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4部分

《北京俗事录》》 · 从Eden到三味书屋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对于周瞳,刘洋是充满着感激和愧疚的。那夜之后,周瞳悄悄地离开了那座属于她有租给刘洋又变成两人小家的房子。甚至在临走时,她还在为刘洋想着怎样跟父母解释。周瞳说刘洋,你先别告诉叔叔阿姨这些事情了,他们那个年纪的人很难接受。就说我有事情去外地,慢慢再找机会告诉他们。刘洋点头,无言以对。出门前周瞳最后一次亲吻刘洋,她让刘洋闭起眼睛,然后亲吻他的额头,在亲吻他的眼睛,鼻尖,吻过脸颊,最后轻轻地贴上他的嘴唇。没有舌吻,只是嘴唇和嘴唇的轻触,但那一瞬间却让刘洋感到无比的深情。刘洋睁开眼睛,看到周瞳脸上的泪水一滴滴滴落,自己也忍不住掉泪。周瞳就那样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刘洋失魂落魄地跟着走到了楼下,安静地看着周瞳发动汽车,对他微笑挥手,然后慢慢远去,透过开着的车窗,刘洋听见周瞳车里传来一首老歌里张国荣的沙哑的独白:

我由布鲁塞尔坐火车去阿姆斯特丹 望住窗外 飞越过几十个小镇 几千里土地 几千万个人 我怀疑 我们人生里面 唯一可以相遇的机会 已经错过了。

故事说到这里,子若的眼中也噙满了泪水。刘洋低着头静静地抽烟。半天,子若才轻声地说:“刘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但是,我先想跟你说…谢谢你…让我感觉…还有个人能为我默默地做这么多。”

刘洋深吸了口气,开口说道:“子若,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憋在心里,一直不知道该跟谁说,我并不想因为这些事情给你什么压力,这是我自己选择的…”

“我明白。”子若打断他说喃喃地说,“我明白的。”

那天他们在后海的酒吧里做到很晚,两个人都喝了很多酒,为了逝去的爱情,也为了可能的未来。但未来会怎样,两个人都在默契地回避着这个话题。

周瞳的离开并没有影响她的公司那个项目,刘洋继续为了这个项目连天加夜地奋斗。在他心中,也许这是他回报周瞳的最后机会,他拼尽全力地想把这个项目做到完美。但周瞳在也没有出现在这个项目中,大小事情由她下属一个姓陈的经理负责和刘洋的项目组沟通联络。春节前,项目顺利完成,在刘洋的努力下,项目完成得确实无可挑剔,整个部门的业绩因为这个项目提高了一个档次,大家欢欣鼓舞,刘洋在部门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连黄楠也不得不在部门会议上点名表扬刘洋。但刘洋心里明白,这一切是周瞳留给他的礼物,而他唯一的期盼,是能在结项时和客户一起的庆功宴上见到周瞳,希望她能明白自己拼命努力为她做的项目。虽然刘洋也明白,这个项目其实对于周瞳来说,微不足道,本身就只是为了给他创造机会而存在。最终的庆功宴周瞳没有出现,她几乎一下子从刘洋的世界里消失了。大家觥筹交错欢歌笑语的时候,刘洋在人群中感到异常的寂寞。只喝了两瓶啤酒,居然开始难受了,刘洋蹲在卫生间里锁了门吐得一塌糊涂。吐完了他蹲在地上喘息,忽然间想起周瞳第一次醉酒后误入家门的样子。一瞬间,刘洋泪流满面。

日子一天天过去,年轻的人们还是善于淡忘的,尤其当他们有了新的恋情的时候。刘洋和子若的接触进展得很缓慢,但很甜蜜。开始的时候只是一周会有一两次在一起吃饭,聊天。第一次刘洋试着在人群中牵住子若的手,子若并没有拒绝,但刘洋能感觉到子若的手指冰凉。在周瞳面前可以瞬间直奔主题的刘洋,不知道为什么,牵起子若的手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剧烈的幸福和满足。之后慢慢地,子若也接受了拥抱和亲吻,但亲吻不包括嘴巴。每次刘洋吻她的脸颊,一路向下快到嘴巴的时候,子若总是笑着躲开,说现在不可以哦。刘洋并不着急,相反,他觉得异常满足。子若的一颦一笑,都会牵动他强烈的快乐或者失落。与跟周瞳在一起的时候相比,刘洋感觉自己的情绪装了一个放大镜,不管是快乐还是忧伤,从子若身上产生的,就会被放大了数倍。一点点细节,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会激起刘洋强烈的情绪。刘洋想,这,就是爱情吧。

父母也回家准备过年了,临走时还一直追问刘洋周瞳怎么还没有回北京。老两口对周瞳的热情接待十分感激,很想当面邀请她跟刘洋回老家过年。母亲还有点怯生生地问刘洋合不合适,周瞳能不能习惯去山东过年,别我们一片好心人家反而在迁就我们。刘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心里明白,周瞳,可能不会再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了。

春节前的日子波澜不惊,公司每个人都已经无心工作,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假期。但就在这样百无聊赖的日子里,市场部居然又告知产品部,有一个新的项目居然在这个时候签下了。项目肯定要春节后再开工了,但根据客户要求,希望春节前能简单碰一下需求。刘洋感到很惊异,春节前的时间,什么样的客户还会再有项目呢?有的火车票不好买的同事已经提前请假回家了,剩余的人莫名其妙的集中起来开会。看到客户公司名称的时候,刘洋恍然间明白,这是周瞳旗下的另一个公司。但他更加不明白,周瞳又想干什么?难道在分手之后,她还在为自己创造机会?

很快,市场部反馈的信息揭示了谜底。经过初步沟通,客户指定黄楠作为这个项目的项目经理。刘洋苦笑,他明白,这是周瞳要收回当初给他的一切了。当初为了自己在L公司拥有展现实力的机会,周瞳创造了一个项目。刘洋的声望因此在部门里高涨起来。现在为了扯平一切,周瞳选择了自己的对手黄楠,要把声望的对比拉回最初的状态。刘洋说不上沮丧,他明白这一切是自己应得的回报。只是有点伤感,自己在前一个项目中幼稚地拼命努力想证明给周瞳的,果然,她已经完全不在意。

春节前的北京更加凄冷,刘洋回家前三天,北京飘起了第一场雪。刘洋穿过一片苍茫的后海,去和子若约会。子若说,今年天气特别,直到现在才开始下雪,后海的冰面始终没有冻实。往年这个时候,什刹海的冰面上已经有无数人在滑冰玩耍了。下雪的天气让后海也变得冷清起来。刘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子若呼着热气喝一罐酸奶。刘洋忽然间感觉子若像一只小猫。那么柔弱,惹人疼爱。

喝完酸奶子若把罐子还给小卖部的老板。四处张望了一下白茫茫的后海,说,太冷了,去我家坐会吧。这么久以来,刘洋还从未踏进过子若和李楚的小屋。每次约会,都是站在楼下仰望着五楼的窗口,想象着子若的世界。子若这句轻轻地话,在刘洋听来仿佛仙乐般让人幸福,终于,她愿意带我去她家了。

走上五楼,子若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在口袋里摸索钥匙,刘洋站在她身后等待着。忽然间房门开了,李楚笑嘻嘻地走在前面,差点撞上低头找钥匙的子若,她身后跟着丁渐。这是刘洋和丁渐在丁渐离职后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这样的场合,两个人相视半天,都有点尴尬。李楚打破僵局笑着说,我俩出门吃火锅去,你们去吗?子若回头看刘洋,刘洋还看着丁渐,刘洋完全不知道丁渐和李楚认识,看着这个曾经是自己领导,大哥,朋友,又因为自己离开公司,从此杳无音信的男人。在此刻看起来有一种百感交集说不出的滋味。丁渐绽放这笑容,拉过刘洋说,走吧,一块去吧,好久没喝一杯了。

丁渐的话总会让刘洋觉得不容置疑,他笑着跟在丁渐身后下楼,心里却有种莫明的想哭的冲动。仿佛一个历经尘世的孩子忽然见到了自己的亲人。李楚对子若吐吐舌头,子若笑着对丁渐喊道:“丁总,我跟刘洋可都被你面试过的,怎么说你也算是我们领导哦,once a 领导,always a 领导!你请客啊~~~”丁渐回头笑着说,请客请客,整二两啤酒,今天咱们四个不醉不归!

《北京俗事录》 第68节

72.张彦

张彦和韩东鸣面对面坐在那个熟悉的小包间里,两眼通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两个人在这里商量了接近3个小时了,从各个方面分析。事实其实很简单,这个项目太大,大到前期投入都让他们这个小公司承受不起。一旦落空,他们将失去前两个项目赚来的一切。而决定应标是否成功的三个因素,他们分析来分析去,报价方面,绝对是优势,那些大公司的报价一定会比他们高出一个档次,关系方面,他们新挂靠的公司,和m公司有过成功合作的先例,唯一让他们担心的,就是设计能力,而对于m公司这样全球顶尖外企来说,起决定性作用的往往就是真正的设计实力。

基于这样的分析,即使在前两个方面占据了主动,他们还是觉得不踏实。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两个人都觉得这个项目风险太大。最终张彦提出了一个方案,高薪挖他以前公司的设计总监过来。张彦知道,那个姓王的设计总监,在业界算是顶尖水平的,但是很难看的上他们这个草台班子的小公司。唯一的办法,就是用高出他原先薪水2-3倍的薪酬,来争取一下。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觉得这是唯一靠谱的方案,如果能挖来,就继续竞标,挖不来,就放弃。

聊完这些天色已晚,韩东鸣问张彦要不要送他一程,张彦摇头拒绝了。看着韩东鸣的车消失在夜色中,张彦忽然又感到一阵刺骨的寂寞扑面而来。工作的时候暂时忘记了这些,一旦停下来,子若的笑脸就是时刻刻浮现在他眼前。挥之不去的寂寞和失落感,立刻就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说实话张彦一点也不喜欢韩东鸣,如果不是生意上的合作,他甚至不愿意跟这个人多说一句话。他总觉得韩东鸣的眼神里藏着很多让人无法信任的东西。虽然他看起来永远是那么真诚。但是在这个时刻他忽然觉得哪怕韩东鸣多跟自己聊一会,也是好的。胜过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打发睡觉前的时间。偌大的北京,曾经让他感觉如此熟悉亲切,在失去子若以后张彦觉得自己只剩下孤身一人。他害怕每天忙完工作后空下来的那一瞬间,寂寞袭来的感觉,害怕看到曾经和子若一起去过的地方。

第二天开始,张彦开始全力和上海原公司的设计总监联系。事情进展得比他想象的顺利,面对他开出的3倍薪水,那个王工动心了。但是同时,他透露给张彦一个让张彦惊异的消息。张彦的原公司,居然也参加了这次M公司项目的竞标。张彦在吃惊之余,立刻给王工分析了形势,在王工加盟以后,从报价、关系和设计能力三方面,他们都优于原公司。这样的分析得到了王工的认可。一切顺利,一周后,王工加入了张彦的团队。搞定这件事情,让张彦和韩东鸣终于放下了心,倾尽全力地投入了m公司的项目。韩东鸣甚至得意地说,这是个一箭双雕的好事,既得到了设计能力的提升,又打击了竞争对手。只是张彦想起那个曾经对自己推心置腹的宋总,心里有点难受。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切按部就班。元旦的时候,乐乐再一次来到了北京。见到张彦立刻是一个热情洋溢地亲吻,然后第一句话就是,新年了,送我辆车作新年礼物吧。乐乐一直梦想买一辆甲壳虫,张彦的飞速发展让她看到了希望。她选择了在这样的时候提出了这个要求。本以为张彦绝不会拒绝。但她不知道,就在这一瞬间,张彦看着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发自心底的厌倦。连日的忘我工作让张彦暂时忘记的子若,在这一刻那么清晰的出现在张彦脑海里,往日种种一一在张彦眼前回放,从他第一次出差来北京前和乐乐的名存实亡,到他回到上海时乐乐对他的冷漠,到他第一次即将拥有一百万时乐乐对他态度的忽然转变,再到第一个项目结款后他真正拥有第一笔财富时乐乐迫不及待的赶来北京一反常态地热情,以及随着自己事业进展乐乐开始加紧对自己的看管和重视,一切曾经模糊的时间扣合在这一刻异常清晰起来,随之而来的是自己对子若的一次次撒谎和伤害。在这个瞬间张彦忽然明白了谁才是在自己贫穷或者富裕时始终不变地为自己默默等待和付出的人,谁又是跟随自己事业起落不断变换面孔的人。眼前这个曾经那么熟悉的女孩这时候看起来如此面目可憎,张彦甚至无法理解自己当初怎么会因为这个毫不掩饰自己物欲的女人一次次伤害子若,还曾经在她和子若之间摇摆不定。

当张彦失去子若,他终于看清了这一切,而往日让他觉得难以抉择无法出息的关系,现在看起来如此简单。张彦冷着面孔告诉乐乐,我们分手吧。

接下来是无休无止的争吵和有钱就变心的指责,乐乐甚至把电话打到上海张彦的父母家里,哭着对他们诉说张彦对自己的背叛。张彦淡然地看着她的表演,心里只觉得一阵阵酸楚,不是为她,是为那个已不再属于自己的子若。张彦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如此清醒,以往面对乐乐的吵闹他总是选择逃避或者妥协,但现在他冷冷地看着乐乐在自己面前口若悬河地诉说,痛哭流涕的斥责,表情平静,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在说些什么。张彦心里明白,自己是变心了,但是是在有钱之前,而这一切全部是由乐乐自己造成的。他甚至懒得跟乐乐争辩或者解释这些事情,他只要能面对自己的内心就好了。当乐乐滔滔不绝的说话的时候,张彦的心在远方,在那个垂柳拂岸的后海,穿越来来往往的人群,飞过那古老而温暖的巷道,在那栋红色的破旧小楼上。那里曾经有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和纯真的回忆。子若,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但,你教给我的,我在今天都明白了。虽然,晚了。

争吵持续了一个星期,乐乐终于绝望地返回上海,唯一值得她欣慰的是张彦不胜其烦下把自己在上海那套小房子送给了她。答应她过年的时候就回去过户。在张彦看来,也算是给她个交待。无论她怎样,毕竟她把自己最好的年纪都给了张彦。在张彦看来,现在身家百万,拿下M公司的项目,将会变成千万,那栋小房子,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一切都已经散去,张彦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等待M公司项目的答案揭晓。

《北京俗事录》 第69节

73.丁渐

丁渐是被电话吵醒的,心里咒骂着这他妈谁啊一大早的。对方礼貌地说明她是上次联系他的那个猎头,丁渐迷迷糊糊地问,哪一个啊?联系我的多了。那边说,就是安排您去T公司面试的那个。今天接到T公司那边的电话,想跟您沟通一下结果。

这下丁渐有点清醒了。T公司那次跋山涉水的面试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开始的时候丁渐还有点盼望着结果,时间久了觉得可能是没通过,也就不再想了。事隔这么久,现在结果来了,丁渐叹了口气,这工作效率真够高的。

猎头接着说,T公司的意思是您的能力和经验非常符合他们的要求,非常欢迎您加入他们公司。薪水方面,他们提出15万,加上2000股股份。他们的股价现在在75块钱左右,这样算下来,也是15万,加起来和您当初说的30万差不多。

丁渐觉得有点晕,他稍加思索立刻回答,首先,我跟你说的是我前一份工作的年薪是三十万,如果需要去深圳工作,我期望至少会有个较明显的提升;第二,你说的2000股股份,不是每年2000股,是一共2000股,也就是说即使第一年可以算30万,后面每一年就变成了15万,只是我原先年薪的一半。而且,要是我没猜错的话,给股份的话是要有工作年限的要求的吧?

猎头支支吾吾地说,是的,合同会要求每工作满一年,可以拿到三分之一的股份……丁渐笑着问她,你觉得他们这样有一点诚意吗?猎头在电话那端沉默不语。丁渐说,如果没什么其它事情的话,那我先挂了,麻烦您转告您的客户,我不考虑这份工作了。

挂了电话,睡意已经全无,丁渐点了根烟,打开笔记本,胡乱地浏览着网页。不自觉间,打开了T公司的那个电子商务网站,丁渐有点沮丧,想着一个月前自己还梦想着能通过自己努力帮助这个很有潜力的网站去和那个更强大的竞争对手对抗。恍然间,他发现自己最后一轮面试后写的那份文档里提到的一个建议,在网站上已经修改了。丁渐吃了一惊,开始一一对照自己提出的所有想法,他发现,自己写在那个文档里的大多数的想法,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T公司已经全部实现在网站上了。丁渐盯着屏幕无奈地笑了,并没有愤怒,也不再沮丧,只是轻轻地笑了。丁渐明白,这样的公司,原本不值得自己为之努力的。也不值得自己惋惜。

想清楚了这些丁渐豁然开朗,他起床拉开窗帘,阳光从窗外洒了进来,这是个北京冬天难得的阳光灿烂的日子。丁渐伸了个懒腰,想起刚才的电话,忽然意识到自己下岗已经好几个月了。从毕业工作开始,就一直没有较长的假期,始终感觉到疲倦,没想到这一次停下来,居然休息了这么久,原来休息也会让人厌倦的。

电话又响了,丁渐看了下,是个陌生的号码。接通了电话,对方自我介绍道,我是猎头公司的顾问,有个工作机会想推荐给你。丁渐乐了,又一个。刚刚经历了T公司的小伎俩,加上刚才那个猎头跟他说薪水时的数字游戏,丁渐对猎头已经没什么耐心了,丁渐没好气地反问,你先说什么公司?对方回答,G公司。

又一个如雷贯耳的互联网公司,而且几乎算是全球最好的互联网公司之一了。也是丁渐长久以来的梦想。

丁渐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有着清晰的规划,在丁渐看来,大公司和小公司各有优势和劣势。大公司,例如他以前的L公司,优势对于刚毕业的学生来说很明显,有系统的培训,规范的制度,较高起点的薪水以及较好的平台。非常有利于刚毕业走上社会的学生适应工作的气氛并迅速成长,并且有机会接触到一些在小公司接触不到的资源和目标,即使是以后跳槽,大公司的工作经验也是一个很好的背景。可是大公司也有无法避免的缺点,首先,分工明确,在小公司一个岗位的职责可能会在大公司被拆分成3-4个岗位,每个岗位的职责明确,这也就意味着,你得到的锻炼比较单一,丁渐身边的一些同事,在L公司做了10年,还是只负责自己那一块工作,很难更加全面的锻炼自己的能力。其次,无论是职位还是薪水,涨起来都很困难。职位不用说,一个萝卜一个坑,按部就班,熬上多年可能能升一级。还有无数的竞争对手。薪水方面,大公司起点高,但每年增长速度非常缓慢,大公司一般有严格的绩效体系,指望大幅加薪,几乎不可能。最后就是公司大了不可避免的机构臃肿人际关系复杂,有人忙死有人闲死,像副总和黄楠这样的背后下招的小人不可避免,甚至同一个公司,部门和部门之间人和人之间的竞争也是你死我活。

而小公司的缺点不用多说,不稳定,不正规,却真的能把一个人锻炼成全才,因为在小公司,经常会一个人负责各个方面的工作。另外,小公司加薪升职,通常就是老板一己之见,一旦机遇好,飞速地升职加薪随时可能发生。

但又有一种真正的国际顶尖的大公司,又不属于这两者的分析范围内,在那里,你可以得到充分的发挥空间和广泛的资源支持。只要你有能力,一定可以创造奇迹。G公司,无疑是属于这一类别的。丁渐始终觉得,给人打工永远只是温饱的,最终的目标,一定是自己创业。但自己创业,需要积累经验、人际关系和原始资本。按照他的规划,最理想的路线是在G公司这样顶尖的公司完成最后的积累,在去实现自己的创业梦想。现在机会终于来了。丁渐有点兴奋,开始认真地询问对方职位和要求。

《北京俗事录》 第70节

职位是适合的,产品线经理,负责规划G公司在中国的全线产品。丁渐最后问了一句,请问…面试是中文还是英文?丁渐对自己的英文十分了解,基本属于不合格,这也是困扰他的一块短板。除此以外,他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对方回答,面试官是中国人。基本上应该是中文面试。得到这个答案丁渐放心了。挂了电话,丁渐感觉自己振奋了起来。命运在同一个早晨去了又来,人生真的变幻无常。但不论如何,一个理想的公司和理想的职位,对这么久以来诸事不顺的丁渐,是个好消息。

面试就安排在第二天。这天却下起了雪。面试官果然是个中国人,年纪比丁渐大不了太多。但是出乎丁渐意料的是,两个中国人的对话,对方却不断的用英文提问,偶尔说几句中文,还夹杂着英文的单词,丁渐只能用别别扭扭的英文回答了他的一个又一个问题,遇见说不出来的,就干脆用中文回答。这样尴尬地对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丁渐几乎崩溃。最后对方用英文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G公司的业务在全球范围内都处于领先地位,为什么在中国,做不过本土的B公司。丁渐实在忍不住了,也不再顾及对方的英文,他飞快地用中文回答,G公司一直在强调本土化,我理解的本土化绝不仅仅是把英文网站的所有内容翻译成中文,而是真正融入中国的文化和社会。就拿今天的面试来说,两个中国人,用英文对话,就这一点,我就觉得所谓的本土化只是个口号。G公司想融入中国,就要放下高贵的身姿,适应中国的生活,学会和中国人打交道,学会适应中国的政策,虽然中国的政策有挺多挺操蛋的,但是你就在这儿,你不适应就是没办法。比如互联网内容清理为什么就抓住G公司不放没人管B公司?这就是中国的国情,要做关系。再比如说,做网络联盟,要和无数的中国站长合作,这些人有多少能看懂你们的英文介绍?一个英文,让你们失去多少合作伙伴…

丁渐滔滔不绝的说了下去,那个面试官始终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海阔天空的想法。最终丁渐总结道,我身边的人,喜欢用G公司网站的,大多是小资一点的,喜欢用B公司网站的,大多是世俗一点的。说白了,中国,还是俗人多。面试官沉默的看着他,确认他说完了,才开口说,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这句,是中文。

丁渐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他记得自己面试别人的时候,也喜欢问这个问题。通常是作为面试结束的最后一个问题。丁渐明白,自己今天的面试十分糟糕,很多问题他首先听得就不太明白,回答起来,又是满肚子话,不知道怎么用英文表达。憋了一下午,最后一个问题,自己的回答几乎算是宣泄。给对方的印象可想而知。丁渐抬头看着面试官面无表情的面孔,实在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好问的,可是对方还在等待着自己回答。丁渐说,我听说你们G公司上班吃零食喝饮料不要钱,你能给我拿罐百事可乐吗?我这死乞白赖说了一下午口干舌燥的。

说完这句话对方终于笑了,走出去拿了一听可乐递给丁渐,面试算是结束了。丁渐走出大厦,一口气把那罐可乐喝光。又点了根烟,憋了两小时了,坐在一个雪落不到看起来干净点的台阶上,望着中关村林立的大厦,忽然感受到一阵孤独。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习惯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找李楚聊聊天。打了个电话给李楚,李楚说今天公司领导都不在,我就溜回家了,正跟家看电视呢,你来找我吧,晚上一起吃饭。

丁渐扔了烟,招手打车去后海。李楚边看电视边听丁渐唠叨,听他说到最后管人家要可乐喝的事情乐得不行,李楚说,丁总在城里下馆子都不要钱,面个破试,还管人要可乐喝,这点儿出息噢。丁渐也乐,我生是被丫用英文逼疯了。

两个人出门吃饭的时候,遇见了刘洋和子若。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刘洋,丁渐感觉万分惊异。李楚从来没告诉过他刘洋和子若的事情。以前一起唱歌的时候,他倒是见过子若的男朋友张彦。丁渐不知道,两个人正是在他的办公室门前第一次相遇。并断断续续直到不久前才走到一起。丁渐对刘洋一直发自内心的喜欢,觉得他很像年轻时候的自己。因为他离开公司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芥蒂,毕竟他知道,背后是黄楠和副总在陷害自己。刘洋虽然犯了错误,但其实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这段时间孤独寂寞,骤然见到刘洋,还真有些亲切。于是,还算熟悉的四个年轻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喝酒吃肉。

吃饭的地方是在地安门的特色烧烤店“烤肉人”,这个小店有个特殊的规矩,凡是客人当场舌吻10秒,赠送烤牛舌一份。更有意思的是,老板声称为了公平对待独自来吃饭的客人,店里的那个男服务员可以提供陪吻业务,没人舌吻的,可以跟服务员舌吻10秒,同样免费赠送牛舌。而且,男女均可。除了李楚,三个人都是第一次来这个店,听到这个搞笑的规矩,都乐不可支。李楚坏笑着让刘洋和子若舌吻,给大伙儿赚一份牛舌。丁渐不知道两个人还没到那一步,既然李楚口气里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也就跟着起哄。子若满脸通红,刘洋也向李楚连连告饶。李楚说,刘洋,要么你跟子若,要么你跟服务员,你选一个吧。刘洋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忽然间,子若一下子站起来,双臂搂住刘洋的脖子,闭着眼睛献上了一个吻。李楚在旁边大声数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子若红着脸松开刘洋说李楚你大爷的不带你这么数的!

两个女孩闹成一团,老板也乐呵呵地送上牛舌。这时候,子若突然盯着李楚说,李楚,一盘牛舌不够吃吧?你也给咱们贡献一盘吧?说着眼神直向丁渐瞟。丁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李楚却又缩回座位里若无其事地说我无所谓啊,你是想让我跟丁总舌吻吗?只要你有本事说服他。子若笑着转向丁渐,丁总,你跟服务员还是跟李楚?

丁渐连连摇手说徐大小姐我可没得罪你。子若完全无视了她,把李楚从位子上拉了起来,推到丁渐面前说李楚你主动点。李楚面对着丁渐,笑嘻嘻地说丁总我下午在家吃饺子还吃了十几瓣蒜,我看你还是跟服务员靠谱点儿…

说到这的时候,丁渐看到旁边的座位上腾的一下站起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李楚还在开玩笑说丁总你别那样眼神迷茫我该骄傲自大了啊?说到这儿才发现丁渐表情不对,转头一看,背后站着个面沉如水的女孩,两只眼睛都快喷出火来。女孩恶狠狠地瞪着丁渐,大声喊道:“丁渐!你行啊!你还要说什么?”

李楚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他老婆。

《北京俗事录》 第71节

74.刘洋

刘洋站在一边,手足无措地听着高娓的怒吼。他茫然地看着久别重逢的丁渐。说实话,刚看到丁渐和李楚在一起的时候,刘洋心里也觉得一阵别扭,同事的时候,他知道丁渐是结了婚的,当然,他也知道他的爱人并不是李楚。虽然丁渐和李楚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但两个人同时出现,让他不得不认为他们是一对。可是在这个时候,看着风暴中心的丁渐,他忽然间仿佛又明白了什么,也许,他们并不像自己想象那样,一个心中有愧的人,无法像丁渐那样平静而忧郁地面对着老婆当众的指责。刘洋不明白,和他生活了那么多年的高娓,为什么会看不出来这一点。

全餐厅的目光都被高娓的喊声吸引到这一桌来。她先是一直在质问丁渐,而丁渐开始平静地说这几个是我的朋友,我们开开玩笑,我们别在这里吵了,找个地方我们冷静下来谈谈。说完他试图去拉高娓的手,高娓却猛然甩手,带落了桌上的盘子,一地碎片。高娓大声说去哪谈?我哪也不去,就在这说清楚!你觉得丢人啦?觉得丢人别做丢人的事啊?敢做你就敢当啊!她说完这句以后,丁渐就不再说话,双手插在兜里,有一点忧伤地看着她,看着她不停地斥责和诉说。刘洋眼中的画面好像变成了一部无声电影,他听不见高娓在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个人的表情,高娓稍带狰狞的面孔,瞪大的眼睛和额头上冒出的汗珠,以及丁渐紧闭的嘴唇,和带着说不出的感情的眼神。子若悄悄地用手拉住刘洋的手,小手冰凉,刘洋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声音再次恢复的时候,高娓正在说,丁渐你说话啊,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话!丁渐轻声地说,你情绪太激动,我说什么都没用。这句话换来的是高娓更加怒火冲天的回应,我太激动?!我没法不激动!忽然间她又把头转向李楚。李楚开始的时候站在原地,嘴边依旧带着那懒懒的微笑,当高娓声音越来越大的时候,她反而坐回了位子上,缩在一角,神色中带着一点疲倦,看着丁渐和高娓的争吵。这时候高娓忽然把目光转向了她,大声问道,你是谁?你叫什么?

李楚缩在那没有动,微笑着回答,我叫李楚。她甚至还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双手递给高娓,说这是我的名片。高娓似乎被她这个举动弄得有点发愣,也许她没想到这个小三能这么镇定地面对自己。看到高娓不说话,李楚柔声说,您可能真的是误会了,我想告诉你,你老公是我见过最有责任感的男人,他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而且,不管怎样,你现在这样生气伤害的只会是你自己。高娓狠狠地上下打量着李楚,又仔细地看了看名片。忽然间不再吵闹,怔怔地掉下眼泪,她又转向丁渐,凄声说,好,你们都有风度,就我自己丢人,丁渐,这件事我永远忘不了!说完,她转身出门,旁边那一桌几个可能是她同事的人,尴尬地过来和丁渐打了个招呼,结账走了。丁渐颓然地坐下,低声对李楚说对不起,李楚摇摇手,从桌上端起酒杯,向丁渐示意,两个人碰了下杯,各自把酒喝光。丁渐拍了拍刘洋的肩膀,说不好意思,改天再聚吧。叫服务员买了单,又赔偿了打碎的餐具。

聚餐不欢而散,刘洋和子若沉默着走在地安门大街上,刚才这场突然发生的争吵让两个人都有点心事重重,毕竟,也可以算是他们的起哄和玩笑引起了这件事情。半天,子若说,刘洋,我好冷,抱抱我。刘洋伸出右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这一刻,刘洋忽然想起刚才餐厅里的那一个吻,那是他和子若第一次亲吻,没想到会发生在那样的场景。子若轻声说,为什么相爱的人总要吵架,我看着他们我觉得好累。刘洋想了想,回答说,也许大家都能站在对方的角度想一想,就会好很多吧。子若说,那你站在我角度想一想,我现在需要什么?刘洋有点茫然,低头看了看子若靠在自己怀里的可爱面容,和闪着光的大眼睛,仿佛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刘洋低下头亲吻子若的额头,接着半转过身,和她再次舌吻,就在人来人往的地安门大街上,忘记一切的亲吻这需要安慰的女孩。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飘扬的白雪和两个需要勇气的亲吻着的人。

三天以后,刘洋去机场送别了回家过年的子若,自己也该回家了。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经历了爱恨离别,起起落落。但不管怎样,回家了。家是永远的避风港湾,那里有父母不变的爱。这样真好。

无法逃避的还是周瞳,在父母关切地问起的时候,刘洋委婉地说明了自己和周瞳分开,并且接近了一直暗恋的子若的故事。说出这一切之前,刘洋心里是忐忑不安的,父母生活在小城市,都是教师,这就注定了他们观念的传统。对于如此迅速的分手和开始,刘洋十分担心他们会无法接受。倒不是担心自己,刘洋明白,无论自己怎么样,父母对自己的爱永不会变。他只是担心父母会因此对子若产生不好的第一印象,哪怕只有一点点阴影,也是刘洋不愿看到的。没想到父母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情,只是说,你喜欢的我们就会喜欢。刘洋忽然间想起了父母要去北京的时候,他也曾担心父母观念保守,无法接受,结果是一样的,父母无条件的接受了。刘洋忽然发现自己是健忘的,也是多虑的,其实只需要记得一点,父母永远是宠爱自己的孩子的,就足够了。这种感觉让刘洋觉得很温暖,但平静的假期偶尔也会想起周瞳,想起这个所有人都在团聚的日子,她在哪。除夕夜,给子若打完电话,相互祝福新年快乐。刘洋忍不住给周瞳打了个电话,关机。刘洋只有默默看着天空,在心中祝福。

春节的假期转瞬即逝,新的一年又将到来。刘洋又不得不面对北京的生活,有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从来未曾属于北京,只有潍坊才是自己的家。在家里才是正常的生活状态,而每次来北京,才是一个临时的假期。但不管怎样,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周瞳的新项目在过完年之后全面展开,客户的指定让黄楠牢牢地把握住这个项目的主控权。刘洋又回到了被排挤的角落里,看着黄楠意气风发,刘洋只能叹息。周瞳曾经给过自己同样的机会,现在居然为了拿回来,不惜再给黄楠一个机会。这样的转变让刘洋不得不再次想起那个曾经如此深情的女人。并没有怨恨,刘洋只是会想,周瞳,你还好吗?

又一次部门例会,刘洋无精打采地听着部门经理黄楠的自吹自擂,项目进展如何顺利,客户反馈如何满意。昏昏欲睡之间,刘洋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该离开L公司了。在一个无法施展的平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证明自己呢?

《北京俗事录》 第72节

75.张彦

在定标现场看到久违的宋总的时候,张彦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自从那次下定决定和韩东鸣一起赌一把,从上海离开以后,张彦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个曾经让他感觉信任和崇拜的男人。宋总还是老样子,干净利落的寸头,站在那里身躯笔直。让人感觉那么坚定和自信。看到张彦的时候他主动伸手过来与张彦握手,语气平静地说:“小伙子很不错,我没想到这么快你已经有实力和我站在一起竞标这么大的项目了。”

张彦客气地回答:“还差得远,宋总您见笑了。”

宋总不再多说,饱含深意的看了看他,说完事再聊。就转身进了场。张彦在那一瞬间回忆起以往无数次跟随他进入竞标现场,看着这个并不高大的男人和今天一样稳重的表情,总会觉得心里异常地踏实。这个时候张彦开始怀疑自己曾经觉得万无一失的判断,也许这么久没有见到的宋总,让他淡忘了这个男人长久以来隐藏在他心中的威慑力,直到面对面的再次见到他,张彦才感觉到来自他的威胁。

上午11点整,答案揭晓。张彦原先的公司,中标M公司这个3万平米的大项目。那一瞬间张彦感觉从万丈高楼一脚踏空,心里一下子急剧的收紧,然后头脑就是一片空白。耳边还有韩东鸣在喃喃地追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到底他们哪里比我们强了?张彦充耳不闻,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从赌博般地离开原先的公司去做韩东鸣的项目开始,到第二个项目的圆满成功,飞速积累的财富,几乎要成真的创业梦想,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所有的梦想都碎成了一片泡沫。在这个人声鼎沸的大厅里无力地飘扬。

宋总走过来再次和张彦握手,脸上并没有胜利者的幸灾乐祸或者虚伪的同情。他只是无言地拍了拍张彦的肩膀,轻声说,我也是从这样的失败中走过来的,你还年轻,别倒下。张彦模模糊糊地听到他的话,但却完全没有思索他在说些什么。慢慢的,人群散去,连韩东鸣也不知所踪,偌大的大厅只剩下张彦呆呆地坐在那里。张彦明白,他和韩东鸣不一样,这次失败,韩东鸣最多是结束创业继续去当他的经理人。而自己,几乎赌上了自己的一切。包括在这个行业的名誉。迈出第一步以后,他就只剩下创业这一条路。无法回头。

张彦茫然地走上街头,直到现在还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自由落体般下降。这种感觉仿佛曾经出现在年少的记忆里,摔碎了家里的收音机,作弊被老师抓住,再到大一点时候因为打架第一次进了公安局,那种世界末日的感觉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地变得越来越少,很多曾经被他看做世界末日的事情,再走过去以后再回头看,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但今天的张彦,还看不穿所有努力一夜之间化为泡影的末日,也许在几年后也会被他置之一笑。张彦感觉到寒冷,就像失去子若的时候感到的寒冷一样,深入骨髓,刻骨铭心。

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公司在瞬间解散了,银行卡上曾经7位数的数字也变回了两位,只剩下原公司挖来的王工还没有走,因为张彦承诺的薪水还没有兑现。韩东鸣打来电话,告诉张彦他通过关系打听来的他们失败的原因:居然是他们一直以为的最大优势,价格。张彦苦笑,他在心里默默计算,按照比他们还低的报价,宋总的公司的利润不超过10%,据他所知,公司还从来没有做过利润率这么低的项目。张彦明白,因为自己的背叛和挖人,宋总宁可把利润降低到最低点,也拿下了这个项目。张彦忽然间觉得这并不是一种惩罚,而或许是一种领悟。在成长道路上不可避免的领悟。张彦想起了宋总最后留给了自己的话:别倒下。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怎样坚持站立,被曾经培养了自己的公司正面击败之后,他不但失去了这一年赢得的一切,甚至连王工的薪水也拿不出来。韩东鸣在电话里清晰地强调,自己只能承担一半的责任。至于再多的,也无能为力。而远在上海的唯一财产,那所房子,张彦已经答应送给乐乐。张彦计算了一下,国企那个项目,还有一点尾款,要到年后才能拿到,差不多正好够支付王工的薪水。

生活转了一圈,彻底回到原地,他将一无所有地返回上海,就像他半年前来北京的时候一样。不,和那时相比,他还失去了一份还算有前途的工作,失去了行业内的名誉,失去了自己的房子,失去了哪怕并不值得怀念的乐乐。

生活并不因为失败而停止,这个城市里依旧有人欢笑有人流泪,有人相遇有人离别。春节一天天临近了。张彦收拾好在北京的一切,准备返回上海。即使两手空空,总还有父母在家里不变的等待。在机场2号航站楼外面抽烟的时候,张彦打了个电话给子若。子若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的时候,从失败到现在没有掉一滴泪水的张彦忽然间流泪了,张彦说,子若,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我要回上海了,也许再不会来北京了。

子若有点诧异,你怎么了?你不是还有项目在北京吗?为什么说再也不回来了?

张彦沉默,并不想再谈自己的失败。张彦始终觉得,只有成功和幸福是应该跟别人分享的。张彦说,我最近想了很多事情,子若,是我自己不知道珍惜,错过了你,也许我再也不会遇见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孩,我只希望,你能幸福,真的,我真心的祝福你。

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让子若更加迷茫,她又问,张彦你怎么了?你告诉我好吗?

张彦说没什么,我飞机要起飞了,不跟你多说了。再见子若。挂了电话,又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再见北京。

张彦在垃圾桶上按灭了烟头,转身走进候机大厅。航站楼玻璃墙体上,映照着北京难得的蓝天白云,和冬日里温暖的阳光。

《北京俗事录》 第73节

75.丁渐

丁渐坐在李楚对面,盯着面前小桌上的蜡烛发呆。李楚靠在沙发上,安静地抽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窗外依旧飘着雪,隔着一层玻璃,李楚可以看到后海的冰面上已经一层洁白,而室内是一片淡黄色的温暖。李楚吐出一口烟,终于开口对丁渐说,怎么不回家去谈谈?丁渐低声说,现在谈什么都没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的。李楚笑笑说,人家听不听得进去是人家的事情,去谈起码是个态度噢。丁渐也笑了,摇着头说,算了,我真累了,想着回去吵架我就觉得累。我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明明问心无愧的,反而要被当众臭骂。

李楚保持着最舒服的姿势缩在沙发上,看着丁渐,忽然说,真的问心无愧吗?丁渐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李楚说,有愧没愧你还不知道啊?难道那天在你们家我睡着的时候你对我下手了?我说我这肚子怎么越来越大了,你得负责啊这个。李楚这次居然完全没有回应丁渐的玩笑,脸色平静地说,非得嘿咻了才有愧吗?心在哪其实更重要。

丁渐一下子被这句话惊呆了。心在哪?丁渐在心里默默问自己。这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么久的日子里,除了因为小然怀孕而为高娓担心那次和这次偶遇之外,他似乎很久没有在心里思念过高娓了。而当他孤身在西藏漂泊的时候,当他每次心情孤独失落的时候,当他的事业有新的机会时,他总是会想起李楚。眼前这个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沉静而柔和的女孩,到底在自己心里占据了多大的位置?丁渐忽然间迷茫了,心里另一个声音还在坚持说,我爱高娓,始终没变,我全心全意的对她好。可是这个怀疑的声音还是在问,真的吗?

李楚表情温柔,少了一贯的若无其事和懒洋洋的神色,她轻声继续说,丁渐,我一直告诉希望你能跳出别人为你画好的圈子,为自己多活一些。可是我希望你明白,我这样说绝不是为了我自己。

顿了一顿,她又说,虽然,我真的很喜欢你。

丁渐吃惊地看着李楚,要说对于两个人之间的微妙感觉,一点知觉都没有,那是连自己都骗不过的。但是丁渐在这之前始终认为两个人虽然互有好感,但一直努力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不敢打破。他既没有想过自己的心是不是已经更多的在李楚身上这件事情,也没想过李楚居然会面对面地对自己说出,我真的很喜欢你。

李楚丝毫没有避让丁渐的目光,神色依旧地平静诉说,我记得很久以前,你问过我女人到底会为什么爱上一个男人。我告诉你往往就是因为一两个毫不起眼的细节。然后我给你讲了两个故事。你记得吗?

丁渐默默地点头,等待李楚说下去。李楚说,现在我再给你讲第三个故事,那个最终发现了自己爱人其实完全在欺骗自己的女孩,在伤心绝望的时候,跟着自己一个朋友去了KTV点鸭子玩,在她看来,麻木的心需要一点刺激,无论是什么样的,都无所谓。在KTV,她遇见了一个大肚腩的老男人,和一群小帅哥站在一排,相当搞笑。她的朋友的嘲笑让那个男人脸上瞬间闪过的窘迫和无助,忽然间让她感觉到有点心疼。她点了那个老男人。本来只是瞬间的决定。在她又喝了很多酒之后,她忽然又感觉到绝望的情绪像潮水一样袭来,她只想有个人能给她个拥抱。她告诉那个男人,抱抱我。就是这个简单的拥抱,好像快要冻死的人得到了最后一点温暖。而她感觉到,这个拥抱没带有任何一点色情的意味,而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感觉到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怜惜和疼爱。女人就是感性的,能体会出一个简单的拥抱包含的心情。就因为这个拥抱,这个女孩开始爱上那个装鸭子的男人。丁渐,你现在明不明白,女人到底为了什么会爱上一个男人?也许,就是为了一个哪怕再微小的温暖的瞬间。

丁渐开始回忆起那天李楚同样缩在沙发的角落,低声地告诉自己,抱抱我。也回忆起那一瞬间自己心里的感受。丁渐惊讶于女人敏感的直觉。他那时候真的在忽然间觉得这个女孩那样需要一点温暖和疼爱。这细微的感觉,丁渐无论如何也无法明白李楚是怎样从一个拥抱里体会出来的。

李楚悠然地把烟按灭,接着说,但是我慢慢地了解你,了解你的生活以后,我跟你说让你跳出圈子,说那些的时候我完全没想过和我自己有什么关系,我就是觉得发自心底也心疼你,心疼你把自己的生活过的一塌糊涂,心疼你每天都要活的那么累。我希望你站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自己的内心,想想自己想要什么,对自己好一点。不要困在那个圈子里,慢慢老去。

说到这儿李楚抬起头看着丁渐,总结道,所以丁渐,你跳不跳出来,和你假如跳出来会不会选择我是两回事。你要面对的,不是我,也不是你媳妇儿,是你自己的内心。问问自己,你想要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生活,然后再决定该怎么做。不论怎样,我就希望你生活得开心一点儿,轻松一点儿,你能明白我说的这些吗?

丁渐说,能。李楚笑了,我知道你能,我和你说话永远这么轻松,不用费劲解释,就都能明白。就像我相信,你和我说话也会有这种感觉。丁渐点头,他确实感觉和李楚对话永远是轻松的,甚至很多时候只要说出一点,这个聪明的女孩就会理解他想说的全部。丁渐忽然想,这真的只是聪明吗?

李楚说完了这些话,不再严肃,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她端起面前的酒杯,说,好啦很晚啦,什么都别想了,喝完这点酒,回家洗个热水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啦。丁渐也笑了,虽然笑容中还带着迷惘,端起酒和她相碰。

《北京俗事录》 第74节

雪依旧在下。仿佛丝毫没有想停止的意思。丁渐看着李楚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离开那栋小楼。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几辆朦胧的汽车在路口昏黄的灯光下等待着绿灯。丁渐点了根烟,又觉得拿烟的手冻得发麻,干脆把手插进口袋,匆匆穿过静止的车辆,叼着烟走向远方。

第二天又是在睡梦中被电话吵醒的。电话响的时候丁渐正在做一个漫长的梦。梦里的场景是他小的时候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年幼的丁渐和几个邻居的小朋友玩捉迷藏。一个小朋友趴在那里开始数数的时候,其他小朋友四散而逃,各自寻找地方躲藏。丁渐这一次选择了一个最隐秘的角落,他趴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后面花园角落的草丛里。四面被灌木遮挡,不走进来完全看不到里面有人。躲好了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周围万籁无声,小丁渐趴在草里,在梦中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小丁渐不知道,那一局游戏早已结束,找不到他的小朋友们已经各自回家,只有他还傻傻地趴在那里,不敢乱动,守候着自己的胜利。天一点点黑下来了,这个梦的整个后半段就是静止地趴在那里等待,天空云舒云卷,安静地像一幅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丁渐从来没有做过一个这样奇怪的、安静的梦境。如果不是电话响起,他不知道这个漫长的梦和梦中的等待要持续多久。

手机响的时候丁渐还没有从梦境里完全回过神来,他迷迷糊糊地接通了电话,对方说,丁渐先生吗?我是G公司人力资源部的,想通知您经过昨天的面试,我们非常希望邀请您加入我们的公司…

后面他又说了些什么,丁渐已经听不清了。他头脑一片混乱。在经过了那样乱七八糟的一次面试之后,居然在第二天,对方直接通知自己,你被录用了?丁渐忽然感到几个月来处处不顺的生活在这一刻转了个弯,心中那个曾经的梦想,就在面前。

在最初的惊喜渐渐消散以后,丁渐的心里那些关于梦想的思绪慢慢地弥漫开来。G公司著名的李姓高管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他非常信奉“世界因你而改变”的生活态度。曾经丁渐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感到热血沸腾。大多数人在这世界上是平凡的,虽然也许每个人在年幼时都曾经有过远大的梦想。但终究会有多少人有机会让世界因为自己而改变?丁渐想,借助G公司这样的平台,自己会真的有机会让这世界某些角度,因为自己的创意和产品而改变。而这不是凭借个人的努力能实现的梦想。现在,这个曾经看起来很遥远的梦想忽然间发现已经走出了第一步,这种感觉让丁渐觉得无比振奋。甚至,有些感动。

这一天距离春节的假期还有两天,无业的不用等待假期的丁渐,已经订好了下午回家过年的机票。对方通知他在春节后入职。这无疑是丁渐最好的新年礼物。挂了电话,丁渐的第一反应,就是告诉李楚这个消息。李楚接通电话第一句话居然说,丁总的面试有好消息了?丁渐像见了鬼一样地说,你怎么知道?李楚说,另一件重要的事,你没那么快想清楚。不好的消息,你没那么着急告诉我。丁渐无语。

听丁渐说完了好消息的详情以后,李楚忽然问他,丁总,这好事儿告诉你媳妇儿了没有。丁渐拿着电话愣住了。丁渐忽然意识到,在自己命运转折的重要时刻,他第一个想到要告诉的,是李楚,这是那无比激动的瞬间,自己浑然不觉的反应。那一瞬间,他完全没有想起过高娓,潜意识就只有一个念头,告诉她,让她分享我的喜悦,立刻。她,是谁?丁渐好像忽然间明白了自己的心在哪,刚才还没消散的梦境也有点模糊的和现实重叠,他在那一瞬间豁然开朗,仿佛这么久以来背负着包裹,历经了悲喜,在这一刻忽然间站到了李楚所说的圈外,看清了圈内的世界。那个用冻得通红的小手举着香肠的小女孩已经不再,她一次次说我不爱你我不爱你我不爱你了,只剩下自己还躲在草丛里默默地坚持着自己想像中还没有结束的游戏。甚至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了自己的心原来也已经不在原地。这一切,醍醐灌顶。

丁渐沉默的这段时间里,李楚也没说话,在电话那端安静地等待着丁渐的回答。丁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忽然说,你在哪?我想见你!现在。李楚说,在公司,世贸天街,你来吧。

丁渐飞速地洗脸刷牙,穿衣出门,打车直奔光华路。早上10点,北京的路上堵车依旧。丁渐在出租车上坐立不安。11点,车到世贸,丁渐下车飞奔,边跑边打电话告诉李楚,我到了,下楼等我。李楚的声音依然平淡,她说,我已经在楼下了。丁渐才看见写字楼大堂隔着玻璃,李楚正微笑着看着他。丁渐走进旋转门,走到李楚面前,不由分说把她拥进怀里。这是丁渐第一次主动拥抱李楚,但一切却自然得失散多年的情人。李楚把脸靠在丁渐的胸膛上,静静地感受这一次与以往不同的拥抱。丁渐俯下身把脸贴在她脸上,慢慢地转过脸,李楚闭上眼睛,就感觉到他的吻印在自己唇上,第一个吻。

只剩下不到半天的时间,李楚翘了班。两个人就在世贸天街的星巴克坐着,静静地相互依偎。像年少的男女一样不时地亲吻。甚至没有太多的对话,因为很多话已经不用说出口,就在两个人心里。李楚靠在丁渐怀里的时候依然是慵懒的,但却没有了往日蜷缩在沙发或者别的角落那种寂寥的姿态。她抬起头看着丁渐,轻声说,再不走飞机要起飞啦。是打算跟我回重庆过年了吗?丁渐沉默,更紧的拥抱了她一下,终于站了起来。却又弯下腰在她耳边说,等我回来。李楚不需要问等他回来干什么,承诺和誓言并不是说出来才有效。她知道,这个始终活在回忆里的男人终于走出了他的圈子,她也知道,他一旦走出了他的圈子,就会清醒的走向未来,她还知道,那个未来,也是她的未来。

《北京俗事录》 第75节

76.刘洋

公司里忽然间传起了一个小道消息。黄楠因为在项目中和客户私下协议,提供了最低的报价,并和客户平分了差价的回扣,被匿名信揭发,正在受到公司的调查。刘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恍然间想起了很久以前周瞳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等到有一天,假如黄楠走了,经理会属于你的时候,才是好的时机。那时候,我帮你拿回本来该属于丁渐,或者说他希望以后会属于你的一切。”

刘洋在霎那间终于明白了周瞳的所有计划,她用第一个项目把刘洋的声望提高到预备经理的程度,再用第二个项目把黄楠从丁渐那里夺走的用同样的方式还给自己。刘洋仿佛能够清晰的看到周瞳说着句话时候闪动的眼神。刘洋一个人走进卫生间,把自己锁在一个小门里面,点了根烟,呆坐了半响,终于,泪水怔怔地滴落下来。刘洋明白,黄楠躲不过这一关的,按照周瞳做事情一向的滴水不漏的风格。刘洋也明白,这是周瞳留给自己最后的礼物。

下午的时候,黄楠默默地收拾东西离开了公司。没有人跟他告别,刘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间想起几个月前曾经同样从这扇大门走出去的丁渐,不由得热泪盈眶。

不久以后,刘洋无可争议地坐上了产品部经理的位置。搬进了曾经属于丁渐的办公室。更高的职位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刘洋开始越来越忙。刘洋到现在也不知道丁渐当初怎么能把那么多的项目理得有条不紊,今年公司业务紧缩,项目数量比丁渐在的时候少了几乎一半。但刘洋还是手忙脚乱。刘洋终于感受到丁渐当初的感受:手下几乎没有能干活的人。每每自己忙得不可开交下属们6点准时下班走得一个不剩的时候。刘洋心里就怒火万丈,恨不得一口气把他们全开了,从头开始招人。刘洋不明白,自己当刚来的时候每天加班,现在当上经理,为什么还是每天加班,而下属们,堂而皇之的按时下班。理由是,很多东西他们确实不会。这一点刘洋也承认。可是,你们丫不会你们丫上个屁的班?一天不会一年不会很多人在L公司呆了3,4年了当初不会的现在还是不会。L公司家大业大,关系错综复杂,刘洋发现想换一个人都是那么的困难。在和分管产品的副总多次协商之后,公司给了一个名额,可以让刘洋招聘一个让他满意的人。一个也比没有强。刘洋在人力资源部门发来的一堆简历里认真的搜索,最终订下了两个合适的人选,通知人力资源安排尽快面试。

周四的早上刘洋到公司很早,因为有一份报告要在中午12点前发给客户,昨天晚上陪着子若去看电影,没来得及做,早上还有面试,只能早点到公司开始干活。九点一刻的时候刘洋接到了人力资源的电话,通知他两个面试者都到了。问他是不是现在开始面试。刘洋问,在哪呢?人力资源的mm回答说,就在你办公室门口坐着呢。

刘洋拉开百叶窗的缝隙向外看,外面的场景忽然间让他感觉恍然如梦。一个还算清秀的女孩坐在左边,低着头把玩着手机,长长地睫毛低垂着,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睛。在她对面坐着个一脸紧张的男孩,背着个笔记本包,戴着眼镜。他带着甚至有点呆滞的表情,默默地盯着对面的女孩,眼神中流露出异样的温柔。

刘洋无声地笑了,这一幕让他恍然间时光倒流。那个曾经坐在这个门口傻盯着对面美丽女孩的少年,在经历了那么多浮沉之后,如今已经在办公室里看着外面的轮回。而那个精致的女孩,已经成为他的恋人。那个曾经在这个办公室里的男人,又在哪里?刘洋坐回去点了根烟,慢慢的品味着有些温暖和感伤的心情。忽然觉得有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6月的北京已经开始炎热,街上的姑娘们已经有不少开始穿裙子了。梦工厂的动画片功夫熊猫上映了,前期铺天盖地的宣传让很多爱看动画片的人等待着这部传说中的动画大片的到来。徐子若喜欢看电影,尤其喜欢看动画片。刘洋以前几乎不看动画片,他觉得那是属于小孩子的电影。但是陪着子若看了冰河世纪,马达加斯加等动画片以后,忽然发现现在的动画片绝不仅仅属于孩子。成年人也需要童话。不出意料,子若缠着刘洋要去看首映。这天晚上天气很好,奥运即将到来,政府的一系列措施真的让北京的蓝天多了起来。而晚上,久违的星光也会稀疏地出现在北京的天空。刘洋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衣,显得格外的精神,子若牵着他的手,感觉到那样的稳定和安全。

电影本身还算有趣,但由于前期的宣传过于夸张,提高了期望值,刘洋还是觉得稍有失望。当剧终的音乐响起时,大家纷纷站起来,议论纷纷地等待着剧场亮灯散场而去。可是影院的灯却迟迟没有亮起,观众们有点诧异,直到字幕放完,忽然间连银幕都暗淡了下去,除了两侧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灯光,整个影院一片黑暗。有观众叫嚷起来,怎么还不开灯?

忽然间,影院里响起了一阵悠扬的音乐,电影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大字:请大家帮忙见证一个时刻。

紧接着,银幕上投影出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牵手的照片。下面画了颗粉红的爱心。写着,嫁给我吧,徐子若。大家哄的一声炸开了锅,不知道谁带头鼓起了掌。影院的灯光在这个时候亮起,大家看到一个面带微笑的男孩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大束玫瑰,单膝跪在一个短发的美丽女孩面前。那个女孩满脸通红,一脸的惊异,却又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福。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感到了温馨,有恋人的女孩都伸出了手抓紧自己的恋人,还有人在鼓掌,更多人在微笑。音乐变成了明天你要嫁给我。终于,那个满脸通红的女孩接过了那束玫瑰,一下子扑进男孩的怀里,把脸深藏在他胸口。这一刻所有人都鼓起了掌。整个影院,变成了一个梦幻的天堂。

《北京俗事录》 第76节

77.张彦

2月13日,距离情人节还有一天。张彦一个人躺在床上,这注定是一个没有情人的情人节。张彦百无聊赖地抽着烟,思绪又飘向了遥远的北京。

母亲走进房间,皱着眉头说侬登了屋里厢吃了多少香烟?哪能房间里厢像失火了一样!张彦笑了笑把烟灭掉,爬起来打开电脑。QQ上一个群的图标忽然闪动起来,这是个曾经他在上海的活动群,去了北京以后就屏蔽了,家里的电脑没有屏蔽,这时候忽然弹出了消息。张彦看到一个叫seven的女孩在群里喊:

出差上海不想一个人过情人节。征单身帅哥共度情人节,费用AA并有浪漫礼物,但不承诺提供任何特殊服务。

一时间,群里潜水的色狼们全蹦出来了,大家一哄而上地说我们全单身,我们能都去吗?

女孩发了个流汗的表情,说情人节我只想二人世界,你们有诚意的私聊。色狼别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美女从哪来,报三围报三围,发照片发照片…女孩有点慌乱不知道该回答哪个好,只说了一句,我是北京的。

张彦默默地打开私聊窗口,发了一句,我也一个人,陪你过情人节吧。

情人节的晚上,张彦在静安寺久光百货接不认路的北京女孩。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一个劲地催张彦说这里不能停车你要接谁叫她快点。张彦拿出手机打电话,说我到路口了,你在哪呢?这时他就看到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女孩蹦蹦跳跳的从人群中向他跑来说我在这呢看见我了吗?张彦摇下车窗对她微笑。女孩一下子钻进了后座,摘下毛线手套,没心没肺地说:嘿我这暴脾气你说你们上海大南方的怎么就比我们北京还冷呢,要冻死谁啊?哎对了你叫什么来着,张彦,你怎么说话也北京味儿啊?你转过脸来让爷看看你什么样,刚才光顾着看红绿灯了我都没看清你什么样,我们可说好了的,低于70分我可不跟你过情人节啊…

女孩说话像连珠炮一样的快,一口的京腔。张彦在前排无声地笑了。

出租车缓缓驶向南京西路的上海美术馆,司机嘟囔着说这个日子去那真没法走,太堵。女孩一路上说个不停,张彦只是微笑。Kathleen`s 5在美术馆的楼上,张彦喜欢这里的环境,和牛排。

张彦和seven面对面坐下,张彦微笑着说我叫张彦,既然在现实中认识了,就不用再用网名称呼啦,你呢?seven,可以告诉我真名吗?

“干嘛啊,见面就查户口。”女孩子笑了起来,“不就是两个寂寞无聊的人一起过个情人节吗?干嘛查这么清楚。”

但是她还是回答了张彦的问题:“我叫许静,北京人,很高兴认识你。”

张彦举杯和她相碰,轻声说,预祝我们的情人节快乐。干杯。

张彦吃完饭,拿出香烟,看了下对面还在埋头大吃的许静,礼貌地问了句,我抽根烟你介意吗?许静抬起头,一脸笑容的说太不在意了,给我一根。张彦递过一根点八中南海,用zippo替她点上,许静深吸一口,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悠然地说,你一上海人怎么也抽点八啊?张彦愣了愣,仿佛从北京回来以后,他就已经习惯了抽点八中南海,不再抽以前的大卫杜夫。张彦心里有一点温柔地感伤,又想起了远方的子若。

许静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随手递给张彦,笑嘻嘻地说,浪漫礼物哦。张彦没想到这小丫头还真准备了礼物,有点惊喜的拆开包装,是一大盒巧克力。张彦不爱吃巧克力,从小就不喜欢,但是在这个日子收到的巧克力还真的让他感觉有点温馨。张彦微笑着道谢,却想起自己并没有准备礼物,有点愧疚。也许这次,自己并没有想到会这么认真的约会,只是觉得是场戏。

许静说,张彦,吃完饭你带我去哪活动啊?

“你想要什么活动?”

“我不知道啊,你是主人我听你的。”

“去Muse吧。”张彦本来脱口而出想说去babyface,但说出口的一瞬间,放弃了近在咫尺的babyface。

Muse在同乐坊,其实无论Muse还是Babyface都没有太大的区别,有酒有音乐,很适合这对陌生人的情人节。许静很能闹,会喝酒也会跳舞,酒吧的气氛弥漫着情人节的气息。闪动的灯光和喧嚣的人群中,你并不知道自己是在北京还是上海。

从Muse出来是1点多,许静喝得有点多,小脸发红,走路发虚。张彦说,还认得自己住哪吧?我送你回去。许静不服气地说这才哪跟哪啊,且呢。不服找一夜宵咱们再喝。张彦举手笑道得了我怕了你了。赶紧回去吧。许静住在春籘宫酒店,也不算远。许静真有点走不稳了,张彦不得不把她一直送到房间。许静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好像好了一点。她有点正经地对张彦说,谢谢你陪我过的情人节,我很开心。张彦微笑,说我也是。你洗个澡早点睡觉吧,我回去了。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你愿不愿意…再多陪我一会儿…

说着句话的时候,这个一晚上都没心没肺地嘻嘻哈哈的小姑娘红了脸,声音细如蚊吟。张彦保持着微笑,轻声说,不了,很晚了,早点睡觉别多想了。

许静有点惊异地看着张彦,半天,她才低声说:“你真是个很特别的男人。说实话,我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主动拒绝美女的男人。也许你觉得我不是个好女孩吧,你相信吗?我只是…”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声音变得更轻,“只是心里有太多事情…让我觉得特别孤独,需要一点温暖和安慰。”

女孩低下头,流露出一丝楚楚的忧伤。张彦还是微笑,柔声说,相信我,那样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明天醒来,还是要面对熟悉的生活。很多时候,人生就像一个开演前安静的舞台,幕布还没拉开,剧情早已注定。我们只扮演好我们自己的角色,现在戏已经落幕了。生活还要继续。好好睡吧。晚安。

许静安静地看着张彦,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终于她也笑了,轻声重复着张彦的话,幕布还没拉开,剧情早已注定。然后对张彦展颜一笑,说谢谢,有机会去北京的话,我的手机号码不会变。张彦点头,微笑着跟她告别。转身出门,轻轻地替她把门关好。

《北京俗事录》 第77节

张彦走出宾馆大堂,走进上海繁华的夜色,数不清的恋人在这个时刻还牵手走在灯下,他们神情明朗,笑容如花。张彦抬头望了望上海的星空,安静地拿出手机,找到通讯录里那个还没有来得及把seven这个名字改成许静的号码,按下删除。

春去秋来,花开花谢。时间在不经意间静静地流淌。带走了欢笑也带走了悲伤。张彦的生活不再有波澜,曾经的背叛,让他很难再回到原先的行业从头做起。这一年的时间,张彦做过保险,做过房产中介,始终找不到原先的激情和感觉。09年6月,张彦接到了子若的电话。这么久的时间以来,子若并没有和张彦变成陌路。在她的坚持下,张彦慢慢地已经可以用朋友的身份轻松的面对子若,甚至有时候子若和刘洋有了些问题,她还会电话和张彦聊聊。子若的声音一点也没变,细细的,柔柔的,子若说,张彦,我想邀请你参加我的婚礼。不管你怎么想,我始终还把你当成好朋友,曾经很亲切的人。所以,我觉得这样的时刻,我还是希望你会在。我不知道会不会对你来说…张彦说,不会。

事隔一年,张彦再次回到了北京。他忽然觉得北京也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就像他曾经在北京出差时候回到上海感觉的亲切一样。子若和刘洋的婚礼在工体的茉莉餐厅举行,张彦在非诚勿扰里看到过这个餐厅,没想到现实中的餐厅绿树成荫,碧波荡漾,和电影里艺术化的内景比起来,显得更加优雅。

张彦到得早了,一个人坐在餐厅的角落抽烟。餐厅里不停地有人来来往往,大家都在忙碌。张彦谁也不认识,偌大的北京,除了现在肯定无法露面的新郎新娘,张彦好像只认识李楚和韩东鸣。韩东鸣不说了,张彦很奇怪为什么在现场没有看见李楚,按照她和子若的关系,就算不是伴娘,起码也该在现场帮忙。这个时候张彦忽然有点怀念那个总是坏笑着叫自己张公子的李楚了,起码她在这儿的话,自己还不至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子若穿着婚纱和刘洋牵手从透明的电梯里降落的时候,张彦觉得她美丽得像个天使。婚礼进行曲响起来了,所有人站起来站在地毯的两边,为一对新人鼓掌。张彦站在人群中,默默地看着子若面带笑容,白衣飘飘,牵着刘洋一步步走向前方,一对小孩穿着小天使的衣服跟在后面一脸严肃地向他们头上撒着花瓣。

司仪是个漂亮的女孩,口才也很好,一切按部就班,和各自的父母拥抱的环节,张彦看到子若和刘洋眼中都闪着泪光。最后司仪让新郎新娘面向大家,宣誓般的提问,徐子若小姐,你愿意嫁给刘洋先生为妻,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都将毫无保留的爱他,一起面对人生的一切,作为平等的忠实伴侣,度过今后的一生吗?

这一瞬间,张彦看到,穿过纷繁的人群,子若的目光终于和自己交汇。子若给了自己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甚至有一瞬间的忧伤滑过她美丽脸庞,然后,她把目光转向刘洋,对着话筒回答,我愿意。

全场掌声雷动,张彦转过身走到人群的背后,泪水终于静静地滑落。张彦知道,这是子若跟自己最后的告别。告别那曾经一尘不染的爱情,告别那些纯真的年代。张彦再次回头,大家已经排着队和新郎新娘照相了。张彦静静地看着人群中挂笑容的子若,默默祝福,子若,祝福你永远幸福,虽然,已经不是我给你。只是,他忽然觉得子若的笑容有点陌生,不是往日熟悉的那个翘起嘴角的笑容。

婚宴的时候,张彦被安排在一桌还算年轻的人里。大多数人好像相互熟悉,聊得很是热闹。张彦谁也不认识,低着头喝酒吃饭。这一桌还有个女孩好像也和其他人不熟悉,和张彦一样,默默地吃饭。过了一会儿,过来一个可能是安排座位的亲戚,看了看桌上的名单,说坐这一桌吧,这桌有俩人不来了。她身后跟着一对带着小孩子的夫妻,跟大家道了个歉,准备坐下。张彦身边有一个空位,那个女孩身边有一个空位,两口子和孩子坐不到一起。那个女孩站起来把自己餐具挪到张彦旁边,对他们说你们坐这儿吧,坐在一起。这样,女孩就坐在了张彦的旁边。旁边有人问她,美女你是新郎朋友还是新娘朋友?我们几个都是新郎的同事。认识一下呗?女孩淡淡地笑着说我是新娘的朋友,我姓叶。又有人问张彦,哥们你呢?张彦说,哦,我也是新娘的朋友。我叫张彦。女孩抬头看了眼张彦,对他笑了笑,说,你就是张彦啊。张彦想可能这姑娘知道自己和子若以前的事情,感觉有点尴尬,没话找话地岔开话题,说你也是子若朋友啊,你认识李楚吗?李楚怎么没来?

女孩说,她去西藏了。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不再说话。新郎新娘过来敬酒的时候,同桌的男人们让子若点烟,哈哈的笑声中,一次次把子若擦着的火柴吹灭。子若笑着一次次又换一根点燃。刘洋站在旁边说哥几个差不多得了啊,还好几桌没敬呢。男人们哄笑着说没你啥事啊。刘洋苦笑着站在一边,这时候他有机会和张彦对视,张彦对他微笑,对他说恭喜你们,祝你们白头到老。刘洋也微笑,说谢谢你这么远赶来。这时候子若终于给男人们点完了烟。刘洋说,给张彦也点一根。旁边伴郎伴娘递过了喜烟,子若双手递给张彦,张彦笑着把烟放在嘴里,他没有捣乱,安静地等待子若一下子把烟点燃。霎那间,多少次子若趴在自己胸前,甜蜜地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的样子全部浮现在眼前。这时候新郎新娘端起酒杯给大家敬酒,张彦跟着大家一起举杯,一口喝完。默默坐下。新郎新娘走向下一桌,忽然间,有人拍自己的肩膀,张彦回头,看到新郎在旁边一桌背对着自己跟别人谈笑,子若站在自己身后,一脸气急败坏地对自己说,快,给老子抽一口,可憋死我了。张彦笑了,把手里的烟递给子若,子若也笑了,翘起着嘴角,吐了吐舌头,背过身猛吸两口,还给张彦,又追着刘洋给下一桌敬酒去了。

没有人注意这一个片段。张彦只看到那个姓叶的女孩抬起头,对自己浅浅地笑笑。

张彦走出工体,初夏的北京阳光灿烂。大街上有数不清的可爱女孩,和形色匆匆不知为什么忙碌的人。张彦回去的机票是晚上,他不知道该怎么渡过这个漫长的下午。路过工体北门对面的一个叫水印的咖啡厅,忽然觉得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张彦转头,看见门口的露天座位上,坐着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女孩,女孩一脸没心没肺地笑容,指着张彦说,你丫什么时候来北京的?也不告我一声,忒没义气啊!

张彦笑了,这个笑容在阳光下显得那么灿烂。女孩也笑了,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大声说,不管怎么样,北京欢迎你,为你开天辟地!

《北京俗事录》 第78节

78.丁渐

漫长的春节假期丁渐一直在甜蜜和思念中度过。和李楚认识以来的一切点点滴滴在这段终于安静下来的日子里,一幕一幕在他眼前浮现,曾经深藏的一切细节,在这个时候想起来都那么的清晰。李楚的感情和她的人一样,你要说她是安静的,偏偏有的时候比谁都贫,你要说她是炙热的,她却又缩回沙发的角落,全身没有骨头一样懒懒散散。丁渐和高娓结婚的时候约好,过年的时候轮流,今年去你家,明年就去我家。按照顺序,今年该是高娓跟着丁渐回家过年。丁渐孤身一人回到了家,父母都觉得有些奇怪。丁渐跳出圈子以后,好像整个的心态都不一样了,他坦然地跟父母说了自己的想法。父母沉默了很久,最后母亲把他叫到一边,轻声地说,丁渐,高娓是个好孩子,你第一次把她带回家,我就能看出来。但是,她确实还是个孩子,不知道心疼人,一辈子需要你宠着照顾着。我有时候会想,等我跟你爸不在了,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心疼你…

话说到这儿丁渐眼圈有点红,丁渐说妈你别胡说,什么在不在的。母亲叹了口气,说当妈的总是心疼自己儿子,希望能找个能真心心疼你的。可是高娓这孩子,唉…我也心疼她啊。

丁渐也有点心酸,虽然他终于明白那个曾经孩子般爱他崇拜他的高娓,已经变了。但心中那个寒风中举着香肠的柔弱影子,真的可以轻易抹去?

不管怎样,母亲的话,算是一种委婉的认同。丁渐在电话里告诉李楚的时候,仿佛能感受到电话那端李楚的微笑。李楚说,你还记得你在平措康桑的墙上画的两个圆吗?丁渐记得,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感觉自己站在了圈子的边缘,一半在圈内,一半在圈外。而聪明的李楚一眼看穿了他想表达的意思。此时此刻,终于站在圈外的丁渐,一下子没理解李楚又提起他画的圆是什么意思。

李楚轻轻地说,你知道我看那两个圆,是什么感觉吗?丁渐说不知道。李楚说,我就觉得,那是两张贴在一起的脸,笑脸。一个胖子的大脸,一个美女的小脸。

丁渐笑了,骂道你大爷的你别臭美,你那脸真不小,切下来能炒三盘回锅肉。

李楚说你大妈的,我大爷都70了你敢不老念叨他吗?

丁渐轻声说,还有5天,我就回北京了,你等我。

李楚也安静下来,轻声说,嗯。

丁渐和G公司约定的报到时间比正常的春节假期结束,要晚上一周。加上父亲过年期间有点劳累身体不好,丁渐在家过完了元宵节,才返回北京。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的那一刻,丁渐的心已经飞到了李楚身边。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告诉李楚我到了。李楚笑着说,在家做好饭等你啦。丁渐说,切,说得就跟是你做的似的。李楚笑了,李楚说,子若做的还不就是我做的,不看我面子你丫一辈子也吃不上子若美女做的饭。

丁渐快步走出航站楼,打车去地安门。时间是下午5点,下班高峰刚刚开始,机场高速还算顺畅,但丁渐知道如果走旧鼓楼大街一定会堵死,丁渐跟司机说,师傅咱们从东直门出机场高速一路扎到十条,走平安大道过去啊。司机说这么走绕道啊哥们。丁渐说不怕绕,快就行,平安大道不堵车,走鼓楼能堵死谁,就鼓楼到地安门那一段,没半小时都过不去。司机说得,听您的。

丁渐看着窗外闪过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心里却全是李楚懒洋洋的笑脸。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车已经转向小街桥,丁渐急了,说师傅我不是跟您说走平安大道吗?怎么又奔着鼓楼去了?您这路走的不对啊?

司机一拍脑门说哎呀真对不住哥们,我这什么脑子啊,给弄叉了。对不住对不住,您看怎么办要不我到地儿少收您几块钱?

丁渐无奈地说不是钱的问题,我着急赶时间。想了想二环没法掉头,丁渐说得了师傅您就给我搁二环边上吧,我自个儿过一马路到对面再打一车吧。

司机一个劲地道歉说真对不住。丁渐说算了没事儿,您就跟这儿停吧。司机把车靠边,前面不远就是一个过街天桥。丁渐付了钱。把包背在背上,下了车。去过街天桥要穿过辅路到人行道上才能上去,辅路车挺多,呼啸而过,丁渐站在原地焦急地等待。一分钟对他都是漫长的。终于车流少了,可能远处的红灯阻挡了车流。丁渐跳下马路向对面跑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银色的马六像箭一般冲刺过来,丁渐只听见一声巨响,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

人们都说人在死亡之前短短几秒会看到自己的一生。丁渐在那一瞬间好像进入了一个梦境,并不是一生,他只看见在大学校园凌乱地林荫道上,一头长发的高娓,穿着白T恤浅蓝的牛仔裤,面前放着好几个大包。她好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兔子,睁大了惊慌失措地眼睛,打量着这陌生的世界。那一刻她清纯如水,娇小如花,眼神中流露的惊恐,像个孩子般纯洁无暇。

丁渐感觉到自己眼中有泪水滴下,这时候他才感觉到突然袭来的剧烈的疼痛,接下来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所有的意识在这一刻终于消失。

人群渐渐地围拢,堵在后面的车辆滴滴地按着喇叭。有人打了电话报警,不一会儿,交警来了,救护车也来了。交警看了看,就挥手跟救护车示意没戏了。马六的司机站在一边惊慌失措地跟交警解释着什么,交警在本上记录着些什么。丁渐安静地躺在地上,紧闭双眼,满脸是血,但表情居然并没有狰狞,只是仿佛带着一点疲倦。鲜血沿着马路蔓延开来。周围的人群和停住的自行车伸头观望,议论纷纷。所有这一切像一部无声的黑白默片,只有画面,没有色彩,没有声音。

交警从丁渐衣服兜里翻出了手机,查看着通讯录,看到老婆的字样,就拨打了过去。那边一个女声不等交警说话,飞速地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就两个字,离婚!你听见了吗?我什么都不想说!

交警说,对不起,我是北京公安交管局东城支队交通警察,现在在雍和宫附近发生一起车祸,一名行人已经死亡,我想通知家属确认一下死者身份……

高娓在医院的停尸房看到了丁渐,尸体已经经过简单的处理,起码白布上露出的头部不再血肉模糊。而是安静得好像一个睡着的孩子。高娓从接到电话到现在并没有哭泣,巨大的恐慌让她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丁渐,这熟悉的面孔曾无数次温柔地叫她兔兔,告诉她我会一辈子在你身边,疼爱你,保护你。现在这张脸如此苍白,神情疲倦而落寞,失去了应有的颜色。高娓终于哭了出来,眼泪大滴大滴地飞快地向下滑落,但却哭不出一点声音,只是无声地泪如雨下。到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最疼爱自己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再不能从身后温暖地抱着自己说我爱你,不能在自己发脾气的时候宽厚的甚至有点傻傻的陪着笑容,不能在下雨的夜里跑出家门给感冒的自己买一盒白加黑,不能在每个节日从家里那双红色圣诞袜里变出礼物,不能在清晨揉着惺忪的双眼在衣柜里替自己翻找今天要穿的衣服,不能在飘雪的夜里举着伞在跺着脚公司门口等待自己下班,不能在自己生日时候走进漆黑的家看到忽然亮起的蜡烛和那张略胖的笑脸…

高娓觉得心像撕裂一般疼痛,年迈的父亲在一边扶着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叹息。

太阳一点点消失,黑暗慢慢升起,李楚缩在沙发里,懒得爬起来打开屋里的灯。她稍显有点棱角的面孔,一点点在黑暗中模糊。桌上放着还没有彻底冷却的饭菜,冷了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子若会热。饭菜的旁边是李楚的笔记本,等待的时间甜蜜而又焦急,李楚不得不放一点音乐让自己安静下来。这个时候,电脑的外接音箱里飘出北京女孩王菲的老歌。

还没为你把红豆

熬成缠绵的伤口

然后一起分享

会更明白相思的哀愁

还没好好的感受

醒著亲吻的温柔

可能在我左右

你才追求孤独的自由

有时候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时候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北京俗事录》 第79节

79.韩东鸣

韩东鸣最近心情很不好,因为和新认识的小女朋友在家里偷欢的时候,那个本应该身在重庆的女朋友李楚,忽然鬼一样的出现在门口。一切无可辩白,李楚决然的离去。说实话,韩东鸣数不清的女人里,李楚还是很让他迷恋的一个。虽然和老婆周瞳离婚有很多其它的原因,但是李楚确实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这样的女孩就这样离开,让韩东鸣有些沮丧。但是好在生活中总会有新的美女出现。那个广告公司的销售高娓,眼看着又要上钩了。这是个结了婚的女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还能保持着一个小孩子般的心态,韩东鸣怀疑,她老公是个只会宠女人的傻瓜。对于这样的女孩,韩东鸣很有把握,她们就是追求浪漫和感觉,完全不顾其它一切,韩东鸣相信,就在今天,他就能用那满屋的玫瑰打动这个美丽的女孩。

打电话给高娓的时候,高娓有点为难地说跟老公约好了去逛西单,要不改天吧。这让韩东鸣有些紧张,他所有的布置都准备好了,要是这个时候约不到高娓,还要重新麻烦一次。还好高娓犹豫了一下答应跟老公撒个谎。挂了电话,过一会,高娓又来了电话,说她跟老公说客户兴致很好,要去公司看看方案。把逛西单的计划取消了。韩东鸣很满意。约好了3点。韩东鸣开着车,驶向东三环。

走进ktv的时候,花店的人打来电话,说马上到了,问韩东鸣到了没有。韩东鸣说到了,直接上302房间找我吧。韩东鸣订了3000朵玫瑰,打算把ktv的一个小包布满玫瑰,他不相信,像高娓那样的女孩能抵挡这样的攻势。

2点半,花店的人抬着花进了包房,问他是不是韩先生,韩东鸣说是,你们赶紧把花布好吧,人马上来了。花店的人开始忙乎。韩东鸣坐在面对包间门的沙发上,点了根烟。就在吐出第一口烟的时候,他恍然看见,三个女孩说说笑笑,走进正对面的306包房。韩东鸣心里一惊,他认出来,其中一个是自己公司的助理叶小然,另一个是刚刚离开自己的前女友李楚,还有一个,好像是李楚的那个美女同学,叫徐子若的。韩东鸣皱起了眉头,叶小然跟李楚怎么认识的?真他妈麻烦。看了看包房透明的玻璃门,韩东鸣更加烦躁,对面那两个跟自己熟悉的女人,随便哪一个出来上个厕所,就能看见自己,就能彻底破坏今天下午自己勾引高娓的计划。韩东鸣对花店的人说,先别布了,等一会儿,我要换一房间。然后按了服务铃,让服务员给他换一个包间。

服务员嘟嘟囔囔地说,这包间怎么了?不挺好的嘛?韩东鸣有点不耐烦,低声吼道,让你换你就换,哪他妈那么多废话啊。韩东鸣特意选了一个远离这个包间的地方。这个ktv是两条长长地走廊,中间夹着一排包房,两侧还有两排包房。韩东鸣的302在中间,门朝西,他专门选了一个东面的包房,让李楚她们上厕所都不会经过的地方。

韩东鸣让花店的人先去,自己观察了一下,确认对面的包房关着门,才飞速地窜了出去。差点和对面过来的一队人撞了个满怀。韩东鸣打量了一下迎面的这一队人。一水的高个帅小伙,穿的很花哨,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他妈的是鸭子。奇怪的是,队伍里居然还有一个30多岁的胖子,一脸的无奈。靠,这年头,这样的也出来当鸭子了?

看着这队人鱼贯进入了306包房,韩东鸣再次崩溃,他妈的李楚叶小然你们丫居然来玩鸭子?李楚你丫还跟我装清纯!我真服了!

但是时间不多,没空纠缠这些,韩东鸣躲进了新换的包间。花店的人很快把包间布满了鲜花。韩东鸣看了下表,2点50,时间正好。

高娓早到了一会儿,走进302,发现空无一人,她拿出手机给韩东鸣打电话,喂?韩总你在哪呢?怎么包房没人啊?

韩东鸣说,哦,换了个包间,323,你过来吧,出门向左,走到头,再左转,就是了。

高娓挂了电话,戴上了丁渐送给她的ipod耳机,想在进入包房前,把自己想唱的那首怀念的最后一点听完。她出门向左,缓缓走去。这个时候,丁渐从306走出来,询问门口的服务员,卫生间跟哪呢?服务员说,左转,前面就是。丁渐如果在这个时候向右看一眼,就会看见穿着西装裙的高娓熟悉的背影。但是,他没有,他向左看了一眼,前方有一个明显的卫生间的标志。丁渐转身向左,在他背后5米,是和他向相反方向走去的高娓。带着他送的生日礼物,ipod,音乐声盖过了丁渐向服务员询问时,熟悉的声音。

开始的开始,丁渐和高娓,只有5米的距离,你向左我向右。323里,韩东鸣搓着手等待着自己新的猎物,306里,叶小然笑得无忧无虑,李楚像只小猫一样缩在沙发的一角,默默地盯着屏幕上闪过的歌词奇Qīsūu.сom书,徐子若站在中间,连蹦带跳地在唱一首小叮当的歌。

如果我有机器猫我要叫他小叮当

竹蜻蜓和时光隧道能去任何的地方

让小孩大人坏人都变成好人

ang ang ang 小叮当帮我实现所有的愿望

《北京俗事录》 第80节

尾声

李楚躺在平措康桑楼顶的玻璃上晒太阳,天空的云彩低得仿佛就在她头上。闭上眼睛的时候,丁渐就出现在身旁。他和往常一样紧锁着眉头,李楚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心事,总是一脸疲倦。李楚有些心疼,但这心疼也带着温暖。李楚多想伸出手去抚摸一下他的脸,但她知道,伸出手去,他又会像以往无数次一样在瞬间消散。丁渐目光温柔,却一言不发,李楚告诉自己,我已经不再流泪了。然后,她就笑了。

李楚在西藏呆了一年了,从刘洋那里知道了丁渐的消息之后,她就默默地收拾行李来了拉萨。北京这个城市记载了太多的回忆,李楚觉得自己实在没法再坚持下去。只有拉萨的蓝天白云,能让她感觉自己的心一点点在愈合。

李楚坐起来,点了根烟。今天是她的好朋友徐子若结婚的日子,她没有回去,她跟子若说,我不能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子若在电话里说,我们之间不用在乎这个形式了。说完这句,两个女孩都无声地笑了。中午的时候,李楚买了瓶葡萄酒,一个人坐在平措康桑的餐厅里喝酒,心里默默地说,子若,祝你新婚快乐,祝你白头到老。她身边的墙上,丁渐画下的两个相交的圆圈,被她画上了眼睛和弯弯地笑着的嘴巴,小一点的那个,她甚至用红笔画了个腮红。很可爱的样子。两张圆脸紧紧地贴在一起,一如那天世贸天街的依偎。李楚微笑着说,在这里,我们终于安静的在一起了。

旁边桌是住在3楼那个西安的叫曹勇的流浪歌手,和一群无忧无虑的年轻男女,不时地发出哄然的笑声。零碎传来的话语,李楚知道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其中有一个微胖的男人从没见过,可能是新来的,现在他好像输了,站在那有点窘迫的等着同伴们的惩罚。一个女孩说,大叔,看见那边一个人喝酒的美女了吗?你过去跟她说你是卖唱的,让她点首歌,然后收10块钱,10块钱收到了,就算你过关。大家哈哈大笑,都说这个主意好。曹勇背着吉他陪着那个男人走到李楚面前,那个男人一下子脸红了,支支吾吾地说,小姐对不起,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输了,朋友们让我给你唱首歌,还要收10块钱…说到这儿他一脸的尴尬。李楚一下子想起了叶小然指着丁渐说这个是你们厨子吧的时候他涨红的面孔。

李楚笑了,李楚说那我点首歌,你唱得好我就付钱。胖子红着脸点头。李楚说,伍佰的,纯真年代。曹勇笑着弹起了吉他,一段前奏过后,胖子沉呼吸了一次,仿佛忘记了尴尬,他的声音竟然跟伍佰很像。他唱道,

我要我要我要跳进水里面

那里有个永恒青春的小孩

我要我要我要跳进水里面

寻找遗失已久纯真的年代

在大家的掌声中,李楚拿出10块钱,微笑着递给胖子,久久地看着他转身的背影。走了几步,胖子回过头,给了李楚一个莫明的笑容。

几乎在同一时间,韩东鸣走进了劲松一栋公寓。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对方说,哥哥你先坐电梯到16楼,在走楼梯下15楼。下来之后第一个门就是我家,别敲门,我给你开门。

韩东鸣按照女孩的指点找到了那扇木门,门打开,露出一张清秀稚嫩的面孔。韩东鸣很开心,北京跑单帮的一楼一凤的小姐很多,但这么极品的他第一次遇见。小姑娘面容秀丽,很有点像当年李楚那个同学,自己惦记了很久的徐子若。而且更加年轻,看起来最多只有20岁,随着年纪增长,韩东鸣越来越发现,还是小姑娘好玩。

小女孩身材却不小,该大的地方真的大,活儿也不错,韩东鸣很久没有这么亢奋地做爱了。完事以后,韩东鸣从钱包里拿出600块钱,递给女孩,韩东鸣觉得一点都不贵,物超所值,他甚至计划,明天,就再来一次。女孩笑着说你先拿着,你看我浑身有地儿装钱吗?我去穿衣服。

女孩转身去卫生间穿衣服。就在这时候,门被人一脚踢开,三个警察冲进屋里,一丝不挂的韩东鸣惊呆了,背后一身的冷汗。

在派出所里的时候,韩东鸣还比较镇定,嫖娼,只要不赶上严打,一般就是5000块钱罚款加拘留15天。要是以前自己上班的时候,通知工作单位会让他,名声扫地,但幸好现在他还没有工作,所以就算拘留,也没什么太大影响,而且,托托关系,也许只交罚款就能过关的。

当警察告诉他小姐还不到14岁的时候,韩东鸣彻底傻了,警察递给他的手册上写着:奸淫幼女是指行为人与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发生性关系的行为。犯罪情节一般的,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幅度内从重处罚。犯罪情节严重恶劣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韩东鸣觉得脑子哄得一下就炸了,紧接着是一片空白。空白过后,他忽然清晰地记起,刚才警察压着他走出楼门的时候,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摇下的车窗里,一个中年的女人看着他微微地冷笑,而和自己一起下来的小姑娘,居然对着那个中年女人眨了眨眼。

这一瞬间,韩东鸣忽然觉得,那个女人如此面熟。她长得很像那个傻乎乎的小助理叶小然。

叶小然和穿着婚纱的子若拥抱,小然说再见不知到什么时候,子若也有点伤感,说小然你有空就回国看看我们。小然说也许吧。我走了,晚上的飞机,到了美国,我会给你发email的。祝你们白头到老。出门的时候,小然看到新郎站在门口,身边是一个年纪稍大的黑衣女人,盘着头发,和新郎在说着些什么。小然回想起整个婚礼没有见到过这个女人,小然想,她刚来吗?未免也太晚了。

小然在首都机场和母亲告别,母亲面色平静,对小然说,去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别老那么小孩子气。小然含泪点头。母亲说,去吧。小然点头。母亲最后说,以前的事情,我都会替你处理好的。小然有点茫然,不知道母亲在说什么。母亲又说,去吧,过安检吧。小然点头,转身走向安检处。

飞机腾空而起,北京越来越小。小然看着窗外,忽然泪流满面,她轻声说,北京,再见。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