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乱香》》 · 木施 · 2026-07-25
“你怎么了?”周瑜觉察到阿香的异样,问。
“没,没什么。”阿香把头别过去,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隆中村舍简朴,安静,鸡、鸭、鹅四处觅食,懒散地踱着步。一些老妇人坐在院子里,摇着织布机,晒晒太阳。
周瑜与阿香来到一座茅屋面前,茅屋前有一座木桥。周瑜把马系到树上,走过木桥,来到茅屋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迎出来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生得很是清秀俊郎。他轻轻作了一揖,问:“请问公子是来找哪位?”
“借问,诸葛孔明先生在家吗?”周瑜说。
小男孩又揖了一下,很有礼貌地说:“家兄一早就去水镜先生处求学去了,未曾在家。”
细看这小男孩子,仙风道骨,彬彬有礼,他应该就是诸葛亮的弟弟诸葛钧。阿香今日可见了不少《三国志》里的名人了。
周瑜与阿香只好问了水镜先生的居所,就打马来到水镜先生那里。
但见一屋舍内,一个白发苍苍的先生端坐于高台,拿着本书,下有一男子长得英伟大气,皮肤黝黑,也拿着本书。
难道这个黑公子就是诸葛亮?阿香懵了。
周瑜静静地立在门口等待着,没有马上上前打扰。
老先生见他们一直站在门口,就说:“两位可进来。”
周瑜阿香于是进去,陈明了来意,并对着那个黑公子拜了拜:“久闻诸葛先生大名,特来拜见。”
那黑公子笑道:“你可是找孔明?我叫徐庶,字元直。孔明今日请了休假,未在学堂上课。”
他不是诸葛亮?难道找孔明都是那么难的,没个三顾茅庐都见不到人的?
没见到诸葛亮,见到徐庶也是好的。历史上,要不是徐庶把诸葛亮介绍给刘备,刘备也没有机会认识诸葛亮啊。阿香仔细记住了徐庶的脸,想等下如果诸葛亮不愿辅佐东吴,就把徐庶请到东吴去,这样刘备也是见不了诸葛亮的。
辞别了徐庶,周瑜和阿香只好四处乱走,眼前天色渐渐黑下来,他们便到一处简陋的小馆子里吃饭。
天地间落起了雨来,隆中在雨中显得朦朦胧胧。
进来一个十**岁的男子,身穿水墨色衣,头戴毡巾,手执一把羽扇。他有着一双极好看的眉,眉角微微向上扬起,勾人心弦。狭长的风目总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身边跟着一个少女,那少女披着一袭轻纱般的白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一头黄褐色的发轻轻散落在肩膀上,面容是健康的古铜色,双目犹似一泓清水,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
店主见他们来了,忙招呼道:“月英,你今日拉孔明到哪玩去了?你爹爹都找你找了一天了!”
原来他就是诸葛亮,跟他来的就是他未来的妻子黄月英!
阿香起身走到诸葛亮面前,盯着诸葛亮,激动地脱口而出:“诸葛亮,我总算找到你了!”
这么一叫,诸葛亮倒只是淡定地望了望阿香,身边的月英却“哗”地起身,撅着小嘴不高兴地说:“你,你是何人?你找诸葛亮干嘛?”
阿香这才知道自己有点失礼,连忙说:“我是来拜访诸葛公子的。”
“拜访?有什么好拜访的?”黄月英气呼呼地说,“听口音,你不像是本地人,你一个女孩子,大老远地跑来拜访我未婚夫作什么?”
二十橡子凉粉(一更)
众人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阿香,阿香的脸“刷”地红了。
“不是的,我是有事找孔明先生。”阿香窘极,连连解释,却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大家误会了,这位是叶某未过门的妻子,今日与叶某一同寻访孔明先生,不想引起这位小姐的误会。”阿香正不知如何是好,身后,周瑜挺身而出,替阿香解围。
月英看看周瑜,知道是自己误会了,连忙说:“方才月英过于鲁莽,还请二位不要见怪才好。”
孔明轻摇了下羽扇,眉毛微微一扬,起身作了个揖,笑道:“在下不才,二位能来到这里,想必二位已破了那石头阵?”
周瑜拱手说道:“不敢。孔明公子学问高深,叶某佩服。”
孔明静静地看了周瑜一眼,眼中带着万年不变的冰寒,嘴角掀起一抹不易捉摸的微笑,说:“想必二位晚上一定还未安排好住所吧?不若蔽舍留宿,可愿意否?”
“如此甚好,那就多谢孔明公子了。”周瑜望望阿香,说道。
阿香此时正沉浸于一片甜蜜中。周瑜刚才在大家面前说她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让她莫名地兴奋了好久。
此时周瑜叫她,她才回过神来。于是一起来到孔明住所——那间茅屋。
孔明先把月英送回家了。几个奴仆在院子里点起了灯。
雨丝如絮,不时有院子里的落花被雨打散,落在窗台上,纱窗上湿成一片红影。
诸葛钧招呼周瑜他们两杯嫩茶,自己则坐在凉席上,就着一盏灯微弱的灯光,晃着头看一本竹简。
周瑜也捧着一本竹简在看。阿香则无聊地拿着支笔在竹简上涂鸦。
孔明总算回来了。他把斗篷和雨具放好,换上了双干净的鞋,坐在琴前,笑道:“让二位久等了。”
周瑜见孔明的手指长如青草叶,轻轻拂过琴弦,问:“孔明也喜欢抚琴?”
孔明笑着不语,指尖却已轻触琴弦。琴声骤然如吐丝般流出,慢慢汇集,聚拢,又轻轻散开。他如春蚕吐丝般抽出音乐声线,又如织帛机一般将丝线聚拢散开,宛然动听。
周瑜闭目静听,孔明闭目静弹。
“此曲名为《高山仰止》。”周瑜说道。
曲毕,二人双眸对望,沉沉如炬的目光如火星般相触。
周瑜起身来到琴旁,孔明无声会意,起身让坐。周瑜一揽衣摆坐下,皓指一拨,琴音如星光般四散辉煌,时而脉脉流水般细语,时而高山深涧般高坠。孔明随音轻和,目光醉然。
“此曲名为《流水成殇》。”孔明说道。
“知己啊!”曲毕,二人相看大笑,一时忘记了阿香的存在。
想着日后二人可能剑拔弩张,现在却因琴而识知己,阿香感慨乱世弄人。
一夜睡得香甜,阿香晨起步入小院,昨夜的雨已停歇,树叶上露珠盈盈,地面上泥泞一片。
一阵香气从厨房内传来,直入阿香的鼻翼。阿香来到厨房望去,却见周瑜和孔明正忙着下厨,月英已早早来到这里,正坐在灶子边上,晃着二郎腿望着孔明做菜。
阿香笑道:“咦,两个男人竟都会做饭?”
周瑜转头朝阿香一笑:“谁叫你们这些大小姐都不会做饭啊?”
他双手操着铁勺,在锅内一阵乱铲。但见锅内是一糊糊的淀粉状的东西,上面还漂着一层花生果一样的碎末。阿香正要问这是什么,周瑜神秘地拿手挡住了她的视线,对月英说:“黄小姐,帮忙把香儿拉到一边去。我就这么一个东西会做,可不能让她学了去。”
月英会意,拉着阿香说:“走吧走吧,香儿。”见阿香还傻傻地站着不愿走,月英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真笨!叶大哥想要偷偷地做橡皮凉粉给你吃,你若是在看,等下他怎么给你惊喜?”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样神秘。阿香心里美滋滋地,听话地和月英到院子里去了。
院子里堆放着几个打碎了的橡子,阿香拾起坚硬的橡子壳,心想,这么硬,怕是要敲很久才能碎吧!周瑜一定很早起床特意做给她的。
不久,诸葛亮和周瑜把满桌的饭菜都摆好了,月英拉着阿香跪坐好。
诸葛亮拿出陈年佳酿,给周瑜、月英和自己都倒了一杯,问阿香会不会喝酒。阿香说她的酒量比周瑜要大得多了。于是诸葛亮也给阿香倒了一杯。
看着满满一桌的菜,野味丰富,正中是一大盆橡子凉粉,阿香犹如回家的感觉。
月英夹起桌上的一块米团,阿香问这是什么。月英说:“这是我最爱吃的糯米蒸糕。你尝尝,这是孔明做的,他的手艺可好了。这蒸糕和别处的蒸糕可完全不一样。”
月英夹了一块给阿香,阿香放在嘴里一咬,又香又粘的糕软软地在齿间化开,散发出浓浓的艾叶的香气。可是好吃!
回头望了望月英,她大口大口吃着糯米蒸糕,不时幸福地与孔明对视着。孔明说:“吃慢点,没人和你抢。”
好羡慕他们甜蜜的幸福啊!
四人干杯喝酒,周瑜盛了大碗的橡子凉粉给阿香。
这凉粉配着热酒,吃在嘴里显得更香更脆了。月英说:“香儿,看来我们两个以后都有福气了,男人家都会做饭,我们事也少了。”
阿香红着脸望着周瑜,周瑜也回望着她。阿香不好意思转开了眸子,可依然能感觉到她的脸被周瑜深深地注视着。
周瑜说:“今日的饭菜除了碗橡子凉粉,都是孔明做的。孔明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孔明笑笑:“叶兄过谦了。孔明只想在这乱世一隅,做个闲散之人。下厨只是自娱而已。”
周瑜轻轻扬一扬流海,说:“乱世中,心静自然凉,孔明独得此境界啊!”
四人又吃又笑,吃完又一起洗碗擦桌子,俨然两家人一般。周瑜今日一扫往日之严肃,谈笑风生,妙语如珠。
阿香在洗碗,嫩滑的手泡在水里,水里的油浮了上来,润在手上很舒服。
一个熟悉的气息向她靠近,紧接着,传来一句温暖的声音:“我帮你洗,你毕竟是大小姐的手,泡在这油水里不合适。”
是周瑜!他的鼻息吹得阿香的后耳发烫。
他抢过了阿香手上的碗,拿一块布递给阿香擦手,低头洗起来。
“周郎,你真好。”阿香情不自禁地说。
“你有一种让人疼爱的**。”周瑜回望着她,眼睛里的柔情要把她给溶化了。她微微低下了头,嘴角不自然的抽动着,脸涨得通红。
要是一直在这里过日子就好了,这样,你就不会死了,不会因操劳为孙家开拓疆土而病死了。
阿香忽然想到那个结局,心又是一紧,嘴角扭出了一条痛苦的弧线。
“你这是怎么了?”周瑜吃惊地望着她。
阿香别过头去,走到外面。她害怕自己的泪水会让周瑜看见。
投入得越深,就被伤得越深。明明知道有一天会永远地失去你,可是还是控制不住去爱你。
二十一躬耕(二更)
收拾完毕,孔明换上蓑衣,戴上青色的斗笠,随手拿了把铁锄,要去“躬耕于南阳”了。
月英则换了件农家姑娘穿的下田的衣裳,衣身很窄,紧紧地缚住月英娇美的身体,裙尾只过膝一点,弯出一个简朴的弧度来。她穿上这件衣裳显得很是精神和利索。
周瑜见他们这样一身打扮,自己也要了一件蓑衣,穿在了身上。
月英则给阿香也拿了件粗布麻衣,说:“叶公子都下田了,香儿也同我们一起去吧!”
阿香于是换上了衣服。四个人一起下田去了。
田里的庄稼长得绿油油的,苍翠欲滴。阿香与月英俯身摘着成熟的果实,周瑜和诸葛亮则弯腰锄地。田野里散发着果实诱人的香味与泥土的自然气息。
阿香毕竟很少干这种体力活,没几下就累得瘫坐在地。周瑜爱怜地看了看她,说:“大小姐,支持不住就不要硬扛着,要不让黄小姐先送你回去歇息?”
阿香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说:“不碍事。我能行的。”
周瑜于是自去锄地去了。
“叶公子,你一定很少干过这体力活吧!”孔明问道。
“不然。叶某学过武艺,这点体力活还是吃得消的。”周瑜边说边用力挥着锄头。
“其实有时候,做一个农夫,倒是最幸福的选择。”周瑜感慨道。
孔明笑道:“闲来下厨弹琴,忙时下田做活,如若是在太平盛世,这自然是极好,可惜生逢乱世,常会身不由己。”
阿香坐了一会儿,恢复了体力,又下田去了,这次干活的时间比前一次久了很多。
“香儿体弱,却顽强坚持,争强好胜却不强出头,令人佩服。”孔明望着绿叶丛中的阿香,对周瑜说道。
“嗯,她就是一股牛脾气,性子倔得很。”周瑜笑笑说,“只是有时候,又柔弱得让人很想疼惜。”
“香儿是好女孩。她往往不轻易流露出她的伤痛,她喜欢把快乐的一面展示给她爱的人。叶公子,你要好好珍惜她啊!”孔明说。
周瑜听了,心中一触,也许自己过去一直过少关心她,忘记了她笑容的背后,有多少故事。
绿叶中,阿香玉白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显得金溢透明。她娇弱的手臂有力地晃动着,身体也随之晃动,汗水一滴滴地落下来。
可是,她却没有叫过苦!不管遇到什么挫折,她从未叫过苦!只知道笑着去克服!
想到这里,周瑜越来越怜惜这个女孩了。
下田回来,阿香累得站不住,坐在石头上喘气。周瑜忙拉起阿香,说:“香儿,这石头坐不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很烫,会把热毒逼进体内的。”
阿香此时已累得站不住了,被周瑜这样一拉,身体就软软地靠在周瑜身上。周瑜搂住她的肩膀,扶着她进了屋。
“我们这样倒真的很像夫妻呢!”阿香累得站不住了,却仍不忘笑着对周瑜开玩笑。
周瑜望着阿香,她长长的睫毛沾着汗珠,遮住了一双带笑的眼睛,那如水晶一般透明的眼睛,是那样令人无法捉摸,无法看透。
周瑜给她端水、洗脸,忙上忙下。阿香慢慢坐定,气也喘匀了。
阿香纯白无暇的脸上还含着纤细的毫毛,浸出的点点汗珠粘湿了毫毛,长发也被汗水粘湿成条,松散地垂在肩膀上。看上去楚楚可怜又凛然庄严。
阿香拿毛巾擦着湿发,发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香味让周瑜心神不定,于是周瑜走了出去。
晚上,孔明在院子里烧起一堆篝火。前些天连下的雨洁净了空气,夜风很是清新浧澈。四个人坐在篝火边,看着扑扑的火星热烈地在夜色中闪耀着,远方的星辰被火光映得也不分明了。
月英抓了几只白头黑鸭,笑着对大家说:“月英做香辣鸭头给大家尝尝。”
只见她一手按住鸭头,捋开鸭脖子上的杂毛,另一只手操起一把小刀,朝鸭脖子上割去。阿香蒙住眼睛不敢看。
孔明拿了只碗过去接鸭血。他们动作配合得如此默契,真是天生一对。
周瑜也过去凑热闹,帮着月英洗鸭脖子。月英刷着鸭头说:“鸭子上面就这鼻孔最难清洗了,每次都洗不干净。”
“还有鸭脖子也难洗。”孔明说道。
阿香也帮忙洗碗,把碗一个个摆好,倒上美酒佳醇。
鸭头、鸭脖子洗好,浇上豆酱汁,月英用一根长长的竹签把它们串好,放在火上烤着。空气中溢满鸭子和豆酱的香味。
烤得黑红黑红的拿出来,月英又给它们浇上辣油,这样,香辣鸭头和香辣鸭脖子就做好了。
在现代,阿香也吃过湖北的鸭头和鸭脖子,可见了月英做的鸭头,鲜嫩的肉透着辣酱的色泽,轻轻一咬,细脆可口的骨肉连筋极有韧劲,唇齿生香。现代的那些鸭头哪有这样好吃的味道!也难怪,现代那些商人用来做鸭头的鸭子都是打了激素的,哪有这野生、纯天然的鸭肉好吃。
周瑜递给阿香一个烤好的鸭脖子。阿香接过,瑟瑟地看着这个鸭脖子。说实话,鸭脖子是淋巴细胞聚集的地方,又不易清洗,要多脏就有多脏,可是看着它这油光滑脆的肉,就忍不住咬了一口。好香!这哪是现代的变种鸭头能比的!
吃饱喝足,孔明拉着月英跳起了丰收舞。
古人在丰收之后常会围着篝火手舞足蹈,舞步比较随意,就叫丰收舞。
周瑜也拉着阿香,踏着随意的舞步,跳了起来。
火光映着阿香低垂的脸红红的,周瑜揽着阿香的肩,凝视着她的眼睛,幽幽地说:“香儿,你真美。”
阿香头垂得更低了:“你是在说胡话吗?”
“真话。”周瑜的鼻尖靠近她的脸,他的眼睛是那样令人心醉,闪着琉璃的眼波。
四个人手拉手,击掌踏步地跳着。
月下的篝火跳跃着耀眼的火光,射穿了夜的一角漆黑。篝火映衬得远天的星辰朦朦胧胧的,梦幻般的银晖洒落大地,漆黑的树林随着山风呼呼地响起了风声如音乐,夹杂着那欢快的笑声,轻轻打破了夜的宁静……
好高兴,今天上了青云榜头条了,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今日起一天三更,一直到换榜,谢谢大家继续支持!
二十二露真情(赠送三更)
“吱呀”、“吱呀”,院子里,月英熟练地摆弄着织布机,丝絮从织布机上轻轻飞扬着。
阿香一只手托着脸蛋,歪着脑袋看着月英织布。月英边织布边哼着小曲,很是自在。
屋内,周瑜正与诸葛亮在谈笑风生。
“隆中的日子真像世外桃源一般哪!我都不想离开这里了。”阿香感慨道。
月英说:“香儿妹妹,既然你这么喜欢隆中,不如你就留在这里好了。我也有个伴。”
阿香苦笑道:“我也想留在这里,可是,他一定不愿意。”
月英睨了眼周瑜,压低声音说:“香儿,我知道你们此行,是要请孔明出山的。”
“哦?你知道?”阿香瞪大眼睛望着她。
“但是,孔明是不会出山的。我们习惯了隆中清静的生活,不喜欢离开。”月英郑重地说道。
“但是,孔明在隆中设下八阵图,不就是为了吸引明主的注意,让明主来请他出山的吗?”阿香想起了进隆中时遇到的八阵图石头阵。
月英嘴角一歪,轻轻一笑:“香儿很聪明,孔明确有此意。只是,这次你们来引荐的是不是孔明要等的主人,还要看孔明的意思了。”
这时,周瑜和孔明已谈完,二人从房内出来,孔明说:“今日天气极好,亮且带各位去隆中游览一番。”
四人骑着马,孔明和月英做起了导游,带着周瑜和阿香把隆中各处都好好游览了一番。
四人走入林内,眼前出现一烟波浩淼的湖泊。
月英拉着阿香来到湖边,捡起一粒小石子朝湖面掷去。石子打破了湖面的平静,湖水微微起皱,漾开一圈圈水纹。
月英看到孔明和周瑜在不远处捡了块草地坐下,又开始笑谈,不时传来“知己”之类的字眼,并夹杂着笑声,就对阿香说:“看来孔明和叶公子相见恨晚,谈得很是投机,我们不必顾他们。好妹妹,我们下水玩水去。”
阿香连连摆手:“好姐姐,我可不会游水。我是个旱鸭子。”
“江南人,怎么可以做旱鸭子呢?你不去我可下去了。”月英说着就卷起裙子,下到水里,水漫到了她腰的地方。
“水里很凉快,你不下来玩吗?”月英招呼着阿香。
阿香坐在水边,见月英在水里不时掏出很多好看的石头,有时还摸出一些小鱼来,心里也按捺不住,也要下水试试。
月英趟到另一处玩水去了。
阿香卷起裙子,前脚伸入水中探探水的深浅,找了个比较浅的位置踏了进去。
水中好多小鱼正在她的脚上绕来绕去,弄得她的脚痒痒的。她伸手抓鱼,却扑了个空。
“好狡猾的鱼儿!”阿香向前跨了几步,要追去捉小鱼。
水越来越深,不知不觉已到阿香的腰的位置。
忽然,阿香踩滑了一块石子,身体跟着一歪,头沉入了水中,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大口大口的水往嘴里灌,阿香手脚并用,想抓住一个支撑点,可是水把她推向更深的湖泊,她在水中,失去了平衡。
我要死了吗?一个念头在她微弱的意识中闪现,窒息感吞噬了她的意识。眼前一阵黑暗……
仿佛做了一个梦,她回到了老爸的茶叶店里。她依然还是在二十一世纪生活着,孙权、周瑜,这一切有关孙尚香的事,都只是一个梦。
她奔到老爸的怀中,发现老爸的鬓角已染了些许霜华。
尔后,漆黑的一角忽然闪现了几丝灯光,茶叶店变成了青布帐床,老爸的脸变成了周瑜焦急的脸。
“你醒了。”周瑜轻轻翕动着精美线条的唇,吐出低低的声线。
“我不是死了吗?”阿香支撑着要坐起来,周瑜扶着她,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让她舒服地靠在枕头上。
“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周瑜说,眼睛里满是关切。
“是叶公子救了你,香儿。当叶公子看到你落水了,他飞奔而来,不顾一切跳入水中,把你救了起来。”边上的月英说道。
“原来我还是在这里。”阿香恍如梦中,原来刚才重见老爸只是南柯一梦。
“香儿,你说什么?”周瑜不解地问。
阿香仔细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在沉沉的意识中,有个人从冰冷的水中把她抱了起来,紧紧地抱着她,给她取暖。
这个一路上紧紧抱着她的人,原来是周瑜。
这时,月英对屋内的孔明说:“孔明,我们两个人在这里不合适,我们到外面去吧。”说着和孔明走出了门外,合上了门。
“周郎,”阿香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刚才真的好冷,好可怕。”
周瑜握着她的手说:“香儿,没事了,都过去了。来,先喝碗药。”
周瑜把药汤端来,让阿香喝进去。阿香边喝边说:“好苦!”
“良药苦口嘛!喝了就不感觉冷了。”周瑜看她喝完,拿衣袖给她擦了擦唇。
“还是好冷,好冷。”阿香体质本就属寒,这次受了冷水的刺激,外加惊吓,身体冰冷彻骨。她紧紧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周瑜见了,说:“香儿,我去隔壁再去拿条被子给你。”
见周瑜起身要走,阿香冰冷的手急忙伸过去抓住了他的手。
“周郎!”她轻声呼唤,眼中含着期盼。
烛火闪烁,光线一阵颤动中,周瑜缓缓转身,温柔地望着她。
他温热的手反手握住了阿香的手,把她小小的手放在自己宽大的手掌中。
他靠近阿香坐下来,柔和的目光射向她的眼睛。
一片温暖的唇,冷不防地贴上了她冻得发白的唇。火热的舌尖伸入她的齿间,他宽阔的胸怀紧紧包围了她的身体。
这一刻,时间似乎凝固了。
窗外,落花纷飞,空中一片樱红,软软的花瓣在空中飘散成诗。
他吻了她。
他纵情抚摸着她,吻着她,温热的鼻息轻轻扑在她的脸上。
他们深深地吻着,烛光中扑闪着折翅的流萤,落在床帐上,床帐上映出了两个重叠着的身影。
“你是喜欢我的,对吗?”于激烈的缠绵中,阿香傻傻地问道。
周瑜没有回答,只是更热烈地吻着她。他的手,如火一般拂过她和玉颈,她软软地靠在他怀中,沦陷在他的温存里。
二十三归吴
烛油干涸在烛台里,烛火飘忽着眨了一下,熄灭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
黑暗中,周瑜的唇从阿香香软的唇上缓缓移开,吐出兰花般的气息说道:“香儿,我去给烛台放点烛油去。”
门“吱呀”开了,夜风轻轻吹进,掀起床帐吱吱响。
周瑜拿来一些烛油,放入烛台内,烛火跳跃着亮起来。
“香儿,明日,我们就回吴了。”房间内照出一片微弱的光。
“唔,诸葛亮答应和我们一起走了吗?”阿香抬头问。
周瑜捻着一枚灯芯,目光飘向窗外的明月,说:“我同他谈过好几次,他的回答是,他要等的人,不是我们。他出山的时候还没有到。”
难道诸葛亮真的会算命吗?难道他算到了他命定的主人只能是刘备?
“让我去和他说,让我去。”阿香说着就要起身下床。
周瑜拦住了她,疑惑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着:“为何对孔明如此执着?”
“因为,因为。”阿香说不出话来。就算说了原因,他能相信吗?
周瑜说:“孔明是个相信自己感觉的人。此事勉强不得。香儿,我看我们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要算了?难道你怕他抢了你的位置不成?”阿香急了,不禁拿话激他。
此话一出,阿香就后悔了。周瑜的眼睛就像琉璃淡去了光泽,暗淡了一大片。他凝视阿香,问:“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吗?”
不是,我说错了不行吗?阿香忙说:“我只是一时心急,孔明他,他必须和我们走。”
这时,房门微微地响了一声,诸葛亮进来了。
他摇着羽扇,眉角微微向上扬起,一双风目安静地望着周瑜和阿香,说:“亮感谢二位的好意,只是亮实在不能随二位前去辅佐孙将军。恕罪。”
“为何?”阿香问。
“因为,孙权手下已有周瑜,此人谋略不在亮之下。亮欲寻一明主,如孙权之待周瑜。如此,哪天也可与周瑜战场上较量一番。”诸葛亮望着眼睛瞪得老大的阿香,继续说,“叶兄,香儿,恕亮不能从命。”
“为何一定要与周瑜较量?你们就不能成为共事一主的良友吗?”阿香问。
诸葛亮睨了周瑜一眼,笑道:“有时候,战场上的知己,才是真知己。叶兄,你认为我说的是吗?”
诸葛亮嘴角弯出挑战般的一笑。周瑜也回之淡然一笑。
诸葛亮轻摇羽扇离开了。
“香儿,既然命中注定我与诸葛亮要成为战场上的知己,我亦想同他好好较量一番。”周瑜的眼中,射出了几丝凌厉。
“那么,徐庶呢?他愿意和我们走吗?”事已至此,只能寄希望于徐庶。
“我去找过徐庶,听闻徐庶母亲得病,徐庶就急急回乡去了,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阿香面前一阵幽暗。完了,此计败了。难道历史是不能改变的吗?
周瑜注意到阿香的不悦,说:“香儿,你怎么了?”
看来要想想其它的办法了。阿香叹了口气,对周瑜笑笑:“没什么。我们明天回吴吧!”
第二天,诸葛亮和月英亲自把周瑜他们送出隆中。望着周瑜和阿香纵马离开的背影,落花飘落在发上,诸葛亮拾起一枚落花,对月英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和他一起走吗?”
月英说:“我知道。因为他就是周瑜。”
“能遇上如此知己,实在幸甚。如若能在战场上成就我们的知己情谊,才是完美的。”诸葛亮缓缓地吹了口气,手上的落花轻轻飞扬,在空中飘零。
“可是你等的人,他会来吗?”月英把头轻轻靠在孔明的肩上,孔明把她搂在了怀中。
“他一定会来。而我现在,只想尽快把你娶进家门。”孔明说着,一双风目痴情地望着月英。
二人在落花里紧紧相拥。
走出了荆州,周瑜与阿香下马来到一草地上休息。
樱红的落花漫天飞,地上铺满了软软的花瓣,踩在地上,发出沙沙声。
“为何不回答我之前的问题?”风中,阿香问道。
“什么问题?”
“你喜欢我吗?”阿香执着地想要一个回答。她太没有安全感,前世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她想要一个明确的回答,一段确定的关系,而不是这样忽远忽近,让她的心总要追着他跑。
“喜欢。”周瑜终于承认了。
阿香低下了头,嘴角抿出了甜甜的微笑。
“只是,周瑜不值得郡主喜欢。”风中,他的语气忽然变得生硬。
“你叫我香儿,我喜欢你叫我香儿。周郎,你为什么不像之前一样,叫我香儿?”阿香说。
“郡主,我们已经离开荆州了。在荆州发生的事,郡主还是全部忘了吧。”
这句话深深地刺入阿香的心中。阿香抬起脸,不解地望着他。
“你说什么?”她问,以为自已听错了。
“周瑜曾经和伯符兄有过约定,要一起开拓天下。只要这个理想没有实现,周瑜是不能分心于感情的。周瑜曾经辜负了原来的妻子,后来又让小乔独守空房,现在,周瑜更不能让郡主大好芳华,被周瑜辜负。”周瑜急急抛出了这一大串话,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低到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风中,周瑜一下子变得好远,好远。
“啪!”
周瑜的脸挨了阿香一耳光,火辣辣的,周瑜却不觉得疼,只觉得心痛如绞。
阿香此时已泪流满面。
“对不起。”周瑜目光瑟瑟颤动了一下,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从古至今,男人在伤害了女人之后,就只会用这三个字来求得自己良心的赦免。
没想到你也是这样。
阿香哭着纵马跑开了。
周瑜在后面紧紧追着阿香,手,紧紧握着那把孙策送给他的剑。
他不能追得太近,因为就算追上了阿香,他也不能给阿香带去什么惊喜。可是也不能把距离拉得过远,他担心阿香冲动之下,会出事。
就这样,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阿香与周瑜,先后回到了孙权治所。
远远地,视线中就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城池,城楼上,兵士穿着银白的铠甲,正认真地巡视着城池。
二十四纠心(一更)
(?)????绛红色的玉流苏轻轻摇晃着,大厅里只有一个烛台燃着灯,显得很是昏暗。
孙权斜斜地坐在高堂之上,手上捧着一封竹简。
这是阿香去荆州前留给孙权的书信。上面说她要跟着周瑜去找诸葛亮了,要孙权不要担心等等。
一个月有余了。孙权常常捧着这封竹简,看了半天。
“柔荑,香儿回来了吗?周瑜回来了吗?”每天,他都要重复问着这句话。
“回公子,小姐和周护军都未曾回来。”听到的都只是这句回答。
虽然明知周瑜是一定会全力保护她的,可是香儿走了,心里就像被剜了一块肉似的,很是生疼。
曾几何时,已经习惯了香儿在他边上朝他扮鬼脸,习惯了保护和照顾香儿,习惯了香儿给他出谋划策。
岁月不知不觉把一个天真的女孩埋进了他心里,之前,他一直没有发觉,就算发觉了他也不愿意承认。直到她不在身边,他才清清楚楚地明白,香儿已完完全全进入了他生命。
不是香儿的生母,是香儿。
“公子,小姐和周护军回来了!”柔荑惊喜地从外面急匆匆地进入禀报。
“真的?”孙权的眼睛透射出灿烂的惊喜,手上的竹简“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在哪?香儿在哪?”
他一个急步上前,抓住了柔荑的肩膀,问道。
“公子,守门的兵士来报,小姐已入城,应该就要到府上了。”柔荑说。
他一把放开柔荑的肩膀,在大厅内来回跺着步子,说:“香儿回来了?她回来了?”
“二哥!”香儿冲进府上,眼睛肿得像包子一样,红红的。
孙权连忙迎上去,抓住阿香的手:“香儿!”
孙权情不自禁地把阿香抱在了怀中,紧紧的,好久没有放开。
周瑜也进了府上,见到孙权,连忙跪下一拜:“罪将周瑜,向主公请罪。”
阿香一听到周瑜的声音,就赌气跑到房间里面去了。
孙权对柔荑说:“你快去看看小姐怎么了?”
见柔荑跟阿香进去了,孙权放心了一些,于是转向周瑜,扶起他,笑着说:“公瑾何罪之有?你来了甚好,孤正担心你呢!”
周瑜说:“罪将周瑜,此番私自带郡主出城,罪无可恕,还请主公重罚。”
孙权笑着说:“此事孤已查明,和公瑾无关,是香儿任性,硬要去冒险。公瑾路上辛苦了,孤命人摆酒为公瑾接风。”说完,令手下马上摆上酒席,把周瑜迎进去。
二人于是一边喝酒,一边讲着在荆州发生的事。听说诸葛亮不愿意来,孙权也没说什么,反而给周瑜赏赐了黄金美酒,最后在周瑜一再推脱下免去了。
正谈笑间,奴仆来报:“主公,太史慈回乡守孝归来,在门外求见。”
孙权听了,连忙对周瑜说:“太好了,孤又要新增一员猛将了。”
二人连忙迎出来,见太史慈一身白色孝服,神情严肃,他走到孙权面前,拜了下:“太史慈拜见少主,周将军。”
孙权听他称呼自己为“少主”,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仍然笑着问:“太史慈为何这身打扮?卿的孝期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太史慈目光深沉,沉重地说:“母亲之孝期已毕,先主公之孝期还远未结束,故此行是来守孝。”
太史慈是江东老将,服侍孙策,孙策曾待太史慈不薄。
孙权执太史慈手说:“卿真是忠义之士。吾得卿,幸甚啊!”
太史慈却冷淡地说:“太史慈只想给先主公好好守孝,在孝期未满之前,不想认其它的主公。”说毕,就向孙策灵堂走去。
孙权伸在背后的手紧紧握成了一个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去,强抑住心中的怒火。在周瑜面前,他没有把怒火发作出来,只是笑着说:“果然是个忠义之人!”
周瑜却叫住了太史慈。
太史慈回过头来,拜了一拜:“周将军有何指示?”
周瑜说道:“先主公临终前托付给现在的主公,如果你真的是尊敬先主公,就该听从先主公临终前的命令,拜了主公再去守孝。这才叫规矩。”
太史慈眼中流下泪来:“周将军,你说得对。主公恕罪,在下过于思念先主公,还望主公见谅。”
孙权扶起太史慈,紧紧握住太史慈的手,说:“孤最敬重忠义之士,卿的心情孤完全理解。江东如若有卿等的协助,兄长之基业可守,大事可成啊!”
一顿话说得太史慈愧疚不已,跪下说:“在下不才,愿竭尽全力,以助主公!”
孙权的嘴边展开了一丝邪邪的笑意。
夜,于孙策灵位前,孙权拜了一拜,说:“哥哥,你走了也快一年了吧!可是各位将士还是把你当成神,我孙权只是一个处处讨好的卑贱主子,处处看部下脸色行事的主子,包括周瑜,包括张昭,甚至包括太史慈,无一不得不看他们的脸色。哥哥,什么时候,我可以像你一样,驰骋天下,想发怒时就可以发怒,想杀谁就可以杀谁呢?”
他拔出玉剑,仰头望着剑,目光如注。
“二哥,你会是一个威震天下的明主的。”阿香在门口听到了孙权的话,走了进来。
“香儿。”孙权抓住阿香的手,眼睛里透射出很少见的温暖。
“二哥,这近一年来,江东不是被你治理得井井有条吗?百姓安康,国库充实,假以时日,江东必是一方霸主,天下归心。”阿香说道。
“香儿,你永远对二哥这么有信心,也只有你,一直对二哥这么有信心。”孙权收剑入鞘,目光微微染上了一层冷冷的苍桑。
阿香轻轻笑了笑,她明白,她的这个二哥,需要一个人相信他,理解他,他对自己,是那么地不自信。
孙权注意到她头上多了一个凤尾粉玉钗子。
“香儿,你这钗子是从哪来的?”孙权问道。
“这个,这个,是一个朋友送的。”阿香低下头,秀丽的眉眼间,带着少女春心萌动的欣喜,越发衬出她的可爱和美丽。
“可是周瑜送你的?”孙权的目光忽然阴森森地一暗。
阿香吃惊地望着孙权,不理解他的目光为什么会忽然变得这样可怕。
孙权此时脸上已荡漾起了笑容,他目光转变为柔和:“香儿,二哥其实近日也正为香儿准备了一副金钗。香儿大了,发上空落落的,是应该戴点什么了。”
说完,孙权拉着阿香来到大厅内,从柜子中拿出一个木盒子,递给阿香。
阿香打开木盒,一只牡丹银鎏金钗子映入眼帘,钗子上还镶了个蓝光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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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二哥!”阿香欣喜地拿起这个金钗。
“来,二哥给你戴上。”孙权把那只凤尾玉钗取下来,给阿香换上这只金钗。
镜中的阿香一脸端庄贵气,宝石的蓝光映在雪白的肌肤上,更衬得她的美丽。
“香儿,以后都戴这个钗子好了!”孙权说着要把原来的玉钗拿过来扔掉,阿香连忙夺了回去,说:“二哥,这样贵气的钗子阿香还是留在府上好好保存着好了。”
说罢,她摘下金钗,又戴回了凤尾玉钗。
镜子中的她虽没有刚才那样贵气,可是却很是脱俗秀气,落落大方。
孙权沉沉地望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就冷冷地走了出去,连招呼也不打一下。
留下一个分外茫然的阿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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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步月如
九曲回廊转了又转,好似愁肠千转,秋风吹得院子里的池水微微起皱,晕开层层水纹,池水上飘浮着片片枯萎的白荷散落的花瓣。
阿香趴在池塘的横栏上,失神地望着池水。她的手无聊地绞着自己长长垂落的头发,一圈又一圈。
柔荑踏着柔弱的小步走来,端来一碗乌鸡红枣汤。
“柔荑,你坐吧,和我说说话。”阿香接了这碗汤,对柔荑说道。
柔荑于是提起裙子,坐了下来,说:“小姐,趁热喝了吧!这是柔荑特意做给小姐的。”
阿香叹口气说:“谢谢你柔荑。一早,二哥去了哪里了?”
柔荑说:“二公子临时接到陆府的丧报,陆真已亡故,二公子一早就去拜丧了。”
“陆真死了?”阿香惊奇地问,“几个月前,他不是还请我们去陆府祝寿的吗?那时见他还精神抖擞,怎么会忽然死了?”
柔荑说:“小姐,内里柔荑也不知晓,不过陆真年事已高,忽然亡故也是有的。只是他那年轻的妻子就惨了。”
“他妻子?就是那个步月如?”
“是的,小姐。陆真死后,陆府上下的人一口咬定是步月如害死了陆真,步月如现已被押入府衙,就要被问斩了。”
阿香想起那个年轻美丽的步月如,舞姿那般风华,上台向众人敬酒那般气魄,又怎会沦为杀夫凶手?
“这是怎么回事?”阿香问。
“小姐,柔荑所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二公子和步主记已去了陆府,想必也要回来了。”柔荑淡淡说道。
阿香喝着乌鸡汤,正见孙权进了府,步骘随后,二人都神情凝重。
阿香于是跟去,孙权一见阿香,眉目微微一锁,说:“香儿,你来得正好。那个陆真之妻步月如,上回我们赴宴时见过的,你还记得么?”
“香儿当然记得。她是步主记的堂妹嘛!”阿香看看步骘,步骘却一改往日那般喜欢嘻哈打趣她,一脸的严肃和压抑,就不再说什么。
“陆府的人真过分,陆真一死,就要至步月如于死地。小小的步月如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们?”孙权忿忿不平道。
步骘向孙权跪下,说:“步骘恳求公主救救从妹,从妹现已被押入府衙,即将被含冤处斩!”
孙权一拍桌子,高声说道:“这样的弱女子,就算你不说,孤也会去救!”
说毕,孙权即刻与步骘前去府衙,解救步月如。
太阳沉沉地坠入西边,把最后一抹光辉收了回去。凉凉的夜风吹得宫灯明明晃晃的,从棱窗内吹入,屋内的烛火轻轻摇曳,粉墙上的人影也随之摇曳。
桌上的饭菜都热了几遍了,吴夫人眉头紧锁,问身后的柔荑:“仲谋还没有回来吗?”
柔荑轻声答道:“回夫人,二公子尚未回府。”
吴夫人叹了口气,把跪坐在桌边等候吃饭的孙家众人扫视了一遍,目光落在谢兰身上,她厉声说道:“自己的夫君出去了那么久,你都不关心!若不是你平日对仲谋关心不够,他又怎么会这样迟都没有回来?”
谢兰神情淡淡地,没有回答。
阿香笑着说:“母亲,此番救人,必是费了好多周折,二哥才回来迟了。母亲不要担心,看看时辰,二哥也应该要回府了。”
吴夫人还是一脸忿然,她放下筷子,对谢兰说:“仲谋没回来,你就不必吃了!”
正说着,孙权却回来了,他身后,跟着步骘,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发如流云,身姿如燕,一身白色囚服衬得她楚楚可怜,更加添了几丝芳华。
孙权对吴夫人说:“母亲,府衙误判陆真一案,孙权已为步小姐平了冤。眼下步小姐刚蒙冤获释,孩儿就请步小姐到我们府上坐坐,吃个便饭。”
步月如低头含泪,默默一揖:“贱妾叩见国太,吴侯。”
吴夫人见她彬彬有礼,楚楚动人,笑道:“既是步主记的从妹,也是我们一家人,不必客气,来,月如,坐下一道吃个便饭吧。”
于是大家就坐下。
孙权对月如说:“步小姐,今日不知你会来,未准备什么佳肴,还请不要介意。”
月如忙说:“吴侯过谦了。吴侯救命之恩,月如已是愧不能当了,而今又得如此礼遇,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孙权说:“月如不用客气,我和你从兄步骘是一家人。”
步骘也说:“月如,吴侯恩泽四方,今日你就不用过于客气了。”
月如于是举杯说:“既如此,月如就不客气了。月如先敬大家一杯。”
大家干完酒,月如又举杯一一向在座的敬酒。
当轮到她举杯向谢兰敬酒时,说:“月如敬孙夫人一杯,孙夫人真是国色天香,月如那日宴席得见,已在心中默默惊叹。今日又见,真是幸甚!”
谢兰淡淡一笑,举杯说:“过奖。”她过于淡然,反而显得月如过于殷勤了。
月如有点尴尬,忙举杯对阿香说:“月如敬孙小姐一杯。”
阿香说:“客气了。”
月如大杯大杯的酒喝下肚中,可却丝毫不见醉,吴夫人赞道:“月如,见你这般豪爽,应是女中豪杰,又怎会被指为杀害亲夫呢?”
孙权代她答道:“步小姐才华横溢,陆真兄弟兄嫂平日早怀恨在心,因陆真的保护,才得以安然。陆真一去,陆家上下就要致步小姐于不义了。”
吴夫人听了,怜悯地望着月如,说:“月如,哀家一见你就喜欢你,往后,你要时常过来和哀家聊聊天啊!香儿年幼,仲谋又忙,诩儿和匡儿又远到其他郡县做县丞去了,这孙府上的其它人,可不似你这样善解人意啊!”
吴夫人所指的“孙府的其它人”,谁能听得出来是指谢兰。谢兰表情还是淡淡的。孙权则低下了头。
月如说:“多谢国太喜爱。月如一定常来陪陪国太。”
孙权见阿香一声不吭,问:“香儿,你怎么不说话?从荆州回来,就成天苦着个脸,可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
阿香摇摇头,说:“香儿没有什么伤心事。香儿以后再也不会伤心了。”
这字字句句透出一种决绝,可是声音却伴着落寞与悲伤,使得这句决绝的话听起来更像是在诉苦。
见了阿香头上仍然戴着那凤尾粉玉钗,孙权的眼中一阵失落。
月如说:“孙小姐,大家都很关心你,也包括我步月如。往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也可以找月如聊聊,月如极愿倾听。”
阿香笑道:“多谢步小姐。”
谢兰此时却开口了:“香儿妹妹,改日妾教你绣帕子吧!妾也常心中寂寞,可是绣着帕子,针针线线地把悲伤绣入帕子里面去,心里就没有悲伤了。”
谢兰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可是字里行间却如透着沉沉的香末,淡淡的苍凉。
阿香说:“那就麻烦二嫂了。”
阿香睨了眼孙权,孙权的脸色一阵灰暗,无尽的心事隐藏在他的眼睛里。
他与谢兰各自的苦,都是那样的分明,可是却都是那样的不可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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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梧桐落
庭院里的菊花开了,团团鹅黄色的花瓣微微卷曲着,迎风吐艳。地面上积着厚厚的梧桐叶。丫环们都换上了较厚的深衣襦裙,舞着扫帚,轻轻扫着落叶。
孙权和阿香正在院子里一起练剑,柔荑过来报说:“公子,小姐,步小姐来了,正在吴夫人房内呢。吴夫人命公子和小姐过去一趟。”
孙权与阿香踩着满地的落叶,沙沙,沙沙,轻轻步入房内。
吴夫人正拉着步月如的手,另一只手捏着一个枣红色的糕点,见孙权他们来了,忙说:“仲谋,香儿,你们快来,月如亲自做了这糕点给我们送来,真是难为她了。”
月如正端坐于吴夫人身边,高挑秀雅的身材被包在一身桃红襦裙内,襦裙是上好丝绸做的,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她头上的羊脂玉发簪更是衬托出她发髻下如珍珠白脖颈的光泽。
“公子,小姐。月如闲来无事,故做了家乡特产桂花糖蒸栗粉糕,来给恩人们尝尝。还望笑纳。”月如施礼说道。
孙权笑道:“小姐有心了。”
孙权拿起一块尝了下,连说好吃,也拿了块给阿香。这糕点透着甜甜的米香和栗子香,真是好吃。
月如说:“咦?月如也准备了一些给孙夫人,为何不见孙夫人?”
吴夫人尴尬地一笑,摆摆手说道:“月如,你有心了。不瞒你说,谢兰这孩子不怎么合群,想是又躲到哪里绣花去了。你放这里,我等下见着她再给她。”
月如笑道:“孙夫人大家闺秀,是不应该随便出来见客的。”
吴夫人抚着月如的手,说:“月如真是抬举她了,她哪像月如这般人见人爱啊!”
正说着,忽听见院子里传来呵斥声和哭声。阿香唤了丫头来问,丫头回道:“玉儿打碎了吴夫人的碧玉花瓶,柔荑总管正在行使责罚。”
“可是上次剿匪时,香儿收留的丫头玉儿?”吴夫人问。
“正是。”
阿香听了,说:“母亲,香儿且去瞧瞧,容后再禀母亲。”
阿香出去一看,柔荑正拿着一条硬鞭子抽打玉儿娇小的身体。玉儿跪在那里,衣裳上粘了点点血迹。柔荑一改往日温柔形象,反而打得越来越狠。
“叫你打碎了夫人的花瓶,这样宝贵的东西可是你这种人能打碎的吗?”柔荑厉声说道。
“你打吧!你是在报复我!因为我看到了你偷偷拿着府上的东西给城外一个老妇人!你打吧!打死我就不会有人说出你的丑事了!”玉儿泪流满面,可还是高声说道,只是声音在颤抖着。
鞭子更狠地甩下来,玉儿用手一挡,手背上顿时有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住手!柔荑!”阿香喝道。
柔荑连忙收住鞭子,跪下说:“小姐。”
阿香抚摸着玉儿的伤痕,对身边的丫头说:“快扶玉儿进屋去,叫大夫来好好医治下。”
柔荑说:“小姐,玉儿这丫头打碎了夫人的花瓶,理应受罚啊!”
玉儿在一旁大叫:“如果不是你在背后推了我一下,我也不会失手打碎那花瓶!”
“小姐,休听玉儿信口雌黄,我柔荑怎会做这种事?”柔荑忙说。
阿香说:“柔荑,玉儿刚来不久,不懂规矩,花点时间教教就好了,你怎么生那么大的气来?”
柔荑说:“小姐,你问问大家就知道了,玉儿这丫头很难调教,自成一法。连柔荑也拿她没办法。平日里对奴婢多有侮辱奴婢也忍了,今日还把夫人的花瓶打碎,真是无法无天了。”
阿香叹口气说:“柔荑,这事交给我吧,你就不要管了。”
丫头们就把玉儿扶走了。
柔荑说:“小姐,奴婢斗胆问一句,你可是不相信奴婢?为何小姐对玉儿如此偏袒?”
阿香说:“不是偏袒,只是玉儿这丫头挺可怜的,从小就是孤儿,我见她会使刀弄枪,想让她帮我调教出一支‘美少女战士’来。”
“小姐,奴婢不知何为‘美少女战士’?”
“这个嘛,柔荑过些日子就知道了。”阿香神秘地说。
回到吴夫人那里,吴夫人紧紧拉着月如的手,谈得正开心。
阿香上前禀告了玉儿被打一事,吴夫人说:“香儿,柔荑这人做事哀家放心,往后这类事你就不用管了。哀家既然任她做主管,自然也要给她点权力。”
孙权也说:“香儿,柔荑做事,孤也绝对放心。”
正说着,又有人来报:“小姐,周护军送来一盒药饼,说是给小姐的。”
“周瑜送东西给香儿?”吴夫人吃惊地说。
阿香的心被撞了一下。
阿香接了这个细檀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张中药制成的药饼,放在鼻间一闻,略懂中药的阿香闻出来这是用红花、桃仁、益母草、枸杞等物混合泡制的,对于体寒、手脚容易冰凉的女孩子是能起到很大的治疗作用的。
药饼做工精细,数了下,一共三十张,正好两个月的疗程。看来周瑜也很懂中医。
孙权问:“公瑾为何无故送这药饼给香儿啊?”
阿香说:“香儿一直犯有寒疾,周护军也许是想给香儿治疗吧。”
吴夫人笑道:“这周瑜,之前把你许给他,他一口拒绝掉,这回又这样关心你,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啊!”
阿香说:“母亲不用多想。周护军关心香儿,只是因为和大哥的兄弟之情,别无其它。”
说完她把药饼放回盒内,说:“母亲,香儿有点不舒服,且先下去了,各位好好聊。”
吴夫人说:“香儿,你一直有寒疾,只是见你自己颇懂医学,所以就没有在意。是哀家疏忽了。香儿,你且去休息去吧。”
见香儿要走,孙权忙说:“母亲,孩儿去帮香儿煮药去。”
吴夫人拉住孙权:“仲谋,月如难得来一次,你怎么能不陪陪人家呢?香儿的药可以叫丫头们煮去,何劳你自己动手?”
孙权只好留下来。
香儿捧着盒子,默默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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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出征
青铜碗里的药汤微微有些发烫,黑黑的汤水上浮着中药杂末,升起一股股热气。香儿忍着苦,把它喝了下去。
阿香不喜欢喝苦味的东西,可是这是周瑜精心配制给她的,再苦她也喝。
他到底还是在意她的,不然不会一直记得她的体寒症。
可是他的理由是多么残忍,他叫她不要爱他,他是属于江东的,他是属于孙策的。
一个笨蛋!十足的笨蛋!辛辛苦苦为孙家打天下,自己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可是为什么,她就喜欢这样一个笨蛋?
阿香把喝空了的碗放在桌上。
棱窗外,孙权的身影一掠而过,紧接着,孙权进屋了。
“香儿,你在喝药啊?”孙权望着她沾着黑汤的唇,拿袖子帮她擦了擦,让她想起周瑜也曾这样擦过她的唇。
孙权见阿香不开心,想出个话题来说:“香儿,你不是要成立‘美少女战士’吗?”
阿香问:“二哥,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柔荑说的。”孙权很有兴趣地说,“二哥很想看看什么叫‘美少女战士’。”
“这个嘛,其实很简单的。就是阿香想选几个侍女,教她们武艺,给阿香随身防护用。”阿香见有人对她这个锼主意感兴趣,就兴致勃勃地说道。
“哦?这是个好主意。不知人选有了没?”孙权问。
“人选当然有了,玉儿就是其中一个。”阿香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差点忘记了,玉儿的伤应该好了吧?我们且去看看她,如何?”
二人于是叫丫头把玉儿叫来。
玉儿穿着和她体形极为不衬的过小的旧衣,见到阿香和孙权,跪下拜了拜:“见过公子,小姐。”
孙权说:“玉儿,你可会武功?”
玉儿说:“玉儿先前跟义父学过武功,会一点。”
阿香抽出孙权腰间的剑,递给她:“玉儿,给我们舞剑看看。”
玉儿抓起剑,轻轻地舞了起来。
“不错。”孙权赞道。
阿香拉着玉儿的手说:“玉儿,明天起,你就跟我学武功,我再从丫头里挑几个体格好的,跟着我们一起练习。我们要成立‘美少女战士’。”
孙权脸上洋溢着笑容。这香儿,鬼点子就是多。和她在一起,真的很快乐,很放松。
阿香见玉儿身上穿着的衣裙都旧得发白,下令赐给玉儿一件合身的新衣。玉儿高兴地连忙谢恩。
阿香开始乐此不疲地组建着“美少女战士”,渐渐忘记了周瑜。孙权会抽空过来支持阿香,阿香累了,孙权就代替阿香教她们武功招式。没多久,这几个美少女们个个都舞得一手好剑了。
秋尽冬来,这天,阿香喝完了最后一服中药,捧着放中药的木盒子,盒子里遗留下来的中药清香袭入鼻翼,阿香想起了周瑜。
这些日子,一直在喝着这苦涩的中药,忽然喝完了,阿香一阵失落。
他,还好吧?
孙权高坐堂上,厉色望着来报的信使。
“黄祖遣军帅将,来袭东吴,来势凶猛,我军苦守,还望救援。”信使报。
周瑜出列,说:“主公,黄祖见我东吴长达一年未扬军威,自来送死。周瑜愿以两万水军,迎战黄祖。”
孙权于是宣布:“周瑜领命,迎战黄祖。”
号角声起,周瑜行于高台之上,整装军队,明日即将出发。
望着步伐严整的军队,周瑜的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他拔出剑,深深地望着,剑身发着蓝色的光芒,闪进他的琉璃眼波中。
他是属于战场的,现在终于回归战场了。他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初冬的夜风微微透着点冷,一轮明黄的月亮挂在光秃秃的枝桠间,把冷冷的月光洒在一片整装严整的军营。不时发出的凄凉的笳声随风传来,如诉衷肠般,越过军营外漆黑的树林,飘向远方。
周瑜牵着一只马,从军营内出来,正要回家收拾行李,准备明日的起程。
“周郎!”一声低低的、却是那般熟悉的呼唤,跃入耳帘。
树阴里,阿香正呆呆地站着,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层雾一般,透着迷离。
“郡主,怎么是你?”周瑜拉着马,来到阿香面前。
“明日,你就要起程了,是吗?”阿香张大眼睛,看着他。
“对。作为一个军人,岂能天天坐食君禄,不报君恩?”周瑜说。
“我知道。”阿香上前走了几步,望了望天上的明月,从怀中拿出一个鸡蛋,递给周瑜,“送给你。”
周瑜缓缓接过,这个鸡蛋一边破了一个口,蛋身都是细洞。这是周瑜曾经教阿香做的“笳”。
“我做了好久,终于会了。我知道你喜欢吹这个。”阿香柔柔地说道,泪光闪闪。
周瑜接过鸡蛋,放入怀中,想说“谢谢”,一时,声音哽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了。
“为什么要送我那一盒中药?”阿香望着周瑜,问道。
周瑜默默注视着她,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要让她的体寒症好起来,他想对她好。他亲自拣选了药材,亲自熬制。可是,这些,是真正的理由吗?
冷风里,她娇小的身体在瑟瑟发抖。
他的心一阵发紧,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把她微冷的身体,搂入了怀中。
每一次,他想离她而去,可是每一次,都无法自控,反而会更深切地想把她留在身边。
她在他怀中软软地依偎着,泪水浸湿了他的军衣。他捧住她的脸,深深地吻着她的香软的唇。
啪!
她推开他,打了他一耳光,把他打醒了。也把自己打醒了。
“既然不愿意负责,请不要碰我!”风中,阿香后退几步,脸上淌着泪,高声说道。
“对不起——我——我只是情不自禁。”周瑜低下头,深情地望着她。
阿香捂着脸,声音哽咽:“我今日来,只是以一个郡主的身份,恭送你出征。希望你——你平定归来。”
说毕,阿香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转身,背朝着周瑜,向前走。
“香儿——”周瑜轻轻唤了声,向前踏了两步。
阿香没有转身,流着泪,说:“保重。”尔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瑜一直站在原地,望着阿香渐渐消失的背影。他从怀中拿出那个鸡蛋,放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一阵悦耳的“笳”声响起。冷风吹过,笳声凄然……。.。
二十八魏篇——靶心
入夜,许都城区里的百姓都已熄灯休息,可是金鸾殿内,依然是华灯辉煌,丝竹乐声绕梁响彻。
纱帘之后,盈盈走出一曼妙女子,步入殿正中,赤着的玉足轻轻点地,踩着轻软的音乐,起舞如蝶。
烛光灯影中,她细致的眉目看不真切,清眸流盼,发髻上的花儿轻轻摇曳,腰间的褶裙层层叠叠,摆出纹纹水波,长长的水袖明媚地纷飞着。
刘协看得沉醉,举在手上的杯子也停在了空中,一双明眸紧紧盯着舞动的人影。
音乐骤止,女子停下舞步,上前一揖:“陛下。”
“爱妃辛苦了。”刘协忙步下高台,扶起女子。
这曼妙的女子正是曹节!
“只要陛下高兴,曹节愿意日日为陛下舞。”曹节目光含情,深切地说。
“朕当然知道爱妃的心意了。朕今生得爱妃,是朕大幸。”刘协执曹节之手,缓缓步入寝宫,忽听一侍卫急匆匆地跑来,跪在殿下:“陛下!”
“何事啊?”刘协见他此时还来打扰自己休息,有些不悦。
“陛下,丞相与袁绍对阵官渡,丞相他,他——”侍卫声音忽然打结,说不出话来。
“丞相怎么样了?可是被袁绍打败了?”刘协面露喜色,冲下台来,抓住他的手,期待地望着他。
“我父亲怎么了?”曹节也急急走下台。
“丞相他,他于官渡,打败了袁绍的八十万大军!”侍卫喘口气,终于把话从喉结中吐了出来。
这句话如重锤掷地,余音绕梁,殿外,几只乌鸦惊起,于漆黑的夜色中一掠而过。
“曹操真乃天命也!”刘协面如死灰,目光呆滞。
“陛下!”曹节跪在地上,抓着刘协的手,一双大眼睛望着刘协,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忽然命如死灰。
“袁绍八十万大军,兵精粮足,曹操充其量才不过五万,粮草不足,竟然会大败袁绍于官渡,此非天意属曹,还是什么?”刘协发出一阵可怕的冷笑。
曹节泪落湿襟,缓缓地低下了头,目光里透着无尽的凄凉。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丈夫和她的父亲会如此明争暗斗,如此水火不容。
刘协扶起曹节,一滴泪从他秀美的眼中滚落。
夜色中,一个一身暗色深衣的少年缓缓步入殿内,灯光里,他英气的脸渐渐清晰。
“哥!”曹节轻轻唤了一声。
刘协转身,愣愣地盯着他。
他只揖不拜:“曹丕叩见陛下。”
刘协擦去脸上的泪水,装出一副笑脸说道:“爱卿深夜来访,未知何事?”
曹丕抬头望着刘协,目光犀利,薄薄的嘴唇上下轻启:“启禀陛下,明日父亲凯旋归朝,臣特请陛下于明日午时,率百官出城迎接,以示父亲之功。”
“这——这,于礼法恐不符吧?”刘协声音微微颤抖着。
“陛下,我父亲只以数万之兵,就破十倍强敌,保陛下于朝堂之上,难道不应该享受陛下出城迎接之礼遇吗?”曹丕语气强硬,不容拒绝。
“这——这——”刘协低头沉默,不知如何是好。
“哥,自古未闻为天子者,出城迎接臣子。哥,你是想陷父亲于不义吗?”一旁的曹节见刘协无言以对,厉声对曹丕说道。
曹丕冷笑一声,说:“陛下,臣言尽于此,请陛下三思。”说毕,扬长而去。
刘协软软地瘫坐于地,冰冷的青石地面透出阵阵寒意袭入他身心,他忽然觉得好寒冷。
“陛下——”曹节泪眼望着他。
刘协一把推开了她,仰天长笑:“是你,是你父亲,和你兄长,让朕取笑于天下!”
他缓缓起身,目光呆滞,向寝宫走去。
“陛下——”曹节望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
“哇——”纱帘内,传来一婴儿声嘶力竭的哭喊。
“陛下,小皇子哭得很厉害,不管奴婢用什么办法,他还是哭!”奶妈抱着襁褓里的婴儿,从纱帘内慌张地走出来。
曹节奔去,抱着孩子,不停地轻语:“宝贝不哭,娘亲在这里!宝贝不哭!”
纵然是皇子的哭声,刘协也只是停下了脚步,他背对着她,立在原地。忽然,他向前走入纱帘内,看也没看皇子一眼,步入寝宫去了。
晶莹的泪水,顺着曹节的脸,滴在了皇子的脸上,闪着殿上华灯的亮光。
曹操于官渡之战打败袁绍后,一边开始铲除袁绍残余势力,一边在北方大力屯田,兴修水利。并全面推行抑制豪强的法治政策。
寝宫内,刘协把一则奏折扔在地上,气愤地说:“这曹操,专门反我大汉律法以行之,这天下,早已是曹操的天下!”
曹节捡起奏折一看,原来是曹操上奏的。里面是这样写的:“夫刑,百姓之命也,拨乱之政,以刑为先。先前袁绍御政过于宽松,以宽济宽,故不摄。使豪强擅恣,亲戚兼并,下民贫弱,代出租赋,致使百姓不亲附,甲兵不强盛,终为操所败。今操重豪强兼并之法,明达法理,百姓喜悦,天下归心。”
曹节读了,心头喜悦,对刘协说:“陛下,父亲所言,也有可取之处啊!汉代吏法过于宽松,才有豪强四起的局面,现在父亲行使豪强兼并之法,则天下一统,不远了!”
刘协冷笑道:“朕岂不知曹操所言,很是可取啊?可惜这一统后的天下,不知是曹家的天下,还是我汉室天下!”
说完,刘协拂袖而去。
曹节内心凄凉,驾车来到曹操相府,听说曹操正出外狩猎,便在相府花园里独自散步,不住叹气。
花园内,曹丕正拉开一面雕着金花的弓,一箭射去,正中箭靶中心。
曹节唤了声:“哥哥。”
曹丕笑道:“今日你竟然有空来这里?莫非陛下赶你走了?”
曹节低头不语,
曹丕把弓递给曹节,说:“你来试一下。”
曹节连连摆手:“妹妹不会这个。”
“你不试怎么知道不会?”曹丕期待地望着她。
曹节接过,用力拉弓,射出的箭歪歪扭扭地落在地上,竟连箭靶都没有碰到。
“妹妹,这射箭是这样,治天下也是这样。箭靶,有能力的人才能射中;这天下,也是有能力的人才能治好的。”曹丕说道。
“可是哥,我们都是大汉的子民!”曹节说。她听明白了曹丕的话,他是在告诉她,刘协没有能力,治不好天下,也保不了天下,而曹操有这个能力。
“可是自从董卓扰乱汉宫以来,现在我们所谓的大汉天下,到底是当天陛下打下来的,还是我们父亲打下来的?如果没有我们父亲,陛下他守得住吗?”曹丕冷笑一声,全力拉弓如圆月,箭紧紧绷在弦上,正要射去,曹节忽然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靶心。
“曹节,你——”曹丕傻在了那里,放下了弓。
“哥哥,天下能者居之,可是这世界最有能力的,不是文韬武略,不是强兵重甲,而是人,活生生的人。”曹节双手张开,用生命护住箭靶,仿佛这箭靶不是箭靶,而是刘协。
她这是在告诉他,如果以后曹家强权夺汉,她会用生命保护着刘协啊!
风中,她的眼中闪着凌厉的光芒。
“纵是无力,曹节也会用生命去捍卫陛下的尊严。”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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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魏篇——紫陌
曹操今日穿了件绯色烫花厚袍,脚踏青丝棉履,很是精神。太阳晒过来,微微有点暖意。他摆驾来到府后院的“梅花坞”。
这个梅花坞是曹操特意令人围造的,一个不大的小院,院中一条新凿的池水,现在已结了厚厚的冰。水旁种着大片的梅花,各种式样,争奇斗妍。
园内的花匠见曹操来了,行了礼,扶着曹操来到水边,奴仆给曹操摆了张躺椅。
“这些花,都还好吧?”曹操问花匠。
“回丞相,这花儿,被奴才照看的,很是精神着呢!”花匠答道。
曹操伸手抚摸着一棵梅树,见树上梅花复瓣复叠,花瓣纯白如玉,花萼呈绛紫色,状如蝴蝶,问:“这是什么花?”
“回丞相,此俗称玉蝶梅,性娇喜阳,故种于土肥之处。”花匠答道。
“玉蝶梅?难怪其形极似蝴蝶。”曹操点头说。
又见临水一处,一梅花如霓裳舞衣,粉白成团,曹操问:“此又是何?”
“回丞相,此为宫粉梅,是最常见之梅花。”花匠又说道。
曹操于是一一赏着,不住点头。
这时,一奴仆来报:“丞相,门外有一女子求见,奴才赶她不走,硬说自己是叫什么戚芳,说丞相必认识她。”
“戚芳?”曹操徒然一惊,仿佛听到了什么重大消息一般,忙说,“她在哪里?快请她进来。”
沉沉的往事刹那浮过眼前,曹操的手心不在焉地攀下一枝宫粉梅,梅花坠下几片花瓣,飘飘落在泥地上。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缓缓步入园中。她松绔地披着绛红色袍子,一条珍珠绸带把一头青丝随意地挽成一个髻,修长的玉颈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一双颀长水润匀称的秀腿从半透明的裙子内突现着。一双眼睛妖艳地媚意荡漾,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让人见之心意荡漾。
曹操定睛望着她,冷笑一声:“你——不是戚芳。”
女子微微欠身,从红唇内吐出轻软的声音:“妾是戚芳的好姐妹。”
女子说毕,从怀中拿出一个包囊,奴仆把包囊递传给曹操。
曹操打开一看,包内是一条白色丝帕,因时经年久,已呈暗黄,上绣着一朵艳丽的梅花。把丝帕反过来一看,竟是一个美人图案!
这绣功如此卓绝,这帕上美人如此熟悉,曹操心头一紧,这帕子,是当年戚芳留下来的,因为这天下,曹操也只见过戚芳,有这样深厚的手法,在帕子两面可缝出不同的图案来,还这样栩栩如生!
“你——你如何有她的东西?”曹操声音有些颤抖。
“丞相,妾亲眼看到了戚芳是怎么死的。妾还知道戚芳当年腹中婴儿,也就是丞相的亲生女儿,现在何方。”女子一双水目妖娆地浮着笑意,“她现在,正在江东。”
曹操屏息凝视着她。
“只要妾稍加运作,这女孩,可以帮助丞相夺得江东,妾愿助丞相一臂之力。”女子盯着曹操,说。
“我的一个女儿,竟然可以帮助我夺得江东?”曹操不可置信地说。
“丞相,你且听妾慢慢道出其中原委。”女子开始讲述,曹操仔细听着。
看着女子翕动的红唇,曹操的眼前,浮现出数年前的一幕……
临水一处,梅花竞相绽放,戚芳身穿雪色镶玉丝袍,端坐在花下,静静地绣花。
曹操轻步走来,在她背后,悄悄蒙住了她的眼睛。
“阿瞒!别闹了!”戚芳轻轻拍打着曹操的手,嗔怪道。
曹操放开手,走到她面前,夺过她手上的帕子,说:“我看看,又在绣什么?”
雪白的帕子上,正绣了半朵梅花,很是精致,一股线从梅花上穿出来,线下吊着一枚针,明晃晃地闪着光。
“真好看!”曹操赞道。
戚芳见曹操穿着铠甲,嘟囔着:“阿瞒,你可是又要出外去剿灭什么黄巾贼了?”
曹操笑着揉了几下她细软的腰身:“等我建功立业后,就把你明媒正娶了,也对得起你对我的心。”
戚芳含羞一笑,扯过帕子,拾起针,说:“不跟你瞎扯了!”
曹操却搂住了她:“这帕子这么好看,是绣给我的吗?”
戚芳笑着把帕子反过来,曹操看得惊呆了,这帕子反面竟也有一个图案,正是一个美人的半张脸!
“真是妙啊!”曹操不觉惊叹她绝伦的绣功,而戚芳只是微微一笑,继续安静地绣着……
思绪拉了回来,眼前女子也讲完了其中原委。曹操厉色盯视着女子,茫然问道:“我的女儿,现在还好吗?”
“她很好,他们都很宠爱她。”女子淡然说道。
曹操忽然发出一阵狂笑。
“丞相为何发笑?”女子诧异。
曹操笑累了,瞪着她说:“我笑这天下间竟有这等好事,一个女子,竟然无故来找我曹操,说会帮助我吞并江东,我的女儿,亦可复得。”
女子也笑道:“丞相是不相信妾了?”
曹操逼视女子,女子眼光直直注视曹操,无一丝退缩。
她的眼睛,告诉曹操,她没有必要骗他。
曹操上前扶着女子,命:“来人,快摆上上好菜肴,今日,我要好好为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接风不可!”
女子却笑着摆摆手:“丞相休要如此,妾此来并不图这个。妾帮丞相也只是为了自己。妾从江东来此,已有些日子,如若丞相相信妾,依计而行,江东唾手可得。妾也要回江东去了。”
曹操听了,也不多留,只说:“借问小姐如何称呼?日后我如何寻你?”
女子笑道:“丞相,妾名紫陌,现在江东开一酒楼,名‘吟心楼’。丞相不必寻找妾,妾有事,自会托人寻丞相。告辞。”转身一揖,扭着屁股离开了。
“这女子身份不明,父亲信她?”身边的曹丕问道。
“这女子可信。”曹操目光闪烁,“丕儿,你知道为父为何要[奇·书·网]建造这个‘梅花坞’吗?”
曹丕答:“孩儿不知。”
“为父造这个园子,是为了纪念当年一个喜欢梅花的女子,她叫戚芳。”曹操悠悠地说道。
“那么她现在在哪里?”
“她也许已经死了。”曹操捧着那只帕子,上面绣着的美人在隔着时空,对着他轻轻地笑,“是为父辜负了她。”
曹丕默然不语,想不到一向冷血残忍的曹操,也有这样温情的一面。
“曹节就是她为为父所生的一个女儿。当年戚芳离开为父时,尚有一个女儿,还在母腹之中。为父必要找回她。”曹操说着,把那只帕子放在唇上,默默地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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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巷陌
一场大雪过后,密布的阴云渗出点点淡淡的阳光,洒下来,风还是僵冷僵冷的。因着雪大,城里的店铺近日几乎都关门歇业,现在又接二连三地开了门,各店门前,不时有人在扫雪。
城中的鹤云祥米铺一早就开了,一个穿着黑绒斗篷的女子低着头,生怕被人看见了似的,轻轻走出店门。
在店里她已用步家祖传的玉器用来交换了半年的米粮,约好每逢月底米铺会送货上门,她手上还有一包钱,是掌柜见她可怜给的。
安排妥当后她走出店门,却看见一个老年男子牵着一个打扮妖媚的中年女子的手,在她身边走过。
她连忙撇过头去,装作没看到他们走了过去,那中年女子眼尖,瞥了她一眼,叫道:“步月如!”
她见躲不过,转过身来,冷冷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视了一番,转而笑了起来,说:“原来是大哥大嫂。今日怎么没坐车子,徒步而来?这是要到哪去?”
那女子嘴角一撇,冷笑一声:“哟,瞧瞧你手上拿的是满满的铜钱哪!怎么?前些日子亲自来府衙救你的吴侯现在不要你了,还要你亲自到这米店去换钱用?”
步月如强压着内心的愤怒,作了一揖:“哥哥嫂嫂若没有其它的事,月如先告辞了。”
那女子上前一步,尖着嘴说道:“谁是你哥哥嫂嫂?我们陆家没有你这样的媳妇!可怜陆老弟尸骨未寒,他生前那般待你,他一走,你竟然就跟别的男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了!”
月如紧紧抿着嘴,转身要走,那女子和男子上前一把扯住月如的手,女子夺过月如手中的钱,骂道:“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月如的手被男子抓住,眼睛看着女子手上的钱,说:“嫂嫂,你把钱还我!你把钱还我!”
女子却骂道:“是你天生下贱!现在人家不要你了吧!你怎么对得起我们陆家!”
几个路人围了上来,议论纷纷。有些认得这是陆家的步月如的,也都听说了月如谋杀亲夫的传闻,见她嫂嫂在街头理直气壮的样子,都偏向着嫂嫂。
那女子越发得势,指着月如骂道:“你充其量就是个没人要的贱人!你想再进我们陆家,作梦去吧!这天下也没有男人会再要你这个贱人!”
“谁在此地大声喧哗?”一声宽宏的声音赫然传了过来。
一片雪尘飞扬,一个英俊男子穿着紧身裘衣,纵马来到人群里。
是孙权!
他身后,阿香也策马而至。
方才同阿香一同赏雪归来,孙权正逢上了这一幕,他“嗖”地下马,提剑来到月如面前。
人群中有认识孙权的,连忙带头跪下:“拜见吴侯!”
众人一齐跪下,高呼“吴侯”。
见此情景,那一男一女双膝已然发软,“扑通”跪下,说:“参见吴侯!”
孙权一双眼睛看向那男女,又见月如双目流溢痛楚,就要跪下叩拜,忙扶起月如说:“月如姑娘就不必跪拜了,且说说是谁欺负你了。”
月如见孙权大庭广众之下叫她免礼,先前已让人抓了话柄说她和吴侯有鬼,现在孙权又这样礼遇她,岂不是正中了陆家人的心意?于是她执意跪下,说:“多谢吴侯。只是这是月如家事,哥哥嫂嫂对月如有气,月如被骂几句,岂能劳吴侯伤神了?”
孙权见她这样识大体,却被陆家人步步紧逼,心头气愤,想自己身为吴侯,竟连这种弱女子都不能救了吗?他执意要为她讨个公道,满足自己一点点英雄主义的**和权威,硬是扶起月如,对那男女说道:“你们方才侮辱月如之甚,孤都听到了。只是你们都不知道,月如已是孤的义妹,今后谁若欺负月如,就是跟孤过不去!”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私语:“原来是义妹啊!”“这真是步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一下子就做了郡主了!”
那一男一女更是吓得俯伏在地,连忙磕头:“吴侯,月如这妹子被吴侯认做妹子,是我们陆家人的福气啊!”
孙权冷笑道:“方才你们陆家不是不认这个媳妇吗?现在怎么都急着攀亲戚了?”
一句话说得众人哂笑不止。那对男女无言以对,只好静静地跪着,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月如的心头闪过一丝感动。方才的被欺凌,和之前受的种种苦,一时在她心头浮过。她抬头望着孙权,孙权那英气逼人的、轮廓分明的脸深深映在了她心头。
孙权对阿香说:“香儿,你扶月如上马。”
阿香朝月如一笑,伸出手,月如把自己的手放在阿香手中,上了马。
孙权对着跪着的人群说:“往后,月如和你们陆家没有任何关系了!是你们自己,把她赶了出去。”
于是纵马而去,雪尘如花般飞扬。月如心里热腾腾的,坐于阿香后面,凝视着孙权。
到了孙府,天色已暗了下来,府上点起了盏盏宫灯,照得院子里朦朦胧胧,婉约有致。
月如跟着孙权来到厅堂,静静地坐着,垂头呷着茶,眼睛却不时瞟向孙权。
她的心头暖暖的,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会有一个如此英俊的男子,会这样救她。
纵然她的心早已变冷,可是当疼痛的心被一个英俊男子轻轻抚摸时,还是流露出本性的感动。
不一会儿,饭菜都烧好了。
厅堂里灯火通明,四壁的烛台都发着光,一张雕漆方桌上,摆着精巧糖果,一个漆彩的花缸。桌边的几个软席,都罩着银地红花的锦丝垫。吴夫人和众家眷,喜气洋洋地出来,跪坐着,把步月如迎为上宾。
寒暄了几句,奴仆们上菜来,都是鲜美的野生肉味,是孙权打来的。
桌上还有一个软席还空着。众人都不敢动筷子,对着香喷喷的一桌佳肴吞口水。
吴夫人第一个动筷,她夹了块肉给月如,说:“不用等她了,每次总是最末一个来,一点规矩都没有!”
孙权说:“柔荑,你且去谢兰房内看看,催促一下。”
月如见状,谢过了吴夫人夹的肉,却不好意思动筷子。。.。
三十一步骘之计
这时,谢兰缓缓地被小翠扶着步入厅堂,见大家都坐好了,说:“母亲、夫君怪罪,妾来迟了。”
吴夫人嘴角肌肉抽动,当着月如的面也不好意思发怒,冷冷地说:“你能来一起吃饭,就是我们孙家莫大的福气了。哪还敢怪罪你?”
谢兰说:“吃饭时,未有人来通知,故妾来晚了。”
吴夫人嘴角抽动一丝冷笑:“如此,倒是我们的不对了。”
“妾不敢。”谢兰拿眼瞟了下身边的小翠。她知道是这个小翠,总是忘记了来通报她去用膳。
月如说:“都怪奴家,来了也未去拜访孙夫人。”边说边起身作揖。谢兰只淡淡一笑。
于是一起用膳。
听闻月如又受陆家人侮辱,吴夫人伤感地说:“想步家过去在中原也是名门望族,到今日,迁家江东,月如却要受陆家如此欺凌。”
月如说:“陆家是江东望族,我们步家人自是得罪不起的。多亏了吴侯处处扶助,月如才侥幸逃脱。”
孙权听了,目光犀利,嘴角不屑地挑了挑,说:“孤倒要看看,这江东到底是陆家的天下,还是我们孙家的天下!”
众人用完了晚膳,谢兰就早早回了房。奴婢们上了茶点,吴夫人抓着月如的手,边吃茶点边聊家常。孙权则与阿香坐在边上听着。
这时,奴婢把一月佃户农户交租的帐单交了上来。吴夫人眯着眼睛看着,叹气道:“我老了,这孙家大大小小的家务事,虽然平日香儿和柔荑会帮忙打理,可是这帐本上的事,却仍是我一人操持。平日里帐目一多,我这记性就不好使了,总出差错。”
月如要了帐单看了下,说:“如国太不嫌弃,月如对这帐房的事也略懂一点,月如愿效犬马之劳。”
吴夫人高兴地说:“如此甚好。哀家听闻月如之前在陆家时,就把陆家帐内的事管得井然有序。这帐房的事交给别人哀家也不放心。如若月如肯帮哀家,哀家真是多了一个臂膀啊!”
月如说:“这是国太垂怜月如,月如感激都来不及了。”
吴夫人于是叫人拿来一把金钥匙,对月如说:“明日哀家就当众宣布你为我们孙家帐房主管,这是帐房的钥匙,月如收下。”
月如于是接了。又聊了会,吴夫人令孙权送月如回家去。
月如低下头,脸上泛着红晕,跟着孙权进了马车,离开了孙府。
吴夫人望着他们一道离去的背影,感慨道:“这两人倒越看越般配!”
阿香静静地立于一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步月如讨人喜欢,谢兰清高寡和,眼下月如又成了帐房主管,这孙家的财政都掌握在月如手上了,月如已深得吴夫人信任。莫非吴夫人有心撮合孙权与月如不成?
月如被孙权送回步府后,孙权就回去了。步骘把月如迎了进去。
听闻月如今日发生的事,步骘嘴角泛起一丝邪邪的笑:“好极!吴侯必是看上我们家月如了!”
月如把斗篷挂在墙上的衣钩上,拿丝巾擦了擦手,望着镜中自己如花似月的脸蛋,一改平日里的平静端庄,阴阳怪气地说道:“步大人倒真看得起月如,月如是什么身份,哪敢高攀吴侯?”
步骘从月如背后靠过来,一只手抚过她柔美的发,另一只手轻轻搂住她的柳腰,在她耳边呵气般说道:“月如,你喜欢吴侯么?”
月如轻轻推了一下他,他却把她搂得更紧。她依偎在他怀中,对着镜中的步骘媚笑着,说:“步大人也关心月如喜欢谁吗?过去,月如在步家,是个寄人篱下的贱婢;后来嫁入陆家,是个爱出头的贱妾。现在被陆家赶了出来,倒被贬为贱人寡妇了。步大人现在倒关心起月如来了。”
步骘撩了撩如水般披散着的秀发,说:“你怪我,月如?都怪我没把你娶进家门。”
月如的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月如虽也算步家一个远房亲戚,可是双亲早亡,步家愿意收留月如为奴婢,服侍步大人你,月如已是万幸了。后有媒人把月如许给陆真为妻,虽是老夫少妻,可陆真倒委实对月如不薄。只是没想到,未给陆家添个一儿半女的月如,待陆真一死,就被他们赶了出来,还差点含冤被斩,幸亏步大人你及时找来吴侯,月如才侥幸逃生。月如应该谢谢步大人。”
步骘见月如说的凄恻,叹气道:“我知道你心下对我也有着恨吧!”
月如轻轻一笑:“月如对谁都不恨,月如要自己去争取幸福。哪怕不择手段,也要争得。”
晚风吹来,步骘一头秀发连同衣袂飘飞:“这倒不难。月如既然深得国太信任,往后月如如若能抓住机会,成为吴侯之妻,那就是国母了。”
月如笑道:“你说的容易,吴侯是有妻室的人啊,他妻子谢兰的娘家,也算个江东大族。我月如有什么?”
步骘笑道:“月如,你是真不知,还是假装不知。据我观察,吴侯与谢兰,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国太也对谢兰极为不悦。谢兰根本成不了你的威胁。”
月如目光一暗,说:“月如当然早看出来了。”
步骘仰起上颌,望着天上的月,那侧脸像极了玉雕一般,泛着清冷的美丽:“我有个计划。只要我们联手,必可让步家重振雄风。”
“什么计划?”月如问。
“我筹划着,你步步为营,争取做吴侯夫人,我也步步为营,娶了孙郡主。那我们岂不是都成为人上人了?”步骘邪邪地笑道。
月如瞪着他,半天才反应过来,拍打了下他的手,说:“原来你早就谋划在先了。”
步骘说:“到时候,国母可不要忘了步骘啊!”说着,含笑望着月如,眼神放电。
月如似乎已有了免疫,似笑非笑地说:“天晚了,月如回房歇息了。”说着就走了出来。
步骘则对着铜镜中自己妖娆的脸,邪邪地笑了下。他想起了阿香,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浮现。。.。
三十二追求
周瑜出征已有些日子了,阿香从孙权口中得知周瑜连着打了几个胜仗,两军还在相持中,怕是一时半会不能回来。
沉甸甸的思念压在心头,阿香无处排遣。
阿香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两颊透着少女青春期的粉红,曲线有致的身体被宽松的襦裙套在里面,恍然发觉她长大了。
门前的沙漏滴答响着,六年了,穿越来此已六年了,她终于见到了前世就一直喜欢着的周瑜,她也很入戏地扮演着孙尚香的角色。可是到现在她却还是两手空空,一事无成。
前世也是如此,成天看历史小说、言情小说,耽误了学习,以致大学考不上,被老爸逼着到叔叔那里学了点中医推拿,平日都在老爸的茶叶店帮忙。一直在混日子,难道重新来过的她,也要重复着前世的迷糊?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两手翻转着茶盏,既然改不了本性,不若找事情排遣下寂寞吧!
天天闷在府上,半步不得出门,阿香心里烦燥得很。只好去泡茶解闷。
她来到储茶室,冬天茶叶很少进货,都封存在这个储茶室内。她招呼了几个奴婢,一起筛选出嫩度极好的茶叶,用丝帛包了装在锡筒里,带到房内泡茶。
这时,奴婢来报:“禀郡主,步主记来拜访郡主,正在大厅内等候。”
阿香想,他又来了,最天他天天来找她,送她东西,今日又是送什么东西给她?
阿香来到大厅内,见步骘今日换上了锃紫色金边纱袍,玉树临风,一双凤眼长在粉玉一样的脸上,饱含精神地挺着胸,笑道:“今日你这样帅气,是要迷倒哪家的姑娘?”
步骘嘴角微微一弯,邪邪笑道:“哪家的姑娘如郡主这般,吸引着步骘呢?”
阿香知道他为人风趣,对他打趣也不计较,命人上茶,坐下来,盯着他看了半晌,问:“步骘,你今日带了什么给我?”
奴婢上了茶,步骘不急着回答,呷了一口茶,赞道:“好茶啊!真是好茶!”
阿香得意地说:“你真是有福气!我刚选出上好的茶叶,打算要泡着喝,你就来了。”
步骘笑笑:“郡主的茶艺果然名不虚传!步骘此来,也是为了茶叶。”
“哦?难不成你带来了特别的茶叶给我?”
“正是。”步骘从怀中拿出一包茶,递给阿香。
里面的茶条片片纤细饱满,上面还留着细细的白毫,白毫锋毛浓而软,嫩度真是极好。阿香欣喜不已,忙令人拿到院子里去打晾、煎炒。
古代的茶,尚未经过正规的晾炒,所以还要经过加工制作才可泡出茶味。
“多谢你,步骘!”得了好茶,阿香秀美的眉头微微扬起,开心极了。
见阿香很喜欢,步骘得意极了,从怀中取出几片新摘的草叶,修长的手指上下晃动着,在制作什么。
“你在做什么?”阿香问。
“步骘要给郡主变出只蝴蝶来。”他斜斜倚着,手指慵懒而灵巧地上下翻动着。
阿香见他手指特别修长,指甲修整得圆润平整,透着淡淡的粉色,很是好看,就捏了捏他的手指,手骨上的冰冷通过她的碰触袭入她身体,她忙伸了回来,说:“呀,你的手指怎么这样冰冷!”
步骘被她手这样一碰触,脸上倒泛起了红晕,手上的“小昆虫”掉在了地上。他马上压住自己的心跳,靠近阿香的脸,说:“郡主觉得步骘的手指好看吗?”
看着他狭长柔美的眼睛,阿香竟也一阵脸红,她起身后退了几步,说:“好看又怎么样,又不是我的手!”
步骘伸出手翘起兰花指,按住一只草叶,在阿香面前晃了晃,说:“郡主请看。”
他轻轻一吹,拿手背遮住那些草叶,然后迅速移开手,这些草叶竟变成了一只张着翅膀的蝴蝶。
“呀,你是怎么把它们变成蝴蝶的?”阿香抓着这只草“蝴蝶”,惊喜极了。
步骘只淡淡一笑,温和地说:“郡主就像蝴蝶一样美丽可爱,所以步骘特做一只蝴蝶,送给郡主,希望郡主往后看到蝴蝶时,都会想起步骘来。”
他盯着阿香的眼睛,阿香回头望了望他,不禁与他四目对视。
“谢谢你。”阿香有点尴尬,把蝴蝶捧在怀里,低了下头。
这眼角,这眉梢,像极了一个人,阿香一时想不起来像哪个人,只是,心头忽然一阵发紧,不禁拿手捂住了胸口。
“怎么了?”步骘见阿香脸上一阵苍白,上前扶住了她,关切地问道。
她搭着他的手,抬头望着这花蕊一样的眼睛,和记忆中那个脸模子是如此相似。
一定是在哪里见过,一定曾深深地刻在脑海里,只是一时淹没在时光里,记不分明了。
步骘走后,阿香心神不定,睡了一觉,便出门想找步骘问个清楚,他到底是谁。
来到步府,却听府上人说步骘去了城内的“吟心楼”,当下心急,便纵马而至吟心楼。
这吟心楼上,灯火幽暗,楼上窗扉倚着几个衣裳半裸的女子,阿香一进去,便有个女子迎出来,上下打量着她,火红的唇吐出酥软的声音来:“这位小姐,我们这不接待女客。”
“步骘在哪里?”见这地方分明是一家妓馆,阿香心头不悦。
“何人找我啊?”楼上近楼梯处的一个房间走出一个衣裳未整的男子,“原来是郡主?”
阿香见步骘睡意迷糊,楼内女子的眼睛齐齐注视着她,脸上窘得红了起来,转身要走。
“郡主请留步。”步骘忙唤道。
阿香想起了来此的目的,便转身走了上楼。
楼内女人一看步骘叫她郡主,必是来头不小,都不敢得罪拦阻。
步骘见阿香上楼来,便退进房内。
阿香见榻上躺着一个意乱情迷的女子,见步骘带她进房,咬打着步骘骂道:“你倒好!带另一个女人进来,把我往哪里搁?”
阿香的眼睛直直盯着榻上的女子,冷冷地说:“你弄错了,我不是他的女人。”
那女子哭了起来:“你看看,她说话多冷漠!”边哭边咬着步骘的手。
步骘一把甩开她,冷冷地说:“今日服侍时间到了,你可以穿好衣服走了。”
那女子见步骘生气了,顿时软了下来,急急穿上衣裳走了出去,走时不忘投给阿香妒忌的一眼。
“郡主。”步骘依然是一脸轻浮的、淡淡的笑,慵懒地半躺在榻上。
“步骘,我问你,你真是步家的人吗?”阿香开门见山。
“这如何假得了?”步骘摇起了随身带的帛扇。
“为何我会觉得,我们在很久之前,就认识一般?”阿香说这句时,脸已涨得通红。
“这个自然。因为郡主你喜欢我嘛。”他那细长的眉毛舒展开来,那狭长的眼睛半含情地望着她。
她有点生气,见问不出什么,转身开门,急急走下长长的楼梯,夺门而出了。。.。
三十三忆前尘
迷迷糊糊中,氤氲里,她伸出手来,抚摸着指尖。
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指温,眼前,还浮现着他温暖妖娆的脸。丁香花开放着的窗台,阿香穿着淡紫的连衣裙,捏着那封淡紫色的信笺。
“香,我在国外很好,有一个女孩子对我很好。香,对不起,忘记我吧。”
这是那封信上的内容。
阿香望着那信上绝情的字句,咬着嘴唇没有让泪滴下来……
阿香睁开眼睛,床帐被她指尖抓得划出一道痕来。房内间,窗外射入淡淡光线,映出了玫红的床帐。她捂着疼痛不已的胸口,微皱黛眉,把脚伸下来下床,双腿一软,险些跌倒。
刚才这些,原来只是个梦。
虽只是个梦,可是梦里的一切,却是她前世曾经发生的事情。
她曾以为已然忘记他了,这个比她大三岁的学长,一段仅是牵牵手的爱情,直到他高中毕业后出了国,写了这么一封信告诉她,远距离的恋爱以分手告终。
当时,她没有流泪,可是却三天没有吃饭。老爸从门外撞破门进来,把服了过量安眠药的阿香送到医院。
她用尽了力气去相信、所爱的人,抛弃了她,她竟然选择了自杀,她永远记得,那是她生命中最初的感动。
在医院里被救醒后,她却把这个人彻彻底底地忘记了。
谁会料到,当前日看到步骘对她这样妖妖一笑时,这相似的眉眼,让前世的这个男孩,重新浮现在她的记忆中。
原来她一直没有忘记,只是,她的意识为了避免过于痛苦,选择了欺骗自己,将这段痛苦的回忆下意识的遗忘,把这个人扔入了意识的死穴。
而步骘那略带妖娆的狭长凤眼,那瘦削的下巴以及清秀的脸庞,眉目与脸型之间,乃至于音容笑貌,与他竟长得一模一样。
这天下竟然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她绞着发辫,把纷飞的记忆压了下去,恍惚地下床,恍惚地穿衣梳洗,恍惚地游走在院子里,不知不觉漫天飘起了细细的雪,凛冽的风刮在脸上,冻住了一滴滑下脸颊的眼泪,她轻轻摘下一颗泪水纳入嘴中,好咸。
好咸。今日的雪,好咸,好苦。
她今日随意地穿了件明黄色紧身袍袖上衣,外披一件半身狐皮裘衣,下罩淡黄散花烟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把裙摆绾得极有坠感,更显的她体态修长。
她把自己包得很温暖。可是心却是冷的。
雪落在她秀美的发上,黑发上晶莹闪着光,更衬得她肤白如雪。
孙权的主厅内灯影浮动,阿香恍惚地走了过去。
掀开青色的帐帘,她看到孙权揽衣高坐台上,而台下,步骘穿着一身光鲜的衣裳,正微微欠着身,低头默默听着孙权的命令。
“年节将至,而今城外常有山越之贼兴风作浪,税赋难收,卿帮孤去收下,顺便察看下城外情况。有劳。”孙权说着拿了一本帐册给步骘。
步骘接过,粗略翻看着帐册,细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摸了下尖细的下巴,深邃的凤目略微眯了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香望着步骘摸下巴的动作,眼前出现了一个穿着运动衫的男孩,思考时,拿手轻轻抚摸着好看的、尖细的下巴。
是你吗?阿香莲步轻移,身子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门帘上的宝珠被她的身子带起了轻微的‘簌簌’声,惊动了里面的两个人。
孙权和步骘同时回过头望向她。
“香儿,你怎么来了?”孙权一句有力的话把她从恍惚中震得稍微清醒一些。
她叹了口气,目光忽然染了了一层微雾,自言自语地说:“不是他。”
“香儿,你怎么了?”孙权从台上起身,来到阿香面前,捏捏阿香的脸,不安地问道。
“香儿没事。”阿香说着,凝视着步骘。
步骘的周身被阿香这样深深地凝视,受宠若惊却也处之淡然。只是心里很奇怪。
步骘把帐册放入怀中,作了一揖,说:“主公,事不宜迟,步骘这就去城外收税。告辞。”
孙权说:“步骘,你务必要小心行事,这些税赋,能收回来就收回来,不能收回来就罢了。只要视察下城外情况就好,省得在这年节,这群山越人闹事。”
步骘答“是”,他今日青丝随意地束在脑后,眸子蒙上了一层幽暗,揽衣转身就走。
阿香见他走了,不觉跟了过去,见他就要走出府坻了,加快脚步赶了过去,唤了声:“步骘!”
“郡主叫我?”步骘转身凝视着她,这双狭长的妖娆的眼,此时微微地眯着,那薄薄的嘴唇轻轻撩出了一个笑的弧度。
“我也要去!”阿香不由自主地说,目光恍惚地望着他。
步骘愣了一下,说:“郡主,眼下城外混乱,郡主还是不要去的好。”
“你都可以去,我为何不能去?”阿香说着,就要回去牵马。
步骘抓住了她的手,“郡主。”
他严肃地望着她,她的手触到了他的手温,是的,好像也是这样的温度,连温度都是一样的。
“郡主恕罪,步骘不可带郡主去。如若中途出了闪失,吴侯怪罪下来,步骘不但官位难保,小命也会留不住。”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阿香抬起脸,让雪落在脸上,融化着,冰冰的。她的指甲紧扣掌心,闭上了眼,任无数零散片断袭来,招架不住地浑身颤了颤。
“郡主,你怎么了?”步骘的脸在雪花里精致而俊美,看着她发抖的神情,眼中也是流露出一抹异色。
“出国了,也是可以继续爱的,难道不是吗?”恍惚中,她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郡主说什么?”步骘惊讶的问道。
“香儿。”身后,传来阴森森的、冰冷入骨的声音,让阿香后背一阵发凉。
阿香的手被步骘急急放开,空落落地垂在空中,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地把它握住。
抬头,正对上了一双雪中光芒流碎的眸子。孙权正醋意浓浓地瞪着她。
“这类事,孤令步骘去办就可,香儿,你不必去添乱。”他的脸,在雪中线条更显得凌厉,他手腕一转,把阿香拉到身后,对步骘说:“你且去吧。”
步骘淡淡望了阿香一眼,作了一揖告别而去。
望着步骘消失在雪中,孙权的脸上,怒意更浓,他转头瞪着她,用眼神杀她。
“以后没有我的批准,不准出门!”他冷冷地说道。
她捂着脸跑进了屋,衣袖上带着雪珠,晶莹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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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摔瓶
屋内烧起了香炉,她令人拿来前日步骘送给她的茶叶,置于壶内,泡煮着。
门轻轻推开了,孙权进来,坐在她对面,在茶壶上升起的白烟里,孙权的脸朦胧苍白,眼光流离。
“香儿,对不起,刚才是哥哥不对。”一向威严的孙权竟然向她认错!
“哥。”她望着他,朱唇开了又合,不知说什么好。
“香儿,步骘这人文略虽是不错,可是为人很是轻浮,哥哥不希望妹妹被人欺负了。”他诚恳地说。
“哥,你误会了。”阿香脸涨得通红。孙权竟然以为她喜欢步骘!
不过也难怪,刚才连她自己也以为是喜欢步骘。
壶开了,淡淡的茶香透了出来,直入二人的鼻翼。孙权操起勺子,斟了碗茶,递给阿香。
“小心烫。”他关切地吹着热茶,生怕烫着了阿香。
阿香心头一阵热热的。
孙权对她真好!
生活在孙家,有这样一个疼她的哥哥,知足吧,为何还要想着前世的事?
“明天,二哥抽空带香儿出门逛逛。二哥自从做了吴侯后,陪香儿的时候少了,二哥现在给香儿补回来。”孙权温和地说。
“二哥,你平日忙于政事,不必陪香儿,香儿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无碍。二哥再忙,也不能冷落了香儿。”
“可是二哥,香儿不是小孩子了,想要自由,想要有自己的空间。”
阿香说了这句后,立马后悔了,孙权的脸刷地变白,清冷的眸子蓦然带着丝嫉恨的痛意,动了几下嘴唇。
“香儿,二哥妨碍你自由了吗?”
雪花从棱窗外飘进来,孙权的脸暗白暗白的。
待到阿香想说什么,孙权已拂袖而去,留下阿香呆呆地望着茶壶上缕缕升起的白烟。
二哥,你为何生那么大的气?
她想不通,也思不透,只是恍然端着方才孙权倒给她的茶,轻轻喝了口。
“小姐,不好了,吴侯不知怎么了,把厅上的东西全往地下摔,奴婢怎么拦也拦不住。”柔荑匆匆进门,说。
阿香提着衣裙,匆匆走出去,裙摆摇出一个如水般的坠感。
来到大厅,一片狼藉,满地的碎片,半桩汝窑花瓶破了一个大口,斜躺在地上。室内没有点灯,昏昏如夜,只有淡淡光线从棱窗一角射入。
柔荑跨过满地的碎片,走了进去。
帐帘上的珠玉都滚落一地,沉沉的帐幕下,孙权一身玉袍,阴暗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里透出来。
阿香唤了声:“二哥。”
孙权微微转身,唇边泛着苦笑,脸上竟是那般的痛苦沉沦,与平日里的英明果断、喜怒不形于色成鲜明对比。
见阿香来了,他眉头紧紧蹙了一下,拾起案上一小陶瓷瓶具又要摔下,柔荑眼尖,早奔过去抓住孙权的手,却被孙权一把甩出,碰在了柱子上。
他的面容是胜怒的!
阿香急急奔去,想要阻止,不料脚底忽然一凉,地上一碎片刺穿鞋底,刺入脚掌,鲜血,扑扑地流了出来。
“香儿!”见此情景,孙权马上放下了手上欲扔的瓶具,急急奔到阿香身边,抬起她的脚,细细地看。
他脸上面容和缓了许多。
他小心地挖出一片嵌进脚掌的刺片,把阿香抱了起来,令一旁的柔荑:“快去叫大夫!”
他把阿香抱入内室,轻轻放在榻上,拿干净的布暂时包在阿香脚上,坐在床边,脸上虽怒气未消,可是却大半转为心疼和悔意。
“香儿,都怪哥哥不好。”他低低地说了句。
“为何,要发那么大的火?”阿香凝视着他,问。
他起身,望着窗外,说:“香儿,二哥待你如何,你难道还看不出来?”
阿香抓住他的温暖的手,说:“香儿当然知道,知道二哥对香儿好。二哥不要生气。香儿以后都听二哥的就是了。”
“真的?”孙权的脸顿时明亮了几分,马上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眼神一暗,说,“可是香儿,如此,你必不快乐。”
“不,香儿很快乐。有这样好的哥哥,香儿很知足。”阿香像是安慰他一样,急急说道。
孙权听了她的话,好似相信了一般,他把她的手反握着放在自己手心里,说:“香儿,谢谢你。”
不一会儿,大夫来了,留下了一些草药,吴夫人也来了,听说孙权把厅上的瓶子都摔了,叹气道:“仲谋,你今日竟为了香儿一句话,就气成这样!你平日里,不像是这样小气的!”
孙权一个劲地低头认错,阿香说:“母亲不要怪罪二哥了,都是香儿不好,总是让二哥生气。”
吴夫人叹气道:“你们这两个兄妹,真让人费解。有时候好的像一个人似的,有时候,又吵成这样。唉。”
阿香养伤期间,孙权抽空就来看望阿香。他给阿香抓来了一只纯种蓝田兔,让阿香抱着。
“哥,你怎么知道香儿喜欢兔子的?”阿香抚摸着怀里的小兔子,问。
“二哥如若不了解香儿,天下还有谁了解香儿?”孙权眉眼间笑意很浓,“香儿如若可以天天躺在榻上,每时生刻都让二哥看到,多好。”
“二哥,你咒香儿!你咒香儿天天伤了脚!”香儿撅着嘴,不高兴地说。
孙权淡淡笑着,烛光在他眼睛里射下银碎的光点,说:“香儿理解错了,二哥是希望香儿永远留在二哥身边。”
他说得这般深情,阿香听得陶醉了,呆了一下,说:“那二哥娶香儿好了!”明显是句玩笑话。
没想到听了这话,孙权目光一颤,悠悠地说:“二哥必驻金屋给香儿。”
说毕,他深深地望着阿香,阿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弄得莫名其妙,不知说什么好,静静地抚着兔子。
他盯着她,似乎希望她想起什么,见她表情漠然,很是失望,叹了口气,说:“香儿,你忘记了。”
“唔?香儿忘记什么了?”
见她丝毫没有想起来的迹象,孙权自嘲地笑道:“那原来也只是小时候的一句玩笑话。香儿忘记了,就算了。”
他背对着她,烛光照在他背脊上的衣服,闪着银碎的光。
然后,他说:“香儿,等你伤好了,二哥带你好好玩。”说毕,他走了出去,笔直的背脊晃着衣上的光。。.。
三十六剿山越
昏暗的厅堂内,帐帘轻轻抖动,孙权来回跺着方步,剑眉紧紧拧着。
“这群贼寇!孤非杀尽他们不可!”他端起紫檀木桌上一青铜杯,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哥哥,发生何事了?”帐帘外,阿香走了进来,关切地问道。
“香儿,那群山越人,四外扰事,乱我江东,可气可恨!”孙权边说边望着挂在墙上的地图。
这几日,他一直在注视着这幅地图。
阿香来到他身边,望着这地图,地图上包涵着天下各郡治,很是周详。
“香儿,你看。”孙权指着地图上一个叫“江夏”的地名,说,“周瑜正在此处迎战黄祖,屡战屡胜,只是这山越人,趁着周瑜领兵外出时机,扰我江东后方,烧杀劫掠,抢我城池,如若不除,怕是今年年节也过得不安稳了!”
阿香静静地听着,很担心周瑜,万一山越人和黄祖里应外合,周瑜就被夹在中间,处境很危险。她问:“哥哥,那我们怎么办?”
孙权拔出腰上的玉剑,盯视着冷气逼人的剑锋,双唇颤动吐出声音来:“孤要亲自去讨伐山越人!”
“哥哥,可是——”阿香欲言又止。孙权从未打过仗,由他领兵,这能行吗?
“香儿,你想说什么?”孙权微微含笑望着她说,“香儿,你且等孤高奏凯歌回来就是。”
“二哥,不若香儿也随哥哥一起去吧。香儿训练了‘美少女战士’,正想试试她们的能力呢。”阿香眨着眼睛说。
“这怎么行?女孩子家好好呆在闺中即可,打仗的事,自有我们男人会去行。”
“二哥,香儿想天天都能看到二哥。二哥,你就让香儿一起去吧。”阿香见孙权不同意,就换了个法子劝道,“山越人充其量只是些武器都不精备的山匪而已,二哥轻松就能歼灭,香儿在营中,给二哥泡茶解闷。二哥你就带香儿去吧。”
孙权眼睛染了一层惊喜的光,他握住了阿香的手,略带激动地说:“真的吗?香儿,你想天天都能看到二哥?”
“当然了。”阿香调皮地撒了个谎。
“好,那二哥此役就带香儿一起去。不过,香儿要答应二哥,此行,必要听二哥的话才行。”
“香儿一定都听二哥的。”阿香笑着答应了。
军袍皑皑,一队部队行在江南水乡的横横竖竖的官道上。旌旗于风中猎猎翻抖,一台车轿颜色鲜明,车帘子不断被风掀起,阿香那白嫩的脸露了出来。
轿子前,是身穿银色铠甲的孙权,高骑马上,玉剑在肩,轻轻执鞭打着马。
他的脸上,是必胜的坚毅,此番是他第一次出征,对手只是帮不懂装备、不懂战术的山越贼寇,他必要胜出,赢得威望。
轿子后,玉儿带领十个美少女战士身穿铠甲,跟在后面。
距山越三百里之外的一平地处,吴军扎营而驻。孙权四处指挥,英武潇洒。他在营内与众将安排部署,阿香泡了茶,亲自端上给各位将士。
众将士见阿香亲自上茶,都诚惶诚恐不敢接受。
孙权笑道:“将士们辛苦,我这个妹妹这点心意,大家都领了吧。”
众将士忙说:“多谢郡主。”十分感激地跪下接了。喝下肚,神清气爽,精力添了百倍,连声赞叹“好茶”。
阿香朝孙权笑笑,步出主将帐外。将士们见郡主亲自上茶,十分感激,很是团结。
阿香唤玉儿带着美少女战士来到自己的帐内,说:“大家好好适应下军队生活,往后让大家行军的机会会更多。”
玉儿望着阿香,嘴唇嗫嚅,欲言又止。
阿香问:“玉儿,你可是有话要说?但说无妨。”
玉儿跪下说:“玉儿之前曾随义父行军,对战事也有所了解。吴侯此营,如此扎营,是犯了兵家大忌。”
阿香听了,忙问:“为何?”
玉儿说:“此营扎于山野之间,四面皆山,万一山贼夜深偷袭,必败。”
阿香想了想,点头道:“这可如何是好?眼看天就要暗下来了,临时换营寨是来不及了。难不成此役非败不可?”
玉儿说:“小姐,尚有一补救方法。”
“快讲!”
玉儿说:“虽已扎错营寨,但如若引兵于营外附近一隐蔽处,做好埋伏,敌军偷袭,我们就断其尾,做好应袭准备,敌军必败。”
阿香抓着玉儿的手,说:“玉儿,你真是良才啊!好,我这就去禀报二哥!”
玉儿听了,摇了摇头说:“小姐千万不可去禀告吴侯,吴侯此行,志在必胜,内心骄躁,何况吴侯平日里素来看不起我们女流之辈,和吴侯讲,怕是无用。”
阿香点点头,问:“那依你之见,如何是好?”
玉儿叹气说:“而今别无他法,小姐只好带着我们美少女战士去营外驻扎,以应不策了。”
阿香呆在了那里,就她们这几个女孩子,纵是会骑马射箭,如何是那群山越人的对手?她低头沉思着,步出帐外,天已暗了下来,星子在闪烁着,再犹豫,怕是来不及了。
她想起前世看的《三国志》和《三国演义》,里面有很多类似的战役,从军中分出一部分来在营外成犄角之势,是很有利的。就算只是很少的战斗力,但如果虚张声势,诸葛亮可以行空城计,张飞可以一骑喝退曹操百万大军,她们这十来个女孩子,为何不可?
事不宜迟,她即刻下令美少女战士带上战鼓、武器、火具,骑马出营,于营外一隐蔽处静观其变,并嘱咐众人,一旦遇到敌军冲入营内,就不断击鼓,先虚张声势吓住敌人再说。
夜深了,原野上漆黑一片,黑影一闪而过,肃杀的虫鸣会刹那响起。
阿香从未在这么晚的夜里呆在这荒郊野外,心扑扑地跳,不断回身四下观望。还是玉儿见过世面,她给阿香鼓气说:“小姐,玉儿方才视察过,这附近没有野兽贼人出没,放心好了。”
阿香望着玉儿镇定的眼睛,心想,这玉儿往后非好好培养不可,其英勇不下于男子。。.。
三十七美少女战士
阿香与众美少女战士正埋伏在营寨之外,夜深了,原野上冷风呼啸,漆黑一片。
这时,忽然不远处草木摇动,一行人影扑入眼帘,玉儿忙上前仔细视察,对阿香说:“小姐,果不出所料,敌军来袭营了。”
阿香镇定下来,对大家说:“大家都听玉儿指挥!”
眼见那行人冲入了营寨,玉儿令:“全场击鼓!”
鼓声震天,敌军有些慌乱,这时,玉儿令大家点上火箭,纷纷冲上去,向敌军射去。
营寨里空无一人,敌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箭矢击中,一片大乱。
这时,四面传来震天的鼓乐声和呐喊声,几支穿着吴国战甲的队伍从山上如流水般冲下来,为首骑马冲出来的,竟是孙权!
他们杀入营寨内,阿香带着美少女战士也冲进帮助断后。
这一场战役,轻松俘虏了来袭营的敌军。火光里,孙权一身战袍,脸上沾着鲜血,很是英武。
阿香同众女孩也骑马来到孙权面前。
孙权见阿香她们这身打扮,问:“方才香儿哪里去了?”
阿香笑道:“我们去营外埋伏去了,本想帮助二哥,成犄角之势的,没想到二哥早就在山上埋伏了。”
孙权笑笑,与大家一同进帐,阿香也坐在孙权侧位。
招降了俘虏,孙权对阿香说:“香儿,你竟也懂犄角之势一说?”
阿香笑笑:“这多亏了玉儿,若不是她提醒说,二哥扎的这个营帐犯了兵家大忌,香儿断想不到这层上。”
孙权点点头:“想不到玉儿也有这般见识。”
阿香问:“只是二哥,为何山上会有这么多伏兵?”
孙权笑着看了帐内的太史慈一眼,说:“多亏了太史慈,及时指出孤扎的这个营犯了兵家大忌,孤就想着,既然已犯忌,不若就将计就计,引敌深入,如若敌军袭营,孤就在营外设伏,看他们往哪里跑。”
太史慈一拜:“全仗主公英明,太史慈不如也。”
阿香说:“原来二哥早就想到了,二哥真是雄才大略。”
孙权唇边淡淡一笑,说:“香儿,你可叫美少女战士进来。”
不久,帐外等候的美少女战士们都进入帐内,个个身穿秀丽的铠甲,面容被风吹得干燥脱水,却仍是玉白无暇,美丽秀气。为首的玉儿更是杏眼美目,落落大方。她们微微作了一揖,玉儿说:“拜见吴侯。甲胄在身,不便行跪礼,还请吴侯见谅。”
孙权说:“你们有功,不必多礼了。回头,孤好好赏赐你们。”
他又看了一旁的太史慈一眼,就:“玉儿,你与太史慈都算出敌军会来袭营,尔等又很具将士之风,巾帼不让须眉。我命太史慈帮你训练美少女战士,也好让你们真正上战场。”
太史慈有些尴尬地说:“主公,只怕太史慈对于一伙女兵,无从下手。”
阿香轻轻一笑:“太史慈将军,你就帮帮玉儿吧。往后这美少女战士还要扩招呢。”
太史慈只好应允下来。
玉儿于是作揖带着女孩们退出。
孙权不断点头:“江东真是人杰地灵,连女子个个都能上战场。”
首战告捷,山越人于是坚守营寨,不出战。孙权一时也攻不进去,相持着。
时年节将至,将士们都思乡心切,无心恋战。
孙权派使者去求和,阿香不解,问:“二哥,为何战胜了还要求和?这伙山贼,怕是还会来滋扰我东吴。”
孙权嘴角勾起一丝邪邪的笑,说:“香儿,二哥怎会不知这伙山贼的本性啊?二哥只是假意求和,等山贼退兵,就趁机偷袭,一举全歼。”
他说着,眼中泛出了冷冽的、犀利的光。
阿香说:“二哥,如此,岂不是要被天下人笑话,说我东吴出尔反尔?”
孙权笑道:“兵不厌诈,在所难免。重要的,是赢了。”
阿香说:“二哥三思,我东吴现在江东方定,人心未定,如果就被人取笑为没有诚信,怕天下有识之士,不敢来投。”
孙权握着阿香的手,说:“香儿,这打仗的事,二哥自有主张,你且回营休息去吧。对了,顺便为二哥来杯好茶。”
阿香见孙权主意已决,不再说什么,来到营外,把这事告诉了玉儿。
玉儿说:“吴侯这样做,如果是对付曹操这些奸雄,是完全可行的。只是对于山越人,他们本只是一群草民,似乎有些残忍了点。”
阿香叹口气,说:“看来这次,山越人,是免不了死伤了。”
玉儿说:“小姐,你不希望山越人有死伤,难不成还希望我们东吴败北吗?”
阿香望着苍凉的野外,说:“你错了,玉儿,我最希望我东吴可以招安山越人,不必大开杀戒,天下太平。”
玉儿跪下诚恳地说:“小姐真是宅心仁厚。玉儿跟着小姐,真是玉儿幸甚。”
阿香扶起玉儿,握着玉儿的手,说:“我也和玉儿很谈得来,玉儿,不如,我们结为金兰姐妹,如何?”
玉儿连忙摆手,说:“小姐,你这是折煞奴婢了。玉儿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和小姐义结金兰?”
阿香说:“玉儿,不瞒你说,我初次见你,就很投缘,今日和你结交,也是我的一件幸事。不如,你就从了我吧。”
一滴晶莹的泪在玉儿眼中滴落,她跪下说:“玉儿今生得遇小姐,必万死不辞,以谢小姐知遇之恩!”
阿香于是令人摆设长条木桌,上面摆上水果,蜡烛,与玉儿一同跪下,义结金兰,永不相负。
几天后,山越人派来一队使者,带着满车的牛羊、野果、并一些女人,献给孙权,愿意谈和,并对孙权的宽宏大量表示由衷的敬仰。
孙权望着他们满意地离开的背景,眼中淡淡的目光忽然犀利成一道电光,冷冷地泛着,他紧扣着手上的玉剑,令:“升帐。”
在主将帐外,阿香换上了白色襦裙,她拖着长长的裙摆,静静地立着。干燥的风冷冷地吹着她的脸,她眯着眼睛,望着苍茫的原野上敌军的营帐,叹了一口气。
孙权在帐内,必是在商议如何趁着山越人一心以为他们信任的吴侯,愿意放他们一马,而大举撤退之时,一举偷袭,歼灭他们。
这些营帐里穷苦的山越人,不到一日,就会全部死在二哥的刀下,而自己,却无力救他们。
忽然,一阵无力感骤然袭来。原来,对于王权,对于历史,她是如此地无力。她甚至于不能,改变一点点。。.。
三十八陆伯言
孙权假意与山越人求和之后,当山越人撤退时,冷不妨四面围剿山越人,一举击灭。山越人全军溃灭。
冬日的荒野,冷风呼啸,荒草枯枝中,横横竖竖地躺着血淋淋的尸体。血,染红了荒野。不时,几只豺狼俯在尸体之上,用尖厉的牙啄食着尸体上的残肉。
吴军整装归吴,路过遍野的血迹,孙权令大家遮眼勿看。
轿子里的阿香不敢开窗,在紧闭的轿子里,仍然能闻到尸体的臭味。
吴军回师江口(当时孙权的驻地),孙府里热闹非凡,吴夫人大摆酒席,说:“仲谋果不负众望,孙家个个都是英杰!”
孙权面上仍是荣辱不惊的淡淡笑意,却见阿香抱着蓝田兔子,凄然地走过大厅,到院子里去了。
孙权跟去,说:“香儿,你为何愁眉不展?”
阿香眼中流离着陌上萧索:“二哥,香儿平生素未见过这么多的鲜血,心头还很惶恐。”
孙权温和地笑着,拉阿香坐下来,他从阿香手上抱去了兔子,令人拿来兔食,亲自喂食。
尔后,他深情地望着她,柔声说道:“香儿,等二哥平定了天下,香儿就可安住金屋,永不见血了。”
他把白兔轻轻抱在怀里,疼爱地抚着它身上的毛,这温柔的眼神,孩子气的笑容,让阿香无法与先前那个眼中射出犀利的杀气之光、杀绝山越贼寇的吴侯联系在一起。
山越人果然是杀不尽的。不久,便传来庐江山越贼寇又出一批,杀人放火,比之前尤甚。
孙权在厅上焦急地踱着步子,阿香静静地于厅内一角煮茶。烟气袅袅地升起,玄色的帐帘随风“簌簌”响。
阿香双膝着地,十指并拢,轻扣茶具盖子,细细搅着里面的茶。白烟中,她的脸格外清冷苍白。
厅上,步骘一身玉白长袍,微微欠着身体,说:“吴侯,为今,步骘特向吴侯举荐一人,此人必能制住山越贼寇。”
“方今,周公瑾带着东吴大部分将士去夏口讨伐黄祖去了,吴中空虚,如何还有人能制得住这山越人?”孙权按住玉扳指,叹气道
“吴侯可听说当年庐江大守陆康安抚山越人,山越人极为崇敬陆康一事?”步骘缓缓说道。
孙权凝视步骘,说:“略有所闻。”
“故,步骘向主公举荐的人,正是陆逊陆伯言。”步骘欠了欠身,悠然说道。
孙权定定地望着他,目光飘过一丝犀利。
“主公,陆逊是陆康侄子,满腹韬略,才华不逊于周瑜都军。如可请得他来相助主公,则山越可定,东吴无忧也。”
听闻此言,孙权眼中攒出几丝不可捉摸的冷,他拔出玉剑,抚着剑身,俊美的指尖沾了丝丝剑气。
忽然,他转身望着步骘,一字一句地说:“只怕此人不愿意相助孤。”
步骘叩首:“主公放心。陆逊是步骘少年挚友,只要主公亲自去请,陆逊必被蒙恩而来,相助主公。”
孙权目光映着剑花的犀利:“既如此,卿带孤去请陆逊出山吧。”
“主公英明!”步骘叹服孙权的胸襟,说,“陆逊此人行踪不定,步骘且去查得陆逊线索,再来回禀主公。”
步骘叩首下去了。
一壶茶已煮好,阿香微倾茶壶,满上一杯茶,递给孙权。
阿香问:“二哥,你不怪陆逊,他曾经同嫂子——”欲言又止,意思却很明了。
“过去的事,孤不会再提了。江东非常缺人,孤不可为私欲而放弃了这样一个人才。”孙权说着,喝下了茶。
马车的车轮碾压着积雪的地面,几只麻雀从枯枝上斜斜飞起。孙权与阿香同坐一车,步骘于前面骑马带路,一同去拜访陆逊。
马车在一间酒楼边停了下来。孙权先掀门而下,扶着阿香下车。
酒楼半掩在一棵百年大树下,全用榆木建成,透着半旧的古朴气息。楼上一排红色的棱窗一字斜开着,荧弱的烛光从半掩的帘子中透出来。门前一个镶金的匾,上书“吟心楼”。
步骘把马系在树上,对孙权说:“主公,陆逊这几日,日日沉迷于此,不肯出来。怕是主公要委屈一下了。”
门内已走出一女子,梨花带雨的俏脸,约摸三十多岁,一身宽松的艳丽襦裙,润白的酥胸于衣内若隐若现。她望了望孙权一眼,轻轻一揖:“步大人,这位公子未曾见过,未知怎么称呼?”
孙权看着她,觉得好生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是谁。步骘已说道:“紫陌姑娘,这位是我的朋友,平日家教甚严,不喜沾花惹草,今日来,是来找陆伯言的。”
这位叫紫陌的女子听了,拿帕子遮住嘴轻轻一笑,作揖说:“既是步大人的朋友,也就是本姑娘的朋友。幸会,幸会。”
孙权应景地回了礼,似乎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酒楼内光线昏暗,几个女子打扮妖娆在里面等待。孙权于是抓了阿香的手,说:“香儿,你是进去呢?还是在这里等我?”
阿香也看出来这是家妓院,正想进去瞧瞧,见孙权担心她,忙说:“香儿自然是跟着二哥进去了。”
于是紫陌带他们进去,走上楼梯,那些姑娘们私下嘻笑说:“好俊秀的两个公子!”“可惜他们已约好了人了!”
步骘朝她们眨眨眼,姑娘们叫道:“步大人,奴家在等着你呢!”
推门进入,一道纱绣屏风跃入眼帘。透过屏风,隐约可见一男子半身侧躺在榻上。
紫陌朝着里面说:“陆大人,步大人来了。”说着,会意地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步骘抢先走进,孙权与阿香也跟了进去。
纱帘飘动,屋内旖旎的熏香直入鼻翼。陆逊穿着一件银丝仙鹤缎衣,半敞衣襟斜躺在牛骨雕制的软榻上,华美的丹霞绫绡布幔坠下来,拂过他墨如夜色的长发。
他脸上带着一股阴柔的书生气息,双颊苍白如纸,半张半合的凤眼烟霞一般璀璨迷离,如同白玉一般修长的手指正慵懒地拨弄着一只小兔子的绒毛。见他们来了,只是稍稍挺直了身子坐直,目光依然停留在面前弹琴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见有客人来,纤细的手指在弦上划了个尾音,起身作揖道:“妾见过各位大人。”
步骘用扇子挑了下女子的前襟,笑道:“这位可是玲儿姑娘?几日不见,越发水灵了。”
女子含笑说:“步大人过奖。”
陆逊此时沉沉地说道:“玲儿,你先出去吧。”
女子拜别,柔柔地合上了门,烛火闪烁了一下。。.。
三十九断琴
孙权作了一揖,定睛望着陆逊,说:“伯言,好久不见。”
陆逊眯了下凤眼,站了起来,怀中的兔子听话地跳下榻,摩挲着来到他的云履边。
“见过吴侯。”他回礼道,目光不屑地瞟了孙权与阿香一眼,转身坐在了古琴旁边,手,猛一拨弦,一个沉重的浊音蹦了出来。
“伯言,主公听闻你在这里,见你心切,不辞屈尊顾青楼之地,特来拜访伯言。”步骘笑着说,打破了冷凝的气氛。
陆逊不言,青葱长指在弦上缓缓拨动,琴声骤起,如云如水,优美悦耳。
由毕,孙权开门见山说道:“孤今日来,乃是希望伯言相助孤,平定山越,还江东百姓一个太平日子。”
陆逊听了,定定地看向座上的孙权,一字一顿道:“陆逊自当是想实现一身抱负效忠明主,只是,当年伯父是被孙策所害,想要我忘记此等血海深仇,逊恕难从命。”
孙权闻言,面色片刻冷峻下来,嘴唇发僵地动了动,没有说话。
步骘见二人剑拔弩张的情景,当下轻咳一声,说:“陆兄此言差矣,若是追根溯源,陆太守和孙策将军也算是上一代的恩怨,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陆兄何必还介怀此事。我想他老人家若是在天有灵,必当想让陆兄完成他生前未尽之抱负,如今主公肯亲自招揽陆兄,足见其心之诚,还望陆兄三思。”
陆逊看了看步骘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瞥了一眼孙权那冷峻的目光,端起紫砂茶杯,浅浅的饮了一口。
兔子此时从陆逊脚边跳到了榻下,阿香轻轻抱起了兔子。陆逊的眼神勾了阿香一眼,起身上前,从阿香怀中生硬地夺过了兔子,坐回了琴边。
兔子乖乖地坐在陆逊的膝上,可怜巴巴地望着阿香。
阿香有点生气,不就是一个兔子吗?抱一下也不可以。
陆逊又开始抚琴,曲声如水,他神态专注,似乎这个房间除了他一个人,没有别的人了。
孙权与步骘被他冷落在一边,极不自然,孙权的目光更是充满着不满。
阿香见陆逊这样冷落大家,很是生气,上前一步,“啪!”拿手重重地放在琴弦上,顿时,琴声嘎然而止,陆逊抬头凝视着阿香,眼中充满着胜怒。
阿香也狠狠地回视着他,四目相杀,各不相让。
“嚓!”一声刺耳的响声,陆逊忽然抓过琴弦用力旋转,琴弦徒然断裂,他皎白的手上缠绕了几丝琴弦,血顺着他的指尖,滴在了琴上。
阿香愣在了那里,他回给阿香一个冷如冰霜的眼神,霍地站起,摔琴而去,衣裳擦过屏风,差点把屏风带倒在地。
眼前,是一把断了弦的琴,斜斜躺在地上,丝弦从琴身突突地翘起来,带着血迹,生涩而疼痛。
“这——”步骘呆了半晌,嗫嚅说道。
孙权只是淡淡望了望地上的琴,拂拂袖,走了出去。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女音:“陆逊!”带点任性,带点刁蛮,又有点耳熟。
阿香步出房间,往下望去,长长的檀木楼梯下,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仰头望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陆逊。他个子娇小,一头柔韧的青丝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穿着石青起花八团穗缎,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一看,这不是别人,正是孙策的女儿孙茹!她竟然女扮男装,眉目含情地拉着陆逊走去。
“茹儿!”阿香奔下来,唤道。
孙茹和陆逊缓缓转身,孙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巴动了下,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孙权此时也认出孙茹来,他暗沉着脸,来到孙茹面前,说:“茹儿,你为何打扮成这般模样?”
陆逊吃惊地望着孙茹,说:“茹儿,你们认识?”
孙茹紧张地拉着陆逊走出酒楼,说:“他们认错人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孙权已拦在了他们面前。
“茹儿,你连你二叔父都不愿认了吗?”孙权说着把孙茹拉了他身边。
阿香和步骘也已赶到门口。
“二叔父?”陆逊愣愣地望着孙茹,目光掠上了一层寒冷的颤动。忽然,他似乎弄明白了一切,嘴角勾出一丝自嘲的笑,“你叫他二叔父,那么,你是孙策的女儿?”
孙茹低下了头,表示默认。
“原来你一直在骗我。”冷风撩起了陆逊的发飞扬,陆逊盯视着孙茹半晌,转身大笑着走开。
“陆逊!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孙茹甩开孙权的手,奔上去抓住陆逊的手。
陆逊狠狠地甩开她的手,启动朱唇蹦出一句:“伯父生前待我如父,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他霍地拔出剑来,把剑架在孙茹的脖子上,目光寒冷好像到了冰点的水。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那天我一个人在这里喝酒,差点被恶人抓走,是你,陆逊,救了我。”孙茹的脸上已尽是泪水,“我是真的感激你,才和你成为好朋友的。当我知道你对我父亲有这样大的仇恨时,我才隐瞒了我的身份。我不是故意的。”
陆逊兀自把剑抵住孙茹的项颈,不为所动。
“住手!”阿香挺身而上,打开了抵在孙茹项上的剑,骂道:“陆逊,茹儿只是一个十岁女孩,你有种就不要拿一个十岁女孩出气!”
“哗”地一声,剑光在阿香脸上闪了一下,剑刃从孙茹的项上移开,抵在了阿香的脖子上。
“香儿!”孙权在一边大叫,“陆逊,有话好好说,你不要冲动!”
陆逊只是淡淡地望了阿香一眼,阴郁的目光肆意地杀人:“你如果不想死在我的剑下,就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
剑刃抵在阿香的项上肌肤上,一阵发凉,生疼生疼。阿香心中的怒火却一跃而起。
“陆逊!你以为本郡主愿意在你面前出现吗?你充其量只是个胆小鬼而已!成天对女孩子发脾气,有本事,去打山越人去!”她怒火冲天,脸上气得通红。
“香儿!”孙权在一边着急万分,生怕陆逊被阿香这么一骂而刺下去。
阿香昂着头,上颌微微上扬,丝毫不怕。她知道得很清楚,历史到了这个时候,她还不至于会死,而这个陆逊,这个日后会火烧连营八万里的陆逊,这个在夷陵之战以少胜多的陆逊,向来性格沉稳,又怎么会被这几句叫骂,就冲动地杀人呢?
果然,四目相杀,陆逊败下阵来,他阴郁俊美的面容扭曲成气极的神色,眼神中满蕴着怒火,冷风吹乱了他的一头青丝和缎蓝白色滚边绸带。
他抽回了剑,反手把剑收于身后,冷冷地望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陆逊!”孙茹呼唤着要追上去,被阿香紧紧拉住了。
“我们回去吧。”孙权淡漠地望着陆逊的背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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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来硬的
院子里的草地上蓝田兔伸着四腿趴着,懒懒地晒太阳。梅树丛中,阿香与玉儿坐在棕色榀叶软席上,面前是一盘花生。
阿香拿起一个花生,轻轻扣开壳,抓了果肉放在嘴里,嘴有些干,便对玉儿说:“玉儿,我们总是干吃花生,也要配点茶才能不渴。”她说着令人拿了茶壶过来,用来配花生吃。
玉儿说:“小姐,玉儿多年有胃病,怕不能饮茶。”
阿香听了,令人端来红枣汤给玉儿。
这时,柔荑正好捧着帐册路过,见阿香与玉儿同坐一起,甚是友爱,心中不悦。她行礼:“见过小姐。”
阿香笑道:“柔荑,你来了正好,你也坐下,我们聊会天。”
柔荑说:“小姐恕罪,柔荑还要拿帐册给步小姐,怕是没玉儿那么好命了。”语气带着一线尖酸,瞟了眼玉儿。
玉儿掉过头去,没有理她。
阿香问:“步小姐近来都在帐房吗?”
“是的,小姐,步小姐勤快得很,日日忙到极晚才回去。”
阿香说:“既如此,柔荑你快去吧。”
柔荑退下去了。
梅树影中,躲着一个人影。阿香见了,唤了声:“茹儿!”
那个人影从树的暗影中移了出来,一身红色丝袍上绣着红梅图案,头发松软的垂下来,靠近发尾处用一个绿色绸带缚住,光洁的辫子长到腰际。
她眨着眼睛,缓缓来到阿香面前,双手很不自然地抓抓裙边,叫了声:“姑姑。”
阿香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来,说:“茹儿,你与陆逊是怎么回事?”
孙茹紧抿着嘴,低头不答。
阿香又说:“你休怪权叔叔昨日骂你,把你关在屋内不让你出去,毕竟,你与陆逊有隔代之仇,陆逊要是不小心伤了你,权叔叔会很痛心的。”
“他根本不会痛心的。”孙茹忽然说道,嘴唇拧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茹儿,你为何这样说?你权叔叔一直很关心你的。”
孙茹抬着眼睛,凝视着阿香,说:“可是,权叔叔不是我父亲。他现在是江东之主。”
这两句话意思未必连贯,可是被孙茹说出来,似乎有了其它的味道。
“茹儿,你不要想多了,你权叔叔不是这样的人。”阿香握着孙茹的手,温和地说。
孙茹却“哗”地站起,甩开了阿香的手,眼睛中攒着悲伤:“我父亲走了后,没有人真心对我好!陆逊是我的一个朋友,你们却又不让我与他一起了!”
她说着就跑开了,衣袂拂过梅树,落下点点花瓣儿。
山越人越来越猖獗,扬言是为报上次孙权背信屠杀之仇。孙权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块,细长的手指沉沉扳动玉扳指,决心再次亲征山越。
阿香戴上一个冕帽,帽沿上淡黑色纱绸垂了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她坐车去见陆逊。她要试着劝说陆逊,只有他,才能避免这场杀戮。
车在陆府停下来,门卫传报了许久,才出来说:“郡主,我家主人今日身体欠佳,怕是不能见客了,郡主还是请回吧。”
“身体欠佳?”这明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一个蹩脚的借口!
阿香来火了,她摘下冕帽,提起裙摆,跨门而入。身后的侍卫也跟着进入,门卫想拦,但见这气势,先就气短了三分,只好急急去通报陆逊。
阿香冲入主厅,对一个奴婢说道:“我是孙郡主,请你速去叫陆逊见客。”
奴婢吓得连忙进屋去了。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一件宽袖仙鹤云衣的下摆摇曳着,陆逊进了屋内。他冷冷的瞟了阿香一眼。
“郡主来访,恕逊侍候不周。”他迈步来到阿香面前,把桌上的水壶倒了倒,倒出一些凉水来,递给阿香,说,“府上佣人不多,没什么好茶招待郡主,还望郡主不要介意。”
阿香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推开了他递过来的水。
他嘴角泛起了几丝得意的笑,似乎刚才的举动就是为了气阿香的,有一种达到目的的满意感。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陆逊,本郡主今日来,不是看你喝水的。”阿香咬牙切齿地说道,“吴侯就要出征山越了,这样打来打去什么时候是个头,陆逊,你现在一定要出面调解了。”
“郡主真看得起陆逊,陆逊只是一个文弱书生,怎么调解得了这么大的战事?”陆逊不屑地瞟了下阿香,转身跪坐在席上,又倒了杯水,像品茶一般细细地品着。
“陆逊,过去陆太守曾对山越人有恩,你是陆太守的侄子,如果你去调停,山越人一定会给你个面子。”阿香说。
“问题是,我为何要去呢?”陆逊的目光忽然犀利寒冷,“而今这江东不是你们孙家的吗?同我们陆家,有何关系?”
阿香激动地说:“陆逊,难道你忍心看着江东染血,也不能救救这些无辜百姓吗?你不要忘了,战争最大的受害者,是黎明百姓!”
陆逊似乎没听见她的话,反而唤奴婢重上了一壶热汤,倒上慢慢喝着。
这个陆逊!简直把她当成了空气!
阿香情急之下,令:“来人!”
跟随的侍卫全部聚集在阿香面前:“郡主!”
“把陆逊抓到府上去!”阿香下令。
侍卫上前,两个架住陆逊的手臂,其它的拦住夺门而入的陆家的守卫。
陆逊想不到阿香会来这一手,盛怒的脸乖张地扭曲着:“你——”
阿香笑笑:“陆逊,而今,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不然——”
陆逊却发出一声大笑:“不然怎样?你就杀了我?你认为,我陆逊是怕死的人吗?”
望着陆逊强硬的脸,阿香终于明白孙权为何要如此阴狠了。
在这个乱世,阴狠只是一种自保的武器。为了江东,年仅十九岁的孙权不得不阴狠,甚至于柔弱的阿香,而今也不得不用点手段了。
想着江东无数的黎明百姓,想起孙氏家族对她的养育之恩,她嘴边泛出了邪邪的笑,阴狠地吐出一句话:“我不会杀你,但我会叫我哥哥杀了谢兰。”
听到“谢兰”二字,陆逊浑身颤动了一下,他抬头凝视着阿香,冷笑道:“原来你们孙家,从哥哥到妹妹,从父亲到女儿,都是这样邪恶之徒!”
阿香避开了他的注视,说:“不这样,你会去阻止这场战争吗?”
陆逊用力推开了两个架着他胳膊的侍卫,说:“我自己会走。”
便理了理衣裳,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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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流星的一眼
陆逊被带到孙权面前,孙权不计前嫌,出门迎接,并摆上酒席为他接风。
席上,众人把酒言欢却是丝毫没有谈陆逊来这里后的相关事宜。
不多时,陆逊饮下一杯酒,便是开口说道:“感谢吴侯不计前嫌,将逊招致麾下,如若吴侯交给陆逊三千兵马,三日之内,陆逊必退山越贼寇。未知吴侯信任否?”
听到这话,酒席上众将都屏息定在了那里。孙权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把手上的酒一饮而尽,坐在那里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初来乍到,就要三千兵马,虽然三千兵马看起来不多,但是若陆逊此番来不过是诈,之后带着兵马逃跑,先不说东吴会损兵折将,日后孙权岂不是会被贻笑大方吗?
坐在孙权身边的阿香静静地望着孙权,不知他作何定夺。
“陆逊,此番前去击退贼寇,可不是个容易的事,你有把握?”孙权又倒了一杯酒,淡淡说道。
陆逊站起身来,傲然的一抱拳,自信的说道:“若非逊没有把握,自然是不敢在此夸口。”
“好,”孙权将酒杯往案子上重重一顿,便是抚掌笑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你如此有把握,孤就信你一回!”
“来人!”孙权令,“拿将印来!”
奴仆传上一青铜盒子,把盒内的将印拿出,递给孙权。
孙权高举将印,对陆逊说:“陆逊,孤今给你一万步兵,三日后等你凯旋归来!”
如此信任,陆逊眼中也是掠过一丝莫名的感动。他恭敬的走上前接过将印,郑重地一拜,淡淡的说道:“三日之内,逊必定胜利班师回来。【叶*子】【悠*悠】”
说完,陆逊便是长身而起,转身离开了。
席间,众人议论纷纷,皆是对陆逊表现出极度的不信任。但孙权充耳未闻,丝毫不提此事。在宴席结束之后,便走入内室。阿香跟着孙权走了进去,在孙权身后一言不发。
“香儿,你为何不像众人一般,质疑孤,为何要如此相信陆逊?”孙权问道。
阿香轻轻一笑:“香儿跟在二哥身边这么多年,早就看出,二哥胸襟,是英雄的胸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才使得江东现在人才济济。”
孙权欣慰地说:“香儿,还是你最了解二哥!”
陆逊带着兵马,亲临山越阵前,用计击退了敌军,派出使者言和。山越人看在过去陆康待他们不薄的份上,相信陆逊真心言和,退兵重归庐江。
三日后,陆逊凯旋归来,还回将印,但终无意于帮助孙家,执意离去。孙权只好无奈地放他走了。
几日后,传来周瑜凯旋而归的消息。
城里的大道,两边的人名皆是夹道相迎,街道两边的光秃秃的树,落下几片飘飞的枯叶。百姓云集,鼓声雷动,所有人都是望着城门的方向,翘首以待。
城里的一家临风的酒楼,菱木雕红的窗台,却是依稀的伫立着一道优雅的倩影。
她靠在窗前,凝视着城门的方向,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却无意去拂一下。只是定定的望着城门的方向,美丽的眸子中,是难以掩饰的急切和喜悦。
她是阿香。
听闻周瑜归来,她早早买下了这个绝好看人的位置。只为了看他一眼。
来自于前世书上的仰慕,一直到今世得见,这也许是上天的一种注定吧?
虽然他依然忽远忽近,可是她的心,却早被他占据,霸道地占据,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人头攒动,远处,驶来旌旗飘飘的、行装整齐的军队。
为首一人,远看军袍银光皑皑,高高骑于马上。
阿香的眼睛亮了一下。
街道两边的人开始欢呼:“周将军回来了!周将军回来了!”听到这样的喊声,百姓纷纷争着要挤上前看看这个,东吴的少将军,也是东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然,在进城的时候,便早有兵士设在两边,拦住激动的群众。
城内的女子,不管是嫁了人的,待字闺中的,都半遮半掩地踮脚遥望,含情脉脉的看向周瑜。
周瑜是江东的万人迷啊!多少女子争着**,可是他却只把他的心,锁进染血的战场,锁进与孙策的那个梦想里。
纵是高贵如郡主的她,美丽年轻如她,也都争不进他的心。
想着,她目光渐渐的变得落寞。
骑马的周郎越走越近,已能看清他的脸了。
他笔直地立在马上,微扬着下颌,目光里带着一股近乎狂妄的自信,面对着众人的欢呼,他只是微笑着点头回礼,自始至终却也是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那俊美的脸稍稍黑了一些,脸颊也瘦了一圈,只是那双晨星般的眸子,,仍然闪着眩目的光芒,一如黑曜石一般璀璨而动人。
一头青丝被银色头盔包于里面,头盔上坠下雪白的缨丝,随风飘动。
阿香呆呆地望着楼下的他,在光彩里走过,忽然发现自己是多少渺小,多么配不上他。
只是,她没有想到,于走过窗下之时,风吹起他盔上的缨丝如散花,他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不经意间,他望见了正热烈地望着他的她。
四目凝视,他似有惊喜,随着马的前行,他缓缓走过,可是依然偏过头来,深深地望着她,那一眼,竟是恍若隔世。
直到他走远,他才转过头,急急地归去,而她,只是兀自留恋着他的背影,寂寥的倚在窗台上,不知他与她的那稀薄的未来,是通向何方。
她一个人走在人群散去的街陌,心情落寞。
府上,也是张灯结彩,吴夫人带着众人去迎接周瑜了,她不愿再去,见到他又如何,她只想默默地注视着他,免得人多,见面尴尬。
她自嘲着,自己竟也能放得开,沉默地坐在院子里,玉儿在喂食着蓝田兔,见到忧伤的她,上前关切地询问。
见她不答,玉儿把兔子放在她手上,逗她笑。她抱着兔子,轻轻的抚摸着兔子那光洁的皮毛,嘴角也是浮出了一丝微笑。
这样素白的颜色,便像是他战盔上的白璎吧?
我也只能,在兔子的身上,找寻你的影子,哪怕是,一丝也好。
这时,奴婢来报:“小姐,步骘求见。”
“叫他进来吧。”阿香正想找个人移开注意力。
步骘一身紫色的玉袍,头带紫色缨带,飘飘而来,笑意浮在脸上,说:“见过郡主。”
阿香瞟了他一眼,指了指身边的席子,说:“坐吧。想喝点什么吗?”
步骘笑道:“看来今日步骘又来对了时候。”
“为何这样说?”阿香问。
“每当郡主心烦之时,步骘出现,正好可以帮助郡主,渡过心烦期。你说,步骘是不是每次都来对了时候?”他一双清浅的目光放肆地勾着阿香。
阿香令人倒上两杯茶,说:“你倒也颇懂观心之术。”
“不敢。那都怪郡主你长得太漂亮了。”步骘狭目流转,轻轻捻着垂下来的发。
阿香被他的话逗乐,轻轻一笑。
步骘于是提出玩投壶游戏,令玉儿拿来酒壶与矢,自己先拿了矢,站在离酒壶一定的距离,对着酒壶口投去,矢不偏不倚正中酒壶里面。
阿香也拿矢一掷,矢落在壶口边沿上,落在了地上。
步骘笑笑:“郡主,你投的姿势不对。应该是这样。”于是示范给阿香看。
阿香又照着步骘的姿势投了一下,也没中。她于是瞟了眼边上的玉儿,说:“玉儿,你从小学过骑射,你来试试。”
玉儿接过,微弯身体,瞄准投去,正中壶内。
步骘把矢都捡了回来,递给阿香,说:“郡主,你能行的,再试试。”
阿香却是没有再接,只是微微笑了笑:“投壶这种高雅的游戏,端的是一颗清明的心态。若是心无杂念,自然是能够投准的。然,我如今却是思绪万千,没心情玩这东西。”
步骘听到这话,也是微微一愣,仿佛不知道阿香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这时,有奴婢禀报:“小姐,周督军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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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绣心
在听到奴婢来报“周督军求见”时,她愣了半晌,抓着奴婢的肩,失声问:“哪个——周督军?”
“就是周公瑾督军啊。”奴婢被阿香抓得双肩生疼,见阿香这样激动,很是奇怪。
阿香望向了府坻大门方向,重重回廊与团团的梅花遮掩了视线,看不到门口的周瑜。
“小姐。”见阿香呆在了那里,玉儿惊奇地唤了一声。
阿香转头望见步骘还在这里,心头忽然一阵苦涩,她说:“请他进来吧。”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呼了口气,镇定下来,捡起矢投去,投了一个又一个,却没一个投中。
步骘很是奇怪,唤了声:“郡主。”
“快,一起投壶啊!”阿香竟忽然对投壶感兴趣了。
繁花掩映中,周瑜来了。
他穿着靛青乘鸾纹绫锦澜衫,腰间挂着雪玉髓月牙佩,脚踏一双云靴,脸上一片儒雅的表情,穿过重重回廊,款款来到阿香面前。
不在意地瞟了他一眼,阿香继续投着矢,只淡淡说了句,说:“周督军回来了呀。”
这漠然的话,似排开了他与她无限距离,周瑜不解地望着阿香,半晌竟是无言。
步骘已在一旁行礼:“步骘见过周督军。”
周瑜回礼,尔后对着阿香作揖道:“拜见郡主。”
“周督军——此来,可有何事?”又一个矢子投入了壶口,阿香看都没看周瑜一眼。
耳边,听到周瑜那清亮的声音:“在下刚从主公处回来,特来拜见郡主。”
阿香却转头笑着对步骘说:“步骘,你看,我又投中一个了!”
她把矢递给步骘,步骘投了一个,阿香连忙拍掌叫好。
周瑜被冷在一边,唇边依然挂着浅浅的笑,他也拾了个矢,往壶内一投,不偏不倚,正中壶口。
玉儿在一边见阿香冷落了周瑜,只顾着与步骘说话,心里是向着周瑜的,于是她说:“周督军真厉害!”
阿香却背对着周瑜,拉着步骘的手,说:“我们去那边玩其它的吧!”撇下了周瑜。
周瑜的目光深深地颤动了一下,他望着阿香,痛苦地低下了头,等了一会,见阿香没丝毫理他的意思,转身走出了孙府。
望着周瑜离开的背影,阿香已无心再同步骘玩耍,她苦笑道:“步骘,我身体不舒服,先回房休息去了。”说罢,抚着额头,走入了房内。
步骘叹口气,对玉儿说:“玉儿,你且进去陪小姐聊聊。我先走了。”就离开了。
“小姐,你这是为何,为何这样冷落周督军?小姐向来对人不是这样冷的。”玉儿进房问道。
阿香抱着蓝田兔子,目光漫上了一层苍凉之色。她说:“玉儿,我的心,你不会懂的。”
“小姐,玉儿是个粗人,虽然不太懂小姐过去同周督军发生了什么,但看得出,小姐心里,是有周督军这个人的,而且,分量还很重。”玉儿说。
阿香踱到棱窗前,望着窗外的梅花枝,伸手抓了枝梅枝放在鼻尖上,深深吸了一口。
“喜欢他又如何?玉儿,他的心里,除了战争,装不下其它的东西了。”阿香叹气道。
“小姐,如果周督军真的装不下其它东西,不会一回来就来找小姐。想必,周督军是从庆功宴上逃出来的,急急赶着见小姐。”玉儿分析道。
听到这里,阿香心里一暖,眼睛里竟还浸着忧伤。
“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不会——”阿香摇摇头,心里乱乱的。
玉儿也叹了口气,唤了声:“小姐。”
“算了,不提他了。玉儿,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阿香趴在窗槛边,说。
玉儿叹口气,出去了。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阿香在院子里赏着梅花,谢兰从隔院过来,身后跟着小翠。
“见过嫂嫂。”阿香忙起身相迎。
谢兰平日很少串门,今日竟主动来找阿香,阿香很是高兴。
谢兰拉了阿香的手,绞了绞手上的帕子,说:“香儿,我见你昨日未曾在周公瑾的庆功宴上出现,所以特来看看你。”
阿香笑着说:“多谢二嫂心意。香儿不喜欢人多喧哗的地方,所以昨日未去。”
谢兰笑笑,说:“你这性子,倒和我相似。我也不喜欢太喧哗的地方。对了,之前见你心情不佳,我正思量着教你刺绣来为你解闷,所以,今日带了些绢帕,未知妹妹感兴趣吗?”
阿香是个对什么都极好奇的人,说:“香儿怕是浪费嫂嫂时间了,香儿手笨,学不好这刺绣。不过极愿同嫂嫂一起,欣赏嫂嫂手艺。”
谢兰今日穿着水红色长裙,外披一件玉白色夹袄,她拿了块绢帕递给阿香,自己拿了一块,向阿香示意道:“妹妹照着上面的花纹绣,我来教你如何入线。”
她捻好花针,五色的线就织入绢帕上。阿香捏了半天,才找了个布口刺入针线。只缝了几针,那线条就松紧不一,线卷成了一团,在绢上形成了一个极有趣的花头。
阿香“噗嗤”一笑,说:“嫂嫂,看来妹妹真是不行。”
谢兰笑笑:“妹妹,重要的是闲情逸致,这绣得好不好,并不重要。”说毕,她熟练地绣了起来,绢帕上的图案在她灵巧的手下都活了起来。
阿香钦佩极了,说:“嫂嫂,香儿以后多到嫂嫂房内,向嫂嫂学习刺绣。看嫂嫂这样清静,再纷乱的心也会安静下来。”
谢兰的眼睛忽然暗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抬起来,停下了手,说:“怕是妹妹以后,在吴侯房内,寻不到谢兰了。”
“这是为何?”阿香吃惊地问。
谢兰淡淡一笑,说:“这都是命,谢兰认命。”她捻了捻了线头,继续绣着。缕缕线条竟有些纷乱。
阿香虽很好奇,却也猜到了几分,这些日子,步月如在孙府上管事,深得人心,吴夫人、孙权都很是喜欢月如。府上传言着,这步月如就要嫁入孙家了。
传言虽不足信,可是也可看出一些端倪来。
想着,阿香静静地看着谢兰,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奴婢来报:“小姐,周督军求见。”
阿香猛地抬头,他又来了?他这样急着见她,难道是嫌过去对他的伤害还不够吗?
阿香咬咬牙说:“不见。”
谢兰看了阿香一眼,说:“香儿,你这是为何?”
阿香低下了头,说:“嫂嫂,香儿不想见他。”
见阿香满脸忧伤,谢兰也猜出了几分,这是她的私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四十三山无棱
奴婢慌慌张张地跑来,说:“郡主,周督军说,他在门口等着,非等到你见他不可。”
脸上的线条微微扭曲成奇怪的表情,阿香说:“那你让他等吧。”
她拿起针,往绢帕上瞄着一刺,谢兰看了她一眼。
“哇!”针霍地刺入了指腹,指腹红红地鼓了起来,一点红血落在了绢帕上。
“妹妹,你心不在焉。”谢兰轻轻捏着阿香的手指,按住指腹,不让它继续流血。
阿香低下了头,把手指放在嘴中一吮,继续拿起针,绣了起来。
谢兰见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
这时,玉儿急急跑来,行礼道:“奴婢见过孙夫人,小姐。”
谢兰问:“玉儿,你可是有话说?”
玉儿说:“回孙夫人,玉儿的确是想和小姐说些事。”
阿香回头望望玉儿,说:“何事?”
玉儿说:“回小姐,周督军在门外等了好久了,奴婢叫他回去,他不同意。玉儿恳请小姐出来见见他吧。”
阿香抽了抽唇,淡淡地说:“玉儿,你就让他等着吧。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去了。”
玉儿焦急地退下了。谢兰问:“香儿,你可是在考验周督军?”
阿香撇撇嘴:“难道他值得我考验吗?”
谢兰见阿香口是心非,抿嘴一笑,不再说话。
二人静静地绣着花,各自想着心事,忽然天色暗沉沉的,天降大雨,阿香只好同谢兰进了房内。
雨拍打着窗户,地上形成了股股积水。
阿香来到窗边,茫然望着门口的方向,心想:他一定走了吧!
玉儿急急走进屋内,说:“小姐,雨下得这样大,周督军依然站在门口不走。他全身都湿成水人了!”
阿香心头一紧。谢兰劝道:“香儿,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你再不去,日后就会后悔了。”
阿香拿过一把红油布花伞,冲进密密的雨幕,来到门口。
隔着如烟的雨,周瑜湿成一个水人,双手抱肩,正微微曲着背,等着她。
一把花伞,在他的头顶撑开。他转身,琉璃眸子正对上了她流泪的眼睛。
全身衣服紧紧贴在了他身上,头发凝成一股股湿湿的丝线,贴在他脸上。他低下湿湿的睫毛,深深地望着她,唤了句:“香儿。”
她用袖子轻轻把他脸上的水擦干,说:“你回来了。”
话音刚落,他已紧紧揽住了她。
她紧紧依着他透凉的衣裳,冷得发抖却不愿挣开。他察觉到她的冷,连忙放开她,手捧起她嫩白的脸,凝视了片刻,唇贴上了她柔瓣一样的唇,深深吻着。
那温热的唇温暖着她,她的脸上,竟淌下莫名的泪。
在孙府的门口,他们肆意地相拥相吻,却没发现,离他们不远的楼亭里,雨帘中,有双阴冷的眼睛,正阴郁地注视着他们。
那是孙权的眼睛!他激动地攥紧了拳头,脸上的线条痛苦地扭曲着。
“吴侯,你怎么了?”一旁的步月如轻轻拍了拍孙权的肩,不明白为何他忽然不再对她笑了,忽然变得那样痛苦了。
孙权却冷冷地甩开了她的手,未拿雨具,奔入了雨中,进了自己房内,重重关上了门。
步月如失望极了,望着精心准备的甜点,叹气对一边的柔荑说:“柔荑,你拿去吃了吧。吴侯变得还真快。”
柔荑望了望门口,看到伞上紧紧相拥的阿香与周瑜,心里忽然猜到了一件事。
怪不得孙权对孙尚香这么好,难不成,孙权喜欢孙尚香。
可是他们是兄妹啊!
这边阿香带着周瑜进了自己房内,叫玉儿拿件孙权的衣服给周瑜先穿上,一边亲自从储茶室选出上好的茶叶,要亲自煮茶给周瑜喝。
周瑜趁着阿香去拿茶叶时,已换上了干的衣服,阿香对他轻轻一笑,点起香炉的火,火光亮起,淡淡的熏香滑入鼻翼,阿香提着裙摆,跪坐下来,拿针把茶捣散,拨入锅内。
茶香四溢开来,周瑜深深吸了一口,也到阿香边上跪坐下来。玉儿见他们二人靠得这样近,很识趣地离开,合上了门。
锅盖沸腾,周瑜以为烧开了,谁料阿香轻轻按着他要揭盖的手,只是拿长箸往锅内搅了搅,说:“好茶要经三沸,不可操之过急哦。”
“哪三沸?”周瑜饶有兴致地问道。
阿香笑着说:“沸如鱼目微有声,为一沸;边缘如涌泉连珠,为两沸;腾波鼓浪,为三沸。”
周瑜点点头,欣赏着她的茶艺。
只有在这样浓郁的茶香中,阿香才完全放松了下来,等三沸后,她轻捏锅柄,缓缓把沸腾的茶倒入早已摆好的两个青铜绿釉杯内,和一个大口白釉杯内。
周瑜以为可以喝了,阿香却笑着用茶夹把杯子夹起,把里面的茶倒掉,再把白釉杯满上。
望着周瑜不解的神情,阿香说:“头汤为洗茶,二泡才可饮用。”
阿香举着白釉杯柄,动作优美地把两个青铜绿釉杯满上茶,双手合腕,轻轻递给周瑜。
周瑜轻轻接过,缓缓饮尽,定睛望着阿香,说:“只有温柔安静的心,才泡得出这样的好茶来!”
阿香低下了头,唇角微微一抿,说:“周郎喜欢就好。”
周瑜的温暖的手,已握住了阿香的手,他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唇离她的唇很近,很近。
“香儿,为我一生一世泡茶,好吗?”他温柔的目光简直要把她融化。
抬眸望着他的脸,他是认真的,是确定的。
她幸福地点点头。
他深深吻着她,把她紧紧压在怀中,生怕她跑了一样。
她依偎在他怀中,能听到他急急的心跳声。她的头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把这硬硬的东西从怀中掏了出来,竟是一个鸡蛋壳,上面有细细的孔。这是他临行前,她为他做的“笳”。
“香儿,在这些日子里,看不见你,我一直带着它。看到她,就想起了你。我终于明白,你已经完全走进我心里。”他执着她的手,深情地说。
“周郎!”阿香感动得泪如泉涌,“可是我拿步骘来气你,故意不见你,你都不怪我?”
他那清俊的脸荡漾出温柔如三月阳光的笑来,轻轻擦干她的泪,说:“你这点小心思,我哪能看不出来?”
她一脸幸福地说:“今日,是我最幸福的日子。”
“以后,我周瑜会给你每时每刻的幸福。”他认真地说,“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阿香也在心里默默地承诺。。.。
四十四求亲
阿香一大早就起床了,对着镜子梳洗一番。长长的发散下来,两边碎发编成双股麻花髻,中间分下长长的发,垂下来,系上一条粉花玉带子,戴上那凤尾粉玉钗子,穿上一件耦荷色多褶襦裙,外套件玉色鹤氅,脚蹬一只狐皮云靴,欢欢喜喜地从马棚中牵出周瑜送的那只棕色马,走出了门。
周瑜已在门外等候了,他今日穿了墨黑色水纹长裳,衬着一张俊郎的脸。
周瑜把阿香抱上了马,自己坐在阿香身后,从阿香的身后伸从手来去牵那缰绳。
马蹬着就跑去了。周瑜这样牵马,正好紧紧围住了阿香的身体。阿香侧过脸对他说:“你是故意不带马的!”
风吹得她的发扬在他脸上,他轻轻一笑。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周瑜便扶阿香下马,慢慢地走着。
城里这日热闹得很,孙权为庆祝周瑜凯旋,令河街大摆花灯,家家大摆喜宴。
周瑜戴上一顶帽子,把帽沿拉得低低的,免得被人认出来。
河上处处都是布置精美的画舫,舫上挂着各式灯笼,河面上,微雾像淡墨一般点点渲染开。
周瑜拉着阿香上一只画舫,阿香怕水,周瑜抓着阿香的手上了船。船家把桨在岸上一支,船轻轻地动了。
船上挂着许多水墨帛画,或奔放,或粗犷,或凝练,在构思、构图、造型、勾线、设色等方面,都精致自然。阿香于是和周瑜一起欣赏起画来。
船抖了下,阿香站不稳,周瑜连忙扶住了她。
这时,船帘拉起,一个歌妓在船头上开始拉琴唱起歌来。周瑜闭着眼随着节拍点着手指,欣赏着琴声。
阿香不高兴地说:“唱得真难听?快叫她不要唱了,叫她走。”
周瑜笑笑,给了钱,那女子就上了另一只船去了。
周瑜揽着阿香的肩,笑着说:“怕是任谁唱,香儿都会觉得难听罢。这么快香儿就不高兴我理别的女人了,以后还了得!”
阿香抿着嘴,说:“香儿的确是很小家子气的,你愿意忍受吗?”
周瑜摊开双手说:“不愿意,你会放过我吗?”
阿香气得打了他几下,被他笑着抓住手,放在了心口上,说:“香儿,你生气了?我心里,只有你。你要记得。”
阿香听了,脸烫了起来,心里甜蜜得很。
“不要叫我香儿,叫我阿香。”阿香撅着嘴俏皮地说。
“阿香。”周瑜叫着有些拗口,庐江一带的人叫人名不带“阿”字的。
“阿香。”他又叫了一声,阿香把头埋在他怀里,听着湖面上传来歌女幽怨的歌声,说:“幸福现在就真真切切在我手上,我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了。”
周瑜捧着她的脸,柔柔的目光在她脸上定住,说:“阿香,过些日子,我就去向国太、主公提亲。”
阿香羞涩的脸上尽是掩不住的喜悦。蛾眉下灵动的双眸,小巧的鼻子,略微上翘的朱唇,微笑时露出的小酒窝,晶莹剔透的肤色,风扬起她柔韧的青丝,她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无邪。
周瑜把她搂在怀里,动情地吻着她。
他温热的舌尖舔吻着她嫩滑的脸、光洁的脖子,双手动情地抚摸着她的身体。
他从未像今日那样深深地动心动情过,把她搂得那样紧,好像要把她按在自己身体里。
两个紧粘的身体竟像一个身体一般,依依缠绵着。
夕阳西下,船上陆续点起了花灯。周瑜叫来了两份竹筒饭,二人一起吃着。
这时,船一晃,好像碰上了什么,抬头一看,原来是撞上了另一只船。
那只画舫上也坐着一男一女,距离很近。男孩蓦然转头,望见了阿香。
阿香认出了他,吃惊地唤了声:“二哥!”
原来是孙权!边上的女孩也转过头来,正是步月如!
孙权的目光刹那像暗沉下来,如夜色一样凝重。
周瑜见孙权穿着便衣,应该是不希望被人认出真实身份,也就不起身行礼,只是远远对着孙权作了一揖。
孙权冷冷地对阿香说:“香儿,玩够了吗?回家吃晚饭了。”
香儿低着头,望了周瑜一眼,不想走。
孙权说:“母亲今日身体极不好,方才已派人报信与我,我正要回去,你也和我一起回去吧。”
阿香无法,只好令船家把船拢了岸。
周瑜说:“主公,国太身体欠佳,周瑜也想去探望一下。”
孙权笑道:“公瑾,你看这夜色深了,你也该回去了,小乔和你的儿子还在等着你呢。”
这话分明是说给阿香听的,要她明白,周瑜已有家室。
周瑜见说,也只好作别,临别前意味深长地望了阿香一眼,就走了。
回到孙府,吴国太果然病了,躺在榻上,大夫诊断说是得了风寒,要好好调养。
阿香给吴国太端药喂着喝,等她睡下了,才离开。孙权把阿香叫到房间内。
“香儿,”孙权面色铁青,“你要明白,你现在在做什么?”
阿香委屈地望着他,说:“二哥,我和他……”
“周瑜已有了小乔了,你可知道?”孙权说。
“可是小乔只是妾室。”阿香撇过头,不高兴地说。
“那又怎么样?”孙权气极,“你以为你嫁过去,就能作妻吗?”
“我不管!名分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要他的心在我身上就行了!”阿香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话。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阿香脸上。
“不管如何,不准你再见周瑜!”孙权声嘶力[奇·书·网]竭地喊道。
阿香不解地望着他,哭着跑开了。
第二天,周瑜来拜见孙权。
“公瑾,你一早就急着来见孤,有何事?”孙权高坐王座,把手上一卷竹简沉沉地放下。
“回公主,周瑜特来向主公提亲。”周瑜一揖,郑重地说。
“提亲?你是想娶我们孙家哪个人?”孙权装作不知道地问。
“回主公,周瑜请主公许配孙尚香郡主给周瑜,望主公成全。”周瑜跪下,双手作揖高过天顶,十分诚恳。
厅堂的帐帘内,阿香躲在里面,听到了这一番话,嘴角泛着幸福的笑。。.。
四十五同居
孙权揽了揽衣袂,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笑问:“公瑾,大哥仙去之时,母亲曾想把香儿许配给公瑾,被公瑾一口拒绝。缘何现在反来提亲了?”
周瑜说:“这都怪周瑜有眼无珠,还请主公见谅。而今周瑜与郡主真心想爱,故特来求亲。”
孙权缓缓上前,扶起周瑜,笑道:“公瑾啊,孤明白你对香儿的心意了,此事,还是要先问问香儿的意思才行。”
听到孙权尚在想方设法推脱,阿香从帘内走出,望了周瑜一眼,跪在孙权面前,说:“还望二哥成全。”
孙权强压着内心的怒火,眼中射出一丝阴狠,双手反转着扣在身后,指尖紧紧扣进肉里,发出“嚓”的声响。
他走回王座,背对着跪在一起的他们,冷冷地说:“公瑾,此事还要同母亲商量才好。母亲身体欠佳,公瑾不若等母亲身体好些了,再议此事吧。反正,香儿还未到及笄的年龄。”
说完,他拂袖而去。
烛火晃动了几下,周瑜扶阿香起来,柔柔地望着她,说:“阿香,等国太身体好了,我会再去向主公求亲。”
阿香抿嘴笑道:“阿香知道啦。”
周瑜依依不舍地握着她的手,说:“今日天气也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如何?”
阿香点点头。
二人外出逛了一天,到天将黑时,周瑜送阿香回家。
二人默默地走着,脚步放得很慢,很是不舍。
夜灯照出来,街上行人渐少,屋顶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烧米做饭了。
周瑜把阿香搂在怀中,忧伤地说:“不知为什么,和阿香在一起的时间,总是那么快。”
阿香握住了他的手,垂头说:“我也这样认为。”
街上弥漫着诱人的饭香,周瑜把手背在头上,说:“如果现在你已是我的妻,就好了,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吃晚饭了。”
“然后,吃完晚饭,我们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看月亮,然后,我再养一大堆小兔子,小鸡,小鸭……”阿香眨着乌黑的眼睛,边说边用手作着兔子、鸡鸭的手势。
“还有一大堆孩子。”周瑜定睛望着阿香,捧起阿香的脸,鼻尖相触,“每天吃完晚饭,我们带着我们的孩子,一起看星星、看月亮。”
阿香眼中闪着憧憬。
周瑜那温热的唇,已深深贴了上去。二人深情吻着,都忘记了这是在大街上。
“不如,我们同居吧!”阿香吻着周瑜,呵气般说道。
“何为同居?”周瑜问,依然吻着阿香的脸。
“就是,我们,有个自己的房子,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住。”阿香支支吾吾地说完。
周瑜的目光深邃地望着她,把阿香看急了,连忙说:“我的意思,是只是一个房子,我们住里面,并不要发生什么。晚上,我们各自回各自的家。”
“哦?不要发生什么?”周瑜装作不明白,笑问道。
阿香不知怎么回答他好,只是在一边干着急。他会不会认为她是个随便的女子?
周瑜只是笑着吻了下她,说:“明日,城外三十里处,会有我们的房子。到时候见。”
“原来你早就听懂我的意思了啊!”阿香生气地打了他几下,“你会不会认为,我是个随便的女孩子?”她忐忑不安地问。
“如果你是随便的女孩子,那我周瑜岂不是很没眼光?”周瑜笑着反问,轻轻搂住了她。
次日,周瑜骑马带着阿香来到城外,于一片林木葱郁处,有一木屋平地而起。屋子全用简朴的榆木搭建,里面有石砌的泥灶台,铁锅,木榻,几张草织软席,还有一些必备生活用品。
阿香轻轻抚摸着眼前的家具,很是惊喜。周瑜却从后屋的柴房拿了柴火,放入灶内,用火石点燃。灶内一片通亮。
阿香揭开锅盖,锅内已放好一堆鸭肉。她凑到周瑜身边,说:“这房子,你是怎么找到的?”
灶里的火光映着周瑜俊朗的脸,他说:“昨日送阿香回去后,我就去打听到了这里,便买了下来。你看看,喜欢吗?”
阿香说:“这地方真好,清静,当然喜欢了。”
周瑜烧好了鸭子,端出来,摆在桌上,又去做其它菜。阿香想帮点什么,把灶台上的萝卜拿着切了几下,忙被周瑜夺走。
“大小姐,不是像你这样切的。”周瑜示范着切萝卜,把萝卜切得细细的。
阿香也学着切,切出来的萝卜却粗细不匀。
周瑜摇摇头,继续忙去了,并说:“阿香,累了就休息去,我来。”
阿香可不愿意吃闲饭,为心爱的人做菜做饭,本身就是快乐的。
不一会,一桌的菜烧好了。
二人跪坐一起吃饭,就像一对夫妻。周瑜不断往阿香碗内夹菜,并问:“我们这样,是不是你说的‘同居’?”
阿香低头不答,只是夹起一个外形很难看的萝卜放在周瑜碗里,说:“你吃这个。这个是我切的。”
周瑜说:“我吃!我吃!你就是放了苍蝇,我也得吃!”
吃完了,周瑜四下看着,在册子上记下还缺的用具,打算明日再去备置。
阿香在竹榻上软软地躺下来,眯起了眼睛。午间,她容易犯困。周瑜也在边上躺了下来。
“阿香。”周瑜轻轻唤着。
“唔?”阿香应了一声。
“阿香。”
“什么事呀?”
“阿香。”
阿香用肘子支起头,望着周瑜,嘴角撇撇问:“什么事呀?”
“我只是想叫叫你。我过去已叫了你一千次一万次了,你听到没?”
周瑜抓着阿香用来支脑袋的手,阿香没手支撑,一歪摔入周瑜怀里。她的一双水眸正好对上了他那琉璃眼,说:“周郎,我也唤了你一千次一万次了,从一千年以后就开始唤了,你听见了没?”
“一千年以后?”周瑜不解地重复了一遍。
阿香搂着他的脖子,主动吻着他,周瑜的唇,滑过她玉白的颈,却没有往胸下吻去,只是柔柔地吻着她的脸,把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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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不祥
小木屋今日添了两样新东西,一个是香炉,另一个是古琴。
这两样,都是周瑜爱的。
榻前,阿香跪坐在这个金丝纹熏香炉前,长长的粉色裙摆拖曳于地,上面用金丝绣着梅花图案,远看如绽放的孔雀屏。
炉内的香料就要用尽了,炉子里的火忽闪忽闪地。
阿香抿开香锅盖,把里面干巴巴的废料倒在身边的陈物桶里,再把制好的香料抖入香锅,在炉子上搁好,盖好盖。
空气里沁溢出淡淡的清香来。
这香是用上好的宫廷香料和兰花混合制成,雅香无比。
周瑜穿着月白色滕花纹曲裾深衣,腰间垂下一挂墨绿明玉,身材颀长,面容朗朗。他细长如葱的指,细细滑过靛银的丝弦,如水的音乐缓缓徜徉着。
阿香放好了香料,就坐在琴边,听着周瑜的琴声。
木窗外,点点梅红,一片青色的天。相伴着的是似水的琴声。蓦的,她想起了一首歌,不禁唱出了声来:“
再唱不出那样的歌曲
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
虽然会经常忘了我依然爱着你
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
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
因为爱情简单的生长
依然随时可以为你疯狂
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
所以我们还是年轻的模样
因为爱情在那个地方
依然还有人在那里游荡人来人往”
她那甜美清亮的歌声透着淡淡的伤感,因为过于动情,脸上滑过泪水,声音分明是哽咽。
她唱了一遍又遍,周瑜记下了曲调,当她唱第三遍时,竟然能弹奏出歌谱来。他盯着她,指间流出柔和的曲子。
唱毕,她已泪流满面。棱窗外,梅花于冷风中飘落,地上都是落红。
周瑜擦干她的泪水,说:“香儿,这首歌真好听。”
阿香扑入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他,说:“很多时候,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有时候,我好怕,我好怕我会失去你。周郎。”
“傻瓜,我们不会这样惨的。”周瑜把她抱了起来,默默地注视着她,把她放在榻上。
“阿香,正如你歌里唱的,一定会有幸福的模样。”他温柔地说着,顺着她的耳边往下吻去,吻到她细致的锁骨上。
他的指尖轻轻碰触着她的脸,往下抚去,直到她的胸部,手反弹了过来,紧紧抱着她。
半开的窗外,梅花纷落如雨,青蓝的天暗沉沉的。风吹得窗门相互撞击,“咔嚓”响着。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来。周瑜把唇从阿香脸上移开,对着门外说:“谁?”
门外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公子,是我。”
周瑜连忙揽衣起身,对阿香说:“这是跟了我十多年的老仆人,这个地方,我只告诉过他。”
说着他起身去开门。阿香理了理头发,坐了起来。
一个老人的面露在门口:“公子,夫人病了,让老奴速来找公子看看她。”
“哦?可是得了什么病?”周瑜问。
“公子,夫人病得很重,您还是去看看她吧,她很想见您!”
周瑜犹豫了一下,说:“好。你先回去,我马上就到。”
那人走了,周瑜走回屋内,从衣架上拿了外衣,对阿香说:“香儿,小乔病了,我得回去一趟。”
阿香低头望着地面,说:“你走吧。”
“我先送你回去吧。”周瑜说着揽住了她的肩,看着她的眼睛,说,“阿香,你好像很不高兴。”
“没,没什么。你快去吧。”她强装笑脸,嘴角想弯出一个笑的弧度,可却弯成了一个苦涩的笑。
“阿香,我对小乔,还有我已死去的原配妻子,都只有责任和愧疚。原配妻子是我娘许给我的,小乔是你大哥伯符许给我的,我当时的心里,只有建功立业,不曾想过儿女私情。只有遇上了你,阿香,我才明白了爱的感觉。”周瑜深深地说道。
“我知道了。”阿香点点头,会心一笑,“快去吧。我等下自己骑马回去就成。”
“嗯,我们依然明天同一时间,这里见。”周瑜说完,披上外衣,走了几步,回头见阿香仍站在原地望着她,又走回来,捧着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一下。
他那俊美的笑,透着阳光般的温暖,透着清风般的清秀,那深情款款的眼睛,那飘逸于额头的一绺青丝,都消失在如烟如雾的林子里。
第二天,阿香静静呆坐在榻上,她细长的手轻轻滑过琴弦,看着窗外落花满天,心里落寞极了。
已等了一天,周瑜失约,没有来。
一地残红在风中打转,林子里响起几声乌鸦的鸣叫。她心里有种不祥之兆。
她骑马来到周府上,犹豫了片刻,见府上灯影晃动,还是鼓起勇气进去。
奴婢连忙通报小乔。
一个美丽婀娜的女子,穿着一袭绿衣,款款来到厅上,作了一揖:“小乔见过郡主。”
阿香连忙回礼,笑着说:“夫人好。”
小乔屈膝与阿香同坐,说话大方懂礼,阿香一看就很喜欢她。
“敢问郡主可是来找奴家夫君?”上茶毕,小乔微笑着问道。
“正是。敢问周督军现在何处?”阿香脸上略有尴尬。
“夫君去军营中巡营去了。未知郡主找他,可有什么事?等晚上夫君回来,妾可代为传话。”小乔的脸上仍是笑着的。
阿香听了,连忙起身说:“既然如此,我且去军营中找他。不劳夫人了。”
小乔拉着阿香的手,说:“不急。妾今日绣了一幅画,不知绣得好不好,正打算找人给看看,听说郡主聪慧过人,可否为妾看看?”
阿香心里虽然急,可也不好在小乔面前表现出来,只好说:“我不懂刺绣,不如愿为夫人代劳。”
小乔于是令奴婢拿上一张叠好的帛帕。
小乔打开帛帕,上面绣着一对鸳鸯,可是鸳鸯上方,却平添了一只单独的鸳鸯。
“郡主认为,这帕上可有哪里要改的?”小乔问。
阿香仔细看了看,说:“这很明显不过了,上头那只单独的鸳鸯是多余的,鸳鸯只有两只才是完美的。”
“是啊,鸳鸯只有两只,才是完美的。”小乔重复了这句话,目光定定地看向阿香,掠过一丝冷意。
阿香忽然听明白了小乔的话,望着小乔嘴边的冷意,不禁打了个寒战。
小乔拿鸳鸯作比,不就是要告诉她,小乔和周瑜是人人眼中的鸳鸯,而阿香,是第三者!
“妾等下就拆去这只鸳鸯,多谢郡主的提醒。”小乔作了一揖。
阿香声音哽咽着说:“我走了。夫人勿送。”就跑出了门。。.。
四十七浴池
珠帘摇晃着,几粒珠子滚落在青石地上,沉色的帘布有些旧了,随风抖动着。
孙权拂过珠帘,在王座上坐下来,面色发暗如夜色,把桌上的杯子扔在地上。
柔荑缓缓步入厅内,看着他愠怒的脸加着忧伤,跪了下来,说:“公子,柔荑已把事情办妥了,特来向公子禀告。”
“哦?”孙权蓦然转头望定了柔荑,“你当真把周瑜的儿子劫去了?”
“公子放心,一切已办妥。周瑜在他儿子送还之前,是不会再见郡主了。”柔荑说道。
孙权从王座走下,伸出细长的中指拿起柔荑的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说:“你是如何做到的?”
柔荑淡淡回答:“奴婢有一朋友,武功高强,是她帮公子劫去了周瑜的儿子。”
孙权听了,问:“那你朋友现在何处?”
“奴婢的这个朋友不喜露面,来无影,去无踪,连奴婢也不一定能找得到她。所以,奴婢不知她现在何处。”
孙权沉吟片刻,扶起柔荑,面色从暗沉转为明朗,笑道:“柔荑,今日,你立了大功。孤不知如何谢你才好。”
柔荑低下头,柔声说道:“奴婢不求任何赏赐,奴婢只要公子开心就好。奴婢委实不忍心见公子为了郡主,日日夜夜借酒浇愁。”
孙权很是感动,他抓着柔荑的手,轻轻唤了声:“柔荑。”
柔荑深情凝视着他,脸上泛起了羞涩的红晕。
这时,门外阿香的身影一闪而过,好像还在哭。孙权急忙扔下柔荑,跑去看阿香。
柔荑眼中一阵落寞。她缓缓走出府外,来到城里的“吟心楼”,紫陌已在楼上等她了。
“师父,柔荑已照你的意思,劫走了周瑜的儿子。”柔荑跪下,说道。
“很好。”紫陌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粗重,她狂笑了一阵,说:“柔荑,你现在已颇得孙权的信任了。”
柔荑说:“多谢师傅。”
紫陌拿起案上的剑,指着她的俏丽的脸,说:“让师父看看你近日,可有荒废了武功否?”
说毕,扬剑击去,柔荑灵巧地避开,也从案上抓过另一柄剑,对击起来。
二剑闪着剑花,竟是打了个平手。
“很好,柔荑,你真是我最得意的徒弟。”紫陌收剑,嘴角是一丝阴笑。
柔荑又跪下:“师父,徒弟要走了,离开孙府太久,府上的人会起疑的。”
“嗯,如有谁发现了,阻碍我们的计划,你就杀了他!不可有丝毫的留情!”紫陌的齿咬着妖媚的唇,狠狠地说道。
柔荑于是转身离开。
“记住,柔荑,万不可对孙权有了真感情。”紫陌不忘提醒她。
“遵命,师父。”柔荑说着走下了楼。
路上,柔荑心事重重,忽然,一把剑直直地向柔荑袭来,柔荑下意识地一挡,用手打开了剑。
那个拿剑的人被打开了数步之远,站定时,脸上是忿然的笑:“我就知道你懂武艺!”
仔细一看,竟是玉儿!
“我不懂你说什么?”柔荑的脸上,马上换上了柔弱的神情,“你为何要跟踪我?”
“你时常偷偷出府,我玉儿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玉儿收剑入鞘,转身离开。
柔荑于是转而走向另一条小路回府。
琉璃石铺就的浴池,清水淼淼,池底晶莹发光。
池边的烛台萤萤闪耀,光点冲白了升腾的水汽,烟雾缭绕,玉兰香混合着水汽直入鼻翼,如梦如幻。
阿香在若隐若现的灯光里,轻轻走入池中,洁白的身体浸入池水的片刻,全身酥软放轻。她轻呼一口气,拂水洒向自己的身体。
她把头沉入水中,想让自己麻木掉痛苦。闭上眼睛,周瑜的音容笑貌却马上浮现在眼前。
她睁开眼,打着水面,流下了泪,哭着说:“周郎,你去了哪里?”
这时,浴池边上,站着一双乌黑的靴子,上面用金丝拉出龙的图案。
阿香往上一看,烟雾茫茫中,孙权的英俊的脸,如云中月一般,隐隐闪现着。
阿香以为自己看错了,擦了擦眼睛,仔细一看,真的是孙权!
“二哥!”她惊奇地叫道。
孙权轻轻脱下他的青色深衣,踢了靴子,白烟之中,他那强健精致的身体裸露无遗。
他那厚实的脚伸入了水中,尔后,他整个身体都浸入水中,向阿香淌过来。
阿香惊奇万分,退到了浴池墙边,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孙权已淌到她面前,那浓黑整齐的卧蚕眉下的眸子冷冷冰冰的望着他,在水汽中显得更是清澈明亮。
他那温暖的手抓住了她的肩,冷冰冰的脸庞靠近她,她能感觉到他的鼻息喷到她脸上。
一个冷冰冰的唇,贴上了她的唇上,他的身体随之贴了上来,压住了她裸着的身体。他的舌头不由分说地侵入她的嘴,寻找着她的舌头。
她摇头反抗着,却被他紧紧按住,忽然,他把她抱了起来,水花轻响,他抱她走出了浴池,把她放卧于地上,冰冷的地面凉透着她的身心。
他沉重的身体压住了她,温热的吻,拂过她的身体,停留在她的胸部,饥饿地啃咬着。
“二哥。”她闭上眼睛,知道反抗是无力的,大脑一片混浊,手穿过他缭乱的发,抱住了他的脖子,指甲在他肌肤上划出了淡淡红印。
温存了一番,他忽然坐起,把她抱在怀中,一双清冷淡漠的眸子透着伤感与恨意,看定了她,齿间吐出一句话:“香儿,你是我的!”
她在他怀中,脸上淌满了泪,“二哥,你为何要这样做?”
他捧起她的脸,落寞地看了一会儿,像是观赏一件极为嫌恶的玩具一般。
香儿,你是我的。他的眼睛无时不在提醒着她。
尔后,他抓起身边的衣裳,穿好,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冷地走出了大门。
阿香穿好衣裳,擦干了脸上的泪,走出了浴室,从房内拿了把剑,向孙权院内走去。
她长长的衣摆穿过花枝,点点梅红落下,她脸色青白,却见淡淡的月光下,孙权正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冷风吹扬起他的衣袂。
剑,高高地举起,她快步上前,把剑对向了他的颈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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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金屋藏娇
孙权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深澈如夜色的眼睛依然是冷冰冰地,发上的玄色发带随风飘散,薄薄的唇紧紧地抿着。
“香儿,你要杀我?”他那清冷的眼睛闪过一丝柔情。
“为什么,要这样做?”阿香咬着玉唇,闪着星子一般的泪光。
他上前一步,颈上的青筋抵上了她的剑,闭上了眼睛,说:“如果你真的下得了手的话,你就杀吧。”
她的剑在他的颈上划出了浅浅的血痕,“咚”地一声,她扔下了剑,哭着跑出院外,跑出府外,跑入沉沉的夜色中。
孙权在后面追着。
夜风冷冷地吹着。府外一片漆黑。
阿香跑进了后山的梅林,隐隐的月光下,红梅寒冷的影子在风中颤抖着。
孙权抓住了阿香的手,“香儿,你不能再跑了,再跑,就进入林子深处了!”
阿香挣脱了他的手,孙权上前一步,把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啪!”狠狠的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放开我!放开我!”阿香声嘶力竭地喊着,挣扎着,却被他更有力的抱住。
“香儿,你冷静点!香儿!”孙权大声对着发疯了似的阿香喊道,“香儿,你不是我亲妹妹!你不是!你也不是父亲的女儿!”
生冷的话,于风中,空洞地响着。阿香静了下来,一双水眸瞪得大大的,望着他。
“你说什么?”风吹着她凌乱的发。
“你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女儿。”孙权重复了一遍。
“不可能!”穿越至今,她从未置疑过她的身世。
孙权低下头,眼神清冷,开始向阿香讲述很久以前发生的那件事——
小孙权端着水,要给姨娘洗脸。他脸上露着一丝淡淡的羞涩,强压着心跳,心想,姨娘如见了他这样乖给她倒水洗脚,她一定会很高兴地。
来到姨娘的屋外,忽然听到里面有男人的声音。小孙权把耳朵趴在门上,仔细一听,是父亲孙坚的声音!
“你肚子有孩子,要好好休息才对,不必服侍我了。”孙坚关切地说道。
“将军对妾情深义重,妾无以为报,这点事,算不上什么。”姨娘的声音!
“我们之间,不必谈这个,你好好把孩子生下便是。我会把她当亲生的来看待。”
“可是将军,妾肚中孩子,并不是将军的。将军你就不怪罪贱妾吗?”
“怎么会呢?你的命已经很苦了,我现在,只想给你幸福。”
听到这里,“啪!”孙权手一松,手上的水盆滑落,掉在地上,水溅满了一身。
房内传来了脚步声,他连忙跑开了,跑到自己的房间,见自己的母亲吴夫人还独守空房,强烈的恨在他心内滋生……
讲完了这些,孙权叹口气,望着天上的明月,说:“那时,我就知道你不是我妹妹了。”
“既然这样,从小到大,你为什么对我那样好?”阿香问,风吹着她的裙子“簌簌”响。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孙权低下了头,不敢注视她的眼睛。
“那么,我娘是怎么死的?”阿香忽然注意到这一个问题。
“你娘是被人杀死的。就死在这个梅林。”
话音刚落,一阵寒意袭入身心,阿香不禁打了个趔趄。
“是谁杀了她?”风中,她发狂乱地飞扬着。
“不知道。”孙权的眼中,透着深深的寒意,他面向月光,冰冷的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一片青白。
阿香一时恍惚,呆呆地站在那里。
“香儿,你知道,我对你,一直是很好的。”孙权走近她,把她凌乱的发抚得整齐一些。
“以后,我还会对你更好。香儿。”他说。
阿香挣开了他的手,冷冷地说:“就算是这样,你就可以霸占我的身吗?”
他目光犀利,以手指天说道:“香儿,不管怎么样,你只属于我的。”
阿香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呆呆地转身,走向孙府。
孙权默默地跟在后面。
她进了房内,合上了门。
孙权在门外不断地喊着:“香儿,你千万不要冲动啊!都怪哥哥不好,哥哥向你陪罪!香儿!”
门内没有丝毫动静。
“公子不要着急,小姐性格坚强,她决不会自寻短见的。”柔荑不知何时出现在孙权身后。
孙权听了,叹口气,见里面没有动静,便默默地走了。
柔荑望着孙权沮丧的背影,心里一阵阵紧促,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轻轻眨了下,默默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