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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雪域外传》》 · m呆g呆m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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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外传》

作者:m呆g呆m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梁家有女初长成

风云大陆!

公元前3200年,灵人巫三族经过数千年的相互征战终于困乏了,灵族首领雪域圣主罗浮雕月在辽阔的北疆创建雪域圣境!人族首领太昊伏羲在中原创建了华夏王朝!巫族首领段木九黎在南疆创建了九黎部落!

历时4500年,风云大陆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雪域圣境出现了六个小部落:轩辕部落、端木部落、赫连部落、百里部落、陵安部落、贺兰部落!

六大部落不断发展征战,终于在公元前200年形成了以轩辕氏族为首的南陵帝国!贺兰氏族为首的御雪王朝!赫连氏为首的御灵城邦!和平共处,一致对外!

华夏王朝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华夏历经殷商、凉周、鄞秦、向楚、硫翰、晋、魏、吴八朝转而被慕容氏族统治。

开国帝王惠康帝慕容益成!国号大燕!

惠康帝在位十七年传位六子仪安帝!

仪安帝在位二十九年传位五子正乾帝!

时至雪域三千五百一十四年正乾帝已在位二十七年了!

1梁家有女初长成

大燕正乾二十七年的冬天异常冷冽!呼啸的北风摧残着万物生灵!

今年的冬天没有了往年宛若银蝶的雪花,却透着一股浓浓血腥味!即便是繁华如锦的京都也有一丝难以抹去的苦涩。

京郊靖武侯别院清舞园阁楼依山傍水,清幽典雅。

肃丽的阁楼外有一株年岁久远的合欢树,树底下站着一位女子,一身素色褶皱的碎花百叶裙,肤色嫩白,长眉轻扬入鬓,冷亮的眼睛是类似宝石的长方形,眼角微微飞起,有丹凤眼的妩媚,更带着野性不驯的气息。她双唇紧抿,笑意清冷疏落,眉宇间皆是淡淡的失意与桀骜。乍一看,似是莹白雪地里赫然而出的一枝亮烈红梅,宛若惊鸿一瞥。

她是靖武侯府最不得宠的四小姐梁素宜!自幼得不到家人的关爱与垂目,对她好的只有她的二叔梁舒广和大哥梁斌!她翘首远跳,目光流转,若有所思。

算算日子二叔和大哥出征四百四十九日了!

去岁大燕北边的南陵,西边的坦桑先后挑起了战事!身为靖安军虎骑营统帅的二叔以靖安大将军得身份统摄三军出征坦桑,跟着去的还有素宜的大哥梁斌!

没有二叔和大哥的日子,素宜在梁府倍受欺辱,她每日每夜都在算着他们离家的日子,算到三百二十一时大哥终于回来了,却带回了二叔梁舒广的尸首!

素宜的二婶李氏和堂姐梁氏当时就晕过去了!二叔无子,素宜的父亲靖武侯梁舒平便续了次子梁赋给舒广为嗣!皇上也追封素宜的二叔梁舒广为靖安侯,并将梁舒广在宫内的胞妹慧妃娘娘升为淑妃,遗孀李氏封为安平县夫人。

七七之后,梁斌被封奉国校尉再次前往西边前线!

冬日后素宜循例到了清舞园养病,没有亲人在身边,日子难过得紧,却比梁府舒心多了。

素宜怔怔地想得出神,一件披肩已落在肩头,为她挡去了寒风.她没有回头便知是绮云,那个她九年前救回来的丫头,府里唯一敬她的丫鬟!她淡淡莞尔:“谢谢你,绮云!”

绮云是她唯一的丫鬟,也是梁府内唯一关心她的女子!因为跟着不受待见的四小姐,她的衣饰远不如旁的丫鬟,一身简约单薄的素色罗衣刚好可以御寒,一枝新折的梅花绾好了她的发,没有旁的发饰!她跟着这样无用的小姐却从没有怨言。

“小姐,要起风了,回屋吧!”绮云轻柔地劝她,温暖的关怀令她心安.

她回头,轻轻地笑:“随我去趟云山可好?”

“可小姐的病……”绮云有些担心自家小姐时好时坏的病。

“别人不晓得,你还不知道我是装的?”素宜微笑着反问,眼中是难得一见的跳脱与乖张。

素宜自小就很喜欢西山(云山)的灵栖寺,因着这清新素雅的环境,也因着主持大师治好了她的顽疾!所以一有时间便会来这找慧空大师对弈,或聊聊百草,话话经文!十四岁那年大师说她是大贵之相,她欲深问他却说:“四小姐极有慧根若是男儿身,老衲定收为承钵弟子!”而她也只好笑笑。

今日一如既往,素宜与大师在禅房内下棋,绮云在梅园和小沙祢打雪仗。

大师落了一子吃了我的东北角,素宜这才发现陷阱,笑着说:“这么快啊,素宜都没发觉!看来久未来大师这,都要生疏了。”

“四小姐今日有心事,是担心梁校尉吧!”大师宽厚地笑容令人心悦诚服。

“让大师见笑了!”素宜略显歉疚地说。

“四小姐与梁校尉兄妹情厚,老衲明白!”他站起来,“下了许久,四小姐不妨看看外面的景色!”言毕便往外走,素宜也跟了出去。

到了梅园,他们看绮云他们打雪仗,大师问素宜:“知道他们为何如此开心吗?”

素宜想了想,回以淡淡的笑:“绮云小孩子心性只要有人与她嬉戏她总是开心的!”

“是啊,心之所向,愉之所至!梁校尉是铮铮男儿,血气方钢,自然志在四方!”

素宜点头:“哥哥向来以国事为重,素宜也只是担心……毕竟刀剑无眼!”

大师了然:“小姐若担心便可时常为前线战士祝祷,我佛慈悲会保佑好心人的!”

素宜沉思片刻,心境豁然开朗,温和地笑了:“多谢大师,素宜受教了!”

大师正要邀我同去再走一局,他的首席弟子道安师傅来报:“师父,有贵客到!”

看着道安师傅面上明显的不安和大师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我便了然"贵客"所指。世上能让安贫乐道的慧空大师诚惶诚恐又会屈尊来这僻静的西山的人怕只有他一人了!只是他不是该在……除非,北边战事已了!可日日打探朝廷战况的素宜近日却没有听说梁王回京的事。那除了他还会是谁呢?

毕竟事不关己,素宜欠身道:"素宜出来许久,该回去了!"

"雪地路滑,四小姐当心!"大师刻意叮嘱素宜。

素宜向来聪慧机勉,悟性又高,自然听出了话中的提醒,她颔首,感激地:"素宜明白,多谢大师提点!"素宜唤了绮云便离开灵栖寺。

回到清舞园已是未时,不过须臾素宜的父亲竟亲自来了。历年在外养病都是大哥来接她回府的,去岁大哥出征便是她自己一人与绮云孤身回府。没想到今朝竟是侯府最尊贵的父亲大人来接!难道父亲大人最近不忙吗?还是……素宜心底升起一股极不好的预感。

刚开始父女俩不过是闲话家常,到后面靖武侯竟与她论起了政事。

靖武侯说,北边战事因为主帅梁王殿下生擒南陵王叔克里敦领主(相当于郡王级别的人物地位),南陵崇帝已退兵求和,梁王明日便会回京都了!

素宜是明白的,不然他今日也不会去灵栖寺了!只是她的父亲从不主动与她们这些女儿谈论政事,除非……除非到了要利用这些女儿的时候。

素宜心底不由自主地发凉!梁家的女孩都免不了被当作政治联姻的工具啊!从祖姑姑开始就没有例外!只是素宜在梁府是庶出之女,又是罪臣之女所出,她嫁的怕没有旁的梁家女子风光。她心底暗暗冷笑,梁素宜呀梁素宜,你在企盼什么?梁家的人何时被允许有七情六欲?你们只是光耀门楣、襄助父兄子侄建功立业的工具!

让素宜没有料到的是,靖武侯为她择定的夫婿竟是卫国公庶子、随梁王出征的虎贲营镇阳郎中将康钰恒。她心底一阵难受,看来她的父亲是真不管她死活了,他旁的女儿嫁的至少都是政友,用以巩固势力!

而,卫国公,众所周知是梁王旗下大将!

而,她的父亲在朝堂与梁王是死敌!

即便如此,她也注定无法反抗,更何况深知她性情的父亲自然会将她用在最合适的位置上,思及此,她只能淡淡地道:"父亲既已决定,女儿从命便是!"

已成定局的事多想无义,除非死,否则谁也反抗不了父亲!包括身为正二品淑妃的二姑姑!

唯一让素宜高兴的是北边战事结束了,这就意味着西边也就快了,她的大哥就要回来了呵!

素宜与绮云将收来的红梅雪水,和秋天里收的菊花露水伴着水仙蕊封在酒瓮中酿三清酒,留给哥哥。哥哥是最喜欢她的酒的!

除夕那日,素宜便回到靖武侯府,府里不似往年喜庆。毕竟刚走了二叔,大哥又在战场,府里只有素宜和小素宜四天的五小姐静宜及刚上学龄的二弟,如今是堂弟梁赋。

一日,素宜正在屋里绣荷包,二婶李氏抱着堂弟来了,说她性子静读过书识得字,让她陪着赋儿读书,她闲来无事也就应承下来了。

其实素宜是整个侯府中性子最安静却最聪慧明理的女子,素性生冷的她,外表端庄大方却对侯府的大小事情不理不睬,只是她明白她的二婶看着赋儿,就会想起她的盛儿,她和二叔唯一的儿子。梁盛比素宜小两岁,是素宜二婶,梁府二夫人李氏冒生命危险换来的,却溺水而亡了。盛儿溺水时也就只有赋儿这般大。

太夫人司徒氏说是给二叔留嗣,明眼人都明白,这不过是让二夫人难过。二叔专情,除了二婶便没有旁的夫人了,甚至于当年生完素宜的堂姐宜萍落下病根,再生育便会有生命危险,太夫人让二叔纳妾,二叔都不肯。太夫人出身翁主,是先皇惠康帝胞姐舞新大长公主的女儿,素来高傲、独断专行,对不听她话的庶子很不满,然而二叔梁舒广又是仪安帝亲自挑选的羽林军卫,仪安帝与姑母舞新大长公主不和,所以太夫人不敢过于薄待舒广母子三人,后来仪安帝驾崩,舒平成了侯爷后,她就将怒气发泄在了舒广留在侯府的生母郑氏和妻子李氏身上!舒广死后,李氏的日子便更难过了。

有了太夫人的默许,赋儿的生母姨夫人薛氏因唯一的儿子被过续也没少对二夫人冷嘲热讽。素宜也是自小被笑话过来的人,如果不是她的二叔与大哥不时的宽慰,她也很难走到今日。她也明白二夫人心中的难处,才会帮她的忙。

那日后,赋儿便住在素宜的小屋中,每日辰时素宜便叫起他读唐诗和伦语。他一边读一边晃着小脑袋,很是有趣。不时还会抬头问我那些句子的意思,素宜总是很耐心地为他讲解,姐弟俩的情谊越来越深了。

然而也有一些不和谐的事发生:姨夫人薛氏一日来找儿子与素宜起了冲突,小梁赋帮着姐姐令薛氏气骇,闹到太夫人那,结果太夫人不分青红皂白将素宜打了一顿,幸好梁侯及时赶回救了她,了解了事实才将薛氏关了起来,叫了郎中为素宜看伤。

2靖武归定扰纷纷

这一日,素宜伤好了带着梁赋读书,自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武侯列传》,一阵玫瑰凝露的香气飘入鼻间。她淡淡的笑了,这是她五妹静宜最喜欢的香料呢!

想到此她也不抬头,专注于书上,好半晌,静宜感觉自己的表情快僵了,终于忍不住出了声,那怪怪的语调充满了不屑:"听爹爹说,四丫头要出嫁了?"

静宜将那个"四丫头"咬得很重,故意提醒素宜的身份不能与她相平。其实这也难怪,她是靖武侯正室南宫氏所出次女,又有太子良娣那样尊贵的亲姐姐,却生生地小了素宜四天,要她唤素宜一声"四姐"自然不太可能。

素宜也不理会她的无理,回头缓缓地打量她。她一身桃红裙装,梳一个反绾髻,髻边插一只累丝金凤,额上贴一朵镶金花钿,耳上的红宝耳坠摇曳生光,雍容华贵的装束因为脸上凭添的怒气失去了镇静大方的气度。

素宜轻轻一笑:"五妹今日很美,可是有喜事?"

她脸色骤然一白,气哼哼地:"哼,五妹是这罪臣之后可以叫的吗?果真是没娘养的野孩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这话素宜在梁府听多了,从前她总会嚷嚷着"我娘不是罪臣",却占不到上风!自然久而久之也就不在反驳了,嘴长在他们身上,谁都控制不了,说多了也是自取其辱罢了。然而素宜到底是兵书看多了,也明白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道理,淡淡地笑着,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妹妹以为父亲是罪臣?"

静宜一听果真急了:"你胡说什么,我是说你娘,你娘魏氏一门皆是罪臣!"

素宜放下书,温和地笑了:"哦,似乎我与妹妹同祖同宗,皆是姓梁噢!"

静宜气急,涨红了脸:"你……臭丫头嘴刁!哼,告诉你,过不了几日,我就是齐王府的侧妃娘娘了,你就是这么与皇家娘娘说话的?"

素宜不禁好笑:"古语云‘名不正则言不顺‘,娘娘,您怎么还住在梁府呢?"

素宜有什么好怕的,靖武侯都要把她嫁给梁王的手下了,她还用担心只能来往于侯府与齐王府的侧妃娘娘的刁难?静宜却气得不轻,说不出话,拂袖而去。

身后两个贴身侍女不住地劝她消气。

齐王,是当今圣上的第五子,素宜二姑姑梁姝荷唯一的孩子,今年已十九岁了,已立一正妃和两侧妃,静宜嫁过去便是第三侧妃。其实素宜的三姑姑梁姝蓉也是宫里的娘娘,二十五年前她生了皇长子,后来却子殇母亡,众人皆道是生了二皇女的华贵妃魏锦萱所害,而正好当时定国公魏彪在与南陵陵帝的作战中被揭发私放陵帝帝嗣轩辕御雪,也就是现在的崇帝。加上魏贵妃之女又夭折,皇上一怒之下以华贵妃魏氏加害皇嗣,戕害珍贵妃(三姑姑)之罪赐死魏贵妃,魏氏一门男子充军,女子充官婢。素宜的母亲魏锦芷便是那时进的侯府。

这也就是素宜祖母她们不喜欢她的原由。

素宜怔怔地想着,衣袖被人扯了扯,她低头便看见了赋儿仰着张无辜而无助的小脸,抱起他柔声问:"赋儿怕吗?"

他点点小脑袋:"五姐姐好凶!"

素宜安慰道:"赋儿是小男子汉,要勇敢知道吗?"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前院传来悉悉嗦嗦的脚步声,素宜唤过绮云一问才想起今日是正月十五,皇家妾妃们省亲的日子。

大燕祖制:皇室正妻只能传唤外家女眷入宫府探视,妾妃则逢正月十五及重阳可回外家省亲,其亲眷非诏不得入宫府。

素宜淡笑着,难怪梁静宜如此华丽的妆束。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太夫人司徒氏召集府内女眷在正厅恭迎省亲的淑妃娘娘、太子良娣娘娘及齐王殿下、齐王景王妃娘娘。

淑妃领众人华贵而隆重地驾到侯府,男子回避。太夫人领众女眷相迎。

宫娥依次引领淑妃等人下鸾轿,淑妃一身迷离繁花丝锦制成的芙蓉色广袖宽身上衣,绣五翟凌云花纹,纱衣上面的花纹乃是暗金线织就,点缀在每羽翟凤毛上的是细小而浑圆的蔷薇晶石与虎睛石,碎珠流苏如星光闪烁,光艳如流霞,透着繁迷的皇家贵气。她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用金镶玉跳脱牢牢固住。一袭金黄色的曳地望仙裙,用蔷金香草染成,纯净明丽,质地轻软,色泽如花鲜艳,并且散发出芬芳的花木清香。裙上用细如胎发的金银丝线绣成攒枝千叶海棠和栖枝飞莺,刺绣处缀上千万颗真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

随后下轿的是齐王夫妇,齐王一身皇子专用的紫色蟒袍,束发金冠,齐王妃一身紫华蹙金广绫凤越牡丹罗袍。二人并肩而立,遥遥望去,风姿高贵而绰约。再后面是太子良娣,父亲的长女梁燕宜,一身银朱红细云锦广绫合欢长衣更衬得她如一抹绯红的云霞,灿然生光。她的怀里是一身粉红色的水锦弹花袄的小女孩,小女孩揪了两个圆圆的双鬏,鬏上各饰了两颗明珠,昭示着她高贵非同一般的身份。

一系列烦琐的礼节之后,淑妃拉着太夫人闲话家常,太子良娣和齐王景王妃则在与大夫人南宫氏、姨夫人薛氏、二夫人李氏互相嘘寒问暖。

梁静宜也在努力地与齐王搭讪,齐王却懒懒散散对她爱理不理的。

素宜静静地坐在末席,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而边响起:“小姨抱抱!”

素宜抬头见一个可爱的大约四岁的小女孩向她伸出双臂,她细白甜美的瓜子小脸上乌溜溜一双大眼睛,黑亮如两丸黑水银球儿。素宜浅浅地笑着:“好,四姨抱!”

素宜知道她是太子长女,也是皇家唯一的皇孙明华郡主。皇上本有六子,长子、三子早夭,次子是皇甫皇后之子太子慕容靖泓,四子是先德妃赫连氏之子梁王慕容靖涵,五子是淑妃之子齐王慕容靖泽,六子是去岁宋敏妃所出的靖淇。

太子与梁王皆未娶正妃,太子已有十数姬妾,梁王业已立两名侧妃。但仅太子膝下有一女,故而皇上极疼这位郡主,她也是众人的焦点。

太夫人见素宜抱郡主正要斥责,淑妃已经开口:“这就是大哥的四丫头吧,好标致的人啊!从前到没注意,来,到姑姑跟前来!”

素宜抱着郡主上前几步行礼:“臣女梁素宜拜见淑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淑妃唤身边的掌事宫女芳倩姑姑搀素宜起来,素宜抬头对上她的面时明显感到她面上的惊诧,好半晌素宜道:“有劳姑姑了!”

她忙用笑掩饰方才的失态:“四小姐宛若天人,奴婢都看痴了呢?”

齐王慵懒的眼中骤然聚集出一道精光,直直地看向素宜,这使近在他身侧的静宜很是不开心,却又不敢得罪齐王,只能恨恨地看着素宜。

心底暗暗吃惊,芳倩是淑妃的陪嫁,入宫二十余年什么世面没见过?如何会为一张脸受惊如斯?素宜只能猜测是她长得与曾经盛宠的华贵妃相似才会如此,面上挂着淡笑:“姑姑言重,淑妃娘娘才是天生丽质,貌胜西子!”

淑妃拉过素宜的手,亲切的:“你她姑侄,自然不分伯仲!”

素宜孤苦,性情早熟,也是明白淑妃的情况与她相仿,也是庶出之女,幼时自然没少受正妻司徒氏的气,她晓得太夫人不待见素宜,所以故意夸素宜亲近素宜,要气气太夫人!只是素宜不明白淑妃和她的使女麻姑姑是真的被她的样子惊住了!

淑妃细细地打量素宜,夸道:“母亲,本宫瞧着这丫头在大哥几个丫头里最是知书达理、端庄大方,隐隐透着贵气,若不是大哥一早将她许了人,本宫定让泽儿收了她!”

素宜强自镇定,不去理会骤然射向她的目光。但齐王的声音让她心惊胆战:"母妃若是喜欢四表妹,儿子立她为妃也是可以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素宜也诧异地往向齐王,他认真的表情让她很不安。

淑妃斥责他:"没规矩,你四表妹是许了人的,你要娶的是静儿!"

齐王正要开口,一个内监急急来报:"启禀淑妃娘娘,太后娘娘有旨,请各宫娘娘前往仁寿宫议事。”

淑妃一行人走后,太夫人司徒氏狠狠地斥责素宜一顿,南宫氏和薛氏也责骂素宜没规矩,乱抱郡主。而梁静宜则指责她故意勾引齐王殿下、居心不良!素宜皆一笑置之,她们说够了就让她回屋了。

其实在梁府的女儿中只有素宜一人读书知史,所以她很明白,皇宫王府是比战场更可怕的地方:战场上,敌友易分,而在皇宫四处是亲人,也四处是要吃你的人。如果让她选择她情愿跟着浴血沙场的百战将军而弃养尊处优的王子皇孙。

素宜回到屋内换了清素淡雅的雪色罗衣,配着粉色斗篷去赴约。今日绮云去为她买棉线遇上了齐国公公子的侍从狄晋,他将一封书信交给绮云让她带给素宜。

齐国公的独子长孙莫然是素宜哥哥的好友,她从小粘着哥哥自然与他熟络,这些年哥哥在战场上的消息大都是他告诉她的,为着这份人情她也会去赴约的。

长孙莫然本来也要上战场,但皇上念在长孙氏四代忠良,又是如今仁寿宫长孙皇太后母家唯一的子嗣,不仅不让上战场,更将皇甫皇后唯一的女儿安阳公主许了他为正妻。素宜哥哥从前一直希望她嫁他,如今是不可能了。她是庶出之女,她不想自己的孩子也因为庶出倍受冷眼。她支会了绮云一声便出了门。

素宜来到御街灯会许愿树下许愿,为远在云城的哥哥祷告,吟诵着崔道融的《梅花》:“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身后响起一个轻浮的男声:“不知是谁要摧残姑娘?”

素宜骤然心惊,恼怒地回头,却对上了一双清澈的蓝眸。她这才发现他竟离她这样近!他的眼睛好迷人,透着邪肆!

素宜受惊地往后倒去,他眼疾手快,拦腰抱住了她。她望着他完美无暇、丰神俊朗的俊颜,感觉那双蓝眸要将自己的灵魂吸入其中。她怔怔地看着他发呆,他似乎很满意她的表情,俊俏的面上出现很完美的弧度,轻轻地笑:“姑娘好轻!”

她猛然醒悟自己还在他的怀中,一个转身,轻盈地离开他的怀抱。留了一句“无耻”给他,拂袖而去。

他晃若未闻,大声地说:“姑娘,我们还会见面的!”

素宜恼怒地回头瞪他,却惊觉他那笑容好熟悉啊!细细打量他,他一身素白锦衣,束发金冠,腰系镶玉缎带,手执折扇,一派洒脱气韵,却隐隐有一丝难掩的精明与高贵。

素宜没有多停留,她要尽快赴长孙莫然的约。她离开后,那男子仰一仰手,一个黑影闪现,恭敬地:“主上!”

“跟着她!”森冷的语气透着威严与霸气,方才的邪魅与柔情已不复存在。

“是!”那黑影又不见了。

“蛮语,是你吗?”一句柔和的语气散在夜空。

3几度云深费思量

素宜怔怔的想着到底哪里见过他了,却始终没想起来。立在花海中沉思,长孙莫然见到她快步走来,笑吟吟地:"素素,你终于来了!她还担心你不来了呢!"

她淡淡地笑:"长孙哥哥相邀,素素怎么感不来呢?"

听到这话他开心不已,喜不自胜地说:"素素今天真美!"

"我来见未来的七驸马,怎敢素面朝天?"她淡淡地说。

他却惊住了:"你知道了!"

"昭告天下的事,大燕子民都会知道!"

他急切地握住她的手:"素素,我早在七年前就爱上你了,那个抱着玉兔哭泣的梁素宜。我只把安阳当妹妹!"

"可那是圣旨。"她认真的说。

"但我还是可以娶你的!"他急切地说。

她摇头:"太迟了,我父亲已将我许配卫国公六公子为妻了。"

他大惊,失声叫出来:"什么?卫国公是......是梁王的手下啊!"

"梁家的女儿都是工具,梁家男子用来巩固势力的工具。"她悲凉地说。

"素素,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喜欢的女人嫁给别人的。"他坚定地:"素素,你等着,我会让你成为我的新娘的!"

回到梁府,素宜心情异常的烦闷,整夜展转反侧。

素宜躺在床上静静的想着……

齐王、康钰恒、长孙莫然,这三个男子,打心眼里她都不喜欢,说不请为什么自己看不上他们,也许是他们太过尊贵,抑或是……他们的眼眸没有殊色!

素宜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在想那个蓝眸的男子!她起身,披上中衣倚栏望月,忽然四岁时想起母亲辞世时说的那句话“素儿,记住,不要爱上任何人!梳妆台下有一个紫棠木盒,等你长成了记得打开!”

她走到梳妆台前取出了木盒,打了开来,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串精致的套指手串。

素宜展开信,映入眼帘的是母亲魏氏俊秀的字,信的内容便像一把利刃刺向素宜胸口----素宜竟然不是魏锦芷亲女,她的女儿因为在胎中备受折腾,出生不久就因为先天不足而死了,当时她的哥哥,被流放柁西的魏辰风抱了素宜来找她,要她收留素宜,当时素宜的身上除了襁褓就只有这串手串了。信上没有提及她的生母及身世,只是嘱咐她,不要爱上任何人!

素宜细细看着这手串,它用素宜说不上是什么的材料打制的串身,十五粒饱满的像血色珊瑚般的珠饰排成上古的麒麟图腾,下方是翡翠似的宝石纹成的篆文"蛮语"。

"蛮语",这难道是自己的名字?还是自己生母的名字?忽然想起那个邪魅的蓝眸,梦中也是这样的蓝眸,他对她说:"雪域思蛮语,蝶舞隐天涯"!

难怪如此熟悉,她记起来了,他是她自幼时起每逢正月初七都会梦见的男子,梦里,她唤他"崇哥哥"!

素宜心底冷笑,原来自己顶了别人的身份活了十五年!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套上了这个她母亲留给她的手串。

黎明很快就要来了。

与往常相似,辰时素宜便领了赋儿在小院读书。未几,绮云急匆匆地跑来,气喘吁吁地:"小姐,不……不好了,老爷,老爷在厅里大发雷霆,要小姐你过去呢!"

素宜不解地:"一大清早的,发生了什么事,火急火燎的?"素宜递杯茶给她,轻声斥责她:"慢慢说,别吓着赋儿。"

她饮了一口茶,顺顺气,说:"齐王殿下差人来下聘了。"

素宜奇怪地:"齐王表哥给五妹下聘,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是...不是五小姐,王府来人指名是小姐你!"绮云大喘着气说。

素宜大惊:"什么?"

绮云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还有卫国公六公子,齐国公公子也来下了聘。"

素宜惊住了,难怪性情深沉的父亲也发火了。这三人她的父亲皆得罪不起呀。

素宜理了理裙裾,也理了理情绪,从容地:"你在这陪着二少爷,我去去就来!"

素宜面上风轻云淡,心理却揣揣不安。来到大厅向父亲行礼后才发现二个陌生的男子和长孙莫然坐在客席。

靖武侯淡淡地:"素儿,见过长孙侍郎、康校尉、周长史!"

素宜依次向长孙莫然、康钰恒、齐王府副管事周健见礼。

康钰恒淡淡地回礼:"四小姐有礼!"

靖武侯问了素宜的意思,素宜却不好开口,只淡淡地说:"全凭父亲做主。"

靖武侯则婉言谢绝了长孙莫然,将第五女许给齐王为妾,正准备将素宜许给康钰恒时,一句"懿旨下"惊住所有人。

靖武侯忙着人焚案烧香,恭请懿旨。

来人阴阳怪气地:"圣母皇太后懿旨,宣靖武侯四女诰封安国公主梁素宜觐见!"

在座之人皆是满面惊讶,外臣之女封公主只有一个原因:和亲。

素宜骤然心惊,手心尽是冷汗,然而容不得素宜再思量,数名宫娥将她拥至内室换上公主服制,迎入鸾轿。

进宫途中,素宜揣揣不安,难道她梁素宜今生便要告别故土远嫁塞外了吗?好不甘心,听大哥说过塞外荒凉萧杀,不是我们这些中原女孩儿能呆的地方。

素宜强忍住泪水,紧紧拽着丝绸。

鸾轿行至仁寿宫宫门,宫娥温声细语地:"请安国公主下轿。"

素宜下了轿,被宫娥引至颐安殿。凤冠华服的皇太后长孙氏,皇后皇甫氏、淑妃梁氏在席,上首客席是一名衣着华贵的外域男子,离得远看不清面貌。

素宜恭敬地行礼:"臣女梁素宜恭请圣母皇太后万福金安,皇后娘娘、淑妃娘娘千岁吉祥。"

皇太后亲切地唤我:"好孩子,快来祖母跟前!"

素宜依言上前,皇太后伸手拉她,看清她样貌后深深地看了淑妃一眼:"好标致的女娃,难怪你力荐。"

素宜暗暗吃惊,原来,原来是她的亲姑姑出卖了她呵。

那男子的声音好熟悉:"太后娘娘,这位小姐是……."

太后接话,威严而不失温和地:"淑妃之女八公主!"

素宜明显看到他脸上的轻笑,是他,崇哥哥!我早该想到那样的眼睛不会是中原人的。

太后继续道:"也是这次和婚的公主。"

他笑了:"本王听说中原皇帝只有七个女儿。"

太后一惊,随后笑了笑:"这是淑妃义女,皇帝的几个亲生女儿都出嫁了。"

"哦?本王可是听说三公主寡居呢!"他似笑非笑地说。

太后与皇后对视一眼,奇怪地:"翰城王看上了德阳?"

"不是本王是本国国主崇帝陛下。"他略弹一弹衣襟,从容地说。

素宜略略吃惊,德阳公主是皇上第三女,梁王之母德妃的长女,八年前嫁了隆国公长子南宫敬,南宫家是素宜嫡母南宫氏的外家,德阳公主的风流韵事素宜也是有耳闻的,崇帝竟然指名要这个水性杨花的女子着实让人吃惊。

但素宜细细想来便明白了,是为了牵制梁王吧。

不过崇帝到底不明白梁王,那个冷面寒枪的"浴血修罗"怎会在意一个害死他最亲近的四姐姐的女人?

太后听他这样说,传旨撤了素宜的封号,着三公主德阳为和亲公主。

出宫前,他塞给素宜一张纸。

纸上是篆文"明日未时云山梅园"八个大字。

4一纸明黄定终身

回府烧了字条,靖武侯来问素宜,素宜也就告诉他实情。

他听后,只是淡淡地点头,说:“准备一下两个月后嫁入康府。”

素宜没有旁的话,只是问:“父亲有没有想过你失去的东西比你一心想拿到的东西更珍贵?”

他冷沉着脸说:“只有权力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素宜又问:“父亲有没有想过我不是梁家人?”

他直直地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是!因为你是锦芷的女儿。”

素宜是明白的,在外人看来她的父亲冷酷无情,但他对母亲是真的动了真心,要不然也不会违背太夫人的意愿强娶母亲为妾。虽然他面上对素宜淡淡的,但素宜明白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想办法给她。

他一直都明白,素宜心高气傲不输自己的母亲,只是庶出的身份让她尴尬,所以她一直用冷漠来保护自己的内心;他也很明白,素宜不愿为妾,所以才千方百计的让素宜嫁康钰恒为妻;他明白,素宜读书知史奇Qīsuū.сom书,通药理晓人情,也会骑射。即便嫁入十面埋伏的康府也有本事自保。

只是那样的生活,素宜会活得很累很累。

素宜轻叹: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表面风光无限,心却千疮百孔。

次日,素宜着一身青色长衫,束发持箫,乘一匹棕色川马,策马向西山。行至山腰时听见了打斗声。

她催马上前,凝神屏息随它入了眼前这布满杀机的树林,却发现打斗声突然停了。

茂密层叠的树杈覆盖着,即使看不清林子里的情形,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却愈加得浓重起来。

可是为什么会听不到兵器相撞的打斗声,素宜奇怪地想着,这样的情况,除非出现在有一方再无还手之力。会是谁在着清幽而神圣的地方起了冲突?素宜的心里有些恼火,西山是她最爱的灵土,她讨厌有人在这挑起事端。

素宜深深地皱紧了眉,用萧挑开一搓树丛。

血气霎时扑面,素宜举目望去,目之所及遍地横尸,鲜血浸润了土地,沙子被染成了血红色。那些人脖子上都有一条细长如蛇的伤口,汩汩的鲜血还再不断地喷涌着。

乌云遮日,阴风四散。

素宜极轻地极快地撇过头去,淡淡地想,这就是所谓的人间地狱吗?难道真有必要如此地残忍,就连一人的性命也不能放过吗?

极目远望,她看到了一青一白两个身影,被数十黑衣蒙面人团团围住。那白衣女子显然受了惊吓绝色俏容已然失色,身形颤抖。青衣男子持剑,逆风而立,冷漠镇定,用自己的身体掩护那女子,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像在护卫自己的至宝,渡着一层薄冰的紫眸直直地看着围住他们的人。他的剑身上流动着一丝妖异的猩红,杀气灼人!他颀长瘦削的脊背在寒风中仿佛笼罩了一层朦胧的黑色,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得不到救赎。

他们的外围是正在与杀手对峙的黑衣护卫,护卫正被杀手逼得一步一步后退着!

素宜冷眼看着那些黑衣蒙面人,大声地说:"北坤一南坎三正西乾位,攻其东南位!"

那青衣男子望素宜一眼筹躇着。而黑衣人却已恨声骂道:"哪来的野小子,敢管我们的闲事?"

素宜轻轻地笑:"音高气浮,你受了很重的伤!"

他顿时暴怒:"给我杀了他!"

素宜淡淡的笑在他们攻向她之时掉转马头。他们追了来却赶不上素宜的马速,穿梭林间让他们碰了不少壁。

他们吃了苦头折了回去,而素宜已到了梅园。

清幽的笛音九曲回肠,素宜听过的曲子不少却也道不出这是何曲目。细细地听着,隐隐感觉这曲子有种摄人心魂的深邃。曲毕,他走到素宜面前,邪肆地笑着:"梁四小姐很守时!"

素宜有一瞬的晃神,淡淡地:"你的曲子很美!"

他亦淡淡地笑:"十日前是四小姐十五岁生辰,雪以此祝小姐芳龄永驻,福寿延绵。"

素宜虚行一礼:"多谢翰城王美意,只是小女子及衿生辰去岁已过。"

他的眼深深望着素宜,很肯定地说:"但我的蛮语妹妹十天前才刚刚十五!"

素宜骤然抬头:"你……"

他道:"刚才那支曲子叫‘迷恋天音‘,是一种摄魂术。"他取出一把匕首,在自己的掌心划开一刀。

素宜惊慌地上前握住他的手,厉声地:"你干吗弄伤自己?"

他凑近素宜耳边,轻轻地:"不碍事,蛮语妹妹会治好我的!"

素宜才发觉自己的失态,以前她从没有这样关心一个人,从没有在意一个人是否受伤。

他握住素宜的手,她竟没有下意识地缩回来,但他紧紧地握着她的双手,他说:"用你的心愿治好我!闭上眼睛。"

素宜很听话地照做,隐隐感觉一股热流自心头而起,缓缓淌过血管集于手心。好一会儿暖流慢慢归心,素宜好奇地睁眼才发现他的伤真的好了,没留一点痕迹。素宜好奇地:"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道:"幻灵医术。这是雪域王族女子特有的法力,你可以试着用全身心在开败的梅林里跳支舞,便可明白。"

素宜微笑地颔首,乖巧地:"好!"

轻扬衣袖,旋转脚步,在梅树下翩翩起舞,好一会儿一群白色的像雪花一般大小闪烁着剔透的银光的小东西环绕在素宜身侧。后来她问崇哥哥这是什么,他说这是幻海精灵,是雪域死去的女子幻化的精元(奇*书*网.整*理*提*供),而每一个甲子便会有一个能召唤精灵的人诞生在雪域四大王族轩辕氏、赫连氏、贺兰氏、陵安氏之中。

而她便是轩辕陵帝与贺兰陵后的共育的第一女!

素宜收了舞步,惊觉满林梅花次第怒放!

从云山回来,素宜比从前更安静了。临离开前御雪问她愿不愿意回雪域,她摇头了。虽然她回了雪域便是至尊至贵的蓝雪国储但她不喜欢那样同室操戈的生活,况且靖武侯梁舒平,她叫了十五年父亲的人,他的的确确于她有养育之恩,她不能完全弃他不顾。

御雪只好嘱咐她,虽然她不回雪域,但要取她性命的大有人在,让她凡事小心,并留了七个影卫暗中保护,一个名叫芮削的侍女近身保卫,她的名字太怪,所以素宜将他取名绮雪。

这样过了半个来月安稳的日子。

一日,素宜正在教赋儿画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侍女们的劝阻声和一个青年女子的怒斥声。素宜往声源处望去就看见一群侍女在阻止一位华衣女子和她的两个侍女往素宜这来。

那华服女子与皇后有几分相似,素宜便明了她是谁了,她让绮云抱赋儿下去。

素宜整整衣罢,带上淡淡的笑容,领绮雪快步走上前去,示意侍女下去,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女梁素宜见过七公主,殿下千岁吉祥。”

她冷哼了一声:“狐媚!”

素宜安详的笑容没有变过:“公主殿下郁火伤肝,您保重凤体!”

她怒气横生:“别在这假惺惺,你勾引了五皇兄还不够,竟然还勾引然哥哥,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素宜瞪一眼要出手的绮雪,淡淡地:“公主,素宜敬你是殿下才以礼相待,你如此侮辱我,是看不起长孙侍郎还是看不起皇上?长孙侍郎是皇上钦定的七驸马,而素宜不日便是卫国公府六少夫人!”

她见素宜如此,便问:“你不喜欢然哥哥?”

“公主,素宜虽没见过大世面却也是明白有些人应该爱,有些人永远不能爱!”

“你明白就好”她得意地看素宜,“听说坦桑战事已了,坦桑伯颜那太子也向我朝求亲呢!”

素宜明白她的意思,她曾是险些代嫁的安国公主,而皇室已无适龄的公主了。但眉宇间的急蹙瞬间消失了,她如今可不是孤立无援的梁素宜了。她身后站着整个雪域,这势力不是坦桑那样的南陵臣国敢挑战的。

而皇上七女,长女晋阳、次女华阳、四女平阳、六女凤阳早逝,三女德阳、五女齐阳孀居,七女安阳待嫁。外族风俗不似中原是能接受已婚女子的。所以素宜淡淡地笑着:"连崇帝都能接受三公主,坦桑太子一定也会接受五公主的。"

她得意地笑着:"五皇姐可不像三皇姐有四皇兄那样出色的兄弟!"

素宜坦然的笑着,暗暗向绮雪使了个眼色,她会意,开口提醒道:"小姐,今日康大人要来,您要回房换件衣裳?"

素宜笑笑地看着公主:"那就要看公主殿下肯不肯赐我这个恩典咯。"

公主笑笑对素宜说:"只要你保证不再接近然哥哥,本公主自然不会为难你。"

素宜道:"公主放心,素宜是订了亲的人了,夫婿以外的男子自然要避开。"

她认真地:"盼你记得今日说过的话。"

送走七公主,素宜便想回房休息。绮云却拿来了长孙莫然的信。信上,他向她致歉,说如果不是他与齐王为娶她为妾将事情闹到太后那,她也不致于险些嫁给崇帝。

素宜这才明白太后那话的深意。依旧与以往一般将信烧了。小憩片刻,靖武侯传话让她去正厅。素宜换了身月白色锦袍,领绮云、绮雪去了大厅。

大厅内,素宜的父亲、祖母司徒氏、母亲南宫氏、婶母李氏都在,还有几队禁卫立于门外,屋内一个大内公公坐着品茶,身后立着两个小内监。那公公见我进来往素宜这看了一眼,素宜明显地感到他身子一颤,目光中透着惊讶,颤声问:"这……"

素宜的父亲忙赔笑道:"小女素宜,不识规矩让公公见笑了。"

公公略一吃惊,旋即笑了:"四小姐宛若天人,难怪难怪!"

又是宛若天人!我与华贵妃没有关系怎还会如此?素宜怔怔地想着,她骤然想起一事,惊恐地抬头,原来是她!难怪连深居内宫,涵养极好的皇太后都会失态了。

靖武侯正要斥责素宜,那公公立了起来,靖武侯等人也站了起来,公公拿出圣旨,昂声道:"靖武侯四女梁素宜接旨!"

素宜率先跪下,其他人随后皆跪。素宜恭敬地:"臣女梁素宜接旨。"

公公打开圣旨,阴阳怪气地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化谨始自壶仪,端重温恭之选,德教彰于妇顺,实资赞翼之功,爰锡丝纶用昭典制。查靖武侯四女梁素宜,柔嘉中节,敬慎含彰,诗礼之风,性娴礼教,册封恭王妃,赐婚皇四子梁王,于三月十二完婚!旨到之日梁府官升三级,恭王妃祖母司徒氏晋昌阳府夫人、母南宫氏晋正二品平章府夫人、婶母李氏晋安平郡夫人。钦此!"

5红妆守空闺

听到圣旨前头的话,素宜便已知大事不妙,因为只有皇室赐婚才用那些词的。而她身为庶出之女又是罪臣之后,如若嫁如皇室,定是地位极低的侍姬!可素宜万万没想到是梁王,而她嫁入王府竟然还是正妻!堂堂的梁王正妃恭王妃!

可是,素宜仔细想想就明白了:圣旨上说她的母亲是南宫氏,也就是说素宜是以正妻之女的身份嫁给梁王的!

梁王,那个被称为“浴血修罗”的男子,日后便是她倚仗一生的丈夫了!一道明黄的圣旨就决定她的一生了呵!

可是,素宜想不明白,皇上并不知道她是南陵帝姬,为什么要给自己这样一个罪臣之后的低微的女子如此高贵的身份?而这个罪臣还是败兵之臣,是害死他长子的女子的父亲!看来慕容靖涵真的不受皇上待见了。

只是素宜心底有些担心,担心皇上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如果,如果皇上知道了素宜的身份,那么一切的一切都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堂堂侯府嫡小姐嫁了亲王为侧妃,而她这样低微的女子嫁了本皇朝最得民望的亲王为正妃!而且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因她封妃而得的外眷封号!

大燕祖制:皇后外眷可封国夫人,太子妃、亲王妃外眷封府夫人,正一品贵妃、正二品淑德贤惠四妃、郡王妃外眷封郡夫人,正三品妃和正二品太子良娣外眷封县夫人。

所以,当年素宜三姑姑生子封珍贵妃时,太夫人司徒氏封了平襄郡夫人;十年前,素宜的大姐梁燕宜封太子良娣时大夫人南宫氏册了平遥县夫人。

公公见素宜半晌没有反应,大声地提醒:“恭王妃娘娘领旨谢恩!”

素宜才反应过来,双手高举捧过圣旨:“臣女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公公忙虚扶素宜:“恭王妃娘娘请起!”

素宜起身,淡淡地:“有劳公公了!”

公公笑容满面:“老奴恭喜娘娘,侯爷、夫人大喜呀!”

靖武侯笑道:“同喜同喜!谢公公吉言!”然后支会管家打赏众人,自己与公公闲聊起来。

公公不敢收靖武侯过多的东西,借故离开了。

公公走后,靖武侯兴奋地说:“素儿,你是梁家最出色的女儿!”

素宜苦笑,退回房内,因为心情苦闷,她将绮云绮雪关在屋外。

三月十二,只剩一个多月了,大哥是赶不回来了呵。

御雪曾经告诉素宜,雪域历代国储皆会爱上拥有雪域王族血统的“战神”,慕容靖涵的母亲德妃赫连璃筠是御灵城邦的公主,他的身上也有雪域王族高贵的血统!看来她梁素宜也无法摆脱这样的命数。听御雪说过,雪域即定国储只要嫁给王族以外的男子,就没有资格继承国储之位了!可是她的丈夫还是一个拥有王族血统的男子!

自从素宜被册封为王妃后,太夫人、大夫人、姨夫人便没有再来为难她了,她的日子清闲起来了!

连日来各府亲眷都频频来侯府向靖武侯道贺,而梁王府却出奇的平静,连例行的六礼都是皇宫里头送来的,礼部给的原因是:四皇子忙于德阳公主的婚事,无法脱身。

素宜不禁失笑:看来传言非虚,十四岁便在沙场浴血的四殿下果真不懂情呢。

素宜向绮雪问了御雪哥哥的意思,御雪却说梁王虽冷情却很重义,如果素宜不想回雪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有了御雪哥哥的允诺,素宜心底有了底气,她知道这个亲哥哥比任何人都更疼爱自己。他既然放心将自己交给“嗜血无情”的梁王,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素宜甚至可以感到每天夜里的梦境是真实的!梦里的御雪哥哥,在向她讲述着雪域王室三千多年来的故事!

出嫁前一夜,梁斌风尘朴朴的来到素宜屋里。他在军中听说了素宜出嫁的事,硬是将三个月的行程缩为一个多月。他见到妹妹的第一句是:“素素只要你不愿嫁,哥哥现在就带你走。”

这句话像冰雪世界里一束耀眼的光芒,暖暖地照进素宜的心,让她的心顿时温暖起来。她怜惜地抚上哥哥因为连日劳累而憔悴不堪的面,幽幽地:"哥哥,你又瘦了。"

他疲惫地笑着:"有妹妹,还怕好不了?"

素宜微笑着,语气却是那样哀愁:"哥哥,我们若离开,死的不仅是我们两个人。"

素宜看见他渐次黯淡的眼光,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

素宜虽然看不到,却知道他一定很惊讶。

素宜缓缓睁开眼,收回手,缓缓地从怀里取出一支黑玉簪,递给他:"明天素宜就出嫁了,哥哥要自己调理好身体。"

他只是痴痴地看素宜,墨黑色的瞳仁透着讯问,素宜将母亲的那封信给他看。他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欣喜,但很快被黯淡取代。

素宜说:"哥哥,我是南陵崇帝的亲妹妹,本名轩辕蛮语。"

他失落地点点头,说,妹妹决定的事,没人可以改变。他离开之前说,从前你是四妹,如今却是恭王妃了!

三月十二,多美丽的日子。

大清早素宜便被丫头们叫起来,见过祖母、父亲、各位母亲后,披上凤冠霞披等着梁王府的花轿。

素宜静静地坐在亢上,端详侍立的宫娥。喜服上燕燕于飞的凤凰昭示着她已是皇室中人了。

大约申时时分(15-17时),屋外侍女行礼声传入,靖武侯走了进来,向素宜行礼:“臣靖武侯梁舒平参见恭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素宜忙起身扶起他,垂泪不语。

今日之后,素宜的头衔是四皇子妃了,梁府的一切都离她远去。

靖武侯见素宜如此忙道:“今日娘娘大喜,不能哭的!不合规矩。”

素宜明白话中的提醒,拭去泪水。

靖武侯道:“素儿,爹有几句话要嘱咐你。你虽说才十五岁,可自小主意大。读书知史,端庄大方!入王府定能保护好自己,只是梁王不是一般的男子,你行事必须瞻前顾后wωw奇Qìsuu書còm网,小心谨慎,要像你二姑姑一般沉稳。”

素宜点点头,答应道:“女儿知道,凡事自会讲求分寸,循规蹈矩。”

靖武侯微微松了一口气,道:“这洋就好。以后你就是恭王妃娘娘了,说话行事一定要有娘娘的气度。”

素宜乖巧地应是。

此时,梁斌进了来行礼:“父亲,宫里的人到了。”

喜娘闻言为素宜盖上喜帕,让两名宫女搀起素宜!

依照宫规,入宫谢恩承训后,才能到王府成礼!

喜乐震天彻地,在正厅拜别家人,由梁斌将素宜抱上镏金的大红鸾轿。

在三百宫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队伍逶迤如长龙穿过宣德门、启祥门驶向皇宫。向太后、皇后谢恩,接受太后、皇后训导后才穿过宫城、皇城、内城到达敕造梁王府。

十里红妆,火树银花,照亮了整座皇城,仿佛在向世人昭示素宜嫁的是朝野上下口碑最好的梁王殿下,将来风光无限。

又有多少人知道这是大燕皇室在向邻邦示威的一种方式。

王府内宾客满席,恭祝声此起彼伏,身为王府主人的梁王殿下却始终没有出现。

喜娘早将王妃领至王府后院主楼霁月楼,等候梁王驾到。

外面是丝竹绕耳,屋里却冷冷清清。厚重的喜帕覆头,王妃只觉得沉闷,昏昏欲睡。

喜娘为添喜庆在王妃耳边不停地说讨喜吉利的话。

直至深夜外头的乐声渐止,而传闻中的梁王爷依旧没有出现。

王妃体恤她们忙了一天,便让绮云和王府的丫头们都下去休息了。自己揭下喜帕,对绮雪说,忙了一天你也累了去休息吧。又说,这里是梁王府,没有人敢对新立的王妃无礼。并嘱咐她,梁王是精明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主动联络影卫。她认真地记下,依言下去了。

王妃重新盖上喜帕……

果真,约摸半个时辰后门开了,一个身影晃入,开门关门的声音传来。

虽然遮着头,但王妃能感到一股淡淡的血腥。

王妃感觉那抹血腥味越来越浓烈,她的喜帕被人揭下,抬眼是一身青衫的冷颜男子,紫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惊讶。

是他,云山山腰上被围攻的倨傲男子。看他的眼神,也该认出自己了吧!

那日并未看清他的样貌,她只是远远一瞥知他是个冷颜俊俏的男子,而当时他身边有一绝色,矜持如她更不会在意他的样貌。如今他近在咫尺,王妃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洁净无暇的五官,细细的碎发落在额前,一条青色锦带束发,一派桀傲不训。

似乎是诧异她敢直视他,梁王眼中有一丝丝的欣赏。

许久,梁王被王妃看得有些不自在,深邃的眼中有浓浓的怒气:“王妃,你看够没有?”

王妃淡淡地,语气却透着关切:“王爷受伤了?”

新婚之夜丢下新娘,去与人血战的寻遍大燕,怕也只有他了。

梁王眉心微蹙,疏远地:“这不是王妃该过问的。”

王妃浅浅地笑着:“素宜是王爷的妻子,夫君身体康泰是素宜最应关切的事。”

梁王冷眼凝视于王妃,冰冷无一丝温度的声音刺入她耳内:“你只是本王的王妃!”

王妃盈盈一笑:“是,王爷说是便一定是了。”

梁王薄唇微抿,凝视王妃含着笑意的琥珀色的双眼,像是询问实则肯定地:“王妃不是靖武侯亲女!”

王妃点头:“王妃是华贵妃胞弟抱给梁府魏夫人的女婴。”

梁王略带讥笑地:“王妃倒是知无不言。”

王妃笑道:“王爷英明睿智,妾欺瞒王爷只是以卵击石。”

梁王一挑剑眉,抬起王妃的下颌:“崇帝的妹妹果然厉害。”

王妃了然一笑,精明如他自然早已查明她的底细了吧,像他这样一个精明干练的男子怎会答应放一个毫无作用的女子在身侧,还是一个可以与他并驾齐驱的位子上!

她到底还是青涩,心底渐渐冰冷起来,淡淡地:“王爷如果需要一个没有心、没有感情的王妃,臣妾亦做得到!”

梁王幽深的眼中是一闪而过的精锐,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金钱豹,只要有一点松懈,随时都可能落入他的腹中。“王妃可是在怨本王。”

大婚当日就弃她于不顾,让她颜面尽失。如果她是一般女子,遭遇这样的冷落与悲伤,可以跑回娘家诉苦,可以怨恨丈夫,可是她不可以。因为她是南陵帝姬,南陵战神陵帝的嫡长女!因为她从一开始,嫁的就是权力,是同样拥有战神之称的大燕梁王殿下。

王妃目光流转,将满心凄凉化作更深更浓的笑:“臣妾怎么会怨王爷呢。您为了朝廷,为了大燕,鞠躬尽瘁,不存半分私心,臣妾应以嫁得这样的夫婿为荣。”

“既然王妃深明大义,本王也无须多言了。”

梁王深深地看王妃一眼,抬步走出霁月楼。王妃觉得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神情滞痛。

她无言苦笑,面无表情地卸下繁重的妆束,换上寝衣拥被而眠。

6闲庭落桂花

在梁王府的第一个清晨,王妃早早起了,绮云从没有梳过繁杂的发髻,所以由巧手的绮雪为王妃梳了高耸的流云髻,穿的是王妃偏爱的云白锦衣,裙裾上是华贵的菡花,低调的华贵正称恭王妃响当当的名号。

绮云说:"小姐,贺总管请您到前厅用膳。一会儿还要见两位侧妃。"

王妃点头,领绮云和绮雪去了前厅,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领一群侍女恭迎王妃。他恭敬地道:"老奴贺希忠向王妃娘娘问安。"

贺希忠是王府里的老人了,从济阳王开始就在王府伺候,又是看着梁王长大的,在王府也是极有威望的人了。

王妃道:"贺老不必多礼。"

他们起来,王妃在餐桌前停住脚步,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东西。花梨纹紫檀木椅、奇黄玉石制的茶碗、象牙锡制成的筷子。这些在寻常人家闻所未闻的,连皇宫内院都极为罕见的东西齐齐地摆在王妃面前。她的夫君比她想象中的富贵呢!权倾天下,也自然能过得如此奢华。

王妃淡淡地问:"王爷平日里也是这么用膳的?"

贺总管回道:"特地为王妃娘娘准备的!"

王妃舒了一口气:"总管费心了,以后一切从简。"

他恭敬地应是。

王妃问:"王爷呢?"

他道:"王爷一早去了国使馆,太后娘娘传旨,王爷忙于和亲之事,今日娘娘可不必入宫请安。"

王妃了然的点头,太后不愿意让她与皇上照面,她也乐得清闲,她开口道:"如此让厨房做些清淡的米粥来霁月楼就可以了。"

他应是,吩咐了下去。

回霁月楼用完早膳,两个侧妃便过来了。

王妃仔细地看了两个俏生生的女子。她们与当日云山遇见的女子是不同的,皆是精妆妩媚的主:

一个身着绯红色飞霞宫装,梳妖魅的桃心髻,髻的中间嵌着十六琉璃网饰配上妃红色流苏,夹着浓浓的桂花香逼面而来,望去高贵魅人。

王妃听御雪哥哥说过,雪域女子最忌讳桂花的。

王妃面色未改,眼底却闪过一丝厌恶。敢在她面前如此张狂的侧妃只有出身襄阳郡王外侄女、平宁侯之女如妃凌音如了。

王妃淡淡一笑,只作不知。

另一位是太后从前的侍女,后因救五公主有功被封为县主的柔妃朱佩柔,她长梁王两岁,是最早在梁王身边的女子,是个识礼的人。她着一袭翠绿宫装,梳一头如意髻,髻上是简单的一支玉簪,一双明目巧笑倩兮,配上精致的瘦梅妆亦是妩媚动人。

她们或恭或敬地向王妃行礼,王妃面带微笑地赐起看座。

如妃轻启朱唇:"王妃娘娘,果真是天色丽人难怪五皇弟和七驸马为你都闹到圣母皇太后那去了呢!"她这话语带讥讽,目的是嘲笑王妃未婚就有男子为她起了争执,是个红颜祸水,她就是要王妃当众出丑。谁叫她横刀叉在自己和王爷中间的!

在场的人听了这话都屏气凝望于王妃,有害怕,有吃惊,有窃喜,有怜惜……

王妃只淡淡地说:“本宫提醒如妃一句,这五皇弟可不是你一介侧妃能唤的。”

如妃一脸悻悻然。

据说,梁王曾经允诺如妃,只要她生下小王子就立她为正妃。如今一个罪臣之女所生的侯府庶女生生地跑出来成了正妃骑在她的头上,出身高贵的如妃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如妃又寻了话头,一脸要看好戏的样子问:"王妃娘娘新婚,王爷怎么不陪娘娘啊?"

王妃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瞅了她一眼:"德阳皇姐就要和亲了,王爷就这么个亲姐姐自然得去看看。"

如妃似笑非笑地:"王妃娘娘好贤惠呢?不过如儿怎么听说王爷今晨是从正德楼出来的?"

王妃笑吟吟地:"如妃还真关心王爷呢!"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直沉默的柔妃,她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笑意满面:"难怪妾身刚刚听秀珠说,一早在正德楼小径看到一个像极了王妃娘娘的人呢!妾还以为是她看花了眼呢?听如妹妹这么一说算是明白了。"

如妃闻言涨红了脸,看着王妃与柔妃的笑容有些不自在,起身告罪:"王妃娘娘,我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身为妾妃而不自称“妾身”,依例正妃可以问罪的,但王妃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颔首,嘱咐道:"如妃的脸色很差,唤人着太医瞧瞧吧。"她应声就行礼下去了。

如妃离去后,王妃道:"柔妃是明礼人。"

柔妃恭敬地跪下:"妾出身低贱,虽最早嫁入王府却总被如妃欺压,惶惶终日。妾倦了这样的日子。"

王妃抬手示意侍女下去,亲自扶起她,道:"柔姐姐在太后身边多年,眼睛自然比旁人亮堂。你应该明白王爷为何娶如妃,应该知道王府为何六年来皆无所出。"

柔妃眼色黯然幽幽地:"王爷操劳国事很少在府上。"

王妃笑容温和:"王爷一心为国无半点私心,王妃们女儿家应该以嫁如此丈夫为荣。"

柔妃诧异地看王妃:"王妃娘娘您……王爷他如此待您,您怎么不生气呢?"

王妃道:"王爷胸怀天下,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理,王妃们要体谅他。"

柔妃点头:"妾受教了。"

王妃拍拍她的手,温和地:"聊了许久,王妃也乏了,你先回去吧。"

柔妃应声正要推出,王妃忽然感到头一阵晕旋,柔妃忙扶住王妃,大惊地:"王妃娘娘您怎么啦?"

王妃全身无力,发不出声。

柔妃见王妃如此吓得脸都白了,忙叫人:"来人呐,快来人呐!王妃娘娘不好了!"

屋外的丫头都跑了进来,见王妃如此都是手忙脚乱。绮雪却很快镇定下来,将王妃抱入内室,吩咐绮云叫贺总管宣太医、请王爷回来。

正在和南陵翰城王贺乞善议婚的梁王得到消息便与乔装的翰城王一同来了王府。

王妃的霁月阁挤满了御医,如妃在一边斥责柔妃。

贺总管见到王爷行了礼,道:"太医院的御医都来了,看不出王妃娘娘的病症,不过,沈老大人说与当年黎元皇后所中的毒是一样的。"

梁王眉心微蹙,贺总管明白当年黎元皇后与小太子靖轩中毒不治身亡,梁王的母妃德妃娘娘正好在场被指毒害正宫打入冷宫,后来又发现德妃私通外臣被做实毒害的罪名赐死。

因为黎元皇后是御雪王朝的公主,德妃是御灵城邦的公主,这事还引起了雪域内战,一战数十年为止。

贺乞善却问:"是什么脉象?"

贺总管看了王爷一言,得到许可后才叫来沈太医。

沈太医回了话,贺乞善说:"这是浮海浴湟藻,研成粉和桂花粉一般,但雪域女子皆碰不得它的。"

梁王大惊,沈老太医焦急地问:"何解?"

他摇头:"无解。"

贺乞善将梁王眼中的沉寂看在眼里。沈老太医想到了什么,抬头问:“王妃娘娘不是雪域人啊!怎会如此?”

贺乞善斜眼看梁王,冰蓝色的瞳仁对上蒙着迷雾的紫眸,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因为梁王殿下是雪域女子的后裔,他的女人……自然也会”

梁王似怒非怒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丝兴灾乐祸。马上,沈老太医就更加疑惑地道:“王妃娘娘,依脉象看尚是处子!”

“什么?”贺乞善大惊地说,看到梁王面露得意的表情,有些窝火,“难怪王府三个妃子都没消息。”

梁王横了他一眼,冷冷地:“翰城王肯来帮忙,本王代王妃道谢,不过本王的家事翰城王就不必过问了。”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二妃吩咐道:“如妃柔妃加害恭王妃,关入思过院!等王妃醒来再做论处。”

侍卫得令将二人拖了下去,如妃要说话被人塞上了布条。

贺乞善肆笑着:“王爷果真雷厉风行,很有王者之风啊!”

梁王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王府派给王妃的丫鬟续雪跑出来喜滋滋地跪在梁王面前禀道:“王爷,王妃娘娘醒过来了。”

沈太医忙跟着续雪折了回去。

贺乞善看着梁王笑道:“很奇怪对吧?雪隐帝姬不是普通的雪域女子,她体内有幻海精灵,只要她不想死她就能活下去。”

梁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所以你就放心她在本王身边?”

贺乞善摇头:“我这样做自有我的道理,你对她来说就像是一盅能解毒的毒药!”他道,“我说话向来算数,我只要你好好待雪隐。”

言毕,贺乞善转身离开。

望着轩辕御雪(贺乞善本名)刚毅的身影,梁王有一阵动容,他想了想大步走进霁月阁。

此时的王妃刚刚苏醒,由绮云绮雪伺候着吃药,太医见王妃大好都纷纷退了出去,梁王进来一挥手,王府的侍女都下去了,梁王立在床边,道:“下去吧!”

绮云听话的下去了,绮雪看了王妃一眼,王妃点了头她才下去。

王妃挣扎地要起身,梁王按住王妃:“你病得很重!”

王妃摇头:“是蛊毒,浮海浴湟藻。”

梁王看着王妃苍白的面庞,问:“你一早就知道?”

王妃虚弱地靠在床沿:"刚刚听说的。"

梁王幽深的眼眸闪过一丝艳羡:"崇帝很在乎你。"

王妃点头:"他是一个好哥哥,也会是一代明主。"

"所以你不回翰城?"梁王凤眼微眯,"你放弃的东西是多少人用血汗都换不来的!"

王妃认真地看着他,"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情义更重要!我回去,伤害的只会是我的亲人。"

梁王的眼神黯淡下来。王妃明白,他的身边没有真正爱他的人。

王妃伸出苍白的手握住他冰冷的手,他下意识地缩回去,王妃紧紧的握住,真诚地:"哥哥把我交给你,就有他的道理,我不明白原因。但我知道你是我的丈夫,是要与我携手白头的男子|Qī-shu-ωang|,是在大燕我唯一可以倚仗的人。"

王妃双手握住他的双手,闭上眼睛。让银白色的精灵绕着王妃们飞舞。王妃慢慢收回手,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问:"这就是幻灵医术?"

王妃点头,柔柔地看着他:"这次的事不能全怪如妃,王爷不要怪罪她了。"

梁王道:"关她几天,等王妃好些了亲自去放她们出来。"

王妃皱眉:"她们?"

他也不往下说,只道:“王妃对桂花过敏,本王一会吩咐人将府内桂花除去。”

王妃道:"王爷有心了。"

7疑花伴月弄影来

不过两日的光阴,王府内各色桂花皆了无踪影。听续雪说,那些名贵的桂花是慕容靖涵特地着人为如妃所植。如妃一向以之为荣,如今尽数去了,心中定要恨极了吧!(桂花花语:诱惑)

王妃唤来续雪,让她支会贺总管将二妃放了出来。果真饮月来报,如妃在屋里咒骂王妃,还气冲冲地去了襄阳郡王府找姑妈凌王妃哭诉,两人还一并进了宫,向齐贵妃凌氏告状。

齐贵妃是五公主齐阳的生母,三公主德阳的养母,虽不得宠却也是后宫仅次于皇后的妃嫔,连生了皇子的淑妃都敬她三分呢。

但王妃的病齐贵妃略有耳闻,事牵黎元皇后,连皇后都不敢过问怕一朝不慎触怒天颜,齐贵妃就更不敢多言了,只道:“梁氏是王府女主人了,又才十五岁,难免不懂事,你是大家之女说话做事要有大家闺秀的气派。你上头有王妃,她也有淑妃。你要知道,淑妃养的是皇子。”

二人是明白事理的,也知道其中利害,见齐贵妃不肯出面,只好住了嘴,悻悻地各自回府了。

王妃病好了大半,出了屋在杨风亭小坐,续雪和绮雪陪着王妃说话,因为怕父兄担心遣了绮云回府报平安。

王妃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株奇异的果树,便起身往那去。

今日的王妃一袭素衣,素面朝天,大病初愈的面容苍白却透着神气,琥珀色的眼眸因欣喜流光溢彩。丝缕盘发,更有青丝披肩,快步行于花田,秀发与衣襟齐扬,静谧出尘。

不少忙于花事的侍女侧目偷看,忘了行礼。

王妃望着眼前这株海棠树。古老的根系裸露出土,苍劲的支桠尖是新柳一般嫩绿的牙叶,晶莹柔嫩的海棠花繁盛如雪,三月的清风里微微晃动着小巧的身姿。这树姿奇特,连开的花也不似一般白中夹杂着粉色,而是玲珑剔透的绯色。

难道是产于安南幽深奇险之处,传说以人血浇灌,吸取天地灵气,五年开花,五十年结果的纹心血棠?古书中记载道:"花色绯,脉络血色,根劲叶若新茶。"原以为只存在于书中,不想世间真有此物!屏神深吸气,清香绕脾肺。

王妃伸手要去抚摸枝叶,却被续雪止住:"王妃娘娘,这树不能碰!"

王妃侧头看她,她明显有些害怕,但还是不放下拦自己的手,颤着声道:“王爷下过令,不准任何人接近这棵树……”

王妃第一次见到素日里从容镇定的续雪这样害怕的表情,心里想逗逗她,故意冷下脸:“如果本宫一定要折呢?”

续雪吓得跪在了地上,连着一旁劳作的花女都齐齐跪下,口中是一致的“娘娘饶命”。

王妃心生狐疑,不解地看了血棠树一眼,正色地:“都起来吧。”

续雪道:“娘娘,如妃主子两年前就是因为动了这树,差点被王爷废了。”她怔怔地低下头,“看守花圃的侍女都被打死了!”

王妃的心停了一拍,手顿时凉了。果真是冷血无情的修罗,为一棵树杀了那么多的人。王妃对绮雪说:“本宫乏了,回去吧。”

慕容靖涵与特使护着德阳公主去了,南陵王城----翰城。

皇上为赫连德妃平反,追封了翊宸皇贵妃,以示殊荣。

这是个极好的封号!

翊者,辅助,宸者,帝王。翊宸,就是辅助帝王!

皇贵妃,是新封号,在皇后之下,贵妃之上。皇上的意思只做皇储母亲的谥号用。这无疑是对皇后母子的冲击。无人不知,大燕已立太子。

但因为这道圣旨,王府便不得安宁了。各宫妃嫔,各府女眷都送了厚礼来,因为王妃生着病便让柔妃去见女眷。

如妃日日被王妃领在身侧,教导花草药事。

一日,如妃火了顶撞了王妃,更将花木抛入池中,王妃说她性子太躁让她回平宁侯府休息一段时日,待王爷归来在回王府,还派去了,王府八大护卫之一的迟邪。

如妃离开后,暮风、凌墨也离开了。

夏日初临,绮云回来了。同来的还有梁府二小姐芬宜和三小姐婉宜。

芬宜是素宜大哥梁斌的胞姐,姨夫人邢氏的女儿,五年前嫁了阳安郎中将段林,育有一子段安。

婉宜是姨夫人薛氏的女儿,两年前嫁了平宁校尉凌寒。

段林、凌寒皆是襄阳郡王麾下将士,凌寒更是平宁侯的儿子,如妃凌氏的异母兄长!

王妃在梁府时除了受她们的欺辱之外,并无多大交集,她们在王妃嫁入王府后也没有造访王府,如今如妃被她遣送回侯府,她们就来了,王妃自然知晓她们的来意。

王妃命人唤来了柔妃,一同去见这两位姐姐!

王妃一身蔚蓝轻纱,裙裾上是正妃才能用的金丝纹凤,冠上皇子妃用的紫金镶蓝宝石正凤展翅皇冠,十六同色流苏垂在皇冠三面,两只银蝶尾坠小蓝宝石飞舞耳下。薄施粉黛,领早已侍立一旁的柔妃前往霁月楼正厅光风堂。

柔妃一身浅蓝色绣兰花宫装,一惯的流云如意髻,配一支偏凤金簪。

光风堂内侍女早已奉上了茶,见王妃出来都行了礼,两位夫人便也向她们行礼:“臣妾参见恭王妃娘娘、柔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妃上前扶起二人,笑着说:“二姐三姐多礼了,快起来。”

她俩谢了恩坐了下来。

王妃看着一身粉霞锦绶藕丝罗衣,蜜合色大朵簇锦团花的芍药纹锦长裙的凌夫人,她相貌不是上佳,却也有大家闺秀的气度,王妃微笑着问:“不知如妃在侯府可好?”

凌夫人见王妃如此说,忙道:“如妃主子常常向臣妾说想回来从前和王爷一块住的地方。娘娘您看是不是……”

王妃笑着打断:“方才本宫还和柔妃说,如妃爱重王爷,让她在王府定要失魂落魄做错事,本宫身子刚好些要再出什么事,皇后怪罪她,本宫向王爷也不好交代。”

柔妃附和道:“是呢,再过半个月王爷回来了,到时如妹妹再回来更好。”

“是啊,臣妾也对三妹说,不急在这几日。”段夫人不想惹王妃不快,忙拦住妹妹,赔笑着对王妃说,“到是臣妾有一事想请娘娘帮忙。”

王妃看她满面春光,好奇地问:“哦?是什么?”

段夫人说:“是臣妾前些日子见了长孙府的九小姐,清纯可人的一个女娃,想说给弟弟,父亲母亲都同意了,可斌儿就是不肯,说什么好男儿志在天下太早娶亲不好,还说什么梁王殿下二十二才娶了娘娘您,他怎么也得等到二十三,您说气不气人?为这事他和父亲闹了好久呢。”她看了王妃一眼,继续说,“臣妾冷眼瞧着,斌儿听娘娘的话,想请娘娘劝劝他。”

王妃看了一眼柔妃,她为难地:“王爷不在府里,王妃的病刚刚有起色,怕是不好办呢!

段夫人还要说,王府副总管沈总管进来道:"王妃娘娘,太子妃娘娘驾到。"

王妃一愣旋即道:"开中门,恭迎太子妃!"

话音刚落,传来一个如夜莺般的声音:"不必了。"

王妃极目望去一袭白衣出现在门口,真是个国色天香的女子。芙蓉玉面眉目间那股浑然天成的贵气逼面而来,雪肤乌发映衬着琉璃般的眼瞳,似乎是幻觉,王妃好象看到她眼底那缕忧伤。她是那样的尊贵,只是王妃觉得她似曾相识呢。她走到王妃面前柔软如水的柔荑握上王妃的手:"是恭王妃对吗?"

王妃回过神,见众人皆已行礼,也向她见礼:"素宜向二皇嫂问安。"

太子妃握着王妃的手颤了一下,说:"素宜妹妹,叫我纤羽姐姐就好了。"

太子妃皇甫纤羽是国舅楚国公皇甫南易与皇太后养女吴国长公主的唯一的女儿康和翁主,二月二刚嫁太子。

太子妃扬手示意众人下去。王妃明了让身边的人也下去了。屋内只有她和王妃了。太子妃问:"还记得我吗?"

王妃摇头,太子妃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黯淡,她开口又问:“四哥有提起我吗?”

四哥?皇甫国舅只有二子啊!是他吧!王妃失笑,她是太后外孙女,他是太后亲孙子。他们二人是一起在太后身边长大的呀。

王妃摇头:“王爷没有提到过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失落地低下头,眉眼里藏不住泪水,片片星芒般的泪珠滚落。像个易碎的陶瓷娃娃,轻轻一碰就会坏了。她哑声笑着:“素宜妹妹,我来告诉你好吗?”

王妃微微蹙眉,对眼前的女子心底多了分疏离和淡漠。

“我和他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从七岁起我就决定要嫁他为妻,这辈子都守着他,对他好。”

太子妃眼中的柔情深深刺痛了王妃的心,王妃想起来了,她就是那日云山上,慕容靖涵舍身护卫的女子!是她呀,那么珍视的眼神,认真保护的姿势!他爱的是她呀!

原来,他并不是不懂情,只是他的情已经给了这位成了他皇嫂的表妹了!

仿佛有把利刃刺进胸口,疼得王妃说不出话。眼中溢满泪水却一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娘娘,您嫁的是太子!”王妃抽回被她握住的手,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太子妃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妃仿佛听不懂王妃的话,低声叹息:“可是他的心还在我这里啊。”

太子妃的话在王妃的心口深深地扎了一刀,王妃都能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仰起头逼回眼泪,她不是脆弱服输的女子。

王妃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娘娘,是要告诉我什么吗?"

太子妃呆呆地望着王妃,眼神漆黑幽深,眼底闪过一丝凄楚,泪水静静地淌在苍白的面颊,"我想知道素宜妹妹会不会爱上他?"

王妃明白了,却忽然觉得她好可悲,得不到心爱的人,连他身边的人也要担心。自然他这话无须对柔妃和如妃说的,因为她知道她们只是太后、皇后送给梁王的摆设,所以她怕的是自己啊。

王妃的笑容冰冷妩媚:"如果我爱上他了呢?"

太子妃抬头泪眼望王妃,急急地摇头:“不,不可以,你不可以爱上他!因为他不会爱上你的,他留给你的只有伤痛和无尽的泪水。”

王妃隐忍着心中的痛苦,淡淡地:"娘娘是在害怕吗?所以你要我离开他身边,好让他心里只记着和你的情义,好让他每次见你一面就更痛苦一分,是吗?"

"不,不是的。我怎么会......."她忙争辩着说。

王妃觉得多说无益,打断她:"太子妃娘娘恕罪,素宜身体不适,告退了。"

转身便要离去,太子妃却在身后幽幽地:"王妃见到杨风亭的海棠树了吗?"

王妃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太子妃继续道:"那是我们一起种的,他说,海棠解语,我就是他的解语花。他说过,只要海棠树在,他对我的情义永远不变。"

王妃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喘不过气来,脑海中浮现那日花田里的场景。

"这棵树您不能碰!"

"王爷下过令,任何人不能靠近这棵树"

"看守花田的侍女都被打死了!"

原来他为了她可以不顾任何人的眼光!那么王妃,那么王妃这样又算什么呢?原来真的是王妃自作多情了呢!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一口气没能喘过来,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失去意思之前,王妃听到绮雪焦急的呼唤。

王妃就这样晕过去了,贺总管请了太医,太医说王妃是急火攻心,开了方离开了。可一连几日,王妃都没醒来,柔妃害怕极了。

其间如妃有回府,但贺总管以王妃病危为由不让入内。

8负却如来还负卿

王妃的病惊动了皇上,那个明察秋毫的天子,他不会不知道南陵特使翰城王贺乞善就是南陵崇帝,也应该晓得王妃是南陵的雪隐帝姬,他知道如果帝姬死了,她的哥哥会联合雪域四部进攻大燕,所以他下了旨一定要治好王妃。

太医又来了,他们说,王妃的身体已无大碍,只是王妃自己不想醒来罢了。还说如果王妃明日没醒,那就很危险了。

绮云吓得哭了,整个王府的使女都害怕极了。

绮雪则在傍晚遣开众人,划伤自己的手腕,将血口贴在王妃嘴边,让血缓缓流入王妃口中,还在王妃耳边说,帝姬你不能死,雪域需要你,南陵更不能没有你。

夜幕四合,余音绕耳,仿佛睡了很久很久,王妃吃力地挣开眼,富丽堂皇的寝室静悄悄的,挣扎着要起身,却发现身上压着东西,定睛一看,是绮雪呀。

王妃以为她睡着了轻轻地摇动她的身体。她没有反应!

王妃疑惑地看着她,加大了手劲推她。在她翻身倒地的那一瞬间,王妃看见了!看见了让王妃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场景!一个面色腊黄,遍布皱纹的绮雪穿着平素最爱的鹅黄衣衫静静地冷冷地躺在青花色的琉璃地上,宛若僵尸!

王妃害怕地往后挪,床边的瓷枕被王妃推了下去,发出清脆惊心的声响,惊动了外面的守卫。

续雪领侍卫冲进来时,地上的绮雪早已幻化成银白色的精灵融入王妃体内。续雪见王妃醒了,大喜地:"王妃娘娘,您醒了!太好了!"她去禀了贺总管,贺总管请了太医来看过后就放心了。

自那日后,王妃比从前冷淡多了,很少笑!每天多数时间在霁月楼后面的小花园里一坐就是一整天!绮云时常来劝,而王妃都只是淡淡地笑着,说,莲花快开了呢!

如妃回府,王妃没有再拦着,只嘱咐不要来霁月楼请安了。

听饮月说,如妃因王妃病着愈发张狂了。王妃也不予理睬。

王府少了个丫鬟,王妃的陪嫁不见了,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啊!

不过数日之后,梁王回来了!只不过不是正大光明地从王府正门入内,而是从北墙翻身入内,直接来了王妃的霁月楼,还带了一身伤。

他昏睡在王妃的寝室,王妃走进去时吓了一跳。

好在身边的续雪是忠心耿耿又见过世面的丫鬟,王妃命她烧水取竹片,自己去小药房取了金创药,抓了退烧的药。

回到屋里,让续雪煎药自己处理慕容靖涵的伤。

王妃褪去他藏青色的长袍,薄薄的中衣上布满了斑驳的血迹,有些地方已结起厚厚地血痂。王妃忍不住抽气,看来他又经历了一场激战!

王妃见续雪进来,忙上前要捂住她的眼,但太迟了,他惊惶得打碎了药碗,昏了过去。声响惊动了护卫,王妃开口阻止了他们进来的脚步:“没事本宫打坏了花瓶,明日再让人来收拾吧。”

王妃叹了口气,将续雪扶到侧室休息,回到寝室看顾梁王的伤。

王妃虽然精通医术,但王妃一人无法治疗他,因为他除了身上遍布的小伤口,背后还有一道极长的深可见骨的刀伤!伤口周围都开始溃烂,流出黄水。

他的右手已经骨折了,伤感上腐肉都长了出来。

很明显,他的伤拖了很久了!再不治,他的手就废了!

他是如此倨傲矜贵的人,怎么能容忍下半辈子与残废一词相连?

可是,自从看见绮雪幻化,王妃已经不想再用幻灵医术了!但,他的伤……

王妃的心在挣扎……

救他……

不能害怕……

他回霁月楼就是相信自己,自己怎么能让他伤心呢?

下意识地她的手握住他的手……

清晨的阳光洒入寝室,床上的人醒了!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双熟悉而冰冷的柔荑握住。直起身子感觉好多了。

又是她救了自己吧!

看来自己欠她的越来越多了!反握住她的手,真的好凉,看来昨晚她着凉了。

将她抱起的那一瞬间,他感到她滚烫的身躯瑟瑟发抖。

将她放上床,穿好衣衫走了出去。

传来了太医,太医说她操劳过度,忧思过盛有染了风寒,身体很虚弱。

她又遇上了什么事?

他嘱咐侍女好好照看她,就离开了!

她是个极好的女子!可惜他们认识得太迟了。

他的心里已经被那个温柔可人的女子占据了全部!!!

9月室语惊心

王妃的病没有起色,一连数十日昏昏沉沉的,醒来也是如同宿醉未醒一般迷迷糊糊的,急坏了续雪和饮月。

她病重期间,靖武侯派已是奉国将军的梁斌来王府探视,此时的梁斌因为收到妹妹的信已娶了长孙睦和为妻,但他一月中至少有二十几日宿在军营,长孙氏向家中抱怨了好几次,齐国公也向靖武侯说了几次,靖武侯责骂了儿子多次,可梁斌依旧我行我素。

今日,梁斌来看王妃,自然想看看王妃,只是梁王知道王妃与他不是亲兄妹就没有应允,梁斌留下三支千年血参悻悻然地就离开了。

绮云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姐,梁王每日下朝后都会来霁月楼看看王妃。

柔妃朱氏与如妃凌氏被限制只能在西院活动,理由是看护王妃不周,致使王妃病重。

如妃向两位姑妈抱怨,襄阳王妃与齐贵妃就向皇后诉苦,连襄阳郡王和平宁侯也拉着靖武侯向皇上参了梁王,但皇上只是淡淡地说:“涵儿是王府之主,王府里的事他说的算。”

他们不清楚,以为皇上偏爱梁王,只有梁王明白是崇帝向大燕施压了。

皇后没有法子,只能让恭王妃亲姑妈梁淑妃去向皇上提出要去看侄女!

皇上允了梁淑妃去看恭王妃,在太医和侍女们精心照料下,王妃的病已有起色了。

梁淑妃回了皇上,皇上也安心了许多。

一碗汤药入喉,苦涩的滋味萦绕舌尖,王妃伏在身边喂药人的胸口喘息:“绮云,为什么药一日比一日苦啊?”

她都想骂那群庸医了,自己不过是风寒而已,干嘛让她吃那么多药?

绮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姐,奴婢在这呢!”

王妃睁开眼看清了面前的人,熟悉的紫眸冷冷地望着她,有些许不悦。

王妃脸色骤变,她怎么就如此毫无知觉地伏在他的胸前?一点也不觉得他绛紫色的蟒袍刺眼?她猛然醒悟推开了他,逃离他的怀抱。

绮云见自家小姐推开王爷吓得跪了下来,接着整个屋子里的侍女都跪了下来,诚惶诚恐。

绮云哀求道:“王爷恕罪,小姐是病糊涂了!”

梁王面色铁青,牙缝中冷冷透出两个字:“下去!”

绮云等人颤巍巍地退下。

王妃抱紧胸前的锦被,她看着梁王越来越冷的脸,害怕极了往墙角退缩着!

梁王抓起王妃的手腕,语气冰冷地:“本王有如此可怕,让王妃避我如蛇蝎?”

你当然可怕,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可怕的人了。这话王妃也只敢心里想想,没有说出口。她低头,淡淡地:“是素宜失仪,请王爷恕罪!”

梁王眉心微蹙,他就是厌恶她该死的冷静,好象没有什么是她在意的。他轻挑剑眉:“若本王不饶恕呢?”

“那臣妾任由王爷处置。”她风轻云淡地说。

那淡泊的语气让梁王骤然火起!她竟能如此轻易地让他放下皇子矜贵稳重的涵养,如此轻易地挑起他的怒火。“好,轩辕雪隐,今日起,你好好在府里养病!没有本王的应允不许离府!”

说完梁王就离开了霁月楼,流下了怔怔发呆的王妃!

10红装始惊人

这几日,王妃的病好了大半却也总算见识了梁王的专制与霸道,他差人寸步不离地"保护"她,不许她出府。

如妃和柔妃也被看得紧,只要恭王妃出现的地方总没有她们的身影。

梁王也好几日没有踪影却在一日午后叫恭王妃去了正堂瑞中堂。

其实梁王府从前是瑞王的府第,正乾十三年瑞王在南陵被陵帝所杀,太后就将养子的府第赐给了孙子梁王,当时梁王只有六岁,德妃,也就是现在的翊宸皇贵妃刚好被赐死整整一年,因为皇上不待见四皇子,也因为四皇子在宫中倍受嘲辱,皇太后才将他送出宫独住,只有大型家宴才让他参加。后来,是正乾二十年的夏天,梁王随卫国公康德齐出征南陵,生擒敌军主帅安博德领主,使得南陵摄政王安伯特议和。皇上大喜才正式封了他梁王。

想着想着,恭王妃一行已到瑞中堂,凌音如娇嫩痴蛮的声音打断恭王妃的思绪。

如妃怎会在这?她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只能走进去,见到身配银白长衫的梁王脸上竟挂着笑容,与一位白蟒王袍在身的中年男子说话。

水烟绿芙蓉图纹衫的如妃在与一正红蔷薇纹衫的中年女子闲聊。注意到梁王的笑容虽浅却美焕绝伦,恭王妃心中一片涟漪。她行至正中央行礼:"臣妾参见王爷,见过襄阳王叔!”

循礼郡王妃与如妃皆要向王妃行礼,但二人似乎都没动静。梁王也没开口申斥,大概是给郡王面子吧。

郡王打量这眼前这一身素白轻纱绣芜花纹裙的女子,笑道:"果真是个聪明识礼的女子,皇兄为王侄选了一位好王妃。"

如妃闻言有些不悦,但姑父开口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悻悻地堵起小嘴巴。

梁王却走上前来将王妃扶起,搂在怀中,轻轻地:"手还这样凉,怎么不多穿些衣服?”

梁王的怀抱温暖舒适,他温和的语气更令王妃心情大好,前些日子他对自己的禁足她都可以不计较了。他的手紧紧扣住她的腰,仿佛在暗示什么,王妃抬眼对上了他略带戏虐和玩味的眼神。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梁王满意地笑了。

郡王只看到王妃的侧脸已经觉得不大对头了,他斥责郡王妃:"没规矩,都四五个孩子的母亲了,还没有恭王妃识礼。"

梁王握王妃的手紧了紧,王妃在他的怀里笑吟吟地看着郡王妃,郡王妃低着头被斥得脸红,忙行礼:“臣妾襄阳郡王妃凌氏参见恭王妃娘娘,愿娘娘身体康健,福泽绵长。”

恭王妃欲上前去扶,梁王扣着她腰上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接着如妃见梁王冷冷地看着自己也硬着头皮跪了下去,向王妃行了全礼:“妾身复雪轩侧妃凌氏恭请王妃娘娘万福金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恭王妃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婶母、如妃姐姐多礼了,请起。”

襄阳王妃也是出身公府高贵的嫡小姐,自然看不起素宜这样庶出的女子,她傲慢地抬起头,却在对上梁王妃面貌的那瞬间,脸色骤然大变,好象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出现的东西一般,磕巴地颤声道:"你……你是……"

恭王妃面上是完美的笑:"本宫梁王府恭王妃。"

郡王妃回过神来,略显惊色惭愧地:"恭王妃娘娘宛若天人,臣妾失仪了。"

又是宛若天人!王妃浅浅地笑着,目光扫过襄阳王妃和如妃,襄阳王妃面上的恭敬不再是虚假的了,如妃却依旧高傲着仰头,但高傲中的那份矜持被惶恐取代了。

郡王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被梁王捕捉到,握妻子的手更紧了几分,腰上的手也紧了三分,好象怕她跑了似的。他道:"素儿尚在病中,请王叔原谅她的无礼。"

郡王爽朗地笑着:"皇上深谋远虑为王侄择了个称心的妻子呢!"他的眼缓缓飘过恭王妃,"王妃天姿丽人,温柔婉约,出身高贵,与王侄很是相配。"

梁王将王妃的头埋入胸口,抚着她的背,道:"王叔夸奖了。"他淡笑着,"王妃的出身,大家都明白了,以后行事也有分寸了。"

郡王妃讪讪地道:"是,臣妾晓得分寸了。"

如此,梁王搂着王妃坐在位置上,与众人闲话家常。半晌,借着王妃乏了,送走襄阳郡王夫妇,遣如妃回复雪轩后,梁王打横抱起王妃,走向霁月楼。

霁月楼主室霁月阁是王妃入府洞房之地,也是如今王妃的卧房,梁王将王妃抱回后遣开众人在楼外伺候,众婢皆以为王爷与王妃要行好事,却不想梁王在王妃面前只是拿出了一封信:"王妃识得篆文,替本王看看。"

自瑞中堂出来,梁王便已恢复一惯的冷漠。

王妃接过信,展开来细细地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梁王见王妃脸色大变,开口问:"王妃写下来还赠本王可好?"

恭王妃面色凝重,颔首道:"好!请王爷放开我。"

梁王姿态暧昧,轻轻地在她耳边说:"坦桑的人看着呢!"

恭王妃脸立刻红了,低首不语,梁王抱起她坐在了檀木椅上,王妃手沾茶水在桌上依次写下"结""桑""歃""血"四个字。

梁王浅浅笑着,轻轻掐一下恭王妃稚嫩的脸蛋:"王妃真是小气,几个字而已都不肯立据为凭。"

王妃低首不语,梁王握紧她的手,道:"王妃累了,本王陪王妃安置!"

王妃惊讶地抬头看着他,他却很满意她的惊惶之色。

梁王除去她的发饰与外袍和自己的外衫,打横抱起只剩中衣中裤的她,放在雕凤檀木床铺上,放下秋水色帷帐。

夜寂无声,霁月阁内,王妃轻轻地躺在梁王胸前熟熟地睡着,梁王脸色阴沉,搂着王妃的手早已冰冷,低头看了看面色苍白、睡得像婴孩般安稳的妻子,心中有一瞬的感动。在他怀中能睡得如此毫无防备的人只有她了,就是从前的小羽也是蹙着眉头的。怕自己的心在此沦陷,他轻轻放下了她。

然而掀被起身的时候惊醒了王妃,王妃翻了个身,找不到令她安心的温暖怀抱,眉头也蹙了起来,口中絮絮地是:"我不要回去,不要!不要!不要……”

梁王眉心蹙起,不明白为何她如此害怕回雪域,她是那样一个沉默稳重、大方得体、处变不惊的她竟然真的有自己极在乎的东西。他坐回床沿,抱起不安的王妃,安抚地说道:"不回去,不回去了!"

似乎找到了力量之源,恭王妃神色缓和了许多,恬静地将头埋进去。

梁王看着她小孩子一般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王妃在他怀里蹭了蹭,安静地睡了。

梁王也因此在霁月楼留宿一整天,直到次日将近黎明之时,王妃醒来,他也被她离去的身体惊醒,见她满脸不自在,又想起她昨日的俏皮,觉得好笑,声音因为刚醒的缘故带着撩人的谙哑:"王妃,醒了?"

她声如蚊蝇地"恩"了一声,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梁王左臂枕着头,玩味地看着王妃:"没想到王妃竟是如此羞赧之人!"

他搂过王妃,下颌抵着她的小脑袋,温柔地问:"你睡得都如此不安稳吗?"

王妃摇头,他心底好笑,面上却故意冷冷说:"那是因为本王在你身边才如此?"

她忙道:"不是,是我又梦见铁甲尉了。"

他心里舒坦许多,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的,你是梁王府的女主人,没人可以强迫你。”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你的病已痊愈了,过几日六皇子周岁,你随我进宫吧。”

恭王妃温顺地颔首。

如此,梁王也就去早朝了,王妃也在花园采花磨粉制花茶。兴致正浓时,饮月慌慌张张地跑来。她在恭王妃跟前近半年了,从没如此失态过,恭王妃也停了手中的活,奇怪地问:“什么事如此慌张?”

饮月向她行了一礼,喘吁着:“王妃娘娘,如......如妃主子把.......柔妃主子推倒了!”

恭王妃微微蹙眉,轻斥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怎么如此慌张?”

饮月跪在地上,告着恕罪颤声地:"可柔妃主子小产了!"

闻言,恭王妃身形一颤,不知是可惜那孩子还是心疼别的,她的胸口好象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饮月劝说道:"王妃娘娘,那是王爷第一个子嗣,您得去看看柔妃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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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美,美得震摄人心。"昨日梁王搂着她躺在床榻上,很认真地说。

"王爷过誉了!素宜蒲柳之姿而已!"他摩挲着她的脸,低低的声音富有磁性:"本王想要一个孩子,和王妃的孩子!"

她羞笑着,"王爷会有很多孩子的。"

"不会,只有一个,而这一个只能是王妃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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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的神游被拉回来。饮月道:"王妃娘娘身体不适吗。"

恭王妃摇头,淡淡地:"本宫没事,去琴芳阁吧。"

恭王妃一行人来到柔妃所居的琴芳阁,侍女侍卫齐刷刷地行礼:"参见王妃娘娘。"

让他们起来后,恭王妃坐在厅内,几个大夫并一个端着血水的稳婆出来,见王妃在都要行礼,王妃打断:"行了,别免礼了,柔妃怎么样了?"

几个大夫面有难色,互看了几眼,其中一个年长的稳重的老者上前禀告道:"回王妃娘娘,柔妃主子受了惊吓又失了孩子,恐怕......心病难治啊!"

恭王妃正色道:"再难治也得治好了,否则本宫不怪罪你们,王爷也不会轻饶你们!你们在王爷身边的日子比本宫长,就该比本宫更了解王爷。"

他们应是下去了,柔妃从宫里陪嫁出来的侍女秀珠跪在地上哭泣:"王妃娘娘,您一定要给主子做主啊。如妃她欺负主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如今.......更是将王爷的孩子也算计进去了。娘娘一定要替我家主子讨个公道!"

恭王妃用力扶起她,郑重地:"放心!"

恭王妃正准备进屋看看柔妃,续雪入内:"王妃娘娘,毓成宫明照殿良娣娘娘到访。"

恭王妃正要说什么,复雪轩的小侍女匆匆跑进来:"王妃娘娘,如妃主子……如妃主子悬梁了!"

王妃脸色微变,众人也皆是惊惶的神色,只有秀珠愤愤地:"现在倒会装可怜了?"

王妃凤目一凛,斥道:"没规矩,如此不谨慎,只会给你主子招来麻烦。"

秀珠见王妃薄怒,忙跪下称是,恭敬地道:"奴婢谨记娘娘教诲。"

王妃吩咐道:"续雪,你与贺总管代本宫招待良娣,本宫去一趟复雪轩。"

续雪离开后,王妃嘱咐侍女照看好柔妃,自己领绮云去了复雪轩。

11疑云绕迷雾

复雪轩较之琴芳阁更加富丽堂皇,如今却也同琴芳阁一般充斥着哀伤,王妃理一理裙裾,以端正完美的仪容走进复雪轩。

侍女侍卫见到她皆恭敬地请安。

王妃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侍女们,叹了口气,径直要进里屋。

大侍女杜芙忙拦住,劝:"娘娘,主子已经过去了!"

王妃大惊,直视太医,陈太医低声回:"臣到时如妃主子已然断气了,主子受了很大的刺激,才会不顾腹中一个多月的身孕……"

王妃吃惊地:"如妃也有喜了!"

太医悲悲地:"如今没有了。"

王妃一脸哀伤:"可惜了。"

此时门外侍卫的行礼声传入室内:"参见王爷!"

王妃一愣,忙出门恭迎,要行礼时被梁王稳稳地扶起,王妃抬头见一身绛紫蟒袍的他脸色异常铁青,关切地:“王爷请节哀!”

梁王说的却是另外一个话题,他淡淡地:"敏妃被赐死了!"

王妃脸色微变,怎会如此?敏妃娘娘正值盛宠,又是六皇子的生母,究竟犯了什么错竟然就被赐死了?

梁王用力地握住王妃的手:"淑妃被禁足,齐王软禁九章宫!"

禁足是皇室里最严厉的处罚之一,被禁足的后妃多半失宠将被废黜,只是考虑到她们身份特殊才会用禁足来处置!淑妃姑姑定是犯了极严重的错吧!

九章宫是前朝惠康帝宠妃丽贵妃生前所居,仪安帝生母昭惠皇太后因为丽贵妃专宠早早失去了夫君的疼宠,所以心中一直怨愤丽贵妃,不仅在先皇崩逝后逼她殉葬,还将她所居的九章宫废弃掉,作为囚禁犯错皇子的地方。齐王表哥向来小心谨慎会犯了什么错让皇上如此大发雷霆?昨夜的皇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夜之间两个高位妃嫔一死一禁?

皇宫还真是可怕呀!!!

王妃劳累的身体因惊吓瘫软下去,梁王第一时间感受到,紧紧抱住了她。王妃愣愣地伏在他怀中,他轻轻地安慰她:"你的身份特殊,没人会伤到你!"

王妃泪眼婆裟地抬头,对上梁王俊美的紫眸:"那你呢?你也会没事的对吗?"

她语气中的惶恐担忧令梁王心动,紧紧搂住她:"雪隐,如果有一天本王牵连了你,你会怨吗?"

她直直地看着他,摇摇头:"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梁王搂着她的手僵了一僵,眼中无限感慨,心底是一阵温暖的感动,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雪隐,谢谢你!"

王妃似乎得到了力量,轻柔地说:"去看看如妃吧,我相信她还没断气!"

梁王点头说:"这里的事,我处置!你不要怠慢良娣!"

王妃点点头。

瑞中堂内,一袭浅妃红套袖宫装的梁燕宜心急如焚,坐立不安。王妃着一身淡蓝长纱走了进来,侍女行礼后都下去了。良娣要行礼,王妃扶住她,道:"自家姐妹,私下就别闹虚礼了。"她盈盈含泪:"四妹,从前咱们不懂事,可毕竟是一家人,你救救静儿吧!"

王妃奇地:"到底出了什么事?王爷只告诉我,敏母妃被赐死,二姑姑和表哥被软禁了!”

良娣垂泪:"昨夜齐王在敏妃宫里过夜!"

皇宫之中最忌讳的就是皇妃与皇子私通!只是淑妃姑姑向来对表哥管教甚严,表哥也是精明识礼的人,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深想下去便明了了,这样一石二鸟之计只有对皇后母子有利,不用深究也知道是谁的手笔,只是皇后和太子都没有想到皇上没有处置齐王和六皇子!也就是表明皇上是相信齐王是被陷害的。只是敏妃不管是否有屈,丢了皇帝的脸,皇上就不会容她。皇眷与皇嗣就是有这样的区别呵。

王妃心底一阵荒凉!自己和敏妃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有个做王上的哥哥保护着自己罢了!如果哥哥出了什么事自己的下场怕是连敏妃都不如了吧!就像从前的德妃娘娘为了平息男陵与御雪的怒火成了皇室的牺牲品,被夫婿遗弃,就连她的儿子都要被人唾弃!!!

良娣见王妃面色难看,急急地:“二姑姑宫里的麻姑姑差人传口信说,只有你能救他们。”

王妃回过神,认真地点头:“大姐放心,表哥会没事的。”

12红颜舞霓裳

梁良娣见王妃如此说便也放心了,但愁容依旧未改,简约的素华装束不适从前她铺张的性格,王妃劝道:"大姐,虽说姑姑蒙难,但你还是明华郡主的生母,如此装束见自家姐妹就罢了,被旁人见了又要说事了。"

良娣感慨着:"我嫁进皇室的日子比妹妹长,这些我都懂,只是太子妃有孕,我开心不起来!"

王妃一愣,吃惊地:"太子妃有孕!?"

太子妃,那个绝色倾城的清丽淑女,任谁也无法忽视她的存在,天皇贵胄的她,若生下皇孙,姐姐的日子怕再也不会好过了。只是她爱的不是慕容靖涵吗?还是她只想拌住梁王保护太子。思及此,王妃蹙眉。良娣看见了,叹道:"虽然她胎位不稳但有太医看着,想来不会有事。"

王妃忙掩饰自己的失态,道:"姐姐万事小心便是了。"

良娣点头,思道:"方才进来听闻,王府似乎出了什么事?"

王妃含戚的语气充满惋惜:“是如妃和柔妃两人起了争执,现下寻死觅活的!”

良娣道:"柔妃朱氏从前是宫女,宫里出来的人心思旁人是比不得的。妹妹小心啊!"

王妃颔首:"是啊,不过这事王爷亲自处置,谁也不敢多言的!"

良娣闻言一震,旋即笑道:"妹妹好福气,王爷如此疼护你!"

疼护吗?只有自己明白,他只是不想失了面子,每次梁王留宿二妃居处后都会下赐活经汤去胎,二妃有孕要么是意外,要么是……

王妃面色有些难看,良娣知道梁王霸道专制,想来也不是真心疼护的了。她换了个话头问:"六皇子周岁宴,年轻的妃子皆要御前献艺,妹妹可有打算?"

王妃笑容淡淡:"大姐擅琴,五妹擅笛想来是要合奏了!"

良娣赔笑道:"妹妹聪慧!我知道妹妹擅舞,想请妹妹与我们一同献艺。"

王妃颔首:"姐姐既然开口,妹妹恭敬不如从命。"

良娣大喜,与王妃絮絮一些细节后便起身告辞了。

王妃回到霁月楼问了侍女才知,王爷说,柔妃冲撞如妃致使如妃病危,降为侍婢!如妃行为不端,在妃位自裁,视不祥,降为王姬。

两日后凌郡王妃和宁平侯夫人便来看望凌王姬,凌王姬在恭王妃离开后放声大哭。离去时,郡王妃面色极差,而凌侯夫人双眼红肿。这些就是后话了!

当夜,梁王彻夜未归!两妃怀孕成了从未有过的事。朱佩柔成了思过园的打扫侍女,其实侍婢与侍女是不一样的。侍女仅仅只是伺候人的少女,而侍婢则是王爷最低等的侍妾,只不过要伺候主子也要侍寝。但对于梁王怕是与侍女无异了。

朱佩柔到底是宫里出来的人自然是有娘娘撑腰,又是太后下赐梁王的侍妾,也许这就是梁王不赶她出府的原因了。

凌王姬失宠却出身高贵又有像襄阳郡王和平宁侯这样的靠山在,她虽然动摇不了王妃的地位却仍是可以时常去找朱佩柔的碴。

王妃素性冷淡虽然也听说了如柔二妃的事,只要她们不闹过火却也是听之任之的。

转眼八月十五,皇室中秋家宴也是六皇子慕容靖淇的周岁生日。敏妃宋氏薨逝后,六皇子由皇后抚养,居于中宫凤翔栖梧殿。

皇上年愈不惑(就是五十多岁了),晚年得子很是开心,故而将六皇子生母宋氏连升七级从正六品敏贵人直接晋为正三品敏妃,这次生辰宴也是声势浩大,迤俪华贵,马车经过御街都能听到皇城百姓谈论此事,津津乐道。

明黄马车上是一对极出色的男女,男子束发金冠,一身绛紫蟒袍领袖皆以金丝龙纹收尾,他双目微抿,养神的样子十分深沉。他身边是正红宫装束紫金镶红宝石发冠的恭王妃,她见他沉默不言也不打扰他,看了窗看风景不去理他。

马车入了含章门就是进了宫城,她看到许多大臣都下马步行而他们的马车依旧没停下来的动作,带着疑惑看着身边的人:“宫里是不是不能骑马?”

可为什么他们的马车却一路畅通,守卫皇城的侍卫甚至没有查看车内是什么人就放他们入宫了。

梁王挑起帘子的一角,凤目微眯:"不过是些小卒子,自然不能长驱直入!"

王妃淡淡地看着他:"看来王爷真是权势滔天呢!"只要顶着梁王府的旗号,谁听了都要给他三分薄面,恭谨以待。

突然感到车身一震,驾车的男子回头说道:"王爷已到紫宸宫!"

"下车吧!"梁王淡淡地说。

帘子缓缓被拉起,梁王握住王妃的手,无声示意。

王妃站稳了步子,轻吁一口气,外面的天地真是大得很呢!

王妃的目光淡淡地望去,却惊觉满朝文武几乎都在看她。或许他们是在好奇伟岸不群、英明神武的四皇子究竟娶了位怎样的王妃。却又不敢太过放肆地看她,眼眸垂得极低,恭恭敬敬地迎他们下车。

王妃不禁失笑,理了理裙裾换上了优雅端庄的完美仪态。梁王的眸中是掩不住的惊讶赞赏之色,他刻意放慢脚步等王妃与他并肩同行。

“王爷,似乎有人到了呢。”王妃拉了拉梁王的衣袖。

明黄的马车顶部是镶了红色的珊瑚,大红流苏垂在马车四边,一派华贵典雅,连着驾车的车夫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而立在身边的臣子们又是一脸诚惶诚恐。

这样尊贵威严的架势除却梁王。整个大燕只有太子殿下了!王妃心下已了然,抬头看着梁王,他的神色有些异常,离他最近的她可以感到他身体突然僵硬起来。

一身明黄蟒袍,眉宇矜贵歉和的男子谈笑如风地朝他们走来。他的身后是一身正红宫装配四屏凤冠的太子妃皇甫纤羽和一身浅妃红宫装、抱着月白色常纱双髻嵌明珠的明华郡主的太子良娣梁燕宜。

大燕祖制:皇室家宴除了皇帝所有的宫嫔之外,王室贵戚只能携带正妻参宴,而皇子中育有皇嗣的庶妃也可以参加!

太子微笑着,先来了口:“四皇弟今日来得到早!”然后凝眸于恭王妃,“这位便是四弟妹了吧!果真是殊色倾城,皇祖母指的人,定然不错。”

恭王妃恭敬地行礼:“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弟妹无需多礼,”太子温和地说,“听说四弟妹身份特殊,连父皇都礼让三分,本殿乞敢受你大礼。”

王妃谦逊地:“太子殿下言重了!父皇爱护晚辈,但臣妾也不敢废礼。”

太子朗声大笑:“四皇弟的王妃知书达理、伶牙俐齿,难怪纤羽燕宜都爱去霁月楼小坐。”

梁王目光微凛淡淡地落在太子妃身上,眸中一闪而过的歉疚,他的眼眸对上了太子妃哀怨的秋水。

恭王妃侧身挡住太子妃的视线,脸上是不变的浅浅的笑容真诚地:“太子妃体恤臣妾,大姐也很关心臣妾,是臣妾之福!”她浅笑着看向太子妃,“臣妾还未向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道喜!”

太子得意地笑了,太子妃眸中带着怨恨落在恭王妃身上。

梁王注意到太子妃的不快,用力地握住恭王妃的手,硬声道:“王妃,先去向母后请安吧。”

恭王妃只做未觉,温顺地应好。

凤翔宫栖梧殿,是皇后所居中宫的第二正殿,第一正殿仪坤殿是黎元皇后贺兰氏生前所居,她薨逝后就被封了,只有她生忌之日,皇上会开殿追思。

梁王随太子去了前朝向皇上问安,王妃则与太子妃与太子良娣来到栖梧殿。

正坐赤金凤座的皇后头戴紫金翟凤珠冠,气度沉静雍容。她穿正红色绯罗蹙金刺五凤吉服,一色宫妆千叶攒金牡丹首饰,枝枝叶叶缠金绕赤,捧出颈上一朵硕大的赤金重瓣并蒂牡丹盘螭项圈,整个人似被黄金镀了淡淡一层光晕,(奇*书*网.整*理*提*供)中宫威仪,十分华贵夺目。

皇后的左手边第一个位子上的是齐贵妃凌氏,她身上是一袭暗朱色金罗蹙鸾华服,髻上的赤金景福长绵凤钗上垂下的累累珠珞,容颜憔悴却也并不显老。

皇后右手边上第一个位子坐着淑妃梁氏,她着次一色的玫瑰红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通身只用蓝田脂玉装饰,轻灵中不失厚重,然而因为刚刚被放出竹舞宫面容憔悴,脸上是快要僵硬的喜色,眼中却隐隐露着忧伤!

其他高位宫嫔、低等宫嫔依品次坐在齐贵妃下面,齐王妃韩氏、齐阳公主、安阳公主和郡王妃们以及命妇们则坐在淑妃的下面。

宫嫔们见太子妃和恭王妃进来都起身行礼。

齐贵妃见到恭王妃吓得一愣,一些年长的宫嫔也都惊住了,面面相龋。

太子妃与恭王妃向皇后行礼:"臣媳参见母后、齐母妃、淑母妃!"

良娣也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齐贵妃、淑妃娘娘金安!"

而皇后扶起了太子妃,慈祥地:"羽儿身子重,就别闹这些虚礼了。"

淑妃看了一眼景王妃韩氏,一脸悻悻然。景王妃怯怯地低下头。

齐贵妃不敢怠慢恭王妃,也上前扶起她,笑意诚然:"恭王妃好标志的人,貌若天仙、与太子妃不分伯仲呢!难怪四殿下为你冷落了音如。"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太子妃皆是沉冷的颜面。

恭王妃歉和地笑着:“齐母妃夸赞!母后母仪天下、二皇嫂雍容华贵!臣媳望尘莫及。”

齐贵妃笑了,看着淑妃:“恭王妃伶牙俐齿,与慧妹妹不分伯仲!果真是亲姑侄呵!”

淑妃刚刚被释出宫门,面色不佳却也不示弱,谦逊地:“有齐姐姐疼她,是她的福气。”

穆昭仪笑着:“淑妃娘娘好福气,一门三个侄女都是天资丽人,尤以四王妃为佳,难怪贵妃娘娘偏疼她,连自己的亲侄女儿都不顾。”

恭王妃笑着:“昭仪娘娘也是国色天香!”

穆昭仪入宫最久,早已色衰失宠。但她虽说是长辈位份却比恭王妃低了一阶,有是无子嗣的偏妃,只好忍下心中怨气,淡淡地:“本嫔都五十好几了,跟你们这些笈荆的孩子怎么能比呢。”

皇后本也要斥责王妃的,却听见明华郡主突然跑到恭王妃跟前,笑嘻嘻地:“华儿认出来了,你是四姨!”

梁良娣脸色骤变。明华郡主却已伸出双臂,俏皮地望着恭王妃:“四姨抱抱!”

王妃笑着抱起她,温和地:“华儿乖,叫四婶!”

明华郡主眨着眼睛:“母妃说四姨嫁了四皇叔,就是华儿的四婶了!”

恭王妃笑着:“那华儿要听母妃的话,知道吗?”

明华郡主点头说:“好!”

皇上素来偏疼明华胜过当年的太子,皇后不好斥责明华,另寻到了由头,冷静地道:“四王妃,你嫁靖涵也有些日子了,太子妃都有消息了,你可有动静了?”

恭王妃眼神飘过太子妃平静的脸:“太子妃娘娘鸿福齐天,臣媳没有二皇嫂的好运气!”

皇后微笑地点头道:“听说四王妃前阵子病得厉害,如今大安了这事也得上上心!”

恭王妃神色淡淡地侧身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太子妃,恭敬地:“是,臣媳谨记母后教训。”

王妃归坐后,众嫔妃便又各自聊了起来。

未几,皇上抱着六皇子,领着太子、梁王、齐王驾临栖梧殿,众人忙跪下恭迎:“臣妾恭请皇上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很开心地让大家起来,抱着六皇子,朗声地:“刚听泓儿说,纤羽有身孕了,朕又要添皇孙了!”

恭王妃斜瞅着梁王。果真他眸中是厚厚的寒意,落在太子妃身上!她的心里有些同情他们。更多的是对自己命运的哀叹。

皇上将六皇子抱给皇后,朝抱着明华郡主的恭王妃走来。

王妃忙低下头,皇后及年长的嫔妃都是一脸紧张。

果真,皇上抱过明华后,目光瞥过恭王妃,刚要移开却又重新折了回来。他抱着明华的手僵住了,眼中却是满满的惊喜:“绾.......”

“宛若天人!”穆昭仪笑吟吟地打断皇上的话,拉起恭王妃的手:“从前听慧妹妹说恭王妃冰肌玉颜、宛若天人,今日一见果真……涵儿真是好福气呢!”

从淑妃她们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表情,恭王妃已经明白自己与黎元皇后的确十分相似了。她的生母南陵陵后贺兰苜丝与黎元皇后贺兰暮绾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姐妹呵。

皇上沉沉的声音仿佛是要掩盖什么:“你是……涵儿的王妃?”

恭王妃恭敬地跪下:“臣媳梁氏恭请圣安,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直直地盯着恭王妃,眼神黯淡了许多。久久不语,面色沉重,整屋子气氛也很怪异。他怀里的明华郡主见恭王妃跪了很久可不依了:“皇爷爷,四婶婶跪了很久了!”

皇上才回过神:“起来吧!”

“谢父皇!”恭王妃站起身来。

“前阵子你病着,朕都没好好召见你和涵儿,如今大安了,朕也就放心了!你哥哥很关心呢!”皇上平静地说。

恭王妃恭顺地:“让父皇挂心是臣媳的罪过。”

皇上慈祥的笑了,跟皇后说了几句便领众人去了前朝紫宸宫崇庆殿。

途中梁王紧紧握住王妃的手,冷冷地说了句“不许你伤害她”!

恭王妃心中冷笑,回了句“除却王爷,臣妾找不出能真正伤她的人”。

金壁辉煌的大殿中,满朝文武向六皇子贺生辰。朝贺之后,大臣们回府过中秋佳节,皇室中人齐聚崇庆殿共度佳节盛宴。

太子与梁王比邻而坐,太子妃便与梁王妃坐在了一起,席间太子妃以茶代酒敬了王妃好几杯,王妃以为她心里难受也就陪着满面笑容,眼神里却孤寂忧愁的太子妃喝了许多。

觥筹交错中皇后让年轻的妃嫔御前献艺。

杜婕妤与程婉侍吹了一曲《鹤汀浮舟》;成贵人制一个缨络;方贵人写了“;普天同庆”;黎才人和胡选侍唱了《好事近》。

众皇媳中,以太子妃为尊,然后是恭王妃与景王妃。太子妃有孕,自然从恭王妃开始。恭王妃上禀:“父皇、母后,臣媳与良娣、静妃同献《霓裳练衣》!”

13落花子规啼

皇上眼前一亮,皇后却开口申斥:“大胆梁氏,《霓裳练衣》也是你随便就能舞的吗?”

皇后还要斥责,皇上却开了口:“宫中许久不演此舞了。朕倒想看一看了,皇媳去吧!”

三人行礼便去准备了,襄阳郡王大喜道:“自从贺兰皇嫂仙逝,臣弟再没见人舞此曲了,今日一饱眼福可是托靖涵皇侄的福啊!”

太子也凑趣说:“儿臣从前听良娣提起,说是四弟妹舞姿妖娆,翩若游龙,只可惜她气性高不肯轻易舞,今日道托四弟的脸了!”

梁王是一惯的清冷神色,淡淡地:“二哥过誉了,王妃蒲柳之枝,若非二皇嫂身重,素宜怎可与皇嫂相比。”

太子妃眸中欣喜一闪而过,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以免太子疑心。

太子听梁王这样说,面色凝重,生硬地说:“四弟与太子妃自小长在吴国姑姑膝下,见到过太子妃从前的舞姿,只是太子妃到底高贵,这些早就不演这些了!”

皇上、皇后面露不悦,太子妃和梁王面色俱差,梁王正要说时,锒锒琴声破云而出,清扬的笛声跟上了琴声。

殿中一片寂静,琴声扬起的瞬间,一袭云袖破空而出,飞舞的练衣将舞者包围在内,随着急速旋转的舞步,恭王妃的俏脸偶尔呈现,又似羞涩少女般重新躲了回去。

认真看去,恭王妃是一身鹅黄轻绢衣裙,裙上笼着粉色攒银丝绣梅玉绫罩纱,身披四缎纯白纱缎,每一个舞动都飘逸翩然、轻盈婉转,柔美自如的舞姿宛若凌波微步一半曼妙动人。

皇上的目光被吸引,众人亦如痴如醉。

皇后和穆昭仪、齐贵妃和襄阳王妃、太子妃和梁王皆换了眼神。

皇后的惊疑一闪而过,恢复了端庄肃穆的神态。

齐贵妃等人也换了平和的姿容。

梁王面色沉冷,淡淡飘过恭王妃,才发现她竟然一直注目于自己,似水秋波中有一股淡淡的幽怨,脸色有一丝丝苍白!她知道了!梁王歉疚地看着她,心中空空的,似乎又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一样难受。

王妃一舞方罢,恭敬地行了一礼,退入侧殿。皇上很是开心:“老四的王妃果真宛若天人啊,来人,将黎元皇后的霓裳舞衣和犀面手鼓赏给恭王妃。”

梁王淡淡地:“谢父皇!”

太子见父亲开心也道:“方才老四还谦逊呢,如今看四弟妹婉若惊鸿的舞姿,儿臣是明白了,天外有天呀!”

皇上笑着对淑妃说:“你哥哥很会教女呢!”

淑妃笑着:“皇上说好一定是好了,只是皇上偏疼正妃也该赏赐旁人,不然明华要说您了!”

皇上素来疼爱明华,今日又十分高兴,道:“好,都有赏!”

他命人取了存库的紫玉萧和湘妃竹笛分别赏了良娣和静妃。如此聊了须臾,太子妃告罪去偏殿休息,梁王不喜欢众人奉承王妃也起身出殿散心。

另一边,恭王妃在偏殿换好衣饰便来倚澜亭纳凉,身边没有带任何侍从,她隐隐听到有哭声从假山后传来,她想去看看究竟,走近时却听见太子妃饮泣的声音。“四哥,你会忘了我吗?”

然后传来的是梁王沉郁的声音:"别说傻话"

"我好怕,四哥,梁素宜她太好了,我怕有她在你身边,你会一天天把我忘了!"

梁王宠溺的声音此时像一把利刃刺痛了恭王妃的心:"傻丫头,任何人都取代不了你!”

"可她是梁素宜,你该看出来了,舅皇很喜欢她!连舅皇都会动容的人,你……会爱上她吗?"

他说:"她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善待她只是为牵制她哥哥!"

"梁斌?"太子妃疑惑不解。

梁王也许摇头了:"她是南陵的帝姬!"

太子妃应该是很吃惊了吧。

假山那边十分安静,静得都能听见翠竹摇曳的声音,王妃双拳紧握,面色苍白,冷汗渍渍。

身后传来良娣的声音:"四妹原来你在这啊,让我好找!"

假山那边的人十分惊讶,却不敢出声。

良娣行至恭王妃跟前,才发现她面色有异,大惊地扶住她,急地:"素宜,你怎么啦?”

恭王妃捂着肚子像是强忍什么,大粒的汗珠自她额头上沁出滚落,她痛得紧紧握住良娣的手,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昏了过去。

良娣更急了,大声地:"来人,来人呐!宣太医!"

梁王闻言自假山后出来了,见王妃昏厥忙抱起她,大步离开。

良娣忙跟了上去,所有人都没发现后面出来的一脸惊惶快意的太子妃。

麟趾宫千波殿是德妃,也就是翊宸皇贵妃生前所居,如今是太医满殿,闻讯而来的淑妃静妃也是坐立不安。

梁王望着内室心中无比愧疚。

沈太医沉痛地出来,向众人行了一礼,看着面沉如铁的梁王,硬着头皮回话:"四殿下恕罪,老臣无能保不住小王子!"

梁王目光如距不顾身边众人的诧异,沉声问:"怎么回事?"

沈太医不敢隐瞒:"回殿下,王妃娘娘已有一个月身孕,怕是娘娘自己也未知。方才一舞本就伤了胎气,又有饮酒惊悸之邪气伤身,以至滑胎!"

梁王冷沉着脸,声音中是难掩的淡淡的忧伤:"王妃呢?"

太医恭谨不敢怠慢:"回殿下,王妃娘娘气虚神浮、脉象跳脱,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兼之滑胎惊体如今昏迷不醒!也有性命之忧。"

梁王脸色难看,冷冷地:"本王不听这些,王妃若出事,本王杀了你们!"

沈太医等人大惊,皆跪地哀求:"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梁王沉着脸不再开口,一旁的淑妃见了忙道:"还不快去看护王妃!"

太医们都去了内殿,梁王沉着脸,淑妃向来不敢与他说话,只轻轻叹了口气。皇上跟前的潘公公匆匆赶来说,御雪王朝特使贺兰卫风来朝。

梁王奉旨去了勤政殿,千波殿就交给淑妃了。经太医以猛药救治恭王妃已经苏醒。静妃却突然晕了过去,韩太医为静妃看了脉,说是有喜了,淑妃大喜!

淑妃因着静妃被诊有孕领她回去休息了。良娣陪在王妃身边。

恭王妃容颜憔悴、神色凄楚,双手紧紧抓着锦被,目光空洞,整个人似春风柳絮般,瀛弱无依。

良娣心疼地:"素宜,凡事想开些,你还年轻还会有孩子的!"

她恍若未闻,泪水沿颊流下。

良娣为她拭去眼泪,叹息着:"你很喜欢梁王吧!其实他也很在意你的!"

王妃摇头,轻哑如鬼昧的声音令人害怕:"他在意的从不是我。"

良娣见她终于肯开口说话了,有些欣慰了:"说什么傻话,你是王爷的妻子,他不在意你在意谁呢?"

王妃寂寂地:"姐姐,小心皇甫纤羽!"

良娣不懂了:"这跟太子妃有什么关系?"

王妃没有看着她,只是忧伤地垂泪,目光空洞好象在回想什么可怕的事:“她绝不是你看见的那般娇蛮柔弱的女子,你要小心!”

良娣想起了,太子妃在酒宴上与王妃畅饮的事,算是明白过来了!她惊慌地点点头。

王妃说:"也许母亲说得对,我不该爱上任何人。"

"魏姨娘生前多舛,却也很明理,素宜,皇家里不该有情!你不是黎元,梁王也绝非像皇上一般痴情!"良娣劝慰她。

他不痴情吗?他痴情,只不过他的情只对她痴!海棠解语,怕是什么花也不及了。孩子,我可怜的孩子,是娘亲不好没能注意到你,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就这样走了!想着想着,王妃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王妃无力地闭上眼假装睡下了,良娣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在梁王归来后也告辞了。

梁王知道她是在假寐,那样悲伤的事任谁也不可能休息得下,他对她说:“德阳有了你哥哥的孩子。”

王妃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睁开眼,许久,梁王见王妃不理会自己便离开了寝殿。

次日,梁王领王妃回了王府,一路上她都静静地坐着,闭目养神。梁王也不多言,只说:"王妃有怨冲本王发,不许你伤她!"

恭王妃强忍心中愤怒,努力让自己心绪平静,缓缓地睁开隐去怨恨锋芒的眼,尽量让自己淡淡地:"素宜不怨任何人,是自己无福罢了!"

梁王沉沉地:"如此最好!"

安寂了好半晌,王妃说:"只是昨日碰见的若非素宜,王爷可想好后果了?"

梁王沉声道:"本王的事不劳王妃忧心。"

"王爷向来谨慎,却为了太子妃失了分寸!素宜倒不担心王爷你,是替太子妃忧心。"王妃看向窗外,淡淡地说。

梁王眉心蹙起,隐隐有些怒意:"轩辕雪隐!"

"雪隐不过是封号罢了!就像哥哥的崇澜!"她全然不顾他的怒意,生硬地说。

回到王府,梁王便没有再理会王妃。王妃也不介意,自己一个人在霁月楼里看着古籍。自那日后,王妃成天着蓝白两色的衣裳不配任何头饰,只一条蓝绸带绾发。梁王命她静养,不许出府,派侍卫保护她。

静养了好些日子,王妃身子已经复原。前些天遣回靖武侯府报平安的绮云也回来了。绮云被梁王叫去,搜出了梁斌给王妃的信函,但信上了了数语不过是寻常问候的话。梁王才放过她,说以后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不必拿给王妃了。

绮云在花田见到了自己的小姐,她一脸风轻云淡,采花磨香制花茶。

见到绮云,王妃莞尔笑道:"没在将军府多留几日?还以为你溺着梁安不愿回来了呢?”

绮云羞红了脸,羞怯地:"小姐一味胡说!"

王妃笑着:"等过了年,我让嫂嫂做主,把你嫁过去。"

绮云拉着王妃的手:"绮云舍不得小姐!"

王妃笑她:“傻丫头,女儿家迟早要嫁的。你能遇上真心待你的人是福气呢!”

绮云堵着嘴不依不饶:"王爷也很疼爱小姐的!"

王妃心中一阵苦闷,她苦笑着,似自嘲地问:"是吗?"

绮云见小姐不开心转了话头说:"大少爷说,云山菊园的菊花开得很美,小姐心情不畅可以去那散散心。"

王妃颔首:"外头风大,头有些晕了。"

绮云扶起王妃:"小姐进王府后,大病了好几次,是该要好好休息了。"

第二日,梁王去了太子府毓成宫,梁王妃要出府却被守卫拦住了:"请王妃回房休息!”

王妃见势也端起了王妃的驾子:"本宫早已大安,如今要去灵栖寺给皇贵妃上香,你们也敢拦!"

一个胆大的侍卫恭敬地做揖:"娘娘恕罪,王爷有令,王妃娘娘身体康复之前不宜出府。”

"本宫刚刚说了,本宫已大安!你们让开!"

他们却丝毫没退让的意思:"王妃娘娘恕罪!"

王妃看了他们一眼:"本宫不想为难你们,但本宫今日一定要去灵栖寺向母妃问安,若是你们不放心就一并跟着!"

如此王妃出了王府的门,乘马车到了灵栖寺。

灵栖寺主持慧空大师率弟子亲自迎接她:"老衲恭迎王妃娘娘!"王

妃下车,平和地:"我是大师旧识了,何必如此隆重!"

主持道:"王妃娘娘今非昔比了。"

"众生皆平等,大师自己也忘了呢!"王妃谈笑着,"今日来给母妃上香,也要与大师叙叙旧。"

大师谦和地笑容露着慧诘:"老衲愿陪王妃一乐!娘娘请!"

恭王妃在大师带领下给皇贵妃进香,然后到厢房对弈,护卫们守在门外。

梁斌从厢房内走出,答谢大师:"多谢大师襄助!"

大师和蔼地:"将军言重了。"

王妃问:"大哥有何要紧事?"

梁斌蹙着眉:"具体的我也不晓得,贺兰王子很着急,说一定要我转告你,罗浮傲雪回来了!"

王妃大惊失色,蔚蓝的衣裳衬得她的脸更加雪白!

罗浮傲雪,本名陵安傲雪,是七十五年前出生雪域陵安王室的女婴,她的母亲是御灵王室的公主。四十年前成为雪域幽蓝国储。十五年前因为追杀四大王室孕妇被当时垂死的引幽国主关入万兽园受罚!如今出来了,她便是雪域至高无上的幽蓝国主了。

梁斌忙扶她:"妹妹?"

王妃抬眼,忧虑地:"你帮我转告王子,让他告诉崇哥哥,各自保重吧!"

梁斌应了声好。

14回雪从风计中计

从寺内出来,踏上回府之路,心中忐忑不安。

罗浮傲雪被禁,她的子孙没有停止对恭王妃的追杀。如今她活着出了万兽园重掌雪域国政,恐怕更不会放过她了吧!甚至她可以胁迫崇帝逼她回都自裁。

想着想着便回到了王府,她被梁王传唤到正德楼。迎接她的是意料中梁王盛怒的面容。

她毕恭毕敬地行礼:“臣妾给王爷请安。”

“王妃,你当本王的命令是儿戏吗!”他盛怒难息,面色铁青。这是王妃第一次见到如此不掩盛火的他!

她恭顺地:“臣妾不敢!”

“不敢?”梁王冷冷地盯着她,气恼地问她,“那你告诉本王,今日,你去了哪?见过什么人?”

“臣妾去了灵栖寺,见过灵栖寺的僧人。”王妃淡淡地如事外之人一般平静。

“王妃倒是伶牙俐齿、机灵擅变!”王妃的话令他怒极反淡,直直地看着王妃。

王妃没有因他的眼神而退却,认真地:“王爷不让卫风见我,卫风也只好找人传话了。”

“王妃知道?”梁王怒意稍减。

“御雪不会因为公主有孕派人来朝的!”王妃认真地分析着,“他是不拘小节的人。”

“王妃道是很了解崇帝!”

“他是我亲哥哥!”

“本王却不甚了解自己的姐姐。”梁王不屑地说。

“那是因为王爷是做大事的人,自然不必注意这些小细节。”王妃依旧平静如初。

“那王妃可愿意告诉本王,崇帝有什么话这么急要支会王妃?”梁王目光深沉,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一个不留神便会成为他的盘中物。

“过不了多久,崇帝就是南陵王了。”

“怎么回事?”梁王正色地问。

“这些年追杀我的人,是十五年前雪域幽蓝国储傲雪的后裔。”王妃知他是雪域女子的后人,是明白这些事的,就简明地说了。“如今傲雪活着逃出了万兽园。”

“万兽园?”梁王心有疑惑。

“雪域斗牛宫里有两座狮虎苑:万兽园和圣兽殿。圣兽殿是专门训养猛兽金钱豹的地方,而万兽园是圈养数种嗜血野兽之地!这两处是国主处罚雪域王室罪人。”王妃平静地述说。“哥哥担心我有危险,所以……”

“本王明白了!王妃劳累,休息吧。”

王妃躬身行礼,就要退出书房时,梁王拦腰抱住她,说:“今日王妃侍寝!

王妃有些惊疑地看着他,想从他眼中找寻一丝戏虐的神色。可是他目光深邃如不见天日的天河之水,深深的,似乎要把眼前人吞噬。

王妃低下头,满不自在地说道:“请王爷放开我。”

他眼中有些许得意,玩味地看着自己的王妃:“王妃没听清本王的话吗?”

“听清了,但,臣妾只能当王爷在说笑。”她用一惯淡漠的语气说。

“哦?”梁王一挑剑眉,语气不悦地,“王妃这样认为!

王妃的语气有些郁结,说的是梁王从前说的话:“我只是王爷的王妃!

梁王眉心微蹙,抱着她的手松开了。王妃站了出来,理一理裙裾,仪态端庄地:“素宜不是不通情达理的女子,不过,也请王爷自重!

梁王恢复了一惯的冷漠,负手而立,说:“王妃回去吧。

王妃虚行一礼,退出书房。

行走在清幽的回廊上,望着遥挂天际的广寒明月,王妃深深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此时的梁王也在正德楼最高处看着望月的她。

一夜无眠的王妃早早地来了花田,采集新鲜的菊花泡花茶。饮月、绮云侍立一旁,茶泡好后,王妃唤过二人一同品茶。

兴致正浓时冷不妨地闯入一位妃红衣裳的女子,她头束金色丝带,没有多余的发饰,手托一个方盘,方盘上是一套玫瑰红镶金丝莲纹的幻影纱衣。她恭恭敬敬地朝王妃行礼:“罪妾凌氏向王妃娘娘问安,愿娘娘吉祥如意!”

王妃放下茶杯,两侍女也向凌侍姬行礼。王妃淡淡的笑容挂在嘴边:“是凌姐姐呀?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可大安了?”

她自从自裁小产后,整个人变得更谨慎恭敬了,再没有从前侯府嫡小姐的高傲娇气了。听王妃如此问话也是很谦恭地低眉顺眼:“多谢王妃娘娘关心,音如好多了。从前音如不懂事常常冲撞王妃娘娘,这些日子回想起来实在愧疚不安。所以亲手为娘娘缝制了秋衣,望娘娘笑纳!”

王妃上前去扶起她,甜甜的微笑如花绽放:“大家都是伺候王爷的人,无需如此多礼!姐姐身子好了,我也就放心了。”王妃伸手抚上精美的衣裳,赞道:“难怪王爷如此宠爱姐姐,姐姐好巧的手。”

凌侍姬忙道:“王妃娘娘妙手生花,妾身这雕虫小计只为博娘娘一笑!”

“既然姐姐如此说,我就收下了。”王妃抬手示意绮云收下。

“妾身斗胆请王妃娘娘今晚酉时在含翠亭小酌,妾身亲自向娘娘请罪”

“不必如此麻烦了。”王妃开口欲拒绝,凌侍姬却道:“请娘娘一定要赏脸,否则妾身会良心不安的。”

王妃心肠软如此也就答应了。凌侍姬喜滋滋地回了复雪轩。

饮月不解地问:“娘娘,这明明就是鸿门宴您也要去吗?”

“饮月,她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拒绝。”王妃斟一杯茶,轻轻地,“再者本宫才是王府女主人,需要怕她吗,她设计,咱们就将计就计。”

“可是娘娘,她身后毕竟是齐贵妃和平宁侯府啊!”饮月担心的说。

“齐贵妃无子,平宁侯与本宫父亲靖武侯也是平起平座呢!”

饮月了然地点头,绮云不解地问:“小姐,你和月姐姐说什么呢?”

王妃温和地笑着:“小丫头,你就要嫁出去了,本宫无需你费这些心思了。”

是夜,王妃着凌侍姬所献秋纱衣来到含翠亭,凌侍姬的陪嫁侍女采樊、采锦伺候着王妃。说是凌侍姬突然身子不适,去了如厕,请王妃宽坐。

王妃等了许久,没等到凌侍姬倒是等来了王府八大护卫之中的迟邪、暮风。他们领侍卫将含翠亭团团围住。

王妃有些惊讶,问他们:“这是做什么?”

迟邪不驯地:“王妃娘娘自己做过什么事自己不知道吗?”

“噢?”王妃一挑眉,“本宫在这等凌侍姬也要劳动迟将军保护吗?”

迟邪斜瞅了王妃一眼,静静立着再不言语。王妃见他如此也不开口。好一会儿,暮风请来了王爷。众侍卫恭敬地行礼,侍女们也跪了下来。梁王深深地看了王妃一眼。

王妃不解其意,却也恭敬地行礼:“妾身参见王爷!”

“王妃今日好兴致,来凌氏这赏月?”梁王的语气是一惯的冷漠。

“是凌侍姬请妾身来这,准备负荆请罪。”

“噢?那凌氏现在何处?”

“采樊说,凌氏晌午吃坏肚子了。”

梁王一挑剑眉:“可是刚刚有人看见王妃进了正德楼!”

“妾身一直在含翠亭,采樊、采锦,饮月、绮雪都可以做证。想来是有人看花眼了。”

“是吗?”梁王冷冰冰地说,看着采樊采锦,“你们说。”

采樊采锦吓得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一个说:“其实…其实王妃娘娘是迟护卫来时刚到的。”

绮云闻言怒地:“你胡说,小姐在这等你家小姐很久了!你为什么撒谎?”

王妃感到梁王的目光冷冷射向绮云,忙训斥她:“放肆,王爷面前,如此没规矩。”

绮云还要说,却被王妃给瞪回去了。

此时,凌侍姬才从复雪轩内出来,她面色苍白,仿佛久病未愈。见到如此多人,唬了一跳。瘦弱的身体如飘絮一般摇摇欲坠,幸亏身边的妮玉、妙琴扶住了她。她缓步上前,向王爷王妃见礼:“罪妾参见王爷王妃娘娘,千岁千千岁!”

梁王淡淡地:“你身子不好怎么就跑出来了呢?”

她虚弱地笑着:“下午王妃娘娘跟前的饮月姑姑突然来罪妾这,唤走了采樊采锦,刚刚罪妾听到屋外有动静,仿佛是王妃娘娘和迟护卫的声音,担心两个丫头不懂事冒犯了娘娘就叫来妮玉和妙琴换了衣裳出来看看。不想是王爷和王妃娘娘在小酌。”

梁王神色复杂地看了王妃一眼,王妃拉住要说话的绮云。绮云悻悻然闭了嘴。

梁王道:“音如受惊了,即日起升为庶妃,好好养着吧”然后对妮玉妙琴说:“扶凌妃回屋休息吧。”

二人应是,凌妃行了一礼,走回复雪轩。

梁王依旧目光炯炯地看了王妃一眼,问:“王妃有何话说?”

“妾身无话可说,妾身相信王爷是明理的。”她淡淡的语气透着了然。

绮云却急了:“小姐,你傻了?明明是凌姬……凌妃让您来这……”

王妃与梁王说话,打断了她的话:“王爷,妾身想知道出了什么事?”

梁王眼神歉疚地看着她,语气却是冷冷淡淡地:“王妃自己做过什么不明白吗?”他语气轻轻地,“王妃真是小气的人。”

王妃抬头看着梁王,旋即明白过来,开口说:“王爷认定的事,不是素宜能改变的,只是王爷处置了素宜,自己小心了。”

梁王眼中一闪而过的动容被冷漠所取代:“王妃禁足后,本王还会有何危险?”他冷冷地吩咐迟邪:“带王妃回霁月楼,没本王的传召不得离开半步。你好好保护王妃,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15星河晓月隐

恭王妃被禁霁月楼却依旧平平静静地看书、画画。她不急,她身边的绮云、饮月、续雪都着急了,尤其是绮云在她面前念念叨叨了很久。她却一笑置之:“现在不是很好嘛,又有人保护,又不用做事。咱们偷着闲。”

绮云她们拿她没办法,只好做些索事打发时间。王妃被禁十四日,霁月楼来了位不速之客。

这日,王妃在霁月楼书房看书,绮云陪在她身边。不过辰时时分,凌妃领着妙琴、妮玉、采樊、采锦及一小队侍卫来到霁月楼。她着一身真红色绣牡丹纹的云纱绸,头饰也是正妃才能用的九展凤翅金步摇合十六珠玉扣金簪。

绮云见她如此装束顿时火起,也没向她行礼,大声地:“放肆,你这妖妇……”

绮云还未说完,采樊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更大声地申叱她:“放肆,小小丫头竟敢对主子不敬。”

王妃放下书,上前拉起被打在地上的绮云,手抚过她被打的脸,心疼地:“疼不疼?”

绮云的脸仿佛被一股轻流抚慰,方才的疼痛不在了,怔怔地望着小姐,摇头说:“不疼了。”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头”凌妃自己找了个位子做了下来,轻蔑地说,“梁妹妹从前是侯府庶女吧。”

绮云见她污辱小姐,便更加不敬她,指着她的脸说:“你这不要脸的女人,陷害小姐让王爷误会小姐,还穿着小姐的衣饰来羞辱小姐!”

“放肆!”凌妃怒目圆睁,斥责道,“好没规矩的丫头,来人!”

自门外走入两名侍卫,恭敬地朝凌妃躬身行礼。凌妃的话还未出口,王妃饮一口茶,微笑着的气势高她一层:“上梁不正下梁歪,凌妃,你都如此不识规矩,王府的丫头们自然要学着你了。”她放下茶杯,笑着,“本宫还未恭喜凌妃荣升庶妃呢!”

王妃咬重了“庶”字,凌妃顿时面红耳赤:“你……”

“说到这个‘庶‘字,本宫倒想起来了,凌妃虽是庶妃却也是平宁侯正妻的女儿呢!本宫是庶女不假,可本宫依稀记得王爷的母亲翊宸皇贵妃也不是正宫娘娘呢!”王妃徐徐道出,凌妃的脸却已经泛白,气鼓鼓地说不出话来,王妃凤目直视凌妃,犀利不容逼视的眼神让凌妃低下了头上,“凌妃还认为庶出之子没规矩吗?本宫怎么说也是皇上亲封的恭王妃!虽被禁足名位犹在,王爷未休本宫之前,本宫依旧是王府最尊的嫡亲王妃!”

“皇上?”凌妃突然冷笑一声,轻蔑地看向王妃,“听说你小产前为皇上跳了《霓裳练衣》?那是从前杨贵妃跳过的舞呢!”

女子小产必是毕生之痛,而凌妃的话更是影射唐玄宗夺媳,王妃脸色微变,绮云跟着王妃许多年耳濡目染也是明白的。她大怒:“凌妃,你竟敢对王妃娘娘不敬!”

“哼哼,王妃娘娘?”她又是一阵嘲笑,“她勾引皇上的时候可有想到自己是王妃娘娘?”

王妃面上青红交替,绮云却已上前在凌妃面上留下一个巴掌印,凌妃怒气横生,支使丫头们教训她,但她紧紧拽着凌妃的衣裳,扭打着。王妃心中极不快,也没理会。

“够了!”一个威严的男声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众人闻声望去,见到梁王负手立在门口,冷漠倨傲。都停下来纷纷行礼,只有王妃定定地坐着,没有起来的意思。

梁王一挑剑眉,没有责怪王妃的失礼,走过来,做在她身边,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王妃抬首望着他,却对上他隐着怒气的双眸,被他不怒自威的气势震了一下。他说:“王妃的气色不佳啊。”

她抽回手,淡淡地:“王爷关切!”

梁王见她如此也不勉强,盯着跪在地上的众人:“绮云,你竟敢对凌妃动粗!”

绮云本来就怕梁王见他这样说也就更紧张了:“奴婢…奴婢…”

“来人,将这个贱婢拖出去,乱棍打死!”梁王冷冷地吩咐侍卫。

迟邪领人进来,就要把吓得说不出话的绮云拖下去时。王妃却站起来,语气森森透着威严:“住手!”

“王妃!”梁王生硬地叫她!

王妃指着侍卫:“王爷未何不怪他们保护不周?我被禁足,自然是除王爷之外,任何人不得出入霁月楼!绮云故然有错,也是凌氏不敬在先!罪不至死!”

凌妃见梁王满面怒气,走上前一把握住梁王的手,柔声道:“王爷,梁氏蛇蝎心肠,不值得您动气!您若生气,废了她就是了。”

王妃两眼明亮之极,隐隐有傲然不群之气,看向凌妃的眼神鄙夷而不屑:“大胆凌氏,本宫与王爷说话,怎容你小小庶妃插嘴?平宁侯府没有教你尊卑礼仪吗?”

凌妃还要说,却被王妃犀利的眼神吓住了。

梁王眉宇间隐隐有怒意,却也没有发泄出来,他紧紧握住王妃的手,看向侍卫:“既然如此,将绮云逐出王府!”

王妃本要再说,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梁王对众人:“都下去!”

所有人都行礼下去了。梁王对着凌妃的背影说:“凌妃,再敢对王妃不敬本王废了你!”

凌妃吓得称是,也匆匆退了下去。

梁王站起身,将王妃紧紧抱在怀中,王妃因为伤心也靠在了他的胸前。

“想哭就哭吧,不必强忍着!”梁王的语气带着温柔,让王妃很吃惊,抬头看着他。

“那个孩子是我害的!对不起!”梁王歉疚地说。

王妃没有说话,静静地伏在他胸膛垂泪。梁王抱紧王妃,好一会儿,轻轻地说:“崇帝被逼退位了!”

王妃身子一僵,梁王明白她害怕什么,劝慰说:“放心,幽蓝国主只是夺了他兵权,让塔克拉佐领南陵兵马。”

兵权被夺,虽是受制于人却也没有性命之忧了。王妃松了口气。梁王认真地:“你哥哥是大燕驸马,他们投鼠忌器。”

王妃点头,低声地:“谢谢你!”

梁王搂紧王妃,在她耳边轻轻地:“我也谢谢你愿意这样帮我。”

王妃的脸顿时红了,低下头,声如蚊蝇:“素宜是王爷的妻子。”

梁王玩味地看着眼前面色绯红的女人,轻轻地接她的话:“这些是应该的。”

王妃羞赧,将头埋入梁王的胸膛。梁王嘴角上扬,打横抱起王妃。

霁月阁寝室,一张雕凤紫檀木床前垂着新绿色绣祥云纹的帷帐。

帐内,静静的,双目微抿的梁王抱着浅睡的王妃,而王妃只披着一方白纱衣伏在梁王只着中衣的胸膛。

梁王睁开眼,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他的手轻轻抚上王妃的脸。王妃似有感触的侧了侧脸,梁王轻浅地一笑,拿起王妃松散的头发逗弄她,王妃有些不适地侧了侧身,身上仅有的纱衣滑了下来。香肩玉臂便光裸在外了。梁王眉心一动,轻轻推了推身前的女子,暖意自心底升起。

王妃幽幽醒转,睁开眼便对上梁王似笑非笑的眼睛,立刻打量一下身处何地,见是在自己屋里有些吃惊。她将锦被拉高把自己埋入被中。

梁王见她如此,好笑地问:“王妃怎么啦?”硬是将她从被中捞出来,压在她身上。

梁王妃羞红了脸,侧过面去不敢看他。梁王扳正她的脸,柔软温和的唇瓣落在王妃樱红娇小的唇上。

梁王侧起身,饶有深意地说道:“你是我的妻子,怎能如此羞赧?”

王妃将自己埋进他胸膛,语气里是浓浓的忧虑:“你会一直这样抱着我吗?”

“如果你相信我,我就一直这样抱着你!永不放开!”梁王像是许下重要的誓言一般,认真地说。

“素宜相信王爷!”王妃趴在梁王怀中轻轻地说,语气中满满的都是信任。

“你还得委曲一些日子。”梁王紧紧搂住她。

王妃摇头说:“我不委曲,王爷自己要小心迟邪和莫若”她停一停,接着说,“还有凌音如。”

梁王点头,搂住王妃:“王妃也自己注意些。”

王妃有些感动,静静地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快晌午了,王爷还不愿起吗?”

梁王紧一紧王妃的肩,浅笑着问:“王妃不要本王相陪?”

“王爷是办大事的人。我…我怎么敢拘着不放?”

梁王颔首,松开了王妃。王妃披衣起身,为梁王更衣。

霁月楼主厅内,一身银白绣锦蟒、衣袖衣襟皆以银丝龙纹收底的亲王常服和一身素白锦锻绣莲纹的王妃常服在侍女的服侍下用餐。

王妃唤人取莲心茶给梁王解餐后油腻。端茶的侍女让梁王感到眼熟,却又只是个小侍婢,定睛一看原来是从前的柔妃朱佩柔,他奇地:“你怎么在这?”

她跪下:“奴婢给王爷王妃娘娘请安!是贺总管让奴婢在霁月楼外伺候的。”

梁王“哦”了一声,抬手让她下去。

突然门外打斗声响起,侍女们吓得都退了进来,王妃很吃惊,与梁王对视一眼,正要出去时。几个黑衣铁头盔执刀入内。王爷忙护着王妃。几个挡住他们前进的侍女被一刀两段!王妃有些害怕,退了一步。梁王对她说:“有机会就逃!”然后抽出防身的软剑,迎了上去,王妃回过神来,惊呼了一声“不”!可来不及了。铁甲尉一刀劈向梁王,刀锋犀利,气势凌人!

就在刀要劈到梁王身上时,千钧一发,一个粉色身影护住了他,而同时王妃抬手凝神,一挥。铁甲尉的刀落地,梁王一剑将他们毙命!

王妃松了口气,梁王回头看她的脸突然沉了下来,他惊地:“小心!”

王妃回头之间,感到一股犀利的剑气袭来。仿佛一切皆已来不及了,她闭上眼一侧身。却没有预想的痛,只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回荡。她睁开眼,看到饮月在血泊中垂下头,下意识地挥手,面前的四个铁甲尉,刀落身销。

王妃上前抱着被斩成两段的饮月,眼泪大滴大滴地流下。痛苦的面容让梁王心痛,梁王想上前安慰她,却被人紧紧拽着,这个人就是刚刚不顾一切要救他的朱佩柔。

梁王唤来暮风、莫若将霁月楼收拾清楚,命秀珠秀琳服侍护主有功的朱妃回琴芳阁静养。又嘱咐贺总管亲自主持厚葬身死的迟邪和郑饮月等人的事宜。

梁王将伤心痛苦的王妃抱回正德楼主居麒麟阁,抱着她躺在紫檀木雕西府海棠垂明黄色绣祥云纹帷帐的床上。王妃的手紧紧拽着梁王的衣襟,她的头埋在他的胸膛中。

他从没见过她这样害怕的样子!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宁愿留在燕都做一个受人欺侮、随时会丧命的靖武侯小姐,也不愿意回翰城做贵无可贵的南陵帝姬。想起那些手执钢刀的黑衣铁盔杀手,身经百战、亲取敌首数百的他也蹙起眉头。那戾气不是普通人有的,阴沉果敢直接犀利。他甚至有些怀疑那些是人吗?

他搂着王妃的手颤了一下,王妃似有所触地抬头不解地看他,原本拽着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梁王低头看她,关切地问:“好些了吗?”

王妃点头“恩”了一声。她似乎明白梁王的疑惑,低低地说:“那就是铁甲尉!它们是国主的影子,叫蓝影!”

“我似乎杀不了他们?”

“一般的人杀不了影子的,只有罗浮皇室选中的人才可以做到。”王妃解释给他听,想起梁王在霁月楼护着自己的样子,她说,“你不可以再像今天这样了,太危险了!”

“可是你……”梁王不甘心地要反驳她。

“只要我不想死,没有什么人能伤到我的!”她定定地看他,“王爷,我不想看到你有事。”

梁王搂紧王妃,在她额上烙下一吻,轻轻地:“我也不想你出事。”

王妃从怀中取出一支似南田黑玉制成的玉簪:“你欠我一条命,这个玉簪我要你一直戴着,我不答应不许取下来。”

梁王接过玉簪,郑重地说“好”。

16书信

在麒麟阁休息了好几日,王妃搬回了霁月楼。她着一身素白色霓云纱站在霁月楼最高处,长衫飘逸,与孟冬时气很不搭边,但远远望着,她本就清丽脱俗的身影被这件衣裳衬得更有几许仙味。

续雪走过来时都愣住了,好半晌因为起风回过神,上前行礼:“王妃娘娘,奉国将军和镇阳校尉在瑞中堂闹起来了?王爷奇了,召了凌主子竟然不见客,让您处置呢!”

续雪有点担心。奉国将军梁斌是王妃的哥哥,而镇阳校尉康钰恒曾是王妃的未婚夫。王爷什么意思啊?怎么能让王妃去见外臣?梁将军也就罢了,康校尉与王妃身份尴尬,怎么能见面呢?

但王妃是明白的,只是要隐瞒自己一起长大的哥哥有些为难。

好一会儿,王妃说:“先更衣吧。”

在更衣和去瑞中堂的间隙中,王妃向续雪和贺总管了解了状况:奉国将军的人在安武营扣下了送信的镇阳校尉,搜出了一封梁王写给平遥郡王的信。奉国将军不敢擅自拆开,就拉着镇阳校尉来了王府。

来到后堂就能听到康钰恒发牢骚:“梁将军,康某敬你是功臣,你不要欺人太甚。”

梁斌饮一口茶,问侍女:“王府的茶很清啊!是王妃亲制的吧。”

那侍女低头说:“回将军,是朱主子制的。”

#奇#“哼,王妃娘娘如此高贵的人,她制的茶只有王爷千岁才有资格喝呢。”康钰恒不屑地说。

#书#侍女抬头便看见一身正红锦绣飞凤宫装配十六金珠流苏凤簪簇金镶玉九展凤翅的王妃从后堂走出,忙跪下行礼:“奴婢参见王妃娘娘,娘娘吉祥金安。”

#网#梁斌、康钰恒见出来的是王妃都吃了一惊,见满堂皆跪后也赶忙行礼:“臣参见恭王妃娘娘,娘娘金安!”

王妃坐定,命众人起来,让侍女们都下去了。

康钰恒不敢正视王妃,低头躬身问:“请示王妃娘娘,王爷他……”

王妃温和地笑着:“今日凌妃生辰,王爷答应凌妃不会客,梁将军与康校尉的事如果不急可以明日再来。”

梁斌恭敬地:“王妃娘娘,此事十万火急!臣今日一定要见到梁王殿下。”

康钰恒也抬头道:“王妃娘娘恕罪,臣奉王爷命十日之内将信送往平遥郡王府,所以今日此事必须解决。”

王妃点头,示意二人坐下来说话,轻浅地笑道:“王爷的信可否容本宫看看。”

梁斌颔首,将信递给王妃,王妃接过,问贺总管:“可是王爷的字迹?”

贺总管点头,王妃拿信问梁斌:“哥哥可是怀疑王爷书信与封疆郡王密谋?”

“臣不敢,”他拱手垂眸,“只是臣为安武军统帅没听到王爷要送家书给郡王爷。”

王妃点头:“哥哥为国操劳,”她又看一眼贺管家,有些不悦地,“怎么会忘了支会各关?”

“老奴疏忽了!”贺总管躬身道。

“罢了,王府最近发生了许多事,为难你了。”王妃淡淡地说。

“老奴惶恐。”

王妃看向梁斌,认真地:“王爷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她一撕信封,康钰恒惊住了。她将信递给梁斌,“哥哥看过就放康校尉过去吧!”

梁斌接过信,信上不过是些问候嘱咐家常的话,梁斌沉下脸,向康钰恒赔不是:“梁某鲁莽,对不住了。”

康钰恒惊得没话说,幸好王妃温婉地笑了:“原是王府没安排好,让哥哥为难了。”

他将信给总管,总管从花架上另取信封封好。

王妃道:“一会儿劳贺老亲自送送康校尉,本宫在沉香亭设宴给哥哥赔不是。”

王妃命人在沉香亭设宴,自己陪哥哥在懿兰亭内闲聊。

“哥哥拿信来王府,仿佛是借口。”王妃一身素纱,只用蓝丝带绾发,笑起来清婉动人。

梁斌不敢多看,望着前方感慨:“看见你好我就放心了!”

“哥哥在怪王爷不让你见我吗?”王妃弯腰折下一支玉色菊花,甜甜地笑容天真无邪。

梁斌皱眉:“他似乎很不愿意我见你,连你生病也不让我探望。”

王妃微笑着说:“王爷知道我是南陵的帝姬,崇哥哥要他善待我,你不用担心。”

“南陵崇帝退位了!”梁斌忧心的说。

“他不会有事,只要我还活着,”王妃抬头看梁斌,“哥哥,我骗了你,你不怪我吗。”

梁斌苦笑着看着她,答非所问地:“你爱上他了,对吗?”

王妃点头,认真地:“哥哥与素宜是自小的情分,但只是兄妹之情!与对靖涵的,是不一样的。”

“妹妹自小心高气傲,你说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只是梁王纵然是天骄之子,却绝对不是你心中的良人。”梁斌正色地说。

王妃若有所思:“于情,他做得到!只是他眼里有比情更重要的东西!或许吧,他就是有这样的魄力,能让我放弃最初的梦想。”她看着梁斌,“他为了我愿意去挡雪域影卫的招,对他、对我都足够了。”

“你定下来的事父亲都无法改变!”梁斌叹气说,“我只提醒你,襄阳郡王与凌妃似乎……”

“我和王爷都知道,王爷有他的打算!”王妃认真地,“王爷和襄阳郡王明争暗斗,指不定会是什么结果,你转告父亲和姐夫他们,不要插手!”

梁斌摇头说:“他们不会听的!”

王妃了然地点头:“说说就是了,听不听由他们。你也不用担心我,我的身份皇上也不敢动我。”

“为什么?”他不解地问。

“我不仅是南陵的帝姬,还是雪域的皇储。”王妃认真地说,“所以,雪域国主的影卫才会一直追杀我。”

梁斌更不解了:“国主不是你的父亲吗?”

王妃摇头:“我的生父是南陵陵帝,他在我满月之时就阵亡了!而雪域皇室六十年才收一位王室嫡女为成员,由皇室长老定名赐号。前后两个皇室女为了主宰幻海都会自相残杀。”

梁斌吃惊地看着她,不相信地问:“你会这样做吗?”

“听说,幽蓝国主从前也是温婉心善的清纯少女,”王妃怜惜地说,“引幽国主把她逼成这样的!”

“所以,你若回雪域,幽蓝国主也会那样逼你!”

王妃点头:“她知道她的人杀不了我,她派人杀我,不过是想逼我回去而已。”

“所以,无论梁王如何负你,你也不会离开他了”梁斌肯定地语气夹杂着丝丝惋惜,“不仅因为你爱他,更因为你不愿回雪域。”

“以后的事谁会知道呢?总之,我是不想伤人的。”王妃无奈地说,她转移话题,“哥哥和嫂嫂……”

梁斌似乎很不喜欢提长孙氏,硬声地打断:“她是公府嫡小姐,又是太后外侄孙女,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梁斌从不会与她说这样硬气的话,看来他真的不待见长孙氏了!

王妃轻笑地:“她是名门闺秀,会有一点脾气。你一个堂堂男子汉,横扫千军的大将军干嘛怕她呀?毕竟是夫妻,要过一辈子的,你牵就她一些,或许她并没有你想得那样刁蛮。”

“我不喜欢她!”梁斌硬气的说。

“两府联姻已成事实,她也是受害的人,你们应该惺惺相惜。”王妃认真地说,打断要开口的梁斌,“这几日,我在王府挺闷的,明日让嫂嫂过来陪陪我吧。”

梁斌无奈地看着王妃,点头:“好吧。”

正巧此时续雪过来,行礼请二人用膳。

深夜,王妃在榻上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入睡,突然一双手扣住了她的腰。王妃骤然惊醒、身子一僵,待闻到梁王身上熟悉宜人的杜若气味便也放松了下来。

梁王的呼吸沉重,透着浓浓的怒气,他的身体紧紧贴王妃的后背,用力地搂住她。王妃好几次想挣脱回身看看梁王的样子却被他紧紧地抱着不能动弹。好半晌,王妃觉得梁王的呼吸平缓许多了便开口,关切地问道:“怎么啦?”

梁王将头埋进王妃肩窝,深深吸着她身上的莲香,感受着温馨的安逸,许久才淡淡地:“她果真又背叛了我!”

王妃趁着梁王略微松手之际侧过身,抱住梁王,梁王也顺势抱住她,呼吸却渐渐急促起来。

梁王轻轻地拉扯王妃的寝衣,王妃却不合时宜地开了口:“王爷眼中有比情更重要的东西。”

梁王面色铁青,手已经松开王妃,语气不佳:“王妃想说什么?”

王妃摇头淡淡地:“没什么,只是想告诉王爷,不要为了一些已成定局的事放弃唾手可得的东西。”

梁王恼怒地看着一脸认真的王妃,眼中的怒火丝毫未减,一股灼热越聚越浓,须臾,梁王用力地扯开王妃身上的衣裳,在王妃肩胛处狠狠地咬了一口!

梁王一早便去上早朝了,而他醒来之时王妃已在沉香亭花田采菊花了。

花田里的王妃一身鹅黄纱裙,头上是同色发带绾发,清丽脱俗。好一会儿后,续雪来报,奉国将军府夫人长孙氏来请安。

王妃也不换衣裳,只让续雪在绾好的流云髻上叉一支金镶玉九展凤钗并六颗翡翠明珠,又戴了一对苗银蝴蝶耳坠就去霁月楼正厅光风堂见长孙睦和。

长孙氏因为昨夜丈夫梁斌回府歇息本就开心,又见王妃不端驾子,平易近人的装束,便也放松下来闲话家常。

王妃得知哥哥嫂嫂和睦相处也很开心,让续雪取了紫檀木雕莲纹发钗和一对奇黄玉镯为贺礼恭贺他们。也嘱咐她,哥哥军务忙,要她多耽待。

17除夕伤心夜

正乾二十八年的冬天来得很早,霁月楼也是一样清静。自从凌妃生辰那日后,梁王再没有来霁月楼,多数是在凌妃的复雪轩和朱妃的琴芳阁中歇息。渐渐地王府内外都晓得了,梁王妃失宠了。来走访的各府女眷也都去拜见凌朱二妃的居多了。续雪很焦急,王妃却不是很在意,除了眉宇间有淡淡的忧愁,其它并无异样,整日整日丹青绣花。连二妃不来请安也不管不问了。

不过两个月的光景,凌妃和朱妃都有了身孕,梁王让贺总管上报宗亲室,并将二人都升了侧妃。王府流言四起,王妃不能生育所以才失的宠。

皇上因为梁王过于宠溺滕妾而冷落王妃责斥他,梁王没有在意,皇上也觉得南陵王被雪域国主压制不会威胁大燕,便也没多理会。

转眼到了除夕家宴,梁王领王妃及有孕的二妃入宫。明黄马车内,梁王闭目养神没理会身边的王妃,王妃看了他几眼也将视线转往车外。她注意到车外森严的侍卫和杀气腾腾的雪域杀手。回头深深地看了梁王一眼。

紫宸宫内,王妃见到了近四月未见的太子妃。她一身明黄绣双凤腾云金丝纹宫装,小腹微隆,气色上佳。只是王妃敏锐地感到她身上有股寒气。

梁王见她盯着太子妃看,有些不悦地:“本王说过,不许你伤她!”

王妃心头一紧,面色微变,但不过一瞬之后便轻浅地笑了,瞅着梁王说:“太子妃气色上佳,却似乎胎位不稳!王爷见多识广知道为什么吗?”

梁王眉心微蹙,看了王妃一眼。王妃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同样大腹便便的太子良媛:“王爷该关心的是如妃和柔妃,毕竟她们怀的才是你的孩子!”

“你有办法救她!”梁王肯定地说。

“她不会让我救的,因为她知道我不喜欢她!”王妃认真地,“他是皇后侄女,又怀有皇后的嫡长孙,皇后不会坐视不理的!”

梁王看了她一眼,上前与太子攀谈。良娣牵着明华过来,明华嚷嚷着要梁王妃抱,王妃抱起来,感觉她轻了,奇地问良娣:“才几个月没见,轻了许多了。怎么回事?”

良娣忧伤地:“太子妃、钟氏、苏氏先后有了身孕,太子很少来看华儿了!”

她停一停又道:“太医所断,太子妃和钟氏怀的都是男胎。”

明华窝在王妃身上哭着:“四婶,父王是不是不要华儿了?”

王妃忙哄着明华,良娣也一旁干着急,好不容易哄好良明华,王妃低声问良娣:“钟良媛和太子妃常闹吗?”

良娣点头:“钟舒吟是太后侄外孙女,太后很疼她呢,仗着皇嗣也娇纵起来了。”

王妃将眼睛移到良娣腰间的荷包上,笑吟吟地:“大姐的香囊很特别呢?”

“是苏昭训两月前献的,我看它挺安神的,就配着了。”

王妃拿过来看,嗅了嗅:“仿佛有鹅梨?”

良娣笑道:“四妹好灵的鼻子!我让太医瞧过,有檀香、沉香、鹅梨、白秫。”

梁王妃点头:“还有一味蛇床子,分量极少!姐姐可不能碰桂花糕!”

良娣意识到什么,惊地:“有什么不妥吗?”

“若配此香,服桂花糕会使人身热情动!”梁王妃认真地说。

良娣脸色大变,惊得险些要叫出来,梁王妃及时捂住她的嘴,低声地:“自己心里清楚就好!说出来死的就是你!”

良娣忙点头,王妃才放开她,良娣有些愤愤地:“原来如此,我说她怎么突然这样好心,献这东西给太子妃和我!好深的城府。”“

如此说来,太子殿下是极喜欢桂花糕了!”梁王妃轻轻地,“认清她们就好,以后才不会吃亏。”

良娣低声地问:“你在王府日子也不好吧!”

王妃点头:“你也听到了?”

“她们说你不能生育了?”良娣小心地说道。

“我自己就会医术,会不会生育我比她们清楚,不过是王爷怀疑我偷他的信函刻意冷落我罢了,”王妃略带忧伤地说,“没王爷,能不能生育不是一个样?”

“嫁进皇家的三姐妹里,就数五妹最快活了。”良娣叹息道。

王妃点头:“有二姑姑在,她自然好过些!”

良娣点头,身后是个极俊俏的女声:“嫔妾丽霓居婕妤黎氏给恭王妃娘娘、良娣娘娘问安!”

王妃良娣回身见是今岁刚入宫的年轻妃子黎茜薇便也回礼:“黎婕妤好!”

黎氏,中秋家宴上与胡选侍唱《好事近》的黎才人,是八月才进宫的,后来因为模仿恭王妃跳《霓裳练衣》获皇上隆宠,三月之内连升三级的新宠,二人自然不敢怠慢。

“找了王妃娘娘许久,原来在这和良娣娘娘小聚!”黎婕妤赔笑着说。

王妃温和地:“不知婕妤找本宫何事?”

“嫔妾想请娘娘襄助!”她是一副讨好的样子,“嫔妾要献《惊鸿舞》给皇上,可宫里乐师弹得不好,嫔妾又听淑妃娘娘说王妃娘娘精通音律,所以……”

王妃笑容浅浅,天衣无逢:“本宫许久未弹琴了,手都生了。”

黎婕妤对王妃失宠之事略有耳闻,听她如此说也是十分尴尬,正不知说什么时王妃和气地说:“黎母妃如果不弃,素宜也从命!”

黎婕妤开心的笑容覆盖了刚才的不悦,略一施礼:“谢娘娘襄助,嫔妾先去准备,失陪了。”

王妃点头,她便离去了。良娣轻蔑地:“宫中什么好乐师没有,非要拉上你?”

“她如何获的圣宠,各府各院谁不知道?”王妃了然地说,随即调皮地说,“姐姐没看见刚刚我唤她‘母妃‘时她的样子有多好笑。”

良娣一指她的额头,微嗔地:“当王妃了还这样调皮!她最多大你两岁呢!这样叫她她定要吃心的。不过于礼甚合!”

皇太后身子不适,梁王和太子妃便去仁寿宫请安。梁王与太子妃皆幼年丧母,长在太后膝下,梁王幼年最艰难的日子都是在吴国长公主母女的劝慰下度过的。这也难怪梁王会如此护卫太子妃了。

皇上、皇后驾到后家宴就开始了。皇上见到各府女眷都有了皇孙很是开心,黎婕妤趁机献上《惊鸿舞》,皇上大喜将赫连皇贵妃的六弦琴赐给恭王妃,更将黎氏升为正四品梅贵嫔,并赐梁王所献九龙佩。如此黎氏成了皇上跟前最得宠的嫔妃了。

皇后扫一眼恭王妃,极为不悦。酒宴中太子、齐王、梁王妃先后退席。

梁王妃来到虹霞亭望星辰,脸上淡淡地忧伤泄露了她此时不快的心情。齐王冷不防地闯进来:“表妹似乎很喜欢看星辰,已经看了很久了!”

梁王妃含笑回头:“表哥不是醉酒在偏殿休息吗?”

齐王的微笑似镜花水月般勉强:“表妹素来心高气傲,能入得表妹眼中的必不是俗物!”

王妃莞尔一笑:“表哥果真风趣!”齐王清秀的俊眉微微蹙起:“我只想知道表妹现下的心情!我知道被人诬陷是极不好受的!”

王妃眼中一闪而过的动容迅速被冷淡的微笑取代:“王爷待我很好,表哥放心!”

齐王迫视梁王妃,语气郁结:“强颜欢笑是梁府教的还是四哥逼你非要如此的?!”

王妃可以听出他话中的关切,别过头,心中隐隐不安:“五殿下,我是恭王妃!”

“是四哥的女人,对不对?”他的语气微凉。

“也是殿下的四皇嫂!”恭王妃冷冷地说。

齐王冷笑:“四哥冷落你三月了!在他心里从没有你!”

“我知道,他心里只有天下,谁能帮他夺权他就宠谁!看明白了,梁王府不过是些可怜人!”

“那你可以去跟父皇说,他那样疼你!”齐王认真地,“母妃说你很像先皇后!”

王妃认真地:“那又如何?皇上可以左右他的人,能左右他的心吗?”王妃心境微凉,口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刚毅,“表哥,我喜欢靖涵!喜欢到可以不在意他爱不爱我!”

齐王不敢置信地:“什么?”

“我没骗你,表哥,我爱梁王,”她含泪楚楚地看着他十分认真地,“即便我很清楚他爱的从不是我,我也爱他!”

这时齐王的亲随穆洱来报:“王爷出大事了!”他见恭王妃也在忙行礼:“四王妃安好!”

齐王不悦问:“什么事?这么毛毛躁躁地?”

“太子妃娘娘和良媛小产了!”穆洱急地,“是静妃献的梅花糕里有暖情药,太子殿下一时没忍住在偏殿临幸了二妃,现下皇上正大发雷霆呢!”

齐王忙跑去了紫宸宫,梁王妃想了想也往紫宸宫走去。

紫宸宫偏殿外皇上皇后一脸铁青,梁王皆面色凝重。梁淑妃、梁良娣、韩王妃、梁静妃汪晨妃跪了一地。齐王赶来见状也跪下来请罪。梁王妃随后而来,一入殿中就对上梁王薄怒的眼神,她微微心悸也跪下来。

皇后开口就是轻蔑的语气:“都到齐了?梁氏一门真是齐心啊!”

梁淑妃、梁良娣、韩王妃、梁静妃都不敢言语,只有梁王妃淡淡地开口:“母后御下有方,慕容皇室上下齐心!”

皇后冷哼了一声:“梁王妃真是伶牙俐齿!”

皇上只是冷峻着脸,齐贵妃与穆昭仪都没有说话,倒是梁王身边的如妃轻蔑地开了口:“皇后娘娘教训的极是,宫里出了这样大的事,身为王妃竟敢姗姗来迟?丝毫没有王妃的风度!”

皇上听如妃教训梁王妃的话,有些恼怒地看着梁王,却没有开口。

齐贵妃注意到皇上脸色的变化,忙拉了拉如妃的衣袖,轻声斥责:“没规矩!与上位说话要懂得尊卑!”

皇后横了齐贵妃一眼,看着齐王:“五皇子方才去了哪里?”

齐王看了梁王妃,恭敬地回道:“儿臣薄醉,在虹霞亭乘凉!”

如妃轻笑着:“臣妾仿佛看到王妃娘娘也在虹霞亭呢!”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梁王微怒地吩咐侍女:“如妃有孕,不宜劳累,先去偏殿休息吧!”如妃不依地嘟起嘴,向梁王撒娇道:“王爷,臣妾害怕!”

恭王妃不理会二人,抬头看着皇上说:“父皇,臣媳闻到依兰花的味道了!”

依兰乃南陵国花,皇上剑眉一挑打断皇后的话:“帝姬的鼻子很灵啊!”

所有人都很吃惊地看向王妃,王妃只淡淡地:“臣媳的母后最喜欢依兰,可是依兰却是暖情之花要配芝兰草才可近身配戴!”

皇上指着静妃:“她献的梅花糕里有依兰!”

王妃摇头:“静宜也有身孕,依兰舒筋活络静宜也是碰不得的。”她认真地伏首:“请圣上明查!”

皇上沉吟着,静妃流泪磕头地:“皇上,臣妾没有做这事!”

皇后身边的苏昭训不满地:“恭王妃巧舌如簧,静妃又怎么会轻易承认,皇上皇后娘娘,依臣妾看要用重刑!”

皇后瞪了她一眼,良娣看了恭王妃一眼,认真地看着昭训:“苏若水,本宫记得你擅制香料!”

苏昭训不屑地看她:“梁燕宜,你伙同你两个妹妹加害太子妃娘娘和良媛姐姐,还要诬陷我吗?好歹毒的心啊!我是擅长制香,但恭王妃似乎精通医术呢!”

梁王不悦地看着梁王妃,王妃却孤傲地撇过头正视苏昭训,冷冷地:“本宫若精通医术,四月前也不会因误食琼花酒而小产!本宫似乎会医理,也只有皇上、四殿下知道,不知昭训从何而知?”

苏昭训自觉失言,吓得跪了下来,手不停地绞着手绢,皇上面色青冷看向苏昭训:“苏氏!?”

苏昭训吓得跪在地上,口中是一句一句颤颤的“臣妾”,没有下文。

此时,宁太医从内殿走出,手中托着一个海堂荷包,恭敬地呈给皇上:“启禀皇上,太子妃娘娘所配香料中有暖情香!”

皇后霍地站起来,脸上尽是恼怒:“是谁如此大胆!?敢暗算太子妃?”

王妃冷冷地看着苏昭训,自她看见太医手上的香囊就已经汗渍淋淋,身形颤抖。

皇上与梁王皆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皇后大怒:“大胆苏氏,竟敢加害正宫!”她唤过内监掌苏氏的嘴。

内监一掌一掌地劈在苏昭训脸上,苏昭训脸上赫赫的是一道道红印,嘴角沁出血丝。

王妃淡淡地:“皇上皇后娘娘,苏氏有大罪,但她毕竟怀有皇裔,还请从轻发落。”

皇上忙抬手:“够了!”他深深地看了梁王妃一眼,“你很有气度,像你姨母!来人,赐恭王妃天山雪莲一支!”

内监应声而退,皇上认真告诫殿中为数不多的人:“恭王妃梁氏贤良淑德,靖武侯梁舒平教导有方!涵儿,你该领王妃好好去拜谢你的岳父!”

梁王恭敬地应道:“遵旨!”

皇上亲自扶起淑妃和齐王,说道:“让你们受委曲了!”

回到王府已是戌时时分(19~21点),王妃直接回了霁月楼,她取出陈酿的三清酒,与续雪在阁间对饮。

王妃头戴紫金翟凤珠冠,穿着一身绛红色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与这富丽堂皇的金钗凤饰极不协调的是王妃薄施粉黛的脸上的泪痕。她一手拿着酒盏、一手拿着酒杯,一杯一杯地往腹中灌。

续雪很慌张,她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王妃在续雪眼中,王妃是个极有深养,处变不惊,高贵如仙般让人敬重的女子,却没想到今夜会拉着自己在阁楼饮酒到泪流满面。她知道王妃其实一直都很伤心,因为王爷并不宠她,甚至已有两个多月没来看她了。平常女人都无法忍受丈夫如此冷落,何况王妃如此优秀绝色的女子?但王妃从来也只是平平静静不争不闹,事事以王爷为先,即便心中无比忧伤也是隐忍不发,默默承受。只是今晚王爷对王妃说了什么让王妃伤心至此?

半晌,王妃回过神看着略显疲态的续雪,拭去了眼泪,声音哽咽地:“忙了一日,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续雪摇头说:“奴婢守着王妃娘娘!”

王妃含泪摇头:“不用了,我没事,只是有点想家!现在好多了,谢谢你陪我。”续雪惶恐地:“娘娘千金之躯,这样说折杀奴婢了。”

王妃拍拍续雪的手,柔声地:“你,饮月,绮雪,绮云,从前你们陪着我,现在只有你了,今天除夕,明天起咱们的日子过得会更差!”

续雪要跪下,被王妃拦住。她流泪,痛哭着,十分难受。

王妃见她如此也流下泪来,抱住续雪一起无声地哭着。

续雪伤心地:“王妃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

王妃捂住她的嘴,嗔怪地:“说话要当心!王爷待本宫很好了!是本宫做事不小心给王爷添恼了。”

续雪还要说,王妃却轻轻笑了:“去休息吧,不然明日可有你受的了!”

续雪见王妃如此强颜欢笑也只好下去了,却在门口见到了正要走的梁王,忙欣喜地行礼:“王爷金安!”

梁王被迫回头,冷冷地抬手让她下去,自己走进霁月阁,王妃早已拭泪起身恭迎:“参见王爷!”

梁王扶起王妃,静静地看着她,拉她坐在椅上,轻轻抚着她的脸,要开口却不知从哪说,只好说:“你有何打算?”

王妃低着头摇头,没有说话。

梁王轻轻地道:“本王没想到,王妃会如此!”

“我明白我的身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王妃侧过脸,淡淡地说。

梁王握住她的手,歉疚地:“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梁王妃摇头:“王爷没有对不起我,关心则乱,我明白!”

梁王紧紧搂住王妃很久很久,轻声问:“如果本王连累了你,你会怨吗?”

王妃清冷地:“除非王爷休了我,否则我怨也没有用!”梁王抱她的手松了松,王妃认真地:“王爷以为会牵连我吗?”

梁王放开了王妃,背过身,负手而立:“轩辕御雪已经保护不了你了!”

王妃心下冷笑,也是背对梁王:“所以,我只有自己保护自己了!”

梁王回过身,面色铁青,试问他堂堂一国战神,如果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可以骄傲的?可是,他的妻子竟然不屑于他的保护!梁王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看着王妃坚定的背影,冷冷地:“既然王妃这样说,本王就放心了!”

王妃认真地:“那么,王爷请回!”

梁王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妃波澜不惊的俊脸,拂袖而去。王妃在他迈出霁月阁的瞬间,泪水又流了下来。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再与梁王纠缠,梁王爱的是皇甫纤羽,他爱她胜过一切,既然如此,自己与他再有瓜葛又有何意?

18幻海亡灵

一连数日,霁月阁冷冷清清,梁王下令,如妃柔妃有孕,不必向王妃问安。王府中人见风驶舵,霁月楼与冷宫无异了。王妃身边只有续雪一个丫头了。她乐得清静,续雪却受了不少委屈,又不敢当着王妃的面表现出来憋在心里。

今日初七,是王妃十六岁的生日,她在沉香亭采了梅花,制了梅花茶,细细斟饮。香气绕舌,沁人心扉。

一个混厚的男声自她身后五丈响起:“大殿下好悠闲!”

王妃旋转起身,打量着眼前一脸虬髯的男子,他大概四十左右,一身枣红色麒麟蟒服,腰配焦圆月弯刀。墨黑色绣虎王靴昭示他的身份。王妃将飞舞的鬓发绾到耳后,轻浅的笑容如春花绽放:“十殿下好!”

雪域国主座下设二十殿:栖华殿大殿下就是国储,墨澜殿、雪衍殿、凌衡殿、安淮殿是四大王室亲王,德文、德武、德怀、德华、德兰、德尔、德里七殿是国主子孙。

他笑着说:“今日大殿下万寿,克尔顿特来给大殿下问安。”

梁王妃拂一拂衣袖,轻笑:“劳十殿下挂心了!”

“本殿不通兵法,不能像塔克拉那样为三殿下分忧,只好来向大殿下献殷勤了。”他一拂虬髯,似笑非笑地说。

王妃正一正髻上梅枝:“八殿下骁勇,又是国主长孙,有他襄扶哥哥,本宫也放心了。劳十殿下亲自来告知,本宫不胜感激。”

“今日大殿下满十六了,想来灵力也曾进不少!”他按着腰际配刀,“克尔顿斗胆请大殿下赐教。”

说完就拔出配刀,王妃感觉到刀身传来的戾气,往后退了几步,旋转几圈避开刀锋。克尔顿刀锋犀利,招招夺命。

王妃一个转身,银光绕体,一身素服轻装变成一身白虎皮裘,头上的发丝被一顶白虎皮裘帽罩住。一把七星连月玄铁剑握在她手中,她飞速地拔出剑,劈向克尔顿。她剑招轻盈如燕,宛若轻盈的舞姿,避开攻势|Qī-shu-ωang|。刀剑相碰并放火花,王妃一身戾气,凝气提神,一挥衣袖将他打出王府。

王妃以剑支体,虎裘衣帽也变成了素装纱衣,左臂上被剑所伤之处沁出了血,将一身素衣染成了鲜红。王妃收起剑,白光现,剑消失。

这一切落入了奉命暗中保护王妃的梁王心腹暮风眼中。

王妃昏倒在地。

王妃昏倒在地,面色苍白,暮风从清晨等到了晌午都没人发现王妃昏迷,就现身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霁月阁。

夜幕四合,暮风在暗中守了王妃很久很久,还没见侍女回来伺候。王妃伤得很重卷缩在锦被中。暮风心中不忍,出来为她上药。

暮风不敢脱她的衣裳就将她左衣袖撕开,露出她白皙光洁的玉臂。暮风忙将头一偏,许是用力过猛王妃蹙眉呻吟。暮风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

暮风刚刚用纱布将王妃的伤口包好,就听见门外悉悉梭梭的脚步声,忙藏了起来。

传来的是梁王盛怒的声音:“梁素宜,出来!”

内室里没有一点动静,如妃的哽咽声音传来:“王爷,你要为音如做主啊!梁氏害死了您的亲儿子!”

梁王命人去寻王妃,妮玉慌慌张张地从内室跑出来,语无伦次地:“鬼…鬼…一只…一只…绿色的…它在…在吸…”

梁王脸色骤变,大步走进内室。如妃要跟被妮玉牢牢拉住。

梁王走进内室,看到王妃面无人色地躺在床上,她的左臂好象受了很重的伤,一只六寸高的绿色的人型小生物温顺地伏在她的左臂。那动物一看到梁王就警戒起来,四肢撑地,弓着身,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狰狞的牙齿,警告梁王不要靠近它。

梁王看到王妃受伤,大概知道了一些。他看了王妃许久大步退出内室。

次日,如妃被梁王休回平宁侯府。因为,昨夜梁王在如妃处过夜,意外发现三个檀木娃娃:一个写着王妃姓名生辰插满钢针,一个写着柔妃姓名插了六根针,一个就是昨夜霁月楼所见的绿色精灵。

梁王当即大怒,写了休书,赶她出府。她房中侍婢全部处死。柔妃听到风声惊住了,险些小产。

梁王来看王妃时,王妃还没醒,绿色精灵也还在。它一见梁王就警戒,弄得梁王不能靠近王妃。梁王在紫檀木椅上坐下和精灵眼对眼。

王妃幽幽醒转,绿色精灵扑到她怀里,扭动身躯挠她痒痒,王妃不知道梁王也在,银铃般的笑声自她嘴边溢出,笑魇如花。

梁王轻咳两声,王妃侧头才看到他的存在,挣扎着要起来,梁王忙上前按住她:“身上有伤,好好躺着。”

王妃依言躺下,梁王指着现在无比温顺的绿色精灵问:“这是…”

王妃抚摸着它的头:“它是幻海亡灵!”

亡灵不悦地嘶鸣几声,自动消失。

梁王在床沿坐下,望着王妃已经红润的小脸,开口问:“昨日,续雪被凌氏打伤了,现在在休养。你要不要…来麒麟阁?”

王妃答非所问,蹙眉:“凌氏?”

梁王解释说:“凌氏用厌胜之术巫咒正妃,本王已经休了她了!”

“她不是怀有王爷…”

梁王打断她,面色阴沉:“那不是!”

王妃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梁王面色缓和,反握住王妃的手,轻轻地:“还疼吗?”

王妃摇头:“好多了!”

“柔妃惊了胎,太医说即便生下来也是病央子!”梁王黯淡地,“而且这一胎以后,柔妃不会再有身孕了!”

王妃温和地握紧他的手:“王爷还会有很多孩子的!”

梁王深深地盯着王妃,将她搂入怀中:“王妃愿意的话就会有很多!”

王妃身子一颤,紧紧靠在梁王怀里。

梁王抱着她许久,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今晚你就到麒麟阁来。”

王妃红了脸,乖乖地点头。

是夜,王妃来到正德楼麒麟阁,梁王正在批阅折子,王妃将梅花清茶放在梁王案旁的茶几上。自己坐在茶几旁,翻阅着案几旁的《九章算术》,梁王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扬。

安安静静好一会儿,梁王放下折子,走到茶几的另一边,端起茶饮了一口,点头:“王妃的手艺很好!”

王妃放下书,微笑着:“不过在雪顶含翠中加了绿梅末!”

梁王放下茶备,拿起书,心里好笑,面上淡淡地:“王妃喜欢算术?”

王妃摇头:“正好放这,随手翻翻的!”

梁王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好些了吗?”

王妃低着头:“明日就能痊愈,王爷放心!”

“宫里传来消息,新封的梅贵嫔有孕,明日,你也要去贺喜。”梁王面色阴沉地说。

王妃知道,当年贺兰皇后与赫连德妃同时来朝。贺兰皇后封的是婉妃、赫连德妃封的是梅妃。如今皇上新宠沿用梁王生母的封号,梁王多少会有些不快。

“好”,王妃看着梁王,“下午我去看了柔妃,孩子还好,只是柔妃伤心,难免伤到孩子!王爷得空去看看她吧!”

梁王握紧她的手,淡淡地应了声好。

如妃被废,柔妃有孕,梁王多数会在柔妃的琴芳阁。续雪伤好后,王妃就回霁月楼了。由于柔妃肯舍身护梁王,王妃早已将往日担忧扫空,细心照料她们母子,两人也诚心相待做了好朋友。

四月上旬的一天,王妃正陪大腹便便的柔妃在寄芳亭小坐聊天,续雪跑来行礼后在王妃耳边说了几句,王妃脸色大变。柔妃从未见过王妃如此慌张的神情,有些不安地问:“出什么事了?”

王妃忙收敛了神色,淡淡地:“没什么,宫里的黎昭容,哦,就是从前的梅贵嫔,昨夜小产了!宫里头的人说是被淑妃娘娘害的,还闹出了些陈年往事,皇上气急攻心,不好呢!”

柔妃松了口气,却不敢太明显,她道:“淑妃娘娘淑德贤惠,又是四妃之首,德高望重,不会这样做的。”

王妃点头:“我也相信姑姑的为人,如果真不容人,前头的敏妃娘娘怎么生得出六殿下?”

她忙附和说:“王妃娘娘说得极是。”

王妃认真地说:“柔姐姐已有六个月身孕,照理王爷该好好陪陪你。但如今父皇病重,王爷要侍疾呢!”

柔妃识相地说:“皇上万乘至尊,又是王爷生父,王爷侍父尊君是应该的。”

王妃握住她的手:“委屈姐姐了。这几日外头乱,我会让邪易加派兵马保护你和王子的安全,你自己也要小心,我得空会来看你!”

柔妃点头:“还是王妃娘娘想得周全。”

续雪认真地说:“娘娘,总管大人说有些药物不明,请您移驾瑞中堂。”

王妃点头,对柔妃说:“姐姐好好休息。”

柔妃恭敬地应是,送王妃到琴芳阁门口。

去瑞中堂的路上,王妃遇见了邪易,王妃嘱咐他:“柔妃如今身重,王爷的事不能让她知道。”

邪易是王府四大护卫之首,王爷的心腹自然事事以梁王为重,见王妃如此说,认真地应是。

19 东窗

瑞中堂内,四大护卫中的凌墨也在,他将事情告诉了王妃和总管:昨夜戌时,黎昭容小产,矛头直指送昭容《天官送子》的梁淑妃,兼之穆昭仪累证揭发二十六年前当是还只是慧嫔娘娘的淑妃先后害死华贵妃之女华阳公主和其亲妹妹珍贵妃梁氏之子皇长子靖源及二妃,皇上震怒,召太子、梁王、齐王入宫。不料,梁淑妃承认害死两个皇嗣及贵妃,不承认害昭容并且当着众人的面咬舌自尽。皇上大怒,砸了殿内许多珍宝,结果在梁王所献九龙佩中发现了巫蛊君王的苗疆骨咒。梁王首当其冲,被禁九章宫。御林军奉旨看守梁王府外围不准任何人出入。

听完这些,贺总管已是老泪纵横,王妃也不信,却都无可奈何。王妃吩咐凌墨依照王爷令回到平宁侯凌氏的安宁军中。

不过两日后,身为御林军佐领的皇甫定和就在王府前叫嚣,欺侮要进来看王妃的绮云。王妃听到风声也出来了。

王妃一身明蓝色锦缎华服,紫金蓝宝石凤冠垂十六金丝串东珠流苏,一派高贵冷酷。

她不仅美若天仙而且不怒自威的高贵沉稳气派更令人肃然起敬。

连皇甫定和也惊住了!他首先跪下,跟着御林军、路上观望的百姓也跪下行礼:“恭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妃扶起衣裳不整的绮云,将身上的飞絮披风裹在她身上,吩咐身后的续雪:“带她去换件干净衣裳。”

续雪扶着绮云下去,皇甫定和正想起来拦,王妃温和声音吓得他跪了回去:“本宫赐你起了吗?”

御林军没有命令不敢拦,续雪便将绮云带进王府。

王妃威严地:“都起来吧!”

皇甫定和被副将丁浩扶起,丁浩毫不客气地:“什么恭王妃?梁王蛊咒君王,不日就会被问罪,到时候你还算什么?”

王妃也不恼,声色冰冷地:“本宫是皇上圣旨亲封的恭王妃,本宫不曾被废,你就没有资格对本宫说这些话。以下犯上可是杀头大罪!至于,王爷是否有罪,是否削爵,奇Qīsuū.сom书不是你说的算!”

“以下犯上?”丁浩失笑,“梁氏,我这跟梁王比,呵呵,是小巫见大巫!这叫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哈哈哈哈!”

梁王妃心头冷笑:“梁氏?你的胆子不小啊!”

“胆子哪有你们梁氏一门大?小小一个慧嫔就敢加害皇嗣!”皇甫定和也状起胆来了。

梁王妃不怒反笑:“是啊,军人怎么可以胆小如鼠?真胆子小如何能护卫泱泱大燕?”

皇甫定和还要说,却传来一阵鼓掌声,随后是一个浑厚有力的中年男声:“好,不愧是涵儿的王妃,不愧是蛮语!”

王妃疾目望去,是一身枣红色鹤服的男子,皇甫定和迎上去,恭敬地:“父亲!”

楚国公一脸怒容:“逆子,皇上让你守卫王府,保护恭王妃,你竟敢调戏民女!”

皇甫定和跪下:“儿子…”

王妃似笑非笑地:“国舅好线报!”

楚国公脸色微变,知道自己失言说出蓝雪的闺名引起她的怀疑,忙掩饰地斥责丁浩:“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敢对王妃娘娘无礼!”

丁浩辩驳说:“属下…”

王妃也没让他说下去,矜持地:“上梁不正下梁歪,国舅怎么好说他呢?”

楚国公知她是雪域少主,不敢得罪,也知道她在怪责自己没有行礼,忙行礼:“臣皇甫南易参见恭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妃优雅地颔首:“还是国舅老辣,晓得规矩!”

楚国公忙斥责儿子与丁浩:“还不向王妃娘娘赔罪!”

皇甫定和不情愿,却也不敢不从,忙躬身道歉:“臣失仪,娘娘恕罪!”

丁浩则一脸悻悻然:“臣失言,王妃娘娘恕罪!”

“都起来吧!”王妃瞅着楚国公笑着说,“有国舅大人在,本宫妇道人家就可以回府好好休息了。”

“娘娘抬举!”楚国公领众人跪下,“恭送恭王妃娘娘入府!”

王妃率众入府后,楚国公警告儿子:“不要去惹梁王妃,她比梁王更难对付!还有,梁王没定罪,不许碰王府内任何人!要收拾他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皇甫定和不解地低声问:“父亲,你为什么这样怕梁氏?”

“我是怕她,我只告诉你,她不是靖武侯的亲生女儿!”

“那她是…”

“她是雪域南陵王的亲妹妹!”楚国公压低声音,“不要惹她,更不要泄露这个秘密,否则我们皇甫一家性命不保!”

“是!”皇甫定和吓了一身冷汗,颤颤地说。

经历了绮云之事,王府上下皆有些不安的骚动。王妃担心柔妃,叫来了贺总管。

总管贺希忠这几日来憔悴了许多,鬓上发丝也白了很多。王妃知道他担心梁王,他是看着梁王长大的,对他忠心耿耿!王妃扶住要行礼的贺总管:“贺老,辛苦你了!”

“娘娘折杀老奴了!”他诚惶诚恐地说。

“王爷蒙难,王府上下动荡不安,难为你了!”王妃真诚地说,“王爷一日未定罪,他们就不敢拿王府的人开刀!”

贺总管应是,王妃拍拍他的肩:“贺老放心,王爷会没事的!”

她是在安慰他,也是在安慰自己!弑君杀父,蛊咒君王,多大的罪呀!即便她是南陵帝姬恐怕也救不了他。

不过他真的会有事吗?他不是轻易服输的人,如今襄阳郡王和平宁侯都在收编梁王麾下部队,他怎么可能没动静?太静了!静得太不正常了!暮风和阿虎又在干什么呢?

贺总管恭敬地:“王妃娘娘自己多保重!如今的王府需要王妃!只要王妃在,大家都不怕!”

王妃点头,关切地:“贺老也要保重!”

王府北门传来打斗声,守卫北门的御林军怒斥:“你是什么人?敢对御林军动手!”

硬闯王府的女子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飞起,说不出的妩媚与凌厉,她不屑地:“你们,没有资格知道!”

武胜军虎贲营的阿虎将军不是任何人都能盘问的!

20紫宸宫求情

御林军士平时做威做福惯了,从未被一个女子如此轻蔑,不由心头火起,与她交起手来。

御林军士哪里是郎中将出身的阿虎的对手?三下两下就被她放倒,旁的御林军也上来,架式要拦阿虎,领头的怒喝道:“大胆!擅闯王府禁地是死罪!”

阿虎怒目圆睁:“虎贲营的阿虎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虎贲营是梁王嫡系亲军,威名远扬,即便如今梁王被禁,听到虎贲营三个字也让御林军士战栗不已!

此时,贺总管已从府内出来,见到阿虎很开心:“阿虎小姐,你回来了!”

阿虎见到贺总管也很欣喜,迎了上去。御林军士要拦,一个队长说:“上头有话,不许动府内任何人!”

那军士悻悻然住了手,眼看二人步入王府。

到了后院,贺总管说:“小姐一路辛苦,王妃娘娘在启兰亭。”

“王妃?”阿虎一脸不屑,她知贺总管是叫她去向王妃请安,但是,王妃,她配吗?“她可是梁家的人?”

贺总管知她看不起梁家的女子,但是王妃与她们不同!他说:“是,可是…”

阿虎提剑,不悦地:“贺叔,你糊涂了!”她转身就朝启兰亭方向走去。

贺总管在后头忙道:“小姐,王妃不是你想的那样!”

阿虎满面杀气,没有听进去贺总管的话。梁家的女子会是好人吗?只不定王爷此事蒙难也跟她有关。王妃?她配得起吗?王爷是那样俊美倨傲如神祗的男子,明于治乱,闲于辞令。当世,又有几人有资格站在王爷身边。像梁家那样的女人,即使只是触碰了他的衣袍也是对王爷的一种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