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雪域外传》》 · m呆g呆m · 2026-07-25
可是,当她见到梁素宜时,她忽然感到深切的卑微和可笑。
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清丽温婉如精灵的女子。眉目浅淡,面目如日月皎洁明媚,素衣如闲云。那凝眸淡然的琥珀眼珠里散落了无数绯红柔白的花瓣,顾盼之间流光溢彩,动人心魄,她的美不似寻常女子的娇痴柔弱,有一分空灵和洒脱飘逸。目光如水,盈盈动人,任谁也不肯委屈她分毫!
王妃宁静地侧身坐于石椅上,淡然地望着眼前如画的兰花,食指舒卷如扶风,发丝漆黑垂亮,用一根银白色的丝带束于耳后,不绾发,不插簪,那样的肆意汪洋,潇洒自在。
她注意到身后强烈而冰冷的目光,含笑吩咐续雪带绮云去休息。
直到她们离开,她才缓缓转身,宁和淡漠地笑着:“姑娘若不介意,请喝杯茶吧。”
“你不配做王爷的妃子!”阿虎冷瞪王妃,似有忿忿难平。
王妃莞尔一笑,声音柔和宁静,只是眼中笑意渐褪:“姑娘不愿饮茶,就请回吧!”王妃从她的话中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不敢称靖涵名讳,却敢对她言辞挑衅的人,除了四大护卫,再无第二人选。
阿虎拔剑,直抵她的眉心:“王爷被禁宫中,命在旦夕,你却在这愉花弄草,不为王爷分忧,你不觉得有愧吗?”
王妃冷漠地拨开她的剑,纵然她风轻云淡随遇而安,也不容旁人如此无理待她:“王爷若真如姑娘所说那般危急,姑娘怎会有工夫在这与本宫兴师问罪?”
阿虎一时语塞,气得涨红双颊:“你……”
王妃摆一摆衣袖,淡淡地:“至于本宫是否配得上慕容靖涵,该由靖涵亲口告诉本宫。”
阿虎怒极,挥剑直指王妃心口,王妃竟不闪不避,着实令她吃惊。
“姑娘可想好了这一剑下去的后果?”
就在剑离王妃心口一寸时,只听“铿铿”一声,阿虎的剑应声落地。阿虎看着出现的人,惊讶地:“风……”
暮风面色凝重:“阿虎,不得对王妃无理!”
阿虎急切地:“风,王爷…他还好吗?”
暮风摇头:“王爷命我暗中保护王妃,王爷的情况我不清楚!”
阿虎怒极,指责暮风:“风,你好糊涂!王爷纵然计谋无双,在深宫内苑也是极危险的,你怎么…”她看了一眼面色复杂的王妃,恨恨地:“都是你!如果王爷有什么意外,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捡起剑就离开了。
她的话,王妃置若未闻,征怔地想着暮风的话,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子?性命垂危了还顾虑别人?暮风见她担心,有些不忍:“王妃放心,王爷会没事的!”
王妃点头,看着他认真地说:“你那日见到我和克尔顿交手,你知道我不需要你们保护!”
暮风不敢正视她的眼睛,低下头:“是,只是王爷说得对,王妃心慈手软,不愿伤人,终究会吃亏!”
王妃略一思量,认真地:“你与邪易一同保护柔妃,她怀着王爷的孩子!”
暮风犹豫了一会儿,见王妃态度坚定,只好点头。
夜晚的紫宸宫宁康殿来了个不速之客。子时三刻,皇上正在批阅奏折,略显疲态,抬头正要叫潘总管召梅淑仪侍寝,却看见一身墨色狐裘锦袍加斜线虎领,额上是七彩五角星连焦圆玄月的图案,双鬓边各是一曲小波浪曲发,绾了个仙鬟髻插了支七宝流苏明珠翡翠金簪,长发披肩配十六金丝。一派庄严肃穆,不怒自威的气质令人望而生畏。那张酷似心上人的脸令他差点以为是他的“婉儿”回来了。他试探地问:“雪隐帝姬?”
那女子一躬身:“南陵帝姬轩辕蛮语参见燕帝陛下。”
皇上蹙眉:“蛮语?”
“雪隐只是蛮语的封号!”
皇上很快明白过来:“是为四王来找朕的?”他又蹙眉问她:“你是怎么躲开侍卫的?”
蛮语一扬手殿内奏折自行翻页,皇上大惊失色:“你……”
“我是雪域继任蓝雪国储,也是除国主唯一能控制雪域幻海的人。”蛮语淡淡地说。
“你想做什么?”皇上面色阴沉,他知道雪域灵族神通,要做到一件事,只要扬手顿足就能实现。他想不通为什么她要来找他?
蛮语认真地:“姨父,我只想做个平常人,我需要一个家!”
皇上看到她真诚的样子,有些动容,他知道,身为雪域国储,这天下,她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只有亲情,她从没体验过,就像他的涵儿一样,自小被人遗弃,欲置于死地。他们是一类人,渴望亲情的人!他语气尽量淡淡地问:“你喜欢涵儿,是吗?”
听到皇上称梁王为“涵儿”蛮语很开心,点头:“是!”她跪下,“请父皇成全!”
皇上幽幽地:“可是四王…他蛊咒君父!这是死罪!”
蛮语那双滴溜溜如秋水般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认真地:“父皇不相信是靖涵,我也不相信他会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是,靖涵冷面寒星,但他决非弑君杀父的冷血修罗!父皇,他心里也是敬重你的!”
皇上放下了疏离的面具,认真地说:“当年,朕因为婉后的猝死,朕无法向你外公和父亲交待,只有将罪责算在德妃身上……是朕……是朕对不住德妃,她是那样高傲如仙的女子,因为朕与婉后,她总是清清冷冷。朕冤枉她,她知道,却不辩驳,朕知道她和婉后一样爱慕朕,只是当时朕已经爱上婉后了!”
“所以,您也不忍心杀靖涵!”
“朕会将他削爵,不会伤他性命!”皇上认真地说。
此时,潘公公在殿门外欣喜地上禀:“启禀皇上,皇室大喜,齐王府来报,静妃梁氏刚刚诞下皇长孙!”
皇上大喜,径直开了门,惊喜地:“真的!?”
“是,皇长孙很是健壮,皇上大喜!”潘总管率众跪下,认真地回。
“传轿,朕要去齐王府!”
21 九章宫探夫
皇上摆驾去了齐王府,蛮语却还在皇宫里。她想去看梁王,但没有皇上手谕,只好再使用灵术进入九章宫。
那是一个阴暗冷寂的屋子,殿内四处垂着帘帐,只有南面有一处窗,稀疏的光从那窗口透逢而入。夜晚的光阴森鬼魅让蛮语的心猛地纠结起来。这十几日,他便是被囚禁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
她移行至内室的床上,那是一张沉香木榻,年代久远虽未破损也已是陈旧不堪了。骄傲矜贵如他,竟然也可以在这榻上安眠?她有些吃惊,想伸手去摸他的俊脸,谁知梁王迅速抓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拉,将她压在身下!
开始他以为又是皇后派来暗算自己的宫女,满脸怒容!身下的人因为事出突然也有些战栗。他的身体压迫着她,双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当他看清身下之人的面貌时,有些吃惊,唤她名字的语气有欣喜有动容:“素宜?”
她的心狂跳不已,心情激动,有些傻气地看着梁王好半晌。梁王好笑地问:“王妃十来日未见本王,不识得本王了?”
她羞涩地别过头,语气轻柔透着关切:“王爷还好吗?”
“本王很好,王妃呢?”梁王放开了她的手,侧身躺在她的外面,右手支撑着头,左手轻轻抚摸她的小脸。眼神温柔夹杂着感动。
“王府一切安好,除了门外有御林军盘查,与王爷在时候无异,阿虎也在几日前回府。王爷放心!”王妃微红着脸,声音的颤抖显示着她的不安。
梁王紧紧握住她的手,真诚地:“难为你了!不要怕,有本王在,没有人敢伤你分毫!”
他搂住她,将温柔度给她的同时也在吮吸着她的力量。
王妃不解地看着他,而梁王已经将她的绒裘锦服悄悄除去露出明蓝色紧身锦衣。王妃愣愣地看着梁王,并没有发现他的动作,只是觉得他的眼神有些饥饿的意思,是这几日在这没吃饱饭吗?也是,有那么多人想害他的,他怎么能吃得下?早知道就带些好吃的来看他了!咦,怎么好像我的脑袋没有以前灵光了?
梁王好笑地看着身下神游万里的小女人,很满意她呆呆愣愣的样子。大掌抚过她光洁的玉臂,低声笑着:“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王妃猛地回神,不解地看着他:“什么?”
梁王没有旁的话,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圆月却不知躲哪去了。
九章宫外,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殿内沉香木榻上,梁王搂着沉睡的王妃,想着旁的事情,面色阴沉。
王妃在他怀里蹭了蹭,又饱饱地睡了,梁王看着她安祥的睡容,不忍心再放下她,他心里很矛盾。曾经的海棠解语已经移作上阳花,身边的雪莲却已是抚慰心灵的另一朵奇葩。也许他的王妃说的没错:不能为了已成事实的东西放弃唾手可得的猎物。她已经是二皇嫂了,而她才是他的王妃!
22 会审梁王
王妃回了王府,听说昨夜皇上亲临齐王府,给新生的皇长孙取名玄桓,后来晨妃也生了个小郡主,皇上顺带赐号明舒。
三个月后,也就是八月初三。柔妃也不知从何而知梁王被禁之事,惊胎早产也生下一个女婴,王妃给她取名明宁。
梁王一案三司查了三个多月都没有头绪,只好请旨会审梁王。皇上准奏并恩准侯爵以上的官员听审。皇后、太子妃、梁王恭王妃陪审。
金壁辉煌等紫宸宫崇政殿,皇上皇后威坐赤金龙凤椅,太子太子妃齐王梁王妃赐座右侧座,三司端坐左侧座。
一个威严的声音:“带四皇子上殿!”
潘公公传话,侍卫扩声,两名御林军士将梁王带上殿。
一袭淡青布衣,黑色软靴,腰间束了一条银白色的佩带。梁王清冷的目光慢慢瞟过分立两旁的臣子们,见到他们个个俯首,嘴角微微上扬。再看一眼并座的正红宫装的太子妃和浅紫宫装的王妃,就向君父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魏卿,开始吧!”皇上淡淡地说。
三朝老臣魏徽应是,将目光转到梁王身上:“四殿下,臣问你,九龙佩可是你上献陛下的寿礼?”
“是!”他冷漠地说。
“臣再问,这九龙佩从何而来?”
梁王冷冷地:“这与魏大人无关!”
魏徽脸上挂不住,身为三朝元老他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他硬气地:“四皇子!”
一个清脆的女音略带嘲讽地响起:“的确与魏大人无关!”
皇后见魏徽面色极差,开口申斥梁王妃:“放肆!梁氏,朝堂之上你一妇道之人插什么嘴!”
王妃向皇后:“母后,臣媳只是以为魏大人与其追问九龙佩来历,不如审问骨咒是如何进的九龙佩,有是谁放进去的,来得实在!”
皇后本就不喜欢她,又被她这样顶撞,面上挂不住,怒气横生,正要开口责斥却生生被皇上威严的声音打断:“王妃所言有理,魏卿,不要在来历上纠缠了!”
魏徽见过黎元皇后自然明白皇上偏疼王妃,不敢多言,拱手应是,又问梁王:“四皇子可知骨咒?”
“可是苗疆的一种蛊咒?”他淡淡地问。
“四皇子竟然知道?”魏徽诧异地。
他冷然一笑:“多年征战,怎会不知!”
这时,朝臣中忽然走出一人来,“皇上,可否容臣说几句?”谦卑的笑容绽放在襄阳郡王的脸上。
“准!”
“四皇子不介意吧?”郡王温和地笑,“请问四皇子,你献九龙佩之前经几人接手?”
梁王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才沉声说道:“只有本王一人。”
“四皇子肯定?”
“是!”
郡王得意一笑,魏徽身后陪审的大臣陈翔忙问:“臣请问四皇子,骨咒可是你所为?”
殿内所有人都屏足了呼吸,等着梁王的回答。
梁王妃绞着手上的丝绢,太子妃也是一脸紧张,她的双手在袖中握成了拳!
静跪着的梁王手撑住大理石地板,慢慢站起来,冷漠犀利的目光扫过郡王及他手下的三公五侯,定格在靖武侯身上,嘴角冷冷地上扬,掷地有声地:“除了本王,难道就不能有其他人了吗?”
郡王似是漫不惊心地问:“四皇子,你说的其他人又是谁?”
梁王剑眉如寒星,冷冷地看着他:“难道就不能是王叔吗?”
“四皇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郡王显然也震惊不小,铁青着脸瞪向梁王,“四皇子可是在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下亲口承认的,各位公侯王爷都能做证,和老夫又有何干系?”
皇上看一眼梁王,认真地说:“襄阳,稍安勿躁!朕想听听老四要说什么!”
“遵旨!”皇上开口,有谁还敢多言?
梁王长身玉立,眼神淡淡冷冷地望着郡王,声音锐利如刀刃,微微扬起的嘴角有一丝戏虐的笑纹。他缓慢地,平静地说道:“听说王叔平素和坦桑苗疆之人也有来往,府里还养了不少出自苗疆的姬妾侍女。不知本王是否说错了?”
朝臣们彼此怀疑地互相看看对方,一时也分不出真相,理不清头绪。
郡王定了定神,没有料想到梁王居然将他的举动查得如此清楚。只是就算他知道再多,如果没有证据,一切不过都是凭空臆断。他淡淡地:“四皇子好清闲!不过本郡府上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两人不温不火地继续针锋相对,再看看龙椅上的皇上似乎没有要制止的意思,臣下们只能胆战心惊地立着,甚至不敢喘一口大气。齐王看了一眼低头沉思的王妃,眼中满是不理解。
“那王叔想来也该知道这骨咒的来历!”梁王眼底的嘲弄和冰冷更加明显,他不顾所有人惊异的目光,直直地看着郡王,步步迫进。
“是,本郡是知道,那又如何?难道九龙佩是本郡献予皇上?难道骨咒是本郡放进九龙佩的吗?四皇子,你不要欺人太甚!”郡王面色铁青阴沉,恨声说道。
三司老臣面面相觑,难以分辨事实。皇上眯着双眼,心下已经了然。他看一眼那双忽然明澈的琥珀眸子,轻轻地拂了拂龙袍衣袖。
梁王看到王妃与父亲的异样,心中也更有了底气,冷漠地看着郡王,郑重地:“若本王说是呢!”
郡王一挥衣袖,怒气横生:“那你倒是说说本郡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有证据吗?”
“本王可以认为王叔是恼羞成怒了吗?”梁王目光深邃,隐隐透着精明,“本王与王叔各执半璧虎符,分掌大燕各部兵马,本王可以认为是王叔为了权掌大燕兵马设计此事陷害本王!而且,本王被禁一百日,王叔不也在收编本王麾下的军队吗?”
“啪啪啪”郡王肆笑地拍着手,眼睛里是得意的嘲笑,“四皇子说得真好,只是口说无凭,殿下要如何说服众人?”
梁王阴沉着脸正要说话,皇上威严地站起打断他们:“梁王妃,去东殿将雪域蓝雪国储的密函取来!”
梁王妃一头雾水,盯着皇上,我什么时候给你密函了?
皇上的眼睛定格在平宁侯身上,王妃了然,起身行礼:“臣媳遵旨!”
梁王用询问的眼神看王妃,王妃只是安慰他地点点头。楚国公一脸病态的面上满是怨恨,王妃只朝他笑笑,旋身步入东殿。
楚国公正好要说话,皇上开口:“国舅的脸色很差,身体不适的话就去西殿休息,潘总管,传太医!”
潘功公拉着气虚体弱的楚国公引他入西殿,将他要出口的话生生逼回去。
皇上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不怒自威地震摄朝臣:“梁王妃今日入宫,交给了朕一封信!她说这封信是四皇子亲手交付!襄阳,魏卿,你们都好好看看吧。”
梁王欣悦地微笑,终究只有她才会与自己共进退啊。郡王则是一脸狐疑,深深地看了平宁侯一眼,平宁侯却是一脸不在意。
内监将信从皇上手中接过信函,交到郡王手中,郡王一见脸色大变。
皇上怒火冲天:“行风,你可知罪?”
郡王忙跪下,惶恐地:“臣弟……罪该万死!”
潘公公又将信取回交给三司大臣:“请三位大人过目!”
魏徽等人恭恭敬敬地接过,此时,梁王妃从东殿走出,站在御阶下,躬身:“父皇!”
“交三司定夺!”皇上淡淡地说。
时局的突然扭转令所有人都吃惊,眼睛在郡王、梁王、梁王妃之间打转。他们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让王妃去拿信函?更不知道那信是王妃刚刚才写的。
王妃将信交给魏徽:“魏大人请过目!”
魏徽看到信脸色就已经大变,不敢质信地:“皇上……这……”
他和陈翔、段益匆匆跪下,“臣等失查,请皇上降罪!”
皇上认真地道:“若非国储亲临告诉,朕也不敢相信,这次朕不追究,都起来吧!”
魏徽等三人起身,魏徽请示皇上:“皇上,襄阳郡王与坦桑暗中结盟,此罪涛天!平宁侯勾结雪域陵安王加害雪隐帝姬,又蛊咒君上,嫁祸梁王殿下,罪不容诛啊!”
平宁侯一听蒙了,吓得跪在地上,颤颤地:“臣……臣冤枉!”
“雪隐帝姬是蓝雪国储最疼爱的帝姬,若非你要伤她,国储也不会亲自向朕要你!”
王妃抬脸看皇后,已是青红交替的脸色。心中了然,目光飘落在梁王身上,他也是满脸铁青,甚是不悦!
是啊,自己帮着皇上破坏了他扳倒襄阳郡王的计划,他心里定是恨透自己了。王妃满目歉意地看着梁王,他却撇开了脸。
平宁侯凌昀治听皇上这样说已经面无人色,声泪具下地:“皇上,臣连雪隐帝姬是谁都不知道,如何加害于她?”
皇上制止要开口的皇后:“蕴瑶,带太子妃去看看你哥哥怎么样了!”
皇后皇甫蕴瑶只得起身应是,领太子妃去了西殿。
皇上问魏徽:“魏卿以为呢?”
魏徽正色道:“皇上,臣等核对了雪域幽蓝国储三十年前的印玺,可以肯定这是雪域国储专用的赤金镶玉血泥玺印的章!”
平宁侯吓的瘫在地上,雪域国储,三十年前他是见识过的,那个一舞双臂便银蝶满天,金光四溢的女子,弹指之间就能置人于死地的幻影灵术,是千军万马都抵挡不了的!自己究竟哪里得罪她了?要这样害人?雪隐帝姬又是谁?她和国储是什么关系?让她这样维护她?
皇上认真地:“拿下凌昀治!”
御林军上前要拿下平宁侯,他却突然挣扎起来,大声咆哮:“我不服!我要与雪隐帝姬对质!我没有害过她!我没有害过她!”
“凌氏,勾结雪域王室,参与雪域皇储之争!藐视君上,陷害皇子,诛杀满门!”皇上语气森冷地说,“襄阳郡王,勾结坦桑,罪大恶极,本该凌迟处死,但念在是先皇嫡孙,又有功于社稷!夺虎符,交齐国公与齐王掌管,终身监禁郡王府,非召不得出!”
“哈哈哈哈,”凌昀治的大笑声响彻大殿,阴冷异常,“我没罪!我没罪!哈哈哈哈,你杀不了我,你们杀不了我!我麾下安宁军已经驻守皇城之外了,不过一个时辰,不过一个时辰就能杀到这儿!哈哈哈哈,你们死定了!死定了!”
群臣大惊失色,面面相觑!梁王却平静异常,结果虽不是他想要的却比他想要的好多了!平宁侯是襄阳郡王最信任的大将,他被除,郡王就像被折断双翼的雄鹰,再也不能搏空而起了!
他侧首望向王妃,他看到她的眼睛里满是愧疚与不忍,他明白国储是她请来的,不过……国储为什么要这样帮她?蓝雪国储罗浮蛮语一直是神神秘秘的人,至今为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连她最疼爱的雪隐帝姬都会灵术,她一定更厉害了吧!
凌墨突然一身戎装入殿,单膝下跪:“启禀皇上,王爷,叛军已被尽数拿下听候发落!”
凌昀治停止了大笑,郡王本来绝望的脸闪过一道精光,他拔出御林军的剑指在凌昀治的脖颈,恨声道:“都是你,一年前你借本郡玺印都干什么去了?本郡待你们兄妹不薄,皇上待你们兄妹不薄啊,你怎么做得出这样欺君害主,以下犯上的事?是本郡看错你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本郡杀了你!”
他一剑就要劈下之时,一道金光闪起,隔开了剑。“锵锵”一声剑应声而落!随后是一句阴沉的男声:“大殿下,果真长进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电劈向梁王,王妃眼急身快,随着她一声“不要”,她侧身挡住了将要劈向梁王的黑电!她眉心一蹙,口角已经溢出了黑血!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她倒下的同一瞬间,一只绿色的亡灵冲出她体内,向光源出奔去!
23 海棠伤人心
满殿的臣子盯着亡灵发愣!皇上怒喝:“赐凌昀治,强弓绞死!”
御林军忙取过大弓,勒死凌昀治。
梁王转身抱住了摇摇欲坠的王妃,大惊地唤她:“素宜!”
王妃勉强睁开眼,虚弱地看着梁王,歉疚地:“王爷……对不……对不起……”
梁王惊诧的目光似乎要沁出血来,他摇头:“本王只要你好好的!你听见没有,本王只要你好好的!”
王妃欢欣地展颜,伸手抚上他俊俦的眉宇,他狭长的紫眸、水色的瞳孔痛苦地紧缩成一团。王妃含笑,眼神涣散:“对不起……”
她的笑容凝结在唇畔,手失去了力度,缓缓垂落,慢慢闭上眼。
“涵儿,抱她去千波殿,传太医!”皇上的声音有些焦急。
郡王最终没有被监禁,因为他献上了雪域金莲,保住了王妃的性命。
但王妃没有马上醒来,而是一直沉睡着。梁王更将忠心于王妃的续雪传进宫来照顾王妃。
王妃昏迷的第二日夜,楚国公皇甫南易重病身亡。
千波殿寝室内,梁王妃面无血色地躺在赤金檀木镂水莲花的床上,梁王坐在床沿,看着面色苍白的她,心忽然痛极了。他握住王妃的手,细细地擦拭:“素宜,你是在惩罚我,对吗?惩罚我不曾认真地凝视你,不曾认真地听你说话!不断冷落你,伤害你!还是你不能原谅,我娶了你却没有好好疼你,娶了你心里还想着别的人?素宜,只要你不死,只要你醒过来,我们重新开始,没有别人,只有你和我!”
王妃没有动静,依旧乖乖地躺在那里,仿佛世上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梁王握紧她的手,认真地:“本王答应你的,绝对不会食言!”
又是一个清晨,第一束灿烂的光坎坷地照亮了一室的清冷与黑暗。梁王跪坐在王妃身边,安静地睡着。他的呼吸平稳,好看英挺的眉紧紧皱在一起,眼皮下有浓重的黑色阴影。可是他修长的十指牢牢扣住王妃。
续雪端水进来,轻轻推了推他:“王爷,您还是回去歇会吧!王妃娘娘醒来见您这样,会心疼的!”
梁王眉目深沉地看了王妃一眼没有开口,却接过续雪手中干净的巾帕,温柔地细细擦拭王妃的十指。续雪怔愕,站了好半会,才嗫嚅地说:“王爷,还是让奴婢来吧!”
梁王抬头,冷冷地看了续雪一眼,续雪便不再说话。
“素宜,又过去一天了!”他低哑深邃地说,“你还不愿意睁开眼,若是要折磨,你就折磨我好了!”只求你不要这样毫无生气地躺着。
此时,阿虎走了进来,她面色凝重,似有重要的事要禀,但听到梁王刚才的话心里不是滋味。梁素宜果真是妖女,王爷深恋康和翁主十多年竟然一朝一夕被你夺去了心魂!虽然你为王爷挡下那道灵力,但是,就算没有你,凭借王爷神功盖世也不会有事的。你这样做无非是想换取王爷的怜悯,好让王爷永远陪在你身边!真是卑鄙!梁家的女人果真没有什么好东西!
心头忿忿,她走到梁王身边附耳道:“王爷,楚国公过世了!”
梁王只是点头,没有说话,仍是细细地擦拭王妃的手。
阿虎有些恼火,直直地站着,沉沉地说道:“翁主很伤心,竟失足掉进太液池了!”
梁王一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漫不经心地问:“宣太医了吗?”
“宣了,翁主昏迷不醒,太子因着苏昭训临产也不在宫里,连皇后也去了毓成宫!”阿虎心中得意,看来王爷还是更在意翁主的,“翁主很不好,嘴上一直唤着您呢!”
梁王赫然,怔怔地看着阿虎,然后回视王妃:素宜的脸色苍白如纸,但气息却渐渐强了,而小羽,她也出事了!柔弱如水的她,没有素宜的坚韧若是见不到自己,她会不会撑不下去?他答应过姑姑要照拂她一生,不能,他不能失信……但是,素宜她依然不曾清醒,此时此刻让他如何能放手?
“王爷,王妃就要醒了!翁主那儿恐怕真的不大好了!”阿虎认真地说道。
梁王面色沉郁,心口一阵冷热焦灼。
续雪看着他的脸色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她怕,他怕王爷会放开王妃的手!她一直都知道,知道王妃爱着王爷,别人看不到王妃失宠时失落的样子,但她看得到,虽然王妃掩饰得很好,但她看得出王妃独自凭廊的忧愁。
然而,犹豫了好一会儿,梁王终于狠心松开了原本紧紧握住王妃的手。素宜,你是知道我的,小羽是我放不下的歉疚和牵挂。
谁都不知道这一放,一经多年,再回首时,失去的也许就是一辈子。
见他要走,续雪忙冲了上去,声声哀求:“王爷,您不要走,再等等吧,如果王妃娘娘醒来您不在身边,她……”续雪泪眼朦胧地朝床上望去。王妃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wωw奇Qìsuu書còm网,仿佛是失神的木偶般,被随意地丢弃了。
续雪的心很痛很痛,她含泪乞求着梁王。
梁王回身,看着王妃淡静苍白的面容,狠心割舍了最后一丝眷恋。素宜,你是明白我们的,你会体谅的是不是!他收回目光,冷然朝门口走去。阿虎也跟了上去消失在续雪眼中。他们都没有看到,有一行清泪自王妃眼中滑出。
倚在门口,泪如雨下。直到有人跑来说王妃的药煎好了,她才抽泣着,快步去取了熬好的药。等她回来时,却发现王妃已经睁开了眼,她淡然的目光幽幽落在了门口,嘴角有丝若隐若现的笑纹。
那笑容淡淡的静静的,就仿佛死去了一般。王妃微转眼眸,虚弱地看着续雪,遥遥远视没有言语。
续雪激动地放下碗就跪到了王妃身边:“王妃娘娘,您终于醒了,您吓死奴婢了。”她拼命地想微笑,眼泪却如硕大的珍珠般滚落,砸到了王妃的手背上,湿润一片如火灼烧痛到了心底。
原本呆愣愣地坐着,目光幽幽地望着门边的王妃缓缓回过神来,面上不改的是那浅浅的笑:“傻丫头!哭什么?”
她还活着,不是该笑的吗?为什么胸口却好象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就连呼吸都觉得那么艰难。痴情错付,她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了。他,以为她不曾醒来便不会知道他的绝情冷酷了吗?是他错了,亦是她的错。不该在她放手的那一刻醒来。姨母,阿蛮始终还是遇不到像父皇那样深情的人,即使他坐拥后宫,可是对你却仍是痴心一片,不曾负过你,生前死后心心念念眷挂着你。
你,就算是死,仍是幸福的。
而她,在黑暗中拼命挣扎,不顾伤口剧烈的疼痛,不顾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将他当作晨曦温柔的阳光,那么努力地想要靠近他,想要开口告诉他,她的心中放下了那些固执,她太倦了,只想用余生陪伴着他。
喜也好,悲也罢,此后不离不弃,不离不弃呵!
可是,他却为了别人的妻子,那个永远也不可能属于他的女人,放开了她,任她一人寂寞地死去……
王妃咳喘,忽然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闪烁着破碎的泪光。
续雪有些不安地扶着她,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她的伤口。见她又咳嗽了起来,续雪忙端来药碗,一勺一勺地喂她:“王妃娘娘,伤口还痛吗?”
“疼得厉害呢。”王妃似笑非笑地说着,低垂的眼睫下掩盖了所有如潮水般汹涌的落寞和悲伤,伤口再痛,又怎么敌得过心疼。自己愿意付出性命相救的男人呵,他心里终究没有她啊!
凤翔宫舒荔阁寝室内,面色苍白的太子妃躺在床上喃喃言语,其他的话他没听清,那句“四哥,不要走”让他心痛无比,二哥母后怎么可以如此待你!小羽,是四哥不好没有照顾好你!
“四哥……不要离开我……我好怕,这里冷冷清清……”她昏昏沉沉说的只是这几句。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软语安慰:“别怕,四哥一直在这……”
太子妃泫然的泪湿透了乌黑如云的头发,她像是受惊的小鹿那样迷惘无助。“四哥,你陪在我身边,好不好?”这样脆弱的哀求,触动了梁王心底最痛的弦,他颌首。
他静静地陪着她,为她拭去眼角泪珠,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凤翔宫宫门,阿虎拦下要往里闯的续雪,凶巴巴地:“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续雪哀求道:“阿虎将军,那请你转禀王爷,就说王妃娘娘醒了,请他快回千波殿!”
阿虎假意颔首:“你先回去照看王妃,这话我自会转告王爷!”
续雪信以为真,大喜地:“多谢阿虎将军,奴婢告退!”她喜滋滋地转身回殿,为王妃准备膳食。
入夜时分,千波殿寝室的床榻白帘拂动,阵阵清冷的风吹了进来,王妃微微咳呛着,面色又苍白了一分。续雪担心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慌忙帮她添了床棉被,又拼命地帮她捂热手脚。
王妃淡然沉寂地笑着,眼底悬着最后一丝脆弱的光芒,仿佛是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冰冷桀骜的身影。若是他此刻出现在她面前,若是他此刻愿意握住她的手,不用说半句感天动地的誓言,她也愿意随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的手,紧紧揪着被面,尖锐的指甲深深刺进了皮肉,掌心一片青紫青紫,可是也因为这份执着将她内蕴的光华逼射出来。
“娘娘……”为什么王妃娘娘醒来没有问半点关于王爷的事,而看王妃娘娘的样子好象很难过很难过。难道,王妃娘娘她知道了……不对呀……王妃娘娘那时还昏迷着,怎么可能知道王爷去看太子妃的事呢?一定是身体还虚弱着,王妃娘娘难受。
“呃——”一口鲜血从王妃口中喷了出来,她勉强着坐直身子,轻轻闭上了眼。她分明是很痛才对,为什么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天啊!王妃娘娘,您是怎么了?奴婢这就去叫太医来——”泪意涟涟中,续雪的手被王妃拉住了。
“不许去。”王妃将染血的被单挪到一边,平静地看着续雪。“刚才没有发生任何事,你明白吗?”
“可是,娘娘……”续雪含泪,在她冷洌的目光下点头。
王妃娘娘,难道吐血这样的事,你也要隐瞒吗?
唤过续雪,叫她燃了一个火盆,王妃将带血的被单烧毁了,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着,有丝诡谲和凄凉。
凤翔宫内,早已醒来的太子妃拉着梁王说了好多话,梁王心里牵挂王妃难免心不在焉。直至阿虎入禀,皇后回宫,梁王才告别了太子妃。
残月未从夜幕消失,东方天际已露出了一线的微白。四更天,低沉肃冷的空气,凝霜带露的花瓣还未绽开,千波殿的侍卫侍女仍然沉浸在酣畅的睡梦中时,梁王独自一人行色匆匆地踏入正殿。
朱红长门外,衣袍在清风里飞扬,发丝袅娜如云的女子,正凝眸含笑,淡淡地看着他。烟云笼罩在他们之间,仿佛竖起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就算看得到她,终此一生却再也无法走进她心底了。
梁王冷目星眉微拢,快步走向了她。
王妃在秋风里立得久了,眼角有些冰冷的疼痛。她站在那里,遥遥远远地看着他信步而来,忽然扬起了淡然清澈的笑容:“王爷,你回来了。”温柔中带点略微的苦涩,可是梁王并未发觉。
梁王握着王妃的手,指间冰冷而僵硬没有一点温度,冷得碜人。他突然怒极而气,声音幽冷:“你不要命了吗?这么冷的天站这里,你就这么不知道保护自己吗?”
王妃幽幽地望着他,浅浅地笑:“我等王爷回来!”
梁王嗔怒地:“在内殿等不是一样的吗,非要跑到门口吹风!”
王妃淡淡地笑着,不再言语。
24 离开
苏昭训生了明惠郡主,皇后难免失望,但因为太子维护她也就没有追究从前的事。静静地到了她的满月宴,皇上连填四个皇孙很高兴,在紫宸宫里大摆宴席。
所有皇室宗亲都出席了晚宴,经过一个月的调养,梁王妃的气色好多了,抱着明宁郡主很是开心。
须臾,毓庆宫的康公公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惊慌地:“启禀皇上…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被劫持了!来人自称雪域十殿下!”
梁王大惊,询问地看一眼王妃,王妃了然:“就是从前伤我的克尔顿,他是幽蓝国主幼子!”
梁王赫然,皇上也让梁王、齐王、齐国公、卫国公去营救太子妃。
梁王妃将郡主交到柔妃手中,想跟去看个究竟,才至殿外,一把剑就架在了她的脖颈上。王妃本能地要使用灵力但襄阳郡王阴险地笑容让她住手了。
“本郡认为,克尔顿殿下真正要的是美若天仙的雪隐帝姬!”郡王老奸巨滑地笑着,狠狠地,“本郡今夜一定要看到你惨死克尔顿剑下!走!”
手举火把的大燕将士将挟持太子妃的克尔顿围在了悬崖边上,齐国公冲他喊:“放开太子妃,我们放你安全离开!”
“哈哈哈哈”克尔顿仰天大笑,直直地看着梁王,“本殿对她不感兴趣,本殿要的是你的王妃!要她活就用你的王妃来换!”
梁王面色阴沉,他第一次感到如此为难,他知道对方手上的是削铁如泥的玄铁弯刀,如果不按他说的做,小羽一定会没命,但他怎么可以出卖素宜?阿虎急切地:“王爷,救翁主要紧!”
梁王举旗不定,克尔顿却开始倒数了。
数到“一”时,一声“慢着”打断了他:“阿虎,请王妃!”
阿虎开心地应是回身就要离开时,发现梁王的军队如分水而流,让挟持着王妃的郡王通过。
不仅是阿虎,连梁王都满脸诧异。
克尔顿仰天大笑:“大殿下,你也落到被人劫持的地步了?”
原本怨恨地看着梁王的王妃轻蔑地看着克尔顿:“你以为他有这个能耐?”
“心慈手软会让你失去你拥有的一切!”克尔顿兴灾乐祸地说。
“本宫想要的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心爱之人便是我的一切!你夺得走吗?”王妃藐视他。
梁王有些动容,但太子妃的惊恐声令他心疼不已:“四哥,救我!我好怕!”
王妃看到了他眼中的犹豫,心底冷笑,在他心中自己终究比不上他青梅竹马的翁主表妹啊!自己为他做得再多也及不上他翁主表妹娇滴滴的一声哀求!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可以期盼?自己爱的人永远不可能一心一意地爱自己了!
她的心骤然抽疼,一道强光将郡王打落到数丈之外。她看着梁王伤心地说:“你既然无法全心全意地接受我,为什么还要让我看到希望,让我以为你会好好爱我?”
她泪如雨下,猛地一回头,将自己的身体猛撞克尔顿,用力推开太子妃!
梁王本要取抓王妃的手猛地拉住了太子妃,三军将士眼睁睁地看着梁王妃和克尔顿坠入悬崖!
许久许久满天银蝶飞舞!
克尔顿坠崖的二个月后,南陵王轩辕御雪与御雪王贺兰何和里奉旨出战大燕。
不过才打了两个月国主又下令撤军,将御雪王第六女,他唯一的嫡女蓝月公主贺兰雏月和亲大燕太子,并要求立为正妃。
燕帝慕容行云下旨皇甫纤羽和贺兰雏月并立太子妃,分封太子康妃和太子蓝妃。
因为太子蓝妃有七分像坠崖的梁王妃,朝中流言斐语不断,皇上偏疼蓝妃也令众臣不解。
25 罗浮夫人
三年后,正乾三十三年冬天。梁王慕容靖涵与齐国公长孙昭敬奉旨征讨苗疆,苦战多年,因为恶劣的环境和苗人的蛊毒,军中无数将士受伤中毒,齐国公也身重奇毒,昏迷不醒。军中除了梁王及其四大护卫、崇澜侯轩辕御雪、靖武大将军梁斌等大将外,已无可以御敌的大将。大军滞留腾江口,进退两难。
十二月的一日,太子蓝妃贺兰氏突然来到军中。太子蓝妃一年前为太子诞下皇孙玄棣、玄杰后已成为太子第一宠妃,太子康妃无出,只是帮她养着玄杰,早早失了皇上皇后太子的疼宠,梁王多少有些不喜欢这位长得像妻子的皇嫂。蓝妃也知道,所以也不找他帮忙找偷上战场的明华郡主,直接去找了表哥崇澜侯和郡主的亲舅舅梁斌帮忙。
梁斌道:“军中无数将士染病,我手下的韩宽曾帮助过盘龙谷暗香山庄的灵犀姑娘,我已答应明日去拜访她们,找明华的事就你们兄妹俩先忙着,我回来后也会帮忙!”
崇澜侯插嘴道:“要不与梁王商量一下?”
“他?”梁斌有些不屑,“我与他早已无话可说!”
崇澜侯劝道:“其实他也已经悔过了!当时的情形,其实也怪不得他的!”
“素宜是他的妻子,做为丈夫他就应该保护她,而不是为了什么不相干的女人眼睁睁地看她自尽!”他斜瞅一眼崇澜侯,“那是你的亲妹妹,你也因为护她不周才被赶出雪域的,你一点也不恨他?”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用我的生命去换她的平安喜乐,只要她开心快乐的活着!”他遥望天际,眼中隐隐有着泪光,“可是我的力量是这样的渺小!我保护不了她,让她受了那样多的苦!”
他忘不了妹妹毅然服下帝星草时狰狞扭曲的面庞、忘不了妹妹失去奕宸时嘶心裂肺的咆哮。妹妹是那样一个稳重的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她也会有痛到发狂的时候?是自己没能护好她啊!不仅是梁王,自己也是有责任的!一串泪珠自他面颊流下。
梁斌与蓝妃已经习惯了,每次提到雪隐,崇澜都会落泪,该说他们兄妹情深还是崇澜太过惋惜妹妹呢?没人敢问,只有轻轻拍拍他的肩,告诉他够了,不能再流泪了!
今日也是如此。
梁斌让家将梁平回禀梁王后就带着韩宽前往暗香山庄。崇澜侯也让副将戴奇回禀梁王,带着蓝妃去找明华了。阿虎对此很不满意:“王爷,他们这算什么态度!”
“至少遣人来禀了,比起早些年,好多了!”梁王自嘲一笑。
阿虎忿忿难平:“为了王妃的事,王爷这些年帮扶他们的事多了去了,他们…他们太过分了!”
梁王抬手:“是本王逼死了他们的妹妹!”
阿虎悻悻然:“是王妃自己要与克尔顿同归于尽,怪不得王爷!”
梁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一愣才乖乖地闭了嘴。
暮风入内禀道:“王爷,雪域十二殿下碎峰,领一小队铁甲尉,要强渡腾口江!”
“什么?”梁王有些吃惊。罗浮碎峰是雪域国主的曾长孙,是续八殿下塔克拉之后与蓝雪国储齐名的战神。他来这里干什么?铁甲尉,那些无法战胜的影子护卫,怎么也出现在这里?他阴沉着脸,郑重地嘱咐:“盯着他们,不要主动出击!”
暮风应是,退出帐外。
暗香山庄庄门口,赫连灵犀与贺兰雏凤迎接着贵客。梁斌温文尔雅地躬身:“灵犀小姐!”
灵犀含笑:“梁将军好!”
雏凤如银铃般的笑声吸引了梁斌的注意,她那张俏似素宜的脸让梁斌发怔了。她笑道:“还是灵犀有魅力,瞧瞧,梁将军都只能看到你了呢!我都成空气了!”
灵犀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呢?让人家在这干站着!”
雏凤笑着看她道:“咱们的灵犀还真疼人呢!”然后对梁斌道,“夫人身体不适,恐怕是起不了身了,未能亲迎,雏凤代夫人向将军,校尉致歉!”
梁斌忙陪礼:“雏凤姑娘有礼了,只是,梁某此次专程来拜访罗浮夫人是有求于夫人,不知夫人身体欠安,失仪了!”
“梁将军、韩校尉有恩于灵犀妹妹,夫人的病外头也无人知,不知者不罪!只是夫人怕是正午才能出来与将军照面,夫人的意思,将军若是不弃,可先在庄内小坐!”雏凤恭敬地说。
梁斌颔首:“那梁某恭敬不如从命!”
“梁将军,韩校尉,里面请!”雏凤引二人入内。
梁斌二人随雏凤入内,来到正堂凌寒傲雪堂,身上厚重的绒裘披凤似乎变得多余。屋子里温暖如春,丝毫没有外面的严寒。雏凤笑着解释说:“夫人畏寒,梁将军韩校尉可随意!”
梁斌、韩宽先后除去裘衣,见灵犀不在,梁宽问:“灵犀姑娘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雏凤笑着说道:“夫人一会儿在清客平芳亭设宴款待二位,灵犀去准备了!将军校尉可四处走走看看!雏凤要去向夫人复命了!”
“雏凤姑娘有事就去忙吧,我们在这里自己就行!”梁斌儒雅地说。
“失礼了!”雏凤虚行一礼,“雏凤告退!”
雏凤退出后,梁斌才认真打量起厅堂的摆设,这间房子虽然清雅却也隐隐透着主人尊贵的气派:冬日的天不见熏香燃炭却也梅香满屋、温暖如春。这里的桌椅茶具都是上好的千年麒麟木制成的,这些东西在大燕闻所未闻,只有在雪域王室才能听说的东西在这竟是成堆成堆的。看来这个罗浮夫人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他起身走到主座,抚摸着椅子上雕刻精细的雪莲纹,轻轻笑着:“宽,这里让我想起了一句诗,‘罗含宅里香‘!跟这里很贴切吧!”
韩宽认真地:“仿佛是从前素宜夸太子良娣的话!”
梁斌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却很快消失,他侧头就被西阁的一方灵位吸引了。
那是一方麒麟木底,以血色字迹工整地书写着“爱子轩辕奕宸之灵位”。灵前是长开不谢的三朵雪莲花!
“宽,这暗香山庄的夫人不是叫罗浮夫人吗?她儿子怎么姓轩辕?”梁斌不解地问。
“这个,我就不晓得了!我也从没听说过罗浮夫人有儿子!只知道,她每逢正月初五到实五这十一日里会亲自出庄为人诊病!”韩宽认真地说,“听说还从没有人见过罗浮夫人的真面目呢!”
梁斌怔怔地想着:“宽,我有预感,罗浮夫人……我们从前认识!”
“怎会?”韩宽不信他,“罗浮夫人……”
他还没有说完,灵犀兴冲冲地跑来,躬身道:“夫人请将军校尉移步清客平芳亭!”
韩宽悻悻然住了嘴,可怜巴巴地看着梁斌!
清客平芳亭四周是整齐侍立的十二名清一色粉蓝秋裳垂挂髻插紫莲花的侍女,亭内是一个着白狐裘衣冠戴束雪莲冠的背影,和一个八九岁上下的双丫髻明凤东珠的明黄身影,及鹅黄衣裳堕马髻插一对金镶玉凤簪的雏凤围坐在石桌前。
桌上满满地是各色糕点,明黄衣衫的小丫头拿着一块雪莲糕递在白裘身影面前:“四姨母,这个可好吃了!”
罗浮夫人拍拍她的小脑袋,爱怜地:“四姨母有呢,自己吃吧!”
明华郡主喜滋滋地吃起了雪莲糕,罗浮夫人知道梁斌他们来了,笑着说:“回头看看是谁来看你了!”
明华听话地回头,见到一身青衫的舅舅梁斌喜上眉稍,站起来,雀跃着扑到他怀里,撒娇着:“舅舅……”
梁斌本就觉得她的身影像明华,见真是明华,也张开双臂抱起她,惊喜地:“华儿!”
明华邀功似的:“舅舅,我找着四姨母了!四姨母这儿好暖和!”
梁斌惊讶地:“四姨母!?”
明华指着罗浮夫人站起来转身的身影:“四姨母做的雪莲芙蓉糕可好吃了!”
罗浮夫人回过身,轻浅地笑着:“大哥,近来可好?”
梁斌吃惊地看着眼前仪态万方的妹妹,细细地打量她:她原本潮红如晚霞的脸已是粉白如雪,然而病容憔悴的脸上没有了昔日的柔弱,即便有病在身,但她轮廓里不容忽视的刚毅果敢,眼神里流露的奕奕精光,很容易就让人忘了她也是个病号。似笑非笑的样子像极了蓄势待发的豹子,让你松懈却随时会扑向你!!连身经百战的他都有些畏惧.
罗浮夫人轻移莲步,笑意更深地:“三年未见,大哥不认识素宜了?”
她身边的雏凤笑着:“我说是吧,梁将军见到表妹肯定要看愣了!没错吧!”
罗浮夫人嗔她:“就你鬼灵精!还不请人坐下?”
雏凤应是,向二人:“梁将军、韩校尉,请入座!”
罗浮夫人由灵犀搀着坐下,而梁斌抱着明华与韩宽先后入座,然后雏凤灵犀也入座了。
罗浮夫人笑着:“还没给哥哥介绍,”她指着雏凤,“这是我舅舅雪域御雪王的三公主贺兰雏凤,”她又看着灵犀,“这是御灵王的六公主赫连灵犀!”
梁斌大惊,看着她们:“你们…你们是公主啊?”
雏凤好笑地:“是啊,不过咱们可不像你们燕朝公主般金贵!我们也是战士!”
梁斌忙赔礼:“是梁某小觑了两位公主,请见谅!”
“夫人在这呢,你是夫人的贵宾,我们敢委屈你吗?”雏凤戏笑着刁难梁斌。
罗浮夫人见梁斌脸色为难,十分好笑,却也忍着没笑,帮他解围说:“表姐越发嘴上不饶人了,什么时候该指个表姐夫好好调教调教了!”
“还没看上眼的呢,尽瞎操心!等我相中了,你别拴着我就行!”雏凤认真地笑着对罗浮夫人说。
罗浮夫人没辙地摇摇头,对梁斌说:“别理她,疯丫头一个,大哥和韩校尉一路奔波,赶紧用膳吧!”
梁斌点头,看着眼前眩目的点心说:“很精致呢!你手下能人很多呀!”
“什么能人啊,是一群被刁难的人!”雏凤好笑地看着灵犀,“她被我卫风哥哥刁难出的一身好厨艺!”
梁斌韩宽了然一笑,灵犀红了脸:“雏凤,你再胡说,不许你吃我的东西!”
雏凤吃了颗枣梅玉莲子,笑魇如花:“好好好,吃人的嘴软,不敢说咯!”
罗浮夫人笑着:“灵犀,赶明儿,你让卫风抓住她,把她嘴给缝上就好了!”
灵犀不依:“连夫人也取笑我!”
26 话别
欢声笑语中,一伙人用完了午膳。灵犀雏凤领着韩宽明华四处逛逛。清客平芳亭内,侍女们换了三清茶,罗浮夫人与梁斌在谈心。
“我做梦也不敢想,你竟然还活着!更没有像到你就是暗香山庄的罗浮夫人!”梁斌诚心地说。
罗浮夫人为他斟一杯茶,浅笑着:“大哥相信吗?只要我不愿意死,我就能活得好好的!”
梁斌点头:“你的话,我从来都信的!”
“父亲母亲,姐姐们他们都还好吗?”罗浮夫人平静地问。
梁斌点头:“都很好,大姐去年又生了个小郡主,五妹也是,只是三姐……自从平宁侯抄家,虽然她和质成保住了性命,但你知道,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
罗浮夫人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歉疚:“是我害了她呀!”
“皇上的意思,你也不好违背!”梁斌安慰她。怕她说下去,忙寻了另一个话头,“这些年听人说蓝雪国储征战沙场,总以为那人不是你……”
罗浮夫人摇头:“是我,这些年国主让我征战讨伐周边各国:大月氏、鹰宛、来殷、坦桑、安南、蓬越、北戎……我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有多少属国灭亡在我手里!”
“那么,一夜之间血洗坦桑皇室的也是你?”梁斌小心翼翼地问,他希望听到她否定的答案。
罗浮夫人点头:“是!是我!”
“她在逼你变成和她一样的杀人狂魔吗?”梁斌心疼地问。
罗浮夫人饮一口茶:“这是她的职责,也是我的宿命!”
梁斌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揪起,异常难受。
他慢慢地说:“我在凌寒傲雪堂,看到你儿子的灵位了!”
罗浮夫人眉心蹙起,聚成小山峰,她极尽全力平静自己的心,让声音缓缓流出:“他是正乾三十年七月初五生的,是我唯一的孩子!”
梁斌大惊:“七月初五?他……他是慕容靖涵的孩子?”
“当日跳崖,我本是不想活了,可是,我有了宸儿,他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罗浮夫人认真地说。
梁斌了然地点点头:“从前你爱梁王!现在你爱奕宸!你哥哥的儿子叫奕彬,难怪难怪!”
罗浮夫人不想在这问题上纠缠,开口转移话题:“你的来意,灵犀姐姐都告诉我了,我不会亲自去,你们带雏凤灵犀去吧!她们的医术不比我差!”
“你还不愿意见梁王吗?”梁斌问她。
罗浮夫人望着天空:“就当是吧!”
梁斌颔首:“我不会告诉他的!”
罗浮夫人望着他,恳切地:“大哥,在大燕,还要劳烦你帮我照看我哥哥!”
“放心,皇上和梁王都很照拂他,能帮的我一定会帮的!”
未时过后,梁斌向罗浮夫人辞行,被抱着的明华依依不舍地:“四姨母,华儿舍不得你!”
罗浮夫人也道:“四姨母也舍不得华儿,但华儿的父王母妃也想华儿,华儿要帮着父王母妃看好弟弟妹妹们知道吗?”
明华听话地点头,又要问:“四姨母,你会来宫里看华儿吗?”
罗浮夫人点头:“会!所以,你可不许再乱跑,跑不见了,四姨母就不要你了,知道吗?”
明华乖乖地点头,罗浮夫人又与梁斌说了几句,就让他们离开了。
送走他们,罗浮夫人回到暗香浮渚中休息,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卫风来报:“夫人,十二殿下到!”
罗浮夫人虚弱地点点头:“算算时间,他是该到了!他年年是这个时候来的!你和齐宽去迎吧!”
卫风应是离去。
27 玉簪
腾口江燕军军营,暮风向梁王回报了碎峰的情况,梁王见不是来寻自己麻烦的,也就没在意,让暮风去接梁斌等人。
暮风在腾口江畔等候梁斌。
大约一个时辰后,夜幕四合,梁斌也领众人回到这里。雏凤第一个看到他立在江口,心生戏意跑上去,笑吟吟地:“你是河神吗?”
暮风不解地看她,想从她的衣着装扮中看出她的身份:她有着眼一张俏似王妃的脸,墨色瞳仁闪烁着灵动的精光!一身猩红色裘衣衬得她很是迷人!她虽然没有王妃洞察世事的精明神色(奇*书*网.整*理*提*供),却也有着迷惑人心的清澈!
他略一低头,不苟言笑:“在下虎贲营校尉!不知姑娘为何在此?”
竟然没有一点表情?气呀!雏凤甜甜一笑:“我是山里的凰花仙子,前来拜见河神!”
暮风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是军畿重地,姑娘快请回吧!”
雏凤有些恼,却也依旧笑魇如花:“本仙来寻河神呢,哪能轻易离开!”
暮风冷起了脸:“姑娘,请速速离开!否则,在下只有失礼了!”
雏凤正要说话,却传来灵犀银铃般的笑声:“雏凤姐姐,你也有踢到铁板的时候呀!”
暮风见到梁斌一行,拱手道:“梁将军,明华郡主!”
明华甜甜地:“暮风将军好!”
梁斌好笑地:“四姨母给你吃了什么,嘴变得这样甜?”
明华朝灵犀眨眼睛:“六姨母的东西不好吃呢!是四姨母说好孩子要懂礼貌!”
灵犀无奈地摊手,梁斌介绍说:“这两位是暗香山庄罗浮夫人的表姐!赫连灵犀、贺兰雏凤!雏凤姑娘是蓝妃娘娘的三姐!”
暮风忙行礼:“在下暮风,见过两位公主!”
雏凤不依不饶:“本仙子说了,我是凰花仙子!”
暮风摇头:“山中仙子不会是公主这般清丽动人的样子!”
灵犀强忍着要暴笑出声的冲动,低声地:“雏凤姐姐,你遇见对头了!”
雏凤干瞪她一眼,梁斌认真说:“夜深了,都进去吧!别玩了!”
雏凤看一眼暮风,笑吟吟地:“其实,本公主现在有点喜欢你了!”说完,转身就走向军营。
梁斌同情地拍拍他的肩,明华说:“暮风将军,三姨母很恐怖的哦!”
暮风毫不在意,灵犀补了一句:“自求多福吧!”
暮风有些惊讶,韩宽耸耸肩,也走了过去。
暮风向梁王回禀了情况。梁王有些吃惊,淡淡地问:“雪域的公主?怎么回事?”
暮风面露惭愧:“查不出来,属下无法靠近暗香山庄!不过,依情形看,罗浮夫人是雪域显贵!”
梁王沉思着,问他:“雪域皇室殿下的夫人……”
暮风回道:“除了十二殿下碎峰的未婚妻有名位外,其他的都不能称夫人!”
“碎峰?”梁王凤目凛凛,“为何他如此特殊?”
“碎峰的未婚妻是蓝雪国储!”
梁王瞥见帐外刚刚出现的黑影,眉心微蹙。
暮风会意,犀利的剑向那黑影刺去!黑影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剑锋,并与暮风纠缠起来,几个回合下来,暮风终于看清来人的面目。
她是雏凤公主!暮风忙收了剑风,止住招式。正要向她致歉,雏凤却抢先说了:“工夫不错!反应也快!不愧是本公主看上的人啊!”
暮风一脸无奈,不知道怎么接话,雏凤又说:“你记住了,你是本公主看上的将军,不可以喜欢别人噢!不然……”她露出威胁的阴险笑容,“不然,你就等着碎尸万段吧!”
暮风不以为意,将剑收入剑鞘,恭敬地对走出来的梁王:“王爷!这位是雏凤公主!”
梁王点头,没多看她一眼,沉沉地:“着人把蓝妃和轩辕召回来!”
暮风应是,离开了这里。梁王回身就要进帐,雏凤唤住了他:“王爷,雏凤有事找您!”
梁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倨傲冷僻的身影给人窒息般的感觉。他冷冷地:“本王与你没什么好说!”
雏凤一怔,见他要走,冷冷地哼了声,不屑地:“喂,我是来帮你给人看病的!你这什么态度啊?好啊,是你自己不听的,不是我不说的哦!到时候你的军队都病死了,别说我贺兰雏凤见死不救啊!”
梁王在她意料中地停住了脚步,转身问她:“找本王何事?”
雏凤脸上绽放美丽的微笑,指着他发髻上黑色的玉簪:“向你借这个!”
梁王的脸马上阴沉起来,隐着怒火的双眸直直盯着她,直欲噬人。雏凤被他的样子吓坏了!除了栖华殿那次夫人因为十三殿下的猝死掀撕底里的样子,她从没有见过比这更可怕的脸了。她不由得退了一步。
梁王冷冷地:“本王的东西,你也敢动心思!”
雏凤低着头,不敢看他,他好可怕!夫人血洗坦桑王城时都没让她这样害怕过!
“若非你是雪隐表姐,本王现在就杀了你!”梁王深邃的眼神里有淡淡的伤痛。
雪隐?就是夫人了吧!雏凤心里盘算,知道夫人很看重他,所以不敢出言挑衅。她大声地问:“这是表妹给你的吧?”
梁王桀傲俊美的脸有一丝柔和一闪而过,很快被冷漠取代。他直直地盯着雏凤,警告她:“做你该做的!你若无事,可以回去!”
雏凤被他吓到了,愣愣地站着,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直到一阵冷风激灵入鼻,雏凤才回过神。想起来要说什么,人却已经不见了。只能气哼哼地离开。
次日正午,雏凤和灵犀在给士兵们治伤,梁斌走过来拉着雏凤的衣裳低声问:“齐国公的伤势很严重,你们怎么不先给他看看?梁王知道了会很生气的!”
雏凤看了他一眼,一边为士兵包扎一边轻声地:“又不是我们不给看,是他不肯借玉簪,我们治不了齐老头!”
“什么玉簪?”梁斌好奇地问。
雏凤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漫不经心地说道:“梁王头上的黑玉簪,那是幻海灵兽玉骨制成的和田黑玉,能避百毒除百病。齐老头中的是‘邪辛蚕蛊‘,除非夫人从前的幻灵医术,否则只有借黑玉簪才能解。”
梁斌明白过来,怪不得!他从怀里拿出一支黑玉簪,咋看之下与梁王所有玉簪一模一样。这是素宜大婚前送给他的,她要他一直戴着,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以素宜一身灵术在王府还会时常生病,她原本就是那样体弱的人。
雏凤开心地接过玉簪,笑着说:“看来还是同僚好说话,我跟他才说几句他就不给好脸色了,竟然借了你!”她突然发现什么,大惊地:“这不是梁王的那支!梁王的雕龙,这个是虎!”
梁斌点头:“这是素宜给我的!”
“什么?”雏凤大惊地叫出声来,“你怎么能接过来呢?你知不知道夫人她……”
雏凤自知失言,忙止住了声。梁斌淡淡地:“我从前不知这玉簪可以避毒防病!”
“从前?”雏凤奇怪地,“夫人什么时候给你的?”
“四年前,她嫁梁王的前一日!”梁斌认真地说,“我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黑玉簪子!”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看到雏凤灵犀惊讶的表情。
雏凤看着玉簪,目光中满是不敢相信,这玉簪夫人四年前就给他了,那夫人现在所配的难道是国主赐的?不可能的!可是这簪子只有五支,国主三支,国储两支!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斌回过神看向她们才发现她们的失常,不解地问:“怎么啦?”
雏凤举着簪子认真地问:“梁将军,你确定这簪子跟着你四年了?”
梁斌点头,雏凤又问:“从前没见你戴过?”
“玉质易碎,我长年征战,怕弄坏它!”梁斌认真地说,“梁王也只有闲时才戴,我知他愧对素宜所以才不轻易给旁人。”
灵犀紧接着问:“梁王的那支夫人什么时候给他的?”
梁斌说:“正乾二十九年他被禁九章宫时就有这簪子了。”
28 端倪
士兵们严重的伤势让雏凤灵犀没时间去想玉簪的事。有了梁斌的黑玉簪,齐国公的伤也很快好了。燕军军力大大恢复。阿虎、凌墨也将雏月、御雪请了回来。梁王、雏凤、灵犀、梁斌在营门等候他们。窝在梁斌怀里的明华郡主,一看见她的蓝母妃就滑下舅舅怀里,雀跃着扑到雏月怀中,撒娇地:“蓝母妃……”
蓝妃雏月抱起明华,嗔笑地:“跑哪去了?知道父王母妃会担心吗?都八岁了,还不懂事!”
明华嘟囔着小嘴,无辜地眨巴眨巴大眼睛,不服气地说道:“华儿很懂事的,华儿这次虽然没有帮母妃找到凤凰草,但是华儿找到四姨母了呢!四姨母的房子好大好漂亮还好暖和噢!蓝母妃我们常去四姨母那,好吗?”
梁王眉心微蹙,下颌绷得紧紧的。暮风等人也是一脸惊讶。
“四姨母?”蓝妃奇怪地簇眉,看着雏凤和灵犀,用眼睛问:谁呀?
雏凤认真地说:“一个月前,雪影带回郡主,夫人很喜欢她。”
雏月了然地点头,笑着说:“你四姨母要回圣雪峰了,哪里等你小丫头呢?”
“可是四姨母说,她会来看我的!”明华委屈地说。
灵犀笑着说:“可是小明华这几日都不乖呢!”
“六姨母乱说,华儿乖着呢!”
“是吗?那是谁跑到三姨母药房里岛蛋的?”灵犀瞅着她好笑地说。
明华越说越小声,最后被看得不好意思,把头都埋在蓝妃的怀里:“我想帮三姨母整理药材的,哪里知道它们为什么长得这样像?”
蓝妃好笑地:“看你还逞能!”
梁王冷冷地:“好了,去休息吧!御雪,你过本王营帐来!”
言毕冷冷地走了!明华嘟着嘴说:“四皇叔好凶!”
“你四姨母更凶呢!只是你没看见!”雏凤笑着说。
“那一定是你们不乖,惹四姨母生气了!”明华最向蛮语,帮蛮语说话呢!
梁王营帐内,灯火通明。帐外是四大护卫和一队亲兵。梁王端坐御案之后,左手上紧紧握着的是一方白巾。他双目紧抿,眉心蹙成峰。右手手指一节一节地叩着木桌。
侧座上一脸了然的崇澜侯把玩着梁王的酒杯,见梁王不开口,他也不说话。
“说吧!”梁王的声音冷不防地冒出来。
崇澜侯看一眼闭目养神的梁王,装傻地:“什么?”
梁王睁开眼,目光如矩,透着精光,齿间冷冷冒出的是:“罗浮夫人!”
崇澜侯深深地笑:“暗香山庄的主人。”
梁王目光如电,犀利地扫过他:“她在雪域的地位不会比蓝妃低!”
一个让王室公主如此尊敬,让明华如此信服,让梁斌从桀傲不驯变回恭顺的女子,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明华叫她四姨母,怕也是有玄机吧。
“真要知道?”他试探地问。
梁王没有回答,只是认真地方看着他,他了然,认命地点头:“是雪隐!”
梁王脸色微变,紫色的瞳仁放着不可置信的光芒,审视地望着他。崇澜侯认真地:“我亲妹妹雪隐帝姬。”
梁王凤眼微眯,冷冷地:“果真?”
“你奇怪三年前我被逐出雪域的事吧?”崇澜侯很热心地帮他说出心中疑惑,还诚恳地解释说,“护卫不周就是没保护好,也没说小妹就是死了。”
他饮一杯酒,语气里是淡淡的失落,“不过跟死了没两样!”
梁王的眼神有些急切,出口却是淡淡地:“她怎么样了?”
“她中了毒,贪热畏寒,每年的秋冬二季都会被灵力反噬其体,所以她现在在暗香山庄养病。”
梁王不解地问:“你是她哥哥,怎么不去看她?”
“那个逐境令你没见到吗?”崇澜侯反问,冷冷地念,“废黜王爵、贬逐域外、生死不复回域!”
“罗浮蛮语果真冷血无情!”梁王冷冷地说,“她疼素宜,也不应该这样对你!难怪从前素宜怎么也不愿回雪域!”
“冷血无情?”崇澜侯斜瞅梁王,冷笑道:“这词用你身上比她合适!”
梁王面色铁青,有怒气,也有歉意:“是本王有愧于素宜!”
崇澜侯猛灌一杯酒,嗤笑着:“我情愿小妹死在悬崖之下!心都死了,人还活着做什么?”他惋惜地:“她才十九岁啊!”
“我…想去看看她!”梁王目光坚定,神情认真地说。
崇澜侯摇头:“她不会见你,你也见不到她的!”
“为何?”
“蓝妃不是说了吗?她要回圣雪峰了!”
“圣雪峰?”梁王蹙眉,“她不是在养病吗?”
“现下快除夕了,她要回去主持年祭!”
29 铁甲金尉
从梁王处归来,崇澜侯面色沉沉,他知道以梁王的固执一定会去找妹妹。他也知道如今的妹妹最不想见的就是自己和梁王。他找不出理由劝止梁王去暗香山庄,心里有些着急,致使彻夜难眠。
果真,次日雏凤灵犀要离开时,梁王提出要跟去拜访罗浮夫人。灵犀立刻拒绝,雏凤也不同意,还对泄漏秘密的崇澜侯说了重话:你害表妹伤心得还不够吗?还是要逼她亲手杀了你!
阿虎因为灵犀对梁王不敬很是气恼,但她又是王爷外家表妹又不能不恭,只能瞪着眼看着!
梁王不妥协,一定要见罗浮夫人,灵犀雏凤竟然懒在军营不走了!
梁王无奈只得让她们回去,就在她们要离开时,贺兰卫风着铁甲金尉戎服来了。他没向任何人打招呼,冷面寒枪地:“国储令旨,大燕将军梁斌有恩于王室,特令羽尉贺兰雏凤、赫连灵犀、金尉贺兰卫风协助大燕梁王平定苗疆。”
雏凤、灵犀已经跪下,恭敬地俯首:“属下领旨!”
卫风一扬手,四名黑衣佩剑亲卫托盘而上,托盘上是雏凤和灵犀的羽尉服及八支玄铁银箭。箭上是雕功精细的虎豹狮熊。
崇澜侯惊叫出声:“圣兽神箭?”看了眼梁王,了然地笑了,“蛮语好大方!”
卫风提一提手上的七星连月剑,似笑非笑地:“这个又怎么说?”
暮风在梁王耳边低语,梁王脸色变了变,随即正色地:“多谢蓝雪国储好意!御雪,你替本王好好招待卫风王子!”
“是”,崇澜侯认真地说。梁王领四大护卫回营。
“蛮语呢?”梁王刚走,雏凤就拉着哥哥的衣袖问。
“十二殿下带她回圣雪峰了,齐宽护卫!”
“才齐宽一人?”雏凤吃惊地,“蛮语怎么应付啊?”
“蛮语心思缜密,我们担什么心?”卫风好笑着看妹妹,“也好权当是来看看我的两个外甥!”
夜幕四合,崇澜侯的营帐内,久未相见的表兄弟在饮酒对话。两人皆是一身戎装,烛光印衬着卫风的金尉铁甲闪耀摄人!崇澜侯好笑地:“原本这身衣服该是我的!”
“想要的话我借你试试?”卫风极不在意地说。
“擅着国主近尉服制是重罪,你想进万兽园别拉上我!”崇澜侯饮一口酒,戏虐地道。
“你什么时候这样胆小了?”卫风好笑地问。
崇澜侯为自己与他斟满酒,满不经心地问:“蛮语的毒还时常发作吗?”
卫风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不只是毒,她的毒没有从前重了,折磨她的是她手上的伤!”
“手伤?”崇澜侯疑惑地。
卫风与他碰杯:“蛮语下旨逐你出境后的第三日,国主和克尔顿几个联合给她定了个‘戕害王室‘的罪名,关进万兽园三个月。”他一饮而尽,不去看崇澜侯惊讶的表情,继续说,“蛮语寒毒发作,被猛兽咬伤了左臂,至今未好!”
崇澜侯面部尽是懊悔:“早知道会这样,我不如让奕宸毒死她!”
“是啊,生无可恋比死了还痛苦!”他沉痛地说,“其实,你也是一番好意,不用自责!”
“从前我一直责怪梁王背弃蛮语,其实,只是天意弄人,怪不得任何人!”
“我在蛮语身边多年,总觉得当年栖华殿的事她知道内情!可是……”
崇澜侯接下他的话:“可是她至今没有向塔克拉、博也明动手,很奇怪是吧?”
“依国储的精明,她应该要知道的!”
“关心则乱!奕宸是她至爱的儿子,难免关爱过度了!就像从前的梁王,只有他才能让蛮语失了分寸!”
卫风斟满酒,问:“别说蛮语了,你呢?这些年寄人篱下,日子不好过吧。”
“那又能如何,得过且过吧。有些话,你不放在心上就伤不到人!”崇澜侯笑地,“至少,皇上没有看轻我,梁王也很帮扶我,朝臣再为难也不至于太过分了!”
卫风沉吟着,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我找机会都告诉蛮语,让她复你王爵!毕竟你们是同胞兄妹,她不会不顾你的!”
“不必了,我情愿蛮语永远恨我,也不要她与国主正面冲突!”崇澜侯认真地,“你在她身边快三年了,她的性子你该明白,如果她知道奕宸的死因,她一定会不惜一切杀了国主!”
卫风与御雪饮酒至天明,引来雏凤与灵犀的不满,两人指责卫风,认为御雪这种戕害亲妹的人不值得交往!
暮风正好来了解情况,又被雏凤缠上。虽然厌烦她的纠缠,但他也觉得可以从雏凤口中了解更多王妃的事,也就坐下来聊了,结果雏凤对他的喜好上心,他对罗浮夫人之事上心,但雏凤谈夫人都只是点到为止。暮风还被她耍得开,有些气恼。
梁王本想找崇澜侯问清楚,但苗军来袭令他不得不放弃。
刚开始时,两军胜负参半,但金羽三尉出面后,苗军主动投降。
30 年祭
那边打得正起劲,这边也是波涛暗涌。罗浮碎峰护送蛮语回圣雪峰途中,也是极尽所能讨好她,希望能早日得获国储的“太元灵力”成为真正的太史王夫!但蛮语静如水,稳若山,坚定立场,两年来从没有动摇。而她身边唯一的四尉赫连齐宽却很迷惑。
是夜,蛮语正准备和衣休息时,碎峰却来了。
蛮语有些恼火,好看的眉蹙起,阴沉沉的语气让谁听了都不会舒服:“不知道孤要休息了吗?”
他也不恼依旧如风拂月般轻轻地笑着:“碎风看大殿下的屋里还有灯火,以为大殿下思念碎峰睡不着觉,特来请安!”
蛮语最讨厌的就是他温和的笑容带上暧昧的语气,冷冷地:“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我每天都要想很多的,想着大殿下有没有想我?想着大殿下什么时候嫁给我?想着……”
蛮语狠狠地瞪他一眼,似笑非笑地打断他:“还真是想太多了呢!明日进宫,孤要休息了!”
他起身,躬身道:“大殿下好好休息,碎峰先告退了!”
蛮语颔首,碎峰离开厢房。齐宽入内,请示地行礼:“夫人…”
蛮语没有犹豫,摇摇头道:“不必了!你也去休息吧。”
齐宽应是,行礼退下!蛮语让室内侍女都退下。
次日,蛮语戴上虎皮面具,一身虎皮裘袄、一顶赤金冠九颗硕大明珠的虎皮裘帽。与一身豹皮裘袍的碎峰进宫拜见国主。国主也是一身虎袍,略显沧桑的脸看上去只有四十几岁。她的服制与蛮语如出一辄,只是她冠上的九明珠是夜明珠。
国主要国储尽快与碎峰成亲,国储以伤势未愈、余毒未尽为由拒绝。而碎峰竟然帮着国储,国主很生气,杖责了碎峰,还让国储好好照顾受伤的碎峰。
长史府内传出一声震天彻地的尖叫:“你谋杀亲夫啊!”
碎峰房内,碎峰只穿着贴身小衣趴在床上,床边是侍立着忍俊不禁的四名国储侍女,她们极力忍住要笑的冲动,战战兢兢地看着拿木条给十二殿下上药的冷面主人。
“在叫我用匕首给你上药!”蛮语语气威胁地说。
碎峰继续趴在床上乱叫。
蛮语彼时已摘下虎皮面具,好看的眉蹙成峰,冰冷的面上一双琥珀色的瞳仁隐隐透露出关切的意思,虽然是用木条上药但轻柔的动作让身边伺候她多年的侍女都不敢相信,面面相觑!
上完药,蛮语起身对躺在床上的碎峰说:“好好休息别乱动,明天孤在来看你!”
面无表情地说完就要走,碎峰很不满地出声:“艾,太祖母让你照顾我呢!”
蛮语冷冷地回头:“自作孽不可活,你活该!”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全然不顾碎峰在身后大喊:“喂,我这也是为你受的伤啊!”
蛮语依旧冷着脸,这让她身边的侍女都不敢笑出声,忍俊不禁。只是她们都没看见蛮语微微上扬的嘴角。
罗浮宫栖华殿内,齐宽向蛮语回报金羽尉的近况,蛮语只是点头表示她知道了。回禀完依旧站在原处,蛮语奇地:“还有事?”
齐宽恭敬地:“属下请夫人下令!”
蛮语了然地:“齐宽,我知道你对我赤胆忠诚,但碎峰不是乌必沉之流,我不准你们轻举妄动。”
“是”,齐宽却有些不甘心地问,“夫人,属下不明白。”
“有些事情现在不是说的时候。”她认真地看着齐宽,“你现在只要记住,碎峰曾对我有恩!我和他必须对着干,但你们不能伤害他!”
“是,属下明白了!”
“你也好好休息,明日替我去看看蓝陵叔王!”蛮语淡淡的语气中透着垦切。
“好!”
次日,蛮语又去了长史府。一身素白的霓裳上是银白丝线绣着纹路清晰的圣雪莲,长发及腰扣一个九朵雪莲花编织而成的花环,花环三面是青色丝草。咋一看,宛如雪山圣女!侍女们不认识这样的国储,却因为她高贵的气质、优雅的举止不敢有所怠慢。
其实,侍女们不敢怠慢还有旁的原因:雪莲是雪域圣花,就像圣兽金钱豹,只有国主和国储才有资格处置。能配雪莲为饰的人自然不是可以怠慢的人。
蛮语头配雪莲,更显高雅。碎峰正趴在床上休息,蛮语示意侍女们下去。她自己坐在床沿,伸手去抚平他集蹙成峰的眉。又从蝶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用手拨开他臀上的锦布,将瓷瓶中的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上面。
碎峰被她折腾醒了,见到是一身素衣的蛮语唬了一跳,惊得抱着被子缩到角落,伤口正好碰到墙壁,疼得皱眉,大声埋怨道:“一大清早,你又来谋杀我?”
蛮语依旧是一张冷脸:“不是告诉过你了,孤今天会来‘照顾’你,忘了?”
“你……你一天……都要在我屋里呀?”碎峰有些惊讶。
“奉国主令,孤要照看为护孤‘身受重伤‘的未来太史!”蛮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这样乖了?”碎峰趴回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竟然一大清早跑来骚扰我!”
“趴好了,我药还没上完!”蛮语按住他,认真地说。
“这话听得耳熟!”碎峰好笑地说。
“再乱动,我直接用丹砂,毒死你!”
似乎威胁更能让他安静,他乖乖的躺在床上让她给自己上药。
“你就不能轻点?”碎峰皱眉享受着前所未有的照顾,心里十分开心,嘴上却不饶人。
“你的皮一向很厚的!”蛮语很不给面子地说出大实话!
“有你这样当大夫的吗?”碎峰语气不满地抱怨着。
“我不是普通的大夫,自然与他们不同!”蛮语将药盖好,拿过纱布用力拍在他臀上,语气不疼不痒地说。
“啊~”一声惨叫像狼嚎一样响起。碎峰无辜地看着面色阴冷,眼中却尽是得意之光的蛮语,“有你这样对待伤患的?毫无同情心!”
“我也是为了你能快点好!”
“用不着!我病得乐意!”他要死不死的样子很可笑,但某人很不给面子,竟然不笑!
蛮语帮他盖好被子,认真地说:“明日年祭,你也要赖在床上?”
他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有何不可?太祖母都说要我好好静养!”
“那我初五要去苗疆,”蛮语自顾自地说,全然不顾他惊讶的眼神,“你自己多保重啊!”
“我也要去!”碎峰突然像一个要被母亲抛弃的孩子一般撒娇说。
蛮语似乎不为所动,只是一挑剑眉:“我为何要带着你?”
“我…我要保护你!”碎峰随口找了个理由。
蛮语看着他臀部上的被子,要笑不笑地:“就你这样?”
碎峰很不满她略带嘲讽的语气:“这点小伤算什么?我可是雪域战神!”
蛮语眼中隐着笑意:“也不知是哪位战神昨日上药嚎得跟失了崽的狼似的!”
“谁让你用木条给我上药的?”他带着幽怨看着她,“一点都不知道心疼我?”
蛮语终于嘴角上扬:“你现在的样子就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很好笑!”
碎峰没好气地:“当然委屈了!人前你对我不冷不热就算了,现在只有你和我,你就不能对我好点?”
“别气别气,气大伤身!”蛮语拍抚着他的背,柔声安慰他,“我当然要你跟着了,卫风他们三个都去了燕军,齐宽一个还真护不了我呢!”
碎峰气鼓鼓地瞪她一眼:“我要休息了?你不愿侍寝的话请离开!”
蛮语好笑地:“越发嘴上不饶人了!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起身要走,碎峰却拉住了她的手,蛮语回头看着他,不解地问:“怎么啦?”
“小心些!”碎峰眼中满是关怀。
蛮语微笑着点头:“好!”
第二日,除夕!圣雪峰罗浮宫熙华殿外露天祭坛,一身虎袍王服的罗浮傲雪正坐北方,下首是同样一身虎袍王服的大殿下罗浮蛮语,二殿下陵安王氽不肃、三殿下蓝陵王克里敦、四殿下御雪王何和里、五殿下御灵王布朗士皆一身豹袍王服落座东方,八殿下塔克拉长史、九殿下博也明长史、十一殿下剑其芮长史、十二殿下碎峰长史亦是一身豹袍王服就座西方(六殿下和其振、七殿下伯络罗、十殿下克尔顿、十三殿下奕宸皆已亡逝)。其他国主子孙一身狐裘绒服侍立四长史身后,四王子孙则一身狐裘羽服侍立四王身后。
国主看一眼下首戴虎皮面具的国储,目光犀利如剑,面色沉寂地:“阿蛮开始吧!”
国储恭敬地颔首,起身走到祭坛正中央。中央高地坐卧四只白老虎,国储手握法杖到来时它们皆站立,虎视耽耽!
国储手执法杖,肃立四虎正中,不见其面,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她如炬目光森冷地扫射四周。半晌闭目,口中念念有词,猛地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四虎齐齐扑向她。她眼疾身快,一跃至离地五尺高处让四虎扑了个空,同时,她的裘冠上方出现一朵火焰缠绕的金色莲花----“烈焰金莲”。四虎立刻安静下来,继续趴卧四方。国主一声“祭拜金莲”,所有在场的人,除了国主国储外都跪了下来,行三拜九叩大礼。
而后,金莲之火点燃祭坛火炉,熊熊烈火照亮除夕的夜空。褪火金莲由国储收好,国主下令歌舞祭天,四王嫡女献舞祭天。再然后,国储下令歌舞祭地,由四方定难军元帅舞剑祭地。最后是二十殿殿下率众恭请国主圣安!由国储亲自领跳胡旋飞天舞终了年祭事宜。
其实,年祭是国主除国储的有一方式:凶猛的四白老虎,如果不能及时感应它们扑来的信息,不但会被白虎所伤,还不会顺利请出金莲。不能顺利取出金莲,国主便可以以“亵渎神灵”的大不敬之罪将其困在圣兽园。而本身被虎重伤的国储是走不出圣兽园的。雪域三千五百二十年的年祭,第六十代国储罗浮蛮语安然无恙!
31 蓝陵王
从熙华殿回来,蛮语就直接回寝室休息,可有人似乎不太乐意。齐宽跑来告诉她,碎峰与蓝陵王克里敦起了冲突,蓝陵王伤了碎峰,国主已经休息了。
蛮语立刻赶到蓝陵官邸,亲自处置了这事!她依旧是年既时那身王袍,虎皮面具盖住了她冰冷的脸,一双森冷的眼睛好像蒙了一层厚厚的冰,如闪电般的眼神扫过在场所有持刀护主的侍卫,令人窒息的目光让这些凶神恶煞的军士都低下头,静静地恭敬地行礼。
蛮语淡淡地语气透着不容拒绝的意思:“十二殿下护孤身受重伤,是有功的,王叔也不必亲自向殿下致谢!”
克里敦惊奇地看着蛮语正想说什么,蛮语责怪地看着碎峰:“自己伤没好还不知道好好休息?指望孤一直照顾你吗?”
碎峰很配合地说:“蓝陵殿下是西战神,碎峰只是想向殿下请教兵法,切磋武艺,不想大殿下如此在意碎峰的去向,碎峰真是受宠若惊啊!”
蛮语深深地看一眼碎峰,没有多余的话。她说得很明白了,碎峰殿下身上的伤只是旧疾发作,与克里敦殿下无关。她只是抬抬手,让对峙着的两殿侍卫齐齐退出大堂,大堂内只剩蛮语、克里敦、碎峰三人。
蛮语摘下虎皮面具,冷沉的脸让身经百战的克里敦都颤了颤,碎峰只是轻轻地上扬嘴角:“大殿下天姿丽人!”
蛮语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十二殿下什么时候把嘴弄伤,孤会更天姿丽人!”
碎峰嘴上厉害,又是蛮语的未婚夫,能调侃她,但蛮语毕竟是身份尊贵的国储大殿下,人前冷漠,嘴锋犀利一点不输他。他只好说:“碎峰还想留着嘴给殿下请安呢!”
蛮语有些不耐烦地:“你身上有伤,也允诺了要随我入苗疆,就别乱跑了,回去好好歇着!”
碎峰点头,看向克里敦的眼神有些神气,向蛮语行完理后就离开了。
蛮语开口问:“叔王怎么闹上他的?”
克里敦欲言又止,但蛮语已经明白,淡淡地说:“碎峰是国主曾长孙,也是我的未婚夫,叔王凡事多忍让!”
克里敦有些气愤:“我就是看不惯他神气在在的样子!他那么嘴皮子,让我厌烦!”
“他就是那样的人,叔王不喜欢就少与他照面,我与他的事我会好好处置的!”蛮语认真地说,“叔王身为三殿下,多少眼睛瞪着要抓你的错,我已经将哥哥逐出境外,不想再处置你了!”
“是!我会谨记,不给你添恼!”克里敦明白蛮语的难处,心悦诚服地说。
“燕国齐乘军蠢蠢欲动,过几日,罗浮宫的事完了,就领西定难军去守卫,只要慕容行风胆敢挑衅,以我名义向他个人宣战!”蛮语目光森冷,义正辞严地说,“该怎么做,叔王身经百战,自然是明白的!”
“我明白了!”只有血战疆场又有国储名义,国主才不会太过为难克里敦!
“叔王从翰城赶来圣雪峰一路辛苦,阿蛮就不多叨扰了!”蛮语客气地说。
克里敦见她自称“阿蛮”也就壮起胆来,平和的语气还是有些战栗:“阿蛮,你为什么不像从前一样除去碎峰?”
蛮语下颌紧绷,口气淡淡地说:“达齐、丹诛、胡毕凯是博也明的儿子,野伯里、杜绒、毕伊离是克尔顿的孩子,乌必沉、班全乘是塔克拉的子孙!”
乌必沉、达齐、野伯里、胡毕凯、毕伊离、班全乘、丹诛、杜绒先后是国主给蛮语择定的未婚夫,但他们都在被择中后一个月死于战场,都死在雪域三千五百一十八年,也就是正乾三十一年。
克里敦的脸色变了变,突然想到什么,险些叫出来,他试探地问:“碎峰也是杜不奇的的儿子,杜不奇也是国主的孙子!”
“杜不奇曾帮过藏匿雪魄姐姐,他们三个却都害过我们轩辕世族的人!”蛮语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冰霜,冷冷地放射着仇恨的眼光,“如果我此生非要嫁国主子孙中的人,我情愿是碎峰!”
克里敦明白了,他感叹道:“难怪,你容得下碎峰这么些年!其他人只有一个月,而他两年了,都还没有动静!”
“叔王,阿蛮虽然残忍,但也是恩怨分明!我的眼睛没有瞎!”蛮语看着克里敦,目光如电,犀利明亮,流淌着精光!
克里敦很确定了,三年前栖华殿的事,她一开始就知道。她比他想象中的坚强果敢、深沉隐忍!
32 苗疆奇遇
雪域幽蓝二十年正月初四,蓝陵王克里敦、御雪王何和里奉雪域兵马大元帅----国储令率领西部、南部定难军前往柘西,扫平大燕北部属国鞍鞘国、平徭国,驻守襄陵的襄阳郡王慕容行风、隆国公南宫宴虎气愤不过,在未上奏皇帝之前就向定难军发起进攻。克里敦依国储的旨意向襄阳郡王宣战!两军对峙,大战在即!
初五,蛮语携碎峰、齐宽去了蜀中苗塞,这里的人善良勤劳朴实,男子黑衣中袖及摺皱长衫,女子都是深色衣衫为低,衣上是各色绣功精细的花边前任配她们满身的银饰!
因为与燕朝战火未息,苗疆的百姓十分坚苦,许多人都染上了痢疾。蛮语一身黑底蝶纹领短衫配墨色百褶裙,丝发盘起黑巾包裹,随意插一支蝶纹银钗,蝶尾镶银米珠耳坠盈盈生辉!碎峰则是一身简便的苗塞男子常服,低低地笑着:“人人都道,雪域蓝雪貌无盐,制得虎皮盖容颜!应该不会有人认出你吧!”
“认出又如何?”蛮语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袖,“以为我像雪魄姐姐那么好招呼?”
碎峰嘴角放得大,帮她理一理碟纹翻领:“雪魄帝姬性情温和,大约也是庶出的原故!你雪隐帝姬何尝不温柔了?故意爱板张脸,冷冰冰的!”
蛮语拍掉他的手,淡淡地说道:“你也不是火,不怕被冻死?”
碎峰刮一刮她尖挺的鼻子,笑容满面地轻嗔着:“明明在关心我,还这样不冷不热的语气?”
蛮语拿到背篓药箱,静静地看了一眼碎峰:“出诊了!走吧!”
碎峰看着渐渐变小的身影,摇摇头,跟了上去。
这些天他们都借住在百姓的家中,以夫妻的身份借住唯一的好处是让乡里怀春少男少女不至于太频繁的骚扰这对宛若天人的玉颜男女!齐宽因为蛮语的命令回都取雪莲,赐予苗王以作其知难而退的奖赏。临近十五,碎峰带蛮语来看苗塞田间歌舞。看了许久就硬拉着蛮语在花田起舞对歌,蛮语当着众苗民不好拒绝,就舞了刚刚看其他人跳得最多次的竹竿舞,轻盈敏捷的舞姿引得一干人群掌声滔天!
碎峰第一次看到了蛮语发自内心欣喜欢畅的笑容,情不自禁将她搂入怀中,而蛮语竟然没有反抗!碎峰大胆地亲吻怀中的佳人,发现她竟然没有甩他一巴掌,而是双颊驼红!
静夜深深,蛮语写着书信,而碎峰则坐在竹阶上长吁短叹。
“你干嘛唉声叹气的?不舒服吗?”身后突然响起蛮语轻柔的询问,碎峰被吓得不轻。
[奇]见他不说话,蛮语的手抓起他的脉,疑惑地皱皱眉,询问地:“有心事?”
[书]“恩!”算是回答吧,碎峰拉她坐下,直直地看着她。
[网]“干嘛这样看着我?”蛮语被他盯着极不自在,有些惊异地问。
碎峰尴尬地移开了眼,惋惜地:“我只是不想离开这罢了!平静的生活,我从小就向往,只是这心愿一直不可实现!”
他侧头看着蛮语,定定的目光沉醉而深邃,如秋水般的眸子是浓浓的孤寂和哀惋。蛮语明白这眼神其中的深意,低下了头。
“阿蛮,如果你只是长在翰城王宫的雪隐帝姬该多好啊!”
“如果?”蛮语琥珀色的眼珠染上了厚厚的幽怨,但眼睛深处那抹倔强的坚韧顽强很快爬了回来,“没有如果,罗浮氏从来只有接受现实!”
“你很坚强!”碎峰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惋惜还是赞赏,“你的坚强让我敬重,也让我无奈!”
蛮语眼睛望着天际,没有说话,他的心意从北戎战场的那一**就明白了。他的理解和关怀,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她的心,早在奕宸身死的时候支离破碎了!她从来只当碎峰是哥哥,这些年,他代替了御雪在她心中的位置!御雪,很久没想起这个名字了,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只要想起这个名字,心就会温暖!可如今提起,除了锥心刺骨的疼,就只剩下毛骨悚然的寒!
见她一直不语,碎峰也明白她在想什么,这个让所有人闻名丧胆的一代暴君,其实有一颗脆弱的心,只是她从来不向人表露,哪怕是她最为亲信的四大护尉,自从栖华殿之事后也再没看到过她落泪!只有他,那次在北戎战场惨败之后看到她卷缩在冰天雪地瑟瑟发抖的平戎大将军陵安碎峰,在照顾她之事看到了那抹悬而不落的泪珠!
他曾经憎恨过这个冷血无情残忍暴虐的国储,憎恨她为虎作怅血洗坦桑王宫,憎恨她不断制造战火连年征战!只是看到那抹泪珠,他的恨意顿时就被抛到九霄云外,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阿蛮,你比我想象中要坚强!”
“坚强吗?”蛮语眼中满是自嘲的意思,“不如说是残暴,我本来就是‘嗜血罗刹’!”
“你不是!”碎峰眼中有着无尽的温柔,语气却是那般强硬不容拒绝,“不要这样说自己!”
“不是吗?”蛮语犀利的目光扫在碎峰刚毅的脸上,“我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
“你用残暴伪装自己,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和你要保护的人!”他用力握住她的肩膀,直直地看着她,“我是你的丈夫,在我面前不必遮掩!”
“丈夫?”蛮语囔囔地咀嚼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词语,仿佛是那个伤她至深的男子出现在她面前,她的眼睛漾起水样的哀愁,“我从没有过丈夫!”
碎峰身形一颤,眼中是浓浓的失落与黯然,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她的心,她的心里只有那个伤她至深的男子,也许正是这份伤让她久久无法忘记那男子,毕竟他们两年夫妻情,又共育一子,即使,即使那个孩子没有活过五个时辰,他也是与她心脉相连、患难与共十个月的爱子!他无法取代他们任何一人!他一直清楚地知道!一直都知道!只是他偶尔的温柔让他忘了这个事实,她只把他当做哥哥!
蛮语回过神,有些歉意地看着他:“碎峰哥哥你是我的未婚夫!”
碎峰有些惊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蛮儿,你,你说什么?”
蛮语握起碎峰的手,凝视着他清隽消瘦的脸廓,一双带泪琥珀色的眸子如同浸在碧水里的寒玉,莹莹泪光中流露出的伤痛自悔几乎要淹没掉他整个人:“碎峰哥哥,如果我能活过今年夏天,我就嫁给你!”
碎峰有些惊讶地看着蛮语,她真挚诚恳的眼神让他感动不已,轻轻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让她静静倚靠在自己怀里,欣喜地声音轻柔地在蛮语耳边响起:“蛮儿,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开心!”
蛮语在他怀里安详地闭上眼睛,两行泪珠在颊边滑落,双手紧紧抱住给予自己温暖的男子,碎峰也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人儿,久久不愿放开。
一声惨烈的尖叫声打断了沉浸在泪意中的两人,碎峰紧紧握住蛮语的手,两人一起往声源处走去。一个衣裳褴褛的妇人抱着一个受惊的幼儿一下一下地艰难地挪着身躯,不难看出她已经身受重伤。他们的对面是四个凶神恶煞的苗民打手,个个都用一张奸淫的笑脸迎接着这双孤立无援的母子,那妇人胆怯地声音颤抖地回绕:“别过来,别过来”
“柔妃娘娘,梁王爷都让你守了四年的活寡,你一定很寂寞了,不如让咋们兄弟几个好好伺候娘娘你!”一个打手无耻地审伸出了粗糙的脏手,要去摸她的脸。只是就在他的手要碰到她的脸时,一道金光将他的手生生地斩落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六个人都吓住了!
身在苗疆,经历过四年前盘龙之役,没有一个成年苗民会忘记这道金光的主人,传说中凶残暴虐,其貌不扬的蓝雪国储!!!她怎么可能在这!!!
他们不会忘记,四年前那血腥的场景。。。。。
他们的族长被铁甲金尉劈成两段。。。。。
他们的战神被明蓝羽衣射出的金光刺透了双眼。。。。。。
他们的护国之军被明蓝羽衣的影卫尽数屠杀。。。。。
明蓝,是雪域国主国储才能着的颜色呵!
他们听说过三年前的坦桑,两年前的北戎,都是亡国在这个嗜血魔女的手上,他们的军队和王室中人皆是死无全尸!!!!
他们怎么惹上了这个魔女?
这个魔女怎么会在苗疆?这个魔女怎么会帮这对被夫君、父亲抛弃的母子?
然而,这些都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他们知道她的凶残,当务之急是保命!!!
然而上天比不眷顾他们,在他们反应过来就要跪下的瞬间,除了那个断手的人,其余三个打手死在蛮语的金光之下,碎峰才发现自己握住的只是她的左手!!!!正要握住她的右手时,没死的男子也倒下了,他的双腿被斩断,离体的心还一下一下地跳跃着!
朱佩柔紧紧抱着女儿,将她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前,不让她看到这样残忍血腥的炼狱才该有的画面。
碎峰握住她的手,怜悯地抱着她。他知道原因,她如此残忍的原因,因为那个名字,那个刺痛她心的名字——梁王!他们不该在她面前提他,那个让她变成这样的男子!他们死有余辜!他只是心疼怀中的女子,活的这样残忍!对别人残忍何尝不是对自己残忍?
仿佛过了半世纪这么久,蛮语从碎峰怀里走出来,在朱佩柔母女身边蹲下来,轻柔的叫唤似乎驱散了朱佩柔母女的恐惧:“柔姐姐!”
朱佩柔不敢置信地抬头,望着这个绝代佳人的眼里没有半点惊慌:“王妃娘娘?!”
眼前的女子一身墨色百褶裙,银饰满身却丝毫没有俗气的味道,苍白的脸蛋上淡淡的病容和疲倦取代了从前的娇艳华美,却依旧素丽凌人,绝美脱俗!
蛮语的手搭上了朱佩柔的脉,脸上顿时惊住了:“你中毒了?”
还是那种她不能解的“无极”!
朱佩柔点头:“是羽妃!”
“羽妃?”蛮语皱眉问。
“是太子康妃的异母妹妹皇甫尘羽,两年前太后娘娘赐的婚!”朱佩柔伤感的说。
蛮语知道康妃和梁王的关系,自然也明白这两年柔妃受苦了!她淡淡地:“太后果真关切梁王!”
朱佩柔黯然:“王妃。。。。”
“我不是王妃了。”蛮语淡淡的语气让朱佩柔有些战栗!“叫我雪隐就好”
“雪隐?你是三驸马的妹妹雪隐帝姬?”朱佩柔吃惊地。
蛮语似乎不放过惊她的机会,指着碎峰说:“这是我的未婚夫!”
朱佩柔果然大吃一惊,却也不敢说什么,直直地盯着蛮语不说话!
“你的毒,我无能为力,我会派人送你们母子回去!”
“不,不要!王妃娘娘,我求你,不要送宁儿回去!”朱佩柔突然情绪激动跪下来求她!
蛮语没有介意她的称呼,忙扶起她,认真地:“梁王会善待你们母子的!”
“不,不会的!”朱佩柔急得哭了“王妃娘娘不知道,羽妃,羽妃心机深沉。。。。。。他不但下毒害我和宁儿,还说是宁儿要害她腹中之子。。。。。。所以太后娘娘才会将我们母子逐出王府的!”
“梁王会相信你的!明宁是他唯一的孩子!”
“娘娘求你,求你收留我们吧!”朱佩柔哀求道。
“我在雪域生活,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们跟着我只会受苦,你别忘了国储是什么样的人!”
“我。。。。。。”语塞中。。。。。。
“好好休息,明日我让人送你去腾江口军营!”蛮语态度坚硬,不容拒绝。
33 柔妃仙逝
蛮语让侍女殷遥照料柔妃母女一日一夜,又让侍卫殷实召集十大护卫护送柔妃母女去腾江口军营,自己与碎峰去频移与齐宽会合。
梁王看到柔妃母女已经很吃惊了,又看见蓝陵王麾下十大护卫护送自己的妻女有些惊讶,殷遥正色地说:“奉帝姬令,护送柔妃与明宁郡主回归燕朝!”
御雪见到殷遥有些惊讶:“殷遥?”
殷遥拱手:“属下见过帝嗣!帝姬令属下转告帝嗣,一切安好,请帝嗣保重自身!属下告退!”说完领着十大护卫走到梁王面前:“帝姬也请梁王善待朱氏与郡主!”
阿虎对她傲慢的态度很不满,正要申斥却被御雪拦下,低声地:“蓝雪国储麾下风舞将军端木殷遥!”
阿虎明白他的提醒,蓝雪国储她虽然没有亲自见识过却也明白他的厉害,北戎彪悍的游牧民族半个月就生生毁在这个女人的手上!!那是曾经让王爷吃下三年败仗的民族呵!
梁王爷听到了御雪的话,明白了其中的警告!只是,即使没有这样的威胁他也不会再让柔妃母女受委屈了!朱佩柔是除了平阳姐姐唯一一个愿为他牺牲生命的女子,这点连她轩辕雪隐也及不上!
只是他哪里知道轩辕雪隐为他失去的有岂止只有生命?
为了他,她不止一次让自己身犯险境,为了他,她失去了自我,失去了该美好的青春。。。。。。而他永远不知道!
御雪看着殷遥的背影,心情惆怅。。。。。。
梁斌却上前叫住了她:“殷遥姑娘,我能不能问问,国储。。。。。。国储她还好吗?”
殷遥早在暗香山庄就见过他了,自然明白他是国储的贵客,含笑答到:“国储很好,谢梁将军关心,梁将军保重!”
梁王眯起双眼,心中奇怪,为什么梁斌会关心国储?突然晕倒的柔妃打断了他的思绪。
御雪为柔妃诊脉,查出她中了无极毒!那是一个能够令蛮语痛彻心扉的毒,难怪她要殷遥来说“一切安好”,原来他真的一早就知道了,知道了奕宸的死因!!!
梁王望着御雪阴晴不定的脸有些担心,看了阿虎一眼,阿虎明白牵过明宁郡主的小手,哄着她离开了柔妃的帐房。
御雪站起来,淡淡地说:“小妹已经尽力了!”
“柔妃怎么了?”梁王面色阴沉地问。
“柔妃中毒了,雪域无极!”御雪平静地说,但梁王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与失落。他思酌着问:“雪隐曾经中过无极?”
御雪摇头:“不是,她中的比这个还烈!”
“还烈?是什么?”
“柔妃的毒至少三个月了!她怎么跑去了苗疆?”御雪叉开话题,疑惑地问。
梁王见他没有在这问题上纠缠的意思,而且当务之急是治好柔妃,却也不明白柔妃母女沦落苗疆的原因,凤眼微眯,透着危险的气息:“本王会查清楚!”转念问道:“你有把握治好柔妃的病吗?”
御雪耸耸肩:“连小妹都治不好的病让我治,王爷,您太看得起我了!”
“你说你妹妹中的毒比柔妃中的厉害,为什么你妹妹活着,你却治不好柔妃?”梁王语气森冷,目光如剑不容逼视!
“王爷以为柔妃能和小妹相提并论?”御雪冷冷地问,“能解无极的只有幻灵医术!”
“幻灵医术?”梁王眉峰微蹙,“你妹妹不是会吗?她为何不救?”
“你记得她当年跳崖的情景吗?”御雪不悦地瞪着梁王,“银蝶漫天,银蝶是表象,是幻海精元的聚合,也是幻灵医术的精元!银蝶漫天就是灵术耗尽!她四年前就不会幻灵医术了。”
“那……还有谁会?”梁王不死心地问。
“没有人了。”
“也就是说,柔妃……”
“她只能再活半个月。”御雪惋惜地说。
“半个月?!”梁王冷沉着脸。
“当年弈宸没活过五个时辰!”御雪痛苦地回忆着,眼眸中尽是哀惋。
“弈宸?”梁王正要问下去,柔妃苏醒传来的呻吟声打断了他。梁王转身在床沿坐下,握住柔妃的手,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了?”
御雪不愿打扰他们,转身走出帐房。
柔妃从没有听过梁王这样温柔的声音,楞楞地好一会才回过神,病中的人自制力降落,两行清泪便烁烁地落了下来,嘴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梁王以为她不舒服正要叫御雪,柔妃却开了口,本该哀怨的声音从她嘴里说出来那样的温和:“王爷,王妃娘娘都和我说了,我只能活半个月了。”
“你知道了?”梁王吃惊地问。
“王妃娘娘本来也瞒着臣妾,只是那天夜里臣妾无意中撞见王妃娘娘病发,王妃娘娘要臣妾保密才告诉臣妾的。”柔妃娓娓道来,眼中有恐惧也有同情。
“那你为何要告诉本王?”梁王淡淡地问。
“臣妾只是希望王爷见到王妃娘娘时要小心,小心王妃!”柔妃认真地说,眼中是明显的惶恐和担忧,“因为王爷想不到,像王妃娘娘那样温婉动人的女子可以一个人杀光了苗疆十二长老!而且王妃娘娘说她只要病发就六亲不认。”
梁王有些吃惊,眼中却是不可逼视的精明:“王妃为何没有杀你?”
柔妃亦是不解地摇头:“臣妾也不明白,王妃娘娘清醒过来自己也吓到了。”
“本王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梁王面无表情地叮嘱她。
柔妃温顺地应是。梁王离开了柔妃的帐房。
梁王回京了解了柔妃母女沦落民间是皇后和皇太后的意思,查明了羽妃陷害柔妃与郡主的事,碍于太子康妃的情面没有处置羽妃,却时常陪伴柔妃,柔妃在梁王怀中逝世。wωw奇Qìsuu書còm网梁王将郡主寄名恭王妃名下,不许羽妃探视郡主。
襄陵战事紧急,郡王麾下齐乘军节节败退,伤亡却并不惨重,皇上命令七驸马长孙莫然前往襄陵传旨议和。又令梁王与崇谰侯领兵后援郡王。
另一头,蛮语与碎峰离开苗疆后,就前往拓西与正奋战在沙场的蓝陵王和御雪王会合,蓝陵王与大燕襄阳郡王拉锯战,襄阳郡王却接到皇上的圣旨命令他与雪域诸王议和,襄阳郡王不愿意,与隆国公南宫宴虎商议再战半月,扣下了钦差长孙莫然,却没有想到蓝陵王突然猛攻,齐乘军全军覆没!虎贲营的军队被御雪王堵在了陵山盆地出不来,梁王命令御雪突围,结果御雪在突围时遇上了恰巧赶到的蛮语。
蛮语命令御雪王撤军,让御雪突围,却用灵力召唤影卫“雪影”围住紧接着要突围的虎贲营军士,俘虏阿虎。
回营后,蛮语斥责了蓝陵王,命其与御雪王转战繁菱,战场上蛮语巧遇被南定难军小股部队围捕、走投无路的长孙莫然,蛮语命令军队俘虏长孙莫然,并附书燕帝,却是以雪隐帝姬的名义。
34 议和前夕
梁王派使暮风去突围,暮风被雪影俘虏。
十日后,雪影突然撤退。梁王亲自领兵突围,救出被关在暗室的轩辕御雪、长孙莫然、阿虎、暮风及康钰恒。暮风回报轩辕御雪似乎早知道蓝雪会撤军,轩辕御雪只说幽蓝国主不会让蓝雪国储攻打大燕。
皇上的钦差很快就来了,梁王奉旨撤军。
襄陵北城门垛边,梁王朝北眺望,感慨万千。
梁王感慨道:“原以为,本王可以战胜罗俘蛮语,没想到还是害了这么多弟兄。”
御雪摇头,远眺北方天际:“不,你赢了!你战胜了罗俘蛮语!”
梁王失笑:“你认为是她先撤的军就是我们赢了?”
“不是,这世上,只有你能够战胜她!”轩辕御雪认真地说。
梁王冷笑:“她的影卫就杀了本王数千将士!”
“罗俘蛮语出征从来都是亲自上阵,而这次她连面对你的勇气都没有。”御雪冷笑了两声,“也许小妹对你还是狠不下心肠!”
梁王回味着御雪的话,不解地问:“难道罗俘蛮语还怕你妹妹?”
“你不会想知道的!”御雪叹气说,眼中的无奈与黯然让梁王明白事情没有表面那样简单,他想起了雏凤回避雪隐的事情,便问:“到底什么事?你们似乎都很忌讳提起雪隐和罗俘蛮语。”
御雪点点头:“是,这在雪域王室是个禁忌!知道内情的人除了我和国储近尉都死了!”
梁王眉峰微蹙,冷冷地问:“死的都是些什么人?”
御雪淡淡地:“幽蓝国主幼子克尔敦,还有国主十三个孙子、九个曾孙。”
“罗俘蛮语所为?”梁王肆笑着问。
“也是雪隐做的”御雪感慨到,“现在的雪隐不是从前的梁素宜了。”
梁王思绪飞转,想起了从前梁素宜对自己说过的话:
……………………………………………………
昔日的霁月楼里,她嫁入王府的第二日,因为中了浮海浴湟藻的蛊毒,她卧病在床,聊着他也不大清楚的东西。
他说:"你放弃的东西是多少人用血汗都换不来的!"
她认真地看着他,"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情义更重要!我回去,伤害的只会是我的亲人。"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她伸出苍白的手握住他冰冷的手,他下意识地缩回去,她却紧紧的握住,真诚地:"哥哥把我交给你,就有他的道理,我不明白原因。但我知道你是我的丈夫,是要与我携手白头的男子,是在大燕我唯一可以倚仗的人。"
而他,这个她所倚仗的夫婿却为了自己对九姑姑的承诺,让她伤透了心,不得已回到了雪域,而他却永远再没办法知道她的生活了。
……………………………………………………
耳边是她许久以前的话:
“我不要回去,不要!不要!不要……”
“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只是想告诉王爷,不要为了一些已成定局的事放弃唾手可得的东西。”
梁王认真地看着御雪:“你妹妹比本王想的要聪明、坚强!”
御雪冷笑:“我却一直希望她可以痴傻点脆弱些,至少这样更让人怜惜!”
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思绪万千的梁王。
一个月后,襄阳郡王与卫国公等人率领一群侍卫来到襄陵郊野,迎候来自雪域的议和特使。
马蹄声声,烟尘滚滚,片刻工夫,便见一队雪域定难军铁骑出现在视野内。为首的是一身豹皮裘袍的十二殿下罗俘碎峰和穿着绸缎锦裳小蛮靴,白裘帽上垂着璎珞,乌发结辫缀珠饰的雪隐帝姬,他们马术极佳,急速驰骋。等接近迎候人群时,两个人又同时下马,一笑一冷的往前走去。襄阳郡王满脸堆笑,快步迎上,与二人行抱拳礼:“大燕襄阳郡王奉大燕皇帝陛下圣旨,恭迎雪域十二殿下、雪隐帝姬!”
蛮语没有理会他,冷沉着脸。碎峰微笑地看了她一眼,对襄阳郡王说:“襄阳郡王?你就是当年胁持帝姬的慕容行风?”
襄阳郡王听他如此说,面含尴尬,却只能赔笑着对蛮语说:“当时也是形势所逼,想来帝姬大人大量必不会放在心上!”
蛮语横了碎峰一眼,冷冷地看着襄阳郡王,襄阳郡王明显被她这样犀利的眼神惊到了,嘴角略微抽搐。
蛮语冷漠阴沉的声音极不和谐地钻入所有人的耳朵:“孤要不体谅郡王的苦衷,岂非太不懂事?”
所有人都被她这句话吓到,不解其意。只有碎峰淡笑着:“帝姬貌美心慈,郡王真是好幸运!“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郡王,饶有深意地说“若是国储,郡王就没这样的福气了!”
郡王赔笑着:“是,蓝雪国储英勇神武!”
“郡王真是博学!”蛮语不冷不热地说了这样一句,郡王脸上却是一阵青一阵白,蛮语没有理会他,斜瞅着碎峰,“殿下向来伶牙俐齿,孤自叹弗如!”
碎峰脸上是不改的肆笑:“帝姬盛赞,碎峰受宠若惊!”
蛮语嘴角微微上扬,傲慢地往前走,身后四名侍卫也跟了上去。
碎峰对郡王说:“帝姬刚刚被国主训斥,郡王爷多担待!”
郡王微笑:“殿下言重了!”
安阳驿站内,蛮语由四大护卫殷实、殷勇、殷遥、殷韵陪着饮茶,郡王不在,是卫国公父子陪着看。碎峰悄悄地靠近蛮语,将一个玉环拿在她眼前,卫国公父子楞楞地看着,碎峰嬉笑着:“碎峰刚刚去了集市转了转,看到了这个!”
蛮语不解地看着他:“玉环?”
碎峰微笑着点头:“是啊。帝姬喜欢吗?”
蛮语撇开脸:“不喜欢!”
碎峰早想到她这样回答,笑意更浓地问:“那帝姬爱吗?”
“孤瞧着殿下很喜欢。”蛮语不冷不热地说。
碎峰嬉皮笑脸地:“碎峰当然喜欢,碎峰更爱它的主人!”
“的确,殿下该自爱些。”蛮语不客气地说。
“碎峰想将这个玉环送给帝姬!”
蛮语爱理不理地说:“可是,孤不想收!”
“这个玉环可是有意义的!帝姬想听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蛮语撇开头:“孤对它没兴趣!”
碎峰却在她身边坐下:“帝姬风华绝代、艳冠群芳,碎峰对帝姬的情义就像这个玉环,永无止尽!”
蛮语回过头,似怒非怒地说:“孤对殿下的情意也像这玉环,永无起始!”
碎峰脸色变了变,讪讪地笑了。
四大护卫和卫国公父子都强憋着笑意,没敢笑出来。
慕容行风听说雪隐帝姬连碎峰这个国储未婚夫的面子都不给有些惊讶,屡次派人去查雪隐帝姬的底细,结果都和梁王的手下一样无功而返,只好放弃。
慕容行风想借碎峰的关系去打听雪隐帝姬的事,结果却被碎峰劝告贸然不要去查看雪隐帝姬的身世。
慕容行风与雪隐帝姬一行人快马赶到燕都,迎接他们的是皇太子、梁王、齐王和六公八侯。
抵京的早上,雪隐帝姬遣人对碎峰说自己身体不适,要乘马车,结果雪隐帝姬到了皇城含章门还不愿意下马车,皇太子等人有些不悦,而碎峰竟然说雪隐帝姬不服燕都水土,身体抱恙,需要休息,令四大护卫护送帝姬前往国使馆休息。
梁王向来威严不可侵犯,见雪隐帝姬这般无理早就看不下去,看了凌墨一眼,凌墨大步上前,势要强拉出帝姬,他面色阴沉,没有人敢招惹,只有帝姬的四大护卫拦了他,却被他推开了,他在帝姬驾前拱手相请:“大燕虎贲营校尉凌墨恭请雪域雪隐帝姬下车!”
帝姬的马车里没有声音,凌墨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马车里还是没有回音。凌墨火起,上前掀开了马车的帏帘,往里看才知车内空无一人。
在场的人除了梁王、御雪、碎峰都呆住了!
梁王顺着御雪的目光看去,见碎峰脸上隐忍的笑意,冷冷地问:“碎峰殿下是否该解释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他,带者询问与敬畏。
碎峰但笑不语,正当太子也要追问的时候,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匹雪色骏马上一身宝石蓝锦缎华服外罩淡蓝雪纱,随风舞动,霓裳素美,宛若天仙!
白马在马车边上停下,一个漂亮的转身,戴着垂着璎珞的白羽裘帽下,乌发结辫缀珠饰的蛮语下了马,清丽冷峻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很吃惊。
35 雪域圣主
这是一位和梁王坠崖的王妃长的及其相似的女子,却没有恭王妃的温婉与端庄,他们小心翼翼地看向梁王,梁王却还是刚刚那个阴沉的样子。
“帝姬可是输咯!”碎峰嬉皮笑脸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寂静。
蛮语莞尔一笑,似真似假地笑容连碎峰都被吓到了,整个笑容僵在那里。
蛮语语带锋芒地说:“只是,孤的手下没人瞧见殿下赢了!”
碎峰回过神,不理会一旁众人,微笑地说:“帝姬是万金之躯,本殿相信帝姬一言九鼎!”
蛮语扬一扬脸,殷实将一个锦盒奉上,蛮语说:“四象神箭与国书都在里面。殿下要不要验一验?”
碎峰接过锦盒:“本殿相信帝姬!”
蛮语点头:“那议和就没孤什么事了,孤静候殿下佳音!”
碎峰点头:“碎峰定将不辱使命。”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看在场所有人一眼,蛮语上马,随后四大护卫上马,一起消失在他们视野之中。
皇太子本想斥责蛮语的无理,但他回过神时,蛮语已经消失。
梁王见到她竟然对碎峰笑就想发作,衣角却被御雪死死拽着。
只有阿虎气愤不过追了上去。
阿虎追上了蛮语,执剑控斥蛮语:“梁素宜,立刻回去向王爷道歉!否则…”
蛮语抬手制止要出手的四卫,犀利的眼锋透着生冷的寒光,不怒自威的样子让理直气壮的阿虎颤了颤。她义正辞严地反问:“贵国太子奉旨相迎,要致歉也是对太子殿下!何况孤本来就是奉国主圣谕保护碎峰殿下,不必与贵国王室接触!阿虎将军此举是否太过多余!”
蛮语的话不带一丝温度,手指轻轻推开她的剑。
阿虎大怒:“强辞夺理!我今天一定要给你一点教训,让你知道该怎样尊敬人!”说着挥剑就要刺向蛮语,蛮语也不躲闪,只生硬地说:“阿虎将军可想好了这一剑下去的后果?”
阿虎的剑停滞了进攻,蛮语满意地微笑,“这里不是梁王府,孤也并非梁王妃!当然在阿虎将军眼中孤本来就不是什么王妃!”
自嘲的语气也是那样的冰冷陌生,绵长的尾音让人毛骨悚然!
“你的确不配做王爷的妃子!”
“在阿虎将军眼中只有自己才配做慕容靖涵的王妃吧!”蛮语闲适地用手梳理着鬃毛,不冷不热地说!
“妖女!休得胡言乱语!王爷贵若神祗,只有康和翁主那样温柔如仙的女子才有资格站在王爷身侧!”
蛮语微微冷笑:“这话去说与贵国太子殿下听罢!孤认为康妃要是随了梁王,孤的表妹蓝妃娘娘会很开心!”
阿虎被气得无言以对:“你…”
她挥剑刺向蛮语,蛮语越身而起,一个漂亮的金鸡独立,足尖点在了她的剑锋上!阿虎被惊住了,她从没想到蛮语竟身怀绝技!蛮语乘她分神,一个前空翻在阿虎身后落地,手指轻轻一点,制主了她,回身命令殷实:“代孤送阿虎将军!”
殷实恭敬地应是,将阿虎收拾好横放在马背上!
西城临汾山脚下敕造梁王府正堂睿忠堂内,梁王正与御雪宽坐!御雪含笑看着脸色阴沉的梁王:“你不必为她忧心,这里没人伤得了她!”
梁王不悦地看向他,没有说话!
御雪抿了一口松尖洞庭:“我也想不明白,碎峰一家于我们轩辕氏族有大恩,对妹妹也是百般讨好,我妹妹怎么就不动心呢!”
梁王刚刚听到康氏父子的回报才这般不悦,又被御雪说笑更是恼怒:“无事可以回你侯府去!”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罗浮碎峰也是个美男子!我只提醒你一句,与罗浮皇室的人打交道,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只要你看不透她们的心就不要用自己的想法去猜测她们的作为!”
梁王面色渐渐缓和:“你看得透他?”
御雪摇头:“碎峰是皇室里除了蛮语最深沉的人,我看不出来,但有一点我看出来了,他真心喜欢小妹!”
梁王蹙眉:“何以见得?”
御雪微微一笑:“你注意到妹妹发髻上的黑玉簪了吗?”
梁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神色轻柔了许多,点头道:“本王也有一支!”
“这是幻海灵兽‘亡灵’的玉骨制成的和田黑玉,能避百毒除百病!小妹统共有两支,一支黑龙玉簪一支黑虎玉簪。她在嫁你之前将黑虎玉簪送了梁斌,另一支便在你这!她现在有的那支是黑狮玉,是碎峰送给她的!而她收了也是表示她并不排斥碎峰!而今天早上她将国书都交给了碎峰,就是说她完全信任碎峰了!”
梁王的脸上阴晴不定,这时,暮风走了进来,拱手回禀:“主子,端木殷实在府外,说是奉雪隐帝姬命,护送阿虎回府,已经闯进来了!”
梁王诧异地与御雪换了个眼神,正要说话,殷实已经将阿虎押了进堂,向面色阴沉的梁王行了一礼,生生地道:“雪域蓝陵王麾下雷鸣将军端木殷实奉雪隐帝姬昭令,向燕朝梁王殿下致歉!帝姬贪玩不小心伤了贵府四大护卫阿虎将军!但也是阿虎将军挑衅在先,帝姬出手实属无奈!帝姬也请梁王爷好好管教家将,以免落人话柄!殷实告退!”
说完完全不等梁王的回应,解开阿虎的穴就转身离开!阿虎有些气不过,要去拦他,却被梁王的声音制止:“你还王府不够丢脸吗?”
阿虎回身,谦恭地:“属下鲁莽,王爷息怒!”
梁王冷沉着脸,暮风回禀:“主子,国使馆那边传来消息,罗浮碎峰将雪隐帝姬接回国使馆了!”
梁王眉蹙成峰,看了阿虎一眼,阿虎低下头说:“王妃娘娘身形极快,属下不是王妃娘娘的对手!”御雪笑着说:“你的功夫远在她之上,只是她会灵术你不会!”他看向梁王,“你不觉得碎峰的话很奇怪吗?雪域的帝姬公主连千金之躯都不能称!千金之躯用在王室首领身上,万金之躯用在皇室首领身上!”
“皇室首领?”梁王很吃惊!
“王室女子无封号,我妹妹身份不同,她的雪隐只是封号。”
“那她的名字是…”梁王蹙眉问。
“你该自己去问她,她会愿意告诉你的!”御雪诡秘地笑着,“只要她愿意单独见你!”
梁王冷着脸,下令:“暮风将阿虎关入暗室!”
阿虎向来极听梁王的命令,对他的话不会有疑意,暮风应了声是,正要将人押下去,御雪说:“留着她在你身边,安全些!这件事不宜声张!”
梁王思考片刻,点头对阿虎说:“即日起,看着羽妃!”
阿虎应是!梁王示意他们退下!
“说吧!”梁王淡淡地说!“说什么?”
“你妹妹的名字!”
“你叫她素宜就好了!”
“她是罗浮皇室之首!”梁王生冷地警告他,他要知道真相。
御雪笑了笑:“她是雪域第二代圣主!”
“圣主?”梁王不解地看着他,这个词他没听说过。
36 议和
“对,只要她能找到幽蓝国主的罪证,她可以杀国主!”
“那为什么本王从未听人说起?”梁王摆明不大相信他。
“雪域第一位圣主是雪域第一任国主!第二位圣主是第六十任国主!”御雪缓缓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梁王却被惊住了!雪域第六十任国主!不就是现在的蓝雪国储吗?梁王愣住了!想起过往自己与蓝雪国储的交集,她在雪域乃至风云大陆战无不胜,独独不愿与大燕冲突,哪怕是这次的围剿,她也只是派遣影卫包围自己,只要自己不强攻影卫也不会进攻!原来她就是蓝雪!
次日早朝,皇上传见了雪域特使罗浮碎峰!
蛮语一身粉蓝色轻纱霓裳百褶裙在领口和腰际是白狐裘毛,答上一件白狐披风,镶蓝宝石白锦带配于额前,繁杂仙鬟髻两边也是白狐皮制成绒球凤凰展翅坠蓝水晶发饰!简约却不失高贵的身份!惊艳满堂!
一身王袍碎峰向皇上行礼道:“雪域特使罗浮碎峰奉国主令旨前来议和!”
蛮语只是虚行一礼,群臣皆有些不悦,皇上却没有责怪!只是问碎峰:“此次议和主使是十二殿下还是大殿下!”
碎峰看着蛮语,蛮语点头:“十二殿下是主使!孤只是奉国主意旨保护十二殿下周全!”
皇帝眼中没有惊讶的意思,臣子们的眼里有轻蔑、有嘲笑、有不屑、有惊诧…
太子先开了口,问蛮语:“我大燕与雪域各部素无冲突,此次国储出兵挑衅…”
蛮语轻柔的嗓音回荡在大殿上空:“太子殿下记错了吧!国储令旨只是征讨柁西诸部,并未挑起与燕朝的战事!”她眼带讥讽的意味看向襄阳郡王慕容行风,“襄阳郡王,孤没记错吧!”
襄阳郡王面色发白,国使相问若不答,有失大国体面,只得说:“蓝雪国储屡次攻打我大燕周边小国,这是对我大燕的藐视,本郡身为大燕皇室后裔岂能坐视不理?”
蛮语柳眉微挑,眼中的笑意慢慢散开刚毅的轮廓却没有温和下来,她似笑非笑地问:“平徭王世子图米斯三年前杀害了国储未婚夫毕伊离,国储自然要平徭王给个说法!难道有人弑杀了燕后娘娘,燕帝也能坐视不理?”
太子大怒:“放肆,轩辕氏你竟敢对母后无理!”
蛮语邪肆一笑,略显得意地看着郡王:“太子殿下听孤打个比方都可以指责孤对母亲不敬!郡王还认为国储不该为毕伊离王子讨个说法吗?”
郡王面色难看,左想右想接不上话,倒是楚国公皇甫定和开了口:“太子殿下只是指责帝姬,而国储却血洗柁西!柁西诸国都是我大燕的属国,如此打狗不看主人面,帝姬还认为不该给个说法吗?”
“以牙还牙,血债血偿,孤并没有污辱皇甫皇后!”蛮语傲慢地扬起头。
楚国公还要说梁王却先开了口:“方才帝姬说了,此次议和主使是碎峰殿下!楚国公何必缠着帝姬要说法!”
蛮语没有理会他,碎峰爽朗地笑了起来:“看来还是梁王殿下睿智!”
御雪看梁王因为妹妹的无视有些尴尬,也开口说:“碎峰殿下也很机警,很会为雪隐帝姬解围!”
蛮语没有接话,碎峰见她面色不佳也不去搭理他们,对皇上说:“蓝雪国储的意思,沿用当年幽蓝国储与燕朝仪安帝议和的旧例,只要燕帝每年进岁币二十万银十万锦缎,雪域承诺不向燕国及属国用兵!”
臣子们面面相觑,几个皇子也都阴沉着脸!蛮语却悠闲地摆弄着系在腰上的珊瑚血佩!
太子先开了口:“碎峰殿下,这样的要求太过了!”
碎峰浅笑着问:“太子殿下有更好法子能抵过仪安皇帝!”
太子一时语塞,找不到说辞。靖武侯却开了口:“太子殿下是先皇嫡孙,自然比碎峰殿下及蓝雪国储更明白先皇所想!”
碎峰看了眼靖武侯,轻蔑地笑着:“如此皇上该更明白先皇的想法!”
靖武侯微笑着:“当然,就如殿下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国储一般!”
碎峰嘴角上扬,邪肆地看着蛮语:“侯爷这句话,帝姬是不是该表个态?”
靖武侯等人看向了蛮语,梁王的脸色有些难看!蛮语隐去了方才的笑意,换上了一惯君临天下的肃穆精明,脸上却难得地挂上了笑容:“十二殿下与大殿下心有灵犀!”
碎峰被她这句话吓住了,群臣则是一脸未知的茫然!皇上竟然开怀大笑了起来!梁王面色异常的冰冷!皇上拂掌道:“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呀!好,只要你将王室一名公主嫁过来,朕答应你!”
蛮语了然地点头,郡王适时附和道:“皇上所言极是!臣弟认为议和最好的方式就是和亲!”他斜瞅蛮语一眼,“雪隐帝姬才貌双全又是蓝雪国储最宠爱的帝姬,以雪隐帝姬和亲最合适不过!”
蛮语冷笑:“燕皇刚刚那句‘语不惊人死不休’该赐给郡王!”
皇上但笑不语,郡王却笑着说:“谢帝姬夸赞!”
“不知郡王以为和亲的公主该与谁和亲?”蛮语淡淡地说。
“本郡鳏居多年!”
蛮语好笑着看着皇上:“难怪要向我们要公主和亲,原来泱泱大燕皇朝连个合适的郡王妃都找不着!”
郡王面色变了变,却接不上口,又是靖武侯替他解了围:“凌郡王妃仙去后郡王爷伤心了许久,兼之国事繁重以致忘了娶妃续铉之事!想来梁王殿下也是如此!”
蛮语似藐视似自嘲地:“是吗?”旋即话锋一转,“孤听说郡王膝下十四女,六女出阁,七女德安县主业已长成,孤麾下云翔将军钟离焓武乃将门虎子,骁勇善战,定是入得郡王眼的!”
郡王冷着脸:“幼女无状,哪比得上帝姬端庄贤惠、知书达礼!”
蛮语平静地不去理会旁人的私语:“雪域已有四位公主和亲燕朝,也该请为燕朝公主入雪域了吧!”
郡王反问:“皇上第三女德阳公主六年前和亲帝姬的亲哥哥,帝姬忘了吗?”
蛮语看了一眼站在靖武侯前面的哥哥,冷冷地:“轩辕御雪冒犯皇室举家驱逐出境,难道郡王不知?还是说燕帝与燕太子也被驱逐出燕境?”
郡王脸色骤变,一阵青一阵白,怒斥蛮语:“放肆!你竟敢冒犯皇帝陛下与太子殿下!”
“难道郡王觉得孤说的不是事实?”蛮语一贯的傲慢语气回荡大殿上方。
郡王偷眼看了看面色森冷的皇上与太子,大怒道:“轩辕雪隐,你不要欺人太甚!”
蛮语面色森冷、目光如炬:“孤以为欺人太甚的是郡王!”
碎峰淡笑着:“郡王,帝姬名讳并非雪隐!”
郡王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未敢请教帝姬芳名!”
蛮语却不理他,俏脸紧绷,犀利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碎峰:“十二殿下倒是善与人分忧,不考虑自己的性命!”
碎峰含着不怕死的微笑:“有帝姬在,碎峰定能活着回雪域!”
蛮语正要说什么,一名大臣在听完属下的回报向皇上道:“启奏陛下,怀安郡王八百里加急:雪域十一殿下剑其芮领东定难军进攻怀阳,连破四城,依情势看没有退兵的意思!”
群臣面面相觑,高位公侯亦是人人自危的样子!梁王则担忧地看向蛮语,见她也是阴沉恼怒的样子,心下了然!
此时已有高位文官提出收监二使,也有文臣提意怀柔安抚!郡王吃过雪域军队的亏,知道硬来不行,提出将雪隐帝姬收监,请碎峰劝退军队!
皇上面色阴沉,沉声问蛮语:“殿下的确应该给朕及大燕臣民一个合理的解释!”
蛮语扬脸唤过殷实,从袖中取出一方虎豹图腾的金牌:“传旨六部,十一殿下剑其芮不尊君上擅用兵权,夺王爵,逐出皇室,关入圣兽园!二殿下氽不肃非诏用兵,藐视尊上,险孤与齐康太史于不义,夺兵权,废王爵,发往漠北,其爵由先王次子图普延续任!氽不肃麾下正三品官员免职削爵、永不续用!谁敢求情,一并重罚!”
殷实接过令牌应是离开!群臣对蛮语雷厉风行的做为惊住了!
碎峰小声地提醒她:“将他关入圣兽园,他必死!”
蛮语冷冷地看着他:“弑君的臣子不该重罚?还是你有更好的理由让他无罪?”
碎峰无言以对,皇上最终没有为难二人,也没有再提议和之事!二人悠闲地在国使馆品茶对弈,不问窗外事。
37 大限
蛮语下了一子,吃掉了他东南角的一方棋子,莞尔一笑:“你今天怎么啦?心不在焉啊!”
碎峰把玩着手中的棋子,苦思冥想,好半晌将棋子放回碗中,叹了口气:“小丫头棋艺精进了!老将要退役了!”
蛮语问:“今天你有点奇怪!”
“没什么,有些担忧!你不担心吗?”
蛮语把玩自己的发髻上垂下来的蓝彩带:“既来之则安之!我还能活多久,你该清楚!”
碎峰怜惜的眼神定在她身上:“蛮儿,你太要强、太固执!有时候让我都无法忍受,很想杀了你!”
蛮语苦笑:“也许吧!不过你不会杀我的!否则我也活不到今日!”
碎峰苦笑地拂了拂衣袖,蛮语问:“方才燕皇派人请你入宫,怎么不去?”
碎峰微笑着:“慕容行云没那么好心!”
蛮语微微颔首:“你很细心,也很睿智!”
碎峰淡笑:“可惜,我还是挽留不了你!”
蛮语苦笑着:“我是已死之人,不过苟留躯壳活了四年,大限已至!一切都是命数!”她幽幽的眼神空灵而悠远,语气温和如春风,“碎峰哥哥,陪我去趟灵栖寺可好?”
碎峰很自然地点头:“蛮儿的请求,我不忍拒绝!”他柔润的嗓音似春雨般温馨,“去添件衣服吧!”即便将要入夏,可是蛮语妹妹的身体也是受不住一星半点的春寒的!
蛮语乖巧地应好!仿佛还是那个梁府内洞察世事、温婉可人的四小姐!
碎峰让人备了马车,与蛮语一同乘车来到了偏僻幽静的古刹灵栖寺!看守寺门的小沙弥见到一辆简朴的马车上下来一对贵气的异域男女,惊得忘了打声招呼就丢下扫帚跑进了寺内!
蛮语此时是一身妃色银丝莲纹罗衫,衣衫边际是以烫金麒麟图腾收角的绒布,外面还披着件腥红色羽绒披风御寒!头发微卷盘成螺髻,叉一顶粉水晶石嵌紫金丝拼成麒麟图案的皇冠发钗,一撮卷曲的枣红色发稍的头发自髻后绕过右颈垂于胸前!手执玉箫,一派从容淡定!
她身边的碎峰则是一身藏青色麒麟衫,左手握着蛮语冰凉的右手!静静地等候寺内僧人出来!
许久,七宝迦沙的慧空大师领首席弟子道安师傅并寺内武僧迎出门!
蛮语好笑地看着慧空:“大师好大的阵仗!”
待慧空看清来人是旧识梁素宜之时有些惊讶,不是惊讶她身边的男子不是梁王,而是惊讶她姣好清丽的面容!这样娇艳的姿容不是寻常人该有的,更何况她是雪域王族!这明明就是即将寿终正寝的雪域女子回光返照时才有的面容!他也顾不及太多,向她们行了佛礼:“阿弥陀佛!慧空拜见雪隐帝姬!帝姬金安!”
蛮语微微一笑,还礼道:“雪隐叨扰,还请大师恕罪!”
慧空和蔼地微笑:“帝姬言重了!”
蛮语笑道:“雪隐的表姑母安灵贵寺,雪隐想给姑母上驻香!”
大师依旧笑意满面道:“帝姬至孝,请随老衲入寺!”
璃筠公主的母亲轩辕氏是南陵苍帝的女儿,陵帝父亲晟帝的异母妹妹,所以赫连璃筠也就是陵帝轩辕玄武的表妹,也就是蛮语的表姑姑!
慧空引蛮语碎峰为赫连璃筠上香后,碎峰便陪蛮语到灵栖寺菡萏园赏莲。
“灵栖寺春夏秋冬四园,自小我最喜欢的就是菡萏园!”蛮语陷在幼时的回忆中,“小时候梁府的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和我娘,说我们是罪臣之后,是梁府的耻辱!我娘却从不辩解,也从不让我辩解!她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要我像莲花那样纯净洁白!”
碎峰微笑地拢一拢蛮语的发丝:“你本来就像天山雪莲一般圣洁!”
蛮语苦笑着摇头:“没有,最后我还是变成了嗜血罗刹!即便我有我的原由,但我依旧无法做到像娘一样高洁!”她的眼中突然闪现泪花,“娘过世时我才四岁,她一再叮嘱我不能爱上任何人,只可惜到最后我还是把自己的心弄丢了!”
碎峰黯然,他知道她的心没有丢在自己身上,因为在他遇见她时,她的心就已经交给旁人了!而这个人伤她至深,她却还可以为了保住他们共有的孩子伤害自己的身子,甚至为了他们的孩子献出麒麟丹心而年年忍受寒气侵体的苦痛!
雪域国主都有两颗心:幻影元心和麒麟丹心!圣主便多一颗烈焰岩心!而失去丹心便只能用岩心活五年,蛮语服食了帝星草就会加快毒发的时间,如今她已经出现回光返照的迹象了,她最多最多就只能再活一个月了!
碎峰搂住瑟瑟发抖的蛮语!他知道她这次来燕都只是为了看看御雪和梁王,了却心愿之后就会回暗香山庄孤寂地死去!高傲如她不会允许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与伤痛!
即便是她的哥哥也不行,就像当年的北戎战场如果不是自己无意闯入尸横遍野的煌岭就不会看到寒毒发作的蛮语倦缩在山凹一角,就不会知道她原来早已交出丹心独自忍受着寒冰袭体的痛楚!也就永远不会知道原来冷血无情的罗刹女并非真的无情,只是她伤得太深,只是她不想让人嘲笑她的脆弱才用令人战栗的凶残暴虐来掩饰自己的受伤!她是已死的残骸却为了要保护身边的人而痛苦地苟活着!人活着有时候真的比死了更难受!就像他自己看着心爱的女子为了她爱的背弃她的男子折磨自己,他很想很想代替那个他来爱她,可是她的心里还是容不下他呀!碎峰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为了他所爱的女子,他也可以不顾一切!他的手搂紧了怀中闭目思索的心上人!
蛮语睁开眼,看着碎峰问道:“碎峰哥哥,你有什么心愿吗?”她的碎峰哥哥自从在北戎战场救了自己之后便对自己百般疼爱,他可以因为她为了另一个男人落泪失眠而陪在她身边哄她入睡!他可以因为她身体虚弱而戴上她的面具代她出征欺瞒国主不顾自身安危!他可以为了她在族人面前演戏来昭示国储并不是中了帝星草就脆弱不堪了!他为她付出这样多,她除了“太元灵力”和齐康太史的虚名外什么都无法再给他了!现在她就要死了,她一定要知道他想要什么,只要她能给,她一定要给他!
碎峰紧紧搂住蛮语,让她的脸紧密地贴着自己的胸膛,认真地:“我有三个心愿!”
蛮语微笑着,柔声问道:“是什么?”
碎峰温和地笑着:“我要你陪我看一天的荷花,然后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
蛮语很自然地点头:“好!”
碎峰放开搂着她肩膀的手,扣住她的五指,十指相扣的瞬间,蛮语有些惊讶地望着他,雾气从她眼中消退,温馨的莲香混合着碎峰身上清新的药香渗入肌肤!琥珀色的眼珠里静谧地流淌着莫名的感情。
是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一直都有这样的心愿呵!
蛮语舒心地笑了,有感动有震惊!从没有人这样握住她的手,就是她爱了那么久那么深那么痛的丈夫也没有!
其实是有的!只是那时她沉睡着什么也不知道!
而当她醒过来,当她有知觉的时候,她的丈夫却为了别人的妻子,一个同样被丈夫遗弃的女子,松开了他握了两天两夜的手!让她在痛苦和懊恼的等待中度过了一天!她记得很清楚呢!她的丈夫,她舍身相护的丈夫为了一个他永远都得不到的女子丢弃了她!这是她一生都无法忘怀的痛!
碎峰见蛮语眉宇成峰有些担忧地问她:“怎么啦?不舒服吗?”
蛮语平复了自己的心,微笑着:“没有,只是觉得碎峰哥哥对我太好了!”
碎峰轻轻一点蛮语的鼻尖,温和地笑着:“傻丫头,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不疼你要疼谁?”
蛮语的微笑是那样的虚无,只是未婚妻而已,就能得到如此温暖如阳的关怀!她在做别人妻子的时候却是连一棵他亲手种的树都不如呢!
蛮语的脊背微凉,指尖传来的阵阵寒意让碎峰心慌,他忙用自己的手搓热她的双手!蛮语看着他幽幽地:“碎峰哥哥,真想能早五年认识你!”
碎峰搓手的动作慢了下来,眼中似有似无的凄凉:“是啊,多好啊!”
蛮语说:“碎峰哥哥,我们下辈子还会遇见吗?”
碎峰苦笑着点头:“会!下辈子,你一定要等我!”
蛮语微笑着点头:“好!我等你!下辈子我一定要缠着你,烦着你!”
碎峰欣悦地笑了,将她搂在怀中:“好,一言为定!我永远都不会嫌你烦的!”
梁王府内,羽妃正在自己的积珍阁中与她的康妃姐姐聊天!
梁王则与御雪、卫风则在瑞中堂议事!
“你不觉得蛮语很奇怪吗?”卫风问御雪!
“怎么奇怪了,我看她很正常,她说话向来都不冷不热!”御雪不解地说。
卫风看向梁王:“王爷也不觉得吗?”
梁王蹙眉:“是有些怪!依她的脾气不应该这么轻易就放过郡王!”
卫风摇头:“不是,是蛮语的脸色,她身体余毒未清,不应该是红润的脸色!而且,她这次来没带齐宽也没召见我们三尉而是带着端木家的四杰!”
听他这样一说,御雪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梁王不解地问:“她不是会灵术吗?也许她使用了灵术吧。”
御雪摇头:“她中的毒是帝星草,使用灵力只会加快毒发!”
卫风也同意:“是啊,蛮语出征和使用灵力时一般都会戴面具,就是不希望别人看到她毒发前后憔悴的脸色!”
御雪问卫风:“蛮语的丹心还在吗?”
卫风疑惑地:“照常理来看应该还在的,她可以召唤雪山白虎!只是奇怪召唤出的烈焰金莲一直都是碎峰在保管!”
“不太对头呀,碎峰只有浑元灵力,怎么可能保管至阳的烈焰金莲!”御雪很想不通!卫风也不明白,御雪说:“你去问问雏凤,她是蛮语的心腹!”
卫风摇头:“这些年蛮语养病都是碎峰奉国主命送去暗香山庄的,跟着去的也只有十二侍女,四大近尉都是逾冬后才去的!”
“怎么会呢?当年在栖华殿也是你和雏凤陪着的!”御雪奇怪地问。
“栖华殿奕宸的死是蛮语毕生之痛!国主说蛮语看到我们兄妹不利于养病就不让四大近尉跟着!”卫风解释道。
御雪忿忿然:“如果不是她的好子孙下毒害奕宸,蛮语也不会有事!”
梁王蹙着好看的眉,紫色的眼中泛起深沉辽阔的波澜:“奕宸是谁?你另外的儿子吗?”
御雪与卫风互望一眼,卫风说:“是皇室的十三殿下!”
梁王又问:“十三殿下?”
御雪正要解释下去,暮风却进来禀道:“主子,明照殿明华郡主,衍庆殿宜昌郡王突然中毒,奇Qīsuū.сom书皇上急召雪隐帝姬!”
卫风惊讶地:“玄棣出事了吗?”
暮风点头回道:“回王子,中了毒,太医看不出是什么毒,连雏凤公主灵犀公主都没能看出来!”
御雪蹙眉问:“帝姬赶过去了吗?”
暮风面色阴沉,看向梁王:“潘公公在国使馆见到了碎峰,碎峰殿下说雪隐帝姬被急召回雪域了!”
梁王大惊:“什么时候的事!”
“他不肯说,还说帝姬赐婚卫风王子及灵犀公主!收回了卫风王子和两位公主的近尉爵位!”
卫风大惊:“什么!”
御雪突然站起来,很肯定的问:“雪隐近日是否去过灵栖寺!”
暮风点头:“安排在国使馆的人说,今日辰时碎峰与帝姬去了灵栖寺!”
御雪脸色顿时就变了,卫风也是惊慌的神色!因为蛮语曾经告诉过他们她会在临终之前去看看灵栖寺的莲花!而蛮语脸色突然变好又去了灵栖寺只能说明她大限将至了!
御雪坚定地道:“去毓成宫!”
38 诀别
梁王的心揪得难受,她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啊!哪怕是他做得再多再多她都不原谅他了!只是因为当年他拉住了小羽的手而没有去握住她的手!御雪和卫风匆匆地向他告辞后就走了!迎接他的又是寂寂的静夜!他当年没有料到她的妻子已经在他心上了!在别人眼中他是权掌大燕半璧江山的梁王千岁,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年听到御雪说妻子已逝时心中难掩的孤寂和痛楚!原来失去了素宜他便失去了一切呵!
梁王起身的瞬间,他看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一身淡蓝色羽绒霓裳,头上用一条丝带将卷曲的头发盘起,淡雅高洁!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凤眼微眯,审视着她!
她的脸上是不改的淡淡的笑,朱唇轻启,吐字如莲:“王爷安好!”
梁王的心骤然纠结起来,原来他们之间还是这样的生疏呢!
他也依旧是用那张倨傲冷酷的面孔迎接她:“帝姬康泰!”
似乎是他看错了呢!他竟然觉得有一丝飘渺的悲凉在她的眼中闪过,那样无助忧郁的眼神,高贵如她怎么可能会有呢!
她一开口问的竟然是:“王爷还好吗?”
他感一股暖流自心底涌起,经过七经八脉遍及全身!眼神中的疏离和冷漠淡去了,他静静地说:“本王很好,王妃呢?”她还好吗?她回到了雪域那个她打心底不愿回去的地方,过得还好吗?
可是她竟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虚无地带着傻气地笑着!
他蹙起眉头有些不悦地:“王妃你笑够了没有!”
蛮语一语惊人地问:“王爷害怕吗?”
梁王紫色的眼眸蒙上了厚厚的冰霜,冷冷地看着眼前淡笑着的女子!害怕吗?是啊,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害怕他的妻子,这个浅笑温婉的女子离他而去!她又有未婚夫了不是吗?那个俊俦无双的齐康太史!太史,这是国主夫婿的专称!她在崇政殿说出这个称呼的时候他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样难受!也是在那时他才知道自己对除了小羽以外的女子动心了!原来自己是这样迟钝,在即将失去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这样深爱着她哈!
梁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话!好一会儿,才问:“蓝妃和良娣的孩子中毒了,你知道吗?”
蛮语淡淡地:“知道!方才暮风的话我都听见了!”
梁王不解地问:“你不着急吗?”
蛮语淡淡地笑:“总会有人有法子治的,否则他们早就身亡了!”
梁王剑眉微挑,有些不满她的回答:“你知道是谁下的毒?”
蛮语微笑着:“太子府闹得人扬马翻,却有人像没事人一样在闲话家常!”
梁王眼中顿时有了怒火,他知道她话中所指的那个人是现在正在积珍阁与他的侧妃闲话的太子康妃!他打心里不相信那个温婉可人的女子,那个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妹会是下毒害人的凶手!
蛮语轻浅的微笑让人心底温暖起来:“王爷不信吗?”
梁王的手握成拳,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深,冷冷地警告她:“本王不许你伤害她!”
蛮语撇开看着梁王的眼睛,缓缓地走向客座优雅地坐下来,悠闲地把玩她无名指上的莲藤草戒:“王爷以为阻止得了我吗?”
“一物降一物,你也有你的顾忌!”梁王精明的紫眸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蛮语冷笑:“王爷自信精明过罗浮傲雪吗?”
梁王一针见血:“轩辕御雪!”
蛮语眼中有一丝喜悦,原来他还记得,他还记得她说过的话呢!眼中的笑意渐次散开:“王爷还记得?”
梁王迎上她欣喜的眼眸,认真道:“你逐御雪出雪域出于你保护他的本心!”
蛮语点头,眼中有令梁王吃惊的意思,蒙蒙的雾气和怨恨!她冷冷地说:“这是其一!他杀了十三殿下是事实!”
梁王蹙眉,试探地问:“轩辕奕宸?”
蛮语吃惊地看着他,不敢自信:“你竟然知道?”
梁王颔首:“听你哥哥提到几次!”他不解地问,“他不是你哥哥的儿子吗?”
蛮语目光悠远,有痛苦有懊悔:“如果我没说错,这些只是你的猜测!御雪从没有跟你提过宸儿的事吧!”
梁王看着她蹙眉痛苦的样子,有些心疼有些难受:“那就由你来说!”
蛮语仰起头,逼回上涌的泪意,梁王看到她这样倔强的表情很吃惊。
梁王走上前,握起她的手,指间冰冷而僵硬没有一点温度,冷得碜人。他突然想起御雪说过她中了寒毒,怒极而气,声音幽冷:“你就这么不知道保护自己吗?身子不好不知道多添件衣服吗?”
蛮语泫然地望着他,清澈的眼波里蕴藏了无比深邃的感情,但极快地被她用笑容取代,她悠悠地:“多添了衣服又怎样?不是一样的冷?”
看见她睫毛上沾染了湿润的泪水,梁王满心的怪责都化为心疼和歉疚。可是,他的面容依然冷峻如铁,态度僵硬地将外袍披到了蛮语身上:“不许你这样倔强!”
蛮语冷笑:“你凭什么不许?”
梁王紫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生冷地:“本王未休你之前,你还是本王的王妃!”
蛮语苍白面孔上有一丝自嘲的笑容,朝雾太浓,令人有些看不真切,声音虚无飘渺:“王妃?”
梁王握住蛮语手的手加大了力道,蛮语的声音如暮鼓晨钟般悠远:“王爷从没有当我是妻子,即便我还是王妃又如何?”
她的面孔雪白雪白的近乎透明,身体也软了下来。
感到她的身子无力地坠下来,梁王的心猛然抽痛,一把抱住了她!
“素宜!”梁王既着急又心疼,“你怎么了?”
王妃尽力直起身体,可是面色却越发苍白。
“素宜,不要固执。”梁王痛心地劝道。
“我的病怕是好不了了!”她柔柔地对他笑,笑得虚乏,笑得苍凉。
“你哥哥说你中了寒毒,怎么这样严重?”梁王焦急地问。
蛮语苦笑:“严重吗?能活着就不算严重!”
梁王问:“是什么毒?你也没办法治好吗?”
蛮语努力地抵抗体内寒毒的侵扰,笑得虚无:“我四年前就该死了,多活了这些年,知足了!”
梁王抓紧她的肩膀,正想说什么,传来了羽妃与侍卫争执的声音:“太子妃娘娘与本妃要见王爷,你们让开!”
侍卫为难地:“王爷吩咐过任何人不许打扰!”
“放肆!本妃乃王爷侧妃,太子妃娘娘也是王爷表妹,是王爷说的任何人吗?”羽妃大声地申斥。
梁王生冷地声音响起来:“让她们进来!”
侍卫应是,羽妃与康妃推门而入。梁王的手紧紧抱住那渐次冰冷的身躯,蛮语的心有一刻是那样的温暖,只是这温暖太迟了,太迟了!她过了今晚就会进入病态,再过十天她就会寿终而亡了!|Qī-shu-ωang|今天是她在这世上最美丽的一天!她会让他记住她最美丽的时候!
羽妃看见梁王抱着一名陌生女子很惊讶,她看着蛮语娇艳欲滴的面容脸色刹时就白了,她看向自己的长姐,那个与自己夫婿青梅竹马的姐姐,她的脸色也是一样的震惊,甚至有些害怕。
羽妃有些奇怪看着蛮语地问:“王爷,她是……”
梁王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康妃,面无表情地:“这位是……”
蛮语却生生地打断了他的话,面色森冷地说:“孤是雪域蓝雪国储罗浮蛮语!”
不仅是羽妃,连康妃都被她这句话吓住了,面色苍白。
罗浮蛮语!!!
蓝于国储!!!
雪域嗜血罗刹!!!
梁王搂着蛮语腰的手紧了紧,眼神却是看着康妃,语气温柔说:“素宜同你们说笑的!”
“素宜?!”羽妃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她仿佛从前听过的,却又想并不起来,疑惑地看着身边的大姐姐。
康妃却没有看她,巧笑倩兮地看着倚在梁王怀里的蛮语:“雪隐帝姬真爱开玩笑呢!”
蛮语冰冷的手握住梁王温热的手臂,似笑非笑的样子透着犀利的精明:“康妃娘娘还是这样信任梁王殿下呢!”
蛮语一句“梁王殿下”令梁王的手臂僵了僵。羽妃的脸色也很难看,她看向梁王和姐姐的眼中多了浓浓的忧愁。梁王将她的变化看在眼中,淡淡地问:“羽妃找本王有事?”
羽妃忙回过神,去哦弄恭敬温和地回道:“大姐来找臣妾,说是蓝妃要害她!”
蛮语心底冷笑,她也注意到羽妃方才的失神以及康妃的失落,便不藏锋芒地笑着:“康妃娘娘似乎找错人了,毓成宫的内务,梁王怎么好插手?”
康妃和羽妃的脸色都变了,梁王面色也很难看,他硬气地警告:“素宜!!”
蛮语浅浅地笑着,眼中尽是茫然的失落:“殿下认为我说错了?”
梁王恼怒地放开了蛮语,冷冷地:“本王说过,不许你伤她!”
唯一的热源突然抽开了,蛮语感到一股强劲且无法抑制的寒气自四肢迅猛地冲回心脏。她的眉心猝然皱起,下意识地运起元气压制乱串的寒气。
羽妃看着梁王与蛮语的言语动作,突然想起“素宜”这个名字的主人——梁王的原配夫人,当年为救大姐康妃跳崖的梁王妃梁素宜!竟然是她!她竟然还活着!而且她还是蓝陵王的帝姬?蓝雪国储最疼爱的雪隐帝姬?她惊讶地问蛮语:“你是王妃娘娘?”
康妃的脸色骤变埋怨地看着妹妹。梁王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蛮语的一句话让他脸色顿时难看异常:“羽妃是明眼人,自然明白梁素宜并非梁王想要的王妃!”
羽妃尴尬地笑着:“王妃娘娘真爱说笑!”
蛮语冷冷地看着羽妃:“羽妃心里不难受吗?自己的丈夫爱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亲姐姐?”
羽妃脸色异常难看,心底因为被说中心事极其难受,纵使再好的教养修为也无法掩饰好骤然变白的脸色,身体摇摇欲坠。
梁王倨傲冷峻地看着蛮语,冰冷地警告蛮语:“梁素宜!”
蛮语却突然微笑起来那笑容如漫天灿烂的繁星,可是却无比落寞。她说:“王爷,我说错了吗?”
康妃微笑着,有感动也有失落,她扶住妹妹摇摇欲坠的身躯:“尘羽!”
羽妃却推开了她,冷冷地看着蛮语:“你不要乱说,康妃娘娘是太子殿下的妻子!”
蛮语不怒反笑,说她也在说自己:“你也嫁入王府有些年了,应该清楚你姐姐在他心中的地位!他可以为了你姐姐种纹心血棠,却不愿意多看你一眼!你才是他的侧妃,可在他心里你连杨风亭的一棵树都不如!”
蛮语的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划伤了羽妃的心,她不由自主地落下眼泪,完全没有方才的端庄淑丽。康妃见状,忙斥责蛮语:“梁氏,你住嘴!”
蛮语冰冷的笑容爬上了脸颊:“康妃娘娘认为我说的不是事实?”
羽妃泪眼婆娑地望着姐姐,愤恨地:“姐姐,为什么?为什么我从小就要活在你的阴影之下!为什么你是娣出的大小姐,是翁主,而我却是低贱女奴的女儿?你可以在公府养尊处优,而我即便是公府的三小姐,也要看下人的脸色!父亲的眼里只有你,姑姑的眼里也只有你!就连我嫁个丈夫,他的心里也爱着你!为什么!为什么!”
梁王怒气横生,抓住羽妃的手将她推倒在地:“放肆!”
蛮语却去扶起了羽妃,温和的声音带着蛊惑:“不要哭,他们不值得你哭的!他们可以不要你,你也可以不要他们的!父兄不疼你只会利用,你就不要替他们做事,不要为了他们而活!你的丈夫不爱你,你也可以不要去爱他,你应该去爱疼你喜欢你的人!”
羽妃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痴痴地自问:“疼我喜欢我的人?疼我的只
有我的娘亲呀!”
蛮语甜甜地笑着,“所以你应该去爱你的母亲,她不是卑贱的女奴,她是你至爱的母亲,她在你的心要比任何人都重要!”
羽妃呆呆地跟着念:“我爱我的母亲,她是这个世上最尊贵的人!”
蛮语颔首隐去了笑容,羽妃便转身离开了瑞中堂!
梁王吃惊地看着蛮语,冷冷地问:“你对羽妃做了什么?”
蛮语亦是冷沉着:“我不过帮她找回自己的心!王爷很怕看到人的真心吗?”
梁王孤傲地瞪着她,冷冷地:“你喜欢碎峰!”
蛮语淡淡地:“至少他愿意给我真心!”
康妃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喜,蛮语冷冰地对她说:“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康妃被她眼中的犀利吓到了后退了几步,梁王忙箭步上前挡在康妃的身前:“本王说过不许你伤她!”
“慕容清涵,谢谢你。”蛮语转身的那一刻轻声说了句谢谢。她谢他即便当真不曾爱过她,却愿意在她需要温暖懂的时候为她驱走严寒!她望谢他没有在两个女人间摇摆不定,选择了康妃留下了她!谢他对哥哥的照顾,没有让哥哥在大燕受太多的苦……
蛮语带着一身夕阳余光回到国使馆自己的房中,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她无力地滑坐在地,以手撑地,红润的脸色顿时雪白起来,仿佛覆上了一层冰,异样的无光和无力!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殷遥踩着夜色踏入房中。原本焦急的脸色在见到房中的景象更是变得煞白:“帝姬?!您怎么了?别吓到殷遥呀!”
蛮语回过神来,淡淡地问:“塔克拉他们来了吗?”
殷遥颔首:“是,八殿下、九殿下已到毓成宫。”
蛮语无力地闭眼:“去取我的王服和面具!”
39 绮年往事把酒话
毓成宫前院宽广的甬道灯火通明!甬道的正中,一队蓝羽盔黑衣影卫包围着一身枣红色麒麟蟒袍的罗浮碎峰!而赤金龙袍束金冠的皇上,正红凤凰凌空配六屏凤凰的皇后,明黄蟒袍的太子。真红凤绕牡丹配四屏凤冠的太子蓝妃站在正堂门外,身前是林立的御林军卫与太子府护卫。刚刚领兵赶来的梁王、齐王、襄阳郡王、齐国公、卫国公、楚国公、靖武侯、崇澜侯则分立甬道两侧。
国储金尉赫连齐宽被八殿下塔克拉牵制着,九殿下博也明则在指挥着影卫。
一句“国储驾到”打破了对峙的僵局。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十二淡蓝霓裳羽衣裘绒服的俏丽女子引路列于毓成宫宫门。随后出来的是四名紫衣护卫并一身明蓝色白虎烈焰王服赤金明珠裘绒王冠,戴白虎皮面具的女子,她的身后是六名紫衣护卫!
罗浮蛮语右手一扬,包围在罗浮碎峰身边的影卫尽数消失。塔克拉、博也明一脸怒气也不行礼,赫连齐宽恭敬地行礼:“属下参见大殿下!”
罗浮蛮语示意他起来,两只外露的琥珀眼眸冷冷地看着塔克拉、博也明见他们并无行礼的意思也不责怪他们冰冷的声音如鬼魅般从面具之后传出来:“你们有什么话说?”
塔克拉怒气横生:“乌必沉、班全乘之死,大殿下不打算给个解释?”
罗浮蛮语冷笑:“乌必沉兵败莱安为国捐躯这是举国皆知的事!”
塔克拉冷哼一声:“大殿下私下派影卫混入莱安军队又做何解释?”
罗浮蛮语的表情没人看得见,犀利的眼睛却含着嘲笑:“八殿下连着二子阵亡。孤也是无可奈何的,只是八殿下这般诬赖于孤,后果是极为严重的!”
博也明无所畏惧地:“你连国主幼子都敢加害,还有什么人会放过?即使你现在不杀我们,我们命丧你手也是迟早的事。”
“九殿下记错了吧,十殿下克尔顿命丧坦桑太子那伯颜之手,与孤何干?孤不过是事后奉国主命令诛杀坦桑王室诸人而已!”罗浮蛮语轻描淡写的说出了事实。
博也明愠怒地:“若非大殿下的影卫逼得那伯颜走投无路,那伯颜也不会进攻九叔的军队,更不会误杀九叔!”
“与十殿下围攻坦桑也是国主的圣谕!”罗浮蛮语语气森冷。
“大殿下伶牙俐齿,我们自然说不过你,”博也明咬牙切齿地说,“但是,大殿下敢说九叔与你从前的八个未婚夫之死与你无关吗?”
“自然与我有关,”罗浮蛮语顿了一下,“如国主所说,是孤护卫不周。”
塔克拉恨恨地问:“栖华殿轩辕奕宸的死因,你早就知道了?”
罗浮蛮语目含火星,狠狠地说了个“是”:“便如孤一早就知道克尔顿与燕朝皇甫氏族勾结,在五年前中秋之夜害死了孤的长子”
塔克拉、博也明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皇后听她这样说,也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瑟瑟发抖着,手不由自主地绞着手绢。
罗浮蛮语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国主冷冷地问:“八殿下、九殿下也是皇室中人,应该知道戕害嫡长子的下场!”
塔克拉面色阴沉却也怒气不减,博也明却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惶恐地求饶:“大殿下饶命!”
罗浮蛮语猛地一回头,目光如炬,燃着熊熊烈火直直地盯着塔克拉。塔克拉顿时像触了电一般抖了抖,然后眸色火红突然就运起灵力打向博也明,博也明眼疾手快忙运送灵力接住了塔克拉的掌风,吃惊地叫唤:“大哥!”
两股同源灵力相撞,化成一道华美的金色弧光,相抵相消……
在金光消逝的那一刹那,塔克拉回过神清醒过来,看着一脸诧异的五弟似乎明白了什么,回头怒视罗浮蛮语:“你竟然使用幻影摄魂术!”
“孤并不想取你们的性命,只是要毁了你们的灵力!”罗浮蛮语回头吩咐殷实,“护送两位将军回陵安王城!”
殷实恭敬地应是,与殷勇等四人拉走法力尽失、瘫痪在地的塔克拉与博也明。
皇上横眉冷视蛮语:“大殿下见君不是应该摘下面具吗?”
蛮语生冷地:“孤见国主亦是戴着面具,燕皇自认尊贵于国主吗?”
皇太子申斥:“放肆!我大燕圣上岂容你一偏野蛮族女子小觑?”
蛮语目含冷笑,右手一挥,在太子府护卫面前闪现一道蓝光,数十名护卫应声倒地。
所有人的脸色都僵住了,而崇澜侯轩辕御雪与太子蓝妃贺兰雏月眼中更多的是震惊。
雪域灵力分三级:第三级银潋精灵、第二级金光闪烁、第一级蓝色妖姬。
一般只有在国主即将薨逝的前一年国主才会用蓝色妖姬这样霸道的灵力,而且在运用这道灵力之后,国主也就只能再活一年了!而蛮语才二十岁呀,论理只能使用银潋精灵,如今却强用了蓝色妖姬,这就只能说明一点:蛮语只能再活一个月了。
皇后吓得紧紧握住蓝妃的手臂,眼中有难以掩饰的惊恐和紧张。
皇上冷静地问:“大殿下想怎样?”
蛮语冷冷地看一眼皇后、襄阳郡王、楚国公:“皇甫氏一族勾结克尔顿,害死孤的长子,孤要他们偿命。”
皇上肃穆精明地问:“当年你不过是怀孕一个多月,如何知道是长子?”
蛮语不语,碎峰认真地解释:“罗浮皇室的女子是怀不上女儿的!加害皇室嫡长子在雪域是要举家关入圣兽园的!燕皇若是愿意将皇甫氏一族交给大殿下,也是可以的。”
皇后冷汗淋淋,楚国公也早已面无人色,蛮语衣袖一挥,襄阳郡王便躺在了血泊之中了!
皇上盛怒:“罗浮蛮语,你不要欺人太甚!”
“慕容行风该死,皇上既然下不去手,孤来成全你!”
此时一个拔剑的声音在蛮语东侧响起,是楚国公,他拔出了侍卫的剑,划破了自己的脖子……
康妃的尖叫声在宫门响起,她愣愣地看着渐渐倒下的弟弟,疯了一般地叫着!
皇后被康妃的尖叫声吓到了,她突然抬头看蓝妃,当她在看到蓝妃那张长得与黎元皇后的脸,顿时失去了人色!她一步一步退后着,摇头着,惊恐恍惚地尖叫着:“不是我,不是我……你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
蓝妃疑惑地看着皇后,不解地叫了一声“母后”!
皇后却向她跪了下来:“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皇上也震惊地看着她的失态,皇后嫁予她二十多年,他从没有见过她这样事态的样子。
此时皇后却对着蓝妃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不是我不是我,是慧嫔是慧嫔,是她说只要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可以杀了你的女儿!是慧嫔是慧嫔,不是我不是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皇上算是听明白了,他面色铁青,提起皇后的衣领,恨恨地:“绾绾的晋阳是你和梁氏害死的?”
皇后看着皇上,顿时吓住了:“是慧妃,是慧妃说如果我不毒死皇后和太子,她就要将晋阳公主的事告诉皇上和皇后的,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的!她说我要不杀皇后和皇太子,她就要杀了我的泓儿,我的泓儿!”
皇太子也惊住了,齐王梁王也是诧异的表情!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从前端庄贤淑的慧淑妃竟然是这样蛇蝎的女子!杀了皇上那么多的孩子!!!!!
皇上青筋暴涨:“晋阳、华阳、靖源、靖轩,还有谁!还有谁!你和梁氏还做了什么?”
皇后被皇上暴怒的样子吓坏了,眼神的惶恐更深了:“德妃,德妃,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皇上怒极反笑:“平阳!连德妃的平阳你们也没有放过?你这毒妇!”
皇太子顿时也蒙了!平阳公主是皇上七个女儿中最温顺乖巧的一个,也是最受皇室喜爱的公主,却在她六岁的时候溺水而亡。当时的宫人都说是德阳公主不懂事将平阳带到湖边游玩的,为此梁王还和德阳公主冷眼相对了二十几年。
皇上冷冷地看着皇后,威严地宣布:“诏告天下:中宫无德、品行不端,废去位份,赐白绫三尺!”
蛮语的笑声又响了起来:“皇上该给太子殿下留些情面吧,毕竟是储君!”
皇上冷脸看向皇太子,皇太子及蓝妃跪在地上:“父皇,请宽恕母后吧!”
皇上看了一眼倚在宫门的康妃,她一脸的惶恐与吃惊,瑟瑟地摇头。皇上郑重地:“康妃皇甫氏,加害太子嗣子,赐死!”
梁王脸色骤然变了,他忙跪下求情:“父皇,请宽恕表妹,她毕竟是皇姑的独生女儿呀!”
皇上没有理会:“皇甫氏一族,满门抄斩!太子迁居康王府。”
所有人都惊住了,太子就这样被废除了!!!!!
康妃回过神,挣开侍卫的束缚,拔刀冲向蛮语。
碎峰手快拉过蛮语,一挥手一道金光将康妃打开,康妃的身体飞出数尺之外,在血泊之中挣扎着。
蛮语冰冷的手被碎峰温热的手掌紧紧地握着。蛮语感到一股温和的灵力自指尖而入,经各大脉络回心脏。
碎峰的脸色渐次苍白,透明了起来,蛮语猛地推开碎峰,碎峰的身体猛地向后倒去,他的手正好撑在康妃留在地上的刀刃上,顿时血如泉涌,一侧头,睡了过去!
蛮语顿时也傻了眼,愣愣地看着没了气息的碎峰。他用他体内国主给他的麒麟灵光和蛮语给他的浑元灵力护住了蛮语的心脉,为她驱散了体内的寒毒,让她得以续命,(奇*书*网.整*理*提*供)而他自己却无声无息地寿终正寝了。
碎峰的身体渐次透明,幻化成无数绿色的亡灵……
蛮语的眼眶湿红,御雪见状赶忙上前握住了妹妹的手。
深夜,蛮语与哥哥轩辕御雪在崇澜侯府高楼处攀谈,蛮语是一脸忧苦愁容,而御雪更多的是焦虑。御雪薄怒地看着妹妹,语气带着埋怨:“你这是向罗浮傲雪宣战!”
蛮语不以为意,愤愤地:“她杀了我们轩辕家那么多人,我不该向她讨个公道吗?”
御雪无奈地叹气:“可是你不一定赢得了她!”
蛮语苦笑着,略带无可奈何地道:“至少我还是圣主,罗浮惊鸿可以创建幻海,我就可以毁了它!”
御雪闻言,大惊失色,脸色难看,愠怒道:“你疯了?你现在是用碎峰的灵力活着,一旦封印幻海你也活不成了!”
“哥哥,我已经死过两次了,如果今天不是碎峰输灵力给我,十天之后我一样会死!我这条命是向碎峰借的!”蛮语认真地说。
御雪只是劝道:“所以为了碎峰你也应该好好活着!”
“哥哥知道碎峰生前最常跟我说的是什么吗?”蛮语认真地看着哥哥,琥珀色的眼珠绽放着浓浓的懊悔,“他经常对我说,蛮语你要只是翰城王宫的雪隐帝姬该多好啊!”
御雪知道碎峰是真的喜欢妹妹,他思绪远飘,悠悠地说:“碎峰真的很爱你!”
“是,他是真的爱我,他的爱没有一点私心和利用!”蛮语点头说道,眼神中有淡淡的忧伤与黯然,“可是我认识他的时候已经是残躯败体了!没有心,没有情,甚至连女子该有的生育能力我都已经没有了,是我配不上他!可是他从没有嫌弃过!一直帮着我,护着我,宠着我!人人都说他是为了我的浑元灵力才一直向我献殷勤!没有人知道早在四年前,北戎战场,他为了护我甘心冒着被国主处死的危险接受了我的浑元灵力!”
御雪动容,怜惜地看着妹妹。
“我有时候也在想如果我只是雪隐,只是南陵小小的帝姬,我就可以顺其自然地与他相遇、相识、相知、相爱!也许,我就可以不用活得那样累!就可以只做茫茫雪海里一对逍遥自在的夫妻!就可以平平静静地过完一生了!”
“所以你要封幻海!”御雪问。
“是,即便永不超生,我也要封幻海!”蛮语坚定地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如今会灵术的只有你和国主了,你打算去浮雪峰?”御雪又问,他要知道她的去向。
“是!”蛮语点头。
“你有把握她一定会来吗?”御雪认真地问。
“如果她不来我就可以直接毁了幻灵晶石岩,她来至少可以阻止我!所以她一定会来!”蛮语肯定地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明日。”蛮语言简意赅地说。
“不打算停留?”御雪希望她能留下来,这样他才有时间想办法留住她。
“这里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了!”蛮语怅然。
“包括梁王?你清楚,只要是他,你还是一个完整的女人!”御雪在做最后的挣扎。
蛮语苦笑:“可是他爱的一直都不是我,我又何必为了一个不爱我的人留在这里自取其辱?”
御雪疑惑地皱眉,淡淡地说:“我并不觉得梁王不爱你!”
蛮语一针见血地说:“他对我的好,只是因为歉疚,与爱无关!”
御雪吃惊地问:“你见过他了?”
蛮语点头:“见过了!”
“他没有挽留你?”御雪更加疑惑,梁王明明经常思念妹妹的,为什么不挽留她?
“没有,即便有,不是因为爱,我也不会答应!”蛮语向来是那样高傲的人,只有爱才能让她停下脚步。
御雪翘首望远,感叹万千。
梁王府正德楼黑漆漆的,一片寂静,此时的梁王在霁月楼前的莲花池旁,把酒对月,脸上是浓浓的忧郁。
“独对莲花池,看来王爷有些伤心?”崇澜侯的嘻笑声很不合时宜的冒出来,“蛮语最喜欢雪莲花,只可惜这种不了呢!不过有莲花也好。”
梁王很不给面子的喝了杯酒,不理他。
“我记得你从前一个人不喝酒的?”他在梁王对面坐下,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斜瞅着梁王说,“等蛮语吗?”
梁王有些恼意:“没长脑子吗?”
御雪无奈地苦笑:“我太看得起你了,以为你一个人就可以留住她!”
“这与谁去劫她没关系,是她更在意权力。”梁王冷声冷气地说,后一句语风软了,“就像我从前!”
“的确,她如今的一切都是她用鲜血换来的!”御雪有些不满地看着梁王:“只是,她曾在你身边两年,你还不了解她的心意吗?”
梁王迎视御雪怨气横生的目光,淡淡地:“人是会变的,从前的素宜不会为了面子,亲手毁掉一个人。”
御雪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梁斌去过蛮语养病的暗香山庄,每年蛮语都有十日亲自为人诊病。”
”她用救人洗去自己的罪恶,这很蠢。”梁王狠狠地说。
御雪苦笑:“她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过些!”他站起身,执杯望月:“她何曾想伤人性命?都是被逼的啊!你不理解是有些事你不晓得。”
“我是她的丈夫,她没必要瞒我。”梁王生硬的。
“我也是她亲哥哥,若非卫风、齐宽告诉我,我也不知道,原来她心里那样苦。”御雪心疼地眼光让梁王费解。他说:“也许是你当年伤她够深了,她才撑得住。”
梁王心有歉疚地:“当年,是我辜负了她!”
“蛮语曾经生了个儿子!”御雪很满意地看到了梁王惊讶的眼神,“正乾三十年秋天生的,他叫奕宸!”
梁王眼中欣悦,目光炯炯:“轩辕奕宸?”
“是,轩辕奕宸!”他幽幽地目光望着明月,“当年她坠崖,虽然卫风救了她,但她也身受重伤。为了保住孩子,她吃了帝星草!”
梁王放下酒杯,不解地望着御雪:“帝星草?”
“雪域瀚海的灵草,会灵术的人吃了它可以保住胎儿,却会伤及生命的至阴之草。”御雪解释说。
梁王面色阴沉,久久沉默着,好半晌才问:“他们用奕宸威胁素宜吗?”
“没有,”御雪背过身,淡淡地说,“三年前,他生下来才五个时辰,我亲手杀了他!”。
梁王的语气充满着不相信:“你?”
“奕宸是蛮语嫡长子,一出生就是会法力的。当年,奕宸被塔克拉、博也明下了无极,如果不杀他,在他靠近蛮语时会将毒传到母亲身上,然后母子皆会七窍流血而死。”御雪眼中吐着火光,恨意横生。
梁王回想起当日雏凤骂他的话和昨日发生的一切,他明白了,语气复杂地:“难怪!”
御雪饮一口酒,尽量让自己平静地说:“当年我杀奕宸时,蛮语亲眼看见的!当时她疯了。如果不是卫风、雏凤她们拦住她,她就杀了整殿的人了!”
梁王语气冰冷地:“后来,她就逐你出雪域了?”
“对,她不肯让别人处置我,不惜身入万兽园也要亲自处罚我!”御雪痛心的说,“听卫风说,她的左手就是那次进万兽园被咬伤的,到现在都没好。”
梁王心思飞转,语气滞滞地:“那么,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杀奕宸的原因!?”
御雪点头:“她知道,她在看到奕宸流黑血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痛饮一杯酒,懊悔地说,“我一直以为她恨我才将我逐出轩辕王室,现在才明白,她原来一直都在保护我们。”
梁王哀伤地:“所以,为了保全你们,她又回去了。
“她走前跟我说,这样活着很累,是时候做个了断了。”御雪认真地说。
“她……”梁王猜到她去干什么了,吃惊的语气令他自己都心慌。
“她从前说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御雪深深地看着梁王,“你一直是她心中所爱,我才以为你能留住她,不想事与愿违啊!”
梁王目光如炬逼视御雪:“她往什么地方去了?”
御雪一字一顿:“翰城浮雪山!”
梁王忙起身,丢下御雪匆匆出了府门。
40 决战(结局)
雪域,南陵部落,翰城,浮雪山脉。
皑皑白雪层层披覆郁郁葱葱的山林,起伏连绵的山峰之巅宛如戴上了一顶白色的帽子。
浮雪山脉的主峰罗浮御雪峰(简称“浮雪峰”)的山脚处横七竖八地躺满了血肉模糊的蓝陵士兵。一条狭小的小径蜿蜒而上,鲜红的血撒满了崎岖的山路。
骑着马来到浮雪峰脚下的梁王也被眼前血腥的场景惊呆了!他不用想也可以知道,能在那样短的时间内杀了这样多身经百战的武士,只有雪域的国主了!
况且死的人当中有那个曾经被称作“南陵战神”的克里敦!
梁王一身大燕皇子常用的银白祥云滚边锦袍,披着猩红披风,一人一剑行走在这淌满鲜血的道路上。严寒的天气,萧瑟刺骨的寒风让梁王举步维艰。
浮雪峰之巅,皑皑白雪的中间是一块凹陷的晶莹的水色潋滟。银白、金黄、明蓝三道华丽的弧光交替地闪现在潋滟的上方。
这就是雪域幻海!!!!
雪域灵族的培元!!!!
雪域历代国主的墓地!!!!
此时,它的上方是两个身着明蓝王服的雪域国主罗浮傲雪和雪域国储罗浮蛮语。年逾八旬的罗浮傲雪明显苍老了许多。她的子孙接二连三地被罗浮蛮语罢黜流放,如今已经所剩无几了。她自然身心疲惫!!
此时,罗浮傲雪手执七星连月剑,一身的怨恨与仇视!
而她对面的罗浮蛮语虽然是一副意气风发、年轻气盛的样子,却与她一样精明干练、充满戾气的脸上有着怒火与愤恨!!罗浮蛮语也是握着七星连月玄铁宝剑,蓄势以待!
一切仇恨皆为欲!!
皆为控制幻海的权欲!
因为想要独裁幻海,称霸天下,傲雪暗杀了蛮语的生父轩辕玄成、生母贺兰芮丝、大姐轩辕雪魄,在蛮语童稚的心中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她压制蛮语的父族、母族,即便身囚圣兽园,她也没有停止追杀年幼的蛮语,直到她的子孙杀害了蛮语唯一的儿子,蛮语才开始了反击!
蛮语下手的第一个人便是傲雪挚爱的幼子克尔顿!那个追杀她十六年的男子!那个要杀她却与她一同坠崖的男子!她逼迫那伯颜杀了他!!
条件是她保住了那伯颜的幼子!!
然后是傲雪指给她的八个未婚夫!!
再然后是傲雪膝下仅存的四个拥有法力的子孙!!
现在是她本人,罗浮傲雪!
当幻海灵光呈现至极金黄之时,罗浮傲雪凝聚好全身灵力,一剑劈向蛮语!
与此同时的瞬间,蓝光初现,蛮语聚集一生灵力,强势地劈向海底幻灵晶石岩!!!
尾声^^^^^^^^^^^^^^^^^^^^^^^^^^^^^^^^^^
雪域国主国储同时驾崩令周遍各国蠢蠢欲动!
雪域在战争的洗礼下,又分成了四个城邦:南陵帝国、御雪王朝、御灵城邦、辉岭王国!
从前,蓝雪国储罗浮蛮语的心腹:轩辕御雪、贺兰卫风、赫连齐宽、端木殷实成为四大城邦的城主!
因为他们从前跟随蓝雪国储浴血奋战,周遍的各国都知道他们的威风和战斗力!也都乖乖的俯首称臣!
雪域大治!!
大燕皇室皇后、皇太子被废,梁王和齐王旗鼓相当,但因为齐王生母有大罪,梁王生母有大功,梁王从浮雪峰回来之后就被立为太子。群臣上书要求太子立妃,太子不肯,皇上也没有多为难。
皇太后薨逝,大燕举国大丧!
皇上不久也禅位太子,退居福临殿颐养天年!
太子慕容靖涵即位,改元兴政,追封生母裕宸皇贵妃赫连氏为昭懿皇太后,原配夫人恭王妃梁氏为昭瑞皇后,柔妃朱氏为昭节贵妃!尊生父正乾帝为太上皇,长女明宁郡主为安淮公主!
(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