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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北京俗事录》》 · 从Eden到三味书屋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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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俗事录》

作者:从Eden到三味书屋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北京俗事录》 第1节

1.丁渐

丁渐今天下午真的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本来是要陪老婆高娓逛西单的,为此丁渐推掉了何胖子邀请的牌局,在沙发上躺着百无聊赖地看每个台都在演的奋斗,等高娓回来。可是到了下午2点了,高娓来了个电话,说本来以为中午请客户吃完饭就没事了,没想到客户兴致不错,还要去公司看看他们做的方案。西单是不用逛了,丁渐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郁闷。和每个男人一样,丁渐不喜欢逛街,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平时柔弱的女人们为什么一进了商场就能迸发出无尽的战斗力,仿佛赛亚人看见了十五的月亮,是的,她们一进商场就变身了,满血满蓝,所有技能+10,变成了无敌的战士。不破楼兰终不还。

在丁渐看来,逛商场应该是这样,事先想好了,目标:一条仔裤,范围:杰克琼斯和马克华菲二选一,进了商场,直奔这两专柜,每个牌子选一条最顺眼的,试,再二选一,决定,交钱,走人。整个过程控制在15分钟以内。目标明确,逻辑清晰,高效完成。可是女人完全不接受,丁渐甚至觉得她们更享受的不是买来的衣服,而是买衣服的过程。高娓甚至可以一下午从新街口转战西单再转战王府井持续战斗5-6个小时,什么都不买,但是,她开心。

不用陪老婆逛街本身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但是郁闷的是,何胖子的牌局已经够人数了,打了几个电话,朋友都在忙各自的花天酒地,而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这他妈叫什么事啊。丁渐嘟囔着,飞速地翻看自己的手机通讯录,终于他停在了一个名字上,大S。大S不是徐熙媛也不是个女的,是一老爷们,丁渐在一论坛的网友聚会时认识的,ID是一特矫情的英文,S开头,谁也不认识,聚会时候大伙问他是个啥意思,丫说大伙没文化,说是贵族的意思,读西鸟儿。。。丁渐说去你大爷的哪那么些事儿啊,就叫大S,好记。以后西鸟儿就被所有人称为大S了。偶尔聚在一起喝酒吹牛逼,算是大半个酒肉朋友吧。这哥们前段时间换了个工作,某KTV经理,于是给所有的狐朋狗友群发短信,欢迎大家来捧场,自己哥们一律8折。丁渐在“自己哥们”里,还算更近一点的哥们,大S几次在电话里说,你丫来吧,给你丫全免了,当哥们请你了。小姐不免啊!

打了电话,大S挺痛快,来吧哥们,候着你。丁渐出门打车直奔东三环。路上不停的打电话给各路人马,问有没有人来唱免费的歌,喝免费的酒。结果生是一个没约来。丁渐收了电话,对出租司机说,操,师傅您说这叫什么事儿,这年头,还有白请人唱歌一个叫不来的。

师傅乐了,小伙子你这算什么啊,上回坐我车一小姑娘,长得挺漂亮,也打了一路电话,听那意思要请人吃饭,那边一直不愿意,小姑娘说了这一路哦,有一个多钟头,最后那边急了,说自己在外地出差呢,小姑娘就问了,您在哪出差呢,那边说在天津。嘿~小姑娘说了,没事天津近我这就打车去天津请您吃饭你看成么。我就纳了这个闷了,挺漂亮一小姑娘怎么就上赶着请人老爷们吃饭都恨不得追天津去。

丁渐也乐了:我说师傅,这他妈绝b是一售楼的,这帮小丫头,卖出去一套就发了,您别说追天津去请人吃顿饭,只要您说定买房子,丫们能把自己附赠给你,包月不限时。

没人来,丁渐权当自己开个人演唱会了,一个人找了个小包,敞开了唱,平时不敢唱的都挨个点。大S过来陪着喝了会儿酒,又出去忙了。丁渐唱的正酣,已经肆无忌惮到试图唱死了都要爱的时候,大S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了。

哥们快救命,我可全靠你了!大S进门就说。

丁渐有点迷糊:怎么个意思?有人来砸场子?

大S说不是不是,是这么回事哥们,你知道的,我们这儿吧,是有小姐和鸭子的。有一老主顾,一姑娘,吼有钱的主儿,每次来都找鸭子。小费刷刷的给啊。说句不好听的,比来找小姐的老爷们可大方多了。这主儿就一毛病,要面子,讲排场,每次来,就喜欢十几个鸭子站一排给她挑。少于十个就不乐意。今天吧,她还带了俩朋友来,这要是凑不够是个人,这姑奶奶非怒了不可。你看这不,下午小姐鸭子上班的都少,我能打电话叫的都叫来了,也不够数,实在没办法,哥们你帮我一忙,你跟着一块儿进去,凑个数,就凑个数……

丁渐听的哭笑不得,我说大S,我以为你请我免费唱歌来了,感情这是卖身来了?

大S连连作揖,哥们真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没办法,不敢得罪财神爷。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这号称经理,其实每个月还没小姐鸭子赚得多呢,为什么啊?人家有小费啊。我就拿这点工资。加上点酒水提成。只有这个姑奶奶,每次来都给我小费,真不少啊。自己哥们咱实话实说啊,我们这鸭子都是185以上的帅小伙儿,你瞅瞅你这大肚子。呵呵,你放心,进去转一圈,绝挑不中你,转一圈出来,就算完事儿帮了哥们这忙了。今天你唱歌喝酒都算我的,晚上再请你吃顿饭,算哥们求你了。

丁渐陪客户的时候,也找过一两次小姐,但对鸭子,还真没接触过。他没明白为什么女人也会出来花钱买春。也许都是些中老年富婆和寂寞的二奶吧。不管怎么样,还是有点好奇,有点好玩。反正大S说得对,和一群小帅哥站一起,自己这个30岁开始发福的老男人绝不会被挑中,吃人家的嘴软,就跟着进去走一圈吧。

2.刘洋

刘洋抽完烟盒里最后一根烟的时候,有点忧郁。忧郁的原因是他实在懒得爬起来穿衣服再下楼去买一包烟。

跟别人合租的这一间屋子在这个夏末依然暴热,而这小两居的房子只有原先的卧室才有空调。刘洋这一间是原先的书房,没有空调,只有一个他从学校就开始用租房子还搬了过来的破电扇。以至于刘洋只穿了一条内裤,还混身黏糊糊的特别难受。刘洋决定去洗个澡,然后把电扇直接放在床头柜上对着自己猛吹。他觉得这个计划异常的有吸引力,尤其当他从电脑椅上探身坐起时,光着的脊背和廉价电脑椅的人造革靠背发出了吱的一声,好像从谁身上撕下了一张经年的狗皮膏药。

刘洋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伸出头看了看对面的门紧关着。对面住在有空调的卧室里的,是一对年纪并不大的小夫妻(或者男女朋友?刘洋不知道,也没问过,反正人家老公老婆的叫着,自己再问你们结婚了吗?有点傻逼)。虽然住在一间房子里,平时他们下了班就进自己的房间了,而刘洋基本都猫在这边玩游戏,发简历,看小说。双方反倒是好几天才能在客厅偶遇一次。刘洋常常想起自己小时候住的大院,夏天的夜晚,所有的街坊邻居都抱着席子去操场上乘凉,刘洋在一张张席子组成的方阵中来回穿梭,寻找自己的小伙伴。那时候刘洋长得就讨人喜欢,几乎每家的大人都会跟他说几句笑话,后面巷子的陈奶奶一看到他就从兜里掏出糖果来逗他,他3-4岁的时候这样,他9岁了陈奶奶还是觉得小洋洋只喜欢吃糖。而曾经隔壁的赵阿姨,则每次都说要拿自己家的二闺女,跟刘洋他妈换这个儿子过来。那时候每家和每家都好像一大家子一样,仿佛谁和谁都认识,有拉不完的家常。可是现在,在北京的钢筋水泥的森林里,为什么真正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们,都只是几天碰面一次,见面点头招呼而已?

但是大家保持了一些不成文的默契,比如洗手间的门只要关着,就一定里面有人,再比如不管在自己房间里穿的多少,穿过客厅公共区域去洗手间或者厨房时,都会穿戴整齐。今天这个闷热的下午,刘洋实在懒得在内裤外面再套上大裤衩,反正穿过客厅到卫生间也就几步,时间1-2秒,不会那么巧吧?

刘洋看清楚对面的门关着,一个箭步冲过客厅钻进了卫生间。Safe!他心里默念一句。然后关好门飞快的脱下内裤开始洗澡。热水流过汗津津的身体,好像立刻清爽了不少。刘洋忧郁了一下午的心情好像也开始好起来。他甚至决定洗完澡就下楼去买包中南海,这样晚上就再也不用出门了。但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仅穿着内裤冲进卫生间,也就只能仅穿着内裤冲回自己房间。危险并非只有一次,而是来回两次。

《北京俗事录》 第2节

当他洗完澡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第一个念头还是,就几秒,就几步,冲回去吧,哪这么巧。第二个念头是,怎么没带内裤进来换?我还要穿着汗臭的内裤冲回去吗?就几秒,就几步,要不?干脆裸奔回去?哪这么巧。。。

最后刘洋的理智战胜了冲动,他还是套上了有汗味的内裤,以防万一。有的时候想一想人间的事情真的很奇妙,早几秒或者晚几秒,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刘洋要是没花那十秒去扶着水池穿上他那条内裤,也许他会在丹丹出来之前已经冲回了自己的房间。但现在他为了万一遇见了不会太尴尬穿上了内裤,但就为了他穿内裤的这十秒种,当他再次打开卫生间的门冲回自己的卧室的时候,一个身影裹着浴巾也飞速地向这边冲过来。两个人就这么撞在一起。内裤是不会被撞掉的,但浴巾不一样,那边一个趔趄,手一扬,浴巾掉下来了。

刘洋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怎么转过头手忙脚乱的把浴巾递给丹丹,又怎么冲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那一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外面好像一片平静,丹丹进了卫生间,她老公林森也没走出他们的房间看一看怎么回事。也许出差了吧,刘洋想,他好像还经常会出差的。一切好像没发生过一样。只剩下他自己坐在床上一阵慌乱的心跳声。

3.张彦

张彦从京广中心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北京的8月依然这么燥热,相比起来,十几天前他出发来北京的时候,上海已经下了几场雨,很凉快了。张彦打车去东直门,他们公司在那里的如家包了一层的房间作为这个项目在北京的紧急办公人员住处,离他在北京这段时间要办公的京广中心,不远也不近,不远是说不堵车的话也就是个起步价就到了,不近是说如果张彦步行的话,还是要走上半小时的。这个距离让张彦觉得很恶心,尤其是北京的出租车在上下班的时候是那样的难以打到。

今天还算顺利,很快打到了这辆车,可是很快路上堵死了,一步一步地挪,张彦厌烦地看着窗外黑压压的车辆,而身边的北京司机还不失时机的开始聊天。

“哥们,听您口音不是北京的吧。咳!多在北京呆呆就习惯了,就这条道儿,出了名的老北京小吃-----爆肚(堵)!一年四季还就没有不堵的时候。有的时候啊,我跟您说,您可以把火熄了,眯一觉,等后面按喇叭,您再醒过来,挪两米,挪完了您再把火熄了,再眯一觉….”

张彦在司机絮絮叨叨的话语中忽然感到一阵寂寞,他看着窗外慢慢暗下去的天空,忽然想起了远在上海的女友。在他来北京出这次长差以前,他们的关系好像已经到了破裂的边缘。那天她过生日,他专门在岳阳路人间穹六预约了浪漫晚餐,还像当初刚开始恋爱时一样准备了99朵玫瑰,并专门叮嘱送花的在晚上8点整送到餐厅,时间一定不能错。按他的计划,8点钟正是他们晚餐吃到一半的时候,这份浪漫的惊喜会让她兴奋的跳起来。张彦没想到在7点40分他们的晚餐就已经提前结束。女友因为点菜时一点小争执再次发了脾气,当着全餐厅的人大喊一句张彦你给我滚!张彦坐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没有滚,于是女友站起来亲自滚了。留下张彦一个人苦笑着面对满桌的美食和跑的满头大汗准时来送花的小姑娘。

再过三天就是七夕了,这些年中国的年轻人好像过腻了进口的情人节,开始流行中国情人节。去年的这个时候张彦和女友还很和睦,七夕的时候两个人开车去了乌镇,很是浪漫了一天。可是今年,在北京灰蒙蒙的天空下,张彦感到了异常的孤独。他甚至已经一周没有接到过女友的一个电话了。张彦想,这个七夕,可能就在北京的加班中度过了吧。

回到宾馆,打开笔记本上网,突然一个想法从张彦的脑子里蹦了出来。上网找个姑娘过七夕吧。他随便搜了一个北京的吃喝玩乐主题qq群,加了进去。只见屏幕上群里聊的异常火热,一行行文字和表情以刷屏的速度刷刷的往下滚,张彦想起了路上那个说了一路的北京司机,天哪,北京人都这么能说吗?

在这篇文字的海洋中,张彦小心翼翼的字斟句酌的敲出了一行文字:

征单身mm过七夕,承担全部费用并有浪漫礼物,非典型色狼,不要求提供任何特殊服务。

在张彦紧张的等待别人嘲笑自己一进门就勾搭mm的时候,热情北京mm们有了回复:

“我们都单身,我们能一起去吗?是说你都承担费用每个人都有浪漫礼物吗?”

张彦满头大汗:“别…我这身体不行,一个就好…”

mm们立刻一片鄙视的表情:“你丫不是说不要特殊服务的吗?露了,全露了!”

张彦回复:“我是不要求,万一你们要求,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啊,还是一个好…我从上海来出差的,在北京不认识什么朋友,不想一个人过七夕而已,我诚心的,有同样诚心愿意的私聊吧,你们别逗我了。”

一听说上海男人,北京mm们纷纷继续鄙视,男人们也开始跟着起哄。在一片纷扰之中,有一个小兔子的头像默默地闪烁在电脑的右下角。张彦打开窗口,一个叫eleven的女孩在这个私聊窗口告诉他,我也一个人过七夕,我们一起吧。

张彦立刻点她的qq空间,再点相册,里面只有一张哈士奇的狗狗的照片,没有看到它的主人是什么样子。张彦有点失望,但随即又笑了,唉,人真是永不满足,十分钟前我还在想只要有个女孩陪我过七夕就好,现在有了,又开始想她漂不漂亮了。如果漂亮呢?我还会奢求更多吧?

4.丁渐

丁渐走进了ktv包房,和一群确实180以上都穿着合身仔裤和紧身T恤的帅小伙子们一起。低头看看自己的拖鞋,杰克琼斯的宽大老头衫似得T恤,以及微微鼓起的肚皮,幸亏今天没穿沙滩裤,丁渐心里想。

抬头看清屋里坐着的三个姑娘以后,丁渐惊异地发现,完全不是他想象中中年妇女或是浓妆艳抹的二奶。三个女孩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清纯,这样的姑娘会来KTV玩鸭子?丁渐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这样的姑娘只要想要,免费的男人还不嗷嗷的往上冲?嘛非得要花钱来玩鸭子啊,这世道真是变了,要都这样的客户我他妈还真愿意当鸭子,不过….身体行不行?据说鸭子都吃药的….

想到这里身边的帅哥们齐刷刷的一鞠躬:下午好,欢迎您光临。丁渐跟着手忙脚乱的鞠了个躬,才发现自己完全不懂规矩。该死的大S,也没给我岗前培训一下,就直接发过来了。

三个姑娘里年纪显得稍大的那个,穿一身黑色连衣裙,卷发,坐在那里看不出身高,但估计至少165,身材很好。丁渐感觉她就是大S说的那个老客户,因为她明显比另外两个姑娘更加熟练,抬头扫了一眼面前的一排男人。突然指着丁渐,对跟进来的大S说:

“孙经理,这个是你们厨子吧?怎么也拉来凑数了,你们行不行!”

另一个穿紫色吊带牛仔短裤的短发女孩跟着哈哈大笑。

顿时,丁渐感觉一股热血涌上脑门。伤自尊了,太伤自尊了,自己在一知名IT公司怎么也算个部门经理,中层领导,混到现在下属员工也二三十人了,平时指手画脚,连老总客户见到自己也都客客气气。这哪蹦出来一小姑娘,指着自己鼻子挤兑。丁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

他死死的盯着黑衣美女,脸上顿时煞白,大S在背后狠狠地掐他,用眼神告诉他,哥们您受累,看我面子忍一下,一会出去我给你赔罪,怎么着都行。丁渐忍住怒火和沮丧,低头想往外走,大S也跟着陪笑脸说姐您看您这话说的,哪能呢,我让他出去让他出去。

这时候那个始终缩在沙发一角没有做声的女孩突然开了口,说你别让他走,我就点他。丁渐脑袋嗡的一声,似乎比刚才被人说成厨子更晴天霹雳,居然真的被点了?怎么办?他回头看了一眼大S,大S也张大了嘴,随即目光又流露出哀求:哥们,挺住。求你了。

丁渐头晕眼花的被大S拉到那个女孩身边坐下,另外两个美女分别挑了两个颇像吴彦祖风格的帅哥,大家就坐,大S领着其它男孩退了出去。一会儿,丁渐收到了他的短信,哥们,撑住,我让小耀照顾你了,就是那个穿黑背心的。你就是我亲大爷,她们玩不了多久…

丁渐就回了一个字,操!

5.刘洋

刘洋在床上坐立不安,刚洗完的澡已经完全没有了作用,又是一身汗,冷汗。

《北京俗事录》 第3节

他紧张的思索,要不要去跟丹丹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故意的?但这好像也是废话。那就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好像也不合适,万一她告诉老公,自己成什么人了?左思右想怎么也不是,刘洋烦躁起来,伸手去床头外衣兜里摸烟,才想起来烟早没了。

这时听见外屋洗手间们开了又关上,对面卧室门开了又关上,丹丹洗完澡回了自己的房间。刘洋定了定神,决定,还是去说一下吧,废话也好,起码道个歉,而且,自己真的扭过头什么也没看到。

等了10分钟,估计丹丹已经穿好了衣服。这10分钟过的好像一年一样漫长。刘洋穿好了衣服,整整齐齐,开门出去敲对面的门,丹丹在里面大声问,刘洋吗?刘洋小声嗯了一声,又觉得对方可能没听见,又补了一句,是我。

丹丹开了门,穿着睡衣,让他进屋坐。刘洋扫了一眼,林森果然不在,他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说,林哥不在家啊?按刘洋的意思,林森就算在,他也坦坦荡荡的承认错误,反正自己确实不是故意,而且什么也没看到,遮遮掩掩反而更不好。所以他恨不得林森就在屋里,当面道歉说清楚。可能会更好。

丹丹笑了笑,说他出差了。果然出差了,林森更加尴尬,低声解释道,丹姐刚才真不对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转过头了,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你相信我。对不起对不起。林哥不在我就不进去了,我也没别的事,就道个歉。这也就说完了,我没别的事了,我回屋了,对不起啊。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脚面飞速的把这一段颠倒重复的话说完,等着丹丹的回答,就准备逃回自己的房间了。可是等了半天丹丹一直没说话。刘洋抬起头看到丹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丹丹这才开口说话:“我们是不是约定俗成卫生间只要没人就开着门,关上门就有人?”

“嗯…”

“那我看见卫生间关着门呢”丹丹接着说。

“啊?”

刘洋没听懂,她想表达什么?可是丹丹好像已经准备结束这次谈话,她又笑了笑,说没事了,你回屋吧。

刘洋一脑子疑问地回到了房间,关上门。刚才丹丹的话在脑子里盘旋。她说她看见卫生间关着门,她说我们约好卫生间关门就是有人,她在说什么?她在说她明知道我在卫生间还裹着浴巾冲过去?不会吧?

刘洋再次迷茫了,按逻辑丹丹的话是在暗示他?可是他实在不敢相信。小两口看起来很恩爱,有时候下班开门回来老公老婆的叫的淋漓尽致,丹丹什么时候都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缠在林森身上。租的旧房子隔音不好,有时候他会在夜晚听见对面房间传来的某种叫声,还曾经伴随着那种声音手动解决过自己的问题。可是眼前的事情….刘洋迷茫了

晚上,刘洋终于决定下楼买包烟,今天的事情已经把他郁闷到不知怎么办好了。他坐在楼下的花坛上一口气抽了三根。在他犹豫要不要抽第四根的时候,手机响了。那边一个女孩的声音,请问是刘洋先生吗?我是L公司人力资源部的我也姓刘,我是通知您我们收到了您在我们网站提交的简历,想看一下您周四上午9点有没有时间来我们公司面试…

刘洋压抑着喜悦表示了自己一定准时面试之后,挂了电话,差点跳了起来,毕业1个月,身边的同学或好或坏都找到了工作,只有自己抱着宁缺勿滥的态度,只投大公司的简历。到现在工作也没谱。L公司的面试机会,对大多数应届毕业生来说,早已经结束,他们早在一年前就完成了校园招聘,现在只剩下社会招聘了。按理说,社会招聘一般不考虑应届毕业生了。但自己的简历上强调了大学期间丰富的社会工作经验,事实上从大二下开始,他就到处找各种工作机会实践,哪怕不要钱,也愿意。这些积累终于为他换来了这个著名公司的面试机会。霎那间,一整天的烦恼和丹丹说不清道不明的话都被抛在了脑后,刘洋只想立刻将时间拨到周四,开始这次对自己至关重要的面试。

1.张彦

七夕前一天,张彦给eleven发了条短信:

晚上有事吗?请你吃饭吧,让你提前验一下货,以免我长得太让你失望,浪费了你的七夕。你还有机会在七夕前退换。

很快,他收到了回复:

是你想验货吧,哈哈,晚上8点,甲二十一号招待所。

张彦对北京的道路仅限认识东直门到呼家楼一线,甲二十一号招待所?在哪?不认识啊。他又发了短信说自己不认路,打车跟司机直接说甲二十一号招待所司机知道吗?

那边回复,7点半,在京广楼下等,我打车接你去。

这回放心了,张彦看了看表,还有2个小时,他上了淘宝选了一家花店订了99朵玫瑰,准备当做第二天的礼物。那一瞬间他曾经想起去年七夕那孤单的99朵玫瑰,那一瞬间他感到一阵恍惚,同样的礼物,不同的女人。张彦叹了口气,忽然想给远方的女友打个电话。

但在打电话之前,他还遇到了一个问题,花送到哪?送到京广肯定是不行的,那么多同事看着他在这个日子拿一大束花,大部分人还知道他在上海有女友,会怎么想啊。约会在哪里目前还不知道,宾馆?晕,要下了班再打车穿过堵车的东直门外大街回宾馆等着拿花吗?最后他在旺旺上跟卖家商量,明天晚上送,我能不能明天上午再告诉你地址?

卖家回答说没问题,亲。(为什么淘宝上的人管谁都叫亲?)张彦打了个冷战,他猜想旺旺那端也许是卖家雇来的民工大婶在替他联络。还特意叮嘱,公司规定,管谁都得叫亲。

订完了花张彦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拨通了上海女友的电话。熟悉的孙燕姿的风筝的彩铃,好像把他又带回那些相恋的日子里上海的大街小巷,他好像看见当年还不会涂睫毛膏的她撅着嘴巴站在麦当劳门口宣布一定要吃一个冰琪琳否则就不走了的样子。有一瞬间他真想放弃明天那个和陌生女人的约会,但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在几秒钟之间就把他被彩铃温暖的心又冷却了下来。

“张彦啊?你知道吗?我那个同事刘刚又买了辆A4,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买车?”

十几天没通电话,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一句。张彦完全不明白刘刚买的A4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就算有关系,自己还没赚够买车的钱,难道不能放在第二句再说嘛?哪怕是虚伪的先问候一句,不行吗?张彦没有接这句话,他知道除非他说我回去就买。其他任何答案那边都会接着有无数句指责等待着他。他轻轻的说了句:“明天七夕了亲爱的,我想你了。”

“是吗?哦对好像是的。你还记得去年七夕你惹我生气吗?我觉得你越来越不在乎我了。好了,我跟朋友唱歌去,现在进电梯了,先不跟你说了。”

说到这里,那边自顾自的把电话挂了。张彦沉默了一会儿。收起电话,走到楼梯间抽了根烟。发现时间差不多了,收拾东西下楼。

7点30,电话很准时的想了。这是张彦第一次听见eleven的声音,好像不是想象中的京腔,但声音很好听。她说我还有一分钟就到,你站到三环辅路边上了吧?好,你穿什么衣服?我知道啦。马上到,我开门你就上来,我穿紫色吊带。我看到你啦,这边!

张彦抬头看到前方一辆索纳塔里伸出的小手,冲他使劲的挥着。他小跑了两步,女孩坐在副驾驶,匆匆看了一眼,短发,很精致的鼻子,大眼睛,纤细的肩膀。说实话,张彦没敢期待这个在七夕和自己一样没人要的姑娘会是个美女。能是个一般人,也就知足了,在寂寞的异乡,他没敢有太多的奢求。但是偏偏,这是个让人惊艳的女孩,混身散发着迷人的别致,偏偏又带着一点写在脸上的单纯。

两个人在车上反而安静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开场白。最后还是张彦打破僵局,eleven,你比我想象的漂亮很多啊,认识你很高兴。

“呵呵,你是不是想,一个七夕都没人要的姑娘,得丑成什么样儿啊。”eleven在前排头也不回的回答。

汽车在三环上掉了个头,迎着远处的灯火,慢慢向北驶去。张彦静静地看着女孩的背影,看着她右耳上带着的一个肉骨头形状的耳钉。

7.丁渐

帅哥小耀站起来端着酒杯,向黑衣mm举杯说道:来,大家先喝一杯,祝三位小姐今天玩得开心!丁渐只好跟着另一个小帅哥一起站起来给三位mm敬酒。可是三个人里黑衣mm根本头也不抬的在点歌,点了自己的那位还是靠在沙发角上,懒洋洋的举杯和三个人都碰了一下,根本没有站起来。只有那个短发mm站起来和三人碰了杯,一口喝干,好像还有点脸红,又坐下去伏在黑衣mm耳边说话去了。

这时候丁渐仔细看清了三位美女。说实话,三个女孩里反而是短发紫色衣服那个最漂亮,年纪也好像最小,她小巧而挺拔的鼻子让整个面孔显得特别精致,个子稍矮,但估计也有163,留着那种和传统学生头远看相似细看却完全不一样的短发,丁渐说不出来不一样在哪,但这种短发好像确实让人感觉很时尚。

黑衣服mm仿佛个子最高,身材最好,但丁渐一看她就一肚子气。心里自然把她排在了最后一位。而点了自己的那个懒洋洋的女孩,一直蜷缩在沙发角里,看不出身高,但两腿修长,光着的脚丫放在沙发扶手上,穿了一条宽版的绿色亚麻裤子和白色宽松背心,仿佛也是亚麻的,齐刘海直发,这一身打扮让她好像比那两个女孩更加休闲,五官也算好看,但比起短发mm有差距,她好像很累连眼睛都半闭着。

丁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伺候自己这位“客户”,只能看着小耀他们行动。小耀这时候已经又分别给三个mm敬了酒,黑衣mm也点好了自己的歌,拿起了麦克风,前奏那一会功夫还不忘了跟白背心说了句,李楚(原来她叫李楚),你是不是恋父情结啊,这么多帅哥,你找了这么个大叔,喂,大叔,你有四十没?你倒是坐过去离mm近一点啊,坐这干嘛,怕人吃你豆腐啊!

丁渐还没反应过来这一段连珠炮一样的语言,她突然又大喊一句:后来!把丁渐吓了一跳,听她接着唱道: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才知道她是开始唱歌了。丁渐真想把面前这两瓶芝华士都扔到这个女人那一头卷发上去。他坐在那里一声不吭。这时候短发mm和另一个帅哥已经开始玩色子,李楚终于从沙发里坐了起来,招手问丁渐,你会唱坚强的理由吗?

伍佰和莫文蔚的坚强的理由,好像算是一首比较冷门的歌,会唱的人不多。丁渐在公司被称为胖版伍佰,恰恰喜欢伍佰的歌,而且颇为传神。他曾经很喜欢这首坚强的理由,但每次询问都没有女生会唱能和他配合。没想到今天在这样的客串鸭子的场合,居然遇到一个要唱这首歌的客人。丁渐的心情忽然好了一点,他点头示意自己会唱,李楚好像也有点惊讶,看了他一眼,轻轻说你去点吧。

慢慢的流

掩盖不住的口

破裂在我的心头

要说些什么

你早已不在乎

无法接受

倾而尽出的痛

泪水不停的滴落

还有些什么

你早已不在乎

李楚唱歌不是很好,声音有点干,但却异常投入,在沙发里坐直了身子,怔怔地盯着屏幕,喃喃地唱道。

当丁渐的声音响起来时,确实一屋子男女都被震住了,这个外貌猥琐的发胖男人,嗓音沙哑而又嘹亮,如果不是前面一段是李楚在唱,可能又会有人怀疑没关原唱,他呐喊着唱出了伍佰原唱般的质感。

爱上的你

将一切都抹去

我静静悄悄默默淡淡的止住呼吸

是这样吧

我知道你要离开我

却无法去停止

让眼泪掉下来

李楚带头鼓掌,连黑衣mm都跟着鼓了两下。这首歌唱完,李楚拉他回到自己的沙发,两人喝了杯酒,李楚说,会唱纯真年代吗?丁渐点头,李楚说,恩,去点吧,我喜欢听。

丁渐觉得这形势不错,原来姑娘们玩鸭子就是点歌唱啊,不像男人们动手动脚啊,这活儿多舒服啊,再说了,这三个美女,就算动手动脚,我也不吃亏啊。不对,除了那个黑衣服的啥老娘们,妈的。

可是黑衣服的傻老娘们偏偏不放过他,就在他跋山涉水路过她面前去点歌的时候,黑衣服傻老娘们一把把他拉坐下了,然后笑着说:

“不错啊大叔,唱的不错。原来你属于卖艺不卖身的,这回我理解了。李楚,我借你家大叔用一下,来,先跟我喝个交杯。”

这时候怒火上涌的丁渐不知道该怎么好了,黑衣服傻老娘们靠在他身上,丰满的胸部贴在他胳膊上,按平时这个场面他早该有反应了,但现在心里只有怒气。丁渐端起茶几上调酒的大玻璃杯,挑衅地看着黑衣mm,大声说,行啊,交杯酒交杯,不过交个大杯,敢吗?

黑衣服mm瞪大了眼睛,毫不含糊的回答,有什么不敢,来!说完端起面前另一个大杯,一伸手,把自己手腕从丁渐端着酒杯的臂弯中穿了过去,把酒放在了嘴边。

丁渐满头大汗啊,本来想将这小娘们一军,没想到她还真来劲了。自己的酒量自己清楚,这一大杯芝华士慢慢喝不算什么,一口灌下去,非晕不可,但事到现在这一步,人家姑娘都端起来了,还有什么退路啊?喝吧,一闭眼,咕咚咕咚喝下去了。一大杯酒一口气喝完真不容易,喝得丁渐肚子发胀。但气势上绝不能输,他恶狠狠地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酒,盯着黑衣服mm。

她喝到一半可能确实有点上不来气了,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丁渐,旁边短发mm小声说,小然,你行不行啊。小耀也在旁边说姐我帮你代了吧。她摇了摇头,继续第二口把酒喝完。

丁渐对她笑笑,走过去继续点歌。刚点完纯真年代,就听见那个叫小然的黑衣服mm大声说,大叔!再给我点一个陶喆的王八蛋!

8.刘洋

刘洋穿着专门面试用的西服,2号线倒13号线,终于到了上地,一说去L公司,地铁门口的摩托车都熟,一阵风就把他送到了门口。在前台登记了填了张表,被领到一个大大办公室门口坐着。不知道是人力资源还是助理的小mm客气地告诉他,您来的有点早,请您坐这里稍等一下,面试您的丁经理还在处理点事情。

刘洋忐忑的坐着,注视着不远处的那扇门,猜测那个决定自己命运的什么丁经理会是个什么样子。命运在这个时候却给了他另一个真正决定他命运的人物。就在刘洋犹豫要不要拿出手机玩一会贪吃蛇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衬衣的短发女孩从门外冉冉走来。

从他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明白了惊艳这个词。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好像穿过悠悠岁月万水千山自己就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女孩出现在自己面前,而在这之前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的就是这个女孩,知道她出现,他才明白她符合自己对美的一切理解,也许她并不完美,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感觉完全符合自己的想象。虽然这个想象好像是从见到她才开始的。

刘洋呆呆地看她和前台小姐交谈,填表,然后被带到自己对面的工位上坐下,哦,她好像和我一样是来面试的,好像也在等这个丁经理,也许是同一个职位,不知道。她的鼻子真特别,那么精致。。。她能抬头看一眼我就好了。她要是真抬头了,我该怎么办,对她微笑?还是注视?好像都不好。那赶快低头别让她发现自己在看她?可是下次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她?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女孩一直低着头看自己手机里的短信。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刘洋有点失望,但又充满期望。他盯着她甚至看清了她低垂的睫毛是那么的长,看清了她戴着两个肉骨头形状的金色小耳钉。

就在这时候有人打断了他的思路,带他过来的小mm微笑着对他说你可以进去了。他恢复了面试的状态,整理了一下衣服,最后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孩,走进那扇等了好久的门。

面试进行的还算顺利,对面这个微胖的穿着烟灰色衬衣的丁经理年纪不大也不算严厉,但思维敏捷逻辑清晰,不喜欢废话,说话语速很快每一句都问在最关键的地方,好在自己大学几年实实在在做过些项目,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除了英语不好,他自信自己的工作能力是出色的。所以小心翼翼的回答完了他的问题自我感觉还挺好。

最后丁经理站起来和他握手,简要的说,我这个人说话很直接,你的优势在于相对其它学生有很好的工作经验,但我这里不是校园招聘,社会上比你经验多的人很多,所以你这个优势并算不上优势。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个可塑之才,因为你专注,而且会沟通。但你不够踏实。我前面面试的没有比你优秀的人。但我还有一个人要见,见完之后,我立刻给你电话,不管要不要你,我都立刻通知。

刘洋感觉自己的一切好像在这个人面前无处藏身,他按照网上的面试原则,不算轻也不算重的和对方握了手。而对方的握手却力度很大。接着丁经理送他出门,并对门口那个女孩说,徐子若小姐吗?(她叫徐子若!)让你久等了,请进来吧。

然后刘洋看到了让他惊异的一幕:女孩抬起头,和那个干练的丁经理四目相对,两个人都一脸见到鬼的表情,几乎同时说,怎么是你?

9.张彦

“我叫徐子若,你不用叫我eleven了,我也希望知道你的真名字。”

张彦和eleven面对面坐在甲二十一号招待所靠窗的沙发座上,她先开口了。

《北京俗事录》 第5节

“我叫张彦。”犹豫了一下,张彦还是决定说真名。他接着问道,“你是北京人吗?”

“不是,干嘛啊,见面就查户口。”徐子若笑了笑,“不就是两个寂寞无聊的人一起过个中国情人节吗?干嘛查这么清楚。”

但她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是湖南人,在北京上的大学,完了就留在北京了,你来北京干吗来了,专门来找姑娘过七夕?”

“呵呵,我们公司在北京做个项目,风风火火把我派来了。我两眼一抹黑就来了,这不,总算认识了你这个半土著吧算,要不我连路都不认识。明天约会我全听你的,我哪也不认识,你安排我出资。”张彦终于把话题转到了约会上。

“怎么着?这就算验完货了?挺满意?不考虑退货了?已经开始聊约会的事啦?怎么也不问我要不要退货了?”徐子若喝了口茶,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的向上翘着,显得既妩媚又可爱。张彦再次在心里赞叹,今天可真遇见极品了。

“呵呵,我真的没想明白,你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会混到一个人过七夕的份上了?”张彦说。

“唉,马屁稍微露骨了点,但我接受了。喂,你有烟吗?给我一根。”

张彦从口袋里掏出大卫杜夫,递了一根给徐子若,拿出zippo准备替她点上,女孩却已经用餐厅的火柴点上了烟。张彦给自己也点了一根,接着说:

“说真的,你要不满意我一定给你退货,现在你告诉我答案。”

“哈哈,我还没验完,你急什么,验完了我告诉你。”

“好吧”张彦举手表示投降,“那假如我有幸通过认证,你打算我们明天用什么身份约会,临时的男女朋友,还是仅仅一起过节的普通朋友?”

“这句话问的就没水平了,让我对你的印象减了10分。”子若比了个10的手势,“说白了你就想问我,明天我可以允许你亲密到什么尺度。这些事情不是签合同,到时候看感觉,你让我现在说清楚,就忒没意思了。”

张彦苦笑,“太聪明的女孩不讨男人喜欢哦,男人都喜欢笨兮兮一看就产生保护欲望的。”

徐子若又是那个嘴角上翘的笑容:“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过情人节了吧?”

这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张彦端起啤酒:“来,为我们明天可能共渡的七夕,干杯。”

“干杯!北京欢迎你,为你开天辟地!”

夜晚的北京灯火辉煌,千万盏车灯在夜色中静静的流淌在玻璃窗外的马路上,有一刻张彦恍惚觉得自己身处同样车水马龙的徐家汇,而对面那个挂着浅浅笑意的陌生而又熟悉的女孩却仿佛在提醒他,他还在陌生的北京的夜。

“吃完饭还有活动吗?”张彦问

“你想要什么活动?”

“我不知道啊,你是主人我听你的。”

“那去babyface坐会吧。”

Babyface。进门之前,张彦突然觉得,这会不会是一个酒托?在网上看到过太多酒托的故事,在上海也遇见过一次酒托。也是网上遇见的,聊了几次,约了见面。在衡山路。一见面就说去酒吧,进去就点了一价值1888的王朝干红套餐,张彦在衡山路那么多酒吧还真没见过敢把葡萄酒卖1888的,立刻意识到,黑店!酒托!

最终他在几个慈眉善目的打手注视下硬着头皮买了单,也在心中深深地烙印下了这道伤痕。今天,在北京,难道又让我遇见了?

张彦提高了警惕,进场存包,他注意到两个人的包存在了一起,徐子若若无其事的把存包牌递到他手上,说你拿着,别丢了。张彦心里松了口气,她要溜存包牌还在我这儿。但随即想到要真是酒托肯定跟酒吧有关系,拿个包应该不为难吧?于是继续加强警惕。

找了个吧台坐下,徐子若招手要了瓶伏特加,张彦小心翼翼的问吧生,多少钱?588。真不贵,看来不是酒托,酒托都黑着呢。这时候他却发现徐子若拿出钱包来往外掏钱了,他立刻为自己的小人之心羞愧不已,拦住说别别别,我是男人怎么能让你请。

酒吧里音乐震天,徐子若趴在他耳边大声说,谁请你啊,明天费用你全包你说的,今天没到七夕我们AA,快,拿294来,给300我有6块零钱找你!

徐子若的嘴巴在他的耳边吹出暖暖的气息,让张彦感觉痒痒的,好像立刻有了反应。他苦笑着按女孩的要求给了钱,说你别找我了,6块钱还找。子若哈哈笑着说,就摆明了挤兑你呢你没看出来吗?谁让你小心翼翼问酒多少钱呢?怕我是酒托吧?

心事再次被揭穿,张彦这次真的红了脸。音乐更加震耳欲聋。徐子若在他耳边继续大声喊,你知道吗?

“什么?”张彦也必须要喊着说话了。

“你好可爱啊!”说完这句话,贴在他耳边的小嘴居然挪下来,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没等他反应过来,徐子若已经坐回自己的位子,举起酒杯;“来!干杯!北京欢迎你,为你开天辟地!”

10.丁渐

丁渐确实喝多了,唱完那首纯真年代,他感觉头开始晕,后面别人唱歌玩色子他都一片模糊,站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厕所门口他遇到了等在那的大S。大S连连作揖,恳求哥们送佛送到西。熬过今晚,你就是我亲哥!丁渐摇摇手,他头晕懒得说话。用凉水洗了把脸,回到包间。

小然显然也喝多了,她命令小耀抱着自己,靠在他怀里嘿嘿傻笑。小耀体贴的给她倒了杯热水,却被她挥手挡开。她笑了半天却突然哭了起来,小耀慌了手脚,丁渐看到她大滴大滴的泪水从黑色眼影的眼眶中滑落,一条黑线从眼角顺着脸颊描绘出来。丁渐忽然觉得这个带领姐妹来找鸭子的嘴不饶人的北京姑娘也许也有自己的悲欢离合。

场面有点尴尬,徐子若凑过去用纸巾给小然擦泪,低声的安慰。李楚还是靠在一侧的沙发上,招手叫丁渐过去。轻声说,你也抱我会儿。从开始到现在李楚除了让他唱歌没要求他做别的事情。这时候丁渐头在晕眩,但还是伸手过去别别扭扭的揽住李楚的腰,说实话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客串鸭子的身份,真的觉得这个柔弱的女孩需要自己一个拥抱。

李楚把头贴在丁渐脖子上,慵懒地伸手从桌上拿了杯酒默默地向小然举杯示意。小然这时候擦干了眼泪,也不说话,倒了杯酒,小耀在旁边端杯想陪一杯,被小然制止,两个女孩举杯相碰,安静的喝完这杯酒。李楚让丁渐帮忙把酒杯放回茶几,又缩到他怀里,把头埋进他胸口。

身体感受着怀里的女孩紧紧的依靠,但却又好像毫无知觉,这时候丁渐还在专心的和头晕作斗争,他心中默念别晕别晕别吐别吐别丢人别丢人。李楚却突然从他怀里站起来,说,来,跳舞吧!

她点了一个快节奏的舞曲,关了房间里的灯,震耳欲聋的音乐响起来,一直懒洋洋靠在那里的李楚好像突然变了个人,跟着节奏舒展的扭动,好想每一个关节都充满动力。大家都站起来,徐子若跳得也很不错,她和李楚还时不时配合默契地跳出一些组合动作。两位职业鸭子虽然没有她们跳得那么动人,但久经沙场也都各成一派,倒是那个一直咋咋呼呼的小然,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还是本来就不会,只会跟着节奏抬左脚抬右脚,左右晃动,幅度极小,一看就和那几位不是一个档次。至于丁渐,不喝多的时候也不会跳舞,这时候连站都站不太稳,只能跟在旁边傻站着摇摇脑袋。

这时候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在一片嘈杂之中掏出手机,看看来电显示,是高娓,在这个歌舞升平的地方接电话无异于找死,他连忙出了包间走进卫生间,才接通了电话。

“干嘛呢?几点了,还不回家!”

“哦,跟几个朋友在吃饭。”

“在哪吃饭这么安静,跟什么朋友啊?”

“在包间里,肯定安静啊。跟几个以前的同事,聚聚。”

“快回来,有事跟你说呢!”

“知道了,尽快。”

挂了电话看看时间,10点了,丁渐心里一阵痛骂大S,他完全不知道那几个姑奶奶要玩到什么时候,老婆已经逼宫了,他想了想,帮忙也算帮到了,再呆半小时,他们还不走,自己就找个借口溜了,至于大S怎么办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回到包间,却发现惊天动地舞曲已经结束,大家各自就座,小耀在深情并茂唱一首青花瓷。李楚又恢复了缩在沙发角里的姿势,好像刚才那段热舞从来没有发生过。他坐到李楚旁边,却看见那个让人头疼的小然又在对他招手,他万分不情愿的走过去,小然趴在他耳边轻声说,大叔,李楚让我问你下,你出台吗?

《北京俗事录》 第6节

丁渐脑袋嗡的一声,好像瞬间酒也醒了,他呆了一晚上,感觉这几个小女孩其实完全不知道怎么玩鸭子,就是不知道心情不好还是追求另类,找几个人陪着唱歌,偶尔撒撒娇。尤其李楚,慵懒柔弱的样子,和他心目中来玩鸭子的变态女人完全无法对应。要不然以他的性格,大S说破天,他也不能真的忍受被当成鸭子陪客。他就是觉得几个女孩子只是为了好玩,其实什么都不懂。没想到李楚居然让小然问他愿不愿意出台。

他回头看了眼李楚,她还是缩在那里好像根本没关心周围的情况,但丁渐明显看出自己目光投过去的那一瞬间,李楚不自然的扭了扭身体,微微低头。唉,说到底还是个小女孩子,自己不好意思问,让别人帮着问,装作不知道我看她,其实在害羞。

丁渐笑笑对小然说对不起,我不出台的,你不是说了吗,我卖艺不卖身。小然说我姐妹失恋了,你陪陪她,要多少钱你说,我保证不还价。丁渐本来已经平和一点的心态又被激怒了,这个小然真把自己当鸭子了?不过想想,确实是自己在扮演一个鸭子,也怨不了别人。他摇头说不是钱的问题。

小然不再勉强,挥手让他回到李楚身边。李楚转过头看看他,轻轻说,看到你摇头了,那你一会唱完歌跟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可以吗?丁渐想了想老婆的电话,再吃顿饭不知道几点了,于是又摇了摇头。

这时候小耀唱完了歌,李楚毫无先兆地站起来说,走吧。于是小然徐子若跟着起身,叫大S来买单,期间小然给每个男人发了600元。丁渐才意识到原来还要收钱,收钱比其它事情更让他觉得耻辱,但不收好像又不行,咬着牙收下了。小耀和另一个男孩笑容满面的谢谢姐说个不停。把她们送到门口。小然居然开了辆牧马人,大S跟着嘘寒问暖的问她喝了酒能不能开,小然不耐烦的摇手,小耀跟着上了她们的车,李楚上车前走到丁渐身边,低声说,给我留个电话吧。丁渐犹豫了下,摇头拒绝。说实话如果在别的场合遇见李楚这样的女孩,说不定是他主动上去搭讪找人家要电话。但他不愿意今天这场尴尬的客串再有什么续集。

吉普车慢慢远去,丁渐懒得再听大S的感激,简单和他告别拦了辆出租,出租车缓缓驶上东三环的时候,丁渐感到一阵疲倦。老婆电话里说的有事,他知道是什么事,就是每天例行的抱怨领导又给她小鞋穿了,客户又傻逼了,同事又不配合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每一天她的工作中都有那么多烦恼,每一个人都那么面目可憎。以至于每天都要喋喋不休地对他抱怨1-2个小时。而他不能露出任何不耐烦的情绪,否则这一天在工作中受的委屈就只能宣泄在他身上了。他曾经试图心平气和的和她沟通,和每个人都有问题,有没有想过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这句话立刻被判定为大逆不道,高娓瞪大了眼睛怒吼道:“那你是觉得我有问题了?!”

深夜,丁渐结束了一盘问二诉苦三争吵的流程以后,躲在阳台上抽了根烟。烟雾升起的时候,他才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吃饭,伴随着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眼前不知道什么出现了李楚那张慵懒的笑脸,她说,那你一会唱完歌跟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可以吗?

11.刘洋

刘洋走出L大厦的时候脑子一片混乱,在想自己的工作,在想那个说话简洁的丁经理给自己的评价,当然更在想那个一出现就触动自己的美女徐子若,还有她和那个丁经理面面相觑的表情。他们两认识?怎么连名字什么都不知道?刘洋甚至不厚道地想像他们是不是发生过ons,这个情节让他觉得很无厘头,面试遇见曾经ons的女孩,很有天涯YY贴的潜力。但随即想起那个女主角是自己一见钟情的徐子若,他又立刻黯然了。

走在人群里他忽然觉得这么热的天自己这一身西装实在有点傻逼,由此他又忧郁的怀疑自己给徐子若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挺傻逼的,也许就连挺傻逼的印象都没留下吧,那个美女开始一直低头看手机,后来看到丁经理就像是见了鬼,唉。

在胡思乱想之间他上了城铁。忽然间他又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和那个徐子若很显然在丁经理那里是二选一,意识到这一点以后他立刻更加沮丧,这一刻他真没有想徐子若和丁经理认识会影响自己进入L公司的可能,他想到的是,我去了她就没法去,她去了我就没法去,注定没有交点,也许这辈子我再也没有机会在茫茫人海中遇见那个女孩了,我为什么刚才没守在L公司门口等她面试完出来找个借口认识她呢?

当他犹豫要不要下了城铁赶回去还来不来得及的时候,手机响了,丁渐在电话里快速地说,面试有结果了,你准备下学历证明什么的,下周可以来报到,具体情况下午人力资源会跟你联系,我就提前通知你下,欢迎你加入L公司。

刘洋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虽然在一天以前如果他知道这个消息能兴奋得晕过去。但现在他首先想到的是徐子若的面试已经结束了,来不及了。然后乱七八糟的想法纷沓而至:他没要那个徐子若?为什么?不是认识吗?难道真的是ons?呸呸,那…我是不是再也没机会认识这个女孩了?丁经理认识她?我能从丁经理那找到再见她的机会吗?不对,他都没要她,要我了,为什么…….

不管怎样,错过的就是错过了,有了号称世界500强公司的工作,还是值得开心一下的,在人头攒动的13号线城铁车厢里,对未来充满梦想的刘洋,望着窗外闪过的树木和楼宇,沉浸在复杂的喜悦和失落之中。

从西直门下了城铁,随着人潮出站,破例打了个车回自己那个租住的小窝。在小区门口的市场里,他给自己买了一瓶冰镇的啤酒和一包猪耳朵,打算回家庆祝下这个新的开始,或者说祭奠下自己一见钟情而又随即错过的感情。

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丹丹和林森在吵架,林森在大声怒吼着什么,见他进了门,两个人暂时停止了争吵,一片尴尬的沉默中,刘洋匆匆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躲回自己的房间。林森套了个T恤,对丹丹说,我出去吃饭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说完关门出去。刘洋在躲自己房间里,感觉屋里安静了下来,把电脑桌上乱七八糟的简历全部扔进了垃圾桶,打开啤酒,准备开吃。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丹丹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她穿着林森的一件宽大的衬衣,对她来说好像是一条裙子,以至于她光着大腿好像只穿了内裤,胸部高耸在衬衣略显宽松纽扣缝隙里若隐若现。她站在刘洋面前,大声说,刘洋,你要我吗?

刘洋刚说了句啊?嘴巴已经被丹丹用自己的嘴巴堵住,接着丹丹双手缠上了他的颈部,整个身体扑过来把他推到在床上。刘洋感觉到丹丹的舌头蛮横的伸进了自己的嘴巴,右手收回来抓住自己的左手按在自己的胸部上,他可以明显的感受到那宽大的衬衣是没有内衣的。一瞬间刘洋感到一股无可抵挡的原始冲动把自己的身体点燃了,下身某个部位在第一时间有了反应。丹丹已经开始解自己的纽扣,并且胡乱拉扯刘洋的衬衣,试图把衬衣从裤子里拽出来。刘洋脑子一片空白,强烈的刺激让他不知所措,自从大三和初恋女友分手以后,好像自己只剩下左手和右手两个性伴侣,这个突如其来的诱惑实在是在他所有的意识范围以外。丹丹脱掉了衬衣,果然没有内衣,丰满的胸部呈现在刘洋面前,全身只剩下一条黑色的内裤,同时她伸手在拉刘洋的皮带。

在这一瞬间刘洋脑海里突然宁静起来,那个黑衣服的短发女孩徐子若静静的坐在对面,低垂的睫毛和精巧的鼻子,好像从不曾离开。刘洋抓住了丹丹的手,用力拉到了一边,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转身背对目瞪口呆的丹丹,结结巴巴的说,丹…丹...姐你别这样,一会林哥该回来了…

话说出口立刻后悔,这句慌不择口话歧义太大,好像自己其实想怎么着只是怕被发现一样。果然丹丹含糊的说了句他不到半夜不会回来了,又试图冲过来抱住刘洋。刘洋像触电一样向前跳了一步,头也不敢回的窜出了房间,一边手忙脚乱地系好纽扣一边丢下一句“丹姐我不是这意思,我不能这样。。。”就开门逃了出去。

丹丹静静地呆在原处,目送这个英俊而单纯的大男孩慌乱地逃出了屋子,门外传来咚咚的急促下楼声音。她低头看自己赤裸的身体,半响,怔怔的掉下泪来。

刘洋冲到楼下心脏依然跳得厉害,满头大汗,他蹲在小区的花园里呼呼的喘着粗气,半天才平静下来,颤抖着给自己点了根烟,刘洋知道,要搬家了。

12.张彦

《北京俗事录》 第7节

张彦很焦急地看着表。他和徐子若约好了7点半在团结湖公园门口见,这也是他在北京除了京广中心和宾馆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地方之一,原因是他曾经在刚来北京的时候一个人无聊瞎逛到这里。而他跟送花的约定的时间是7点,把花送到团结湖公园西门。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准时,因为见了面之后的活动是徐子若安排,他完全不知道被拉到哪里去了。现在时间是7点20,那该死的送花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昨天在babyface两个人喝完了半瓶酒后,徐子若明显high了起来,拉他去跳舞,这姑娘的舞跳得很是不错,奔放又不落俗气,在酒吧里众多美女从中,她也是最显眼的之一。舞台上的拥挤给了张彦贴近美女的机会,他很自然的把双手环在了女孩的腰上,和她一起扭动。发现她并没有抗拒之后,一点点地靠近,最终到了他能感觉子若舞动时胸部不时的滑过自己的胸膛,他没有再近一步,这种感觉让张彦感觉十分美好,也对七夕的约会有了更多的期待。

在他回想的时候忽然发现子若已经在不远处对他招手了,他这才意识到,花还没送来,预想中的手捧鲜花等候美女的场面被打破了。张彦有些恼怒,现在只有想个办法拖住她聊一会,等送花的来了,这该死的到底什么时候来?

子若今天画了点淡妆,整个面孔显得更加精致,穿了红色的V领无袖上衣和极短的短裙,显得既性感又可爱,她笑嘻嘻地和张彦打招呼:

“张彦同志你好,我强烈期待你在海底捞设宴款待徐子若小姐,双方在和平友好的气氛下共进晚餐,席间就共同关心的话题交换意见,最终达成共识。我希望我们现在就出发我一分钟也等不了我快饿死了我。”

张彦正在想找个什么理由再耗一会儿的时候,救星终于来了,一个穿的神似民工的小伙子蹬着自行车(果然是民工!旺旺上一口一个亲的是他吗?)单手扶把,举着一大把玫瑰风风火火的出现在张彦面前,站在离张彦3米的地方拿出小灵通打了个电话,看张彦的手机响了,才走过来。

“哎呀妈可算给你送到了,这事儿整的,车子半路坏了,我基本上纯脚动从三元桥撑到这嘎达的!”说着还很专业地掏出一矿泉水瓶子,上面扎了好多小孔,对准花束使劲一挤,算是给花浇了点水保鲜了。然后他接着把那个浇花的瓶子拧开了盖对着自己的嘴巴咕咚咕咚连灌几口,还是多用的。

张彦接过花有点尴尬,这位送花的兄弟很原生态的表演好像立刻让这一束玫瑰变得不那么小资了。他把花递到子若面前,有点不好意思的说,给你的七夕礼物,希望你喜欢。他注意到一直嬉皮笑脸的徐子若在接过花的一瞬间,居然有点害羞。少见的正经语气低头说了句谢谢。

两个人打车去白家庄,路上子若又恢复了状态,她对张彦说对了张彦同志,我还有一姐们儿,和我同居的,刚失恋,也一个人过七夕,咱们把她带上一起玩吧,你运气好了说不定能混个双飞。

张彦正喝水,差点喷出来。连连点头说行行我没意见。到了地方刚坐下,子若的手机响了,她接了电话,站起来对门口喊这边这边,看见了吗?张彦看到一个长发美女收了手机,向他们这桌走过来了。

她五官没有子若精致,身材没有子若标准,偏瘦,胳膊腿都细长,瘦削的肩膀,深深地锁骨,(胸好像也小了点)齐刘海长发,单眼皮,神情中带着点忧伤,但却明明挂着礼貌的微笑。穿了一身很合身的职业套装,对比身边的子若,从穿着到气质都显得沉静而温柔了许多。

徐子若给两人介绍,这是我姐们李楚,这是我昨天说的那个天上掉下个老爷们儿,张彦。

张彦礼貌地伸手和李楚握手。李楚对子若说,你都给我带了吗?子若说带了带了,你快去吧。李楚从子若手里接过一个宜家的大塑料袋,冲张彦礼貌的点了下头,说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看李楚离开,张彦不失时机地对子若说,你朋友看起来很文静啊,不像你这么…

“我什么?”子若边往嘴里塞东西边说,“生猛是吧?你等她变完身出来再下结论吧。”

张彦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几分钟后他就理解了,李楚从卫生间出来,整个人变了个样子,长发束在了脑后,白色低胸装,热裤,重新画了妆,初见的文静感觉一扫而光,完全是个妩媚的女人。她回到座位把脚上的高跟鞋甩在一边[奇+书+网],缩进了沙发座的一角,含笑打量张彦和子若,子若笑骂,看什么看死女人。

李楚伸了伸腿,懒洋洋地对张彦说:我这姐们,现在基本上属于性生活不能自理了,今天全靠你了。

张彦再也没忍住,一口啤酒呛在鼻子里,一阵狂咳,眼泪鼻涕差点都出来。两个姑娘没心没肺的一阵狂笑,子若拍着张彦的背对他说,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你说的文静。

13.丁渐

丁渐最近比较烦。从工作到老婆到生活,没一样不乱的。

先说工作。丁渐在公司是产品部经理。当年他刚毕业进入L公司的时候,他清楚的记得,没有任何人带他教他,来报到的第一天,电脑还没配好,经理就给了他一份材料,告诉他这个项目从今天起由他负责,从那天起他就投入到没日没夜的工作中,他依稀记得当年刚走上社会的自己满怀梦想,觉得没有自己干不成的事情,然而现实是,真的有,而且有太多事情他干不了。面对陌生的环境,重量级的差心眼客户,繁重而复杂的工作,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还太渺小,还有太多东西要学。但他咬紧牙关,不懂得就缠着老同事问,自己上网查,硬是把那块硬骨头啃下来了。等待他的是经理的一句话,小伙子不错,能者多劳!

于是更多的项目来了,最多的时候他一个人同时做着6个项目,他头昏眼花,他发现部门同事除了他仿佛都很轻松,5点半下班,5点40办公室只会剩下他一个人,经常忙到半夜。而自己的经理,在那时候的丁渐眼中,那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岗位。他唯一的工作就是把一个个项目分配给这个人或者那个人,然后每周开一次例会,剩下所有的时间,他都可以在电脑上看电影或者打游戏。丁渐见过他有一天上班带了4张DVD来,到下班时叹息着说,唉,今天事儿太多了,计划的碟都没看完,才看了3张。

丁渐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他有一天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天分配别人干这干那,自己翘着二郎腿看电影。现在丁渐终于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了这个位置上,可他发现,世界变了。他手下再也没有当年的自己这么能干的小伙子,可以不客气的说,他管着一帮前任经理留给他的半傻子员工。一个在他看来两天可以搞定的文档,交给一个下属一个多星期,他追问了一下进度,那个兄弟很诚恳的告诉他,我已经把文档的目录都整理完了,结构都定下来了,下一步可以按着提纲一点一点写内容了。丁渐很想扑过去把他先奸后杀,但是如果丁渐把他先奸后杀了,剩下的同志们,连他还不如。是不是需要把手下这帮人全部先奸后杀了?

于是,现在的现实是,每天5点40,手下的小弟们一哄而散一个人没有了。他们的老大丁渐,当年在老大下班走了独自加班默默发誓自己也要当个老大的有志青年,还坚守在办公室,和当年一样加班到半夜,为这些无能的下属们擦屁股。

简单点说,他当小弟时,老大是不干活的;他当老大时,小弟是干不了活的。综上,他总是一个人在战斗。

丁渐很不爽,他去找分管副总谈,希望换掉一批确实能力不足工作态度也不端正的下属,补充些新的血液。副总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的告诉他,你要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你总是把活都干完了,不给他们锻炼机会,他们永远都成长不起来,你要学会放权,给他们机会锻炼…

这些话已经被无数的管理类书籍说滥了,丁渐比谁都想放权,比谁都想锻炼这帮下属,但是,有的事情,真的是分人的,铁杵能磨成针,木棒子只能磨成牙签。他不怕下属能力不足,但关键是他们没想要进步,混着挺好。再说,客户可没有那么多耐心给你锻炼,每一个项目都火急火燎,给他们锻炼完了,到客户那几乎只有一个结果,打回来重做,时间计划不能变,这就意味着丁渐还是要自己完成,用更短的时间。

丁渐习惯用最简单的方法处理复杂的问题,在他看来,很简单,把木棒换成铁杵,我来磨。可是L公司家大业大,机构臃肿,别看这些小职员,大部分都是这个领导的亲戚,那个客户的朋友,盘根错节,谁也动不了。申请了快一年,批下来了,1个,就1个招聘名额。

而最近公司连签几个大型项目,工作全落到丁渐的部门。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项目文档和手下那帮混吃等死的员工,丁渐每天都觉得头疼,烦躁!

《北京俗事录》 第8节

不过前几天面试的那个叫刘洋的小孩真的不错,虽然还太嫩,但从他身上能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他相信,这是块没经打磨的钻石。

接着说老婆,说实话老婆高娓是个心地善良而又单纯的姑娘,更多时候,在丁渐眼里只比他小两岁的高娓还是个孩子,处处需要他疼爱照顾。她对一只路边的流浪猫都能充满温言软语的哄上半天,还能让丁渐看着猫咪,自己跑出二里地去给猫咪买一根火腿肠。每当看她这样的时刻,丁渐总是感动她是个善良的孩子,她甚至撒不好谎。对丁渐来说撒谎是家常便饭,张口就来。但是高娓,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藏都藏不住,哪怕一句无关轻重的小谎言,她都一说就脸红。记得有一次带她去和朋友玩杀人游戏,那是一种相互猜身份的逻辑游戏,但和高娓玩的人不需要太多逻辑,她一当杀手,全场都能一眼看出来,她实在是不适合撒谎。

丁渐经常想,高娓有一万点不好,起码她是个简单、单纯、善良的姑娘。其实高娓没有一万点不好,也许只有一点,但这一点很要命。自私。她是从小被父母宠大的北京姑娘,从小到大没吃过苦没吃过亏,可以说父母对她百依百顺。这就造就了她几乎从来不会站在别人角度考虑问题的性格。她总觉得全世界都该对她好,而且都是应该的,她从来不会觉得别人对她好是该回报的。她不能接受别人对她不好,或者说,她觉得别人对她不好。而且在她眼中,不分大事小事,只要对她不好,兴致同样严重。比如丁渐加班时候她打了个电话说回来时候给我带瓶可乐上来。丁渐答应了。但忙完了太晚,头晕脑胀,忘了这事。在她看来这就是对她不好,丁渐也觉得这是不对的,但他觉得这是小事,不是原则问题,道歉,下楼买一下就好了。可是对高娓来说,对她不好就是大事,她不关心事情本身大小,对她不好的唯一结果就是她大吵大闹不依不饶。如果你还敢说这不是大事,她就能把这鸡毛蒜皮逐步升级升级直至离婚。

这让丁渐太郁闷了,他每天干完了面前那堆一望无际的工作,筋疲力尽回家,还得处处小心,一点小事没注意,立刻就能引起高娓的雷霆之火,他觉得实在太累。他无数次尝试沟通但他发现根本不可能,对高娓来说那就是她的天条,她不会在乎你怎么想,也不会要求自己也要做到什么,就是要你这样,百依百顺。

最后说生活,几周前那次意外的客串,对他来说本来已经过去了。有些可笑有些郁闷但都过去了。丁渐本来以为自己和这件事情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一周后他接到大S的电话,说那仨姑娘又来了,非问他上次那个胖子去哪了,小然小姐发了火。急得大S又打电话来找丁渐救命。丁渐这次坚决的拒绝了他,一次闹闹就算了,难道以后她们来我就去兼职吗?不可能,这不是帮忙不帮忙的事情。虽然偶尔他也会想起那个像猫一样慵懒的李楚,想起她轻轻说让自己抱抱那一刻自己心里产生的异样的怜惜,但也只是想想,那并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可是那天面试遇见的那个叫徐子若的女孩,那个在那天三个姑娘中唯一给自己留下印象不深的短发女孩,她居然阴差阳错跑到了自己公司面试。丁渐晕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六神无主地问了些什么问题,他只记得最后结束时他像往常一样习惯性的跑出最后一个问题,我要问的问完了,你看你有什么需要问我的吗?按他的习惯这个看似随意不是问题的问话,其实也是一道关键的面试题,他通常通过这个问题判断对方最在意什么,良好的发展空间?有诱惑力的薪水?还是证明自己的能力?这对他来说是个重要的参考依据。

可是徐子若翘着嘴角笑笑对他说,我知道这个工作不会属于我的,我还是问你点别的吧,你到底是什么路子大叔?我特好奇。你好好的高级白领怎么还兼职…

丁渐觉得头都大了,他确实不会录用这个女孩,倒不是怕面对她的尴尬,而是从能力上来说那个刘洋确实比她强了不少。但这些他无法对女孩解释也无法让对方相信。何况,人家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丁渐诚恳的请她保密以后,颠三倒四的把事情说了。这一刻他觉得是对方在面试自己。徐子若笑呵呵地和他告别,临走说了一句,大叔,其实除了叶小然,我和李楚都是第一次去,就是好玩。可是你知道吗?就这一次,李楚可一直没忘了你。

丁渐有种预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交织在一起,必将给他带来一些巨大的麻烦。

14.刘洋

刘洋在忙着找房子。

丹丹的火爆举动让他意识到这个房子已经不能住下去了。他不知道丹丹是因为和林森吵架之后赌气的报复,还是确实对自己有什么想法,他也不想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陷进这场麻烦之中。再加上新得到的那份工作,距离现在这个房子实在太远,所以刘洋觉得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尽快找一个离上地比较近的房子。

找房子和找工作一样,是件费神又费心的事,刘洋这几天埋头在各个房产网站上找租房信息,打一次电话就是中介打一次电话还是中介。刘洋讨厌中介,更不愿意负担除了租房以外那笔本不需要的中介费用。在经过了几天的奋斗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房子位置合适,价格适中,不是中介是房主本人的信息。电话那边的房东是个女人,自称姓周,鉴于丹丹的前车之鉴,刘洋对合租的女人有点打怵,特意问了一句,您那个两居室,另外一间住的是谁啊?是您本人吗?

“另外一间?”电话那边的周房东迟疑了一下,接着说,“我在网上写的就是出租两居室啊,两间一起租给你啊。”

“什么?”刘洋有点不敢相信,“那您写的1100的价格,是两居室一共1100?”

“是啊。”

刘洋从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比如无缘无故的丹丹就投怀送抱了,刘洋觉得这太不真实,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而这套房子,在那个地段,按理说1100租到两居中的一间,是比较靠谱的。现在这个女人居然说把两室一厅的整个房子1100租给他。他反而觉得不对,第一个反应,骗子。

但是犹豫再三,万一是真的呢?还是去看看吧,只要房产证和其它材料齐全,也不怕她骗。他和周小姐约定了下午看房,继续在网上查其它信息,半天,没有靠谱的,算了。看完再说吧。

下午三点,刘洋在上地西里见到了那个房东周小姐,刘洋猜想她可能有30岁,五官清秀,妆化得很精致,但藏不住眼角细细的皱纹。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刘洋被房间内的装饰惊呆了。他在北京换了好几次房子了,但出租的房子哪怕写的天花乱坠,精装修全家电云云,其实最多是简单装修配些必要的普通旧家具和二手家电。眼前这套房子基本上可以理解成一个宜家的样板间,灰色墙壁灰色实木地板,所有的家具都是宜家的,从壁柜到餐桌,小到墙上钉的木制隔板,以及床头的立式夜灯。客厅有壁挂式液晶电视和看上去就很舒服的大沙发,主卧居然还有一个稍小点的液晶电视。怎么看,这都像一个昨天还住着主人的自家小窝,不像一个出租的房子。而且这么齐全的家具、电器,两居室,只要1100?

刘洋转向房东,礼貌的说抱歉周小姐,我能不能看下你的房产证和物业证明?

周小姐笑笑说没问题,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她解释说这里面是和房子有关的一切东西,钥匙,电卡,中水卡,房产证,物业缴费单,包括所有家具电器的发票和保修证明…哦,还有我的身份证。

刘洋翻看房产证,上面写着两个名字:韩东鸣,周瞳。他脑子飞快的转动,到底是不是骗子?不会这个女人背着老公把房子租出去吧?不然怎么会这么便宜的价格这么好的条件,不合理啊。刘洋客气的问,冒昧问下,周小姐,这个韩东鸣,是您先生吗?

“哦,是我前夫,我们离婚了。”

“对不起”刘洋连忙道歉,“可是按规定,房产证上有两个人,您把房子出租或者出售,是需要另一个人写一个同意的证明的。”

“还有这么规定?谁规定的?”周小姐问。

“我也不知道,以前租房子的时候房东说的。好像有吧。”其实刘洋也不清楚,他就是生怕有什么问题,想绕着弯子把两个房主都见到,就保险了。

“这样吧”周小姐说,“你先看房子,如果没问题,我们签租房合同的时候,我让他一起签,你看行吗?”

《北京俗事录》 第9节

刘洋犹豫,房子、价格都相当诱人,但总觉得心里没谱。没见到另一个房主,心里完全没底,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答复这个周瞳。最后一咬牙,把实话说出来了。

“周小姐,我跟您说句实话吧,我有点担心。因为你这房子太好了,价格太便宜了,家里这么多家具电器也这么全,实在不像出租的房子,倒像是自己住的。你知道吗,你这个价格在这个小区也就够租两居里的一个房间,所以,我真有点不敢相信。”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刘洋立刻开始后悔,万一这是真的,这女人一定要涨价了,我这不是傻逼么。

周瞳听完了也露出了一丝惊异,但随即又笑笑,对他说:“你是姓刘吧,呵呵,还真是个实在人。我还真不知道现在租房子这么贵了。我还按照我当年租房子的价格推算的。我也跟你实话实说,我这个房子确实不久前还住人,里面这些家具家电都是买给自己的,没想过要出租。但前段时间我家里出了点事儿,我离婚了。房子给我了,但我不想住,里面都是回忆,住着心里难受,包括这里面每一样东西,都有一段故事。我自己还有房子,我就搬了,能不带走的,都没带走。这个房子我只想快点把它租出去。所以也没太在意价格。你跟我说房子便宜了我很惊讶,还有租房子的自己提醒我我租的便宜了的,不过能看出来你是个实在的人,我也就无所谓,房子还是这个价格,1100,你看要没问题,我打电话叫我前夫过来一下和你见见,让你放心,就租给你吧。”

话说到这份上,刘洋反而不好意思了,他连连表示不用了,信任她。反正她确实是房主之一。说清楚了原因,刘洋心里所有的疑问都已经不再了。反而觉得自己逼着对方说出了这些隐私很内疚。接下来的事情比较简单,到5点多,全部搞定,周瞳把钥匙交给了刘洋,说你随时可以搬进来了。

搞定了工作,搞定了房子,刘洋觉得这个夏末非常的美好。至于丹丹的那件事情,反正也要随着搬家而结束。刘洋决定,去找个地方庆祝一下这美丽的新生活。

15.张彦

张彦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子若带了李楚一起来跟自己约会,她还好意思在结束约会后不跟这个同居小姐妹一起回去,而跟自己走吗?张彦知道现在好多小姑娘,嘴上说的比谁都荤,但真动真格的,当着李楚面跟自己回宾馆,他感觉子若可能会不好意思。他清晰的记得,这个说话百无禁忌的小美女,在接过自己玫瑰的那一刻,脸红了。骨子里,她还是个传统的女孩吧?

这个念头让张彦有点失落,虽然从一开始在群里他就嚷嚷着不要求提供特殊服务,但认识了子若之后,要说没有这个期待,那真是连鬼都骗不了。但现在她带了女伴来赴约,是不是对自己的一种警惕呢?唉,到时候看吧。

这时候李楚已经开始催子若,快点吃,每次都是你最后一个,慢死啦。对了,你们今天是还去babyface吧?

子若问张彦是吗?张彦反正那也不认识,点头同意。

三个人进了babyface,子若趴在张彦耳边小声说,李楚刚失恋,一个人过七夕很伤感的,呆会进了酒吧你要发现有帅哥,她女孩子不好意思自己去认识,你帮着联系一个给她哦。张彦比了个ok的手势。子若拍拍他肩膀以示鼓励。音乐依然惊心动魄,灯火闪烁中,三个人在卡座坐下,点酒,这次子若没再跟张彦客气,让他买了单。服务生调酒,配的是绿茶,李楚却直接倒了一满杯纯酒,举杯大喊,来,先干一杯,为从上海不远万里来北京送上门给子若小姐凌辱的老爷们干杯!!三个年轻人哈哈笑着举杯相撞,笑声和碰撞却淹没在一片灯红酒绿和澎湃的音乐之中。

在这个普通的北京的夜晚,多少故事在北京的每个角落上演,这里,也许只是万千俗气故事中的一个,而且在今天在明天在这里在那里被无数人重演,既不辉煌,也不凄切,但它属于张彦属于徐子若属于李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周围歌舞升平,闪烁的灯光让张彦有点梦境般的恍惚,酒,一杯接着一杯,子若美丽的面孔在一明一灭之中显得那么的不真实。李楚很炫地跳了一段舞之后,就坐回来开始喝闷酒|Qī-shū-ωǎng|,她还是只喝纯酒,一杯接一杯。子若对张彦偷偷使眼色,示意他观察下周围有没有单身的帅哥,拉一个过来陪陪李楚。

张彦站起来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转了一圈,发现吧台上有个明显一个人来的帅哥独自坐那喝酒,看样子只要了半打啤酒。年纪青了点,估计怎么也不到25,但180以上的个子,长得还挺阳光。张彦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打了个招呼,抽出根烟递给他。帅哥看样子虽然一个人过情人节,心情还不错,乐呵呵地接了烟,叫吧生多拿一个杯子给张彦倒了杯啤酒。张彦趴在他耳边大声说,七夕节,怎么一个人来玩啊?帅哥说,什么七夕?张彦有点晕,估计这帅哥根本不知道今天七夕,他举杯喝了酒,又趴在帅哥耳边大声说,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过去一块玩吧,一个人多没劲啊!帅哥点头同意。两人让服务员把酒挪到那一桌。并肩走回卡座。

徐子若陪李楚喝了杯酒,发现配好的酒没了,回头找服务员帮忙调酒。却看见张彦拉了个帅哥回来,而那个帅哥,呆立在旁边张口结舌的看着自己,张彦拍了他两下他都没反应。然后,那个帅哥热情洋溢地伸手过来和自己握手,大声说:你叫徐子若吧?

见鬼了。张彦心想,这徐子若混得也太好了,随机拉了个人都认识她。明明是拉来陪李楚的,怎么这哥们见到徐子若眼都直了。徐子若也一头雾水,什么路子?张彦从哪捡了这么个傻孩子,他怎么知道我名字?她犹豫着伸手和他握手。

帅哥继续喊叫着说,我叫刘洋,我见过你,你可能记不住了,前几天我们一起在L公司面试,我就在你前面一个!

哦,面试。徐子若想起了那个曾经是鸭子的经理,差点想乐。她看了看坐在一边的李楚,抿嘴笑笑。李楚知道她在笑什么,也对她会心一笑。至于这个满脸激动地大男生,那天等着面试时候好像有这么个印象,对面有个人坐着也在等,但是不是他?真不记得了。不管怎样,这个男孩还是很帅气的,大家一起开心度过这个中国情人节吧,但愿李楚能开心起来。

酒吧里实在不适合说更多的话,音乐太大,交流很困难。四个人坐下开始喝酒,玩色子,玩789。过了一会,大家都觉出不对劲了。这个叫刘洋的男孩,好像对子若充满了兴趣,不顾张彦几次暗示他陪陪李楚,始终凑在徐子若身边。于是局面变成了,刘洋不断地和徐子若说话喝酒,徐子若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李楚继续缩在沙发角上自斟自饮,张彦一个人被晾在了一边。

张彦快愁死了,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啊,看不清形势啊。这时候李楚对他同情地笑了笑,站起身来,说走跳舞去,说着拉着刘洋就走。张彦心里高呼李楚万岁。徐子若凑在他耳边小声说哈哈,吃小孩子醋啦?

舞台上,子若和张彦跳的依然火爆,不时的贴身动作让张彦很有冲动。终于在一段节奏变换时灯光关闭的一瞬间,张彦拥过子若重重地把嘴唇压在她唇上。子若仿佛犹豫了下,最终没有退缩也没有迎合,用牙齿轻轻地咬了咬张彦的嘴巴。一点感觉不到疼,反而痒痒的。

不远处,刘洋对面是跳舞比徐子若更加专业的李楚。可是他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子若和张彦。从刚才李楚主动拉他跳舞他就敏感的意识到那两个可能是一对儿,站起来之后又看到了子若座位旁边的99朵玫瑰。直到这时目睹徐子若和张彦的亲吻,他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那个与众不同的让自己心动的女孩,有男朋友了。

一段舞曲结束,四个人的心情各自不同。回到座位,神采飞扬的刘洋蔫了,识趣地不再纠缠子若。李楚还是不死不活地靠在那儿,不时起身陪刘洋玩会色子喝杯酒。张彦和子若相对苦笑,想找个帅哥来陪陪李楚,现在情况貌似是李楚在耐心性子陪这个大男孩。不过差不多啦,谁陪谁不是陪。年轻人在一起还是容易忘记忧伤,起码在这喧哗的夜里,周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酒意和陶醉,张彦想,是不是每个面带笑容的陌生人,心底也都有自己的辛酸呢。

突然间快节奏的舞曲停了下来,酒吧里响起伍佰沧桑的嗓音:

何去何从能回头我早回头

我还在等待什么

我要我要我要跳进水里面

那里有个永恒青春的小孩

我要我要我要跳进水里面

寻找遗失已久纯真的年代

《北京俗事录》 第10节

李楚突然转头,从包里拿出手机,对三个人说我出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就匆匆离开了座位。

16.丁渐

丁渐始终觉得后海是最能代表北京的地方。

虽然没有故宫宏伟庄严,没有长城中外闻名,没有鸟巢名扬四海,没有王府井人人皆知,但只要身在后海,丁渐就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扑面而来的北京气息。一群群脸上洋溢着梦想的年轻男女匆匆的脚步旁,是胡同里搬着竹制小凳子出来纳凉的历尽沧桑的老太太,霓虹弥漫中萦绕着呢喃歌曲的酒吧,却身处画栋雕檐的古旧房屋之中。当夜色如水般氤氲在这片水岸的青砖旧瓦之上,灯火一盏一盏从千门万户中漫不经心的亮起,拂岸的垂柳也被灯火染成一片朦胧,夏夜里你甚至可以在一片静谧之中听见久违的蝉嘶虫鸣,但转过一个角,迎接你的又可能是从酒吧里倾泻而出的苍凉呐喊。悠然的古老韵味和呼之欲出的时尚感觉,在后海那么和谐地融合了,这也就是丁渐眼中北京的最好缩影。

这个时候丁渐坐在后海一个叫八卦的酒吧的宽大沙发上,身边是老婆高娓。丁渐其实很少带老婆来后海,倒不是因为一个人期待什么艳遇,只是他心底这一片净土是自己在熙熙攘攘的北京难得能安静下来让心灵都放松的地方。通常他在忙到身心俱疲的时候,在跟高娓吵完架心情低落的时候,忽然感到刻骨的孤独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来后海,随便找个吧,坐下喝半打啤酒,陷在软软的沙发里发呆。有的时候发呆是一种享受,能做到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只是在发呆,其实很不容易。一旦进入这种状态丁渐会觉得自己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今天难得和老婆一起享受一下安宁是因为七夕。高娓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结婚快4年了,她还是很期待浪漫,每个节日,丁渐都会精心准备些小礼物,当看到她收到礼物时候笑颜如花的样子,不管平时有多少争吵,丁渐总觉得这个孩子般的女人是需要自己保护一辈子的。今天也不例外,那瓶ALLURE香水已经在包里,他相信高娓看见了一定会非常兴奋,因为是她惦记了很久的。丁渐总会用心记得高娓不经意间提起的一些想要的小东西,在适当的时候送给她,这样简单而又有效,比起自己苦心琢磨给女人买些什么要容易的多。男人总是很难真正了解女人喜欢的那些东西的。

这时候有一个插曲,他们旁边一桌一群比他们更年轻的男孩女孩估计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游戏丁渐也经常玩,就是抽牌定顺序然后互相问问题,提问的人有权利问任何哪怕再隐私的问题,回答者必须说实话。丁渐习惯开场就用一个返璞归真的问题难倒脸皮薄一点的mm。他一般会坏笑着问:“我也不为难你,问个最简单的,你身上那些地方有毛,你一个一个数出来告诉我们就算过关,比如头发,眉毛,还有哪些?”这个问题其实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就看mm好不好意思当众说出那什么毛那两个字。一般的mm都会红着脸死也不说。这种时候你也可以选择拒绝回答,代价是你要大冒险,也就是被要求去做一件稍有点尴尬的小事,比如有一次丁渐被朋友们要求去找饭店服务员说自己钱包丢了能不能借10块钱打车。脸皮够厚的丁渐那次也红了脸,但是还是在朋友们的笑声中完成了任务。好像,对现代的年轻人来说,借钱好像比和一个陌生异性亲吻更让人尴尬。

当一个陌生的女孩跑到他们两面前,红着脸说我跟朋友玩游戏输了,他们让我找您喝杯酒,您同意了我才能过关,对不起打扰你们啦。丁渐理解的笑笑,和他们平时玩的比起来,找陌生人敬杯酒算是个低难度起步级冒险项目了。他端起酒杯和女孩碰杯喝掉,然后向那桌陌生的年轻人扬了扬杯子示意喝了。那桌人鼓掌起哄说过关了过关了,回来接着玩吧。

本来以为是个很平常的善意玩笑,丁渐没当回事,喝完酒转头问高娓,刚才我们说到哪了?却见高娓脸上挂着一层冰霜。丁渐立刻意识到,完了,这姑奶奶又生气了。丁渐连忙赔笑解释,他们在玩真心话吧,喝杯酒,也没让做别过火的,你不会因为这个生气了吧?

高娓冷着面孔说道:“看到陌生小姑娘挺热情啊,连个磕都不带打的就答应了。心里面求之不得呢吧?你还惦记着过火的呢?挺失望呗?怎么那帮人没让小姑娘来跟你亲个嘴?就光让敬杯酒啊!”

这几句夹枪带棍的冷嘲热讽让丁渐心中腾地一下火就上来了,说的这叫什么话啊?我干什么了啊,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儿呢?但是他立刻提醒自己,忍耐点,宽容点,过节呢,她生气你也跟着生气非吵起来不可。你是男人,忍让点,别让好不容易过节的晚上又以吵架收场。想到这里,丁渐心情平和了点,他继续微笑着说老婆别生气,来,看看今天你有什么礼物。

事实证明忍让和糖衣炮弹是平息高娓怒气的好办法,看到ALLURE 高娓两眼放光,把刚才的事情也忘了,她迫不及待地喷了点在手腕上试了试香味,一脸孩子般的满足。丁渐笑着看着自己的女人,和平时一样,有能力满足她一个个小心愿让自己也充满幸福。在他看来,其实礼物本身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么多年从恋爱到婚后自己坚持着每个重要节日都给她惊喜,而且总能用心记住她随口提起的每一个小东西。对他来说这是种用心。坚持了很多年的用心,并不能用金钱或礼物本身来衡量。他很享受这种时刻的感觉。

就在这时候,电话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丁渐接通电话那端传来一个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是谁的女孩声音。

“你能听见我这边的音乐吗?”那女孩大声地说。

“听不清。对不起,你是谁啊。”那边的背景声音很是嘈杂。

“我说!你能听见我这边的音乐吗?”那个女孩大声重复。

“我知道,我是说,我能听清你说话,但我听不清你那边什么音乐。”丁渐回答。

女孩不再说话,好像把听筒放到了音乐更大声的地方,这次丁渐听清了,伍佰的纯真年代。他随即也想起了这个声音是谁,李楚,那个曾在KTV作为自己的“客户”要求自己唱一首纯真年代的女孩。

这时音乐声又远了点,李楚的声音传来,听清了吧这次,知道我是谁了吗?

“嗯”丁渐不知道算是回答哪个问题,他瞟了瞟对面的高娓,有点紧张。接着问,“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

李楚说,“你等下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跟你说。”几秒后,估计进了卫生间,音乐声听不见了,她接着说,“我那个朋友不是去你那面试了吗?我知道了你公司你名字,想从前台那骗一个你手机号,不是很难吧?”

“……”丁渐有点无语,那天徐子若走的时候,他特意没有按照以往的面试惯例给一张名片,没想到这姑娘还是轻而易举的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号。

“我没什么事,就是听见那首歌突然想起你。今天七夕,祝你开心。”李楚的语调突然有点低沉。

“哦”丁渐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说了句,“也祝你开心。”

“你老婆或者女朋友在身边吧,我猜。”李楚又说。

丁渐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无语,看了看高娓的表情。

“不回答我就知道啦,对不起,不给你添麻烦了,我挂了。晚安。“咔哒一声,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丁渐挂机,心里不知什么滋味。高娓又冷冷地开了口。

“女的吧?”

“哦,一同事,问我点事。”丁渐回答。

“我一听你说话语气就是女的,你跟男的说话根本不这样儿!同事,同事你连号码也没存,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高娓不依不饶。

“我们公司在北京就好几千人,我每个人号码都存啊?不是我们部门的。你别一点什么事就跟审贼似得好吗?我们开开心心过节,你别老生气成吗?”丁渐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不管你对她怎样好,为她做一万件事,只要有一件或者说一点点鸡毛蒜皮她觉得不高兴,就立刻把这一切都抛到脑后了,眼中就只剩下这点鸡毛蒜皮。

“呦~变成我老生气了?照你这么说我无理取闹什么事都没有我自个儿生气了?!”高娓的火气明显上升。

“我没这么说,我就接了一电话,我说什么了啊?这你就生气?我是不是就连和女人说个话也犯了天条了?”丁渐确实觉得自己挺委屈,自己真的什么都没说。但他似乎不知道,女人有的时候真的不需要你说什么,她们有一种直觉,觉得自己该生气了。而有的时候,这种直觉并不能算错。

《北京俗事录》 第11节

“没犯,我哪管得了你啊!你爱怎么着怎么着!”高娓的音量已经让周围一些人在看他们了。

“行行…”丁渐低声安抚她,“别吵了好吗?你看大家都看咱们了。我们都别生气,好好过节,开心点,好吗?我又没做错什么事。”

最后这一句彻底激怒了高娓,她大喊一声“你到现在还觉得你什么都没做错?!”

“那你说我做错什么了?”丁渐是真不明白。

啪!高娓把那一瓶香水砸在了地上。一瞬间,玻璃飞溅,屋内充满了一股过于浓郁的香味。然后她站起来摔门就出去了。丁渐满脸通红站在原处,想出去追她,想了想,还是先跟老板道歉,帮着把地上的玻璃片扫了。跟附近几桌的客人也连连道歉。这才出门,高娓早已没了影子。打电话,手机已经关机。丁渐最郁闷这一点,有什么事情都能沟通,而她一生气就玩消失关手机,让你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丁渐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一个本来美好的七夕又用这样的方式结束了。他一个人在水边的石椅上坐下。点了根烟,迎着后海熟悉的晚风。湖面上的游船上传来一阵悠扬的琵琶声,而对岸的酒吧则隐隐约约还有歌手在苍凉地吟唱许巍的老歌。丁渐随着歌声一起哼唱了一句,总是在梦里,我看到你无助的双眼…

17.刘洋

刘洋注意到那个长发美女李楚打了个电话回来,神情更加阴郁了。不再跟自己说话,默默地缩在沙发里发呆。而那个魂牵梦绕的徐子若,和她男朋友甜甜蜜蜜地玩色子喝酒。他觉得十分没趣,似乎他们是默认创造机会让我该陪这个长发美女吧,换了平时也算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可是自己偏偏没兴致,全副心思都在徐子若身上,看她一颦一笑,都牵动自己的情绪。在这个喧扰躁动的酒吧里,刘洋却感觉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寂寞。

夜,终于深了。李楚站起来,端杯说大家一起干一杯。四个人举起酒杯,各怀心思地撞杯喝酒。然后李楚说走吧,带头向外走了。子若抱起那一大束玫瑰花,张彦牵着她的手。刘洋默默地跟在最后。出了酒吧,子若对李楚嘀咕了几句,就挥手告别,跟着张彦上了出租车。把刘洋和李楚留在原地。李楚说,陪我走一截吧。

两个人沿着工体东路向前走,一群群散了场的男女依偎着在路边等出租。各种肤色的人群来来往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笑容。加上不远处闪烁的灯光,让人感觉不到这是在深夜。刘洋沉默不语地跟在李楚身后。两个人都不说话,身影被昏黄的路灯拉得有些扭曲的延长。

半天,还是李楚先开口:“你看出来他们找你一起玩是为了陪我了。”

“嗯”刘洋心里有点惊异,她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刚失恋没多久,他们都觉得我寂寞,需要人陪。”李楚又说,好像有点自言自语。

“其实寂寞不是有个人陪着就能减轻的,哪怕是个帅哥,对吗?”刘洋不说话,她又接着说。

“对”刘洋想起了热情似火的丹丹,也想起眼前这个有些慵懒却举手投足充满着独特魅力的女孩,偏偏自己就是感到寂寞,“你说的没错,有的时候人越多越寂寞。”

李楚笑笑,那个瞬间刘洋觉得她的侧面被风吹起的散发十分性感。她说:“你对我没什么感觉,我对你,说实话,也完全没感觉。是吗?所以虽然我们都寂寞,但谁陪着谁,也不会不寂寞。反而很尴尬。”

刘洋有点脸红,他没想到李楚这么直接地把两个人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李楚看看他,展颜笑了:“你看,其实说实话没那么难,也没那么容易得罪人。看你对谁说了。现在,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之间的气氛没那么尴尬了?反而拉近了一点?”

刘洋点头,“是的,没那么别扭了。”

“你喜欢子若,从面试时候第一次见到,就一见钟情,是吗?”李楚又看看他。

刘洋有点崩溃,在他看来自己好像掩饰得还不错,一下子被李楚说中心事,他顿时不知所措。想否认,又没法否认,想承认,又不好意思。

李楚这次不看他了,只是接着说,“我对你喜欢子若不发表任何看法,不支持也不反对。我也不想聊这个话题。但我有件事情想问你,所以为了公平,你也可以问我一个问题,关于你关心的徐子若小姐,我基本上是了如指掌的,但机会只有一个,希望你好好把握,想好了再问。”

刘洋完全跟不上她跳跃的思路,但也只能跟着她的思路去走,这个女孩好像总有主导局面的能力,让你无法抗拒地遵守她的节奏。刘洋点头,开始思索问什么。

而李楚已经开始了她的问题:“你慢慢想,我先问。你和子若一起面试的那个职位,是不是最后要你了?”

“啊?”刘洋怎么也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问题,第一反应是突然再次意识到自己和子若是竞争对手,自己成功意味着子若失去这个工作机会了。现在她的朋友这样问我是什么意思?责怪吗?不对啊,无法理解。

但他还是诚实地回答了;“是的”

李楚说好,我就问这个,现在该你了。刘洋脑子彻底乱了,这段时间先是莫名其妙勾引自己的丹丹,再是莫名其妙就让自己无法自拔的子若,又是莫名其妙把房子跳楼价租给自己的周瞳,现在是这个莫名其妙就能看穿人心思而又说话完全没有逻辑的李楚。怎么什么人都让自己遇见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想不出关于子若,自己想了解的几千几万个问题,哪一个最值得问。最后他还是问出了最俗气却是最迫切想知道的问题:

“她和那个张彦,在一起多久了?”刘洋小声地问。

李楚说,第二天。

刘洋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和难以名状的心情回到租住的小窝。按计划,今天是他最后一次住在这个房间里。明天他将搬去那个陌生的看上去很美的新居。住了一年,这里的每一片陈旧的墙面在这即将离别的时候忽然变得亲切。这里毕竟记录了他太多的回忆。正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有人轻轻的敲门。

“谁啊?”刘洋问。

“是我,你睡了吗?”丹丹的声音。

刘洋一阵头疼,这姑娘又要干什么,三更半夜了已经,还来敲自己的门。林森又不在家?他硬着头皮开了门,丹丹这次穿的倒比较整齐。

“林哥呢?”刘洋问

“说是出差了,呵呵,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丹丹神色有点黯然,“我就跟你说几句话就回去了,你别担心,我不会再那样了。”

刘洋看着丹丹,脑海里出现那天她动情的亲吻和赤裸的身体,嘴里有点干燥。他舔了舔嘴唇说:“丹姐,我正好也有点事情跟你说,明天我可能就要搬家了,我在上地找了个房子…”

“啊?为什么?是因为那天的事情吗?”丹丹有点惊慌失措,“刘洋我今天就是想跟你说清楚,那天是我不好,林森在外面可能有了别的女人,他一天到晚出差,上次他回来,我给他收拾行李发现了一个避孕套,我问他,他说是别的同事的放在他那。刘洋你说谁没事把那玩意放别人包里。这种事情我也懒得跟他对证了。我就是觉得特别伤心,觉得很需要点安慰,所以那次洗澡故意装作不小心…后来那天你回来我们吵架,是因为他手机里有一条暧昧短信,我质问他,他反而说我偷看他隐私。唉,我真宁愿我没看到这些东西。我真的特别绝望,所以后来…后来我想清楚了,我这样报复不了谁,反而害了你害了自己。我们一起合租一年了,虽然说话不多,但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厚道的人,你管我叫一声姐姐,我希望你过得比姐姐幸福。以后我不会那样了,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些。我也不怕你笑话这些家丑,但我没想到你这么快要搬了,刘洋,是我不好…”

刘洋慌乱的回答:“丹姐,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找到个工作,就在上地,离这里太远了,所以才找房子。那些事情我没往心里去,我希望你跟林哥好好的…”说到这里,他又不知道现在这个情况,还该不该劝他们好好过日子,他们还能不能好好过下去。一时语塞。

丹丹轻轻的说:“谢谢你,其实我最怕的,是你把我看成一个…坏女人,我真的是心里太苦了。你找到工作了是个好事情,房子既然找好了,该搬就搬吧,以后记得还有个姐姐,有空回这里来坐坐吧。”

《北京俗事录》 第12节

两个人都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一阵尴尬的沉默,丹丹站起来说那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林森也会来了,搬家需要帮忙你说一声。说完关门出去了,刘洋想跟她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听到对面关了门。倒在床上。脑子里不断浮现丹丹、徐子若、李楚和这些天来五味杂陈的事情,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他看到徐子若的脸在距离他非常近的地方晃动,明眸皓齿,眼光流动,他十分想凑过去吻一吻她,可是就这一点距离,却怎么也触碰不到。慢慢的徐子若的面容模糊了,好像变成了一团迷雾,看不清五官,但他还清清楚楚意识到面前这团迷雾就是子若。始终若即若离。

18.张彦

张彦没想到自己担心了一晚上的事情这么容易解决了。出了酒吧子若轻声跟李楚说了几句,就拉着他的手上了出租车,把李楚和那个有点傻气的小帅哥留下了。司机问,去哪啊两位。子若说出了张彦期盼的答案,东直门如家。

张彦有点紧张,酒精的麻醉又让他有点兴奋。他伸手揽住子若的纤腰,凑在她耳边问,你怎么跟李楚说的?

子若说,我就说我跟你回去了,让她自生自灭吧。

“呵呵”张彦笑道,“重色轻友啊~你说,他们两有戏吗?”

“没戏”徐子若翘着嘴角笑笑,“李楚恋父情结我看,就喜欢年纪大的,那个小朋友确实挺帅的,但是估计她不来电。”

“我看也是,那个男孩倒是对你两眼冒绿光的样子。”张彦也笑。

“小样吧,我看两眼冒绿光的是你!哎,师傅你把大灯关了吧,省点电,这哥们眼里冒绿光,替你照着。”子若乐不可支。

司机也乐了,别价姑娘,小伙子眼里甭管冒什么光,都冲着你冒呢,真照不着路上,除非你坐我车前盖子上去。

进了房间,张彦把灯打开,又开了空调。子若坐在床边,突然没有了路上的神采飞扬,玩弄着床头柜上一只宾馆的铅笔。张彦凑过去坐在她身边,轻轻抱住她,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感觉到怀里的子若颤动了一下,但却没有拒绝。张彦顺势去吻她的嘴唇,却被她轻轻推开,她怔怔地盯着张彦看了一会儿,问出了一句张彦觉得很经典的台词:

“张彦……我们真的……要发生关系吗?”子若嚅嗫着,问出这句话。

张彦差点笑出来,这个女孩从出现开始,一直表现得开朗而又主动,从酒吧里的拥舞到亲吻,最后扔下了同住的女孩跟着自己回到了宾馆房间,一切好像都按照一次标准的艳遇模式发展到现在。在他看来,一个女孩跟随自己进了宾馆坐在床上,就毫无疑问大家达成了默契。要不你不回家睡觉,来我这里干嘛?可是到这个时候,她居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发生关系…好书面的词哦。

张彦捏了捏子若的小鼻子,笑着说,你好可爱啊小朋友,这句话问得。

子若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刚才有点尴尬的气氛缓和了点。她还是问,张彦你告诉我嘛,是一定要吗?

张彦柔声回答,没有,不是一定,我开始就说了,不要求提供特殊服务。你不愿意的事情,我不勉强你。洗澡吧,都一身汗。

子若红着脸说你先去。张彦想了想,同意了。洗澡的时候张彦已经亢奋起来,他仔细地清洗,还刷了牙,生怕有一点异味影响了美女的心情。洗完澡,在下身裹了条浴巾,走出来。躺到了床上,注意观察子若的表情,女孩好象没有对他只裹了浴巾有什么异议。站起来静静地走进卫生间洗澡了。张彦打开电视,却完全不知道里面演的什么,脑子里全是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和那诱人的胴体。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他靠在床头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再吐出来,看着那团烟雾缓缓地上升,蔓延开来,直至飘散。

子若终于走出来了,张彦看到她的样子又笑了。头发湿漉漉的,脸色微红,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热水,刚沐浴完的皮肤显得更加光洁透亮,脸上的淡妆已经卸了,但美丽的面孔素面朝天依然美丽精致。可是….她居然把穿了一天的那一身红色V领上衣和小短裙又整整齐齐地穿上了。局促地坐在床边,一副手脚不知往哪放的小样子。

张彦笑着说,傻孩子,你准备穿成这样睡觉啊。

子若低着头说嗯。

张彦摸了摸她湿漉漉的短发,又说,傻瓜,哪有这样睡觉的,脱掉吧,该脱掉的现在穿着呆会也会脱掉。不该的话,脱了衣服也不会发生。

徐子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那你把灯关了。张彦听话的关了灯,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电视传来的微弱光芒。电视里好像在演无数电视台播了无数遍的武林外传,没开声音,张彦看到郭芙蓉张大了嘴巴无声的喊了句什么,然后飞沙走石地满屋子追着老白乱跑。他笑了笑,把手里的烟按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

关了灯,子若依然是钻进被窝里,才悉悉索索地把上衣和裙子脱掉,伸出光滑的手臂,扔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就拉着被子,没有动静了。张彦转身抱住她,轻声在她耳边说,穿着内衣不难受嘛,她拼命地摇头。张彦吻了吻她的耳垂,轻轻伸手解她的胸罩。子若又颤抖了一下,但还是顺从的让他解开,扔在一边。张彦再伸手触到她的内裤,这次她死死拉住。张彦没有再勉强。紧紧从背后抱着她,轻轻的亲吻她裸露的脖子和耳朵,一只手抚摸她平坦的腹部,另一只手却爬上了她胸前的高峰。

子若算是较瘦的女孩,虽然没有李楚那样的骨感,但纤细娇小,张彦真没想到她的乳房如此饱满,一只手轻轻地握上去感觉有点握不住。子若背对着张彦,一声不出,张彦却感觉到她的身体开始发热。自己下身立刻有了反应,硬硬地顶在女孩背对自己的臀部上。他开始加快速度,但并不敢用力,怀中这个较弱的女孩让他异常地怜惜,抚摸和亲吻都是轻柔的,当他终于把子若的身体扳过来面对自己并吻上她的嘴唇。他感觉到子若的呼吸终于开始急促。伸手向下分开她的双腿,触手处内裤已经潮湿。张彦再也忍耐不住,坚定的拉住她的内裤边缘,子若在他怀中扭动了几下,突然紧抱住他轻声说了句:

“张彦,七夕快乐。”

张彦有点奇怪她在这个关头怎么突然冒出这句。亲了亲她,随口回应,你也是,七夕快乐。

说完这句话子若好像放弃了最后的抵抗,松手任张彦脱下她的小内裤。张彦趴在她身体上,这时被子已经被掀在一边,张彦借着电视传来的微光仔细看了一眼身下这具几乎完美的身体。纤细的脖子,圆滑的肩头,往下是坚挺的乳房和忽然收缩的腰肢,笔直的双腿扭在一起,一切都那么诱人。张彦从枕头下摸出早已准备好的套套,手忙脚乱的撕去包装。在这个过程中子若躺在那里居然还抚摸了一下他的头顶,好像在安慰他别急。进入的一瞬间张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而身下的女孩也扭动着身体迎合他。唯一让他感到不那么完美的是,从头到尾,子若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张彦始终觉得女人的呻吟是给男人最好的催情剂。而这个女孩是他第一次遇见一声不出的…

早上,张彦睁开眼睛,厚厚的窗帘让房间内分不清日夜。他迷迷糊糊看到子若穿好了衣服,对着走廊里的镜子在梳头。他挣扎着坐起身,轻声说,子若,你起床了。

子若回头看看他,说:“恩,今天周末,你多睡会,我还要去面试。先走了。”

张彦忽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个昨夜缠绵以后不知该怎么面对女孩,他忽然百感交集。他做起来套了条内裤,呆呆地坐在床边看她梳头。想了半天,他说了一句:“子若,谢谢你陪我渡的七夕节,这是我最快乐的一次七夕。”

子若对着镜子翘起嘴角笑笑,说我也要谢谢你陪我,我很开心。我该走了,再见,张彦。

说着她把梳子收进自己的小包里,就向外走了。张彦站起来拉住她,子若说,还有什么事吗?

张彦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指着桌上的玫瑰说,这是你的礼物,怎么不带走了。

子若笑笑:“那是个道具,现在戏已经落幕,我不需要了。”

这句话一下子刺痛了张彦,他盯着子若问:“你觉得昨天的事情只是大家逢场作戏?”

“那你觉得呢?”子若饶有兴致地看着张彦,“你告诉我是什么?”

“……”张彦无语,沉默了半天,“我…很喜欢你。”

“谢谢”子若又笑了,“张彦,何必呢,很多事情大家心里都清楚就好了。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人生何尝不是一场戏。很多时候,人生就像一个开演前安静的舞台,幕布还没拉开,剧情早已注定。”

她转过身亲亲吻了吻张彦的嘴唇,在他耳边说,“戏演完了,生活还要继续。各自保重,别再联系我,我们早就说好,就一起过一个不甘寂寞的七夕节。再见。”

说完她转身出门,门在张彦面前关上,一瞬间,屋子里一片宁静。好像昨夜的一切是一场经年的旧梦,已经了无痕迹。虽然床上还残留着她的体香,桌上还放着那束她抱了一晚上不舍得让别人拿的沉甸甸的玫瑰。但张彦感到,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孤独地让人窒息。

《北京俗事录》 第13节

19.丁渐

丁渐有个习惯,每天早上到了公司,会把今天要做的工作全部写在一张黄色的便签纸上,贴在自己办公桌的上方。年轻的时候丁渐不相信人会忘了一些重要的事情,忘到毫无印象的程度,但过了30,他发现自己真的会遗忘很多事情。于是他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和每天一样,丁渐在便签纸上画了个十字,把手头的工作按照重要且紧急,重要不紧急,紧急不重要写上去,至于既不紧急也不重要的事情,丁渐一般是不写的,他觉得完全是浪费时间,可以先扔下或者交给下属。空着的那一块,他留着补充临时产生的工作-----好像总是会随时冒出来这样计划外的工作。

写完了以后丁渐揉了揉额头,他确实有点头疼,重要且紧急的事情就有三件:RS项目的方案今天完稿,和另一个项目的客户见面确认需求,接待新员工刘洋入职。其它的工作更是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张纸。丁渐强烈的感到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七夕那天在后海不欢而散之后,高娓和他冷战了2天,到昨天半夜她可能是感觉丁渐居然没有道歉的意思,自己受到了轻视,忽然又发作了,半夜三更把刚睡着的丁渐推醒吵了一架。战斗持续了一小时以后,高娓打开衣柜开始装东西说要回娘家。丁渐一肚子火,但又不能真的看着她在深更半夜回去把岳父岳母全折腾醒,他们该怎么想啊。丁渐在心里告诉自己忍耐忍耐,闭上眼睛回忆曾经美好的时刻。

他想起以前他们都刚工作的时候,那时候真没钱啊,丁渐租了一个只能放下一张床一个桌子的小房子。而那时候年轻的像个洋娃娃的高娓,会在每天下班时候去丁渐的小屋约会,到晚上丁渐再骑着自行车把她送回自己家。那天已经连续下了两天雪,整个北京笼罩在一片苍白之中。丁渐打电话跟高娓说路太难走了,天又冷,今天别来了,早点回家吧。到了晚上8点了,天已经黑了,丁渐认为高娓不会来了,可是就在这时候他看到窗外高娓瘦小的身影一点点从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中蹒跚而来。丁渐记得那天高娓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系着红色的围巾,小鼻子和小脸都冻得发红,手里拿着一根路边小摊买的脏兮兮的油炸香肠。那个时候,丁渐很喜欢吃这种路边卖的炸香肠,虽然现在的丁渐看到这种香肠就觉得又脏又难吃,但那时候他真的喜欢吃。经常在和高娓一起路过西直门地铁的时候一人一根吃的还挺香。而丁渐也知道,在高娓下班的路线中,只有西直门地铁出站后会有这种香肠。而她来他这儿,还要坐45分钟的公交,再走15分钟的路,她就在这个大雪天手里举着这根价值人民币1元整的油腻腻脏兮兮的香肠,坚持了1小时。丁渐看她的手,冻得又红又肿,还沾满了香肠上流下的油。丁渐差点连眼泪都出来了,一把把她搂进怀里说傻孩子这么冷的天你拿根香肠干嘛啊。高娓傻乎乎的笑着说老公喜欢吃。然后扁了扁小嘴,又哭了出来,她说老公我把毛毛手套弄丢啦,我开始怕油把手套弄脏了,就把手套装兜里了,下了公交就找不到了,哇~~丁渐搂着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死死地把她冻得冰凉的手按在自己脖子上温暖,完全不顾她手上沾满的油污…

每当想起这些丁渐就觉得心里温暖而潮湿,觉得自己受再大委屈也要保护这个女孩一辈子。哪怕她自私任性脾气大再多问题,丁渐不管有多郁闷总是一想起这些就忍不住想把她抱在怀里。丁渐放弃了,虽然他最终也没弄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还是诚恳地给高娓道了谦,顶住了她不依不饶的责备,始终陪着笑脸哄她,终于一切烟消云散的时候,丁渐看看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现在丁渐坐在办公桌前,望着那张便签上写满的工作,缺少睡眠的头脑一阵发晕。事情还是要做,丁渐站起来去茶水室拿了一罐咖啡,灌了下去,觉得好了一点。这时候桌上的办公电话开始不断地响,一个接一个,与此同时,手机在想,msn在震动,丁渐口干舌燥地和不同的同事、合作伙伴、客户说各种各样的事情。他恨不得把自己劈成3个,来同时应对这些事情……

刚发完一个邮件,手机又响了。丁渐接通电话,那边是一个广东口音的男人:

“喂,是丁渐吗?”

“是我,您是哪位?”

“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啦?你猜猜啊。”

丁渐一阵烦躁,哪来的傻逼,还猜猜,他耐着性子回答:“对不起我现在很忙,我听不出来您声音,请您直接告诉我吧。”

“我给你点提示,我是广东的,我姓陈,你再猜猜。”那边不紧不慢的回答。

丁渐灵光一动忽然想起网上经常看到广东的骗子打电话骗人,就是这个低级的路数,先让你猜他是谁,你说一个认识的人他马上就说他就是,然后跟你套近乎。最后过个几天打电话告诉你他在高速上出车祸了什么的急需用钱,让你汇钱给他。丁渐实在不理解这么低级的骗局怎么真有人上当。没想到今天还真遇见了。丁渐在广东没有一个朋友,一个都没有,更没有姓陈的朋友。于是他回答:

“哦~~你是陈涛吧,我想起来了!”他根本不认识叫陈涛的,只是拿这个试验一下。

“哈哈,是啊是啊,你终于想起来了。贵人多忘事啊!”那边明显很兴奋。

“咳,怎么是你啊,老同学了,怎么这么久不联系我了。我可想死你了!”丁渐比他还热情。

正好忙累了,休息一会儿,丁渐异常投入地和那个不认识的“陈涛”聊的如胶似漆。他靠在椅背上,正聊得口水飞溅。看见门外刘洋穿着别别扭扭的西装,怯生生地向他示意自己来了。丁渐挥了挥手让他稍等。

“哎我说陈涛,咱哥俩这关系是没的说了。你说是不?”丁渐准备收尾了

“是啊是啊”那边还沉醉在终于骗到一个傻子的喜悦中。

“哥们最近遇到点事儿,急需用钱,你看你放不方便给我打2万块钱过来救个急,哥们儿保证,一个月就还你!”丁渐坏笑着说。

“……”对方无语了,估计郁闷坏了,想了一会儿,咔哒把电话挂了。

丁渐哈哈笑着把电话挂了,心情的阴郁仿佛也扫去了不少。他招手让刘洋进来。热情地和他握手。简单的寒暄后,丁渐说:

“废话不多说,我就说几句话。第一,我很看好你,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你也应该对自己有信心,我工作这些年,几乎没看错过一个人。第二,实话实说,招你来,就是干活的,创造效益的,任何公司都一样。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会很忙,非常忙,但是,我不说那些假大空的话,我就想告诉你。这些活,除了能给公司赚钱,更是为你自己做的,你以后会发现,做得越多学到的越多,都是你自己的财富,谁也带不走的。第三,有任何不懂的事情,需要我的事情,主动来找我,我非常乐意帮助你,但别指望我经常主动关心你,我太忙。第四,除了销售人员外,我们不要求正装的,小帅哥,我看你和我一样,根本穿不惯西服吧?明天开始可以穿你喜欢的衣服,只要不是比基尼,没人管你。”

刘洋笑了,这个说话语速极快的上司看起来真的是个不错的人。这几句话几乎解决了自己初来乍到所有的困惑。让自己紧张的心情瞬间缓解了很多。他微笑着说:

“谢谢丁经理,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丁渐摇手道:“别叫我丁经理,听着别扭,他们都直接叫我丁渐,我们这儿没这么多规矩。我见了董事长也直接叫他名字。你现在第一步,先熟悉下环境,试一下你的电脑,改装的软件装装,中午我请你吃饭。下午你就要进入工作状态了,到时候我会带你参加一个需求评审会。别担心,我会带你一步步走下去。好啦,现在带你去认识一下我们部门的同事。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刘洋说“丁渐,咱们这儿哪能抽烟啊?”

丁渐一愣,没想到他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然后哈哈大笑,他真的很喜欢这个男孩,他拍拍刘洋的肩膀,说走我带你正好我也要冒一根了。

20.刘洋

《北京俗事录》 第14节

洗了个热水澡,躺在新卧室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刘洋心情非常好,第一天的工作让他觉得很完美。刘洋听人说过职场生涯的第一步,首先是入对行,其次是跟对人。他确认自己进入了很有发展前景的行业和很不错的知名公司,而直接上司丁渐让他毫无保留的感觉跟对了人。这个年纪并不大的男人干练,充满智慧,好像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从容,最重要的是,他好像很欣赏和信任自己。

下午的时候刘洋跟着他参加了RS项目的第一次需求评审会,这是L公司下半年一个重要项目。丁渐耐心地给刘洋讲解了项目背景和基本的流程,并且告诉他,初期他带着刘洋一起参与项目,帮他快速进入工作角色,等项目正式启动以后,他希望刘洋担任项目经理来全面负责这个项目。刘洋有点受宠若惊,他毕竟是个此前没有正式工作经验的学生,第一天上班,就被告知要担任这么重要的项目的项目经理整体负责。他心里真的没有底。对工作中的一切他还是一片陌生,这个丁渐凭什么相信自己可以做好?

可是丁渐告诉他,自己第一天进L公司,也是一个比这个还重要的项目,就交给了自己。项目涉及千万的资金。那时候没有任何人教他,他最后咬着牙干下来了。丁渐笑着说,你比当年的我强的多了,你们这一代的孩子从小学就开始接触电脑,我那时候,上了大学才第一次在学校机房真正操作电脑,你想想这个差距。而当年我全靠自己,现在的你有我一步步带着,就算让你做了项目经理,我也会随时在背后支援你,你怕什么?丁渐还告诉他,要给自己一个跳起来才够得到的目标,才能快速成长起来。现在就是需要跳起来的时候。最后丁渐告诉他不要害怕承担责任,只有承担更多的责任承受更大的压力,才能激发自己的潜力获得更多的能力。他重申,他对刘洋非常有信心。

想到这些话刘洋感到非常温暖,士为知己者死,有什么比领导真心的信任和支持更能激发工作动力的呢?他庆幸自己遇见了一个好上司,也相信自己跟着他能快速成长起来,也许,有一天,自己也能成长成他那样成熟稳重,对所有事情都好像成竹在胸的男人。想到这里,刘洋感到有些激动,他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自己的破电脑,开始上网查找和那个项目相关的信息和知识,刘洋真不相信自己会这么用功,好像从上学开始,他一直不是一个非常努力的人。这种感觉其实很好,用心的投入一项事业的男人是充实的。

可是一个电话打断了他美好的一天。电话是刘洋的姑姑打来的。大概意思是说,刘洋的妈妈突发冠心病入院,后天接受手术,他父母都觉得他刚找到工作不想让他担心分神或者回家,所以都不让告诉他。根据医生说法,搭桥手术危险不大,这也是父母不愿告诉他的原因之一。但姑姑说刘洋的妈妈现在情绪很低落,对突然到来的病症缺少心理准备,姑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刘洋,让他自己根据情况决定。

接完电话刘洋在原地愣了半响,在他印象中母亲的身体一直很好,乐观温厚,好像这么多年就没生过什么病。倒是父亲经常小病不断,需要母亲照顾。没想到平时不生病的人一生病就是严重的。想起母亲刘洋就觉得一阵酸楚。刘洋不是北京人,家乡在山东潍坊,父母都是老师。相比稍显严厉的父亲,母亲在刘洋眼中就是个快60的孩子,老太太一辈子乐呵呵的,喜欢旅游,喜欢玩,对身边每个人都真心实意的好。父亲常说母亲是个滥好人,对谁都不留个心眼儿,以至于满大街的骗子都一眼看上这善良的老太太,她被骗过好几次,每次都是出于善良和同情。每当父亲嘲笑她时,母亲总是笑着说,那些人也不容易,有点别的办法好好活着,谁也不愿意出来干这缺德事,也没骗多少钱,呵呵。父亲总是摇头说你呀,总觉得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傻。对刘洋,母亲更是毫无保留的宠爱,从小到大,刘洋没见母亲对自己发过一次脾气,刘洋记得刚毕业那会儿自己都是个大人了,回到家里还像小时候一样躺在沙发上大声喊妈妈我想吃西瓜妈妈我想吃桃子。母亲笑眯眯的给他端过来,脸上写满了疼爱。刘洋不是不体贴母亲,但是每当这种时刻他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小时候跟母亲撒娇的小男孩,幸福得那么简单。

刘洋知道母亲最喜欢到处旅游,可是这些年为了刘洋上大学花了不少钱,一直不舍得再出去玩。刘洋心里默默发誓,等自己工作了赚了钱一定让母亲周游全国,不,去国外也玩玩。可是现在理想还没实现,没来得及回报,母亲已经重病。想到这里刘洋眼中发酸流下泪来。回家,刘洋想,我要回去,妈妈需要我在她身边。

可是很快现实又让他迷茫,今天刚第一天上班,那个对自己充满期望的上级,那个无比重要的项目,这么好的从头参与的机会,第二天就要请假了吗?母亲手术,请假不可能是一天两天,倒不是惋惜失去机会,但刘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面对那个对自己寄予厚望的领导。这一夜刘洋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一方面是为了母亲焦虑,一方面是不知该怎么跟领导请假。最终他想清楚了,唉,母亲,不管怎样,还有什么比母亲重要的吗?刘洋恨不得现在就飞奔到母亲身旁。再怎么为难,也要回去看看。睡着的时候,刘洋梦见了母亲的笑脸,母亲好像还在絮絮叨叨叮嘱他注意身体,别太累着,这个平常无比的画面却让刘洋泪流满面。

第二天,刘洋早早的到了公司。丁渐来的时候和他打了个招呼,嘱咐他今天好好研究那份需求方案,并且把昨天会议提出的修改整理出来。刘洋犹豫着想开口说请假,实在觉得说不出口。一直墨迹到中午,他才敲开丁渐办公室的门。

刘洋半天才说清楚情况,并且一再表示自己很抱歉刚来上班就要请长假,但实在没有办法,希望公司理解等等,丁渐用他一贯的快语速打断刘洋说:

“刘洋,这个事情你需要犹豫吗?如果是我,一大早就已经出发了,打个电话请假先斩后奏。我想告诉你的是,要做事,先做人。如果连自己父母都没有孝心的人,我想他能力再强,也不会有很高的成就,因为他不懂做人。”

丁渐接着说;“刘洋,我举个不太恰当例子你别介意,假如今天早上你来公司路上出车祸死了,那么一星期之内我就能招一个人来顶替你的职位,但是你的父母,爱你的人,会痛苦一辈子。你能明白我说的吗?我不知道你工作是为了什么。反正对于我来说,我工作除了为了证明自己,更主要的是为了有条件更好的生活,有能力让父母让自己爱的人过得更幸福。说直白点,工作其实就是为了赚钱,然后让自己和自己爱的人过得幸福。你需要明白什么更重要,你的亲人,爱人,永远比工作重要。这里是你第一份工作,但绝不是你最后一个,但父母,你永远只有一个。也许你年纪还小还不懂得珍惜,我经常感觉自己能回报父母的时候真的剩的不多了,我们不得不承认,父母都老了。所以一定要珍惜,真的,要珍惜。”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刘洋听的愣住了,他想到过这个领导是开明的,但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多站在领导角度并不合适的真诚的话,比如,先斩后奏。刘洋深深地鞠了个躬。说丁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除了谢谢,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其实,他心里的感觉完全不是一句谢谢能表达的。

丁渐挥挥手,“现在,你立刻收拾东西,你自己去火车站买票不一定能买到了。我让公司前台给你订票,10分钟就能送到。工作的事情你不用担心,项目就算错过了这个也还有下一个,机会总是有的,但父母只有一个。何况,这个项目我帮你盯着,等你回来,我还是可以带你进来。去吧。”

刘洋不知道说什么,又说了句谢谢,转身准备出去,丁渐又叫住他,说等一下。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西洋参。递给刘洋说:“我想我要给你点钱你肯定也不能收,我也不搞那推推让让的,你也别来这套,给你就拿着。这是我一朋友看我每天加班太晚给我的,也不值多少钱,你拿着带给老妈,别空着手回家。是个心意。”

丁渐说话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气势,刘洋只好接过来。说句谢谢,转身出去。

21.张彦

张彦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一遍遍把宾馆的电视频道翻来翻去,也翻不到一个能看下去的节目。最后他索性放弃了,躺在那里一根根抽烟。身旁的被子上似乎还有自若的气息,脑子里盘旋的全是她语笑嫣然的样子,但她,已经留下那段绝情的话,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北京俗事录》 第15节

张彦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事情会怎么发展,只是一步步顺其自然走到现在的局面。当子若毫不留情的揭穿ons的本质,并强调了ons的规则以后,他才开始思考,自己想要的,真的只是一次异地的ons吗?张彦仔细的思考以后,发现自己可能真的喜欢上那个短发俏皮的女孩了,喜欢她微笑时翘起来的嘴角,喜欢她拉着自己收时候暖暖的温度,喜欢她时而没心没肺时而娇羞低头的样子,喜欢她在床上绯红的脸颊和紧闭的双眼…一切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吗?梦醒了就无法继续了吗?那一瞬间张彦突然感到一阵刻骨的伤感,那个在自己怀里孩子般睡熟的女孩,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按灭了又一根烟,张彦决定发一条短信给她。

“子若,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昨天的事情,但我从没觉得是一次ons,很想你,想见到你,给我回复,好吗?”

短信发出了以后,石沉大海。时间静静的流淌,张彦还是躺在那抽烟,心里焦急地等待手机响起短信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见手机滴滴地响了起来,张彦触电般地从床上弹起,飞速地抓起手机查看短信:手机报。张彦颓然地把手机扔下。随即又抓起,再也顾不上面子,飞快地拨通了子若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电话里传来毫无感情的女声,一遍遍重复。

不至于吧?张彦有点晕,不至于为了躲我连手机也停机了吧,大不了关机嘛。忽然间,他想起昨天聊天的时候子若说的一句话,她说:“明天又要去面试了,要是再找不到工作,我就连手机费也交不起了,手机都要停了。”说这话的时候,子若还是那个嘴角翘翘的笑容,张彦以为她又在开玩笑,也没往心里去。这时候这句话电光火石地划过他的脑海,难道她说的是真的?外表光鲜靓丽的女孩,真的窘迫到连手机费都交不起了?不管怎样,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这个女孩留给自己的仅仅是一个手机号码。如果打不通这个手机,她不上qq,他真的不知道去哪里再能见到她。张彦心中一阵黯然。

接下来的时间张彦更是坐立不安,烦躁地换台,抽烟。一次次拨打子若的电话,永远是那个平静的女声在诉说她已停机她已停机。不知不觉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张彦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房间里呆了一天了。连午饭也没有吃。这才感到饥饿。他洗了把脸,下楼吃饭。去饭馆的路上路过一个小超市,张彦看了眼口袋里的烟,只剩2根了,于是他走进去买了包双喜。买完烟以后发现旁边一个柜台在卖充值卡,灵光一现,她停机了,我给她交了钱,不就能找到她了吗?买了200块钱的充值卡。张彦迫不及待地坐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撕开了包装,手忙脚乱地打电话充值。

200块钱充入徐子若的账户以后,张彦立即又拨打她的电话,还是已停机。侬要哪能!张彦嘟囔了一句。锲而不舍地再次拨号,终于,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响铃声。这声音在张彦听起来比任何音乐都更悦耳。响了5声,终于子若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

“喂?张彦是吗?不是说不要联系了吗?干吗又打电话来?我手机停机了怎么又通了?哦,你给我充手机费了?为什么要给我充,你什么意思?”

一连串连珠炮般的问题,张彦实在不知道先回答哪个,脑子里想好的千言万语也在听见子若声音的一瞬间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张彦心中现在只有一个感觉,听到她的声音,已经很幸福。

张彦嚅嗫着回答:“子若…我想你了,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就好…你电话停机了我打不通,心里特别难受…我就给你充了话费…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你…”徐子若在那边好像有些无语,过了一会,才接着说,“你就为了听一下我的声音,给我充的话费?”

“嗯”张彦回答。

那边又是一段沉默,等了好久,徐子若才说:“那现在你听见了?”

“嗯”张彦好像只会说嗯了。

“那还有其它事吗?那没别的事情我就挂了。”

“嗯…没什么了。”张彦完全不知道再说什么,只能这样回答。

“……”那边不再说话,仿佛在等待张彦挂电话,听筒里只有微微的呼吸声。但张彦不挂,又过了一分钟。子若说,你怎么还没挂。

“我舍不得”张彦说,这时候他忽然觉得对这个女孩万分的依恋,“我想你,哪怕在这里听听你的呼吸,也好。”

又是沉默,又过了一会儿,子若轻声说:“傻瓜…吃饭了没?”、

“没呢,你走了我就一直躺在那,刚出来。”

“半小时后,甲21号招待所见吧,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你还能找到吗?请我吃饭,我穷死了!”

漫天的乌云瞬间散去,阳光倾泻而下,这是张彦心里的感觉。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拦了辆车,向北而去。

当子若再次出现在张彦面前时,张彦感觉恍若隔世。虽然这个女孩早上刚从他的床上离开,但张彦觉得已分别了太久太久。他示意子若别坐在他对面,和他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让他可以抱着她。子若翘起嘴角笑着说,干嘛啊,戏都演完了,还想抱着。说话间,还是坐在了他身边,张彦轻轻拉起她一只手,放在自己掌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昨夜还在和自己缠绵的女孩,张彦却不敢真的搂住她,好像会很唐突,现在张彦只觉得牵她的手,就很幸福。

22.丁渐

丁渐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招了一个能用的兵,上了一天班什么都没弄清,就走了。留下的一大堆事情还是需要自己来顶着。RS项目的第二轮评审转眼就来,另一个快要结束的项目又出了点问题,丁渐连续几天加班,头昏脑胀。到今天几件事情终于都有了点眉目,以为可以早点回家睡一觉,临到下班老总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在一个新的客户这里谈一个新的网站项目,让他过来一起聊聊。丁渐在北京下午5点爆堵的车流中折腾了1个小时,才赶到目的地。没想到老总十万火急招他过来原来只是为了老总完全不记得以前几个类似网站项目的最终上线网址,让他一一打开给客户看看。

丁渐觉得聪明人都差不多,傻逼却各有各傻逼的角度。这个老总就属于傻逼得很别致很剑走偏锋的。他能记清整个软件中心3,400号人每个人的名字,确保整你的时候绝不会弄错,但记不住公司那么重要的项目的网址。记不住也没关系,丁渐完全可以电话、短信、email、msn无数种方式告诉他,他居然完全没有这个概念认为只有丁渐跋山涉水冲过来才能搞定。丁渐开始还怀疑是不是需要他亲自给客户演示讲解什么,老总才让他过来,他实在没法相信真的是因为老总智商低到了如此的程度。谁知道客户就瞟了一眼就说挺好挺好,做得挺好。然后这次谈话就算结束了。客户收拾东西说要回家陪老婆了。丁渐出来的时候怯生生地问老总,只是看一眼,为什么不让我msn发个链接过来。老总一拍脑门,大声说,对哦,我怎么没想到。丁渐差点气晕过去,跟傻逼共事已然很郁闷,当傻逼偏偏是你的领导,你只能自认倒霉了。

丁渐摇手告别老总,看了看表,6点半,时间还早。客户这个地方在积水潭,离高娓的公司不远。于是他打了个电话给高娓,说自己今天不加班,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一起回家。高娓说晚上要和客户开一个会,没法一起吃了。丁渐叮嘱她早点回家,挂了电话,决定自己随便找个饭店把晚饭解决了,省的回家再做了。从积水潭一路向北,远远地看见一个家常菜馆,在门口的时候丁渐点了根烟,就在低头点烟的时候,感觉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猛一回头,面前的女孩高挑身材,栗色卷发,穿了一件低胸吊带背心,露出深深的乳沟,显得非常性感的样子。丁渐却感觉头立刻大了。这不是他妈的那个管自己叫厨子的小然么?小然笑眯眯的一脸250样,大大咧咧地说:“呦~这不是丁总吗?哈哈,怎么今天亲自来吃饭了。”

丁渐一见这姑娘脑仁儿都疼,尴尬地笑笑应付说,是你啊,这么巧也来吃饭。

小然丝毫不顾他的感受,旁若无人地说,我都听子若说了,原来你还是一高级白领,什么什么经理。哈哈,我听说男人找小姐都喜欢找学生妹或者白领兼职,我姐们儿也算不错了,第一次去找了个男白领兼职。我说呢,这鸭子怎么能长得跟厨子似的。

丁渐满头大汗,来往进出的人不知道听见小然这对白会怎么想。他只想赶紧找个借口溜走,这辈子别再遇见这倒霉催的差心眼儿姑娘。他四处环顾了一下,发现不远处有个小卖部。他连忙对小然说,呵呵,别开玩笑了。我去那边买包烟,你吃饭吧不打扰你了。

“别介~”小然还是一脸笑容,“好了好了我不提那事了,我们也算认识了,不打不相识嘛。我今天正好有点急事,找你帮个忙。算我求你了,我先请你吃饭,我们慢慢聊,好吗?”

“找我帮忙?”丁渐一脸纳闷,“你一大小姐,我能帮上什么忙啊。别别,我还有事,你找找别人吧。”他是真不愿意再跟这姑娘有一点关系。

《北京俗事录》 第16节

“大叔~我要不是没办法,也不会找你帮忙,我在这转了半天了,都快急死了。然后你就跟一救世主似得出现了,你知道吗?我现在看你混身闪着圣洁的光辉,背后长了俩雪白的翅膀,你就是一天使。”小然一脸讨好的笑容,“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走吧,吃饭去。”

说完她不由分说拉着丁渐进了饭店,招呼服务员点菜上酒,满满的给丁渐斟上,两人碰了一杯。丁渐无可奈何地问,说吧,你要我帮什么忙。

小然眨着大眼睛说,从哪开始跟你说呢,恩,这样吧,我先问你个问题,你猜猜,我做什么工作的?

“你?”丁渐喝了口啤酒,“我猜你就是一小太妹,平时卖卖摇头丸,偶尔找俩老冒玩玩仙人跳赚俩钱。”

“跟你说正经的呢!”小然瞪眼。

“好吧说正经的,我猜你就是一高干子弟,要么就是巨富之家,游手好闲混吃等死那种。”丁渐第一次见小然,听大S说她是找鸭子的常客的时候,就这么猜测了。

“去死!我告诉你,我就是一小破公司的小秘书,或者说,小助理。月薪2500.”小然一本正经的说。

“啊?”打死丁渐他也不信,“你快算了吧,就你那辆牧马人,一个月2500你要赚上小100年能买的起。”

“嘻嘻”小然笑了,“那是我妈给我买的,你没猜错,我们家就算是一傻有钱傻有钱的大富之家吧。主要是我妈有钱。老太太弄了一大集团建筑餐饮金融什么都干,可逞了不老少钱。可是,我没骗你,我自己呢,确实在一小公司当助理,一个月2500工资。”

“那你图什么呢?”丁渐半天没弄明白这姑娘到底要说什么。

“就是啊,我图什么呢,这就是重点了。我告诉你啊,我一个月零花钱大概10万左右,不够了还能要,你说我图什么去上那么个班?你猜猜”

“不猜不猜”丁渐有点不耐烦了,“小丫头片子玩哪门子王子与灰姑娘,你不定惦记上哪个穷小子想装没钱考验下,不就这么回事么。有钱烧的,臭毛病。”

“哎呀你真是个天才!”小然一脸惊喜,“大致差不多吧,我暗恋一老男人,就是这公司老板。我就去给他当助理了,一呢像你说的我想看看他在不知道我们家吼有钱的情况下会不会爱上我,二呢,当助理接触机会多我也好下手。”

“噗~”丁渐差点把嘴里的酒吐出来,“暗恋?就你这样儿的,见天儿玩鸭子的,还玩儿暗恋呢?我还真低估你了。你是人才啊!”

“讨厌!”小然难得的脸红了,“我跟你说句实话,爱信不信,我们仨里,就我一个还是处女!”

“噗~~~~~”这次丁渐再也没忍住,一口酒全喷出来了,“靠!你别吓唬我,你还是处女呢?!我也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是个奥特曼。”

“滚蛋!”小然急了,满脸通红。撅着嘴不说话了。

丁渐看着姑娘真急了,有点尴尬,丫不会真是处女吧?这世界真奇妙。算了算了,管她是不是呢,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他举杯和小然碰了一下说:

“行了行了还真急了,算你是处女,别生气了,说正事,你到底要我帮什么忙?”

“什么叫算啊!”小然表情缓和了点,但是还是气鼓鼓的,“本来就是!你别看我玩得疯,我真不让男人碰我!我叫小耀什么的出去,就是陪我吃饭!爱信不信!不信问问你哥们去!”

“行行!”丁渐举手示意投降,“你就是。咱们还是说你要我帮什么忙吧,你别告诉我要我帮忙破处,我可真不行。”

“你大爷!我抽你啊!”小然又瞪起眼睛,“说正事,再提处女跟你急!我说哪了?哦,我真的暗恋那个老男人,迷得不行不行的了。可是我行动十分不顺利,我给他当助理半年多了,接触机会是不少,连出去出差都是我们两一起。可是这老男人他死活对我没感觉,我觉得吧,他老拿我当小孩子,从来没感觉到我暗恋他。可气死谁了!”

丁渐看着小然咬牙切齿的样子直想乐,他真没想到这个姑娘还有这样的一面。他说:“咳,女的追男的多容易啊,男的都靠下半身思考的,完全抵挡不了什么诱惑,上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闺女套不着色狼。把你的处女之身拿出来,直接拿下。”

“你要死啊!”小然恨得牙痒痒,“我要有那么厚脸皮我早不是处女了,我告诉你,我连表白都不敢,连暗示都不敢,太丢人了,女孩子哪有主动的啊。我死都不愿意。”

“嗬~你原来是个害羞清纯面子忒薄的姑娘,我真看错你了。”丁渐越想越有意思,“说了半天你到底要我帮什么忙?是不是让我站在一个老男人的角度帮你制定一下战术?”

“不是不是”小然摇头道,“就你那点垃圾主意,还不就是让我主动献身恨不得脱光了勾引人去。我真不用你出主意。其实他对我不来电没事,我就跟丫耗上了,慢慢来,耗他个十年八年我不信不得手。但是现在新的问题出现了!昨天,他让我帮他订两张《色戒》的电影票。我靠,我就崩溃了,他这是明目张胆的要跟别人约会啊!还看《色戒》这么不健康的影片,这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色戒》在电影院演的是删减版,真没啥不健康的,删的干干净净,还没机器猫黄呢。”丁渐插口说。

“机器猫?”

“嗯,机器猫还有小静洗澡呢,《色戒》删的那个干净,啥也看不着。傻逼才花钱去电影院看呢。”丁渐说。

“晕”小然显然已经无心欣赏丁渐的幽默,“你别走题了,我跟你说呢,我暗恋了半年的男人,要去跟别人看色戒了。我真没法活了,从昨天到现在我是滴水未进啊,我这个愁啊。后来我自己又订了一张他们后面一排的票。我得去盯着,看看敌人到底是谁,知己知彼啊。可是今天来了这儿我又害怕了,要是让他发现我去盯梢,可丢死人了。就在他后面,很容易被发现的。所以我琢磨着,找个别人替我去盯着。一般的朋友我真不好意思说,子若最近找了个男朋友好像,忙的要死。李楚说我神经病,说她不管这屁事。让我自己化妆成老太太去。我正愁得要死呢,就看见你了。你说,你是不是上天安排给我完成这个任务的?”

听到现在,丁渐终于听明白了。这姑娘暗恋一老男人,老男人约了别的姑娘看电影,这姑娘就要去盯梢看看是谁。然后又怕被发现,把自己抓来干这活了。丁渐又好气又好笑,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他真没兴趣。但是吃人家的嘴软,小然一脸恳求的样子,没办法,反正晚上也没事了,去帮她一次吧。

小然豪迈地表示,风萧萧兮易水寒,你这就踏上征途吧,我在这里备上薄酒,等着你胜利回来给你接风。丁渐想想自己每次遇见这个姑娘都很神奇,先是客串了一把鸭子,今天又要客串侦探。他摇摇头,拿着小然给他的票,进了中影集团电影院。

23.刘洋

窗外是飘逝而过的树木和原野,刘洋木然的盯着窗外,心却早已飞回家里。母亲的笑脸始终在脑子盘旋,他想起小时候生病,其实对自己来说并不痛苦,反而有点开心,因为生病可以不上学,生病还可以吃妈妈买的桔子罐头。可是每次自己生病母亲却很担心,眼睛流露出掩饰不了的心疼,虽然她还努力保持着一直不变的慈祥笑脸。刘洋记得有一次发烧,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母亲就坐在身边,每一次自己从昏睡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母亲关切的面容,这样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睁眼都看到同样的表情。直到最后他才反应过来母亲一夜没睡,就一直拿着毛巾坐在自己床边给自己擦汗,或者静静地看着自己。想到这些刘洋心如刀割,恨不得立刻扑进母亲的怀里。这一刻他也忽然想到了大学里那个女友,想到那个安静坐在那里等待面试美得像一幅画的徐子若,他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父母能真的全心全意的爱自己,只有他们。

家乡的城市好像十年来也没有太多的变化,出了火车站永远是一片混乱,无数的人操着家乡口音揽客,虽然惹人烦躁,但却总会让刘洋感觉到亲切。按照姑姑说的地址,很容易就找到了母亲所在的病房,第一眼看到母亲刘洋的眼泪就掉下来了。记忆中母亲永远在笑,圆圆的脸,健康的肤色,而眼前的母亲已经瘦得让他感觉陌生,皮包骨头,脸色蜡黄,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只有那笑容,在见到刘洋以后,又像往日一样绽放开来。

刘洋坐在母亲床边跟她说了很久,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但就是觉得想不停地和母亲说话,母亲笑着说,傻孩子妈没事的,小手术,做完了还跟以前一样。别担心,啊?

《北京俗事录》 第17节

心脏手术怎么可能是小手术,刘洋没法不担心,但最初情不自禁的泪水之后,他也保持着笑容,他不愿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母亲。他知道母亲的笑容是强装的,她一辈子没生过什么大病,对疾病的心理承受能力差,突然的打击让她失去了往日的平和。刘洋忽然觉得母亲老了,即使他万分不愿承认,但这一次母亲好像忽然间老了很多。在不面对刘洋的时候,她沉默而忧虑。刘洋感觉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心疼。但他能做的,只是尽量陪在母亲身边,逗她开心,让她感受到爱和关切。让她分心暂时忘记病痛和即将到来的手术。

晚饭的时候,刘洋才和父亲一起回到家里放下行李。父亲忙忙碌碌地为母亲准备晚饭,刘洋说一会我送过去,然后陪着妈吧,爸你休息休息。父亲递了根烟给他,刘洋说爸你也抽根烟等会再做饭,我们说会话。父亲点头,擦了擦手,爷俩坐在沙发上,刘洋给父亲点上了烟。小时候刘洋眼中的父亲是严厉不苟言笑的,对刘洋要求非常严,刘洋从小就害怕父亲,厌烦他的说教,可是随着年纪一点点长大,他渐渐发现父亲对自己的爱其实和母亲毫无分别,甚至更为浓厚。只是,男人的表达方式不同。

刘洋记得大一的时候周围的同学只有自己没有手机,寒假回来缠着父母要买个手机,当时父亲一脸严肃的跟他说了半天,说什么我们不是不给你买,但是你要想清楚到底是不是必要的,学生主要任务是学习,手机在这方面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主要是留着娱乐和联络。从这个角度看反而可能分散你的精力,影响学习。我和你妈一辈子也没有手机,也不影响我们生活……刘洋听着头都大了,他说爸你们是你们我是我,你看看和我一样大的孩子谁没有手机,宿舍电话不好用,我有点什么事,特别不方便。你不要老拿你们那老标准要求我了。父亲又说,那你告诉我你在什么情况下必须要用手机联系。刘洋已经不耐烦了,喊了一句不买就算了。关门就出去了。那天他和几个同学玩了一下午,晚饭的时候打车去饮食街吃饭。他从出租车上下来,突然就看到父亲苍老的背影一步一顿地走进了一个手机专卖店,父亲穿着十几年没变的中山装,和店里时尚装修的环境,穿的像空姐一般的售货小姐是那样的不协调。父亲明显有点紧张,比划着在跟售货小姐说些什么。那一幕多少年以后还深深地印在刘洋的心里。晚上回家看到自己床头放了一个崭新的手机。父亲躲在里屋抽烟。由母亲出面告诉他手机给你买好了。从那天起,刘洋明白了一个中国父亲对儿子的深沉而又含蓄的爱。

现在再回家,刘洋会在吃饭的时候和父亲坐下喝几杯酒,陪他抽根烟。有的时候刘洋发现,随着年龄的增长,反而跟父亲男人间的交流多过了母亲。而小时候,他是天天粘在母亲屁股后面,不到万不得已完全不愿意和父亲说话的。

两个男人默默地抽烟,终于还是刘洋先开口:“爸,妈这次需要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什么?不是你小孩子要操心的,你好好陪陪你妈,然后好好工作,比什么都强。”父亲回答。

刘洋知道家里的情况,父母都是老师,在这个小城市工资很低。一辈子省吃俭用全部的积蓄也没多少。考大学的时候刘洋发挥不好成绩很一般。为了让他上北京的大学,父母想尽办法找了条委培的道路,但是这是要花钱的,3万,对于今天北京的白领们来说也许不算个大数字。但对于辛辛苦苦拿一点工资的老教师,真的不少。后来学校最后一批福利分房,给了个内部的低价,但对于父母来说,内部价也是需要一次拿出好几万来的。刘洋知道,父母一辈子的积蓄,这两笔,基本差不多了。现在心脏搭桥手术,刘洋专门问了个学医的同学,估计要6万左右,刘洋知道,父母拿不出这笔钱,根本没有。

“爸,我现在已经工作了,你们别还拿我当小孩子。家里的事情,我有权利知道。并且有责任尽我能力承担起来。”刘洋说。

父亲看了看他,眼光中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忧虑:“差不多6万多点,你别操这个心,你妈有公费医疗,自己只承担30%,才2万块钱,没事的。家里差不多够的,我找你刘叔叔又借了一点。没问题的。”

刘洋从包里拿出5000块钱,这是他大学期间几年在外面兼职、做项目积攒的全部财富了。刘洋从大二开始就基本不上课了,他觉得大学教的东西不够实用,自己一个人在北京想尽办法去做实际的工作赚钱,同时积累经验。也就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再没找家里要过钱。而这些工作的锻炼,也是后来丁渐认同他的原因。相对其它毕业生,他几乎可以说是已经有了2年工作经验了。他把钱递给父亲,说爸,我上学时候在外面打工,也攒了点钱。放你这里家里先用。我现在找到工作了,以后每个月有固定收入了。

父亲摇头说你刚上班,要用钱的地方多,给自己买几套像样的衣服,请同事吃吃饭多沟通感情,都要用钱。手术的费用都已经交完了,家里不用。

刘洋说爸你别说了,我在北京真不花什么钱了,这样,我留1000备用,剩下的你必须留下,我也工作了,算我给家里一点心意。

父亲看看他,不再说话,接了钱放在桌上。拍拍刘洋的肩膀,熄了烟进去做饭了。刘洋看着家里熟悉的一切,感觉好像就缺了母亲在这里,整个家就变得不一样了。

24.张彦

张彦来北京已经快一个月了。来之前他认为这个项目是他5年销售生涯中最简单的一次。老板把他叫到了办公室交代了项目的情况,张彦的公司是做办公室设计装修的,这个客户是从老板的渠道来的,北京公司,4000平米不大不小,但是决策人有所暗示想从中个人捞点钱。而放着那么多北京公司不用从上海找到他们公司,原因就是北京公司彼此之间相互知根知底,谁有点猫腻都躲不过其它竞争对手的眼睛。为了拿钱拿得更放心,干脆从上海找一个毫无本地根底的公司来做。在张彦看来销售工作其实很简单,首先找对能真正拍板的人,然后给他一个不用别人用你的理由,就搞定。至于过程中的难度,关键在于要弄清他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理由。不同的客户是不一样的,而这样主动表示希望自己从中间捞一笔的客户,是最简单的一种。一般来说张彦会把给他个人的好处,一般来说是工程造价的10%-30%,通过各种手段加进装修报价里,羊毛出在羊身上,这样大家皆大欢喜。而这次更让人轻松的是客户为了捞钱方便,专门从上海找了他们来做,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几乎不会遇见像样的竞争对手,最多是几个摆设。这样容易的单子,对张彦来说简直相当于老板给自己发奖金了。

可是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一个月,张彦却越来越感觉这件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首先这一个月里他用了半个多月和下面的具体经办人员磨嘴皮,才算见到了最终的决策人。在张彦看来既然双方相互心有灵犀,经办人员就是做做样子,越少越好。最好尽快和决策人直接沟通,确认细节。而直到目前,这个决策人还没对自己露出一点口风。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然后他发现,这个要捞钱的决策人,居然是这个公司的老板?这非常不符合逻辑,通常想从中捞点好处的人,是公司的行政经理之类的角色,可是老板亲自决策,亲自捞钱,这算个什么事?公司是他的,钱全是他的,他从自己的钱里想办法骗一点出来给自己?这不是神经病吗?唯一的解释,这个所谓的总裁,公司法人,其实是个傀儡,他背后还有真正的老板,他也只是个打工的。这样的情况张彦并不觉得奇怪,也不关心,这是客户自己的事情,对他来说,给谁回扣都一样,他只要拿下单子,完成任务,拿自己的提成。再然后还有一件诡异的事情,这个北京公司张彦去了无数次,发现全加起来,不过200多人,这个规模的公司,怎么会要换一个3000平米的办公区?除非公司在短期内有大规模扩员。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张彦感觉整个项目充满了疑问,完全不是来之前想得那么乐观。

张彦坐在办公室里思索着这些事情,觉得头有点疼。他隐隐地觉得问题有一个关键点自己没有找到,如果在这样耗下去这个项目甚至有可能飞了。下午的时候他和现场的设计师、预算师开了个会,大家都觉得客户好像心不在焉,根本不是特别关心这个事情本身。张彦走出去抽了根烟,又用凉水洗了把脸。看了看表,又7点了。一天过得真快。

《北京俗事录》 第18节

下楼的时候子若的短信已经过来了:“我到楼下了,你呢?”张彦回复“马上!”走出大厦看见子若站在路边,今天子若戴了个白色的棒球帽,穿了件粉红色的T恤,显得异常可爱。从那天第二次在甲21号吃饭以后,自若好像成了张彦的正式女友,她不再提ons以及规则之类的话题,每天下班,她带着张彦穿行在北京的大街小巷,从后海到南锣鼓巷,从三里屯到朝阳公园,带他去鼓楼旁的小胡同吃卤煮,带他去南城唱9块钱一小时的KTV,带他去798看稀奇古怪的艺术展,带他去北大西门吃烤鸡翅…但是,就是没有再跟他回过宾馆。每天玩完了,张彦打车把子若送回家,然后自己再打车回宾馆。子若好像也从来没有邀请他上楼去坐坐,张彦每天在楼下亲吻她,看她上楼,然后转身走掉。但这样的日子依然甜蜜,在子若的带领下张彦感觉自己喜欢上了北京这个城市,这个古老厚重气度俨然却又充满时尚绝不排外的城市。当然,也喜欢上了这个在他眼中代表着北京的湖南女孩。

张彦笑着问,徐子若小姐今天打算领我去哪吃饭啊。子若说,今天带你回家,亲手做饭给你吃。张彦有点惊喜。自从七夕过后,虽然子若每天和他在一起,但却再没给过他独处的机会,也没让他去过她家,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大方的带他回去了。

子若租的房子其实离后海走路只需要几分钟,从金锭桥出来进了一条胡同,走不了多远就是一片陈旧的老式楼房,虽然好像不久前刷了新的墙面,但掩饰不住旧楼房沧桑的容颜。以往每次把自若送到这个楼下,张彦都在想象她的房间会是什么样子。这次终于可以有机会走进去看看她的世界。

进门之前子若坏笑着对张彦说,你在门口等一下,我先进去看看,李楚这个变态喜欢在家裸奔,经常一丝不挂,我看她在不在。说完开门伸头进去喊道:“李楚~快把衣服都穿起来,公安查房!”李楚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哪来的公安,长得帅不帅?我就不穿,进来的一律扒光没收!”子若回头对张彦笑,说:“别闹啦,我带了个老爷们回来,你到底穿衣服没?”一阵由远而近的踢踏声,李楚长发盘在头顶,穿了个拖鞋,宽松的T恤和白色睡裤走到门口,看了张彦一眼,说哈哈原来是你啊,来吧进来吧,你们终于勾搭上了。

张彦进了房间,四处打量。这个房子比他想象地小了太多,客厅几乎可以忽略,只能放下一个冰箱,正面就是卫生间,贴满了旧式的白色瓷砖,还有不少块是破的。卫生间里没有马桶,是那种老式蹲坑。卫生间旁边是厨房,没有天然气,用的是一个电磁炉,但这一切除了房间旧,倒是都干净整洁。客厅两边是两间小得没法再小的卧室,左边一间是刚才李楚出来的房间,里面好像只有一张床和一把椅子和一个小梳妆台。墙上钉了一排木头架子,整整齐齐地放满了书和其它小东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床头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床灯,虽然小但整个房间温暖洁净。右边一间肯定是子若的了。稍微大点,但也有限,比那边多了一个双人沙发和一个老版18寸电视机。但是这个房间和李楚那间一比就乱了太多,床上沙发上扔满了衣服,电视柜上还放着水杯和半个没吃完的西瓜,床头放了7,8个大小各异的泰迪熊,都毛茸茸的,但却占满了床头的空间。笔记本电脑扔在沙发上,旁边还有一堆书。李楚笑着跟子若说,我要是你我就不带男人回来,你这屋实在是没有个落脚的地方,除非你俩进了屋直接上床。

子若红了红脸,对张彦说这段时间找工作没时间收拾。李楚又插嘴说,嘿嘿,我看不光忙着找工作吧,晚上也去面试啊?面到每天半夜回来。子若红着脸打她。两个姑娘闹成一团。

最后李楚还是把他们两让进自己房间坐下。张彦觉得坐在她一尘不染的白色床单上有点坐立不安,李楚倒是无所谓,让他们两坐在自己的床上,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可乐分给他们。自己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把两只脚翘在徐子若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们聊天。

过了一会徐子若说要去做饭,房间里就剩下李楚和张彦两个人,张彦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傻坐了半天,还是李楚先说话:

“张彦,子若说,你们第一次聊天的时候,你说你起码在北京算单身。那就是说,在上海就不单身啦?”李楚理了理头发,眼光好像一直也没有看张彦。

“嗯”张彦实话实说,“我在上海有个女朋友。”

“哦”李楚说,“你别紧张,不是子若让我问的,我也就随便一问。我真不爱管你们之间的事儿。你什么时候回上海啊?”

“我也不知道”张彦回答,“我来这边做个项目,搞定了我就回去了。但现在情况有点复杂,我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可以搞定。”

“你干嘛那么害羞啊?来见家长来了?我真不是子若她们家长,你放松点。来我问你个脑筋急转弯,800个老爷们突然就只剩300个了,你说为啥?”

“不知道…”张彦觉得这姑娘说话总是特别跳跃。

“因为伍佰唱歌去了。”李楚不紧不慢地说。

“……”张彦狂汗,这个笑话真冷。

“再问你,后来又招来100口子,他们变成什么了?”李楚又问。

“不知道….”张彦心里算了一下,300+100=400,这又是啥?

“变成蜘蛛侠了!”李楚笑着解释,“SpiderMan,400的man嘛!”

张彦瀑布汗,无语。这时候子若在外面喊,“李楚,你敢把我那屋收拾一下呆会儿放饭桌吗?”

李楚嘴上说,你也知道那是你那屋啊?但还是迈步走出去,去子若那屋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一件件放好,张彦跟了进来想帮个忙,被李楚哄了出去,说去去去,女孩子的东西是你随便收拾的吗?万一她上次不知跟谁用的套套被你看见了多不合适啊,回去坐着去!

等饭菜端上来,张彦有点惊讶,没想到子若这样看起来娇小姐似得女孩,还真的做出菜来像模像样的。三个人坐在子若屋里吃饭。李楚又开始沉默,闷着头吃东西,刚才的活跃好像又消失了。她很快吃完了,伸腿躺在旁边的沙发上,懒洋洋的缩成一团。张彦真的有好几年没怎么吃过这么家常的晚饭了。销售工作让他大部分时候晚饭在陪客户,加上女友不会做饭,就算不陪客户也是买着对付。子若做了4个菜,还煮了一锅白米粥。从冰箱里拿了点豆腐乳出来。这几样东西让张彦想起了儿时的家里,父母做的晚餐。于是他吃的特别亲切。

吃完饭子若命令李楚说我做的饭你洗碗,我们出去了。李楚说你们又去哪疯,就不能歇一晚上,纵欲过度会死人的。子若叫他去死,然后拉着张彦出了门。张彦其实很愿意和她呆在她家里,但又不好说,只有问子若,今天我们去哪啊?

子若不理他,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师傅,去东直门如家快捷酒店。

25.丁渐

丁渐在脑海里默念小然交待的信息,老男人,37岁,身高182,偏瘦,戴黑边眼镜,鼻子特别大,今天穿的是深色衬衣和灰色西裤,可能会背一个黑色笔记本包。直到电影开始,整个影院暗了下来,前排那两个座位还是空着。影院里的空调有点冷,丁渐缩了缩脖子,心想那孙子不会不来了吧?本来想看清楚是他,再看清楚那女人什么样,就出去交差回家睡觉的。对这个删减版的色戒,丁渐真不怎么感兴趣。

这时候前排一男一女摸着黑从左边座位的尽头走了过来,适应了黑暗的丁渐清楚地看到,他们拉着手向里走,中间那个女人还好像踩到了谁的脚,踉跄了一下,男人轻轻地搂住她的腰,扶她站好,然后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人笑着回头在男人唇边轻吻一下。两个人坐下,就在他前面这两个空着的位子上。丁渐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一片冰凉。从他们刚出现,虽然很远,虽然看不清,他还是认出了那个女人,就是自己的老婆高娓。他对于她实在是太熟悉。以至于遥远的模糊身影,他已经认出了她。现在他借着银幕的光线看清了这个男人,和小然描述的一致,身高182左右,偏瘦,戴黑边眼镜,大鼻子,穿着深色衬衣和灰色西裤。丁渐木然地盯着前排的男女,他们坐下后相互拥着靠在一起,深深热吻。直到高娓抽出手,轻轻拍打对方,说了句什么,可能是叫他好好看电影。那个男人才坐正身体,高娓把头靠在他肩上,一如往日靠在丁渐肩头,静静地盯着屏幕。

《北京俗事录》 第19节

丁渐觉得自己陷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好像身处噩梦里想大声呐喊却喊不出声音。他觉得手脚冰凉,脑子一片麻木。恍惚里他看到年轻得一尘不染的高娓和自己牵着手走进电影院去看英雄,黑暗里她的笑容纯净得像一朵小太阳花,她搂着自己脖子说没想到英雄拍得这么无聊,然后自己说要不是这么无聊我也没这么多机会亲你。高娓浅笑着低头,他却俯身迎上去继续亲吻她的嘴巴。丁渐记得那天看电影之前她非要吃一个圣代,以至于亲吻的时候丁渐能感受到她嘴巴里甜甜的奶味儿,多少年后丁渐依然清晰地记得奶味儿混合着她的舌尖传递到自己嘴巴里的感受。还记得她宁静的笑脸被电影里一片红色的枫林映的透红的美丽。此刻丁渐坐在她身后的黑暗里,静静地看她偶尔和身边男人耳语时绽放的笑容。这笑容这么多年好像从未沾染一点风尘,依然纯净的让人心动。但旧日的点点滴滴现在好像每一幕都在丁渐心里划下一道伤痕。曾经她用通红的小手举着香肠蹒跚着走在雪地里的样子再次出现在丁渐眼前,眼泪静静地流了下来,那个时候我们爱得那么纯粹那么刻骨,从什么时候她开始改变呢?丁渐意识到自己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争吵渐渐代替了甜蜜,烦恼替代了笑容。丁渐静静地坐着,忽然感觉到累,扑面而来的疲倦,他真的什么都不想再想不想做。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怎么走出的电影院,只记得他站起身向外走时,电影里的汤唯推开想要亲吻她的王力宏,大声喊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台词:

“三年前你可以的,为什么不?”

丁渐面无表情的走回那个家常菜馆。小然笑嘻嘻地迎上来,说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你回来啦,您辛苦啦。丁渐木然在她对面坐下。小然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敌人的情况摸清楚了吗?你用手机照相了吗?

丁渐点点头,又摇摇头,沉默了半天,告诉她,弄清楚了,男人和你说的一摸一样,没错。那个女人身高165,体重90,大眼睛,长头发,穿黑裙子,名字叫高娓。

“啊?”小然瞪大了眼睛,“连名字你都弄出来了?太牛逼了你。你怎么知道的?偷听他们丫说话了?”

丁渐感觉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轻轻地对她说,哦,她是我老婆。

“不是吧…”小然也无语了,“你开玩笑的吧?”

丁渐摇摇头,说你的事给你办完了,我先走了。然后站起来向外走。小然说哎你等等我。手忙脚乱的从包里掏出钱包,随便抽了几张一百的塞给服务员,追了出去,却看到丁渐已经上了一辆出租车。她飞快地跑向自己的吉普。发动车子,却看见那辆出租车早已没了影子。

丁渐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没有开灯,他独自陷在黑暗里,一根根抽烟。10点,高娓开门进来,进门就皱眉头,说你抽这么多烟干吗?怎么不开灯?吓死人啊。说着随手打开了灯。丁渐看了看她,轻声说,好看吗?

“什么好看吗?”高娓边换鞋边说。

“色戒,好看吗?”

“我怎么知道?你又不带我看,你天天也不知道忙什么。”高娓有点慌乱。

“高娓,你坐下我们谈谈好吗?”丁渐继续平静的说。

“你今儿是怎么了?玩什么幺蛾子?”高娓看出来丁渐今天有点不对劲了。

“高娓,咱们别那么俗气还摆证据搞审判,我觉得真没那个必要。我想了半天了,其实就两条路,一,你要真觉得别人比我能让你幸福,我放了你,给你自由。二,你要保证没有下次,我原谅你一次。”丁渐心里一阵酸楚。

高娓有点慌了,但还是不想放弃最后的抵抗。她坚持着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你犯什么病啊?

丁渐疲惫地摇摇头,说你想想我说的话,想好了给我个答案。然后不再说话,默默的走进里屋,把高娓一个人留在那里。

丁渐注视着房间里每一样东西,每一件都凝聚着一段回忆。门口的圣诞袜是结婚那年圣诞节丁渐买的,从那年起就一直挂在门口,每次送给高娓小礼物,都是藏在圣诞袜里,看着高娓一脸兴奋地伸手进去摸礼物,丁渐总是笑着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墙上的小白板是高娓买的,用来夫妻间留言。丁渐记得有一次自己出差去香港,去了一周,回来的时候航班晚点,半夜才到家,推开门就看见小白板上高娓画了一个咧着大嘴泪水飞溅的小兔子(她让丁渐管她叫兔兔),旁边写着:老公我想你,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当时丁渐连身上背的包都来不及放下就抱起睡着的高娓连连亲吻。床头的棕色小熊是高娓大学时候就有的,陪着他们一起拍了婚纱照,高娓说以后每年结婚纪念,我们都拍一套照片,每次都带着小熊,等我们都老了,小熊还没老。书架上的全套《七龙珠》漫画是丁渐从小就梦想着有一套的,虽然对现在的他来说早已不再是小时候记忆中的昂贵珍藏,但当高娓在他生日时候吃力地提着这一大捆漫画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是感动了很久。而旁边的苹果笔记本是他送给高娓的24岁生日礼物,他记得那年他们工作不久都没什么钱,高娓生日那个月又交了房租,到月底两个人都没钱了,高娓认定这个生日不会有像样的礼物了,每天表情都很黯然。其实丁渐在这之前连着加了快一个月的班,不是真的在工作,而是连天加夜的在赶一个朋友介绍的私活。最后这个活赚的一万多块钱,买了这个高娓梦寐以求的白色笔记本。生日那天他从网上找了一个魔术师,去他们吃饭的餐厅为他们表演魔术,当魔术师从一个本来空空的纸箱子里拿出苹果笔记本并告诉高娓这其实是这位先生送你的生日礼物时,高娓抱着丁渐哭了。书架下层的竹筐里放了好多宜家买来的扁形小蜡烛,他们结婚一周年几年的时候高娓不让丁渐进门,说是还没布置好,丁渐在门口傻站了半小时,高娓才开门让他进来。屋里没有灯只点了蜡烛,在客厅的地板上布了两个大大的心型,除此以外屋子里每一个地方都放了一个明灭闪烁的小蜡烛。好像一个梦幻的世界。两个人在烛光围绕中吃饭做爱。做完爱才发现不少蜡烛烧完了蜡油全化在地板上。丁渐以后的一个星期每天都蹲在地上用螺丝刀磨地板上的蜡油。就连这些地板这米黄色的墙漆,都是当年他们一起买下这个小房子时候大夏天一家一家建材市场跑下来比较了无数次选中的。

一切的一切,凝聚着两个人7年的生活,爱恨离合。看到眼中这一切丁渐觉得心里特别地堵。他走上阳台拉开窗户,漫天星光倾泻而下,在他眼中每一颗星光都闪烁着高娓的笑脸。

26.刘洋

刘洋走出北京站,阳光耀眼,无数背着大包裹小行李的人川流不息,更多的人坐在地上抽烟聊天,和他一起出站的人群蜂拥着走向出租车等候区,刘洋却知道北京站的出租车在早上永远是不够的,排上一个小时的队,也不一定等得到。他看了看表,7点40,如果不回家放行李,还来得及赶在9点前去上班。刘洋把手中的烟按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匆匆走向地铁。

距离他离开北京已经过去了一周。母亲手术情况良好,医生说只要以后按时吃药恢复,注意饮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刘洋心里也算是放下了一块石头。但这一个星期的假期,不知道公司的情况项目的情况怎么样了,又让他忐忑不安。

走进办公室在自己的办公位上放下行李,他直接去了丁渐的办公室。丁渐正在接一个电话,神色和以往一样神采奕奕充满精力,只是双眼发红,刘洋想,自己不在这段时间他累坏了吧。丁渐挥手示意刘洋坐下稍等,继续和对方讨论一个项目的方案。同时飞快地在纸上记下些什么。挂了电话他闭上眼睛不知道在休息还是在思索,过了几秒。他转向刘洋,第一句话问:

“你母亲身体怎样了?没什么问题了吧?”

“没事了”刘洋回答,“手术情况挺好的。”

“没事就好”丁渐保持着一贯的快语速,“RS项目这边已经正式立项启动了,我们的计划不变,你来担任项目经理。前期的工作我会给你详细的讲解,但是你要清楚,你以前虽然做过不少网站类项目,但在我看来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项目。这个项目是个大项目,牵涉到多个部门协作,销售、市场、研发和我们共同出人组成项目组。你没有带过团队,更没带过大型团队。所以虽然我为你争取了这个机会,但你一定谦虚,多学习。明白吗?”

“明白。”刘洋回答

“相关资料我发到你邮箱了,你上午抓紧看一下。下午我们去客户那里开会,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在,到时候我带你认识一下项目组的同事们。去忙吧。”丁渐飞快地说。

“丁渐,我中午请你出顿饭吧,说真的,真的很感激你。”刘洋说道。

“呵呵,没什么感激的,做好工作就是最好的回报。另外,你是个新员工,又是个应届生,刚来我就把你放到项目经理的位置上,你知道部门其他人会怎么看吗?换了你你会怎么想?嫉妒,是不是?所以,你要每天再跟着我一起吃饭,别人更该议论了。中午去和其他同事一起吃饭吧,和大家搞好关系,对你只有好处。刘洋,你要记住,职场和学校不一样,在学校,你不用管其他人,自己学好,就能考出好成绩。但在职场,绝不是你有能力就能做好,你还要兼顾方方面面很多事情。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我说的这些你慢慢体会。现在去看资料吧。”

刘洋出了办公室,思索着丁渐的话。同时打开电脑看那份近100页的需求文档。刘洋细心地从里面找出了第一次会议未确认的问题,再对照看文档里更新的内容,体会着客户的思路以及丁渐的思路,一点一点在脑子里理清项目的轮廓。这是他的第一份工作,是他的第一个项目,刘洋其实是自信的,他相信,自己不会让丁渐失望。

《北京俗事录》 第20节

又是晚上,刘洋把一天的工作写了个纪要,存在电脑里。终于把一切都做完了。躺进柔软的床上,刘洋才觉得累,这一周在家里陪着母亲几乎没有一天睡好,回来就是纷繁的工作,一切让他紧张的喘不过气,没有时间思考。当终于安静下来,他感觉到了深深的疲倦。这时候他想到了丁渐,自己这一个项目,在他的帮助下,已经如此复杂,按照部门工作计划,丁渐手头应该还有7-8个和这同样等级的项目,真不知道他怎么坚持下来,又怎么能把每一个项目的大小细节思路清晰地如数家珍。接着他又想到了徐子若,这些天忙于母亲和工作没有时间思考,这时突然闲了下来徐子若的身影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想起她坐在丁渐办公室门前静静地等待面试的样子,低垂的睫毛和精巧的鼻子。刘洋叹了口气,也许这是个注定没有交点的女孩吧,你现在在干什么啊?你会知道在这个城市的角落,还有个男孩在这个夜里默默地牵挂着你吗?

夜色如水,刘洋进入了睡眠状态。半睡半醒之间,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女人有气没力的呼喊:“开门….你开门…. 韩东鸣!开门….你又在家里干什么,不给我开门!”

刘洋瞬间清醒,看了眼床头的钟,12点10分,这个时间谁在敲门?他翻身起床套了条裤子,走到门前问,谁啊?你找谁啊?

外面的女人完全没有理睬他的问话,还是一下下敲门,喊着韩东鸣开门。

刘洋透过猫眼向外看,灯光模糊,好像有个女人趴在门上无力地敲打,但看不清面貌。他犹豫着打开门,门上趴着的女人却一下子扑了进来,趴在地板上。

刘洋看清了,她是那个女房东周瞳。她穿着黑色套装,头发散乱,浑身酒气。看来是喝多了。刘洋连忙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关了门,扶她坐在沙发上。周瞳好像完全坐不住,一松手就软倒在沙发上。刘洋问扶着她说:“周小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我给你倒杯水去,你靠着点沙发别摔下去。”

周瞳不回答,低声的哭泣,喃喃地说,“韩东鸣…你还记得吗?你说过的…”刘洋依稀记得那张房产证上写的两个名字,除了周瞳以外,另一个人叫韩东鸣,周瞳说是她前夫,他们离婚了。唉,可能是喝多了,不记得韩东鸣已经不在这里,连她自己也已经不住这里了吧。这个女人又有着怎样的悲欢离合,为什么每个看起来风光的人背后都有这样或那样的心酸呢?

刘洋扶着周瞳躺在沙发上,确认她不会滑落到底上以后,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看见周瞳躺在那里,双腿张开,搭在沙发背上,套裙散乱,下面露出隐约的白色内裤。在这寂静的夜里,这个躺在沙发上的成熟女人忽然让他有了种异样的感觉,身体也随之有了反应。但他随即努力从脑子里挥去了这些杂念。走过去扶起周瞳,喂她喝了口水,拿过身旁的垃圾桶,说周小姐,漱漱口吐在这里面吧。周瞳却咕咚一声把水咽下。然后双手抱住刘洋,凄然道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我他妈恨你。

刘洋无可奈何,好在这里是个两居室,刘洋半拖半抱地把周瞳扶到了另外一间的床上。方平躺好,又发现周瞳的上衣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两颗,露出包在白色内衣里的丰满胸部。刘洋想了想,轻轻地替她系上,拿了床薄被给她盖上。这才关门出去。

做完这一切刘洋,满头大汗。去卫生间简单冲了一下。冲洗的时候发现自己下身剑拔弩张,刚才一些不得以的身体接触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亢奋。回到床上刘洋辗转难眠,脑子里不停出现那隐隐约约的内裤,和坚挺的乳房。最后他闭起眼睛用手解决了一次,一泻千里的时候,脑子里那个丰满的身体忽然变成了徐子若精致的笑脸。刘洋在这种倦意中,终于沉沉睡去。

27.张彦

刘洋在思考着徐子若会不会感觉到他的牵挂的时候。徐子若第二次走进了张彦的房间。这一次少了一些生疏和羞怯,张彦更加清晰地感受着自若年轻完美的身体。事后,自若趴在张彦怀里,枕着他的肩膀,张彦把烟灰缸放在自己肚皮上,点了一根烟。子若说也给我一根,张彦递了一根给她。两个人沉默地抽烟。张彦用手指轻轻在子若胸口滑动,小声说:

“有的时候感觉人生真是很奇妙,不久前我和你还是两个陌生人,也许一辈子也没有交集。但现在你就在我怀里,我抱着你感觉既真实,又美好。”

“你知道吗?”子若说,“那天我也是第一次进那个群,还是李楚找到的,说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帮酒肉朋友玩。那天她在qq上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准备出门面试,我跟她说你先进去我回头再加,我要出门面试去了。我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接了个电话,通知我那个什么丁经理临时有事情,面试改期。我就又回去加了群,一进去就看到你在喊找mm过七夕。我有时候想,如果李楚没发现这个群,如果我没接到那个电话,如果我接完电话没想起来加群…这么多如果,有一个成立了,我也就不会认识你。”

“那你现在后悔认识我了吗?”张彦问。

“不知道,”子若淡淡的说,“睡吧,明天你还上班。”

子若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转身睡去。张彦靠在床头,又抽了几口,才灭了烟。抱紧子若,顶着她弹性的屁股,身体里忽然又有了冲动。子若转身亲了亲他的脖子,笑着说怎么又硬起来了,还想来一次吗?张彦笑着摇手,说心有余力不足。睡吧。

张彦坐在后现代城的上岛咖啡包厢里,对面是那个让他头疼的客户韩东鸣。这些日子他请他吃了无数次饭,开了数不清的会,单独见面的机会也有不少。但这个号称想捞钱的男人就是一点口风也不露。张彦有一种感觉,这一个月的时间,对方一直在试探自己,摸清自己的做事风格,处事态度,但是本身想从中赚一笔根本不需要这么复杂。张彦没想通对方为什么要把事情拖这么久。今天吃完饭,这个老狐狸居然一反常态拒绝了张彦说去夜总会玩玩的建议。提出来这里喝点咖啡聊聊,张彦就知道,他终于到了交底的时候了。

“张彦,我们这个项目,这段日子让你多费心了。”韩东鸣给他递了根烟。

“韩总,您说的太客气了。咱们认识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吗?不说项目,就是站在朋友角度,给你做这些事情我也是本份。”张彦小心地应对着。

“好,就冲你这一句朋友,今天我们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来了来了,张彦心里说,终于来了,就等你有什么说什么呢。

“您说吧,我们这么熟了,没有什么不能沟通的。”张彦努力给对方搭梯子。

“我这个项目,4000平米,现在按你们的预算方案,总价到底能确定了吗?”韩东鸣问。

“韩总,昨天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又修改了一次方案,现在看来,每平米3000完全够了。但是如果您按我们上次商定的,把功能区再缩小一点的话,可能还能再降低一些。”张彦回答。

“嗯…”韩东鸣不发表看法。

张彦知道机会到了,这种事情不能等对方主动说出来。他接着说:“这里面已经包含了一部分的利润空间,是我们作为回报给您个人的。宋总已经和我交代了。这方面你完全不用操心,所有的帐从我们公司这边走出来,按20%的比例。”

“嗯…1200万,你们按30%的利润率,然后再百分之二十,那就是72万了,我没算错吧?”韩东鸣沉吟着说,

“是的”张彦脑子里在快速的盘算,他没想到这个一直不动声色的人现在开始这么直白地和他谈回扣的数量。思索着之前自己的几个疑点,他越来越有点迷茫。只能静静等着对方出牌。

“张彦,你做这行多少年了?”对方却突然转换了话题,开始聊家常。

“5年了”张彦心里着急啊,好不容易今天话题说到了正事上,怎么又跑题了。

“有没有想过,自己做?”韩东鸣不紧不慢地继续聊。

“呵呵,韩总您太看得起我了,我这人就这命,给人跑跑腿,赚点小钱过日子,我自己做,还真没那个本事。”

“其实我跟你认识这些时间,一直在观察,我觉得你其实很有能力。也很有想法。”韩东鸣说。

“谢谢您夸奖。像您这样才是做大事的人,我不管阅历经验还都差的太多,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张彦不知道说什么。

“我要是告诉你,这个项目,我和你,能赚330万,你信吗?”

“330万?”张彦脑子一片混乱,他飞快地计算,1200万,公司做下来这个项目,利润按平均30%,只有360万,这个人胃口太大了吧?他要330万?让公司赚30万做这个项目?除非老板是疯了。张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问道,“韩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这个行业的利润现在是比较透明的…”

韩东鸣挥手打断他的话,“我们这样说吧,假如这个项目你们公司中不了标,拿出了一份钱赚不到,是不是还要搭上前期投入的费用?”

“是的。”

“现在3家竞标,理论上说,你们只有30%的胜率,是吧?那假如现在你告诉宋总,他以后什么都不要做,不管谁中标,他都可以赚140万,你说他愿意吗?”

“……”张彦干脆不说话了,等他接着说。

“假如现在我有个空壳的公司,来做这个项目,没有运营成本,找一些人,参考你们公司的方案。那么起码能把利润率提高到40%,也就是480万,你说对吗?”

《北京俗事录》 第21节

“是的”张彦回答,心里已经大概明白了这个人要做什么,但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拉近这件事情里。

“但是一个只勉强有行业资格,完全没有成功案例没有行业历史的公司,如果我让他中标,可能也不是很好交待啊。”韩东鸣接着说。

果然,他根本不是真正的老板,决策还要受到更高级的人的监督。张彦心里想。不是很好交待?可能是完全没法交待吧。

“所以如果我把这480万里,拿出30%,也就是140万。给你们老板,告诉他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把这个空壳公司挂靠在你公司名义下来做这个项目,就拿140万,否则的话你可能不会中标,你说他会愿意吗?我知道,你们公司挂靠不是没有先例。”

“应该会…”张彦感觉到自己的背后全是冷汗,整个计划渐渐的清晰了。他仔细思考,这种情况自己的老板确实没得选择。而且确实有小公司曾经挂靠做项目。但是张彦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选择自己来做这件事情,如果他想这样操作,应该是直接去找自己的老板谈啊。

“那好,假设现在那个空壳公司可以来做这个项目了,480万给了你们公司140万,还剩330万多一些。但还有个问题?人呢?谁来干这个项目?我在你们这个行业可就只认识你一个人。这么久的交往,我真的把你当朋友了。你在这个行业5年了,设计、预算、施工、材料多少都认识些人吧?现在你只需要把这些人在短期内找齐,把项目完成,这330万,就是我们的。当然,还有一件事情,想个办法说服你的老板接受这个方案,我想,这个应该不困难吧?”韩东鸣终于抛出了最后的答案。

张彦两手冰凉,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所有目的和计划。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是精明的。可是对他来说,这意味着他彻底背叛了自己的公司,而且没有回头路。一旦老板发现真相。可能在整个行业他也无法在混下去了。他要面对的,是一片未知的未来。可是330万,这是个怎样的诱惑?

韩东鸣拍拍他的肩膀,说,“张彦,不用急着回答我,好好考虑下。人一辈子机会其实不多,关键的时候就几步。你仔细思考下。明天我们还继续开会讨论你们的方案,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张彦舔了舔嘴唇,说,“韩总,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你说。”

“我始终没明白两个问题,第一,你不是这个公司的老板吗?第二,你们200个人为什么需要4000平米的办公区。”

“呵呵”韩东鸣笑了,“好,我没选错人合作,你脑子很清楚。这种事情不弄清楚,换了我也不放心合作。我们是朋友我一切都实话实说,这个公司是我前妻的,由我来当总裁,现在我们离婚了,半年以后,我就要离开这个公司。而且,这个公司可能也不会存在,所有的架子保留,彻底去做新的业务,换不同的人,更多的人。这是我在这个公司最后的职责,把新公司的办公区准备好。我说的够明白了嘛?”

张彦沉默。韩东鸣招手叫服务员结帐。两个人下了楼,上了韩东鸣的A6,在夜色中远去。北京的夜晚,依然灯火辉煌。

28.丁渐

“丁渐,你爱我吗?”

“爱”

“你爱我什么?”

“我爱你简单单纯,爱你内心善良,爱你永远像个孩子让我一看到你就觉得需要保护你一辈子。”

“我骗了你,你还觉得我单纯?”

“嗯”

丁渐坐在沙发上,高娓在他对面。用一种莫明的眼神看着他。高娓给自己倒了杯水,接着说,

“可是我不爱你了,我再也找不到以前那种感觉了。”

“爱情不是永远等于激情的,激情总会渐渐褪去,沉淀下来的是一种类似亲情的相互依赖和依靠,可能没有那么炙热,没有那么浓郁。淡淡的,却是长久的。你换一个人,过几年,你会发现还是一样的。”

“可是我就是不喜欢这样平淡的日子。让我觉得活的特别没有意思。”

“人不可能总活在激情里,生活总是柴米油盐构成的,你不明白生活里什么是真正值得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