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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剑底扬尘》》 · 云中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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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反抗,咱们把他们全杀光。”大煞凶狠地说。

四十余名挑夫,不知如何是好,想走,又舍不得将血汗钱拱手送人。想留,又怕丢掉性

命。

正在惶恐中,姓方的青年人突然举步而来,大声说:“且慢,在下有话说。”

迎面的一组挑夫正待阻拦,唐安急叫道:“不要拦阻他,让他过来。”

他大踏步而人,八封道人在远处沉声问:“阁下,你也是想分一杯羹的人?”

他从容走近唐安,说:“在下是过路的,就算上一份好了。”

“快表明态度。”

他取过唐安的包裹,唐安浑身在发抖,毫无阻止之力。连李武师也完全失去了自制。面

对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凶魔,李武师英风尽敛,豪气全消,失去了一拼的勇气,冷汗澈体,脸

色苍白血色全无。

他将包裹举起,向北走了十余步,大叫道:“包裹内有白银三百余两,有一珠宝首饰,

有常厚银号的八百两银票,和一盒来自常宁徭山的一株千年交藤,这玩意也称可返老还童的

何首乌。谁要,拿去。”

他不等任何人有表示意见的机会,奋力一掷,包裹凌空飞掷甘丈外,在枝叶摇摇中,落

入树林中去了。

第一个冲出拾取的人是大煞巴龙,第二个是八卦道人,因为八封道人距包裹落下处最远。

二煞以为八封道人要出手急袭巴龙,大喝一声,寿星极拦腰便扫。

八封道人一声长啸,飞跃而起,避过雷霆一击,仍向前飞掠。

“好小子,你别想。”站得最近的贾老大五大吼,“得”一声轻响,鹰爪中的夺命针已

射向行将入林的大煞巴龙,人亦跟踪奔去。

大煞向前一扑,像是中针倒地。

贾老五大喜,从侧方飞掠而过。

地下的大煞翻身左手一扬,青芒似电,射向贾老五的背心,人也一跃而起。

后面的贾老四大叫道:“老五小心身后。”

可是已经叫晚了,贾老五身形一颠,“蓬”一声大震,撞在一株大树上,震倒在地,藤

盾与鹰爪脱手抛出三丈外,发出一声狂叫,在地下挣扎。右琵琶骨上,钉着一枚形如叶的青

色钢刺,长仅六寸。

同一瞬间“蓬”‘声大震,后面的二煞一杖击中贾老二的藤盾,将贾老二击倒在地。

也在同一瞬间贾老四乘大煞尚未站稳的刹那间,鹰爪一伸,夺命针急射而出。

大煞暗袭得手,站起正想冲向包裹落下处,未料到螳螂掳蝉,不知黄雀在后,等发觉贾

老四也发起偷击,已来不及了,百忙中向上一跳,夺命针好射入左小腿,只感到左腿一麻,

力道迅速消失,脚落地左膝一软,突然挫身屈膝跪下左腿。’

“该死的东西。”贾老四怒吼,疾冲而上,铁鹰爪急如闪电,疾抓而下。

二煞到了,一声怒吼,杖影如山,“铮”一声暴响,震偏了鹰爪,收杖尾现杖头,

“噗”一声挑在藤盾上,藤盾向上扬。

二煞见大煞倒地,眼都红了,挑开了藤盾,,顺势一杖扫出,“噗”一声响,贾老四的

左腿齐而折,一声惨叫,摔倒在地。

贾老三及时冲到,鹰爪一伸,针影疾飞,阻止二煞追取贾老四的命。

二煞一跃十丈余,扶起了大煞,一声怒啸,穿入林中落空而走,救人要紧;不会再找包

裹啦!

贾家五虎赶走了湘东双煞,但已付出惨痛的代价。老五挨了一株毒刺,动弹不得,已经

是半条命。老四左腿巳折,废定了。老二也被震得撞倒在树根下,跌了个昏头转向。

两败俱伤,贾老三挟受伤的同伴,疾射入林。

包裹并未落下,挂在两丈余高的树枝上。

当这一场展开生死相拼时;.唐安心惊服战地向不住打冷战的李师父叫:“李师父,我

们赶快走……”

“是的,赶快走。”李武师慌乱地答。

姓方的青年人赶忙摇手,低声道:“你们这时一走,他们便不会狗咬狗自相残杀,转而

对付你们了。”’

唐安极为不安地说:“等会他们发觉包裹中只有三百两银子,岂不更是糟透?”

“即使他们抢到包裹,那有闲工夫即时打开?”

“但万一他们打开分脏,一切都完了。”李武师抱怨地说,转向青年人说:“都是你惹

出来的祸,你为何故说八道,说包裹内有什么银票与何首乌,信口开河,可坑苦了咱们

了。”青年人淡淡一笑道:“如果在下不说里面有宝物金银,那么,你们除了乖乖空手逃命

之外,便一无所有了,对不对!”

李武师心中早有成见,悻悻地说:“这家伙也是他们一伙,三爷千万别听他的话,快,

咱们快乘乱脱身。”

青年人叹道:“忠言逆耳,你们会后悔的。”

唐安心中大乱,信口道:“李师父,一切由你作主。”

李武师发出一声暗号,挑夫们熟练地散开,奔向货物担,挑起担子煞走,健步如飞。

只走了三五十步,前面一声狂笑,跳出一个身材高瘦,长了一张大马脸的怪人,脸色青

灰,八字眉三角眼,手点一根哭丧棒,腰悬长剑,穿一袭绿袍,高顶帽前面贴了一张白纸,

上面写了四个大红,“一见生财”。

李武师大骇,脱口叫:“湘西八怪中的笑无常常天衡。”

众人骇然止步,手脚发软。

笑无常桀桀笑,拂动着哭丧仗说:“最先逃走的人,也就是最坏的人。你们这些人必定

心怀鬼胎,不是好东西,嘻嘻!那位小辈居然认识我笑无常,不是无名小车哩!”

“在下是……是……”李武师恐惧地答,但语不成声。

“是保镍,对不对?湘西八怪到了你们湘南,你是不是大出意外?”

“在下确是深感意外。”

“那体还不乖乖滚回原地?”

“这……”

“八卦道人自会发落你们,你们还等什么?”

李武师绝望地扭头回顾,身后只有惊怖万状的唐安与另两名管事,与一群挑夫,不见姓

方的年青人。

姓方的年青人并未跟来,他见李武师不听劝告,也就不再多管闲事,背起了自己的包

裹,闪入林中不见。

林中,贾老三奔到持着包裹的树下,贾老大则照顾受伤的同伴。

贾老三放下藤盾,想向树上跃起抓包裹,侧方一声怪笑,八封道人出现,狞笑道:“很

好,替贫道取下来,’饶你不死。”

贾考三反应甚快,抓起藤盾戒备,硬著头皮说:“道长.一二添作五,咱们均分。”

“呸!你也配与贫道均分?该死的东西!”

“不均分,咱们手下见真章。”贾老三色厉内荏地说,其实心中早虚。

八卦道人重重地哼了一声,阴狠狠地说:“小辈,你将后海说过这些话。”

声落,拂尘轻摇,徐徐迫进,鬼眼中厉光内闪,阴晴不定,脸上狞笑令人一见难忘。

贾家五虎的铁魔爪中,一次只能装一枚针,贾老三的针已经发射,无暇重装,这时想装

已来不及了,立下门户戒备,叫道:“大哥,快来联手。”

八卦道人来势如电,双手齐伸,拂尘一挥,啸风之声大作。

贾老三藤盾一挺,一推之下,鹰爪突然探出,凶猛地抓向老道的胸口。

岂知双方的艺业相差太远,虽有护身最佳的藤盾,也护不了身。老道的拂尘像是大铁

爪,搭住了藤盾比向外掀,左手一抄,便抓住他铁鹰爪,一声怪笑,一脚挑出。

贾老三大骇,夺不回爪便知要糟,临危不乱火速放手丢爪,随后的掀势惜力向侧飘退,

间不容发地跳过一腿之危,但已惊得毛骨悚然,浑身发冷。

贾老大知道失败已成定局,背起了老五,大叫道:“风紧,扯活!”

贾老五顾不了兵刃,撒腿便跑。

八卦道人举起了夺来的鹰爪,狂笑道:“与贫道作对的人,该死!”

死字声落,鹰爪破空而飞,去势如电,疾射贾老三的背心。

“老三身后!”贾老大心脏俱裂地叫。

已来不及了,叫声出口,鹰爪已临背心,贾老三听到第一个字,鹰爪尖已经及体。

生死一发,斜里闪来了一条臂膀,不偏不倚抓住了鹰爪,鹰爪尖仅刺破贾老三的半分皮

肉。

八卦道人脸色一变,拂尘交给左手,右手拔剑出鞘,沉声道:“好小子!你是真人不露

像,贫道走了眼啦!阁下贵姓大名?湘南似乎找不出像你一般高明的高手哩!”

原来性方的青年人,轻拂着鹰爪笑道:“在下姓方,名大郎,你就叫我方大郎好了。”

贾老大退至一旁,急叫道:“老三,快去带上老四走。”

贾老三被一株大树挡住,以盾障身脸色死灰。

方大郎向两人哼了已声,沉下脸说:“这是一次教训,记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下

次不可逞强,不然你们只能活这么大的岁数,快走!”

贾老大向后退,说:“咱们兄弟深领盛情,后会有期。”

两人匆匆溜走,八封道人已接近方大郎身前丈余,止步冷冷地问:“你是三家栈号的保

镖么?”

“道长难道耳背了?不然就是记性太差。在下已经表示过了,方某是过路的。”

“你我平分包裹,彼此攀份交情,如何?”

“方外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竟然拦路抢劫,未免太不像话,你走吧,方某不愿

与道长计较。”

方大郎语气中示弱,八卦老道精神一振,勇气百倍,厉声道:“小辈,你该死!”

叫声中,急冲而上,拂尘先攻,罡风厉啸,迎面指向方大郎的胸腹要害。

方大郎沉着地不动,冷冷一笑。

拂尘见对方不动,立即化虚为实,排空而至,近身了。接着是剑虹乍闪,长剑随拂后攻

到,剑涌千朵白莲,抢制机先狂野地进击,锐不可当。

方大郎一声长笑,鹰爪乌芒一涌,“唰”一声拂尘被抓住了,人影急闪、一扭之下,老

道斜冲丈外。

拂尘飞出四丈外,落在树枝上下不来了;

八卦道人左手虎口血如泉涌,脸色大变。

“你也接我一招。”方大郎冷叱,疾冲而上。

“铮铮”两声暴响,火星飞溅。

“嗤”一声裂帛响.老道的右手袖桩被抓断,飘出丈外去了。

八卦道人心胆俱裂,发出一声厉啸,逐步后退。

方大郎笑道:“看样子,你还有党羽呢。”

“当然……”

“你走不走?”方大郎沉喝,声色俱厉。

“贫道……”

“再不走在下慈悲你,呔!”

八卦道人打一冷战,如飞而遁。

方大郎取下包裹,隐入林木深处。

南面的官道上,笑无常压迫众人退回小亭。李武师被迫得无路可走,把心一横,迎面拔

刀立下门户叫:“笑无常,你迫得在下无路可走,只好放手一拼。”

唐安也一咬牙,叫道:“大家一起上,谅他也双泉难敌四手。”

挑夫纷纷放下担子,抽出扁担。

李武师心中有数,凭四十多个只懂得三两式防身术的挑夫,与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凶魔对

抗,其后果不堪设想,动起手来,至少有一半的人送掉性命。路窄林密,无法形成围攻,谁

也拦不住这位以杀人为乐的笑无常,谁也接不住哭丧棒一击,也等于是驱羊关虎,枉送性命

毫无好处。

他一咬牙,断然地叫:“咱们六位保镖上,其他的人退.如果咱们失败了,三爷务必听

命于他。老弟们,联手。”

另五名武师不住发抖,但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六人左右分,形成合围。

笑无常一声狂笑,不等六人进击,抢先出手,哭丧棒向前一指,疾冲李武师,突又半途

左折,在狂笑声中,扭身一丈扫出。

首当其冲的一名武师吃了一惊,百忙中挥刀急架自保,“铮”一声响,单刀断成三段,

武师也狂叫一声,被巨大的震撼力所震倒,摔出侧方丈余滚了两匝。

哭丧棒大显神威,人影如电,杖影如山,排山倒海似的反扑上抢救同伴的李武师。

“当!”钢刀被崩出偏门。笑无常一声长笑,“唰”一声杖扫过李武师的左肋。

“啊!”李武师狂叫一声,连退五六步,“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仰面便倒。

重围立解,四武师连出招的机会都未抓住,惊得脸无人色,手脚发软。

“你们都得死,我笑无常收买人命。”笑无常怒吼,挥杖扑向人丛。

这瞬间,八卦道人焦急的求援啸声传到。

笑无常一怔,一声怪叫,狂风似的冲出,击倒了两名首当其冲的武师,飞步急赶。

两名武师并未被杖扫实,被震得吓软了而已。

李武师断了三根肋骨,内腑也被震伤。众人赶忙抢救,将他扶起先给他服下一颗救伤丹

保住元气,他浑身抽搐,冷汗直流,虚脱地说:“快……快逃,留得青山……在……”

唐安已毫无主见,说:“好,我们快走。”

第一名武师恐惧地说:“我们走不要紧,老凶魔追上来,我们那还有命?恐怕死伤殆尽

呢。

“逃一个算一个。”唐安断然地说。

林中突然出现方大郎的身影,叫道:“逃不得,快结阵自卫。千万不可胆怯,置之死地

而后生。”

他将包裹抛过,笑道:“我已拾回包裹。给我一把刀,结阵。”

众挑夫被他镇静从容的神色所感染,胆气一壮,但仍不敢有所表示。

方大郎剑眉一挑,用上了激将法,大声说:“你们怎么了?你们所有的人中,任何人也

比我方大郎手脚快,臂力强,我个外地人尚且挺身而出,你们这么多人,难道都变成了老鼠

了?”

“乡亲们。你们听见没有?人家一个不相关的人,尚且拔刀相助,我们难道连这点勇气

都没有?结阵。”

众挑夫攘臂而起,重新结阵。

远处出现了笑无常与八卦道人的身影,方大郎单刀一挥,大喝道:“杀!迎上去!”

方大郎的喊声宜震耳膜,令人勇气百倍,一唱百和,挑夫们不约而同,发出了震天杀声。

四十余根扁担高举,森森如林,大踏步而进,向两凶魔迎上。

八卦道人认得方大郎,心头一震,扭头撤腿便跑,一面叫:“贫道走也,你挡他一挡。”

笑无常一怔扭头叫:“好杂毛,你真会溜,你怕死,却要我替你挡灾,你真够朋友,见

你的大头鬼!”

他也走了,走了个无影无踪。

唐安心中一宽,也心神一懈,双脚一软,向下一挫。

方大郎一把将他挽住,笑道:“唐兄,他们走了,沉着些。”

“我是两世为人。”唐安发着寒颤说。

“他们走了,该你们走啦!”

唐安定下神,苦笑道:“这条路不能再走了,下次碰上他们,岂不完蛋大吉?”

“下次每人带一把弓,伯什么?”

“弓没有用的,湘西八怪来到湘南,谁也挡他们不住,除非到衡州请岳麓三英前来保

镖。无论如何,永州六栈这笔钱不能不花了。”

“什么?你说他们是湘西八怪?”方大郎讶然问;

“刚才那人就是八怪中的笑无常常天衡。上月初,有人在新田宁远一带,发现了人屠荣

成标的行踪,但没有人相信,目下笑无常出现,可知人屠的消息不是谣言而是事实了。

另一名武师接口道:“人屠与神偷鬼窃两怪是好友,人屠在此出现,笑无常已来了,神

偷鬼窃怎能不来?八怪横行湘西,一直不敢到湘南来撒野,因为九疑山庄的八臂金刚童庄主

童威去年夏天失踪,他们方敢前来撒野。”

方大郎挟了李武师的刀,忽忽地说;“你们快走,我去看看。”

声落,他已向东急步走了。

唐安这一群惊弓之乌,像一群乌鸦般,挑起担子健步如飞,恨不能多生条腿,向潇湘镇

飞赶。

方大郎追了五六里,不见笑无常的踪迹,失望地回头,自语道:“我不必向西走了,免

得白跑一趟。”

潇江与湘江在潇湘镇合流,镇位于江南岸,是一座市况繁荣的大镇,约有两百余户人

家,码头经常泊有上百条船,与从广西全州放下来的无数木排。

方大郎大步踏入镇,全镇有三条稍像样的街。南方与北方的市镇,最大的区别是南方的

街巷气魄不够,街道狭小,光线不足,而且参差不齐。

临河的街道只算是条街,前面是江岸,码头下游全是木排,下游泊了上百艘大小船支。

潇油两江水色碧绿,湘江从西来,潇江从南面滚滚而下。

转出码头,他抬头看看日色,心说:“已经是末牌时分了,正是炎势时刻,先找地方歇

歇,找食物填满五脏庙在说……

前面就是一家食店,食店已经稀少。穿越拥挤的人群,他大踏步向店门,无意中后肩被

人撞了一下,一扭头看,一位敞开胸襟的壮汉,从他身左挤过。

“这人真鲁莽。”他想,不免多看了对方一眼。

这一眼看坏了,壮汉扭头瞪他一眼,怪眼彪圆地问:‘看什么,有什么好看?”

他身材高大健壮,只是脸显得年青,有股温文潇洒的气质流露在外,一看便知是个好相

与的人。

对这位横蛮的壮汉,他有容人之量。同时,人地生疏,强龙不斗地头蛇,外乡人怎可在

当地生事?

他堆下笑,欠身道:“对不起,在下失礼。”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壮汉哼了一声,大指头几乎触到他的鼻尖,沉声道:“下次

用这种眼光看人,小心被挖掉你的眼睛,体给我小心了。”

“是。是。”他含笑答。

壮汉哼了一声,方神气地走了。

冤家路窄,他进了店门,后面壮汉已经返回,也跟进了这座店。但仅向店伙招呼一声,

径自出店走了。

他找到靠后壁的座头,搁好斑竹杖,解包裹放好,向店伙笑道:“请给我来两样菜一味

汤,盛盆饭来。还有,请多我将葫芦灌满酒。”

店伙连声应喏,取走了酒葫芦。不久,饭菜送上。天气炎热,不宜喝酒,他泰然进会,

不理会身外事。

不久,壮汉带来了三名同伴,看打扮,像是这一带的船伙,也象是码头各栈号的伙十。

食厅中共有十余副空头,四壮汉的目光,偏偏落在他这一桌上。其他的食桌上,只有三

桌有人。

店伙上前招呼,含笑道:“四爷,请坐,货船大概快到了。诸位爷们要吃些什么?老五

早上送来了十余尾两斤重的桂鱼……”

“不吃鱼,昨天的兔子肉还有没有?”壮汉笑向。

“还有,只是不太新鲜。”

“不要紧。”壮汉挥手说,领着三同伴走近方大郎桌旁。

方大郎不加理睬,一次经验一次乖,他不再向对方打量,自顾自进食。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壮汉怪眼一翻,叫道:“小子,你将你的食物搬走。”

他一怔,抬头惶然问:‘兄长之意,是……”

壮汉听不惯他那文诌诌气无力的活,不耐地兑:“你耳朵又没聋,没听清楚?叫你撤

走,这一副座头我四爷要。”

“哦!在下搬走就是。”他含笑答。立即离座,将饭菜搬到另一桌。

“这小子倒是很乖的。”另一名壮汉笑着说,拖过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了。

壮汉拍拍胸膜,神气地说:“在潇湘镇,不是我唐四吹牛,谁敢在四爷面前不乖,他定

是活腻了。”

方大郎第二次过来取包裹。唐四大概想在同伴面前逞英雄,猛地一脚踏住他的包裹,沉

下脸问:“你是那方人氏?”

“小地方江西。”他信口回答。

‘你包裹里袋了些什么?”

方大郎一怔,问道:“四爷为何要问这些事?”

“因为四爷我要问。”

“这……”

“四爷我是对面湘口关的旗手。”

“哦!原来是总爷。”

“说,包裹里是些什么东西?是私货么?”

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他低声下气地说:“在下是前来访友的,包裹内只是些换洗

衣物而已,那有闲钱带私货?”

“打开来看看。”

“是,总爷。”他顺从地说,打开了包裹。

包裹内全是些相当旧的换洗衣物,唯一值钱的是一双七成新的薄底快靴。之外是一些干

的草药,毫不起眼。

“你腰下吊的大革囊,也打开来看看。”

“是,总爷。”他不假思索地说,取下大革囊,放在桌上打开。

革囊中除了药草之外,还有十五六只小口盛药瓷瓶,上面的标筏字着清神丹、七匣散,

地黄丸等等丹药名称,还有小刀钳伤巾等物,三四枚粗制的银针,之外别无长物,平常得很。

“唔!你像是个郎中呢。”壮汉怪腔怪调地说。

“出门人自己防身的药物,在下不是郎中。”方大郎谦虚地说。

“你姓什么?把路引拿来我看看。”

邻桌一位面壁而坐的食客,突然站起转身,重重地哼了一声,大声道:“唐四,你这混

球好威风。”

唐四一看清对方的面貌,脸色变得好快,堆下笑欠身道:“咦!是申二爷,好久不见,

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不能回来?”

“二爷;别生气好不好?你……”

“你作威作福,一步步欺人过甚。潇湘镇是南来北往的大码头,谁不知本镇的人慷慨好

客?你欺负人家一个单身外乡人,简直太不象话,日后将传出去,岂不有损本镇的声誉?”

“二爷,何必看得那么严重?”唐四狞笑着说。

“何止严重?你简直是在替本村人招祸。你在湘口关吃一份闲粮,好吃懒做一辈子没走

出廿里外。而本镇的人,还出千里做生意,如果在外地也碰上你这种人,想想看,将心比

心……”

“好了好了,二爷愈说愈远啦!”

“你要向这位乡亲道歉赔不是,不管你肯不肯。”

“二爷,别开玩笑……”

“我是当真的。”申二爷沉下脸说。

方大郎一面系好包裹,一面说:“二爷,算了。这位四爷其实不是故意找麻烦,在下并

不介意。二爷如果要四爷赔礼,倒是在下的不是了。”

唐四脸上无光,强笑道:“二爷,你听,这可是他说的,我怎会欺负他?听说二爷跑了

一趟武冈州,是真是假?”

申二爷哼了一声,冷冷地说:“是真是假与你无干。哼!今天便宜了你。”说完,转身

归座,不再理会。

唐四向同伴打眼色,匆匆出店而去。

方大郎心中一动,向申二爷抱拳一礼,笑道:“谢谢二爷解围,感激不尽。在下姓方,

初到贵地,乡亲们包涵一二。”

申二爷很有风度地笑笑,向桌左伸手笑道:“老弟请坐。在下姓申,名光耀,排行第

二,家住镇南的青龙桥。青龙桥申家,在此地落藉已有数百年了。本镇地当要津,龙蛇混

杂,少不了有些不肖子弟在市面为非作歹。刚才那唐四是镇南余唐家的痞棍,游手好闲惹事

生非,最没出息。老弟如果在本镇逗留,得小心些才是,须防他捣鬼。”

“谢谢二爷关照。刚才听唐四说,二爷从武冈州回来,这条路不知好走么?”

“说不上好走,山山水水鸟道羊肠;上百里不见人迹,老虎可真不少。老弟要去武冈

州?”

“在下有位朋友,在岷山王府当差,多年不知音讯,想去找他看看他的景况如何?”

“你可以到东安的白牙市去等,白牙市有人结伙走武冈。个人单身前往,恐怕到不了武

冈哪?”

“听说武冈有一个叫飞叉徭姑的筷女,是什么湘西八怪之一,杀人如儿戏,不知是真是

假?”

“不是听说,而是千真万确有这么一个人。”

“那……那岂不是很危险?”

“她是熟徭,倒不算是太危险的人。讨厌的是她的一双儿女。”

“湘西八怪到底是怎么回事?”

申二爷翘起二郎腿,颇为自豪地说:“这八个人,在下倒还知道他们的底细。八怪都是

曾经到天下各地闯荡过的人,在武林颇有地位。湘西,包括武冈以西,辰州以北一带山区。

武冈州出了两怪,飞叉瑶姑与笑无常常天衡。靖州有一怪,蛇魔桂安仁。沅州府出了三怪,

神偷丁彪、鬼窃胡林、人屠荣成标。辰州也有两怪,毒虫三娘祝三娘,与癞头僧无我和尚。”

“哦这些人的绰号吓死人。”方大郎苦笑道。

“不然怎么称为怪?如果你要到武冈,不是江湖人只要能忍气,倒不必怕他们,而且瑶

姑与笑无常都离开武冈了。”

“哦!离开了到好。”

申二爷摇头苦笑,说:“咱们湘南可倒了霉,听说有几怪都到咱们湘南来,起初是蛇

魔,去年便到了九疑山捉蛇。早些时有人发现了人屠,人屠如果来了,他的好友神偷鬼窃可

能也来啦。”

“在下在江西,听说三月前八怪在九江……”

“八怪经常外出,在江湖流浪,行踪飘忽,谁知道他们到了何处?不过,笑无常今天确

是在此出现。不久前,镇东北六七里的山坡歇脚亭,唐家的老三唐安,几乎丢掉性命。”

“这件事……”

“唐老三吓傻了,带了人匆匆赶回府城栈房,语焉不详,只知他的人碰上了笑无常与及

一群凶魔。看来,咱们湘南将有大事发生,永不太平了。唉!九疑山庄的童庄主如果仍在,

谁敢到湘南来撒野?真是不幸。”

方大郎淡淡一笑,说:“其实,事不关己不劳心,即使八怪全来了,小民百姓同样得过

活,与贵镇的人并不无利害冲突,何必怕他们?”

他匆匆食毕,出店而去,出镇南走上了至城府的官道。至城府只有十里路,半个时辰就

够了,

走了里余,路旁的树林中跳出唐四与三名壮汉。唐四拦住去路,狞笑道:“好啊!看姓

申的家伙能不能来救你?四太爷在店中出丑,得找你算帐、打断你的狗腿。”

方大郎扭头便跑,一面叫道:“你我无冤无仇,在下也未招惹你们,何苦相迫?”’

“站住!”一名壮汉大喝人飞步急赶。

唐四桀桀笑,跟踪便迫叫道:“好啊1你居然想逃?除非你插翅飞上九天,不然你逃不

掉的。”

方大郎看附近不见有人,心说:“引他们入林,放翻他们算了。”

刚好路右有一条小径,他折向奔入。

“快追,他跑到你们村里去了。”一名壮汉叫。

方大郎一怔,绕过一座竹林,前面果然是一座村落,跑到唐四的村子,那还了得?他向

左一折,钻入一座松林,忖道:“引他们走远些。目前我要在永川落脚,不能激起当地人的

公愤。”

入林百十步,脚下渐缓。后面四壮汉脚下一紧,终于赶上了。

唐四追得最快,大笑道:“这里正好,打死你这小王八……”

远处脚步声急促,林影中,有两名村姑向这里奔来。

方大郎一征,心说:“此地有人,便宜了这四个家伙。”

他折向而逃,转身的刹那间,斑竹杖悄然一掉。已近身后伸手抓人的唐四突然斜向冲

出,“砰”一声大震,枝叶摇摇,唐四凶猛地一肩撞在一株松树上,撞得脑袋发晕,震到在

树下哎哟哟怪叫。

另二名壮汉一怔,折向追出叫:“好家伙,你逃得了?”

叫声中,奋身前扑,右手抓住了方大郎的包裹,左手猛勒方大郎的脖子。方大郎脚向后

伸,左手按住了勒住脖子的手,故意身便倒,“砰”一声两人同时倒地,开始翻滚。

表面上看,是大汉制使了方大郎,站立不牢失去重心栽倒,优势仍掌握在壮汉手中。其

实壮汉并未占到丝毫便宜,手抽不出来,滚动时身不由己,手臂被扭得几乎要折裂,包裹顶

住头面,几乎透不过气来,真是哑吧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第三名壮汉奔到,一声怪叫,观个真切,猛地一脚向方大郎的小腹踢去。

蓦地,第四名壮汉急叫:“老五,小心身后。”

第三名壮汉没踢中方大郎的小腹,反而踢中了抱住方大郎的第二名壮汉的海底。

“哎唷!”第二名壮汉痛得失声狂叫。

这瞬间,第三名壮汉老五只觉后衣领一紧,本能地知道有人在身后出手,不假思索地

‘肘后扬,并顺势转身,准备反击。

岂知慢了一步,一肘落空,眼前拳影入目,“卟”一声脆响,左颊挨了重重一击。

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啪”一声右颊又挨了一掌。这一掌真重,又很又辣,颊肉像要裂

开,大牙发麻。

他只依稀地看出是一位美丽的小村姑,接着又是两记快速绝伦的正反阴阳耳光,只打得

他眼前金星直冒,乌天黑地不知人间何在。

“哎!哎唷!”他手舞足蹈地狂叫,想隔开连续击来的重掌。可是招架不住,“砰”一

声摔倒在地,满口流血以手持面地叫:“别打,别打,有话好……好说。”

另一面,本已撞得晕头转向的唐四,被另一村姑拳打脚踢,打得不住叫饶,最后被小村

姑一脚踢翻,爬不起来。

两个小村姑年龄一般大,都是十四五岁一枝花,尚未发育完全,已是出落得十分动人

了,清丽的脸蛋眉目如画,嘴角啥得顽皮的笑意,一双秀目焕发着狡黠的光芒。

踢倒唐四的小村姑年龄略小些,稚容未褪,一把拖住唐四的发结,一面拖一面笑道:

“小姐,你看这是谁?”

小姐抚着发梢,迎上笑问:“好像是大苯牛唐四,没错吧?”

“正是他,他竟敢跑到我们蔡家甸来撒野,这次可不饶他了。”

“小梅,把他们绑起来。”

唐四满嘴血,手软脚软地叫:“芸姑,我……我们……不是有意的……”

“你还敢强辩?”小梅踢了他一脚叫。

“哎……老天爷,松林南边才是你们蔡家……”

“掌嘴!”芸姑笑着叫。

小梅噗嗤一笑,小手疾挥,“啪啪”两声,结实地给了唐四。两耳光,骂道:“你这贼

骨头,不打不服贴,这不是松林的南边吗?”

“哎哟!这……这……”

“对不对?”

“好,好,对,对。”唐四摇手叫,大概是被打怕了不认也得认。

方大狼狼狈地爬起,拾回斑竹杖,向两女抱拳一礼,苦笑道:“谢谢你们,在下感激不

尽。贵镇的人真凶,这四个人简直比强盗还利害。”

芸姑避在一旁,粉颊施红,清澈的钻石明眸放光;回避他的注视,一双手不知该向何处

放,羞态可掬。

小梅,却大胆些,明亮的大眼一瞪,双手叉腰笑骂道:“咦,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没礼

貌?岂有此理。一竹篙打尽一船人,把全镇的人都骂了。”

“对不起,在下失言了。”他欠身说。

方大郎抱拳拱手,笑道:“在下不愿与他们计较,姑娘不必为难他们了。在下告辞,谢

谢。”

芸姑开始正视着他,脸红红地说:“公子爷的口音,不是本地人,但不知为何与唐家的

人冲突?”

“在下根本不认识他们……”他将经说过了。

姑娘脸一沉,向唐四说:“好啊!原来申二叔已经告诫过你了,我不将你交给唐伯伯,

将你四人交给申二叔。起来,赖在地上装死狗么?”

方大郎好人做到底,笑道:“姑娘放了他们算了,何必和他们计较?

芸姑颌首一笑,说:“公子爷既然宽宏大量,那就饶他们一次好了。”

小梅向唐四走近两步,娇叱道:“听见没有?还不快滚?”

唐四一蹦而起,撒腿便路,向跟来的三位同伴咬牙切齿说:“倒霉,偏偏来了个泼溅

货,硬不讲理,把松林硬指是她蔡家的,小婊子养的,总爷有一天,定叫他们死活都难。”

“算了,你就认啦!弄得不好,你得焦头烂额。”另一名壮汉加以劝解。

“不管,我去找周爷设法。”唐四切齿叫。

“周爷又能怎么样?闹开了大家没面子。”

“哼!周爷早就在打那小婊子的主意,只要我给她放上一把野火,保险有热闹可看。

走!”

芸姑放走唐四,向方大郎说:“其实,本镇的人是十分好客的,三五个不肖子弟不明大

义,公子爷休怪。公子爷如不急于赶路,何不至敝村歇歇脚?我们这里叫蔡家甸,西面是唐

家。蔡唐两家是世交,子弟们小时候打打闹闹是有的,但大人们并不因此而伤和气。这处松

林是少年打擂台的地方,进了这地方便可以向对方叫阵……”

话未说完,两面冲来五男三女,叫啸着奔来,全是十四五岁的少年男女,领先的小后生

一面奔来一面叫:“小芸,怎么你们才来了主婢两人?咦!!怎么叫来了一位大个儿?

他……他不是你们的人吧?”

另一名少年奔近,大叫道:“即使叫来了,咱们同样接下了。”

芸姑撇撇嘴,说:“小虎,你别臭美,他是过路的客人,被你们家的唐四带了三个人追

来此地,无缘无故欺负外乡人,可不是我们请来帮忙的。”

小虎叉腰迫近,脾晚着方大郎说:“晤!看样子带了包裹,可能真是客人。喂,你几岁

了”

“在下十八岁。”方大郎毫无戒心地答。

“正好,咱们这里廿岁以下的人,都欢迎参加。喂!把包裹放下。”

“咦!你……”

“我叫唐小虎,十六岁,曾经打败了蔡家的第二任擂主。我们这里欢迎外人参加,镇里

每逢初一十五,也选派好手前来角逐擂主。今天你来了,欢迎参加。”

芸姑哼了一声,说:“小虎,不可胡闹,人家可要走路呢。”

唐家方面出来了一个眉目如画身材刚健的小姑娘,目灼灼地盯着方大郎,却向芸姑发话

道:“小芸妹妹,人家再赶路,也急不在一时哪;要你小妹操甚么心?”

“啐!你这是甚么话?”小芸羞红着脸叫,秀目不自禁地向方大郎膘。

小虎似乎浑身一震,虎目怒睁,没好气地向大郎踏追两步,不友好地叫:“我叫你放下

包裹,露两手走走。”

方大郎不住向后退,惶然地说:“不!不!在下不——不会打架,不——”

小芸闪身挡住,不悦地叫:“小虎,你是怎么回事?大笨牛唐四欺负他,你也不明事理

么?”

唐家的小姑娘过来将小芸挡住,笑道:“小芸妹,你就别管啦!小意思嘛,又不会伤

人,你何必袒护那一个他呀?”

唐家的一名少年挡在方大郎身后,抓住他的包裹向外夺,怪笑道:“较量拳脚伤不了

人,来啦!试试看?小虎练的是内家拳,他的拳脚有分寸,保证你死不了。”

正下不了台,蔡家方有十余名男女少年奔来,唐家一面,也有十余人陆续赶到。

小虎大为不耐,脱下外衣叫:“大个儿,你比咱们这些人都高大,难到怕挨拳脚么?真

没有出息。来来来,我让你先打三拳。”

取走方大郎包裹的少年将包裹丢在一旁,将他向前一推。叫道:“上啦!我们的规矩是

不准掏眼睛,不准打下阴,先倒地为输。胜的人除非愿再接第二场,不然今天便可列为胜

家,第二天再向另一名胜家战。”

这一带全是合抱大的松树,树干笔直,每株树各距三丈左右,是属于经常照顾的风水

林,地面上的松针甚厚盖程上面只能生长一些短草,不时可找到一朵朵不可口,但又大又白

的松果。地方宽阔,正好动手。

小虎一声长笑,急冲而上。

“小虎,你敢?”小芸急叫。

这一叫,叫得得小虎炉火中烧,忘了让对方打三拳的诺言,劈面来一记“黑虎偷心”,

毫无顾忌地走中宫抢制机先进击,拳风虎虎劲沉力猛,用上了内家重拳。

方大郎被迫得无路可走,丢掉斑竹杖往左一闪。

小虎顺势反掌削出,跟踪追击。

方大郎向后会退,手忙脚乱。

“打呀!打呀!”旁观的男女怪叫助威。

小虎两招落空,更加勃然大怒,碎步疾进;双手齐攻出狠招,“雷鼓齐鸣”。

方大郎用上了“脱枪让位”,似乎灵光,也不对招,踉跄后退。

小虎迫近变招,一掌拂出,拂中了方大郎的左笑臂,得手及身了。

方大郎被震得向侧后方急退,脚下大乱,突然失闪身影一晃,仰面滑倒。

真不巧,身后撞到一名青年,手一拍他的后心叫:“打起精神挺下去。”

他的身躯被撑住,没倒下去,小虎到了,铁拳如电闪,“噗噗砰”三声暴响,腰腹挨了

三重拳。

这次他撑不住了,急退丈余砰然倒地,恰好倒在包裹旁。他一手抓住包裹,急叫道:

“在下输了。”

小虎跟到,便待一脚锡出。

小芸姑娘也到了,插入一掌斜伸,铁青着脸叫:“不要脸!今天我才看清你的本来面

目。”

小虎恼羞成怒,大眼一翻,怒叱道:“你给我让开!”

“你不要发横?”

“你管不着。你为何要袒护他?”

“……你”

“他那一点比我强,哼!”

小芸粉脸铁青,秀目中有泪光,愤怒地叫:“你……你这畜生!我不知他是准,只知也

是被你唐家的大笨牛赶来的人,你……你与大笨牛唐四又有何不同?你……”

“你给我让开!”小虎也怒吼。

众人见小虎动了真火,廿余青年男女皆惊惶地后退。先前阻止小芸的小姑娘也脸色一

变,远远地叫:“大哥,你怎么啦?还不放手?”

“大妹,别管我的事,”小虎大叫。

方大郎徐徐站起,愕然道,“在下已经落败,你们不……不像是开玩笑的呢,我一个外

乡人,想不到却因此而伤了你们唐蔡两家的和气,真抱歉。”

“大哥,算了,小芸妹……”

“大妹,你少管闲事。”

蓦地,北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怪笑声,声如狼嗥。

众人大惊,不约而同向笑声传来处看去。

六七丈外,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形销骨立,干瘦矮小的灰衣老人,白发苍苍,鼠眼尖嘴,

双耳招风,猥琐的像貌,委实令人一见难忘。鼠眼不时眨动,厉光闪闪阴暗不定,一根草绳

做腰带,脚下是多耳破麻鞋。一双鸟爪似的怪手,文着一根长仅四尺的鸭舌枪,乌光闪闪。

“呵呵呵呵……”

南面又传来了怪笑声,不等众男女回身察看,东、西两面又传来一阵刺耳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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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底扬尘

7

南面,是一个腹大如鼓.高大肥胖,袒着胸中年大和尚,毛茸茸的胸膛委实今小姑娘们

心惊胆跳。手中的浑铁方便铲委实唬人,重量大概不下八十斤。

东面,是一个佩了剑,竹竿似的高瘦中年人。

西首,是一个只有一条右腿的老花子,左手支着拐,腰带上带了一把短剑。虬须如戟怪

眼似铜钟,像貌威猛,令人不敢正视。

小虎吃了一惊,向矮瘦的老人叫:“咦!你……你不是在府城南楼的看守人么?”

老人嗤嗤笑,举步走近说:“咱们四个入已经来到贵地快一年了,你们大概多少见过咱

们四个人。老夫正是南楼的看守人,真名号该叫矮他翁葛元。你们不知老夫的来历,但你们

的长辈大概曾经听说过而已。”

胖和尚呵呵笑,拍着大肚皮说:“佛爷叫欢喜佛百戒和尚。在府城东山法华寺挂单,整

整挂了一年。”

东面的佩剑中年人冷冷地说:“太爷无情剑柳如是,在青龙并曾家做了八个月三流武

师。”

狞恶老花子干咳了两声,顿着铁拐说:“我独脚狂乞牛成章,在湘夫人庙吃残羹冷饭半

年有余,受尽了冤气。”

小虎又是一惊,问道:“你们都有绰号?”

“你没有听错。”矮仙翁狞笑着说。

“那……你们该是风尘奇人了。”

“就算是吧,反正咱们四个人名震天下就是了。”

“你们……至此地何贵干?”

“嘻嘻!你问得好。”

“是……是为了……”

“你们谁是泰和栈唐栈主唐鸣远的公子千金?”

“我……”

“哦!你是他的公子,难怪像貌差不多,不是杂种,你娘没偷人养汉。”

话说得粗野,姑娘们差得粉脸发赤,笑虎心中大骇,也无名火起,怒声问:“老不死,

你的嘴太脏,有何用意?”

“嘻嘻!等会儿你便知道了,茂源栈栈主蔡熊飞,有—位千娇百媚,含苞待放的掌上明

珠,是那一位?举手给老夫看看好不好?”

没有人做声,你看我我看你,但大多数人的目光,皆落在小芸的身上。

矮仙翁这个者狐狸。岂有不知之理?但却不点破。嗤嗤怪笑:“蔡熊飞家财万贯.他的

财产得来不易,三代男盗女娟……”

话未完,小芸一声怒此,飞纵而出,到了矮仙翁身前,猛地挫腰出腿扭身猛扫。

矮仙翁一声怪笑,伸手一抓,便抓住了小芸的足胫,轻轻一抖。

“哎……”姑娘惊叫,砰然倒地,浑身都软了。

矮仙翁一把将她拖过,放在脚下笑道:“任何人也不肯被人辱及先人,你当然是蔡小姐

了,妙哉。”

小虎大惊,急冲而上。

蓦地人影如电。无情剑电闪似的射到,伸手便抓。

小虎大骇,一掌斜挥“啪”声击中伸来的手。

无情剑咧嘴一笑,捉小鸡似的夹背抓住。小虎的手抬不起来了,“哎唷唷”鬼叫连天。

那一掌像是劈在铁钻上,痛得掌骨像已碎裂了。

欢喜佛拍着大肚皮,怪笑道:“谁是唐鸣远的女儿唐绮玉?站出来。如果你不站出来,

佛爷把所有的女娇娘全带走轮番快活,我欢喜佛不嫌女人太多的。”

唐小虎的大妹扭头便跑,只跑出五六步,便被独脚狂乞一把擒住了,连叫都叫不出声音。

矮仙翁一把挟起小芸,向这些脸无人色的少男少女嗤嗤笑,说“你们去告诉唐蔡两家的

人,老夫四位潜伏贵府,要在贵地创基业,必须借重永州府六大栈的财主们雄厚的财力与声

望,先把他们的子女带走,叫他们等候老夫的信息,嘻嘻!你们可以走了。”

躲在一旁的方大郎不再胆怯了,丢下包裹上前叫道:“且慢!诸位,在下听说过你们这

四号人物。”

“你是干甚么的?”矮仙翁厉声问。

“我是过路的。你们不是江湖四凶么?”

矮仙翁脸色一变,讶然道:“咦!你也知道咱们的名号?”

“呵呵!怎么不知道?你们去年初夏,在河南郑州被云龙双奇赶得上天无路.入地无

门,对不对?”

“小辈!你好大的狗胆!”欢喜佛怒吼,冲上又道:“佛爷超渡你上录山、”吼声中,

方便铲如泰山般压到。

方大郎抱着头,左躲右闪:“救命!救命哪……”

叫声中,他手底下飞出枚制钱,无声无息无踪无影,一闪即逝,恰好击入和尚的肚脐。

“蓬”一声大震,像是倒了一座山,“当啷啷”连声怪响,方便铲掷出丈外去了。

方大郎一脚踏住和尚的肥脑袋。向骇然变色的三名凶魔笑道:“在下是云龙双奇的妹

婿,云龙双奇的艺业十分之八出于在下传授。你们简直是寿星上吊嫌命长,今天可找到你们

了。你们三人一起上好啦!”

第—个开溜的是矮仙翁,接着是无情剑和独脚狂乞,俘虏都没有敢带走。云龙双奇已令

他们丧胆,碰上传授双奇艺业的人,而且欢喜佛无缘无故倒地不起。不跑怎么?

方大郎乘欢喜佛狂傲大意的机会,以一枚制钱出其不意射入欢喜佛的肚脐要害,把欢喜

佛击—倒。向三凶声称自己是云龙双奇的妹夫,而且是双奇的授艺人。其他三凶在河南郑

州,被云龙双奇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饱吃苦头,可说闻名丧胆,望影心惊。一听对方

是双奇授艺人,而且欢喜佛无缘无故倒地,事实俱在,怎不感到心惊胆跳?无暇分辨真假,

三人不约而同溜之大吉,丢下欢喜佛不管,亡命飞遁。

欢喜佛下身发僵,只要一动,肚脐内的制钱便牵动的创口,痛澈心脾,令浑身发软,脑

袋再被踏住,似乎对方的脚重有万斤,无法挣扎,心中暗叫苦,暗叫完了。

方士廷与江湖四凶无冤无仇,而且四凶今天并未伤人,因此不想下杀手,挪开脚向欢喜

佛笑道:“大和尚,你给我站起来。”

欢喜佛心胆惧裂,软弱地叫:“你……你杀了佛爷,将……将死无葬身之地,佛爷

认……认裁,你……你不能杀无力……自卫的人。”

“你威胁我么?”

“你……你以暗器偷袭,胜……胜之不武。”

方大郎阿呵笑,说;“你甩方便铲抢攻我这亦手空拳的人。难道胜之算武?好吧,你既

然凶性仍在,在下只好宰了你这头肥猪,免得云龙双奇我那两个大舅子花费功夫找你。”

“不!不……”和尚狂叫。

“你这怕死鬼。”

“你杀了我,天南双剑会替我报仇。放了我,这场过节从此了断。”

“天南双剑为何要替你报仇?”

“咱们江湖四凶,是奉他们之命前来先行安排,准备在九疑山重建三十六台,创建天南

门的大计。”

“喝!你们的野心可真不不小呢!”

“放了贫憎……”

“你以为在下会受你的恫吓么?”

“不!不!贫憎决无此意……”

“你怕死?”

“这……这……贫僧怕死,谁又不怕死?好死不如恶活……”

“好,你承认怕死,就让你活命。”

“贫僧深领盛情……”

“滚!”

“贫僧肚中的……的暗器……”

“那是一枚洪武钱。”

欢喜佛挺身坐起,吃力地叫:“请……请高抬贵手,取……取出……”

“你不会取?”

“贫僧已……已脱力……”

“那是你的事。给你三声送行,声落不走,在下干脆打破你的猪头!”

“你……你是云龙双奇的妹夫,贵……贵姓大名请……见告……”

“一!”

欢喜佛一咬牙,千紧万紧,性命要紧,想起死,便感到浑身发冷,再想起了活,精神来

啦!留得青山在,那伯没柴烧,立即勇气百倍,不知那儿来的力道,猛地挺身而起,方便铲

不要了,按住肚腹撒腿便跑,不等三字入耳,已奔出二丈外。

正跑间,突听到身后传来他自己的脚步声,以为对方已追来了,不由自主地狂叫道:

“我已经走了。你不能食言,不能……”

在狂叫声中,奔出了松林。

廿余名男女日瞪口呆,像是中了窟。

方大郎抓起包裹,悄然走了。

尚未走出松林,看到远处人影急闪,唐蔡两家的人,已闻声赶来了。

身后,传来唐小虎的大叫声:“那位大哥慢走……”

他撤腿便跑,钻入杂树林一闪不见。

廿余名男女神魂入窍,唐绮玉姑娘首先叫::他走了,快追上向他道谢。”

跌坐在地的蔡芸姑,脸色苍白地道:“你们打他,他却救了你们,他不怕你们恩将仇报

对他不利?他不会领你们的情了。”

小虎拍打着自己的脑袋,苦笑道:“我该死,我该死!快回去禀告爹爹,看样子日后麻

烦仍多,糟了!一波末平,二波又起,三哥刚碰上笑无常与贾家五虎一群凶魔,几乎丢掉性

命。目下又来了什么江湖四凶找上门来,大事不好。快走!”

说走便走,登时便有人撒腿狂奔。

小虎走近蔡芸姑,汕汕地说:“小芸,我扶你走……”

小芸一蹦而起,沉下脸冷笑道:“我不认识你唐少爷,从来不认识你这个人;今后也不

愿认识你这阴险残暴的畜生!”

说完,流着泪狂奔。

小虎脸色苍白,伸手急叫:“芸妹,芸……”

绮玉伸手急急将他拉住,急叫道:“哥哥。她这时正在激愤中。千万不可再惹她。”

“大妹,我……我该怎么办?”小虎焦急地问。

“慢慢来,等她气消了,再向她陪不是。”

“这……”

“不能操之过急,急必坏事。”

“大妹,你得帮我……”

“那是当然。”

方大郎摆脱了追赶的人,赶到府城,已是晚霞满天,时光不早了。

潇水从道州向北流,流至府城东、然后绕南转西,方再向北流十里,与湘江回合。

城西近水滨,以潇水为壕,全城七座门中,以水西门最为繁荣。由于以水为滨,因此城

根已近水际,只有码头而无街市,店栈皆设在城内。

水西码头反而比潇湘镇规模小,正如东安县一样,该县的市况,反而不如东廿里的白牙

区繁荣。

方大郎在西大街通向辉山的斜街落店,店名悦来客栈,是一座小型的客店,城中有三座

山。万石山是名胜,山上的亭有柳宗元的记,有欧阳修的诗,是游客必登之所。城东是高

山,又叫东山,是住宅区。西是辉山,住的全都是破落户和苦哈哈。

店虽小,格局俱全,外进是大统间,两院是上房,后进是四座单院式的独院。

他身上只有十余两碎银,只能住大统间。弄到一张床位,包裹往床头一放,银钱杂物自

理,不然便得交柜。他的包裹不值钱,随便一放自去天井中吸水井旁洗漱。

天色尚早,落店的人不多,他取了衣巾洗漱用品,大踏步到了天井旁。

一名褐衣人正摇摇晃晃走向水井旁,看背影像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脚下虚浮,情

形不大对。

这一带的水井水量足,底部是沙石不致浑浊,用石砌了五尺见方的井栏,栏下尺余是清

澈的井水。永州附近的山石土多,居民的使用器物有不少是石制的,建屋少不了石,甚至街

道也是五尺长两尺宽的的大石所铺设。天井皆是石板砌成,万一滑到,可能把脑袋砸破。

中年人跌跌撞撞到了水井旁,伸手取井栏上搁着的木制水勺,手在发抖,上伸前倾伸勺

舀水。

“这人有病!”他自语。

“扑通!”中年人栽下井去了。

不远处角门旁有两名客人在聊天,其中衣人大叫道:“店家快来,有人跌下井去了。”

他急冲而至,丢下洗漱物,俯身伸手抓住了那人的背领往上提。井深仅六尺,如不是病

人,淹不死失足的客人。

中年人已喝够了水,仍在半昏迷中挣扎着叫:“水!我要水,我要……水……”

两名店伙和数名客人奔近,方大郎将人放下,向紧张的店伙说:“这人浑身火热,病得

不轻,快通知他的家属找郎中治理,不然麻烦得紧。”

店伙推开双手,无可奈何地说:“客官,这人是三天前独自已人落店的,第二天就病倒

了,哪有亲人照顾?”

“他没有朋友?”

“敝处一向太平,落店不必验路引,我们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呢。”店伙无可奈何地说。

“那你们就该找郎中替他诊治。”他正色说。

“是啊,西街的唐郎中已替他留下两服药,还是小的负责照料他吃。”

“快将人抬回住处,在下替他诊治,快!”

两名店伙将人抬走。中年人的床位恰好与他同房,中间只隔了四张床位。店伙替病人换

了衣裤,他一面诊治,一面向店伙说:“请将他的两包药拿来给我看。”

“已经熬给他吃了。”

“药渣还在不在?最好把单方拿来。”

“没留下单方,药渣还在。”店伙一面说一面都了。不久,带来了药罐。

方大郎出房将药渣倒在床上,检视良久,摇头说:“店家,你们定是已先交代郎中,不

愿多出诊金。”

“这……这位客人三天来,连房钱都没给,行囊中只有六七串钱,那来的余银付诊金?

小店也负担不起。”

“哼!人死了贵店还得打官司呢。”他悻悻地说,回身入房又道:“快取笔砚来,在下

开张单方。”

他将二两银子连单方交给店伙去检药,先给病人服下一些药散,不住以冷水浸巾替病人

拭身与覆额,许久,病人安静下来。

等药汁送到,病人服下了药,片刻方神智清醒,已得掌灯时分了。

同房共有六名旅客,彼此皆能衷诚相助,帮助他换小取物,毫无怨言。直等到病人完全

安静厂来,大家方松了一口气。

病人的热度徐徐消退,清秀的脸蛋上仍然发红,干裂的嘴唇不再流血。看年纪,这人约

在廿十上下,五官端正,一表人才,不像是个低三下四的人。

方大郎至外厅进食,回房时病人已经完全清醒。他到了床畔,含笑问:“兄台是否感到

肚饥?昏沉感仍在,对不对?”

病人嘴唇牵动,元神的眼睛艰涩地向他注视,久久方有气无力地说:“谢谢你。是你将

我从鬼门关里拉出来的?”

“在下只是拉你一把而已。”

“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没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互相帮助,理所当然。兄台体格特异,半天工夫便烧退神

清,转危为生,确是奇迹。好好歇息,大概三两天工夫,你便可以下床了。”

“请问兄台贵姓?”

“敝姓方。兄台……”

“在下姓沙,名步衡。”

“沙兄不必多费精神了,早早歇息养神。”

“在下……”

“你定然感到腹中饥饿,但必须忍耐,暂时不能进食,明早我再替你弄些清淡粥糜充

饥。”方大郎说完,拍相对方的肩膀又道:“同房的乡亲都是古道热肠的人,如有所需,出

声招呼便可,不必客气。”

沙步衡本想唤住他,告诉他一些事,但终于忍住了,闭上眼睛养神。

后进独院中,先后来了两批客人。由于后院与上房的客人另有走道出入,因此并未惊动

外面的人。

一早,方大郎热心地察看沙步衡的病况,然后匆匆招来店伙,交代店伙准备病人的食

物,方独自别侧院的偏僻处松筋骨。

他取来了一碗加了药的清粥会房。同房的旅客正拾装启程,纷纷地向他和沙步衡殷殷道

别,珍重叮咛。

室中一静。他扶起沙步衡.笑道:“起来吧,进些食物。至迟今晚子夜时分,病即可离

体。”

沙步衡今天精神甚佳,目光已有神彩,接过粥碗道谢毕。凝神注视着他问:“方老弟今

年贵庚?”

方大郎大感突兀,但仍信口答:“在下虚长十八春。”

“哦!你很年青哩!但不如老弟在江湖闯荡了多少日子?”

“闯荡?三月以前,在下仍是游历天下胜境的书生,目下是有家难奔,有国难投。”他

心情沉重地说,眼中涌起愤怒与无可奈何的神情。

沙步衡一面慢慢进食,一面信口问:“是受了冤屈么?”

“正是。”

“可否见告?”

“不足为人道。大丈夫须自己解决困难,磨炼自己,以免庸庸碌碌过一生。”他神色肃

穆地说。

“老弟会方脉之学?”

“略为涉猎,不敢说会,以免见笑方家。”

“兄弟经过多位郎中诊治,愈治愈槽,而老弟一方见效,可说神乎其神。”

“沙兄夸奖了。”

“老弟行医么?”

“略通之无,岂敢行医误人性命?”

“但你仍然行医济世。”

“在下怎能见死不救?”

“如果兄弟不幸未遇老弟,能拖多久?”

“不会超过十二个时辰。”

“非死不可。”

“万无生理。”

“谢谢你,古人天相.天教老弟前来解危,从柱死城中将我救回。老弟练了多少天武?”

“这……”

“请勿相瞒.老弟目朗发丰,肌肤潜劲蓬勃,神定气闲,气宇超绝,定已获内家真传,

身手已臻广乘。兄弟双目不盲,老弟练的是正宗气功。”

“看来沙兄定是此道高手。”

“为何不在江湖行道?”

“在下不是江湖人。练武只是为了强身,别无他望。”

“老弟行医救人,如果难道对方是人所不齿的凶魔,是否也肯加以援手?”

方大郎淡淡一笑,不假思索地说:“如果要在下专程去救他,自然不加考虑。假使相逢

其会。在下会毫不考虑地加以救助。”

沙步衡将空碗还回,笑道:“兄弟相信老弟这是由衷之言。请教,兄弟到底是何怪症?”

“很简单,时疫而已。”方大郎语气坚定地说。

“那些郎中都没看出来?”

“只因为外微已易,所以诊断错误。”

“不会吧?”沙步衡怀疑地问。

“沙兄必是曾经受伤,该伤可能是沾染毒物。而你自己可能亦认为是中毒,以毒药治

之,希望收以毒攻毒之效,因此……”

“兄弟明白了。总之,如果没遇上你,世间便没有我这个人了。哦!提起时疫,兄弟想

起一个人。”

“在下浪迹江湖仅百日左右,所识有限。”

“你所说过行疫使者其人么?”

“听说过,那是一个极为可怕的鬼魔头,横行江湖中卅余年,神出鬼没。他可以令上百

人暴病而死,极为任性,谁拂逆了他,必须死无葬身之地。江湖上无论黑白道朋友,提起此

人莫不惊心胆跳,恨之切骨,但又无可奈何。据说,天下间见过他庐山真面目的人,屈指可

数,至今依然是近百年来,最神秘最可怕的者魔头。

“你对他的为人……”

“在下不会见过此人,不敢妄论是非。”

“江湖上的谣言与传闻……”

“在下不相信传闻。”方大郎冷冷地说,挺身站起。

“传闻决非空穴来风,老弟为何不信?”沙步衡追问,神色不变。

他冷冷一笑,无限委屈的说:“在下便是传闻与谣言下的受害者。目击的事实有时也有

错误,眼睛不一定靠得住,何况是传闻与谣言?”

“老弟有无限委屈。何不说来听听,有朋友分担痛苦,解忧解惑……”

“不可说,不能说。沙兄,好好养息,午夜之前,你体内误服的毒物可排出体外,毒出

病除。”

“老弟有事自便……”

“为了照顾你,在下明天方放心离店。

沙步衡的颊肉在轻微抽搐,用奇异的音调说:“谢谢你,老弟。天下间,你是第一个令

兄弟由衷敬佩与感恩的人、”

方大郎呵呵笑,说:“别抬举我了。小事一件,不值一提。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

出门人大家互相照顾,是应该的,请勿放在心上。”

房门倏开,店伙领着两名青衣大汉入室。两大汉粗壮如牛,豹头环眼,各佩了一把巴

首,像貌威武。

店伙神态卑谦,向两大汉欠身,指着方大郎说:“这位就是救了敝店垂死的病人,医道

神乎其神的客官,床上的病人,本城群医束手,客官两服药使将人救活了。”

一名大汉大踏步上前,咧嘴一笑。问:“阁下是郎中么?”

方大郎摇头,泰然地说:“不是。在下只会一些土单方。”

“店伙说你是神医。”

“碰巧而已。”’

“跟我来。”大汉傲然地说。

“你是说……”

“少废话,叫你来便来。”

方大郎颇为不悦,沉着地说:“在下有事,尊驾请便。”

“你敢不来?”

“哦!你这人未免太专横了些,在下与你素不相识,一无亲二无故,既不是阁下的家

奴,在下又不是向你讨生活的乞儿,为何要听你呼来喝去?”

大汉怪眼一翻,正待发作,另一名汉赶忙伸手相拉,急道:“二哥,你怎么如此鲁莽?

你不是在请郎中……”

“而是请阎王爷。”床上的沙步衡接上一句。

大汉怪眼彪圆,踏近两步。

方大郎伸手拦住,沉声道:“你如果对在下的病人无礼,官司你打定了。”

他身材雄壮如狮,英俊不凡,气概超绝,沉下脸不怒而威,大汉不敢放肆,恨恨地退回

原处。

另一名大汉上前解围,抱拳一礼含笑道:“老弟台请了。我这位二哥为人憨直,性情暴

躁,得罪之处,尚请海涵,兄弟这儿赔礼。在下丁忠,奉主人之差,前来请老弟拔冗前往一

行。”

“丁兄,贵主人是……”

“家主人与老主母在此落店,昨晚老主母身染奇症,连夜请来了郎中,服了两服药,今

早不但病势毫无相色,反而转剧,目下已陷入昏迷境。听店伙说店中有位神医,主人急令在

下前来敦请老弟前往诊断,务请赏脸。”

话说得客气,方大郎不好拒绝,点头凹:“好吧,在下且前往瞧瞧。但话讲在前头,是

否能将贵主母治好,不敢断定。”

“老弟放心,请随我来。”

沙步衡哼了一声说:“方老弟,根本就不用理睬这种作威作福的人。”

方大郎却不在意,呵呵一笑道:“不瞒沙兄说,在下正阮囊羞涩,他们大概事有钱人,

赚几个做路费,岂不甚好?”

丁忠两人领着他直入内院,进入一座客厅,厅内有一位穿天蓝色长袍的中年人,与一位

美貌的中年美妇。两人端坐不动,冷然注视着来客。

丁忠上前行礼,禀道:“禀主人,郎中带到。”

主人略为颌首,抬手向方大郎道:“坐,你是郎中?”

方大郎也不讲礼数,管自坐下说:“不是郎中,略懂医道而已。”

“贵姓?”主人态度凌人地问。

“姓方。”

“在下姓丁,名伦。”

“久仰,久仰。”

“家母昨晚身体不适,请郎中前来诊病。”

“愿效微劳,只是……”

“只是什么……”

“在下的诊费甚高,丁爷不如另请高明。”

丁伦脸色一沉,沉声问:“什么?你想敲诈?”

“丁页言重了。在下尚未见过病人,尚不知所患何病?谈不上敲诈,永州府名医甚多,

丁爷如果愿意,何不另请高明?”方大郎泰然地说完,离座向外走。

两名大汉闪出,当门一挡,手已按刀鞘,虎视耽耽。

“站住!”丁伦沉喝。

“诊费多少?”

“廿两银子,药费除外。”

丁伦哈哈狂笑,说:“诊费给你一百两,只好家母的病,另赏白银百两,甚至更多些。”

方大郎已怔,没料到对方如此大方,吁出一口气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在下只要

廿两,请领在下诊察令堂的症状。”

内间中,榻上躺着拥衾而坐的白发老婆婆,一位年轻的美貌少女,与一名侍女坐在床

头,替病人轻揉眉心喝太阳穴,见了生人并不回避,显得十分大方。

“咦!这女娃儿好美,可惜那眸子太活了些。”方大郎盯了少女一眼,心中自语。

少女确实是美,桃脸桃腮,琼鼻樱唇,一双凤目黑白分明,流光四转,穿一双湖水绿窄

袖子春衫,拖地长裙。绿绸子的春衫薄,曲线毕露体态极为动人。

中年人向少女挥挥手,说:“丫头让开,让郎中看看。”

少女离开床缘,目光不住在方大郎身上打转。

方大郎目不斜视,仔细地按四字诀详加检查,久久方离开卧榻,向中年人说:“年老气

衰,受些瘴气,吃了些不洁之物,在下那儿有药,不必开单方。请派一个人随在下去取药,

别忘了带诊费喝药金,共银三十两,两服药,便药到病除,但需好好调养三五日。”

“有劳郎中了。”少女竟然客气地说。

一名大汉带了银子更他回房,一面走一面冷笑道:“阁下像在打劫,诊费廿两,简直不

像话。”

他也冷笑一声,说:“我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你的主人也没话说,你抱怨什

么?”

“哼!你敲诈到辰州府丁家头上来了,早晚你。会倒大霉的。”

方大郎心中一动,脸色一变,沉着地问:“辰州丁家,是不是丁彪丁老爷子的家?”

“哼!你怎知道老主人的名号?”

“在下曾在辰州府行医。”

“难怪你知道老太爷的大名。”

“哦,刚才那位丁爷就是老太爷?”

“那是少主人丁伦。”

“老太爷……”

“不许多问。”

“好,不问就是,在下敲了贵主人三十两银子,你们老主人号称神偷,难道想将银子偷

回去么?”

“哼!”

“要不就命鬼窃胡林窃回。”

“闭上你的臭嘴!家主人岂为了三十两银子向你动手?少臭美!”

“神偷鬼窃极少落单,他们俩也来了永州不成?”

“你多问了。”

方大郎虎目中泛现奇光,兴奋的神彩流露在外,呵呵怪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赚了

一笔,心中高兴,难免嘴会乱发问,休怪休怪。”

用药打发走派来取药的人,床上的沙步衡关心的问:“这些人嚣张已极,是何来路?”

“神偷丁彪的家小。”他欣然地答。

“难怪,是湘西八怪几个小辈。”

方大郎呵呵笑,说:“听说八怪中最年轻的是飞叉徭姑,年纪也在四十以上了。最老的

神偷丁彪已年届古稀,快进棺材啦!沙兄看年岁,最多也不过二十出头,叫他们为小辈,未

免名不符实?”

“武林无辈,江湖无岁;湘西八怪中只算江湖上的二流脚色,尽管他们在湘西高高在

上。”

“论江湖英雄人物,湘西八怪确实不登大雅之堂。据在下所知,他们八怪联手,艺业亦

难与九指狂乞论长短。而九指狂乞,又比云龙双奇差上一大截。云龙双奇之上,复又有宇内

三剑。双奇的老二龙飞,就是三剑中四明怪客的得意门人。”

“那行疫使者艺业如何?”沙步衡问。

“听说他名列乾坤八魔,八魔的辈份与宇内三剑相同,在下不曾见过这些人,不敢妄

论。”

“呵呵!老弟说话相当小心呢。”

“在江湖行走,不得不小心,祸从口出,说错一句话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沙兄既然是

江湖人,可知九疑山庄庄主八臂金刚童威的底细么?”

“咦!你知道童威其人?”

“此地的人都以这位湘南第一号人而自豪呢。”

沙步衡沉吟良久,说:“简要地说,八臂金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是八魔之一,但为人

亦正派,不算是大奸大恶的人。一年前,他到云南访友,遇上南沼遗民段诚,两人同时失

踪。他们同时失踪的消息传出,原在勾漏山的天南双剑闻讯北宋,在大江南北网罗羽翼,要

在九疑山创建天南门,不断派人前来潜伏,羽翼渐丰,时机将至,眼看九疑山庄附近,将掀

起血雨腥风。老弟如果是天南双剑的人,听兄弟的劝告,早些脱出是非场。乾坤八魔彼此之

间,固然也小有成见,但八臂金刚人缘甚佳,他的朋友岂会坐视?”

方大郎呵呵笑,说:“在下与天南双剑无关,相反的是,昨晚吓走了双剑的四个爪牙。”

“什么人?”

“江湖四凶。”

“什么?你居然能吓走那四个凶魔?我不信。那四凶颇有真才实学,比湘西八怪有过而

无不及,你……”

“在下给了欢喜佛一枚制钱,自称是云龙双奇的妹婿,把他们吓走了。”他将戏弄四凶

的事说出。

沙步衡大笑,笑不可抑,笑完说:

“见鬼!云龙双奇是两个人,怎会共有一个妹婿?四凶被双奇吓破了胆,笑死人了,哈

哈!老弟,四凶如果将消息传出,你的麻烦大了。”

“麻烦大了?”

“云龙双奇不找你才怪。”

方大郎淡淡一笑,眼中异光一闪即没,向外走,一面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怕什么?药我已交代店家按时辰送来,好好歇息。”

沙步衡一直留意他脸上的神色变化,看到他眼中突然闪没的异光,冲他的背彩点点头,

淡淡一笑自语道:“大丈夫恩怨分明,不愁无事可做了。”

方大郎出房走向走廊,廊柱下站着两名村夫打扮的人,正在有说有笑聊天。他毫无戒心

地越过,做梦也没料到有人计算他。

“卟”—声响,背心挨了重重一击,接着,尖刀抵在他胁下喝声入耳:“你是方郎中?”

“你们……”

他右背骨夹缝的膏盲穴被制住了,浑身一软,

两村夫热练地架体他,低声道:“乖乖不动声色向外走.声张则杀掉队。”

真不巧,廊后突然撞出一名店伙,大叫道:“你们是什么人?亮刀子绑架么?”

一名村夫见事机败露,猛地将方大郎扛上肩头叫:“走!上墙!”

“捉贼!方郎中被人绑走了,从院子里跳墙走啦!快追!”

追不上了,两村夫飞越院墙,一闪不见。

沙步衡到了房口,脱力地扶住门框喘息,急得额上冷汗直流,脸色苍白,无力追出。

喊叫声惊动了所有的店伙,后院丁家的一众男女,各带了刀剑追出。可是,小巷易于藏

匿,已不见了贼人,偌大的永州城,到何处去找?

两村夫将方大郎藏匿在巷底的一座废园中,一人离开不久,带来了一只麻袋,将方大郎

捆了手脚,塞上嘴方解开穴道,扛上肩大摇大摆走了。

辉山的西麓接近城根,有一列破草屋。两村夫带着人到了一座茅屋前,破闩而入藏身在

内。

不久,来了两名青衣人,接过麻袋出门。

方大郎手脚被牛筋索绑得结结实实,毫无反抗的机会,难受已极,包在麻袋中不见天

日,不知身在何处,只知先后共换了五次人,最后听不到脚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人声已

静,猜想必定已经到了郊外了。

终于,他被丢在坚硬的地面上,跌得头晕眼花,五内翻腾,耳听送他的人说:“三爷,

人接来了。”

“打开提出来。”一个打雷似的大嗓门在响。

两名青衣人将他拖出麻袋。

“解开脚上的绳索。”大嗓门再叫。

这是一间青石为基地,上砌青确的宅院大厅,堂上共坐了五个像貌狞恶的人,中间那位

大嗓门三爷粗壮得像头大牯牛,豹头环眼满脸横肉,血盆大口露出两排大板牙,佩了一把沉

重的九环刀。

方大郎定下神,心中暗暗叫苦。

三爷不住向他打量,用大嗓门问:“你是方郎中?”

方大郎吃力地站起,摇头道:“在下姓方,但不是郎中。”

“你替杭州丁家的人治病,怎又不是郎中?”

“在下在江湖混饭糊口,信口雌黄敲诈那姓丁的人,如此而已。”

“不管你是不是郎中,你必须与咱们合作。”

“你们是……”

“在下天狼钟离奇。九阴丧门阳公手下五总管之一,你小辈听说过咱们么?”

“没听说过。”方大郎硬着头皮说,心中暗暗叫苦。

“走江湖的人,不知乾坤八魔的名号,那就放乖些早日退出江湖。说,愿与咱们合作

么?”

“如何合作?”

“把神偷小辈的动静告诉我们。”

“我怎知道。”

“你要找借口留在他们身边,探查他们动静……”

“你们把他们捉来,岂不省事?”

“不行,捉了小鱼。大鱼便跑掉啦!”

“你的意思是……”

“留在他们的身边,做咱们的眼线。”

“这……”

“不答应便宰了你。”

方大郎转忧为喜地说:“要答应不难,在下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不能干涉在下的行事。”

天狼嗤嗤笑,得意地说:“好,一为定。首先,你要调查他们为何而来,来的人有多

少,与那些人有往来,我派一个人与你联络,事无巨细,你每天都得将信息传出。”

“在下有何好处?”

“当然有好处,你不久将是咱们的伙伴,有用不完的金钱,有享不尽的女子。但你如果

有异心,死定了。”

“好吧,在下答应了。”

“解绑,送方郎中入城,与五总管会合。”

三名佩剑大汉押着他动身,原来他们在城东南里余的阳和山下。日色近午,四人匆匆沿

小径进城。

将近城门口,路旁一座茅屋旁,跳出六名大汉,其中之一赫然是八封道人,吼声震耳:

“好小子,是你!孽障,你完了。”

对方人多,他不想纠缠,向路侧撤腿便跑,奔向大南门落荒而逃。

八卦道人与七名大汉在追不舍,接近大南门。

真巧,丁伦带了女儿与八名手下恰好出城找线索,远远地便看到有人沿城根狂奔而来,

后面穿卦袍的八卦道人,在里外便对看清。

“前面逃的是方郎中。”丁姑娘急叫。

“准备对付八封道人。”丁伦怒叫,声传五里外。

方大郎不想在天狼的手下面前暴露身份,因此撒腿狂奔落荒而逃、从容而遁故意引老道

狂追。

鬼使神差,碰上了丁伦带著人出城找线索。丁伦好不容易找到一位好郎中替乃母治病,

郎中竟然在光天化日下,被人入店掳走,这件事岂同小可?一家子立即出动,知会所有的朋

友彻查全城。可是城内音讯全无,便分别出动寻找线索,恰好碰上了。

丁伦认识八卦道人。知道不难应付,但怕来不及赶上,因此故意大声呼叫,便阻止八卦

道人紧迫。

丁伦的女儿叫小欣,接口道:“爹,八卦道人听说已和笑无常爷爷结为知交,他是不是

帮我们找人的?”

“见鬼,笑无常只想谋夺水西栈房,他才不会帮助我们找人呢。”

众人向前急赶。渐来渐近。

八封道人不理会丁伦的警告,仍然放眼狂追。

方大郎却心中嘀咕,忖道:“如果让他们双方照面,八卦道人必定拆穿我的底细,岂不

糟透?我得将他们引开。”

他折向往南逃,钻入一座树林,如飞而遁。

树深革茂,视线被阻。他钻入草从,暗忖道:“先看看他们是否冲突,再定行止。”

两群高手各追一路,并未碰头。

他追随在八卦道人八位好汉后面,远出数里外到了潇江边。

丁伦一群人,早已向西走了。

八卦道人站在江边的岩石上,用目光搜寻,向一艘下航的小船高叫道:“船家,看到有

人过江边么?”

船头掌篙的船夫摇摇头,也亮声道;“没有,刚才有一位褐衣人.沿江向东走啦!”

八卦道人举手一挥,向东沿江向上追。

方大郎不再追踪,笑道:“已经是午间了,饥火中烧。回城去也。妙哉!这一来,永州

目下的形势,我已摸清大半,受了一些苦,值得的。”

他沿江岸下行,找到一条小径,信步而行,算行程方向,到了水西门不需半个时辰。

一面走,他—面想:“看来,八方风雨会永州,有热闹可看了。天南双剑在此地放上一

把野火,湘西八怪全被引来,乾坤八魔也来插上一手,不知是否能将云龙双奇引来?”

水西门的河滩泊了三四十艘大小船只,城门口的码头左右人声嘈杂。有十多艘小舟靠平

政桥系缆,那是游江小客艇。平政桥是通广西的要津,官道向西延伸,经过两里外的西山。

距西门城门口尚有百十步,身后传来了有节拍的“嘿哟嘿哟”每两名扶子抬一篓山货,

鱼贯而来。原来是一艘上游下来的船,正在下货。

他紧走两步,在前面的坡道让在一旁。路侧站着五名栈房伙计打扮的人,见他向后退,

一名伙计不耐地伸手将他向前一拨。

他不曾提防,身不由己向侧挪,不小心撞向第二名伙计,上身一颠。

这个伙计大概是个从不饶人的家伙,扭身手肘一顶一拔,而且脚跟伸出。

他起初不曾提防.等到被第一名伙计一拨之后,已经提高的警觉,岂会再上当?自卫的

本能令他全身起了反应,迅速地站稳马步。

店伙的手肘像是撞在铁柱上,脚反而被他的脚所绊住,立脚不牢,“哎”一声惊叫,扭

身便滚。

这是一处斜坡,店伙这一滚,滚得真妙,骨碌碌滚下水石城滩下的码头,“扑通”一两

声水响。成了落水狗。

方大郎一怔,白语道:“咦!这人怎么存心计算我?”

另四名店伙吃了惊,大感意外,被绊的人无恙,而且有意绊人的人却滚了河,怎不意外?

码头水并不深,下水的店伙狼狈爬起,愤怒如狂地向上奔。一面怒叫:“婊子养的!你

该死!”

方大郎一看不对,一个外乡人在码头上与本地人冲突,有理没理都得倒霉,心知将闹得

不可收拾。他撤腿便跑,奔入了担夫的行列,奔向城门。

“快抓住那家伙。”有人大叫。

叫打声大作,登时便引起四周的应和。

前面的担夫回头一看,看到了奔来的方大郎,一看穿便知不是码头上的人,立即放下货

篓,伸出巨手劈面便抓,喝道:“你给我……”

方大郎不得不自卫,被激得火起,接任抓来的手,大喝一声,扭身便摔。

“哎呀……”担夫狂叫着摔倒,也向下面滚。

前面那位担夫大吃一惊,火速抽出扁担,大喝一声,拦腰便扫。

方大郎一不做二不休,闪电似的抢入,对方的扁担尚未扫到.他已贴身切入,一手拦住

扁担,“扑”一声一掌劈在对方的颈根上,再用手一拨。这位仁兄也倒了。

夺得了扁担,如虎添翼,他不再逃避,把心一横,蓦尔回头,抢到四名店伙,大喝道:

“你们都给我下去。”

不等四店伙有逃的机会,扁担一抡,只听到狂叫声震耳,四名店伙像狂风所催,纷纷地

倒向下滚。

最初下水的是那位店伙尚差四五步方可上来,这时骇然变色,僵在原地不敢上来了。

方大郎用扁担向对方一指,厉声道:“你这臭婊子养的,你敢欺负我外地人,用脚绊我

取乐,绊我不倒你自己却失足跌倒,竟喊打喊杀纠众行凶,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上来,大爷

要打断你的狗腿。”

码头两端的人蜂拥而至,叫喊声大起。

店伙不敢上前,大叫道:“这家伙行凶,快捉住他。”

方大郎突然冲下,伸手便抓。

店伙扭身避爪,一拳反击,反击甚快。“噢”一声响,一拳击在扁担上,痛得毗牙咧嘴。

方大郎出手如电,一手勾住对方的颈子,拖死狗似的向上拖。

上面吼声震耳,五六名担夫五六根扁担攻到。

他右手的扁担左挑右拨,人凶猛地冲啦,如同虎如羊群,六名担夫的扁扔全部脱手,倒

了五名。

“谁敢再撒野。大爷要他死!”他大吼。

吼声如炸雷,奔近人皆感到心向下沉,脑门动炸,情不自禁纷纷倒退。

倒了五名担夫,连滚带爬鼠窜。

人声鼎沸,有人叫:“快让开,八爷来了。”

方大郎不理会,将落汤鸡店伙放倒在地,一脚踏住,插上了扁担,先撕掉对方的上衣,

“啪啪啪啪”先赏了对方四耳光,厉声道:“你这养汉婆养的杂种,无法无天可恶已极,大

爷要拆了你的骨头,掏出你的眼珠,敲掉你满口大牙,看你还敢不敢横行霸道?”

“饶命……”店伙狂叫。

人从一分,进来一个赤着上身的粗壮大汉,双手叉腰人喝道:“住户,不许行凶。”

方大郎虎目怒睁,沉声问:“阁下,你是来讲理的?”

“八爷有话问?”对方大声答。

“不想讲理?”

“捉你再讲理。”

“你贵姓?”

“八太爷姓胡。”

“不姓王?你该姓王,便是王八了。”

“婊子养……”胡八咒骂着冲上。

方大郎一声怒吼,抓起店伙来一记“山东大擂”,飞旋扫击。

胡八大惊,向后急退。

“接着!”方大郎怒吼,把尖叫着的店伙向前掷出。在惊叫声中,“扑通通”压倒了五

六个人。

他拨起扁担,疯虎般向前抢,分心便捣。

胡八自以为了得,左盘急拨扁担,想斜身切入。岂知手刚拨中扁担,小臂“吱”一声突

然断裂。

方大郎丢掉扁担,揉身枪入,“扑扑”两掌劈在胡八的胸口上。

“哎……”胡八厉号着砰然倒下。

抢入一名大汉,,扁担凶猛地迎头便劈。

方大郎手将扁担捞住,手一抖,大汉虎口迸裂,侧冲丈外仰面便倒。他怒从心上起,恶

向胆边生,扁担一伸,自语道,“一不做二不休,要闹就大闹一场吧!”

他正要冲入人丛,蓦地河下传来一声银铃似的悦耳娇喝:“壮士请手下留情。”

接着,是另一个清亮的口音叫:“再打要出人命了,施主息怒。阿弥陀佛!”

他只感澎湃的气血神奇地静止下来,灵台一清,放下扁担徐徐转身向上看。

河下泊了一艘中型客船,但在潇湘两河之上,已算是相当大的华丽客船了。舱面上,站

着一位慈眉善目年约花甲的老尼姑,身材中等,在匀称的五官中,仍可看到昔日的风华,灰

袍飘飘,手扣念珠,含笑向上注视,依稀有出尘之概。

老尼的左后侧,站着一位美得令人目眩的少女。三丫髻馆了三朵珠花环,白玉耳坠温。

莹洁光润的瓜子脸蛋红馥馥,春山眉下那双亮晶晶钻石般明亮的大眼睛,罗衣胜雪,衣裙飘

飘,一身白,白得不杂灰尘,白得不沾丝毫俗气。

山清水碧,白裳,她显得那么鲜明,那么脱俗。

他似乎看到了一道眩目的光华,看到了黑夜中的一盏明灯。

他屏息住了,下意识地丢了扁担。

“这位姑娘不是人,而是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他戾气全消,心潮汹涌池想。

少女的后面,是两名十分出色动人的十四五岁小侍女,和一位和蔼可亲的中年仆妇。

除了老尼姑只外,主仆四人穿着并不华丽,佩饰亦少,没有珠光宝气相衬,但予人的印

象是清新脱俗,贵而不华,高贵阳雅的风华令人自感形秽,高不可攀不敢亵渎,甚至令人不

敢正视。

他吁出一口长气,平静地说:“在下并不想逞血气之勇,这里确是需要一位讲理的人。”

老尼不住颌首,和蔼地说:“贫尼已目睹一切,施主已尽了力,但……”

“在下不再与他们计较,大师尽可放心。”

“施主可否上船一叙?”

“不敢打扰,谢谢。”

人丛有了动静,一名大汉排众而入,惊道:“咦?那不是方大郎方爷么?”

方大郎闻声转身,笑道:“原来是徐师父,也想向在下出手么?”

徐师父是唐二爷唐安所带领二客栈六武师之一,赶忙抱拳行礼欠身恭敬地说:“方爷言

重了,在下天胆,也不敢得罪方爷,在下听说有人在码头闹事……”

“贵码头的人真凶,在下路经此地,平白无故有人叫打,如不是在下略识武技,恐怕早

巳被打死了。”

徐师父怪眼一翻,环目四顾,沉下脸问:“睡挑起的?站出来给我看看。”

众人变色后退,没人做声。

“是谁?还要我请你出来么?”徐师父沉喝。

一名扭夫脸色苍白地说:“是茂源栈的五位伙计。”

“是蔡四那几个人?”

“是……是的。”

“他们呢?”

“被打伤了,走啦!”

徐师父哼一声,向方大郎说:“方爷,请随我来。”

“徐师父的意思是……”

“方爷,你昨天救了三栈的人和货,其中就有茂源的人货在内,他们竟然不知感恩,今

天居然敢在码头上恩将仇报向你递爪子,我们找他讨公道。”

“算了,在下不愿追究。”方大郎泰然地说。

徐师父吁出一口长气,堆下笑道:“三爷昨天曾经派人打听方爷的下落,可惜毫无消

息,总算让兄弟我着了,走,请至敝栈小坐。”

“这……”

“三爷思念殷切,方兄务请屈驾。要不兄弟就派人去通知三爷……”

“好吧,徐师父请领路。”

两人来到了泰和栈;消息立即传遍六家栈房,首先赶来招唔的是茂源栈东主蔡熊飞。

蔡东主人才一表,年约半百,倒是个爽直人。

唐安听说来人是方大郎,急急出迎长揖地行礼,欢天喜地将人引至客厅,立即派人至内

堂请东主堂叔唐鸣远出厅会客。

唐鸣远年已半百,精壮结实像貌堂堂,闻报急步出厅,一看是一位文质彬彬的人,反而

楞住了。

唐安赶忙替两人引见,说:“叔叔。这位便是帮助我们吓退笑无常的方兄方大郎。如果

不是他用机智激起贼人火拼,我们三栈的人恐怕凶多吉少。”又向方大郎说:“这位是堂

叔。兄弟返店之后,将昨天的事禀明,家叔立即四出派人寻访方兄的下落,以便亲迎致谢。”

唐鸣远含笑肃客就座,亲自接过仆人送来的香茗奉上,兴奋地说:“方老弟昨日仗义相

助,思比天高,区区因不知老弟的去向,未能亲自谢意,正深感不安呢。舍侄年轻识浅,而

李师父却又刚愎自用,居然只顾自己逃命,没将老弟台请至小店,真是不识大体,老弟台在

何处安顿?”

“在悦来客栈……”

“哎呀!你怎么住到那么偏僻的小店去了?难怪怎么找也找不到了。安侄,快带人去将

方爷的行李取来。”

“唐东主……”

“在下此地倒还宽敞,委屈老弟暂且安顿。”

“不!唐东主……”

唐鸣远呵呵笑,抢着说:“请不要叫我东主,托个大,我称你一声贤侄,不知有否不

妥?”

“唐叔,不是小侄不愿前来打扰尊府,而是客店中有一位落难的旅客,需要小弟照

顾……”

“那还不简单,一并将他接来了。”

“唐叔……”

“如果贤侄认为我这人尚可相交,便请不必客气,客气太过份便是矫情,请恕我言粗人

口没遮拦,我是诚心的,请看在……”

话未完,厅外笑声震耳,有人叫:“好啊!老唐,你就把大恩人往屋里一藏,也不派人

知会一声,你是何居心?”

唐鸣远离座迎客,笑道:“熊飞兄,贵客刚刚请到,你穷叫什么?来,见过方贤侄。”

又向方大郎说:“这位是茂源栈的东主蔡熊飞,倒是个直肠宜肚的莽汉。”

蔡熊飞一怔,讶然问:“什么?你称他为贤侄?你这老囚从哪儿攀上的亲家?喝!邪

门。”

唐鸣远仍在笑,说:“你别少见多怪,方贤侄最多不过及冠之年,而我已五十开外的

人,为表示亲近,托个大称他一声贤侄,有何不可?”

蔡熊飞怪眼一翻,似有所悟地说:“老狐狸,你心怀叵测,没安好心。”转向方大郎长

揖为礼,笑道:“区区蔡熊飞,刚才伙计们在江边冒犯恩公的虎驾,多有得罪。区区已令管

事在店中备宴披红,为恩公陪礼,等会儿务请移驾敝店,不胜荣幸。”

方大郎感到有点面熟,笑道:“蔡叔,这件事不提也罢,一些小误会,惊动街坊反而不

妥,再就是如不见弃,称小侄的姓名可也,恩公两字,叫得太过生分啦!”

“那……那么,委屈贤侄了,等会儿……”

唐鸣远一蹦而起,怪叫道:“老蔡,你是什么话!人可是我请来的,你居然耍花枪要从

我屋子里将人请走,是不是欺人大甚?不行,你请得起客,我就不如你不成?你少打如意算

盘。安侄,快去店中将方贤侄的行李取来,快!”

方大郎赶忙说:“两位大叔请听我说,不瞒你们说,小侄在店中有了麻烦……”他将落

店后的经过说了,最后说:“为了管闲事,小侄招来了这些麻烦,那姓丁的是湘西八怪神偷

丁彪的儿子,没替他将病人治好,他怎肯放我走?而迫我合作曲九阴丧门的爪牙天狼钟离

奇,又岂肯善了?八卦道人显然也不认栽,后果难以预料,这些穷凶极恶的江湖凶魔,手段

残忍恶毒,你们有家小时生意人,决难与这些妖魔鬼怪对抗的。因此,你们的盛意,小侄心

领,小侄必须静下心与他们周旋。”

所有的人,皆脸色大变,心惊胆跳。唐鸣远一咬牙,说:“我已料到咱们湘南将遭大

劫!永州府必定首当其冲,巨变将生。既然他们威胁咱们的生存,咱们只好全力一拼,今晚

召集全城乡绅组成保乡团,报清官府出面驱逐这些凶魔出境,我不信他们敢与官府斗

法……”

“不可!”方大郎急急阻止,苦笑一声又道:“惊动官府,小心他们恼羞成怒行凶报

复,后果可怕。小侄认为,除了那几个希望控制六大栈号的人外,其他的人皆与九疑山庄有

关,你们只须集中全力对付计算你们的人.最好在近期内暂时不必派人外出,等风声过后再

说。”

“这……”

“风声正紧,有此必要。江湖人不会永在一地逗留,早晚他们会走的。”

唐鸣远微现沉虑。

这时蔡熊飞扫视一眼,看看方大郎,说:“实是高见。现在请方贤侄驾临敝店,熊飞略

表寸心之敬意。”

方大郎沉吟地说:“这……”

唐鸣远立刻急忙说:“熊飞兄,就先在在下便饭吧。”

蔡熊飞苦苦一笑。

唐鸣远命店伙摆上酒菜,众人入座。

主人敬酒后.蔡熊飞为感谢救货之恩,趋身上前说:“贤侄请受我一拜。”

方大郎伸手急扶,急道:“使不得,大叔请勿折了小侄的岁寿。如果再客气,小侄坐不

住,只好告辞了。”

“方贤侄……”

“小侄是个江湖流浪的人,孤家寡人毫无顾忌,而诸位却犯不着冒险与那些亡命之徒斗

狙,目下休们唯一须着意防范的人是天南双剑,除了将重要的家小立即搬至城里之内,便是

停止远行进货销货。不然,后果可怕……”

“贤侄是天下闻名的云龙双奇的妹婿……”

“呵呵,小侄只是信口吓唬吓唬四凶而已。云龙双奇一姓云一姓龙,皆是大名鼎鼎的武

林世家,不可能同时以妹嫁我,对不对?”

“哦!不是当真的?”唐鸣远问。

“当然是假的,不然怎么轻易地将四凶吓走?小侄不能久留,订扰唐叔一顿午膳之后,

便须返店,还得设法应付那些凶魔呢。”

悦来客栈中,沙步衡被丁伦派人加以监视,等候方大郎回店。

沙步衡病毒尚未离体,心中十分焦虑,眼中不时涌现怨毒凶狠的寒芒冷电,假使丁伦知

道他眼神的含意,必将在梦中也会发抖。

未牌末,方大郎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突然出现在房中,进来容易出去难了。

他并不知房中有人等他,喜孜孜地大踏步入房,首先到了沙步衡的床位前。

沙步衡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不由大喜过望,但也颇为焦急地问:“咦!老弟台平安

回来了?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丁家的人故弄玄虚?”

他在床畔坐下,将沙步衡按下躺好,笑道:“这件事与丁家无关,虽然他们也是需要我

的人。”

“怎么回事?”

“九阴丧门的党羽。”他低声道。

“咦!九阴丧门也来了?见到他么?”

“是一个叫天狼的人,派人绑架……”

“咦!这些该死的家伙,可恶。”

“事情已经过去了,不再耽心啦!等你病好之后,我也该走了。”

沙步衡伸手紧握住他的手,颇为激动地说:“方老弟,萍水相逢,多蒙你仗义援手,这

份情义值得珍贵,我……”

“呵呵!沙兄……”

身后人影急闪,丁伦脸上涌起了如释负重的笑容,欣然问:“恭喜老弟台脱险了,但不

知老弟因何与那八卦道人结怨,他为何要派人绑架于你?”

方大郎拱手为礼,笑道:“在下前来府城,途中遇上水西门六货栈的货担,因而结伴同

行,在潇湘镇东面山坡,碰上八卦道人与笑无常,贾家五虎等歹徒行动,在下将货主的金宝

丢出,引起他们互相争夺火拼,八卦道人因而迁怒在下,如此而已。”

“哦!原来如此。这样好,在下请老弟立即迁至内院,以策安全。”

“这……”

“在下聘请老弟为舍下医士,今后老弟将是吾家司命。”

丁伦客气地答。

方大郎心中大喜,却欲擒故纵,颇感为难地说:“丁爷,在下既不是郎中,也不是济世

的材料。同时,在下浪迹江湖,有事待理,我有我的前程与抱负,怎能担任尊府的司命?”

一名大汉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阁下,恐怕你不得不屈就了。”

“这……”

丁伦淡淡一笑,温和地说:“老弟,当然在下不能太委屈你,只要你肯屈就,你将是舍

下的客卿身份,尚请三思。”

“这件事……”

“老弟,这件事不需从长计议,不必多加考虑。老实说,目下老弟的处境十分危险,那

八卦道人为人阴险毒辣,见龇必报,除了跟随在我身旁,你别无选择。”

“那八卦道人与笑无常是一伙,而笑无常与令尊神偷皆名列湘西八怪,在下不得不怀疑

阁下与八卦道人串通来计算我。”

“老弟但请放心,在下正派人寻找笑无常,要求他放过老弟,但老弟如果不肯屈

就……”

“能给在下半天工夫决定?”

小欣一直在旁含笑注视,这时突然接口道:“方大哥,请相信家父的诚意。”

方大郎堆下笑,注视着她说:“看来,在下已别无选择了,姑娘是……”

“我叫小欣。家父无意相害,只是你目下的处境,确是十分凶险……”

“好吧,欣姑娘大概不会危言耸听,在下决定应令尊之聘,但不知令祖是否同意呢?”

丁伦呵呵笑,接口道:“老弟请放心,家父经常在江湖行走,行踪如迷,湘西八怪任何

一人的行踪,即使他们的亲人也不知了落,舍下的事,我做得了主。老弟既然概允,那么,

请移至内院安顿以策安全。”

方大郎拍拍沙步衡的肩膀,笑道:“沙兄,你请放心,无论如何,我得照料你痊了,晚

间我再来看你。”

沙步衡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沉静地说:“谢谢你,你放心走吧。”

方大郎带丁行囊,随丁伦父女走了。就这样,靠老天爷帮忙,他接近了神偷一家老小。

诊过丁母的病况,他再给丁母一些药物,交代仆妇如何调理,方返回侧厢的客房。

小欣姑娘在走廊上拦住了他,灵活的明眸中充满了神秘的笑意、笑盈盈地说:“方大

哥,到后园去走走,怎样?”

他欣然一笑,说:“恭敬不如从命,有女同行,深感光彩。”

“咦!你这人不老实呢。”小欣颇感诧异地说。

“老实?老实就不用做江湖人罗。”

小欣走在他在首。他嗅到阵阵发自少女胴体的特有幽香,颇令他神移。

两人走向院后幽静的小园,园角有一道门,通向草木葱龙的辉山。小欣转过螓首,顽皮

地睥睨他,笑道:“方大哥,你的气质,风标,皆说明你不是等闲人物。告诉我,你不是不

认为我是神偷的孙女。所以也是低三下四的女贼,所以看不起我而出言相戏?”

他心中一跳,笑道:“好姑娘,你想到何处去了?不瞒你说,我并不是什么好人,好人

便不会敲诈病人,对不对?人的外表是靠不住的。”

小欣噗嗤一笑,摇头道:“你这人很神秘,家父已查出你的底细了。”

他心中一跳,但泰然说:“令尊当然不是等闲人物,父是英雄儿是好汉,你也了不起,

但不知查出在下什么底了?”

“你闯的祸太大了。”

“什么?”他屏息着问。“你为何要冒充云龙双奇的妹夫?”

他心中一宽,轻松地碰碰小欣的肩臂,笑道:“不抬出唬人的身份,怎唬得住人?”

小欣粉脸突涌配红,被他那轻轻一碰,碰得心发慌。一个怀春的少女,面对一个出众的

英俊少年即,一见倾心并非奇事,这挑逗性的碰,令她如心中电触,芳心跳动加剧,浑身起

了奇异的变化,只感脚下似乎发软—,有点举步维艰。

方大郎倒没多大感觉,他是有意接近,想从姑娘口中套出一些消息,有意挑逗。却不知

后果如何严重。少年男女,女的比男的成熟得早些,十六岁的小欣,出身于江湖神偷世家,

久走江湖见多识广,成熟得早并非奇事,早解风情并不足怪。怎禁得起钟情的男士挑逗?

相反地,方大郎年方十八,自幼寄情山水,出身书香世家极少与异性接触,要不是仙人

峰血案今他饱历凶险,身心趋于成熟,他还是个大孩子,根本不知情滋味。这次他有意在姑

娘口中套消息,心有所属再不知天高地厚,忘形地挑逗起姑娘的情火而不自知。

他见姑娘低首木语,又问:“欣姑娘,为何不说话?”

小欣一惊,赶忙定下神,说;“那云龙双奇两个人,皆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妹妹,你这一

来,日后麻烦大了,云龙双奇岂肯轻易放过你?”

方大郎惊然而惊,呆住了。

“方大哥,你怎样了?”小欣讶然问。

“我……我是无意的,我怎知道他们真有妹妹?”他惶然地说。

小欣反而笑了,说:“瞧你,胆子怎么吓破啦?云龙双奇并不可怕,天下茫茫,他想找

你谈何容易?这次龙飞到了湘西,不知是否冲八怪而来,鬼撞墙似的乱闯,却不知湘西八怪

一个也没在湘西。”

“哦!其实我也不用怕他们两人,我一个无名小卒,谅他也找不到我。欣姑娘,令祖目

下怎样了?”

“上月听说在江西;现在不知到何处去了。”

“湘西八怪都不在湘西,而贤父女却到了湘南,到底为了何事?湘南目下群雄毕集,风

雨飘摇,难道与贤父女有关?”他一面说,有意靠在姑娘的肩旁了。

小欣有点意乱情迷,想避开,却又身不由己,反而倚近他身旁,偎近了他的肩膀,迷乱

地说:“听说九疑山庄的童庄主已经死了,大家都希望前来看看风色。方大哥,你……你也

是前来看风色的?”

“方大哥,自古英雄出少年,天下是闯出来的,千万不可自卑,我……”

“你的野心不小哩!”

“谁不想出人头地?有一天,我会不让须眉,名震天下。”

“你……你一个女孩子,办得到么?”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如果不乘着年青时多看看多历练,庸庸碌碌过一生,非我

所愿。”

“你打算如何看?又如何历练?”

“劫富济贫,啸傲江湖。”小欣兴奋地说。

方大郎默然,他觉得这小女孩的想法可怕而天真;

“方大哥,你怎样了?”她满怀希冀地问。

“我不是江湖人,不敢妄论。”

“你能吓走四凶,击倒欢喜佛;可知你的艺业根基不差,机智过人。方大哥,你肯陪我

在江湖历练么?”她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他,兴奋地问。

他挽住她的手臂,笑道:“你这种想法,我不敢苟同。我一个男子汉,已经感到江湖不

易混了。”

小欣只感到被挽住的手,连同身躯突然发生一阵奇异的震颤与痉孪,心跳加速,热流迅

即通过全身,嗯了一声,整个娇躯无助地倚入他的臂弯里了,呼吸不平静,粉颊红得像是怒

放的山茶花。

她激情的反态,立即感染了方大郎。他感到小欣体内所散发的热力与幽香,令他体内起

了奇异的变化,神奇的感觉如电流般迅即透过全身,气血开始翻腾。

这种生命的本能变化,令他悚然而惊,猛地手一松,深深吸入一口气,讪讪地避开小欣

火热的大眼睛,说:“这里已是山区,回去吧。”

小欣依依不舍地站稳娇躯,羞怯地说:“还……还早呢,我们到山上走走。”

“不,回去吧,走。”

他温柔地一拉她的衣袖,徐徐转身,到了角门。他送小欣进入,说:“姑娘先走一步,

我片刻后再回去。”

小欣羞涩地一笑,怀着兴奋奇妙的心情盈盈而去。他盯着小欣的背影发呆,悚然地想:

“我不能再陷下去了,在未曾看到神偷之前,万一料错了,岂不害了这丫头?丫头春心动

矣!我也有点意乱情迷,日后如何收拾?”

小欣的轻盈身段走动时,背影十分动人。他看着看着,突觉神意飞驰,小欣的身形突然

幻成白色,河下小船上的白衣少女清丽出尘的幻影,替代了小欣。

他心潮一阵汹涌,脱口叫:“她……她是谁?她是……”

蓦地,身后传来了天狼的熟悉语音:“她是神偷丁彪的孙女,也是咱们所要的人。”

他徐徐转身,冷然注视着天狼与另两名店伙打扮的中年人,冷冷一笑道:“以在下的身

份地位来说,很难完成阁下所付的重托。”

天狼桀桀笑,阴森森地说:“只有你方能成功,不可自甘菲薄。在下知道丁伦有女怀

春,而又发现你阁下英伟俊逸宛如芝兰玉树,正好加以利用……”

“阁下,方某决不利用这位无邪的小姑娘。”

“由不得你了,我相信你不是白痴,你能利用的,不然,哼!替你自己的处境想想吧。”

“在下向丁伦设法,不残害这位小姑娘。”

“你变卦食言了?”

“笑知,在下人是按自己的意内行事。没有事,你请吧,再见。”

“你这厮不受教训是不会服贴的,拿下他。”

一名店伙打扮的大汉急跃而上。方大郎扭头便走,

大汉一声轻笑,一闪即至,伸手便点脊心次。

他猛地大旋身—手疾钩,神奇地搭住了大汉的腕门一扔—旋一抖,“蓬”一声大响,大

汉前空翻摔倒在地。

这瞬间,天狼拔出九环刀飞纵而上,刀环震鸣。

“当”一声响,九环刀坠地。

一名白衣人站在天狼的身右,纤手搭在天狼的右肩上。天狼僵立如死,张口结舌如同中

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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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勤鼠书巢 扫校

剑底扬尘

8

天狼钟离奇明白地表示,要方大郎利用丁小欣探取消息,立即引起方大郎的反感,一言

不合,天狼下令擒他,要迫他就范。

目前他已用不着顾忌天狼了,等大汉扑来,故意示怯转身逃走,引大汉放胆扑击,出其

不意转身,将大汉摔倒,大汉的手就在摔动中折了臂骨,失去抵抗力。

天狼看出危险,拔出九环刀抢进。岂知身侧白影乍现,像是鬼魅幻影,一位白衣少女突

然现身,看到人影人已欺近,纤手一伸,便扣住了天狼的右肩井穴,九环刀脱手坠地,人亦

站在原地发僵,毫无反击的机会。

方大郎看到了白衣少女制住了天狼,也看到一位老尼姑扣指一弹,将另一名店伙打扮的

大汉击在地。

他吃了一惊,心说:“这不是河下小船中的白衣少女与老尼姑么?她们来得真巧。”

他抱拳为礼,笑道:“多蒙相助,感激不尽。”

白衣少女玉手一收,天狼直挺挺地倒下了。

老尼合掌顿首,淡淡一笑道:“贫尼与小徒乃是为了这几个歹徒而来,施主适逢其会而

已,不劳言谢。”

少女婿然一笑,颊旁绽起一双动人的笑涡,笑得好美,好文静,说:“贱妾与家师追踪

这头狼已有十天之久,这恶狼行踪飘忽,在府城内外共建了数处秘窟,神出鬼没狡猾如狐,

好不容易才被我们跟上了。听口气,壮士像是被害人呢,不知可否见告?”

“在下被他们派人潜伏店内,光天化日暗算掳走,胁迫在下合作,侦查抚州丁家的动

静。”他回避对方那双令人想做梦的眼睛,沉静地说。其实,他心潮汹涌,有点手足无措,

在一位令人心动的少女前,他感到局促不安,连正视对方的勇气都消失了。

“沅州府丁家,是不是神偷丁彪?”

“是的。”

“刚才那位姐姐……”

“她是神偷的孙女小欣。”他不假思索毫不隐瞒地答,连他自己也弄不清自己到底是怎

么回事。

“哦!壮士似乎不愿与天狼合作……”

“在下要依己见行事。”

老尼举步走近天狼,向方大郎说:“贫尼要将这头狼带走,施主有异议么?”

“在下毫无异议。”

“谢谢。”

“不敢当,人是贤师徒制住的。”

“如不是施主吸引他们的注意,还得多费手脚呢。施主贵姓?”

“小可姓方,大师上下如何称呼?”

“贫尼释慧净,那是小徒……”

话末完,园内突传来店伙的高叫声:“方客官,有客求见,请到前厅一行。”

方大郎抱拳一礼,匆匆地说:“对不起,小可告辞了。”

老尼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向白衣少女低声道:“这人器字超绝,不是池中物。”

姑娘轻摇螓首,惋惜地说:“与丁家的人同流,必定合污,可惜!”

“玉雯,你遽霞定沦,不是言之过早了么?”

少女恭敬地欠身道:“师父明鉴,徒儿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这位后生有一股权为出众的气质,不知何人调教出来的子弟,如加以琢磨,必成大

器。”

“他确是与众不同。”少女玉雯粉脸泛霞地说。

“事实如此。”

“师父极少称赞人。”

“也是事实,世间的良才美玉确也不多。当然,你大哥也算是人中之龙,但不够谦虚,

锋芒大露,缺少温文宽宏的气质,这是他一大缺憾。”

这时,被方大郎摔断手臂的大汉已经清醒,以为老尼石徒俩不注意他的举动,俏然向侧

方的矮林爬去。

白影一闪,玉雯突然出现身侧,冷此道:“停下!你还想走?”

大汉心胆俱裂,爬伏在地呻吟,惊骇地叫:“在……在下只……只是执……执役的人,

饶……饶命!”

“你们为何胁迫那位姓方的人?”

“他……他足郎……郎中。”

“郎中又怎样?”

“丁家的人请……请他治……治病,甚……甚获信赖,因此敝……敝长上设法将他

擒……擒住,要利用他接……接近丁家的人,以……以便侦查丁家各人的举动。”

“他答应了?”

“是的,但坚持要按他的方……方式办事。”

“你们为何要对讨他?”

“敞长上派……派束联络的人;尚……尚未搭上线,因此……因此亲自前来找……找他

商量……”

玉雯冷哼一声,脸色一沉,她美丽的脸蛋不可爱了,罩上了一重寒霜,令人望之心寒。

她冷冷地说:“你们这批九阴丧门的走狗,没有一个好东西,全是心狠手辣,凶残恶毒的东

西。你们在永州附近潜伏三月之久了,手上沾了多少血腥?”

大汉爬伏叩头,叫道:“姑娘明鉴,我们并……并未在附近杀……杀人……做……做

案……”

“住口!远处做案难道不算?”

“这……”

“祁阳沉了五艘船,死了多少人?白牙市夜劫六大户,七名少女失踪,十九尸甘二命,

算谁的帐?”

“姑娘明鉴,不……不是我,与……与我无关,我……”

“你不是主谋,却是天狼的左有手,操刀杀人皆由你们两人……”

“饶命……”

“饶你不得……”

大汉一声大吼,飞跃而起,向玉雯撞去,势如疯虎,情急拼命竟在贴身作生死一击。

白影一闪,姑娘已闪在一旁,反手就是一掌拂出,飞跃而过的大汉毫无闪避的机会,后

颈被指尖拂过。

别认为这位少女年纪小,纤纤玉指能有多少力道?但大汉却禁不起一拂,指过无声,大

汉的脑袋却突然失去支撑的力量,向下一搭。“蓬”一声大震,冲倒在矮林中,枝叶摇摇,

压倒了一大片树枝。

“化了他们。”老尼慧净摇头道,老脸上涌起无可奈何,而又悲天怜人的情怀。

少女在绣囊中取出两颗丹九,分别塞入两名大汉的口中,然后挟了人事不省的天狼,向

老尼说:“师父,我们回船。”

“先找到仆妇,你一个少女怎能将恶贼带出城?走,从山北西角走。”

两人匆匆走了,两大汉子的尸体开始变色溶化。

方大郎随店伙到了客厅,一名中年人迎上抱拳施礼,笑嘻嘻地说:“是方老弟么?在下

蔡福,茂源栈的帐房,东主熊飞是在下的堂兄。”

“哦!原来是蔡兄,久仰久仰。”他回礼笑答。

“幸会幸会。”

“蔡兄此来,有何见教?”

“无事不登三宝殿,请到外面借一步说话。”

“这……蔡兄请。”

蔡福肃客先行,两人出了店,直奔西大街。蔡福急走两步,一马当先到了本地永安酒

楼,笑道:“楼上有雅座,请登楼小叙,在下有事请教。”

方大郎目下对任何人皆怀有戒心,但并不在乎,客气一番,径自大胆登楼。

不是进食时分,宽大的楼座空荡荡地。蔡福在靠宙处择座肃客就坐,命店伙送来两杯清

茶,打发店伙离开,向方大郎笑道:“在下奉东主所差,有件事与老弟商量,务请不嫌冒

昧。”

方大郎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笑道:“蔡兄有何见教。尚请明示。”

“老弟记得潇湘镇敝村松林中的事么?”

“蔡兄是指吓走四凶的事?四凶又到贵村生事了?”

“不是四凶又至敝村闹事,而是舍侄女芸姑的事。”

“哦!令侄女怎样了?”

“在下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蔡兄请说,兄弟不会怪你。”

“老弟今年贵庚,已否娶妻?”

“在下虚度十八春,尚未娶妻。”

“那就好。”

方大郎一怔,笑道:“蔡兄的话没头没脑,到底……”

“呵呵!长话短说,在下想向老弟讨杯喜酒喝。”

“什么?”

“舍侄女已经来到店中,家兄一家子,都认为老弟对敝栈恩重如山,复冒险从四凶手

中,救了舍侄女的性命,无以为报,甚感不安。舍侄女已经表示,感激老弟高义,救命之恩

没齿难忘,愿以身相报,愿为老弟执帚箕。家兄命兄弟前来探询老弟的意思,如果老弟不嫌

舍侄女丑陋,即另请人执柯……”

方大郎连忙摇手,正色道:“兄弟救令侄女于无心,救之而掳为己妻,我可不愿被天下

人耻笑。蔡兄,方某孑然一身,天涯亡命,彼此门第不当,更怕挟恩要胁之议,此事断难从

命,烦蔡兄婉传上覆令兄,请勿令在下成为无义之徒,谢甚。”

蔡福一怔,叹口气说:“老弟!这……老弟,千万不可顾忌……”

“蔡兄,不是兄弟有所顾忌,而是实情。”

“老弟浪迹江湖,终非了局,是么?如能在敝处落籍,以老弟的人才与智慧,加上家兄

雄厚的财,与地方上的声望,相辅上成,成就可期。不难成为本府的名人缙绅,老弟何不三

思?”

方大郎沉静地,神色肃穆地说:“贤昆仲错爱,兄弟感激不尽,但人各有志,只能心领

两位的盛情了。兄弟并非是江湖浪人,而是要完成一件心愿,了却一场公案,在贵地仅有短

期逗留,任何时间皆可能离开,说走便走,无可留念。”

“老弟,我不知你所说的心愿和公案……”

“此事不足为人道,请转告令兄。要是我有女儿,决不找一个来历不明,问题重重的江

湖浪人做女婿,除非不爱自己的女儿。”

“咦!我……我不知该如何向舍侄女解释?”蔡福叹息着说。

方大郎淡淡一笑,说:“蔡兄用不着多加解释,只消告诉她,唐小虎爱她甚深,这就够

了。”

“这……唐小虎为人暴躁,而且太狂……”

“呵呵!年青人谁不狂?不狂便是庸才,没出息的人才少年老成。兄弟该走了,请代向

令兄致意。”

他告辞下楼而去,留下蔡福在座上发呆。

方大郎取道回店,刚折入小巷岔出斜街,便发觉后面有人跟踪,是一个脚下轻捷,以笠

帽掩住面部低头疾走的村夫。

“你来吧,这次我可不会上当了。”他心中嘀咕。

脚下一缓,后跟的人逐步接近。

小巷前后无人,巷窄道小,人到了身后,要超越必将探身而过。

近了,来人到了身后,突然掀掉笠帽,张开双手抱住他的腰,奋力便摔。

他一怔,这人怎用上这种斗力的打法?

不由他多想,自卫的本能令他立即采取行动,千斤坠立地生根,扭身左肘斜撞,“噗”

的一声击中了对方的耳门,顺手向下一抄,捞住了对方的一条腿,向上一提。

“嗯……”对方松了手,仰面便倒。

他一把将人抓起,讶然问:“咦!小虎,你怎么了?”

暗袭他的人是唐小虎,耳门挨了一击,已是晕头转向七荤八素,迷迷糊糊地叫:“我恨

你,我……我要打破你……你的头。”

脚步声急促,赶来了三个人,领先的人赫然是唐绮玉姑娘,另两个是仆人。

“哥哥,你……你怎样了?”姑娘惊叫,急急奔近。

方大郎将小虎放下倚靠在墙上,笑道;“我救了你的命,你却要打破我的头,好吧,把

道理说出来听听。”

“你……你抢走了小芸妹,你……”

“废话!你简直昏了头。”

绮玉上前扶住乃兄,向方大郎幽幽地说:“蔡叔已准备请街东曾爷出面做月老,蔡福叔

在永安酒楼邀你商量,要将小绮了妹妹许配给你。小芸妹妹是我哥哥青梅竹马的爱侣,哥哥

怎受得了?”

“小虎,你这人真是愚不可及。”方大郎苦笑道。

“我要和你拼命。”小虎大叫,疯了般冲上。

方大郎拔开对方的手,叉住对方的咽喉抵在墙上,沉声道:“小虎,我不怪你。如果小

芸不嫁给你,那可是你自找的麻烦。年青人太过刚强,不是太好的事,刚则易折。对女孩子

必须刚柔并济,错了认错,一味无理取闹,那是愚昧无知,不足为法。我不赞成大男人向女

孩子一味陪小心,但承认错误并不丢人。那天你妒火中烧,表现得太恶劣,迫得她无路可

走,你并没有甚么光彩;快去向她陪不是承认错误,她仍然是你的。不然,佳人将属他人,

一切都嫌太迟。好自为之,老弟。”

小虎脸色苍白,嘎声道:“你……你是说我……我还有希望?”

“我已拒绝了这门亲事。”

绮玉一怔,不信地问:“你……你拒绝了?听说条件极为优厚,小芸妹妹有十万银子陪

嫁,还有……”

他呵呵笑,说:“我目前虽是个囊空如洗的浪人,但仍不稀罕那十万两银子的嫁妆。有

骨气的男孩子,会赤手空拳打天下,不然,在妻子面前便失去自尊,抬不起头。”

“那……你难道真是云龙双奇的妹夫?”

“我已经告诉令尊了,没有此事。你们如果传出去,保证你们有天大的麻烦。告诉你,

不必再打扰我,一切靠你们自己,告辞了。”

回到客店,他先至沙步衡处看看。沙步衡的症状已显着减轻,精神大佳,欣然地问:

“老弟,你像是很开心,是不是愿意做神偷丁家的司命?”

“当然,这次的机会太好了。”他也欣然地说。

“是不是因为神偷的孙女?”沙步衡似笑似笑地问,但口气并无调侃的成份。

“正相反,兄弟对位小姑娘只有利害关系。”

“那位姑娘不是很动人么?听你的口气,像是对丁家另有图谋呢。”

“不错。”

“是名?是利?”

“都不是。”

“是思?是仇?

“很难说。”

“说来听听好不好?”

“事情尚无眉目,时机未至,恕我守秘。”

“为友分忧,我并非苛求,老弟。”

“这件事真像末明,我如果说出,证明我是个乱入人罪的冒失鬼而已。”

“哦!这人很固执。”

“执善固执,不算罪过吧?你不希望我明辨是非?”

沙步衡脸上一红,汕汕地说:“是非二字,要明辨委实不易,这世间很多事似是而非,

谁耐烦花那么多功夫去明辨?吃力不讨好,苦了自己确是得不偿失,何苦来哉?刚才有店伙

来找你,你会见客人了么?”

“会见了,到外面去走了一趟。”

“甚么人?”

“水西门六栈茂源栈的帐房,他要替我说一门亲……”他将经过说了。

沙步衡大笑:“老弟,条件如此优厚,你竟然拒绝,太愚蠢了,不是么?”

“人各有志,愚蠢就愚蠢吧。”

“那位蔡小芸是个母夜叉?”

“美如天仙,比神偷的孙女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弟,放弃这名利双收的机会,你会后悔一辈子,可惜。”

“呵呵!你如果愿意,我替你牵线,做个现成媒人,怎样?”

“可惜我没有你长得俊,人家姑娘爱的是你,你移花接木给人来个望梅止渴隔靴搔,简

直是岂有此理!呵呵!”

“沙兄一表人才,除了身材比我略差半分之外,论器宇风度,甘拜下风。”

“哈哈!别挨骂了,我这快入土的老头子叫……”

“沙兄,你对兄弟的医术不放心?今晚你如果余毒不下,兄弟从此不谈医理。告诉你,

有我在,你想进土也进不了,阎王爷也不敢与我争人。哈哈!放心调养啦!我该走了。”

他回到后院,丁小欣不胜雀跃地等候着他,亲自领他进入客房中,有姑娘亲自派人采购

的衣裤鞋袜,叫来一名侍女,迫着他更衣。

当他换了一身黑绿色劲装出到房外时,在外面等候的小欣兴奋得忘形地喝彩。身材健壮

的人穿劲装,尤其是年青英俊的小伙子,穿了劲装更显得生气勃勃,英伟照人,难怪姑娘高

兴得上了天。

他像是脱胎换骨,完全变了一个人,寒伧之气尽除,在威武中透露出三分温文的气质。

人是衣装,佛是金装,半点不假。

入暮时分,后院气氛一紧。

丁伦的房中,不断有神秘的客人进出。

方大郎一直在屋门附近徘徊,留意那些匆匆进出的访客,看是否有他希望见到的人,可

是,他失望了,一无所获。

二更左右,他到了沙步衡的住处,招来一名店伙,给了店伙十两银子,伺候沙步衡方

便。煎来最后一服药,给沙步衡服下,约一刻工夫,沙步衡泻下了一堆腥臭无比的秽物。

他净了手,打发店伙离开,向沙步衡笑道:“沙兄,恭喜恭喜,余毒尽清,病根已除,

阎王爷冲兄弟薄面,不将你的姓名从生死簿上勾销,哈哈!我这郎中不错吧?今晚你还不能

吃大鱼大肉,今后只消调养二两天使可行动自如,恢复健康了。”

沙步衡脸色仍有点苍白,但手上已有了劲,一把握住他的小臂,激动地说:“老弟,谢

谢你,谢谢你。你从枉死城中硬把我拉回阳世,此恩此德没齿不忘,兄弟,我……我不知该

如何向你道谢才好,也不知你希望我如何谢你。”’

他呵呵笑,说:“沙兄,萍水相逢,济人急难,这是江湖人坚不移的信条。你不知道我

的底细,我不知道你的身世,救你全出于偶然,此间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存在。今后一别,各

奔前程,天下茫茫,还不知是否有再见之期呢。”’

他将廿两银子纳在沙步衡的枕畔,又道:“兄弟只有这点银子,送给你做盘缠。我该走

了,珍重。”

沙步衡神色不住在变,沉静地目送他出房,久久,方长叹一声,喃喃自语道:“大丈夫

恩怨分明,他施恩不图报,我岂可做负义的人?虽然我不是甚么大丈夫。”

他吃完床头方大郎留下的一方盆带药煮的粥,悄然而起。

客房中一灯如豆,左右五六名旅客四仰八叉地熟睡如死,神态令人望之生寒,鼾声此起

彼落。

夜深了,快三更啦!

他略为活动脚,悄然出房,隐没在茫茫夜色中。

方大郎返回住处,吹熄灯火就寝。不久,窗门徐徐推开,他像一头狸猫,蛇行鹭伏直趋

丁伦的住处,沿廊道后行,三二十步便到了宙外。

这是内间的小客室,东西两端皆有长窗,建有结实的窗格,里面的窗扇糊了棉纸,可看

到灯光,不见景物。他用一根小树枝,蘸了唾沫,伸入窗格小心翼翼的刺了一个小孔,小心

地向里窥视。

他所占住的是西窗,窗外是个小天井。东窗外面是院子,院子里栽了些花木。如果有人

想窥探室内的形势,以利用东窗的成份最大,进退容易,且易隐身。他却从西窗着手,似乎

有点大逾常规。

他刚准备停留,东宙方向突然传来了三记击掌声。

窗上人影路摇,接着传出开窗的声音。

“请进,是常叔么?”是丁伦的声音。

方大郎的眼睛,凑近了小孔。

室内有五个人,丁伦夫妇、小芹姑娘、两名彪悍的中年人,每人皆带了兵刃。

窗门是一名中年人打开的,两名黑影飞掠而入。灯火摇摇,两名黑影的身法十分高明,

落地不带丝毫声息。

是笑无常和八卦道人,两人都带了兵刃。

丁伦手虚引,笑道:“请常叔上座,八卦道长已光临赐教,欢迎。”

笑无常狞恶的脸庞上,挂着令人心惊胆跳的微笑,大刺刺地坐下说:“按到贤侄的口

信,怎能不来?”

八卦道人不言不笑,冷冷地落坐。

笑无常的目光落在一旁安坐不语的两个中年人身上,颇为托大地问:“这两位朋友面生

得紧,贵姓?咱们见过么?”

三角眼厉光闪闪的中年人冷冷一笑,说:“你我一在湘西,一在巫山,少见少见。”

笑无常脸色一变,不再托大了,坐正身躯正色道:“咦!两位定是巫山双煞了。”

三角眼中年人打个呵欠,懒洋洋地说:“区区白煞符威,穿白为证。”

另一位穿黑衣,脸色苍白带青的中年人也冷冷地说:“在下穿黑,黑煞申猛。”

丁伦赶忙接口道:“小侄这次湘南之行,是为神女蜂无极丹士助拳。丹士老神仙希望在

九疑山建一坐碧落宫,小侄奉命先至府城安排。双煞两位前辈,是丹士老神仙的座下使者。”

丁伦已是四十出头的人了,巫山二煞也不过四十上下,他竟称双煞为前辈,可知笑无常

为何不敢托大了。

笑无常脸一变,问道:“贤侄,令尊来了么?”

“家父不是已到江西了么?”丁伦反问。

“在江西九江,咱们袭击九指狂乞,不但劳而而无功,反而几乎丢了老命。之后,咱们

便分手各奔前程,愚叔以为他已回家了呢。”

“不曾见他回来。”

“哦!那么贤侄襄助无极老前辈的事,令尊并不知道了。”

“小侄有小侄的前程,家父知不知道,无关宏旨。小侄已将信息传出,希望家父接信后

能赶来参商。”

“那……令尊肯不肯与无极老前辈合作……”

“家父谅也不至于反对。”

“贤侄将愚叔找来,不知有何见告?”

“听说常叔也在着手谋取六大栈……”

“确有此事。”

“小侄冒昧,请常叔暂缓动手,等笑侄动身前往九疑山时,常叔再动手井未为晚。”

笑无常低首沉吟,迟疑地说:“愚叔的事,与贤侄的事风牛马不相及……”

白煞符威哼了一声,接口道:“笑无常,你听清丁老弟的话了。”

笑无常一震,欠身道:“是的,听清了。”

“你最好记清了,听清是不够的。”

“这”

“丁老弟叫你暂缓动手,你就遵办好了。”

“这个……”

“你要我说第二遍?哼!”白煞的口气狂得令人受不了。笑无常却不敢发作,惶然说:

“这件事,在下也作不了了主……”

“常叔与谁合作?”丁伦问。

“金眼雕黎襄。”

“金眼雕又是甚么人?”

“是赣南的绿林巨豪。”笑无常挺了挺胸膛说。

“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两位极少出川在江湖走动,自然不知……”

“你说在下孤陋寡闻?”白煞符威沉声问。

笑无常打一冷颤,凛然地说:“在霞并无此意,既然丁贤侄如此说。在下将话转告黎当

家便了。”

“阁下告诉姓黎的。九疑山是咱门的势力范围,地属永州府,在永州府一州七县中,不

许任河人安窑立寨建派树门。”白煞阴恻恻地说。

笑无常倏然离座,沉声道:“在下听清了,也记下了,这算是正式的警告么?”

“你已听清了,在下已经说得比青天白日还要明白,别弄错了。”白煞脸容肃杀地说,

一字一吐清晰明白,不容对方吴解。

“在下不会听错的,再见。”笑无常抱拳一礼说,举手一挥,八卦道人立即离座。

丁伦也离座送客,说:“还有—件事,上次碰上笑叔与八卦道长买卖的年青人叫方大

郎。他已是小侄的人,请常权高抬贵手。

笑无常嘿嘿笑,说:“贤侄比令尊强多了,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愚叔怎敢不听?告

辞了。”

白煞符威缓缓站起,阴森森地说;“笑无常,如果我是你,便离开水州。有多远就走多

远。”笑无常脸一沉。冷冷地说:“常某会走的,至于何时走,如何走,那是我笑无常的

事,不劳阁下越俎代庖,代为策划。”

“嘿嘿,在下也是一番好意。”

“呵呵!在下心领就是。”

两人跳窗走了,走得极为狼狈。

白煞等两人去远,方向丁伦说:“老弟,这小辈的口气,不像是天南双剑的爪牙。”

“前辈所料不差,常叔确是刚从江西回来,并未与天南双剑的人搭上线。”丁伦恭敬地

说。

黑煞一直是最佳的听众,一直不曾发话,这时嘿嘿怪笑,接口道:天南双剑的来意,与

咱们不谋而合。而金眼雕虽不会指明在九疑山设寨,但用意亦显而易见。目下三方的实力如

何,皆讳莫高深,只消有一方做墙头草,必将左右逢源,可左右大局。

“不错,咱们不能轻视任何一方。”白煞慎重地说。

黑煞拈须沉思片刻,说:“湘西八怪中,丁老弟的令尊年高德助,名列八怪之首,如获

令尊相助,不但可争取笑无常一些人,更可增长咱们的声势。丁老弟可否派人催请令尊火速

赶来?”

“家父行踪如迹;平时极为小心,晚辈确是不知他老人家的去向,这……”

白煞笑道:“湘南风风雨雨,群雄萃聚,连笑无常也赶来了,令尊岂能置之不理?咱们

不必耽心,他会赶来的。”

笑无常偕八卦道人匆匆离开客店,心中大恨,八卦道人为人阴险,说:“常施主,那巫

山双魔狂做得令人受不了,亏你还有那么好的涵养与他打交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万一反脸,咱们人孤势单,还想不想活?”笑无常按着性子说。

“你就罢了不成?”

“罢?老道,你吃得下,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依你之见……”

“咱们先下手为强。”

“天南双剑尚未赶到,咱们两人也接不下一煞。金眼雕也仍在途中,咱们无法找到能接

得下双煞的人。”

“这……这口恶气委实难消。”

“咱们何不找四凶?他们的主子天南双剑,另派有高手伺机而动哩!”

“这……好吧,试试看。”

“不用试,去找他们不会错。”

“好,走!四凶今晚可能到西门六饯,咱们名义上去助他们—臂之力,暗中也顺手牵几

头羊,岂不甚好?”

“妙哉!走。”

他俩人身后,方大郎象个无形质的幽灵,紧楔不合,留意他们的一举—动。

两人商量妥当,干脆跃登屋面,奔向西门大街,不久便到了泰和栈大首屋面,立即隐霞

身形。

“三更正了,不象有却静,怎么声息全无,难道他们今晚不来了?”笑无常低声道。

八封道人向东一指,低声道:“瞧,那不是来了么?”

八个黑影分为两组,每组相距五六丈,一前—后如飞而至,纵跃如飞,声息全无。

先头四黑影到了,在泰源栈的正厅屋顶四面一分,隐身不见。

第二批人仅略为停顿,立即奔向内院。

笑无常长身而起,弹指发声三霞。

四黑影一惊,向下伏,有人发三下弹指声,并未现身。

笑无常与八卦道人并肩跃上对方伏下的瓦面,站在角檐旁高举右手,再弹指三声。

一名黑影徐徐现身,一步步走近,在三丈外方高举右手,戒备着接近至八尺左右,低声

答:“那条线上的?”

笑无常不多客套,急急表示身份:“在下笑无常常天衡,与八卦道人,请矮仙翁葛老一

谈。”

“原来是常兄,久仰久仰,但不知常兄有何贵干?兄弟双尾蝎劳公良。”黑影放下手道。

“劳兄,幸会幸会。”

“常兄是来夺咱们的买卖么?”

“正相反,诚意相助,并有消息见告。”

“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劳兄请勿相疑,请相信在下的诚意。”

“好吧,姑且相信阁下。相助不敢当,些微小事,咱们办得了,可否请将消息见告?”

“劳兄可知神女峰无极丹士的消息么?”

劳公良嘿嘿笑,说:“无极丹士明后天可能赶到,他座下的四使者已到此多日。与阁下

同列湘西八怪的神偷,已做了他的走狗。这消息下感到意外么?”

“这……劳兄的消息果然灵通。”笑无常暗暗惊心地说。

“咱们尚不知他们到底还来了些甚么人。咱们的盟友九阴丧门座下五总管之一的天狼钟

离奇,已遭毒手被他们毁尸消迹,仇深似海。”

“哦!在下……”

“你如果不死心,相助姓丁的,将死无葬身之地。今晚咱们要替欢喜佛百戒和尚复仇,

不需外人协助,你老兄请吧。”

“在下是诚意……”

“你走不走?”

笑无常自讨没趣,哼了一声,偕八卦道人扭头便走,碰了一鼻子灰。

远处潜伏的方大郎心中焦急,替唐家耽上了无穷心事,忖道:“事急矣!不如挑起他们

火拼,也许可急救唐家,且可消弱他们的实力。

他已看清东面几人藏身处,立即掩近,躲在瓦拢的暗影中,揭了一块瓦,观个真切、突

然发瓦袭击。

笑无常与八卦道人,刚掠出把风人的警戒线。

“啪”一声暴响,瓦乍击中的那人的头侧,瓦片碎裂,力道恰到好处。

“有贼!”方大郎大叫,声如霹雳。

“啊……”被瓦片击中的人狂叫着向下滚,滚落一座天井去了,落地的声响动魄惊心。

双尾蝎则打发三名同伴跳下内院,闻声一怔,不由勃然大怒;以为是笑无常在捣鬼,怒

吼道:“快追那姓常的恶贼和妖道,分头办事。”

声落,不顾一切往下跳。

泰和栈的伙计与武师纷纷惊起,乱得一塌糊涂。糟的是以为瓦面上有贼,却不知贼已侵

入内。内院有女眷,伙计与武师在末发现贼在内之前,怎敢进去戒备?

双尾蝎与三名同伴早将地势摸清,跳下院子撞毁了内堂门,—涌而入,宜趋内房,院墙

外—声怒啸,三名武师越墙而入。最后一名黑影并未登堂入室,站在院子里看风,见有人跳

入,一声长笑,左手疾扬,三枚透风镖化虹而飞。

“啊……”三名武师几乎同时狂叫着按倒在地。

三名武师冒失地越墙而入,落入院子,便被黑影用三枚透风镖一一击倒,毫无躲闪的机

会,一明一暗,一静一动,出其不意出手,怎能幸免?

黑影并末登上院墙,仍贴在门旁候敌。三镖全中,这黑影确是了得。

蓦地,风生五步,黑影从天而降,方大郎到了,大喝一声,人末站稳瓦片已经出乎,飞

击门旁的黑影。

黑影大惊,不知射来的黑压压的大型暗器是啥玩意,不敢接,向下一伏,抖手发出了一

枚透风镖,并伸手拔剑,知道来人定是可怕的高手。

已经有人侵入内室,方大郎情急拼命,随瓦片飞扑而上,在瓦片震碎在墙上的刹那间,

扑倒在阶上,射过了一镍。再次扑出时,黑影的剑尚未出鞘。

“蓬!卟卟卟卟……”两人倒成一团,双方皆出拳拼命,谁的气功到家臂力大,谁占便

宜。

只滚一匝,入影倏分,倒地的黑影在狂号,跃起的方大郎已冲入内室,手中多了一把夺

来的剑。

冲近内室,走道中灯火摇摇。唐鸣远与两名仆人,被一名黑影追得不住向后退,刀剑交

击声震耳,三个挡不住黑影的一根判官笔,眼看要糟。

方大郎到了黑影的身后.猛地向前一扑,大喝道:“接剑!”

速点速决,他必须运用机智,扑倒时方出剑,猛攻下盘。

黑影闻声知警,大喝一声,大旋身一笔急封。糟了!既不见有人,也不见有剑,身后没

有人。

人在地下,扑伏在地看不真切,也来不及看,方大郎的剑,已刺入黑影的下阴。

黑影将判官笔一送,“噗”一声刺入右面的石壁,火星飞溅。接着是一声狂号,摇摇晃

晃倒下了。

方大郎挺身而起,急叫道:“唐叔,我是方大郎,里面还有贼么?”

“小虎兄妹被两贼带走了从厢房跳窗走了。”唐鸣远急叫。

方大郎急退而出,跃上瓦面,向先前八黑影前来的方向急迫,飞越房舍如履平地。

把风的原有四个黑影,被方大郎击倒一个,另两个追笑无常与八卦道人,只有一人在屋

上。见同伴从下面背了人退出,院子里也先后有武师登上瓦面。这位把风的跟了便走,不再

把风了。

城西在闹贼,闹贼平常得紧,只有几个巡夜的丁勇闻声赶来,之外便是六栈房的武师与

伙计跑出来捉贼。

三黑影背上了两个人,从北飞渡城关,向北落荒而走,不如身后有人狂追。

三人找到了小径,两里外村影入目。

方大郎已追近至三五十丈内他认识这座村,那是最早的一座城,目下叫泉陵村。汉朝时

这里不叫零陵,而称泉陵(指永州府附廊零陵县)。泉陵村目下只有二三十户人家,但荆棘丛

林中、散布着年代久远尚未塌垮的旧石屋,半埋地下成了狐鼠的巢穴,只要往这一带一钻,

黑夜里找人太难了。

他心中一急,大叫道:“龟崽子别走,太爷来了。”

三黑影已接近村口,正向左抄出,接近废墟的灌木丛,闻声一惊,止步四望。

“你收拾他,我们带人先进去。”最前面的黑影说,偕另一背了俘虏的黑影如飞而去。

断后的黑影一声狂笑,拔剑迎上叫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太爷在等你送死。”

方大郎心中焦躁,一面冲进,一面留了心,一手抓断一把茅草藏在身后,挺剑冲进,

“飞星逐月”剑化长虹而出,奋勇进击。

黑影一剑封出,“铮”一声火星飞溅,势均力敌,将攻来的剑震偏,抢进回敬一招“毒

蛇吐信”,闪电似的指向方大郎的心坎要害。

方大郎怎敢缠斗?这时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救人如救火,不能有丝毫耽误。擒走小虎兄

妹的两黑影已经远出百步外,即将进入废墟,他必须分秒必争。

他向侧一闪,险之又险地从剑尖前逸走,左手一扬,喝声“打”茅草掷出,如同百十根

利箭,笼罩住对方的全身,罡风呼呼,劲气袭人。

黑影大骇,只看到一丛黑雨射到,不知是啥玩意,百忙中向佣一窜,并振剑自卫,恰好

撞入方大郎预先等候的位置,等个正着。

方大郎的剑吐出,剑上风雷隐隐。内力已注入剑身,“嗤”一声贯入闪来的黑影的左胁。

他的剑一振,人即飞掠而出。

楞是,前面的两黑影已经不见了。

“糟!我该留活口。”他一面追一面暗暗叫苦。

追入废墟半里地,前面有物一晃。

“谢谢天!有暗桩,正好派上用场。”他不由地暗叫,立即向下一伏,先隐起身形,仔

细地打量四周,看清地势,方蛇行营伏向暗桩探进。

废墟近江边一带林深草茂,荆棘丛生,一度尚称完好的石基旧磅建造的古屋,座落在灌

木丛中。屋共两进,上面盖了新盖上的茅顶,里面有墙有壁,有窗有孔门框,而没有窗扇与

门箕,仅用竹与草编成的帘子分隔各室。屋四周,共有四名警哨,戒备森严,不易接近。

前一进原有了二三十名高手,但今晚已有大半的人被派至各地活动,剩下的除了内外围

的七八名警哨之外;已没有几个人在内住宿了。

后一进分隔为四间,两间住人,两间作为囚室.囚室内放,了六名男女,皆被绑了双手

双腿,丢在草堆中。左男囚,右女囚,外面有一个警哨把守。室中亮起了灯,两黑影进入室

中,将人向地下一丢。两人一是黑脸膛,粗眉大眼的中年人,佩了一柄蝎尾钩,正是自称为

双尾蝎劳公良的人。

另一人长了一张三角脸,雷公嘴,年约半百,乖戾之气外溢,佩了剑,腰带上有一排飞

刀。

双层蝎在灯盏上加了四五根灯草,炎焰摇摇,光度大增,放下挑针笑道:“总算把唐家

的一双儿女弄来了,兄弟就比九阴丧门阳老儿高明,他派四凶到潇湘镇也没将人弄到手,反

而几乎丢了欢喜佛的命。”

三角脸的中年人嘿嘿笑,取下壁间的洒葫芦,咕噜噜了几口酒,冷冷地说;“九阴丧门

是乾坤八魔之一,他是唯一想谋夺九疑山庄最心切的人;童庄主也是八魔之一,这叫做自相

残杀。他要与咱们的主人天南双剑分九疑山势力范围,我真不明白主人为何要答应他?”

“白兄,狡兔尽,走狗烹的俗语,你懂不懂?等到失去利用价值。老魔便是被烹的时候

了。哈哈!老魔自命不凡,一而再失手,第一次四凶被云龙双奇的妹婿赶得落花流水,第二

次被丁家弄走了天狼。哈哈!咱们明天将六栈的人送给他,看他的脸往何处放?”

白兄用脚推动地下的小虎兄妹,笑道:“手到擒来,老魔不气死才怪。唔!这丫头好肉

感。瞧她这身细皮嫩肉隆胸细腰,玉体半掩撩人心魄。我它白喝了口酒,酒是色之媒,可把

我的火点上啦!劳兄,今晚我要与这丫头快活快活。”

小虎与绮玉姑娘,是被人从床上擒走的,身上只穿了睡衣,绮五已发育完成,胸围子半

掩住酥胸,那光景真令人心动神摇,即使鲁男子看了,也会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双尾蝎桀桀笑,说:“白兄,你拿到你房中去吧,我去看看追来的人是否被擒住了。”

白兄一把抓起已吓软了绮玉姑娘,往外走,一面怪笑:“小娘子,我老白并不老,保证

令你快活,保证你销魂荡魄欲死欲汕,哈哈哈哈……”

双尾蝎往外走,笑道:“那是个未经人道的黄花闺女,你说这些简直是煞风景对牛弹

琴,哈哈……”

在狂笑声中,双尾蝎出外巡视而去。

白兄将绮玉姑娘带至对面的卧室,往床一丢,重行外出将小虎拖入囚室中,向警卫说:

“这是唐家的大少爷,有几斤蛮力,拳脚并不差。小心看管。”

警哨是一个中年大汉,笑道:“白爷放心,他如果不安静些,小的便将他吊起来,保证

他吃卟消。”

“用不着吊,给他一点教训也就算了。”

“好,小的留意就是,”

小虎手脚分别被牙筋索捆得结结实实,口中也塞了一条毛巾,叫不出声音,急得上天无

路,反绑住的手又不好用劲,想解脱脚上的捆索也力不从心,只能睁着眼等死。而并被背得

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道也完全消失了。

室中还有三名俘虏,是另三家客栈号的子弟,他全认识,大概刚被送来不久,一个个奄

奄一息,像是半死人,是被另一批人掳来的。

隔壁囚室中,传来了妇女的嘤嘤啜泣声。他心中发痛,暗叫道:“天哪!小芸妹也被他

们掳来了。”

吸泣声他听得真切,爱侣的声音他岂能忘?心中一急,急出一身冷汗,在恐惧中,有一

种神奇的力量支持着他,他吃力地挺身站起。

干草的响动声,惊动了外面的警卫。警卫拉开草门,重重地哼了一声说,:“好小子,

太爷正要找机会消遣你呢,妙极了。”

说完,大踏步而入,张开双手桀桀怪笑迫近。

小虎双目喷火,想拼命向对方撞去,可是双脚并绑,重心不稳,心念一动,身形也跟着

移动,重心便失,未能向前撞出,反而冲倒在地。

警卫走近,横胸一把将他抓起狞笑道:“就这小婊子养的,太爷首先要……”

小虎绝望的眼神中,突然看到了希望之光。他从警卫的肩膀后,看到了一张极为熟悉的

英俊脸庞,那是他耿耿于心,又敬又怕的方大郎。

“噗”一声响,警卫的脑门挨了一剑靶,应声便倒。

方大郎及时扶住了小虎,割断小虎的手脚绑绳,低声道:“取贼人的刀,到邻房去救小

芸姑娘,勇敢些,老兄。

他解了另三名青年,向取了刀的小虎又道:“带了所有的人,从东南角脱身,小心些。”

“方大哥,我……我大妹……”唐小虎低叫。

“我去救她,并引贼人来追,以便让你们脱身,快走,打起精冲来。”

生死关头,怎能没有精神?小虎急急出室,钻人邻室救三位姑娘。

方大郎剑隐肘后,宜奔贼人白兄的卧室。

室中灯火明亮,白兄将姑娘抵压在床上,一手举酒葫芦喝酒,一手托着绮玉的脑体。手

搭上半解的胸围子,作势向下撕拉,眯着醉眼狞笑道:“对付你们这些大户人家的大闺女,

我老白有一套最过瘾的手法,保证你满意。平时,你这个小娼妇一呼百诺,作成作福,高贵

娇纵凛然作态,从未当过被人奴役虐待的滋味,一旦被人像对待狗一般凌虐,必定感到新

鲜。嘻嘻!一旦剥光之后,你与天下间的女人并无不同,但在你来说,却是一生中最富刺激

最难忘的经历;你的高贵已不存在,你的名门闺秀地位已化为乌有,哈哈……”

狂笑声中,白兄的酒葫芦举在玉绮的胸上方,酒向下泻落,泻在她大半暴露在外羊脂白

玉怒突而出的酥胸上,酒香四溢。

绮玉下身被压在床缘;双手反绑被压在背下,口被布巾勒住像是加了一具马衔,即使想

自杀也咬不断舌头,脸色泛灰,泪水象泉水向外涌流,眼中的绝望神色令人望之心弦为动。

“嗤……”胸围子被撕破。

这瞬间,白兄突然一声怒吼,大旋身将酒葫芦扔出,侧闪八尺伸手拔剑。

“啪”一声响,酒葫芦被入室的方大郎一掌拍碎,剑虹如电,来势如排山倒海。

姑娘向床下一滑,滑倒在床下。

白兄先机已失,疯狂地连封三剑,被迫至壁角,发出了求救的急啸声,

“铮铮!”又封了两剑,背部贴壁了。

“且慢动手,你是谁?”白兄狂叫,突然伸手剑刺出,不理会方大郎攻向胸口的一剑显

然要拼个两败俱伤,一剑换一剑,一命换一命。

方大郎除了撤招暴退之外,别无他途,房中狭窄,没有旋回挪移的空间,不是进就是

退;他如果后退,生机便失,必将受到白兄雷霆万钧般凶狠急袭,脚下的绮玉危矣!姑娘的

命控制在他手中,他得挨上这一剑。

双方攻招捷逾电光石火,已不容他思索,本能的反应决于刹那间,念动生死即判。

他身形左扭,右手的剑急送而出。

“嗤!”他胸口心坎销下处挨于一剑,护体真气抗不住白兄的剑气,同样是练气高手,

功深者胜。剑斜滑而过衣破肌裂,裂了一条三寸长的创口,鲜血涌现。如果他不扭身,这一

剑必定正面刺入体内了,危极险极;

他的剑,刺入白兄的右胸,深入五寸以上,抗力甚大,白兄的气功已练有五成火候了。

“啊……”白兄向后退,狂叫一声,背撞在墙上,然后挺剑再次前冲。

他一剑斜拔,打落了白兄的剑,白兄向前冲,错肩而过,冲塌了草门,冲出门外,重重

地掼倒在走道上,叫不出来了,在地上挣扎呻吟。

他火速削断姑娘的手脚绑绳,解了勒口布,掩上她的衣衫,撕棉被做为背带,将姑娘背

上急急地说:“不要怕,不可惊骇叫唤,不然万事全体。”

姑娘虽已惊魂略定,但已惊僵了,任由他摆布。想叫她也叫不出声音。

他向外走,先看看囚室,还好,小虎玉六男女不在囚室,大概已经走了。

出屋他奔向西北,奔了五六十步,呼哨声传到,迎面奔来一个黑影。

右方十丈外,也有数个黑影向南追。

为了便宜小虎一群人脱身,他必须吸引贼人们的注意,一声怒啸,他急冲而上,出其不

意突入三黑影之中,剑纲倏张,行雷霆一击,手下绝情。

草木萧萧,黑夜中敌我不分,三黑影不知来人是敌是友,听到啸声人影已近,连人影也

末看清,剑已入体。

走在最后面的黑影身手高明,听到啸声不对便油然兴起戒心,猛地向下蹲,便发现剑影

如山,剑气如隐隐风雷,令他心脏俱寒,顺势伏倒奋身急滚。

方大郎刺倒了两名黑影,如飞而遁。

“快来!人往西北逃跑,杀了咱们两个人。”地下藏身的黑影狂叫。

叫声远传两三里外,所有人皆闻声赶来。

黑影爬起跟踪便追,一面狂叫:“拦住他,拦住奸细,奸细利害,小心……”

方大郎并不急于脱身,他得让小虎有逃走的机会,不徐本疾急步,走了百十丈,劈面碰

上三名高大的黑影。

三黑影并肩而至,脚下草与腰齐,散布着一些小树,碎砖怪石零落,是一处快被夷平了

的废墟。

黑影不知来人是敌是友,看到人影立即止步,左右分拦住去路。

后面百十余步草木掩映中,迫来的人像潮水,愈拉愈多,但相距百十步,只听到奔跑

声,卟见人影,呐喊声震耳欲聋:“捉住那家伙,他背上有人。追!西北方向。”

中间那高大的黑影只看到人影急奔而至,怎看到背上有人?大喝道:“站住!双!”

双字该是切口,方大郎不假思索方叫:“快向前追!单。”

今晚回答的切口根本不是单,黑影一声狂笑。挥剑而上,大吼道:“丢剑就缚,江准三

鬼手下无三招的对手。”

方大郎心中一震,折向往西逃。

最左翼的一鬼一声狂笑,飞扑而上,奇快绝伦,闪电似的截住去向,剑出如狂风暴雨,

风雷骤发,数道剑虹攻抵胸腹要害。

方大郎不敢接,出绝招夺路,一声长啸,剑出“乱洒星罗”,“铮铮”两声崩开两剑,

第三道剑芒已从中官攻入,猛地抖腕,剑花涌现。

他感到右腿外侧一凉,对方的剑贴腿外侧而过,好险,似乎并未受伤。

他的剑,却刺入对方的右胁外侧,得手了。

“哎!”黑影大叫一声,向左扑到,间不容发地避过他第四剑的凶狠急袭。

第四剑无功,他一惊而过,向西飞逃,将另两鬼扔后二四丈,追他不上了。

呐喊声大作,追的人愈来愈多。

他心中大急,忖道:“小虎他们该已远出两里外,恐怕已经逃至城门附近了,定已找到

人家藏身,我再不替自己打算,大事去矣!如果再碰上与江准三鬼一般高明的人,便走不掉

了。

他吸口气心神一敛,展开了轻功绝学全力逃生。

左后方有异响,破草奔掠声有异,有可怕的高手迫近了。

他略向北偏,进入一座黑黝黝的树林,脚下一缓,尽量放轻。

不再有呐喊声,显然主事的人已经赶到,禁止那些乌合之众乱叫,这一来,他反而心中

一紧。

斗转星移,已经是四更将尽。如果在天明前仍未能脱离此地。那就一切都完了。

走一步算一步,能走就走,不能慢下来,尽快远离这险境是唯一的途径。他向西北方向

急掠,再次展开轻功全速远走高飞。

总算不错,后面似乎不再有人造来。

到了一座小山前.小山全是嶙峋怪石。潇江两岸山多平原少,所有的崖山泥少石多奇崖

怪石峥嵘,石缝中生了不少怪树与藤草,潇湘两江的上游除了雨季之外,皆是清澈可爱的河

水,原因在此。河床极少淤泥,不是石就是沙,许多地方盛长水草,所以深处的水色碧绿如

翡翠。

他看到了山,却未发先山西南的潇江。

按行程,即使将曲折盘绕的路程除外,也该远出六七里,泉陵废墟的贼人不至于追来,

他也感到倦了。

背的绮玉一直不曾发声,沉默得令他耽心。

正走间,前面火光一闪。

“找地方歇歇再说。”他想。

人地生疏,地势不熟,有灯火的地方也可能有危险,他必须避开有人烟的地方,便向西

一折,奔向小山的西南角。

树林已尽.眼前山崖壁立,怪石峥嵘,隐约可看到一座巨石旁,搭了一座茅棚。

他先向下一蹲,察看四周良久,除了虫鸣,不闻异响,更不见人迹。

“唐姑娘,你怎么了?”他扭过头轻声问。并未吓昏,说:“方大哥,我……我很……

很好。”

绮玉的双手移动了,还好。

“已经脱险了,不要怕。”他安慰地说。

“有你在,我……我不怕。”她那冰凉粉颊,偎在他的颈旁说,声音仍在发抖,却说不

怕。

“不管怎样,我会尽力让你平安返家。”

“方大哥,你会的,我……我对你有信心。”

“谢谢你的信任。我们得歇歇,等我恢复疲劳,辨请地势方向,再带你走。”

“方大哥,我哥哥呢?”

“不知道,我将贼人引向西北道。要他往东南脱身,按理他可以出险了,东南一路的贼

人警哨,已被我全部肃清,不会有人阻挡的,我只耽心蔡姑娘三位女流,被吓得腿软走不

动,那就麻烦了。”

“蔡姑娘?是小芳妹妹么!她……”

“她与另两位姑娘先你们被掳,前面有座茅棚,到里面歇歇。”

刚站起,“唰”一声响,在侧草丛中窜出一头野羊,黑影急射而至。

他闪身就是一剑疾挥,羊头落地,他方发现是一头野兽而不是人,吓了一跳。

有野兽出没,他放了心,附近可能没有人。到了茅棚,看出是樵夫搭建煮食的草寮,也

像是看守山林人员的歇息处。

他将姑娘解下,略一活动手脚,植剑于地说:“我四处走走,看看地势,你可以躺下来

歇息。”

“大哥,你不歇息。”

“走动便可歇息,不必坐下来养神。”

“大哥,我……我一个人害……害怕。”

他笑了,说:“你不是唐家的女英雄么?振作些,把你们松林打擂的胆气壮一壮。我就

在附近,剑你拿着。”

他从东绕到南,再折向西南,自语道:“不如往北走,将姑娘送回潇湘镇唐家,岂不省

事?此地距潇湘镇应该不出五里地。”

有所决定,他心中略宽,回到茅棚内软倒在地发寒颤的绮玉说:“此地距潇湘镇很近,

我先送你回家。”

姑娘坐起,忘型的扑入他怀中饮泣。这一扑,触动他的伤处,浑身一震,轻推开她说:

“你坐好,我得裹伤再走。”

“大哥,你……你受了伤?”姑娘惊问。

“不要紧,挨了一剑。”他镇定的回答,避至一旁脱下上衣,从百宝囊中取药散敷上,

撕背带裹创。

蓦地,他嗅到另一种令他心动的幽香,这幽香与纺玉身上的香味不同,极为清雅,以兰

非兰。他一惊,举目四顾,’侧耳倾听,一无动静,再嗅,异香消失了。

“怪!这附近有兰花不成?”他想。

刚将伤巾缠了三圈,蓦地“蓬”一声大震,火光一闪,茅棚前方火光熊熊,有物爆炸燃

烧,光度明亮,像是一文火把,烟硝刺鼻。

火光下,人影乍现,左、右、前二方、两名穿薄袍的老人,一名中年道姑,将茅棚围住

了,后面的岩石,没有退路。

这光景委实令人起疑,易滋误会。他赤着上身,而姑娘却乱发钗横,穿的是睡衣,酥胸

半露,玉体横陈,三更半夜荒野之中,孤男寡女衣衫不整躲在草棚内,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嫌

疑,还有好事。

他大吃一惊,火速穿衣。

纺玉双手掩胸,躲入壁角。

他扭身扑向插在棚中的长剑,必须先获得兵刃。

道姑一闪即至,速度骇人听闻,手中金光闪闪的金笛一挥,八音齐鸣。

他只感到脑门一紧,似乎被金笛啸风所发的笛音所震,无端感到一阵昏眩,头重脚轻,

猛地脚下一软,身躯一震,屈一膝脆地,向前一栽。

但他灵智尚算清明,伸手向前爬。

“铮”一声脆响,道姑到了,笛将剑击飞,挡在前面叱道:“站起来,如想反抗,有死

无生。”

他灵智一清,笛声消逝,他也恢复正常,缓缓爬起骇然大叫:“魔笛飞仙!名不虚传。”

他藉火焰渐弱的火光,定神打量这乾坤八魔之一的魔笛飞仙。看年纪,肌色晶莹白里透

红并无微纹,不会超过三十岁,青山眉下是一双明澈的秀目,小巧挺直的鼻梁,樱唇红艳艳

地,薄施铅华,因此显得年轻,穿的是玉色道袍,衣领上插了一柄佛尘。手中的金色笛幻着

奇异的金芒,映着火光极为刺目。

道姑淡淡一笑,笑意很动人,狠狠的打量着他。金笛隐在肘后,用颇具威严的口吻道:

“退出去,听吩咐行事,如敢故违,休怪守道出手太重。魔笛飞仙含笑杀人,心狠手辣,你

大概会经有折耳闻,因此不可妄动逃走的念头,你是逃不掉的。”

他不敢不遵,徐徐向外退,扭头打量那两位老人,心中暗凛。

两人穿的是宽大的灰薄袍,一般高矮,一式穿着打扮,斑白的头发挽—个道土髻胁下挂

着一个大革囊,佩了剑,身材高瘦,灰发拂胸,背手而立飘飘如仙。

两人穿着打扮与身材全同,唯一可分辨的是脸型,苍老的脸容留下了太多的岁月刻痕,

只有一双老眼依然明亮,焕发阴森森令人不安的利光。左面那人是长剑;右面那个是三角

脸,有一只难看的鹰钩鼻。

到了棚外,三角脸老人阴明一笑道:“这小辈真没有出息,掳来一个大闺女,竟将这处

荒山野岭作为阳台,大概是被欲火迫急了。”

方大郎哼了一声,大声说:“老伯,你怎可血口喷人?你活了偌大年纪,怎么说话如此

难听?岂有此理!”

“咦!你敢嘴强?”魔笛飞仙错愕地、颇感意外的问。

“不平则鸣,我为何不敢嘴强?”他强硬地反问。

“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

“在下不管是谁,是非必须分明。”

鹰笛飞仙噗嗤一笑,向西老说:“长江后浪催前浪,世上旧人换新人,目下江湖上是青

年人的天下,老一辈的人过时啦!宇内三剑目下已不受世人重视,你们两位氤氲二老,连一

个胎毛未脱的小辈娃娃,也没将你两老放在眼睛啦!”

氤氲二老,老大姓包名元亨,老二姓夏候,名云深,是与字内三剑齐名的人物,也是魔

字号的顶尖儿的高手。两老的辈份,比乾坤八魔高一辈,但年岁并不比八魔大多少。

这两个老魔的真才实学,比八魔不见得高明,但他们的氤氲毒烟无色无臭,随身浅放委

实可怕,十丈之内无人敢近,嗅入一丝便头晕目眩,恶心反胃,手脚发麻失去活动能力,如

同中暑。因此,死在氤氲毒烟下的枉死鬼甚多,有些功力比他们超过两倍有余的人,也束手

被歼毫无机会,凶残恶毒神增鬼厌,白道英雄恨之刺骨,却又无可奈何。江湖朋友提起氤氲

二老,莫不闻名色变,望风远避。

至于这位魔笛飞仙,则是八魔之一,平时喜穿不三不四的五色道装,其实她并不是女道

姑。复姓左丘,名灵飞,已经是年届半百的考太婆了,但驻颜有术,望之如三十上下的美妇。

乾坤八魔都不是甚么好东西,好东西的不会称魔。这鬼女人爱好金珠宝玩,但最感兴趣

的却是英俊雄壮的青年人,手下网罗了不少年青貌美的女弟子,游戏风尘不在乎世人唾骂,

我行我素自得其乐。

她的轻功超尘拔俗,号称天下第一。她手中的金笛是令人费解的神物,以内力御使时,

所发的神奇魔音,可今对方麻痹,威力可极十丈左右;十丈以外便伤不了人。即使不发魔

音,与对方交手时,可利用阳光的折射,令对方的双目暂时失明,十分霸道。因此,获得了

魔笛飞仙的绰号,名震字内。

她酷爱英伟的男人,但从没有一个所谓的“面首”能活着离开她,这些男人的命运,不

问可知。可是,江湖朗友决难找到那些人的下落,她也坚决否认处决了任何男人。

方大郎一听这两个老人是氤氲二老,不由心中叫苦不迭,今晚上凶多吉少。

包元亨对魔笛飞仙的话毫不介意,笑道:“当然,人怎能不服老?如果不用经验不用技

巧,我包元亨就不敢硬碰硬与年青人比试。”

方大郎被迫到三人的中间站住了,心中不住盘算如何脱身。

夏候云深淡淡一笑,说:“假仙姑,废话不说,何不先看看这小子在此地干的好事,那

女子是否仍可以自行回家?”

“我可不管她是否可以自行回家,反正天快亮了,附近没有猛兽,她死不了。”魔笛飞

仙信口答,目光只在方大郎身上转,像在欣赏一件心爱的宝物。

“哦!这小伙子……”

“我带走。”

三角脸的包元亨杰杰笑,说:“还有一个,干脆你也一并带走好了。”

“我才不要这小女人呢。”

方大郎胸膛一挺,大声道:“魔笛飞仙,让我送这位姑娘回家,我跟你走。”

“嘻嘻,你这人似乎是有良心呢。”

“这与良心无关。”

“价是诱拐她来的呢,抑或是强抓来的?”

“你想得太卑鄙,在下是救她来的。”

“救她来的?你说得真好听。”

他将今晚的经过说了,最后说:“她的家就在北面的潇湘镇,在下伯她又碰上那些恶

贼,所以请仙姑宽限一个时辰。”

魔笛飞仙不住摇头,笑道:“原来是一个傻瓜,大概你这人以英雄豪杰自命哩!你几岁

了?出道多久?”

“十八,出道三月余。”

“哦:嫩得很,贵姓大名?”

“方大郎。”

“那些人是天南双剑的羽翼,不成气候,本仙姑的船泊在江边,那些人不敢超越南面的

那座栗木林,已经乖乖溜回泉陵废墟了。此地潇湘镇只有四里左右,那位小姑娘该能自己回

去,不用你耽心。”

“这……”

“你少打歪主意。”

方大郎知道目前不是逞强的时候,向棚内叫:“姑娘,你知道回家路么?”

“我……我知道,但……”姑娘畏缩地叫。

“知道你还不走?”魔笛飞仙冷叱。

“唐姑娘,你走吧。”方大郎硬着头皮叫。

“方大哥,但你……”

“不必管我,我跟他们走,他们并不是坏人。”

魔笛飞仙大袖一挥,说:“不必多情了,走吧。”

“且慢!还有一个呢。”包元亨叫。

“还有一个?”魔笛飞仙不解地问。

包元亨扭头向左方的数座大石叫道:“阁下还不出来,要老夫请你么?”

大石后白影徐现,出现一白衣人。这时火光早熄,天色黑暗,只看到只影,不知是甚么

人,相距在五六丈外,看不真切。Qī.shū.ωǎng.

白影冉冉而至,甜美的嗓音悦耳动听:“今晚诸位不会杀人,确是异数。”

方大郎心中一跳,心中暗叫:“是她!那位白衣的小姑娘。”

“蓬”一声响,氤氲老大包元亨打出了第二颗火弹。

氤氲老二夏候云深一怔,说:“这小女娃胆大包天,狂的不像话,难道氤氲二老真如此

不中用了?哼!”

哼声一落,人如狂风,大袖一挥,冲上一袖扔出。

白衣女郎也快捷绝伦,玉手一动剑已出鞘,剑虹一闪,“嗤”一声锐啸,剑刺中大袖,

划开了一条尺长大缝,然后是袖风厉鸣,风雷殷殷,草石纷飞。

白衣小姑娘被袖风震退了两步,脸色一变。氤氲老二侧飘八尺,咦了一声,举起大袖,

盯着裂缝发楞,似乎仍在怀疑所见的事实。

氤氲老大也哼了一声,说:“假仙姑说得不错,这一代的年青人后生可畏,果真是年青

人的天下啦!老二,要想拼命,你将一世盛名付之流水,时光不早,走吧!”’

“依你。”氤氲老二亮声叫,一声长笑,再次冲上,仍然用破袖向前一抖,是风乍起,

劲气山涌。

白衣姑娘太过自信,不退反进,一声娇叱,疾冲相迎,剑涌干朵百莲,迎着大袖攻去。

岂知大袖疾攻,氤氲二老突然飞退,袖底青烟乍起。

剑虹疾进,如影附形。姑娘根本不理会青烟,似已有所准备。

其实,青烟是氤氲二老的诱人上当法宝,烟本身并无毒质,而是一种触及肌肤五官,呆

刺激对方打喷嚏的药物,喷嚏之后,岂能不吸气?’屏住呼吸是不可能的,一吸气,便吸入

另一种无色无臭的氤氲毒烟,着了道儿。

氤氲老二再飞退丈外,大笑道:“假仙姑,人交给你了。走也!”

二老在人笑声中,隐没在怪石丛一闪不见。

白衣姑娘一招追击失效,猛地止住冲势,连打三个喷嚏,然后丢掉剑倒在地,开始恶心

呕吐,站不起来了。

魔笛飞仙一声轻笑,说:“妙啊!好美的小妮子,我要定你啦!”声落,举步向白衣姑

娘走去。

方大郎认为机会来了,猛地奋身急扑而上。他对那根魔笛深怀戒心,目下笛已归囊,此

时不动手,更待何时?魔笛飞仙原来站在他身前八尺左右,这时要从他身侧走过,正是大好

良机,相距不足四尺,妙极了,岂可错过?

人防虎,虎办防人。他到底经验不够,眼前在火光下暴露他的心事,糟了。

他左手抱住了魔笛飞仙,右手叉住了对方的咽喉。可是,废笛飞仙经验丰富,根本就不

理会他的双手,仅用右手贴胸点出,纤纤玉指点中了他的左脸一处穴道。

两人都倒了,方大郎将对方压在下面,暖玉温香抱满怀,可是已失去了活动能力。

魔笛飞仙将他推翻,在他颊上拧了一把,含笑起立整衣,盯着他格格笑道:“你这人不

老实,像个急色儿,野性太大,我得好好琢磨你。你与那小妮子是一路的?”

魔笛飞仙的制穴术十分高明,用的是软字诀手法,方大郎浑身发软,但仍可说话,但嗓

音已变,说:“我不知道她是谁,她与我无关,放了她。”

“咦!又是怜香惜玉,你倒是个多情种子呢。自顾不暇,你却会替别人打算,到底是个

纯洁的年青人,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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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底扬尘

9

先前有灯光发出处,是江边停泊着的一艘客船发出来的。上游两三里,也有一艘客船,

那是白衣姑娘的座舟,船上只有几名仆妇与侍女,白衣姑娘的师父老尼慧净并不在船上,师

徒俩听到喊声,已经上岸察看,船上由一名仆妇主宰大局,她们在等候主人返船。

可是,天将破晓,只有老尼姑返船,不见女主人的踪迹。

老尼姑并不知爱徒为何至今仍末返回,师徒俩分头侦查废墟,各走一种,彼此并无连

络。老尼姑已查出占据废墟的主脑是双层蜗,甚为放心,认为爱徒足以应付裕如,不至被这

些小贼所困。

她们在等,等得心焦。

那艘有灯光发出的船,两座船布置得颇为华丽,前舱也就是中舱,住的全是貌美如花的

女人。后舱却相反,全是英俊魁伟的年青人,有些扮成船夫,有些则扮成保留。这是一艘神

秘万分而极为可怕的死亡之舟。

前舱分为两室,中间是女主人的栖息处,有两座门分别通向前后舱,任何人未经呼唤,

决不敢踏入中舱一步,管制极严,前后舱的人往来,一律由船两侧的舷板。

中舱的窗门闭上了,灯光不再外浅。

五更三点,天色破晓。

舱内银灯照耀。铺投了绒毯的舱板行走无声。上首席地坐着薄施脂粉的魔笛飞仙。身后

两侧坐着一位年轻魁梧的青年,与一名干娇百媚的二十岁左有的少妇,浑身火红,丰满而曲

线玲珑的喷火胴体极为诱人。

下首,并肩坐着方大郎与白衣姑娘。两人神色委顿,显然已被刺了穴道。

魔笛飞仙的面前,搁了一个朱红托盘,上面放了一只银制精雕的名贵小碟,中放两颗淡

紫色的丹丸。她脸上笑容明媚,不住打量两人,嫣然一笑,向方大郎问:“方大郎,你真是

个郎中?”

“在下不是郎中,到底要在下说多少遍?”方大郎颇为顽强地答。

“那么,说说你前来永州府的用意何在?”

“访友。”

“我不信。”

“江湖浪人,四海为家,除了谋生活,便是增长见识。在下除了谋生活之外,便是访

友,访友当然也是为了谋生活。”

“你有点油嘴滑舌。”魔笛飞仙笑道。

“但愿在下真的是油嘴滑舌。”

“你如不吐实,可知道后果么?”

“在下本来说的就是实话,你不信,那也是无法勉强的事,你瞧着办好了。”

“你的生死全操纵在我手中,知道么?”

“在下相信。”

“你不想为自己的生死打算?”

方大郎淡淡一笑,说:“在你未曾杀掉在下之前,在下的生死命运谁知道呢?但愿我能

知道就好了。”

“好吧,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

“本来就是实话,信不信由你。”

魔笛飞仙转向白衣姑娘,问道:“小丫头,你姓甚名谁?”

白衣姑娘扫了对方一眼,拒绝回答。

魔笛飞仙淡淡一笑,举手一挥。

青年人徐徐站起,面露喜色地举步上前。

方大郎看出青年人的神色有异,接口道:“小姑娘,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你不回

答她们,吃亏的必定是你自己。”

白衣姑娘点点头,说:“我叫白凤。”

“回来。”魔笛飞仙叫。

青年人应喏一声,退回原处坐下。

魔笛飞仙笑意重现,说:“方大郎,你才是真能活下去的人。不管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至少你已承认了形势不利的事实。当然,你也可以做宁死不辱的英雄。”

方大郎呵呵笑,说:“好说,好说,当然在下不是英雄豪杰,识时势,辨生死,极为重

要。大丈夫死于义,死于忠,忠义千秋,万古流芳。烈女死于节,死于贞,皆配建贞节牌

坊,流芳百世。两者都有益世道人心,可说死得其所。而目下的情势,是可笑而可怜的局

面,在下不知为何而死,又为谁而死?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之别,这时被仙姑杀了,岂不

死得太冤,死得太莫名其妙?”

他是说给白衣姑娘听的,但白衣姑娘并不领情,冷冷一笑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

香。你如果坚持己见而死,虽不配说重如泰山,至少也是死得光明正大,说是死于道,曰不

宜?”

“哈哈哈哈?”方大郎大笑,笑完说:“相反的是,这才是死得轻如鸿毛。以目下的情

势论,己见是甚么?坚持不将身份说出,也叫死于道?这个道,未免太不值钱了,这世间该

死的事情岂不太多太滥?”

魔笛飞仙接口道:“小丫头的意思,是要你做一个威武不屈的大丈夫呢。”

“那是文信国公所说的颜常山舌,这句话目下是用错了地方。相反的是,武林人忍他人

所不能忍的气,除非对方要你的命,不然挨顿骂受一顿拳脚无关宏旨。”方大郎信口分辩。

“强辩。”白衣姑娘悻悻地说。

魔笛飞仙哼了一声,冷笑道:“小丫头,你如果不打算活,机会多的是。刚才你就是差

半步便入枉死城了。你如果不说姓名,我这位男子便会立即将你剥光。至于剥光了之后又如

何,你自己去想好了。我魔笛飞仙虽不是嗜杀成狂的人,但要告诉你的是,我决不许可有人

违抗我的话,不信你可以试试,但最好别试。”

白凤姑娘脸色发白,心中暗暗叫苦。

方大郎呵呵笑,接口道:“仙姑之所以称为魔,倒是名符其实呢。”

“不许笑,你还没脱离险境呢。”

“在下听仙姑的吩咐。”

“看到托盘中的两颗丹丸么?”

“不错,看到了,这是甚么丹丸?”

“丸表色紫,九心朱红,称为赤心丹。”

“怪雅的,有何用处?”

“本仙姑要收你们两人在身边供役,为表示你们的赤诚,不生贰心,必须吞下一颗赤心

丹以表心意。”

“大概是一种慢性毒药了。”

“不错,十天给一次解药,不然有死无生,世间绝无第二种解药。”

“哦!仙姑这一手很绝哩!”

“给你们一个时辰权衡利害,是否吞服决不勉强。”

“吞服之后,但不知有甚么好处?”

“替本仙姑供役,好处多的是,看不开的人,当然不认为是好处,见仁见智,各有不

同。”

“那应该是随心所欲罗?”

“大概是吧。但这只指在本仙姑的意旨下随心所欲,当然由不得你自己作主。”

“不会死吧?”

“不违命行事,自然不会死。”

方大郎呵呵笑,说:“半个时辰,不是太长了么?”

“并不长,生死大事岂可遽然决定?”

“如果不吞赤心丹……”

“本仙姑不过问,那是我那些仆役们的事。”

“他们要……”

“要怎样处死你们,本仙姑不加过问。”

“能碰运气么?”

“恐怕没有了。”

方大郎徐徐将手伸出,笑道:“那么,在下不必等半个时辰了。”

“你要……”

“立即吞下赤心丹。”

“你决定丁?”

“其实生死已经决定,何必再等?”

“你确是个明白人。红绡,把赤心丹给他吞眼。”

浑身火红衣裙的女郎上前,取了一颗赤心丹走近,粉颊涌起令人心荡的媚奖。

他伸手接丹,红绡却拨开他的手说:“手不许沾,一口吞下。”

他的笑容僵住了,但立即又回复正常,张口等候。

红绡将丹纳入他口中说:“吞!”

他突然毗牙裂嘴,皱着眉头,咬着丹丸含着叫:“老天!这……这时甚……甚么味道?”

“甜甜的嘛!”红绡答。

“是蜜味,我……我怕蜜臭,快!不,要水送下,拜托拜托,水。”

他那愁眉苦脸咬着丹丸的苦像,令红绡感到可怜亦复可笑,立即转身取过水盂递向他的

嘴前。

他半闭着眼睛,一把夺过水盂,急急往口里送。咕噜噜一阵水响.他喝干了水盂的水。

递给红绍苦笑道:“有人说蜜香,我却嫌臭,平生就怕蜜的臭味。还好,没呕吐,谢谢。”

红绡退回原处,笑道:“怕吃蜜的人,倒是少见。”

魔笛飞仙的目光,落在白凤身上,问:“小丫头,你是否决定了?”

白凤断然地摇头,说:“你可以杀我,我不吞你的药。”

“你不吞?”

“不吞。”

魔笛飞仙冷冷一笑,徐徐站起。

方大郎不住地插嘴,说:“仙姑不是说有半个时辰的时限么?”

“她已决定不吞了。”

“仙姑何必为此小事而食言?半个时辰并不长。”

“她已违抗本仙姑的话……”

“仙姑半个时辰的时限在先。”

魔笛飞仙盯视着他,笑道:“你很关心她呢,要说你不认识她,委实令人难以置信,你

这种态度,完全以护花使者自居。”

“不认识当然不对,说认识未免牵强。”

“此话怎讲?”

他将在水西门码头,与店伙冲突的经过说了,但并未说出白凤另有同伴,只说白凤曾经

站在一艘船的舱面。最后说:“在下只瞥了白姑娘一眼,惊鸿一瞥,如此而已,谈不上认识

不认识。”

“晤!原来如此,你认为这丫头美不美?”

方大郎心中一跳,这句话很平常,但不易问答,按事实,白风美得不沾人间烟火味,美

得清而秀,品流极高;但却缺乏像魔笛仙姑与红绡两人的成熟风韵,与及那种令人心动袖摇

的丰盈胴体美。在脸貌上,白凤也略胜一筹,不施脂粉,天然国色。

但他心中有所顾忌,不知是否该直言无隐说出自己的看法。女人善妒,对比自己美的同

性,具有与生俱来的妒念,说得不好,便会触怒这位主宰生死大权的女魔。照实说,不行,

不用实说,又说不定弄巧反拙。

他心中作难,迟疑地问:“仙姑是指那方面的美?”

“废话!我只问你她美不美。”

“这……不错,她很美。”他硬着头皮说。

“好,她是你的了。”魔笛飞仙一字一吐地说。

“这……仙姑?”

“我相信你今后将对我忠心耿耿,心无贰心。我说过追随我将有好处,这就是好处之

一。把她给你享受,今后她交给你管束。”

青年人满脸不满地说:“主人,这丫头该赐给我享受的。”

“主人,这……”

“不许多说。”

“是!”

魔笛飞仙转向红绢说:“我去赴约,一个时辰之内可望返回,给他们两人服下一颗春露

丹,以免方大郎有损元阳。”

“奴婢遵命。”红绡恭敬地说。

“服下丹,即替方大郎解去软穴。方大郎,那颗赤心丹,由你负责给这丫头服下。”

“这……”

“等会儿她将迷失本性,便可让她吞服了。”

“好吧。”

魔笛飞仙举步走向舱门,青年人立即超前拉开舱门,她扭头说:“红绢,好好小心照

料。”

“是的,奴婢不敢大意。”红绡欠身回答。

天色大明,但舱门关上之后,舱内如果没有灯,依然幽暗。

红绡从矮几的小盒中,取出两颗绯色丹丸,向青年人说:

“志超,去分派警哨,不可大意。”

“是。”青年人悻悻地说,死死地瞪了白凤一眼,方干咽口水依依不舍地出舱而去。

红绡将一颗丹九纳入方大郎的口中,用疏经术替他解穴,笑道:“你艳福不浅呢,说真

的,白凤姑娘确是我所见到最美的女人,今后你要好好待她,不像我那志超小冤家。恨不得

受尽天下的女人,像头馋猫般无情无意。”

他仍用牙齿咬着春露丹,正想用手去拈。红绡却拦开他的手笑叱道:“不许沾手,这是

规矩,这种丹丸可保住元阳,是人间至宝。未用蜜炼,你不必有水送下。”

不容他有所举动,红绡伸手一捏他的牙关,丹丸便滚入咽喉,几乎把他呛住了。

红绡解了他的穴道,已是香汗淋漓,显然对疏经术甚感吃力。

穴道被制过久,解穴后反而有点脱力的感觉。

红绡转而对付白凤,丹丸尚未举起,白凤已用尽吃乳的力量,吃力地一掌拍向丹丸。

她一手扣住了白凤的手,笑道:“你这头野猫,日后在我面前,你得放乖些,不然你将

大吃苦头”。

白凤无力反抗,被捏着鼻子吞下丹九。

红绡嘻嘻笑,拉开舱门说:“一个时辰后,主人便会回来回来,是否有事,目下难以料

定。春宵一刻值千金,好好利用这一个时辰。之后,你们将死心地跟定了主人,赶都赶不走

你们了。”

舱门关上了,灯火摇摇。

方大郎在活动手脚;用手指猛挖咽喉,但白费劲,无法将丹丸呕出。

拉开绣帘,结实的木窗闭得紧紧地,没有丝毫缝线。他悄悄拉开窗门,拉开一条细缝向

外瞧。

朝霞已散,阳光满天。窗外的舷板上不见有人,但不知船首与舱顶是否有警哨。因为走

动与撑船的舷板高水约两尺余,水色碧绿船距岸约五丈左方,用石下碇而非插篙定泊,因此

有晃动的感觉。

“我得走,是时候了。”他想。

正想拉开窗往外跳,猛想起还有一位曾经令他心动的白凤姑娘。

他急退而回,转身想:“首先得替她解开穴道。”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白凤身上的刹那间,突觉一阵奇异的电流瞬即通过全身,浑身起了前

所未有的奇妙震颤,心跳加剧,气血开始翻腾。

他无法控制自己,迈进一步。

白凤的师父是佛门弟子,这时正勉运神功希望排除魔障,坐在那神态庄严,专注地凝聚

真气收敛心神。但是,软穴被制,而她的内力修为尚未能臻于自运真气解穴的境界,而且由

于药力的搅乱心神,连聚集真气的能力也逐渐消失。

她当然知道无望,即使能办到也是枉然,真气过不了穴,经脉无法发挥能量,仍然不可

能活动自如,她只是希望找些事做,以便分心,利用佛门的定静功夫排除魔障而且、在作无

望的挣扎。

脚步声吸引了她的注意,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道诱使她抬头注视。糟了,聚集真气时意念

化为乌有,神意飞驰,那曾经获得她七八分好感的不算陌生青年人方大郎,正用奇异的眼神

注视着她,似笑非笑,令她芳心大乱。

她神智尽清,心中狂叫道:“苍天佑我,我……我不能……”

方大郎徐徐接近,他心中也是清醒,但浑身热流激情波潮。他看到了白风那火热与期待

的眼神,嗅到了那似曾相识的少女幽香。

“原来在茅棚中所嗅到的幽香,是她身上所发。”他想,接着心神一动,急走两步到了

她身旁。

白凤激情地注视着她,鼻中隐隐可闻,口中喃喃地,急切地叫:“不,我……我不

能……”

终于,不能的意念开始消逝。

方大郎在她身旁坐下了,抱住她了。

“嗯……”她神意飞驰地轻叫,倒入方大郎怀中。

罗衫徐落,首先褪下出现的是晶莹温润的粉肩,再往下滑。

左臂温润如玉的臂下三寸,一颗猩红的守宫砂入目。

这是一些武林大世家的女郎,如果要出江湖磨练时,点上身体的守宫砂。这颗守宫砂如

果消失了,那就不用回家替家门丢丑了。

方大郎虽不是武林世家,但对医道有极高的造诣,一看便知,这玩意是否有效,是否不

破身便不会消失,并非绝对可靠,点这种砂的人,本身就愚不可及,风险极大,有些人不破

身也会自行消失,有些人生了孩子守宫砂依然鲜艳夺目。

他如受雷击,欲火稍戢。

舱门倏开,浑身喷火的红绡进入舱中,一声浪笑,丢下两套男女衣衫,说:“方大郎,

还不先将赤心丹给她吞服?”

舱中窄小,伸手可及,方大郎手急限快,猛地跃起将她抱住摔倒在绒毯上。

“嗤”一声裂帛响,红绡的红裳被撕裂,内帛相见。

红绡吃吃笑,猛地将他掀开,爬起浪笑道:“我有事,别缠我,来日方长……”

话未完,一闪出门,门砰然关上了。她十分放心,春露丹药力行开,她的责任已了,用

不着耽心男女凭自制力打主意脱逃啦!

方大郎抢自案旁,抢过水杯喝下数口凉水,重新扶住白凤,他的灵智压制了本能,一口

吹熄了银灯,拖过白凤低叫道:“我先替你解穴。”

白凤一把揪住了他,手下似有了力道,气息咻咻,语音含糊几不可闻。

他无法解穴,手一触白凤的娇躯,似乎立即难以控制自己,委实难熬,一双手在发抖发

紧,神智大乱,那能解穴?

他狠狠地一口咬住自己的上唇,下唇裂开鲜血沁出,咸咸的液体入口。

“走!”他含糊地叫,一把挟起白凤,跟跑到了舱窗。白风像一条蛇般缠住了他,他几

乎再次崩溃。

总算不错,白凤吃力地叫出两个字:“师父……”

他知道白凤的师父是净慧老尼,一个佛门弟子,像是醒酗灌顶,如听暮鼓神钟,脑门一

震,神智再清,赶忙伸手沉着地拉开宙门,伸头看船边无人,船首有一名假扮船夫的,正举

目向岸上眺望。

他顾不许多,抱着白凤滑过舷板,悄悄地侧身滑入水中,向姑娘低叫:“屏住呼吸。”

水清凉澈骨,姑娘神智一清。

他的水性甚佳,认准方向立即下潜。这一带江面宽仅二十余丈,必须全力施展水上功

夫,一口气潜出二十丈外,终于强提真力潜过对岸,一头钻入岸旁伸入水面的树林草中,浮

出水面,他已有吃不消,而白凤已喝足了水,像是昏厥了。

他将白凤拖上岸来,自己再灌了一肚子沁人心腑的清凉江水。

欲火未熄,但威力少至他已可克制的境地了。

他先将白凤腹中的水压出,对口呼气,不久,白凤终于清醒了。

用狼狈两字来形容他们两人,最恰当不过。尤其是白凤,白马杉见不得水、见水是透明

的蝉纱;内面的亵衣隐约可见,怎能见人?

白凤仍然颈红如火,但已可控制自己,羞得缩成一团,惶然问:“你……你……我……

我……我……”

“我们逃出魔船了,但危机仍在。”他背向着她说,声音压抑。不住向对岸的船上窥伺。

“你……你救了我?”

“你几乎被淹死了。”

“我……谢谢你。”

“你能走么?”

“我……我这样能……能走么?”

“我已经解了你被制的穴道。”

“但……但我的衣……衣裙……”

“等他们发觉我们逃不掉了,便会四处穷搜,这样不安全,必须走远些。”

“但……但我……”

他冷咳一声,说:“当然,你一个大闺女,这种狼狈像见不得人。但生死关头,事急从

权……”

“我……”

“哼!我这人不是什么大丈夫,我认为活下去最重要,天生就不是做圣贤的材料,我怕

死得很。你不走,就躲在此好了,等农裙干了再走。”

说完,他悄然向内陆退。

白凤焦急地说:“方……方大……壮士,等我一等。”

“要走就跟来,别叫。”

“你……为何要冒险救……救我?”

“我救你是为了我自己。”

“但……但你不需救我同行。”

“我当然不能见死不救,顺便而已,并不因为你很美而以护花使者自居,不必多说了,

说多你又说我强辩啦了!”

他一面说,一面向前拔草而行。白凤在后面紧跟,这时她不再是胆大包天艺高胆大的巾

帼英雄,而是一个需人保护深闺弱女了,歉然地说:“方壮士,我……我急疯了,我……”

他回身猛地将白凤拖倒伏下抵声道:“前面有人。”

是两个栈夫,从他们伏身处的右侧不远处经过。”

两人湿淋淋地,极力岔眼。他等樵夫去远,方低声叮咛道:“不管任何人,咱们都得回

避,以防妖女查出行踪。樵夫挑了柴担从右面走,左面不远定然有村落,去不得,咱们往左

走。”

白凤依偎在他身侧,用手掩面问:“你怎能走?你……你吞服了魔女的赤……赤心丹,

走了只能活十天……”’

“你放心,我死不了。”

“你有解药?”

“不必多问。”

“你还是回去吧……”

“废话!”

“不要因为我而误了你的生命,你……”

“你少客气,我才不会为你而送掉老命。”

白凤忘情的伸手挽住他的手臂,羞赧地笑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原谅我好不好?”

他也笑了,说:“我也无意见怪你,我知道我难让你们这些正道人士所谅解……”

“你本来就是个正道人士。”她急急接口。

“见鬼……”

“你救唐姑娘,不是见义勇为,不惜赴汤蹈火么?说你是正道人士,你受之无愧。”

“少抬举我吧,说实在的,我出生入死。每经一次风险,对自己的生命也更为珍惜。当

然,真要到了绝望关头,我是不惜一死的,总之,我要活下去,受些委屈无伤大雅,外人是

否谅解,我是不在乎的。”

白凤长吁一口气,颤声道:“我……我知道你受了许多委屈……”

“何止委屈而已?简直是不堪回首。”

“你能否随我去找师父?”

“不行,我有事。”

“在这十天之内,我请师父迫女魔要解药……”

“免了。”

“你救了我……”

“我们该走了。”

白凤拉住他,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求求你,让我也为你尽一番心力,即使要上刀山

下剑海,我也要找魔女拼命要解药……”

他低笑,说:“你并不聪明,算了吧!你以为我真怕蜜香?”

“你……你是说……”

“在讨水杯时,举杯就口的刹那间,赤心丹已乘乱到持杯的手掌心,末至绝望关头,我

才不会上当甘心就死呢。生死关头,如不凭机智扭转危局制造机会,甘心等死必死无疑。”

白凤大喜,兴奋地说:“佩服佩服,我真是昏了头,没料到你已智珠在握,而我只知等

死,还骂你没有骨气呢,惭愧。”

“我是不怕挨骂的……”

“我……十六岁,能叫你一声大哥么?唐姑娘也叫你大哥……”

“叫我大哥,日后你将有大麻烦。”

“我不怕,我不姓白,也不叫白凤……”

后面江畔突传来一声长啸,方大郎猛然一震,喝声走,挺身而起。

两人一阵急走,远出三四里,到了一座小山下方向南折,如飞而去。

这一走,姑娘未曾说出真姓名。

白凤脚下一缓:“方大哥,我的船在泉陵废墟西面的河岸停泊,到我那儿去……”

“不了,我要赶回城探听消息,咱们分手。”

“方大哥……”

方大郎转回,赶忙又将身转正,脸上一红,说:“你快走吧,这里到江边已是不远,小

心被人看见,后会有期。”

白凤也羞得粉颊发赤,刚掩住脸,方大郎窜出三丈外,如飞而去。

“这是一位人间罕见的正人君子,”她用感情的声音喃喃自语,目送他身影去远,仍是

原地发呆久久方依依不舍地走了。

经过这次激情的凶险历程,对于二位情窦初开的少女,进入另一神秘的境界,她的心扉

已为方大郎而敞开,让方大郎的身影进入心灵深处,心潮涌起了爱的波澜,向方大郎发出了

爱的召唤。

她却不知,冥冥中注定了她必须为爱付出重重的代价,要她尝尝爱情的苦酒是如何苦涩。

府城中,由于昨夜六栈出事,风雨满城、官府下令戒严,逻卒四布,搜查可疑的人盘查

甚紧。

他首先到泰和栈,唐鸣远征喜地将他接入内院,小虎兴奋地奔出拜谢救命之恩,告诉他

七个人皆已平安脱险,昨晚躲在城外的农舍中,今早城门一开便返回店中。

唐鸣远也迫不及待地说:“小女已派人送来信息,说出昨晚的经过,大家都为了你的安

全而耽心。今早本城的同知大人,已带了马步兵勇前往泉陵大索劫匪,不久当有消息。贤侄

是怎样脱险的?那位姑娘又是什么人?”

他心中一宽,苦笑道:“贼人恐怕早已离开泉陵废墟了,兵勇怎捉得住那些亡命?我已

逃出道姑的魔掌,如果有人盘问小侄的消息,叫他到悦来客栈找我好了。今后必须加意提

防,贼人不会罢手的。”

唐鸣远长叹一声,忧心仲仲地说:“贤侄,我已是惊弓之鸟,方寸已乱,不知如何是

好,贤侄可否搬来店中……”

“唐叔,不是小侄执意推辞,而是小侄有重要的大事待办,无暇分身,尚请原谅我的苦

衷。目下满称风雨,贼人们将有所举动,情势紧迫,终将于最近解决,贼人即将离开,你们

可以着意提防严加戒备,等贼人一走,便可安全了,小侄须立即返店,告辞。”

他坚拒唐家父子的挽留,径自辞出返店。

悦来客栈中,丁母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一早,第一个发现方大朗失踪的仆妇向主人禀

告,急坏了小欣姑娘,立即请乃父派人四出追查,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几乎要发疯。

沙步衡更为焦急,他已经完全痊愈,目下只是感到有点虚弱而已,一早便听到丁家派来

仆人查问方大郎的下落,便知又出了意外,暗叫不妙。

他在房中往复走动,不安地自语:“偏侗昨晚我要去取回行囊,他却无缘无故地失踪

了,此事从何说起?真糟!”

当方大郎衣履未干的出现在房门口时,沙步衡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迎上苦笑道:“老

弟,今早店中盛传你昨晚平白无故失踪,急坏了不少人,是怎么回事?”

方大郎先察看他的脸色,笑道:“沙兄,你的气色出、乎意料的好,你的体质委实不可

思议。你可以吃鱼肉了,但不能吃得太多。”

“老弟,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小事已件,昨晚无意中出门,管了一档子闲事,遇上一个叫双层蝎的人夜劫西门大

栈,兄弟出面打抱不平,跟至泉陵废墟,被人刺了一剑,还好。”他指着脚下的伤笑答。

“双尾蝎?”

“是叫劳公良的人么?”

“大概是吧,兄弟与他并无过节,沙兄可以略为走动,不必老躺在床上了。兄弟去看看

丁家的人。”方大郎说完,匆匆走了。

回到内院客厢,丁伦一家欣喜自不待言,他对丁母略加访察,宣告病已痊可,开了张调

补的单方,便回房更衣歇息,以恢复昨晚的疲劳。本来他可以支持三两天不眠不休的劳累,

但昨晚的那颗春露丹,令他感到极为疲劳,不歇息不行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未牌时分,院中寂静如死,怎么没听到了家的仆人走动声?

他穿着停当,启门外出察看,门刚拉开,人影乍现,两个黑衣在房外多时,一锋利的匕

首已经抵住了他的胸腔。

是两个黑衣大汉,粗眉大眼满脸横肉,气势汹汹地迫使了他,此声低沉:“进去,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