海游龙大摇其头,瞥了小村姑一眼,撇撇嘴,策马向北走了。

4

姜步虚对四海游龙的印象并不坏,虽则对这位称龙的年轻人深怀戒心。

回到凉棚重新坐下,有意无意地留心两村姑的动静。

他已看出两村姑化了装易了容,疑心她们是快剑派来的人,心中怀有成见,也就油然生出敌意。

两村姑在小店的凉棚落坐,低声嘀嘀咕咕交谈,小村姑不住向他注目,晶亮的明眸神情相当复杂。

两个村姑过来了,在姜步虚的对面排凳坐下。

“你知道他们的人愈来愈多。”中年村姑沉静地说。

“是的,人愈来愈多。”他笑笑。

“你怎么还不走?”

“走?为何要走?”’

“远走高飞呀:总不能等他们潮涌而至把你困死吧?蚁多咬死象,好手也伯人多。”

“我如果就此远走高飞,他们就会神气地自以为理直气壮,把我追到尽头,谁也受不了。””

“那是可能的,英雄们的行事,不会有始无终,他们是十分可敬的。”

“而且,我刚刚创名号,刚站起来,为了保持我的声誉,保障我的名号,我必须站得四平八稳,坚强地屹立应付一切危难,接受一切挑战。

所以我不能退缩,不能胆怯,不能逃走,一定要撑过这段扬名立万最艰难时期,撑过了,鬼神愁在江湖有了份量;撑不过,姜步虚就成为江湖笑柄,永远爬不起来。”

“需要有人扶一把吗?”中年村姑热切地说:“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不论正邪,不论侠魔,他的成功,必定背后有不少人替他撑持,或者摇旗呐喊。”

“但我也相信,每一个成名人物,扬名立万前的第一段艰难时期,都是凭自己的努力和血汗撑过的,没有一个真正的雄霸天下人物。是在名家高手卵冀下创出自己的局面的。”

“这……确也如此。”中年村姑点头会意:“所以,每天都有许多壮志凌云的人踏入莽莽江湖,每天都有许多英雄好汉资志以投死在江湖。

真正能成功也脐身高手名宿的人并不多,每一个成名人物背后,都背负着痛苦和辛酸,付出不少血汗代价。”

“我知道,但我仍然感谢大嫂的好意。”他由衷地说:“所以,我必须挺起脊梁,无畏无惧地迎接挑战,撑过这段艰辛时期。”

“也好。记住,必要时,我们母女是站在你一边的。”

“母女?”他一楞。

定下神正想追问。村姑母女已经回到邻店进入店堂,不再在凉棚逗留。

“她们是何来路?”他自言自语。

北面,蹄声得得,尘埃徐扬,”三位骑士正策马小驰,渐渐走近。

天涯怪乞师徒地头熟,越野抄近道飞奔,把即将收获的麦田践踏出两条道,从十里庄的北庄门冲入。

庄内静悄悄的,很少有人在外走动,决非因天气炎热而躲在家里,而是这些胆小怕事的村民,知道既将有祸事发生,或者曾经受到警告,乖乖地躲在屋子里避灾。

奔近东庄门,两人吃惊地止步。

庄门外不远处,就是南北大官道。

庄栅门是大开的,门内二、三十步的出庄车径中间,六个人各分南北面面相对,神情都相当沉静,但即使没有任何举动,旁观的人也可以看出双方的敌意来。

北首,是个相貌威猛的中年人,身后的两名随从,更粗壮得像门神,像金刚。三人都佩了剑,背手而立,脸上有令人莫测高深的笑意。

南首的三个人,同样一表非俗,也是一主两从打扮,也都佩了剑。

两方的人,都不约而同扭头注视冲来的两花子。

“喂!南宫花子,见了鬼吗?”北首的威猛中年人含笑打招呼:“你算是三生有幸,快过来见见孟大侠,不要说你不认识武林五世家之首,威震江湖的一代大侠幻剑孟小子吧?”

天涯怪乞闯了一辈江湖,当然认识幻剑功曹孟守仁,上次在街所碰上的孟姑娘,就是这位企家大侠幻剑功曹孟守仁的爱女孟念慈。

话说得平和毫无火气,捉侠嘲弄的意味却十足。

“要说不认识那是骗人撒谎,说认识却又是实情。”天涯怪乞一面说,一面点着枣木棍走近苦笑:“我天涯怪乞又邪又怪,与孟大侠气不对味不同,幸好没因为名利有冲突,所以还不致于见面就打破头。

老魔,你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悄悄遁过河了?小丫头呢?”

“大概你在渡头等。”老魔说。

“是呀!在柳园口渡。”

“我却是从上游乘马过来的,赶上啦!”

盛暑时节,久没下鱼,黄河水位一天天直降,河面宽不过二里左右,水深及肩而已。

有些等不及渡船的人,干脆脱掉衣裤徒步往来,乘马而渡更是保险。

而每年雨泛的季节,河水暴涨,河上烛浪排空,惊心动魄,渡船也不敢冒险行驶,河两岸断绝了往来,交通断绝极为不便。

开封的城墙高有三丈,兵家必争之地城墙不得不加高。

而黄河的河床,却高出城墙两尺,所以后来李自成攻开封,攻不破就挖堤决水灌城,全城陷入水中,淹死了几十万人。

对面的幻剑功曹淡淡一笑,虎目中渐现杀机。

“丘老魔,你过河来看热闹,实在不怎么聪明。”幻剑功曹也话中带刺:“你与点龙一笔那些杂碎毫无交情;这时赶来不怕瓜田李下吗?”

“我九天飞魔过来看热闹,是因为我高兴。”老魔一阵阴笑:“至于我九天飞魔所行所事,从不理会旁人的看法,更不在乎瓜田李下犯嫌,所以我是魔,魔中之魔。是否聪明,那是见见智的世俗看法,只要我认为聪明就够了,谁说我笨我都不介意。”

“丘老魔,何必呢!”幻剑功曹采取低姿势:“当年华山决斗,你老兄置身事外,目下只是余波荡漾,实在不需劳动你老兄出面干预……”

“喂!你幻剑功曹可是领袖群伦,声誉极隆的名宿,可不要信口开河乱开黄腔,指鹿为马,你说话要负责的。”

“你……”

“我说过我要干预吗?”

“这……”

“我说过是来看热闹的,没错吧?”

“可是……”

“不要可是,我九天飞魔虽不是金口玉牙,但说话算数,那需要你代替我说话声明?岂有此理。你们藉口华山决斗余波,纠众趁机大张挞伐,难道不许别人旁观看热闹?是不是怕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暴露难堪?你说!”

老魔声色俱厉,咄咄逼人。

“丘老兄,你是知道的,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人,彼此必定多少有些成见,一旦在情势混乱时在场看热闹,谁也不敢保证情绪稳定,小风浪也会变成暴风雨。”

“那就做出一些光明正大,合乎义理可以留传后世做榜样的事让人看呀!”

“点龙一笔……”

“你给我少胡说八道,点龙一笔恐怕早就逃出千里之外了。”

“他们……”

“我是指你们正在进行的阴谋。”

“这……”

“姜步虚只是中州镖局刚辞工的车夫,他在中州镖局干了四年掌鞭,算起来也该是快剑柏鸿翔的乡亲近邻,你们是这样任意凌辱乡邻的?

阴豹用足以致命的九阴搜脉残害他,他废了阴豹一臂一鼻并不算过份。你,把手摸按着你的心。”

“什么意思?”

“们心自问呀!谁对谁错?老实说,你幻剑功曹如果出面,凭你的身分名头,你简直就在侮辱你自己。哼!我警告你,只要你站出去.我九天飞魔也必定挺身而出,我说话算数,你最好是相信。”

“好吧!我不出去总可以了吧?”幻剑功曹得意洋洋地说。

“我就在你身边看着你。”

“丘老魔,你上当了!”天涯怪乞大叫。

“我上什么当?”老魔问。

“伏魔剑客与洛阳双杰亲自出马,马上就到了。”天涯怪乞苦笑:“这个狗屁功曹把你拖在庄子里,你连看热闹的机会也没有啦!”

九天飞魔脸色一变,粗眉深锁。

“伏魔剑客来了?可能吗?”老魔似乎不肯相信:“快剑够请这位大菩萨的份量吗?”

“不信老花子的话,你会后悔。”

老魔哼了一声,大踏步向庄门走。

幻剑功曹向随从一打手势,也举步向外走。

四海游龙徐徐策马北行。

他人生得英傻孕伟,鲜衣骏马英气外露,到任何地方都吸引人们的注目,再加上目无余子,到处都会引起人们的反感。

小小一件问路枝节,也引起一场风波,可知他是存心生事,到处惹事生非以提高知名度的闯祸精。

离开十里庄不过二里地,迎面来了两匹坐骑,骑士是女的,漂亮的轻绸制装饰华美的遮阳帽,泛着珍珠色,穿的紧身女骑装是月白颇为抢眼,剑插在鞍袋旁。

右面超前一乘的女骑士,小蛮腰间多了一具月白色,绘了一个双剑交叉图案。

那是武林五世家,湖广桐柏山孟世家的标帜,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颇具有权威性,也是剑道名家的象徵,在武林有其地位。

由于遮阳帽加有边饰,对面平视不可能看到下领以上的面部,无法分辩出那女骑士是美是丑。

但从月白色的骑装估计,必定是年轻的女性,玲珑的身材,也说明女骑士具有矫捷的身手。

宝蓝色极为抢眼,炎阳下,月白色似乎更为抢眼,反光度更为强烈。

官道宽阔,可宽四车并驰,行人与马匹皆循道去行走,走在行道树的浓荫下,各走各的不可能有争道碰头的事发生,除非有一方故意生事。

相距仍在十步外,四海游龙突然勒住了坐骑,鼻中哼了一声,马鞭向上一拂,一段树枝应鞭断落。

马鞭直悬在手腕上,双手齐动,枝叶纷坠,手中剩下三段拇指粗四寸长的树枝。

这片刻,两位白衣女骑土已到了路对面。

“喂!你干什么?”四海游龙突然向路对面的女骑土高叫。

异性相吸,两个衣着光鲜的人也目光相吸,这是正常的反应。

两位白衣女骑士,早已从帽饰的流苏空隙中,留意蓝得刺目的色彩,当然早已看清人才一表的骑士面貌,因此更为暗中留神。

路外侧,是一片灌林丛,因缺了雨水滋涧而萎象毕露,混生的杂草形成不便走动的蔽地。

白衣女骑士勒住了坐骑,前一位女骑土一掀遮阳帽,露出明艳照人的面庞,柳眉一挑,凤目中有怒意,被激怒的面庞一点也不吓人,反而增添了三分吸引异性的神彩。

“无礼!”女骑士可没有姜步虚那么好说话,一言不合便小性大发。

人与人之间,第一印象十分重要,四海游龙人如临风玉树,对女性早有强烈的吸引力,既使无礼,也容易获得女性的原谅。

至少,女骑士掀帽露出面庞的心态,便足以令人回味,用故意装出来的怒意,以掩饰内心的秘密,看不出真正问罪责备的意思。

一声大喝,三段树枝幻化为三只球形怪影,连环飞旋而出,射向女骑士的马头。

女骑士正是幻剑功曹的爱女孟念慈,也就是在大街上与老花子和小魔女冲突的孟姑娘。

只不过那天她穿了黛绿衫裙像个淑女,今天穿了骑装便像武林女英雄,同样明艳美丽,绝代风华。

孟姑娘大怒,也吃了一惊,看不清是何种暗器,不但速度快,旋转更快速,已完全失去树枝的形状。”

路宽四五丈,飞行的距离过了中段速度不减,后劲惊人,马匹绝对禁受不起一击。

她的反应极为迅疾,一抖缰拉高马头,马急退三步,马头拉高时暗器不再构成伤害了。

她对四海游龙有好感,本来就是少女怀春的一段尴尬岁月,对英俊的异性相当敏感,四海游龙却用这种手段来吸引她,未免太不解风情啦!

怒火真的上冲了,正要跃落兴师问罪。

“哎!狗娘养的……”路外侧的灌木丛传出惊呼怒骂,一个刚钻出树丛的蒙面青衣人,被第三根树枝掠过右肩外侧,衣裂肌伤,手一松,掉落一枚淬毒的三棱镖,转身重新钻入灌木丛,如飞而遁。

“是暗算你的人。”四海游龙据鞍微笑:“我在这一面可以从树隙中看到他的形影,情急走险似乎志在必得呢!”

侍女已飞跃下马,但无法追赶暗算的人了。

“是毒手三郎尤成全的毒药镖,小姐。”侍女拾起镖说:“毒蝎五娘的义弟,没错。毒蝎五娘与点龙一笔同谋,这些人一定还潜伏在府城附近兴风作浪。”

“谢谢你啦!”孟姑娘接过镖向四海游龙道谢,脸上红云益—增三分明艳。

误会了对方,免了一场灾难,又羞又喜的可爱神情,让对面的四海游龙目定口呆,魂不守舍的傻态令人发笑。

年轻小伙子看到心仪的异性,这是就付德行,幸好还不致于手足无措,

“请不要介意。”四海游龙总算能及时定下心神,问道:“是仇家?”

“是,也不是。”孟姑娘婿然一笑:“只不过凑巧卷入一场是非,各为朋友各施手段,并无私人仇恨,明枪暗箭,各展奇谋而已。我姓孟,爷台……”

“唔!的百宝囊图案……”四海游龙策马越乡路面:‘我不陌生……”

“我是……”

“哎呀!姓孟,双剑交叉图案,我该知道呀!”四海游龙欣然说。

“桐柏山孟家,幻剑功曹是我爹。”

“对了,幻剑功曹孟大侠。孟姑娘,你也应该听说过我这号人物。”

“我应该知道吗?”孟姑娘俏巧地白了他一眼,脸上与明眸中的表情丰富。

“四海游龙蔡永泰。”

“哎呀:原来四海游龙就是你呀?”孟姑娘兴奋地说:“你出倒不到两年,把大江两岸的歹徒恶霸整治得焦头烂额。我早就听说过许多有关你这位游侠,崛起江湖的英雄事迹,可惜我很少出门,幸会幸会。”

“我是第一次北游,大江我熟悉,大河却毫无所知,所以北游以增见识。算起来我们是邻居呢!你怎么也来到开封府游玩?”

“随家父游历,打算到京师天子脚下见识见识.没想到途经开封,便碰上一场风波,家父的几位朋友需要帮助,只好留下来了。”

孟姑娘说起谎来脸不改色,流利极了。

“哦?什么风波?”

“华山决斗的余波。”

“我知道,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哦!令尊十年前曾经参予了?”

“四门五世家泰半参予了。”

“好啊!算我一份。”四海游龙雀跃地说。

“这……”

“老邻居不欢迎吗?”

“我是由衷欢迎,只是……”

“有困难?有顾忌?”

“有几位老一辈的人作主,所以……”

“放心啦!我会尊重老前辈们的,我也是侠义门人子弟,正邪之斗我义不容辞站在侠义道一边。”

“请到开封等我好不好?我好争取一些时间在老一辈的人面前先容。”孟姑娘本来就无意拒绝,但不无顾忌;

桐柏山在湖广与河南交界处,地望上仍属于大江南北。

四海游龙出道两载,在大江南北声誉鹊起,据她所知,大江南北的豪霸寝食难安,被这位武林新秀整治得焦头烂额。

据说还没碰过敌手,为人骁勇狂野,心狠手辣,像这种年:轻气盛的新秀英豪,在那些老一辈的高手名宿心目中,是难以驾驭的危险人物,好评有限。

所以她必须先微求老一辈的人意向,冒冒失失地立即引见,恨可能弄巧成拙。

据她所知,伏魔剑客或许忍受得了狂傲的年轻人,但刀过无情或者字内十大剑客之一的许门主,可不是有容人之量修养够的老前辈。

若事先不疏通,很可能双方见面,三言两语不投机,必定反脸成仇,必须先有所准备。

“好,我到开封相候。”四海游龙首肯,显然也不愿冒冒失失的去见那些老不死毛遂自荐。

“开封在江湖朋友口中,最享盛誉的客店是南大街的汴京老店,回头我去邀你,如何?”

“我在汴京老店静候你的芳驾,回头见。”四海游龙喜悦地说,挥手示意,骏马小驰而出。

“回头见!”孟念慈依依地挥手道别。

一见钟情,两人心中都留有对方美好的印象。

四海游龙夸大其词,不问情由便奢言站在侠义道一边,言义不容辞四个字,说得未免太轻率。

其实,这只是藉口,要藉此亲近孟念慈,其他后果概不考虑。男人一旦钟情于某一个女人,只管眼前那顾将来?

当姜步虚踏出裁缝店时,外面凉棚外的路旁,已有七骑士七匹马相候,人坐在鞍上神气万分,全都向他注目,似乎把他看成妖怪。

七骑,两个是一身白的孟念慈主婢、快剑柏鸿翔、那天擒他的八大汉中的一个、伏魔剑客贺世荣、洛阳双杰魔爪洪钧、妙手海平。

他暗感心惊,来的人似乎太多了。

他的目光落在孟念慈已除去遮阳帽的面庞,暗喝了一声采:“好个明艳照人的小美人!”

那天在囚室,他见过这位小美人,那天穿了绿衣裙,看所站的位置,这位小美人的身分地位颇高,但自始至终不曾说过话。

还有另一位同样美丽的少女,好像曾经替他辩护,却不起作用,所说的话没有份量。

那位少女他认识,正是被他救出樊笼的许姑娘,许门主的.女儿。

似乎,他觉得许姑娘总算还有点理智,比那位号称风云十杰之一的刀过无情,多了几分人味。

那天他的脸被折磨得变了形,走了样,已经无法与今天的他比较异同了,所以认识他本来面目的快剑和那位大汉,带了后台高手来指认他。

他左手挟了修改妥当,摺叠整齐的几件长衫,右手抛弄着向裁缝大嫂买来的一根木尺,神色从容,泰然自若到了棚口。

“是他!就是他!”大汉指着他大呼小叫;“只是气色好了许多,是他,没错。”

“你是那天欺负我的八个狗杂种之一,没错!”他气唬唬地用尺指向快剑:“姓柏的,你这狗娘养的杂种那天跑得比发狂的狗还要快,今天又带了一群狗男女耀武扬威,你比狗要卑贱一百倍。你下来,还我公道!”

快剑怎敢下马,用目光向伏魔剑客求援。

姜步虚骂得相当毒,狗男女三个字谁也受不了,本来神情并不激动的伏魔剑客,气得脸都青了。

孟念慈主婢,更是粉脸生寒,凤目中杀机怒涌,把他恨入骨髓。

假使有许姑娘在场,他不至于骂得那么恶毒。

洛阳双杰更是怒火如焚,愤怒地一跃下马。

“你这位年轻人,怎么如此可恶?”伏魔剑客倒是沉得住气,沉静地扳鞍下马,挂好缰往路旁一站:“你就是姜步虚?”

“不错,那就是我,绰号叫鬼神愁,鬼神愁姜步虚。”他顺手向后一挥,一叠长衫飞落身后的歇脚凳上:“不论鬼神,见到我都发愁。”

“胡说八道!”伏魔剑客口气转厉:“你真是中州镖局的车夫?”

“半点不假,在中州镖局本本份份辛苦了四年,到头来几乎送命在你们这些豪强手中,这世间已经没有天理国法人情了。”

他也脸一沉,声色俱厉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老几,更不知道你是那一位主宰人间生死的神圣,你最好退在一旁,让那位可敬的乡亲姓柏的还我公道!”

“老夫……”

“我不管你是谁,你最好保持自尊像个人样,让姓柏的把坑害我的理由说个一清二楚,弄清楚黑白是非你再出头尚未为晚。姓柏的,过来!”

快剑与所有的人皆已下马,屋旁抢出几名打手将坐骑牵至路旁的大树下。

“你是范轩宇的爪牙,设计掳劫许姑娘的媒子。”快剑的大嗓门像在叫喊:“许姑娘在我家作客、等于是陷害我,一石二鸟重新掀起正邪冲突的风波。”

“我要人证旁证!”姜步虚的嗓门也大:“而且必须有人证明我姜步虚在中州镖局,从关中那趟镖抵达开封之前,那三个月零七天的走镖期间,我那一天在开封与范大爷的人在一起勾结?”

“你该是三个月以前就投效范轩宇……”

“该是?”

“这……”快剑愈急愈无法清晰地用言词表达,用该是两个字就犯了想当然的错误。

“就凭该是两个字,你就把我吊起来加三十斤重的脚镣;用各种酷刑折磨我,用九阴搜脉毁我全身经脉,用离魂大法探求我的隐私,最后要用残酷的挑筋抽肌绝子绝孙的手法凌迟我?好,我等你举证。”

“事实证明你是个武功惊世的高手,必定是点龙一笔那些人请来对付我的可怕邪道凶魔。”

“在下今年二十三岁,十九岁至中州镖局赶车,整整四年出头,清清白白,全开封的人都可以证明我是一个安份守己的车夫。

不错,在下练了几年武功,家传技击术,加上师门的内功心法,到底配不配称为高手,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是你们把我的野性逼出来的。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姜步虚正式以鬼神愁的身分,以牙还牙了断你我的恩怨是非。现在,你必须举证,举出令人心服,今我满意的人证旁证,你说吧!”

“设下阴谋诡计的人皆逃掉了。”洛阳双杰的魔爪洪钧,忍不住厉声说:“所以你撤赖……”

“放你的狗屁!”姜步虚沉叱:““没有人证旁证,你们就能毫无理性地用酷刑逼供?你简直狼心狗肺……”

魔爪洪钧真不该冲动强出头的,这一挨骂,便怒火爆发地失去了理性,暴露出豪强面孔来。

他急进两步,愤怒地一爪走中宫长驱直入。

先动手的人,既使有理也变成无理了。

旁立的人,谁也没看清姜步虚是如何出手封架的。

伏魔剑客功臻化境,剑术举世闻名,耳目之灵无以复加,居然也没有看清变化。

伏魔剑客假使不被激怒,必可阻止惨剧发生,必定及时阻止魔爪洪钧情急出手。

旁立的人只觉眼二花,大名鼎鼎绰号称魔爪,爪功在武林称尊的高手洪钧,抓出的右手掌背,已被姜步虚抓住了掌背。

“你也未免太狂了!”姜步虚右手的布尺尖,抵在魔爪洪钧的咽喉下:“你的爪功非常的了得,但在我鬼神愁面前还不够好,你胆敢用绝学要我的命,我有权以牙还牙,你怎么说?”

白影一闪即至,冷森森的剑尖到了姜步虚身右近尺。

“放了他!”孟念慈剑上龙吟隐隐,任何时候皆可能递出贯胁,情急拔剑救人无可厚非,却没想到后果,可把姜步虚激怒了。

“放就放!”姜步虚冷笑。

尺尖离开了魔爪的咽喉,魔爪已楞住了,似乎仍然不信刚才自己被制住,震惊仍未恢复。

有骨折声传出,魔爪的身躯,突然向侧方的冷森森长剑撞去。

孟念慈大吃一惊,火速收剑躲闪。

糟,所闪的方向落入姜步虚的算中,只觉眼一花,手一震,握剑的右手脉门挨了布尺一击,五指一松,感到身侧微风飒然,人影掠过,剑已易手。

情势在猝然间失去控制,豪强们的本能反应是不假思索地出手。

人同此心,五个男女不约而同,以闪电似的奇速拔剑,攻出。

情势混乱,五个人所采反应步骤几乎一致。

刚将剑抢到手的姜步虚,没料到五个人会同时攻击,发觉凶兆已来不及了。

伏魔剑客的剑叫昆吾剑,是目下武林十大名宝剑之一,与许门主的追电,九天飞魔的逸虹,属于同一品质。

可绝壁穿铜的宝剑,全力一击,可怕极了,情急抢救,当然全力施为。

双杰之一的妙手海平,不但剑可怕,施展的切入妙手也同样可怕。

唯一差劲的是那位大汉,但已算是将近一流的高手了。

雷霆一击,五剑齐聚。

一声怒吼,冷森森的剑化虹飞腾,从汇聚的剑山中破空上升,罡风似隐雷,剑气迸散的气流厉啸惊心动魄,矢矫而起的长剑在半空升至顶点时,开始从电虹变为翻腾,力道聚失。

下面,五剑所聚处没有人,没有血,但一丛碎布帛,却在剑气中像蝴蝶般飞舞。

同一刹那,被扔撞而出的魔爪身躯砰然着地。

同一瞬间,孟念慈的身躯,也被爆散的强烈剑气,斜震出丈外。

“噢!我的手……”摔倒的魔爪,发出可怕的狂叫,声如狼嗥。

右手指骨掌骨全碎,手成了一把软肉,肌肤仍是完整的,这只右手不能再使用魔爪了。

姜步虚出现在街中心,像是从地下突然冒出来的,发髻被震散披头散发像个鬼,脸色泛灰口角有血沁出。

身上的长衫只剩下几小片,内衣和长裤碎裂处处见肉,有几处创口鲜血外流。

“我……会回……报你……们……”他的嗓音变得虚脱无力,一步步的向后退:“我一……定……”

十里庄的庄口远在百步外,九天飞魔与天涯怪乞师徒,与老魔的两随从,正大声咒骂着狂奔而来。

“伏魔剑客,你好不要脸……”

邻店的村姑母女,也撤剑飞扑而上。

“杀掉这些无耻英雄!”母女俩尖声大叫。

孟念慈扑上拾回坠下的剑,竭力向坐骑奔去。

姜步虚喷出一口鲜血,身形突然幻化为淡淡流光,消失在路对面庄旁树林内。

伏魔剑客只感到毛骨悚然,喝声走,也奔向坐骑。

伏魔剑客看到受了重伤的姜步虚,居然还能化虹逸走,这位名震天下的大剑客,只感到心胆俱寒。

5

一天天过去了,柏家的朋友们不但不会散去,而且朋友愈来愈多。

邪道人士也闻风而至。

每个人都在找鬼神愁姜步虚。

鬼神悉的绰号像平地一声雷,向江湖轰传;也赫然成为震惊天下的风云人物,一朵平空冒出来的武林奇葩,谁也弄不清他的来龙去脉。

可怜的伏魔剑客,成了众矢之的。

十天半月过去了,鬼神愁的下落有如石沉大海。

在柏家聚会的群雄,紧张的心情也日渐放松。

也许,鬼神愁伤发死掉了。

也许,他怕侠义道的人数太多而远走高飞了。

但见多识广的伏魔剑客,知道灾祸早晚会降临的。

搜捕点龙一笔一群邪道凶徒的行动,也进行得如火如荼,却劳而无功。

开封是中枢大埠,人口近百万,交通四通八达,商旅往来如过江之纫,任何地方都可以隐藏。

加以侠义道人士之间,肯无条件两肋插刀衷诚合作的人并不多,甚至有些人因利害攸关而坚拒合作。

以四大镖局来说,没有一家愿替快剑卖命,中州镖局的熊局主,甚至展开杯葛行动。

任何一家镖局,都不愿无理性地与邪道人物结怨,想要他们干预业务以外的恩怨是非,等于是广树仇敌砸自己的招牌,不是生意经。

而江湖行业中,有许多与邪道人士有关,等于是邪道人物的庇护所,侠义道人士根本打不进他们的圈子。

伏魔剑客与许门主一群人,在这圈子里有仇人而无朋友,可知搜捕行动的失败是必然的事。

侠义道人士以柏家为中心,城南是他们的势力范围,控制面不大。

城东,是邪道,魔道,黑道人士的活动区。

九天飞魔一家老少住在大梁老店,无形中成为魔道人士的注目中心,老魔代表那些性情古怪、行事藐视世俗、是非界限模糊的所谓离经叛道人士,扬言代表第三者冷眼旁观情势的发展,看侠义英雄们,如何以合乎道义的方法,解决他们与一个无辜车夫的纠纷。

必要时,就会站出来主持公道。

风雨欲来,都在等候姜步虚的出现。

鬼神愁的绰号,行情一天天看涨。

姜步虚根本不在府城,他回到陈留老家养伤。

五剑合力一击,他确是饱吃苦头,剑气所聚几乎毁了他的玄功内丹。

任何高手名宿,在猝不及防受到突袭,决难幸免。

真不巧,他师父已在他动身返府城的当天,应霍山一位朋友的邀请飘然而去,何时返祠无法预料。

蔡道人脚下不便,不良于行,千里迢迢远赴霍山,归期自难预料。

这天晚间,父子俩在静室人定,一个时辰之后,这才点起菜油灯,静室出现朦胧的幽光,寂静的静室真有阴森的气氛流露。

“打算动身了吗?”他老爹问。

“是的,爹。”他伸伸手脚坐在蒲团上,神情显得悠闲懒散:“明天。”

“找那些人报复?”

“因势利导,无所谓报复。藉他们扬名,他们也是事非得己,情势不由人,倩有可原。豪强们的作为,还能希望他们遵守道义?

像他们这种嘴脸和手段,已经算是比较温和的了,比他们凶残恶毒百倍的人多着呢?所以我不打算开杀戒。”

“那你打算……”

“继续利用他们兴风作浪,或许能从他们身上,找出雷霆大天尊的线索。”

“儿子,你师父的事,你不觉得可疑吗?”

“爹的意思……”

“你师父要求你查雷霆大天尊的下落,却要亲自与雷霆大天尊了断,为何不有事弟子服其劳由你出马?你师父脚下不便,行吗?”

“这……”

“其次,你师父只将太素玄功传给你,只告诉你雷霆大天尊的内功叫乾元大真力,善用绝学天雷掌,却没将克制该两种绝学的武功传给你,你师父能克制吗?”

“我想,师父一定认为我们家的大轮回手,足以克制天雷掌,太素玄功必定可克乾元大真力,所以……”

“问题是,你师父并不知道我们家传大轮回手真正威力,他怎知道你足以克制天雷掌?除非你师父另有克制的绝技。”

“也许吧!”

“所以,日后假使你真的找到了雷霆大天尊,赶快返家报信,可别逞能,我不希望你让雷霆大天尊用天雷掌或其他绝技打死你。”

“我会小心的。”

“那我就放心了,儿子,尽快追查,你已经为此花了五年光阴,我不希望你为了报师恩,一辈子在寻仇觅踪中浪费生命,早日了断回家种庄稼,知道吗?”

“孩儿将尽全力,早日返家。”

一切小心,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不希望有第二次,歇息去吧!”

已牌正,姜步虚踏入寄宿的小食店,后面跟入五个男女占据了食厅。一“他的行囊仍在店内,有人在这里等他不足为奇,但这五个人,却令他大感意外。

应该是快剑的爪牙,却料错了。

“是你们呀?”他向店主和一名小伙计,挥手示意要他们回避,独自与五男女打交道:“你们不赶快逃离开封,大概活得不耐烦了,你们知道快剑找来对付你们的人;是些什么大菩萨吗?”

五个人,赫然是点龙一笔、桃花仙史、毒蝎五娘、毒手三郎、无双秀士……

除了毒手三郎,其余四人都是熟面孔。

但四个人在他仅留下模样的印象,因为那天黑衣大汉,是将他打昏后带走的,之后便将他交给另一批人间口供。

而问口供施刑的人,都成了白痴。

所有的人,都没将他与那天现身的妖怪联想在一起。

“咱们的消息灵通得很,甚至那天在这里,你与他们交手的经过,咱们也一清二楚,如果咱们真的害怕,早就远走高飞啦!”点龙一笔沉着地说,态度相当客气:“姜老弟;咱们是专诚在此相候,请随咱们前往某一处地方,与咱们的主事人见面,欢迎老弟参加咱们的行列。”

“没兴趣。”他断然拒绝:“在下与那些人的过节,自己会设法了断。”

“姜老弟,请听我说……”’

“你才该听我说。”他脸一沉:“你们的手段,比他们更卑劣更可恶;我不找你们算帐,已经情至义尽,你们居然妙想天开,邀我入你们的伙,岂有此理。诸位,给你们片刻工夫远离十里亭,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姜老弟,咱们是诚意来找你商量的……”

“我和你们这些滥货,没有什么好商量的。”他冷冷一笑:“我对玩弄阴谋诡计来暗的深恶痛绝,所以对你们的印象坏透了,你们还不滚?”

毒蝎五娘是最阴狠的人,也是江湖上有名的玩毒专家之

另一个女人桃花仙史,则是使用迷香的高手,上次在大街上暗中泄放迷香,把武功比她高明十倍的许姑娘弄翻,使用迷香的技术十分高明。

用毒与用迷香的人在一起,即使伏魔剑客在场,也不见得稳占上风,武功再高强的人也是枉然。

“小老弟,话不要说得太难堪。”毒蝎五娘冒火地说:’邀你入伙,是看得起你,知道吗?”

“就算我不识抬举好了,大嫂。你们再不走,更难堪的话就要出口了!”

“你敢?别以为你能在伏魔剑客的剑下逃命,就敢在咱们这些人面前卖狂。”

“你这老虔婆给我听清了。”他开始骂人了:“你们一群杂碎也许真的了不起,而我鬼神愁决不是你们几个人所能威胁对付得了的。

假使你们胆敢不自量力想来硬的,那我一定会把你们整治得哭爹叫娘的。哼!你们还不滚?”

手一抄,他抓过桌上摆的一筒木箸,抽出五根亮了亮,表示他要用木箸对付。

“我来教训他!”无双秀士怒叫,踏前两步。

微风从大开的店门吹入,姜步虚在食厅内侧,他眼神一动,哼了一声。

“那位一身媚骨的女人,你的桃红纱巾假使动一动,我一定在你迷死人的五官上,留下一些记号作见证。”他大声警告。

上次许姑娘被掳,交手的经过他一目了然,便已知道有人在一旁施放迷香,所以特别留了心。

无双秀士的迈步,神情一点也不像要上前拼命的人,用意是吸引他或分散他的注意,让桃花仙史施放迷香,五个人的眼神与表情的变化,难逃他的法眼。

在江湖混了五年,他已经是老江湖中的老江湖,见识与验极为丰富?这些人的诡计怎瞒得了他?

凭这五块料,五比一也决不是伏魔剑客的敌手,居然敢他面前逞能,此中定有阴谋。

阴谋除了迷香、毒药、暗器之外,就只有五个人淬然合了,却由无双秀士一个人从容上前,当然此中定有古怪。

桃花仙史不信邪,桃红色的纱巾向上提。

一根木箸破空飞出,连站在对面的无双秀士也没发觉。

“哎哟!”桃花仙史尖叫,接着传出木箸快速飞行的破风声。

木箸穿透了桃花仙史的左耳轮,出现一只小洞孔,鲜血涔涔而下。

“下一次,射瞎一目”。他冷酷地说:“决不留情,独眼仙史迷不了男人了。”

毒蝎五娘的左手,徐徐移至背后。

“大嫂,你的手大概不想要了?”他虎目中神光电射,狠盯着脸色不正常的毒蝎五娘:“独臂也许比独眼幸运些,所以你愿意丢臂而不丢眼。”’

“你这天杀的小狗……”桃花仙史沾了一手血,发疯似的咒骂。

“我要毁掉你的门牙”他怒叫,大踏步而上。

“罢了,咱们走!”点龙一笔向后退:“姓姜的,不是朋友,就是仇敌,咱们等你。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有咱们这些人联手对付那些侠义英雄,比你一个人被他们搜杀好一千倍,想想吧!老弟。”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事人,要他千万不要把鬼神愁当作仇敌。”他大声说:“你们已经陷害我一次,千万不要有下次。”

五个人狼狈退走,桃花仙史在店门转身,手捏住耳孔止血,怨毒地死瞪了他一眼。

“你记住,我决不放过你!”桃花仙史的媚目中,怨毒的眼神令人心悸。

“你该担心我鬼神愁是否肯放过你!”他也凶狠地说:“下次,哼!”

姜步虚重返十里庄的事,很快地传抵府城。

小南门柏家,突然紧张得人人兵刃不离身,警卫增加两倍,院门外把守的人,(奇*书*网.整*理*提*供)从一个变成四个。

大白天,当然不怕有人公然打上门来。

当姜步虚出现在南大街柏家附近时,所引起的骚动是可想而知的。

他后面,跟了三个充眼线的打手,畏畏缩缩跟踪不敢接近,消息早已传出了。

出面交涉,眼线通常是不出面的,份量不够。

他青衫飘飘,与往昔粗俗大汉的形像完全不同,认识他的人,仓卒间还真不敢主动打招呼,怕认错人。

四个把门打手事先己得到消息,看到姜步虚出现在大院门的前面街道,仍感到惊惶。

打手们的武功还不配列二流,碰上了一个能废了魔爪洪钧的魔爪,在伏魔剑客五人用剑全力一击,依然活得好好的人物,怎能不惊怕?

如果打上门来,最先倒霉的人,一定是只能仗人多打滥仗的打手们。

上次,姜步虚就是从里面打出来的,倒霉的一流名宿阴豹李长与被废了右臂,捏掉鼻尖,目下仍在客院养伤呢!这辈子算是完了。

“你们别慌。”姜步虚站在街旁,冲着惊怕的打手邪笑道:“我又不是强盗,在开封我鬼神愁不至于登门抢劫,所以,我会在晚上来,一定。”

四个打手胆气一壮,居然挺了挺胸膛。

“你最好不要来。”其中一名打手壮着胆说:“咱们有专门对付你的前辈。”

“是吗?请来了那座庙的神圣呀?”

“哼!反正……”

“反正比伏魔剑客强,是吗?”他笑得更邪了:“喂!那贺老狗还在吧?他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做恶梦?他知道我一定会找他讨债的,欠债的人日子难过得很呢!哈哈哈……”

他狂笑着举步向北走,向大相国寺走。

等于是登门示威恫吓,鬼神愁的声威又增了一两分。

柏家佳宾云集,每天都有朋友赶来会合。

有些朋友的朋友有些是神交的同道;有些是慕名而来,希望能为卫道除魔尽一分心力的人。

总之,正邪壁垒分明,每个人都希望藉机扬名立万,一个个大义凛然不甘人后。

至少,能与高手名宿风云人物平起平坐称兄道弟,无形中提高了身价地位。

有些人已出外活动,听到姜步虚现身柏家的消息,纷纷赶返柏家应变。

孟念慈与四海游龙,在丽景门(小南门)外逛列仙吹台名胜,消息传到,两人匆匆返城而去。

在院门外,恰巧赶上主人快剑,与伏魔剑客、刀过无情几伙名宿亲自迎接贵宾。

贵宾是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小了。

孟念慈是晚辈,不可能冒失地露面参予迎客,知趣地退在一旁,准备随后跟入。

四海游龙本来也该算是晚辈,他本来就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但却无意贬身价乖乖做晚辈;背手旁立无畏地打量贵宾,虎目炯炯,傲态毕露。

三位贵宾也对他留了心,那位生了一双三角眼的佩剑人,瞥了他一眼,三角眼中立即起了疑云。

主人不主动引介,客人当然不便乱向陌生人打招呼。

主客相偕进入,四海游龙不急于跟进,一挽孟姑娘的手臂,示意且慢跟入。

“那三位贵宾是何来路?”他向孟姑娘询问:“我觉得,那位眼神阴厉的佩剑人,似乎对我怀有敌意,我却不认识他是老几。”

“你该听说过他们呀!”孟姑娘毫无心机地说。

这几天,两人意气相投,郎才女貌,成了要好的朋友:“庐山小天他的云深小筑主人,风云十杰之一,昊天一剑白云深,和他的妻子飞羽流光葛灵芝。另一位是夺命飞锤晁隆,黄州的名武师。

“哦!原来是他们。”四海游龙笑笑:“不怎么嘛!好像缺乏风云十杰的气概呢!上次我两次游庐山,在九江会见了几位不怎么名实相符的高人,可惜没碰上这位昊天一剑,迄今仍感到遗憾。”

“咦?你的口气……”孟念慈颇感意外。

“没什么啦!”四海游龙神情如谜:“在江湖遨游,一方面:增长见闻,见识见识武林绝技,如果没有雄心和勇气,怎能见识高手名家的惊世绝学?

昊天一剑的剑术享誉武林,怎可轻易放过领教的机会?你说,他的剑术,与伏魔剑客两人比较,谁高明些?”

“他们是好朋友,各有势力范围,不可能在一起比较印证,互相谦让尊重,所以……”孟念慈往里走:“像他们这种分地位的人,除非是仇敌,不可能在亮剑比高下的机会,谁不知道他们孰优孰劣。”

“他们会接受挑战吗?”四海游龙跟上追问。

“得看时机对不对,通常是不会的。”

“哦!得等时机?”四海游龙像在自言自语:“时机是可以制造的。

内堂的花厅中,双方热烈的客套一番,还不等主人将近来的情势说出,贵宾已主动提出了问题。

“贺兄,刚才在门口,兄弟所看到的那佐英俊的年轻人,姓什名谁?”昊天一剑问,三角眼中冷电森森,凌厉的杀气令主人心中疑云大起。

“姓蔡,四海游龙蔡永泰。”伏魔剑客警觉地问:“白兄,有什么不对吗?”

“哦?真是他。”吴天一剑神情更为森冷。

“贺兄认识他?”

“知道一些消息。”

“听他说,他出道……”

“两年左右,威震大江南北。”吴天一剑冷冷一笑:“打起行侠仗义招牌,行事却是不折不扣的豪霸作风。去年在九江,把九江好些各门各道的高手名宿,折辱得抬不起头,兄弟不在家,没沾惹上事非。”

“这小子是很狂,但确有才气。”幻剑功曹笑笑:“幸好是站在咱们一边的,不难驾驭。白兄弟似乎对这人不怎么欣赏……

“兄弟对一切狂野而向豪霸之途努力迈进的人,都不怎么欣常。”吴天一剑客仍冷:“也许,多活了几年,对勇敢进取四个字有不同的体验,胆子愈来愈小。也许,该称之为妒嫉心态吧!我们都老了,不是吗?”

“是的,咱们都老了。”伏魔剑客无限感慨地说:“所以,该他们年轻人出头了。”

每个人都有野心和欲望,问题是:该用何种方法和手段,来满足这野心和欲望。至于所用的方法和手段是否正当,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

总之,凡是对自己有利的,那就正当。

四海游龙的野心和欲望并不复杂,那是世上绝大部份的人所具有的要求目标:跻身风云人物之林,名利双收,简单明了。

所以,他花了两年时间,在大江南北藉口行侠,到处惹事生非,几乎没逢敌手,专向高手名宿挑战,已经成功地跻身年轻侠士之林,知名度如旭日东升。

他的运气真不错,首度北上中原,就碰上侠义道高手名宿需要助拳,有孟念慈领引见人,他已成功地获得兴高手名宿平起平坐的地位。

而且,他对明艳照人的孟姑娘,产生了强烈的爱意。

同样地,孟姑娘也悄悄地向他撤出织织情网,互相吸引的结果,掀起了激荡情潮。

两人从返报的眼线口中,了解姜步虚的行踪,立即重出柏家,向大相国寺追赶。

四海游龙并没将姜步虚看成劲敌,上次交手他认为自己并没用真才实学迫攻,姜步虚所表现的胆小形象,也让他认为姜步虚不敢和他放手挤搏。

现在正好在孟姑娘面前,露两手绝技,以搏取姑娘的好感,所以迫不及待追赶,也趁机与姜步虚了断十里亭的未了冲突。

大白天,街上行人众多,就算能追上,岂能当街撤野?

年轻人就是鲁莽冲动,两人都是急于建立威望,心比天高的自命不凡人物,想到就做不考虑后果,追人行人摩肩接踵的南大街,这才发现要找一个人并非易事。

四海游龙对快剑所派的眼线完全陌生,他根本不认识这些任眼线的小人物。

孟姑娘在柏家算是晚辈,一个大闺女自然不可能与小人物保持接触。

因此,两人像是盲人骑瞎马乱闯,无法找到眼线供给消息。

唯一的凭藉,是他俩都认识姜步虚,以为只要追上去,就可以任所欲为了。

相国寺人更多,怎么找?

两人不死心,绕了圈,再向北走,前面十字街三层高的文昌阁在望。

十字街简直就像一座大广场,文昌阁则是大广场的中心。

东南西北四条宽广平直的大街,以这座雄伟壮观的建筑为中心,车马往来不绝,行人真像过江之鲫,老天爷!怎么去找一个特定的人?

“这小子一定躲起来了。”四海游龙傻了眼,自我解嘲地说:“他本来就是一个胆小鬼。孟姑娘,你对府城应该很熟悉。”

“我?我一点也不熟悉,我也是第一次来呀!”孟念慈苦笑道:“只在柏大叔家中住了那么十天半月而已,所知道的是,往前走是周王府,往后走是府前街。”

“知道姜小子相国寺的住处吧?”

“不知道,只知是小街的一条小巷内。”

“回头找人问问看。”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这种存心引人注意的咳声,对那些心高气傲的人来说,那是挑衅的信号,也是不怀好意的表现。

四海游龙不悦地扭头观看,哼了一声。

是一个留了花白山羊胡,大热天穿了黑长衫的乾瘦陌生人,一双鼠目骨碌碌地乱转,嘴角涌现令人望之心生警惕的不怀好意阴笑。

“你一回头,就找到老夫了。”这人的阴笑更浓了:“要问什么,你就问吧!”

“在下找的不是你。”四海游龙不悦地说:“你不配,你又是谁?”

“这小丫头知道老夫是谁。”这人向脸色大变的孟姑娘一指:“叫她说。”

“你最好自己说。”四海游龙傲态毕露:“看能不能吓唬得了区区在下。”

“老夫并不想吓唬任何人,通常只要人的命。这几天,有几位南边来的朋友认识你,所以,虽然你找的人不是我,而我却要找你,反正谁找谁无关宏旨,碰了头见了面,结果是一样的。”

“找我?很好……”

“见了一见魂飞百里飞的人,一点也不好,桀桀桀桀……”这人发出一阵可怕的狞笑:“听说,你要做一个威震天下的大游侠,所以取绰号为四海游龙,你一定有龙一样的神通和能耐。”

“哦!你就是凶名昭彰的一见魂飞百里飞?呵呵!不怎么样嘛!同样有手有脚,两个眼睛一张烂嘴!”

四海游龙也傲笑着继续说:“天下四凶之一,的确让许多人害怕,但依我看,你这付德行,绝对飞不了一里,更不必说飞百里了。”

“小辈……”

“去你娘的!”

随着咒骂声,四海游龙豪勇地一掌臂胸吐出,走中宫无畏地强攻,掌出看不出所潜隐的劲道,平平凡凡速度也不快,像是信手攻击示威性的举动。

一见魂飞却不认为是狂妄的示威举动,眼神急变,随掌势飘退,身形飘动的刹那间,左掌吐出袖口,也信手一挥,像是本能地出手拆招,更将对方拍向胸口的手拨偏,以便趁机反击。

双掌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接触,蓦地传出一声怪响,劲流激射。然后传出隐隐风雷。

一见魂飞本来身形向后退,却突然向右后方飞震出丈外,撞倒了两个行人。

一旁的孟姑娘,只感到可怕的暗劲潜流猛然进爆,远在四尺外,仍感到爆散的压力十分强烈,简直就像一座无形的铁墙撞倒,把她震出三尺。

一见魂飞身形再次暴退,脸色十分可怕。

“你这小狗好阴毒!”一见魂飞咬牙咒骂:“天杀的!你用这种出手便致人于死的可怕绝学,计算谋害了多少人?你该死……

四海游龙一跃而上,虎目中杀机怒涌。

一见魂飞大喝一声,一袖拂出,蓦地罡风虎虎,劲气如狂持,好精纯的铁袖功。

罡风劲气涌发中,三颗有刺的铁蒺藜从袖底破空激射,看不清形影,一发即至,无法闪避。

四海游龙无畏地跃进,即使看到了暗器的形影,也来不及闪避了。

身形一顿,三颗铁蒺藜全在胸腹交界处及体,刺将衣衫刺了几只小孔,反弹坠地失去作用。

“老鬼你才该死!”四海游龙瞥了脚下的三颗铁蒺藜一眼,大骂着再次飞扑而上。

一见魂飞大吃一惊,扭头狂奔而走。

四海游龙怎肯甘心,跟踪便追!

“小心另一凶……”孟姑娘急叫,也跟踪飞掠。

可是,行人纷纷走避,乱得狼奔承突,她一个大姑娘,怎能硬从慌乱的人丛钻走,往陌生男人身旁挤撞?

三追两追的,便失去了四海游龙的身影。

她最后看到宝蓝色的身影,是在一条巷口,按常识判断,必定是追入小巷里了,大街上行人虽多,但宝蓝色的强烈色彩,决不至于看不见平空消失的。

她不假思索地追入小巷,芳心大感焦灼。

6

一见魂飞百里飞名列天下四凶之一,平时在江湖行走,同行的人中,有一位绰号叫无我人妖陈宗礼的人,两凶魔狼狈为奸,江湖上的朋友把这两个凶残的老魔看成了毒蛇猛兽。

所以,孟念慈提醒四海游龙,小心还没现身的无我人妖陈宗礼。

四海游龙不畏暗器的表现,也令她振奋,在她以往前估计中,四海游龙绝对比不上她老爹幻剑功曹高明,更比不上伏魔剑客。

但她老爹和伏魔剑客,在这双方对进猛扑的电光石火紧要关头,即使事先已运功戒备,也不可能夷然无损,决不可能将一见魂飞以内力发射的铁蒺藜反震。

小巷七弯八折,视界有限,追了百十步,她心中一虚,怎么听不到奔跑声或是行人的惊呼声?

“一定追错了。”她想,立即止步。

身后,阴森的冷笑令她毛骨悚然。

在府城,谁也不敢公然在大街上拔刀剑公然而斗,在小巷里,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

身后,共跟来了三个人,她都不算陌生,至少听说过这些人物。

无双秀士王士秀、桃花仙史,她并不感到意外,早知道点龙一笔那些人仍在城内外藏匿,这时化了装跟在她身后,她应付得了。

可是,她应付另外一个人必定凶多吉少。

一个年已半百出头,穿了男装具有男人的身材,却有一张白白净净的面孔,没留胡子,春山眉加上小嘴巴,想想看,那像什么?

像极了周王府里那些中官(太监),那不男不女的面孔就是活招牌。

江湖朋友畏之如毒蛇猛兽的无我人妖陈宗礼,就是这位外形像中官的老凶魔。

老天爷真会开玩笑,她叫四海游龙小心一见魂飞的另一凶,指的就是无我人妖,岂知无我人妖却出现在她身后,她算是栽定了。

“你……们……”她骇然惊退,有点心虚。

“此路不通!”只退了三步,身后传来另一人的狞笑,提出令她心惊的警告。

止步扭头一看,心中一凉。

又是两个人,两个她也应付不了的可怕人物,一看长相,她便猜出这两个人的身分。

好色如命的色魔花花太岁阳起凤,家有大闺女的人,听说这位色魔莅境,莫不心惊胆颤!

另一位貌美如花的女道姑,却是天下闻名的荡妇。

巫山魔境云雨神宫的巫山神女,专门引诱年轻英俊子弟的女魔,看外表像位青春少妇,其实已经是年过半百的女人。

据说已练成长春术,美得令良家父老屏息,妖媚的荡态足以令老道学也不克自持。

“这是一个可造之材。”巫山神士媚笑着说:“阳起凤,不许你沾手,人是我的,云雨神宫需要有根基的弟子照料,以免后继无人。”

“不能给你。”花花太岁断然拒绝:“好宫主,做做好事,不要夺人所好,功德无量,这没开脸的尤物,正合我花花太岁的胃口。”

“你们都不要争。”前面的无我人妖大声说:“这小美人是孟世家的闺女,正好弄来做人质布陷井,事了之后,你们再争尚未为晚。”

“对呀!”无双秀士正色说:“这小丫头比许门主的女儿更有价值,用她来布陷阱设埋伏,必定可以把那些英雄豪杰引入陷阱送死,不能给你们。”

“王秀士,你胆敢过问我属意的女人!”花花太岁不悦地沉声说:“我看你是吃多了撑着了,忘了你是老几,想冲犯我花花太岁的忌讳,哼!”

“阳老兄,你的意思是指,我无我人妖也冲犯了你的忌讳?”无我人妖勃然怒发:“咱们这些人,最近表现得令人失望,各行其事各怀机心,简直就是临时凑合的一群乌合之众,成得甚事?事先说好了先弄到几个人质.人还没弄到手.就争先恐后你争我夺,像话吗?”

“陈兄……”花花太岁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陈宗礼说话算数。”无我人妖沉声说:“事了之后,你们再公平的竞争。桃花仙史。”

“有何吩咐?”桃花仙史笑吟吟地回答。

“你的迷香还灵光吗?”

“灵得很,陈老哥。”桃花仙史傲然拍拍高耸的酥胸:“天下十大迷香之一,可不是一流高手名宿所能抗拒得了的,保证千灵万灵。”

“擒下她!”无我人妖挥手下令:“交起手来很可能伤了她,所以交给你。”

“遵命。”桃花仙史怪腔怪调地应诺,裙快飘飘,臀浪摇摇,向孟念慈媚笑着接近。

“桃花仙史,你的迷香失效了。”孟念慈沉着地徐徐拔剑:“许小妹上了你的当,我不会。在柏家助拳的人,都有辟香的灵药携在身上提防意外,不客气地说,你还没有凭武功胜我的份量”

她说的话并非夸大,桐柏山孟世家的家传武学,在武林独树一帜,拳剑皆具有崇高的地位。

尚义门的门主移山倒海许正衡,固然是一代武林宗主之一,但比起孟世家依然差了那些一分半分份量。

点龙一笔一群人,设下圈套计算许姑娘,出动了众多人手,可知他们心中明白,想与三五个高手与许姑娘相搏,胜算决不会超过五成,因此使用迷香相辅,这才把许姑娘掳劫成功的。

孟念慈的真才实学,比许巧云高上三分两分,该是最保守的谦虚估计,凭桃花仙史这种只配供跑脚摇旗呐喊的货色,那配与她动剑?

剑一出鞘,她像是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先前心虚的神情一扫而空,成为沉静坚定信心十足的强者。

一举一动坚强中不失抚媚,仪态万方举止雍容,很难令人相信她是一个初出道的黄毛丫头,真有几分官主的气质流露。

桃花仙史的荡妇形象,在她面前简直成了卑下的贱婢,一听迷香对她已失效,本能地急向后退。

“那就交给我啦!”巫山神女娇呼,随即发出一阵浪笑,身形疾射而出,半途佩剑出鞘,蓦地剑气进发,剑挥出幻化为一丛流光。

“着!”孟姑娘冷叱,剑幻化为逸电,一无阻滞地楔人袭来的漫天流光中,这才传出撕裂劲流剑气的呼啸声,逸电的亮度增加了一倍,掩盖了流光的光芒。

“哎!”的一声惊呼,巫山神女在逸电及体的瞬间飞退,反应超人,急进急退似在同一刹那完成。

握剑的右手大袖,出现一个剑孔两面贯穿。

孟姑娘的马步丝纹不动,森森长剑斜举宝相庄严,似乎她刚才并没出剑反击,收放自如神乎其神,幻剑名不虚传,一招便击败了威震江湖的巫山神女。

“人是我的。”花花太岁缓步上前,脸上涌现贪婪的得意神情:“好宫主,你已经失去争的权利了,孟家的剑术神奥无匹,你和她斗剑,吃亏是意料中事。”

孟姑娘身形徐转,剑势就在这徐转的动态中,控制了缓步接近的花花太岁,风目亮晶晶气势磅礴,像一座绝对冷静的女菩萨塑像。

“好厉害!”花花太岁止步,神色一变:“静如处子,动如雷霍,内功剑术已修至不可能境界,孟世家能保持五代盛誉而不衰,决非幸致。你是我的!”

喝声中,一双大袖连环挥出,罡风似殷雷,劲烈的浑雄袖风,以山崩海立的声势向前涌发。

孟姑娘一声冷叱,剑涌千层浪,无畏地贯入劲烈的袖风中,剑气将抽风遏得两面分张。

可是,袖风中进射出三道更锐猛的指劲,触及剑身展出金铁撞击的琤琮清鸣。

孟姑娘竟然用剑击散了三指突击,却没能分心留意下盘。

花花太岁的右袖底,趁左手发指连续攻击的掩护间隙,射出一根有如水晶般半透明的拇指粗怪索,噗一击,索尾悄然击中姑娘的右膝外侧。

“哎!”孟姑娘惊叫,斜撞而出,右脚似已失去支撑作用,活动困难,索的劲道怪异得匪夷所思。

眼看要摔倒,桃花仙史恰好站在一旁,趁机一闪即至,左手勒喉,右手扣住握剑的右手曲池穴,胸贴背牢牢地将孟姑娘擒住了。

“人是我的了!”桃花仙史高兴地娇叫。

“你只会捡死鱼啊?”花花太岁大怒:“女人,你胆敢在我面前耍花招,小心我剥了你的皮!”

“阳老兄,人我负责事后交给你。”无我人妖挡在桃花仙史面前急急地说:“先别乱了章法,办正事要紧,先撤走再说,咱们在这里逗留得太久了。”

“好,我相信你陈老兄的金口玉牙。”花花太岁极不情愿地让步:“事后,你得负责把这小美人完完整整地交给我,我唯你是问。”

“我绝对负责,完全保证。”无我人妖拍胸膛嗓门够大,但不男不女的面孔表情暖昧,眼中有令人不敢信任的诡谲光芒“这个美丽的小女人,决不会变成男的,一定可以完完整整地交给你。”

无我人妖身后,桃花仙史已缴了孟姑娘的剑,由巫山神女制了双肩井要文,留双脚走路,两面将人架住,准备动身。

五个高手名宿,制住一位出道不久的小姑娘,这件事如果不是发生在无人的小巷中,传出江湖必定元人肯信。

没有人相信无我人妖这种拔尖的邪魔,会纠合几个声威同样远播的高手,向一个小晚辈联手围攻自损名头。

因此,决不许可有目击的证人。

五个人都暗中留了心,留心小巷两端是否有住民经过,如果有,这人的命运便注定了。

留意小巷两端,却忽略了上空。

小巷并不窄小,两侧是高高的屋墙或围墙,偶而可以在这一小段内,发现一两座紧闭的侧门,有点像防火巷,平时罕见有人行走。

“嘿嘿嘿……”巷右上空的屋顶侧檐上,传出一阵刺耳的阴笑“交给他?你们还没问我肯不肯呢!你们这种虎口争食,夺人所好的作法极为犯忌,易地而处,诸位将有何种反应?”

五人吃了一惊。抬头上望。

“姜步虚!”无双秀士不胜惊讶急叫。

点龙一笔几个人,上次在大街上计算许姑娘,顺便掳走姜步虚,当然留有深刻的印象。

但尔后人交给审讯的人看管,便不再过问,其后发生变故妖怪出现,阴谋被捣散,审讯的几个人成了白痴,谁也不明白姜步虚是如何脱逃的。

无双秀士被许姑娘带走,也会被询及有关姜步虚的事,他怎知姜步虚是老几?所以招不出所以然。

逃脱之后,发现快剑那些侠义英雄们,也在大索姜步虚,因此所有的邪魔皆感到诧异,对姜步虚的活动皆暗中留意,这才由点龙一笔在十里亭现身,招引姜步虚入伙。

姜步虚却出现在再次掳人的现场,难怪无双秀士吃惊,但并不害怕。

有关姜步虚击败洛阳双杰,以及受到伏魔剑客五人用剑突袭的事,邪魔门不曾目击,认为仅是传开有误,或者有心人渲染而已。

目下有无我人妖、巫山神女这种超等拔尖高手在,当然没有害怕的必要。

“对,就是他!”桃花仙史更是记忆力惊人,对年轻英俊的男人更是过目不忘,姜步虚便是年轻英俊的男人,站在屋上青衫飘飘,神姿英发,比上次受到两个黑衣大汉打击挟持完全不同。

“小伙子,下来说话!”无我人妖还来不及有所表示,挟持着孟姑娘的巫山神女,已抢先将孟姑娘交给桃花仙史,向上媚笑如花招手娇呼。

“我在上面听了老半天,应该下来啦!”姜步虚笑吟吟地说,不是阴笑,而是见了漂亮女人的喜悦笑声:“呵呵呵!你巫山神女比我年长一倍,叫我小伙子我一点也不介意,虽然你美得像朵花,一身媚骨仍有少妇风华,你不叫我也会下来的!”

人站得笔直,屋顶离地面约有两丈高下,跳下来轻而易举,但他不是跳,而是身不动腿不弹,直挺挺地向树干般向下插。

向下降要快并不难,要慢可就难似登天,人的顿位重,重力加速度一定快。

可是,他直挺挺的身躯,却是缓缓向下沉,甚至连衣袂也不曾飘动,脚下像有某种看不见的悬浮物托住他,缓缓冉冉而降似乎失去重量了。

他是背着手冉冉下降的,脸上的笑容令巫山神女这淫妇感到心旌摇荡。

“唷!你会变戏法呢!”巫山神女昏了头,.忘其所以喜悦地娇叫:“你是怎么办到的?是安滑轮用天蚕索,一定!我怎么看不见你身上的索影呀?”

说了好几句话,按理,姜步虚早该降下地面了,但他是一寸寸悠然沉落的,所以身形仍然虚悬在空中,仅降下丈余而已。

花花太岁是高手中的高手,行家中的行家,经验与见识皆是超拔的,反应更是惊人。

“羽化炼形术:“花花太岁沉喝:“快把人带走,用暗器毙他……”

沉喝声中,哉指连点三指,可伤人于丈五六的神奇指劲连续破空。

右手袖底,晶虹再次激射而出。

无我人妖也不慢,三把小飞剑幻化为三只光团,急骤旋转有如匹练横空。

姜步虚的身形,陡然上升二尺。

从下方斜向上发的指劲与小飞剑,全部落空,激射而至的晶虹,也因长度不够而落空虹尖端距他的靴底,仍有一尺距离。

假使他不上升而续降,所有的攻击势将他攒聚。

“来而不往非礼也,哈哈哈……”

狂笑声中,他背在身后的双手前扬,身躯突然如流星殒坠,笔直疾沉。

他的双手,共揭了十片大青瓦。

青瓦回旋飞舞,是风呼啸,漫天急旋,极为壮观,有时交叉飞越,困难测来踪去迹。啪一声暴响,碎瓦纷飞,一块瓦击中无双秀士的背心,劲道十足。

无双秀士向前一栽,被打得眼冒金星,咬紧牙关滚身而起,拔腿飞逃。

桃花仙史本来要听花花太岁的招呼,赶快把俘虏带走,刚退了一步,一块青瓦已旋过她的头顶,打散了头上的盘龙髻,大概断了不少美丽的秀发。

“哎呀!”她惊惶地尖叫,向下一缩,丢掉孟姑娘,向墙根鼠窜而逃。

无我人妖像疯子般手舞足蹈,掌拍脚飞狂乱地击打飞旋而至的青瓦,响起几声暴震,共击碎了四块近身的青瓦,闹了个手忙脚乱。

巫山神女和花花太岁联手,背对着四手四脚齐飞,也击碎了三块瓦。

花花太岁的袖底晶虹索状兵刃,击碎了最后一块瓦,淬然的暴乱终于中止。

姜步虚站在孟姑娘身侧,神闲气定仍然背手而立。

孟姑娘双手被制,想站起却未能如愿,躺在姜步虚脚旁,粉颊苍白惊容明显。

“你……你真是姜……姜步虚?”无我人妖惊疑地问,嗓音大变。

“不错,那就是我,鬼神愁姜步虚。”姜步虚淡谈一笑:“如假包换。”

“中州镖局的……的掌……掌鞭?”

“也没错,全开封的人,都知道我是中州镖局的姜大掌鞭;当然,现在不是了,辞工啦!”

“你……你是真……真人不露相……”

“也没错,人的一生际遇,谁也无法预料,是福是祸,冥冥中早有安排。我姜步虚曾经是庄稼汉,做过采药人,干了四年车夫掌鞭,现在改行做称雄道霸的江湖浪人。

人为了活下去,一生中不知要经过多少风浪,谁也不敢说自己命中定了一辈子靠那一行业过活,天灾人祸都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所以,你如果认为我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掌鞭,而没把我放在心上,那你以后的日子一定非常难过。快剑柏大爷那些英雄们,就是犯了和你一样的错误,所以现在日子难过。”

“凭你这两手绝活,我无我人妖就不敢不把你放在心上你刚才下降的身法,是不是传闻中的羽化炼形术?”无我人妖终于情绪稳定下来了。

“不是。”他坚决否认:“武林轻功派流甚多,但修至登峰造极境界的人得未曾有。据我所知,羽化炼形术可以凝神飞升而非下降;凌空虚渡是斜移平飞;步步生莲则是籍激烈反升的气流保持不坠;流光遁影其实归功于一个快字。”

“那你……”

“我又不是傻瓜,会将不传之秘告诉你?”

“姜老弟,咱们有志一同,何不开诚布公谈谈……”

“哈哈!我和你们没有什么好谈的,有志一同但利害不同,能开什么诚布什么公?”

“任何利害都可以谈……”

“是吗?”他用脚挑了挑孟姑娘的身躯:“你们要擒这位孟姑娘,做设埋伏陷阱的人质,就与我有了无可避免的利害冲突,怎么谈?谁肯让步?”

“你的意思是——”

他劈胸揪住孟姑娘往上提,脸上的邪笑怪怪地,猛地伸手拧了吹弹得破的粉颊一把,再捏住樱口像在审验马匹的牙齿。

孟姑娘羞愤交加,猛地抬膝攻击姑娘们最爱也最害怕的部位。

他放手将姑娘推倒,毫不留情地踢了粉腿一脚。

“我想通了。”他向无我人妖邪笑:“我不像你,我是一个年轻力壮的正常大男人!”

“混蛋!你讽刺我?”无我人妖激怒地大驾,居然脸一红。

“岂敢岂敢,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

“混蛋想法,哼!”

“那是一定的,凡是有违义理道德的想法,一定可以列为混蛋想法,包括你们掳女人做人质的想法在内。”

“你胡说些什么?”

“你好像也听不得老实话。”

“你……”

“这小美人很美,很够味。”他又用脚挑孟姑娘的小腰肢:“她曾经与伏魔剑客几个混蛋联手,扎了我一剑,我有权采取任何有利的报复行动回报他。”

“这就是江湖手段,应该。”无我人妖不自觉地做应声虫,邪魔人士的观念和想法,本来就与众不同。

“我想,孟世家是武林侠义世家,朋友众多,有许多朋友混身公门成为白道人士,这些人如果群起而攻,日后我在江湖遨游,必定寸步难行。”

“所以,最好把人交还给我……”

“不行,人是我的。”他断然拒绝:“如果我把她当成烧锅的,带在身边暖枕铺床,她孟家不但不敢行凶,孟家那些猪狗朋友也将却步。同时,也可以保证她今后不至于挥剑谋害亲夫,你说妙不妙?”

“你这天……天杀的坏……坏胚!”孟姑娘躺在地上尖声咒骂,羞愤交加。

“老弟,你这是一厢情愿。”无我人妖苦笑:“以你的人才武功,你可以找比她美一百倍的女人做烧锅的,天下间绝色美女多如牛毛……”

“我却想要这一个。”他截断对方的话:“你老兄反对吗?”

“我们当然反对。”巫山神女娇叫,俏巧地白了他一眼;“做孟家的女婿,保证你日子难过。人交回给我们,我负责替你找三、五个天下绝色少女……”

“去你的!我要那么多女人做什么?你倒有五七分鸨婆相,你云雨神宫中,就养有不少迷死人的绝色少女,你想勾引我呀?”

“只要你点头,我……”

“没胃口,云雨宫主。”他俯身抓起孟姑娘:“我就要这一个合胃口的……”

巫山神女在巫山,建了一座取乐的艳窟,专门勾引江湖佳子弟淫乐,称为云雨神宫,因此江湖朋友也就顺理成章,戏称她为云雨宫主,她也以此为荣,这就是离经叛道叛逆性荡女的心态。

这刹那间,三个人同时出手合击。

花花太岁的晶虹怪兵刃,是全长四尺的缚龙索,内功深厚的人使用时,可笔直如枪,扫击如棍,可抽可缠,软硬自如且可及远,十分神奥霸道。

左手,是威力可及丈七、八的射天指奇学,武林最高明的指功之一,比枪更厉害的绝技。

无我人妖是拂云袖,与神奥的龙爪功。

巫山神女出腰帕中的霸道云雨香,剑也在超凡的速度下出鞘、击出。

蓦地风生八步,人影依稀如虚似幻。

暴乱正炽,屋顶已传下狂笑声。

“免送,后会有期!”屋顶上挟住孟姑娘的姜步虚声如洪钟:“你们这些混蛋狗男女,不动手则已,动则一窝蜂明暗齐来,全无半点高手名宿的风度气概,真不要脸。我怕你们,日后最好不要在落单时碰上我。”

“休走……”无我人妖怒叫,飞跃而上。

“哈哈哈……”狂笑声摇曳。

登上屋顶,花花太岁和巫山神女也上来了。

姜步虚将人扛上肩从跃如飞,己远在三十步外的屋脊上,再两起落,形影俱消。

“这小狗可怕,将是心腹之患。”无我人妖不敢追,毛骨悚然的向同伴说:“假使他真要等咱们落单,任何人也逃不出他的毒手。”

“我会设法弄到他的,哼!”巫山神女喃喃地说:“一个对女人有兴趣的青年,是不难对付的。”

她领先往下跳,总不能站在屋顶上眼巴巴枯等。

姜步虚在小巷所租的小屋,不分昼夜都有眼线监视。

这是他城内的落脚点,与城外十里庄的寄宿处不同,柏家既然监视十里庄的小食店,当然也会派人监视小屋。’

野兽与人相差不远,安土重迁,如非真正有其必要,是舍不得放弃巢穴的。

大白天,不能在街屋上面飞檐走壁,他从另一条小巷跳下,脱掉长衫将孟姑娘包住,制了哑穴,抱着人觅路返回居处。

他知道有眼线在附近监视,小心地绕巷底的邻屋越墙而人,跳天井入室。

天井后面是卧室和灶间,家具简单厨具甚少,平时很少在家起炊,而且经常随车队在外地走镖,根本不需举炊,这里只是他偶而住宿的窝巢而已。

左右邻是连栋的土瓦屋,同一型式的贫民住宅,邻居们男的白昼在外工作谋生,女的窝在家里很少出门抛头露面。

所以邻居之间甚少往来,谁也懒得过问邻居的生活细节,因此甚少是非。

姜步虚出了事,惹上了本城的豪霸,邻居们怎敢招惹这些来来往往的打手豪奴?

因此不管姜家有任何动静,邻居们干脆把大门关得紧紧地,谁敢出来探动静?

除非失火,绝对无人敢出来看究竟,豪霸们的作威作福嘴脸,善良的平民百姓没有不害怕的。

卧室前面,还有一处小小的堂屋,近墙的走道经过卧室和灶间,之后便是通向屋后防火巷的唯一小后门。

前进是堂屋和穿堂,是唯一活动与待客的地方。

他一个人居住,已经算是相当体面了,邻舍相同的建筑,甚至将穿堂改为卧室,前前后后住八、九个人,三代同堂平常得很,这里本来就是贫民窟。

姜步虚在后进小堂屋将孟姑娘往地下摆平,取回长衫穿上,拍活姑娘被巫山神女所制的双肩井,解了哑穴,大马金刀地往八仙桌前的长凳一坐,像是官老爷坐堂问案,更像一家之主的丈夫嘴脸。

孟姑娘好半天才活动手脚复原,发觉自己已完全恢复自由,颇感意外。

“你……你在我身上弄……弄了些什么禁……禁制?”她终于定下心神,寒着脸质问。

“你是昏了头,女人。”姜步虚也沉下脸,一脸丈夫相,语气粗暴:“你见过有几个做丈夫的,在老婆身上施禁制?”

“该死的!你不要嘴上缺德……”她愤怒地尖叫。

“女人,你给我闭嘴!”他拍桌怒叫:“刚到家你就撤野,小心我抽你一顿皮鞭!”

他的赶车长杆鞭,就搁在壁角里。

“我跟你拼了!”孟姑娘火爆地抄起一张条凳,真要撒野了。

糟糕,手刚抄起条凳,双肩尖便各挨了一劈掌,双手力道泄散,意动神动所运的内功,也被点在丹田上的一根手指所点散。

她骇然失惊,弄不清桌对面的姜步虚是如何越过这一面的?打击来得太快,有如迅雷疾风,她连人也没看清,那有防备的机会?

后续的打击更快更暴烈,劲道不轻不重,掌劈落左右劲根,反掌抽拍双胁肋,脚扫踢膝股,拳头在肩上起落……

反正一记连一记,像是暴雨打残花,毫无怜香惜玉的风度,大概暴戾的丈夫揍老婆,就是这付德行。

她想像自己是铁砧,正受到铁匠的大锤猛敲,只感到天旋地转,眼前金绳乱飞,景物完全走了样,痛禁像浪潮般君临。

反抗毫无希望,手动打击临手,脚动打击临脚,似乎她所练的家传技击,完全忘了派不上用场,气散功消,神意不合完全走样,一点也不像一个身怀绝技的女英雄,而是可可怜怜的小媳妇。

“哎……噢噢……”她只有本能地叫喊,狂风暴雨似的打击快令她崩溃了。

谢谢天!打击终于停止了。

姜步虚抓牢她的头上三丫髻,将她仰面抵压在八仙桌上,双脚离地,情景香艳撩人。

“女人,你给我听清了。”姜步虚另一手扣住她的牙关,恶狠狠地说:“今后你再敢出言顶撞撤野不安份,我一天揍你十二顿,让你满地爬,甚至会吊起来狠抽,你就是欠揍!”

“你……你……”她含糊地叫,痛得泪下如雨。

“我所受的折磨,比你痛苦一千倍.一万倍!”他放手咬牙切齿:“你们都是强人,算我活该;目下我是强人,你必须有勇气承认命苦。”

“天啊!我……我并没有虐……虐待你……”她软倒在凳脚下,痛苦地嘎声哀叫。

“那天你在场,你没说一句公道话,反而是受了苦的许姑娘,肯替我辩解。”

“我在柏家作客,而且是晚辈,那……那有我说……说公道话的余地?我……”

“在十里庄,你毫不迟疑地向我挥剑。”

“我……情势不……不由人……”

“我不听你的废话,不许你强辞夺理!”

“我……”

“闭嘴!”姜步虚大喝。

“你……你到底要……要怎样……”她可怜地问。

“首先第一件事是,我饿了。”

“什么?”她一时弄不清话中的含意。

“烧锅,你是烧锅的,第一件事就是下厨房,你是真的不懂?你老娘没教你怎么样做媳妇?”

她总算明白了,姜步虚真要把她当成老婆。

“我……宁可死!”她尖叫,强忍痛楚一蹦而起。

“又撤野吗?”姜步虚重新揪住她的胸襟,仰按在桌上:“你这身漂亮华丽的劲装,不适宜下厨房,我先给你剥掉,下厨房一定要像个下厨的……”

“不……要……”她死按住挺秀的酥胸,以免衣衫被剥除,哭泣着尖叫:“饶……我……”

“饶你不得,你一定要像个听话的老婆……”

小天井人影纵落,微风飒然。

宝蓝色光芒入目,四海游龙及时赶到了。

“好哇!护花使者来了。”姜步虚揪起孟姑娘,跃出天井道:“你来晚了,你这条蹩龙!”

四海游龙追丢了一见魂飞,回头寻找孟姑娘,当然白费工夫,心中一动,便直奔姜步虚的小屋。

两人本来就打算前来的,猜想孟姑娘可能先来了。

跳落天井,便看到敞开的堂屋内光景。

“你这混蛋该死:“四海游龙眼都红了,愤怒地拉开马步,双爪移动徐徐接近:“你把孟姑娘怎样了?你该死一千次,你……”

“去你娘的蛋!”姜步虚也拉开马步,摆出最平常的双盘手徐徐移位破口大骂:“她已经是我的老婆,你管我把她怎样了?要我死一千次?你是什么东西!马不知脸长……来得好!”

两人疯狂地扑上了,拳拳着肉,爪爪及体,看谁先力竭气散功消,看谁能重击对方的要害。

每一击皆真力澎湃,劲道如山,记记凶狠落实。

小天井窄小,有如鼠斗于窟,力大者胜,任何花招技巧皆无用武之地,丈余宽见方的小天井那能施展,只能用最原始,最笨拙的蛮劲决胜负。

忍痛倚在门内侧观战的孟姑娘,被这场斗牛式的疯狂斗殴惊得直冒冷汗。

她在想:“假使姜步虚用这种方式揍她,结果如何?”

她不敢想结果,感到浑身的肌骨更疼痛了。

她想加入,但小天井容纳两个人已经嫌太拥挤了,想用剑,伸手一摸,连剑鞘都不见了,原来剑已被桃花仙史所没收,桃花仙史一逃,剑便遗留在小巷内。

小天井即使能多容纳一个人,她也无能为力,浑身酸痛用不下两成劲,上去除了挨揍之外,丝毫帮不上四海游龙解除困境。

“噗!”一声沉闷声响,姜步虚一记霸王肘,凶狠地撞中四海游龙的左用,力道空前猛烈。

两人衣衫凌落,姜步虚的长衫成了破布罩,这是爪功所造成的结果;四海游龙神气的宝蓝色劲装,也遍布裂片,算是报销了。

沉重的打击极为可怕,四海游龙所承受的肘劲真有数百斤,马步大乱,身形暴退,砰一声背部撞在墙壁上,墙壁摇摇。

姜步虚如影随形迫近,左肘又来一记霸王肘,右拳续飞,在对方的左颊着肉,。左手再来一记快速的短冲拳,捣在四海游龙的小腹上,如击皮鼓。

四海游龙也击中他的劲部,双爪狠扣他的喉管,但喉管软如棉滑如胶不受力,一抓之下立即被韧劲弹开,想抓破皮也力不从心。

屋顶人影纷现,监视的眼线终于将人召来了。

“下面在交手,小心!”有人高叫。

是许门主的噪音,来的人一定不少。

姜步虚一拳捣在四海游龙的左颊上,鼻血立即进流。

他猛地向堂屋一钻,撞翻了傍门而立的孟姑娘,顺手一抄,想将人抓住。

孟姑娘反应依然灵活,奋身一滚便钻人桌底下。

“不许你动她!”冲入的四海游龙叫吼,脸上全沾了鲜血,状极可怖。

一抓落空、姜步虚不得不断然放弃,四海游龙已经冲入,小天井有不少人连续下跳。

“我会把你抢回来的,女人!”姜步虚向桌底的孟姑娘叫,向走道急窜,消失在灶间内。

后门外是防火巷,他不升屋顶,沿防火巷急窜,幽暗的防火巷隐形容易,登屋恐怕脱不了身。

小南门柏家人心惶惶,警卫加强了一倍。

姜步虚抢孟世家大闺女做老婆的消息,成为江湖朋友茶余饭后的笑料。

姜步虚的威胁,固然令群雄心惊,但真正令群雄惶然不安的事,是一见魂飞与无我人妖、云雨宫主一群妖孽的出现。

这些妖孽都是杀人如屠狗,比毒蛇猛兽更令人丧胆的宇内凶魔,天不怕地不怕凶残恶毒,真可能把柏家弄成血海屠场。

这三个妖孽,十年前皆不曾参予华山正邪大决斗,柏家的英雄们,根本无权请求他们以江湖道义出面理论,也请不动他们的魔驾。

至于九天飞魔、天涯怪乞一些人,柏家的伏魔剑客、吴天一剑几位名宿,并没把他们计算人强敌数内。

天涯怪乞武功不怎么样,还真不敢在伏魔剑客面前撤野。

九天飞魔虽然绰号称魔,其实骨子里是个相当讲理的人,不惹火了他,就不会有威胁。

满城风雨,各方赶来助拳的不断进出府城。

天一黑,柏家如临大敌。

二更天,群雄晚膳毕,位高辈尊的一群人,在大厅聚会,一面品茗一面研商对策。

柏家是一座大四合院内套几座小四合院的大建筑,足有七、八十间房舍,十数座院落,各处灯火明亮,严防暴客入侵。

黑影出现在东跨院的一座屋顶上,直立在屋脊中间的镇火塔旁,青衫飘飘,星光下,警哨看得一清二楚,警号立即发出了。

大厅的名宿们,第一个升上瓦面的是昊天一剑的妻子,飞羽流光葛灵芝,这位宇内轻功名家女英雄,三十年前年方及笄,便已是轻功数一数二的女侠士了。

目下在柏家的群雄中,论轻功她仍然首屈一指,所以是最先登上瓦面的人,可是,仍然不够快。

青衫飘飘的黑影,却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柏家一阵大乱,遍搜敌踪鸡飞狗跳。

7

四海游龙感到愤怒,也感到痛苦。

与姜步虚见了两次面.都没获得决定性的胜利。

尤其是第二次,不但毁了一袭心爱的劲装,也受了一些皮肉之伤,鼻破血流污了脸,最后仍然让姜步虚得意地溜掉了。

他也获得群雄的赞扬,感到光彩,他在大街追逐天下四凶之一的一见魂飞,这个凶魔与风云十杰齐名。

昊天一剑白云深、刀过无情孙不群,都名列风云十杰,这两杰如想击败一见魂飞,并不是容易的事,恐怕还没有“追逐”的能耐呢!

最主要的是,他从姜步虚手中,救回孟姑娘,虽然孟姑娘是无我人妖五个人擒住的。

姜步虚能击败无我人妖五个人,抢夺孟姑娘,这件事也令群雄心惊胆跳。

元我人妖与一见魂飞狼狈为奸,武功修为不相伯仲。这表示姜步虚的武功修为,比无我人妖高出甚多,目下在柏家的群雄,真没有几个能与姜步虚相抗衡的人。

乱了半个更次,毫无动静。

大院重归沉寂,但灯火仍然辉煌,警哨加强了些,贵宾们纷纷返回客院歇息。

客院有几座小院,贵宾们分散在各处小院住宿;近东那座小院安顿了六位贵宾,四海游龙就是其中的一位,也是年纪较轻的一位。

武林无岁,江湖无辈;谁行谁就是名人、老大。

四海游龙在南方声誉鹊起,有他应有的地位。

初游北地,便追逐凶魔一见魂飞,谁还教轻视他的声誉地位?所以他虽然年轻,却够份量与前辈们平起平坐。

三更正已过,贵宾们仍然没有睡意。

三更,是嗜黑族类最活跃的时光,夜行人最喜爱的好时刻,谁敢断定今晚那他青衫人侵者不会重来?

所以贵宾们心中有事,有事便有点坐立不安,睡意早就被不安的情绪赶走了。

四海游龙就在小厅品茗,有孟姑娘陪伴,他更不想早早歇息。

他有好几套宝蓝色劲装,这是他最喜欢的颜色,被姜步虚毁了一套,他恨死了姜步虚。

今晚,他换了一套同色的劲装,由于搜入侵的黑影而佩了剑,还不想卸除,也许猜想今晚还可以派得上用场,入侵的人很可能去而复返,有佩剑不离身的必要。

孟姑娘丢了一把剑,也换了一把古色斑烂的好剑,是属于女性使用的轻灵饰剑,不但重量轻了三斤四两,而且短了两个两尺八。

对面的一套太师椅,坐着另两位侠义道名人:西安神刀门大弟子关中狂客陆南星,与昊天一剑联袂抵达的夺命飞锤晁隆。

神刀门,是天下武林四门之一。

天下各地门派林立,真正具有代表性的大门派,门以四门为武林朋友所公认。神刀门与尚义门同列四门之一,声威自然不同凡响。

神刀门的门主叫断魂刀客陶维扬,亲传五门人极为出色,在江湖名号响亮,甘年来各拥有势力范围,光大门楣替师门增光,局面令人称羡。

大弟子关中狂客陆南星,在关中的名气平平,但在江湖道上,光芒几乎掩盖了乃师断魂刀客陶维扬。

三十五、六岁正壮年,刀法之狂,罕逢敌手,也是一个目无余子的狂傲英雄。

夺命飞锤晁隆是前辈名宿,但与年轻人谈得来,不像昊天一剑那么倚老卖老。

他与关中狂客颇有交情,因此两人午夜品茗,打算清谈秉灯待旦。

四海游龙与孟姑娘意气相投,低声倾谈不理会旁人,对夺命飞锤两个人不假辞色,各自品茗谁也不理会谁。

名气相当的人如果不是有交情的朋友,相处在一起,很可能有是非。

不久,双方的噪音逐渐提高,这是必然的现象。

说到得意或失意的事,情绪难免激动,噪门逐渐提高势难避免,也必然引起旁人的注意

“姜步虚那混蛋,竞然胆敢如此侮辱你。”四海游龙一听孟姑娘说及姜步虚逼她下厨的事,激怒地提高了噪门火爆地说:“我决不饶他,下次碰上了,哼!我一定用绝学送他下地狱!”

“蔡兄,冷静些好不好?”孟姑娘放低噪音:“如果你激怒,下次碰上了,一定不够灵智清明,不能全力发挥,你会吃亏的。”

“你放心,下次一照面,我就用让他做恶梦的绝学对付他。本来,我自始就没把他看成劲敌,所以只用平常的武功和他相博。下次,哼!他非死不可!”

关中狂客有名的狂,愈听愈起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