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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再续之情缘》》 · 慧心法语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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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续之情缘》

作者:慧心法语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000序言

000序言

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灵魂存在?

不管别人的看法如何,我是绝对相信灵魂是存在的。

因为我自己就是一个灵魂的再生转世。

我的前生是一位公主,后来出家做了尼姑。在她的那一世演绎了一场爱恨情仇的人生悲剧,最后双双因怨气冲天,而不得轮回转世,一个一直都是孤魂野鬼,一个则经过了多世,好不容易转世成为了现在的我。

我的看法之所以这样肯定,乃是因为我对前世的记忆还依稀尚存,我零星可以回忆起我前世的许多事情,虽然都是一些片断,但也足以说明问题了。只要读者耐心看到我出生以后的情节,自然会有详细的叙述。

另外我所经历的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也都在证明着一件事情,那就是一定存在着一个和我们现在的空间和时间相平行的一个空间和时间,也就是说这两个空间和时间的层面是不相交的,相互是不能够通达的。俗称“阳间”和“阴间”,那么在这两个空间和时间当中活动着的物体就是俗称的“人”和“鬼”了。

如果有个别的物体“脚踩两条船”,可以同时穿梭于阴阳界的话,则这个物体就能够同时感知这两个层面的时间和空间,也就是说这个物体能够同时存在于“阳间”和“阴间”,它既是“人”又是“鬼”,很不幸,我就正是这样一个物体。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的“阳间”特性比较浓厚一些,也就是说我还是很具有“人”性的。哈哈,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够坐在这里写东西和人类交流。

我不光有时空异面的感悟,同时我还深信,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是同时存在的。因为在我的身上就有这种状况出现,我可以同时是两个人,甚至更多的人,有时我都分不清楚我到底是谁了。我想很少有人会有像我一样的错乱经验,很少有人会有遇到我所遇到的奇怪境遇。在我的脑子里,同时运行着两套甚至多套系统,我则在这些杂乱无章的片断当中不断地穿梭通行,如果稍不留神,就找不到真正的自我了。

这些神奇的经历,读者可以在我出生以后的章节中尽情地分享着,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危险,只要读者自己保持头脑清醒别被我绕到阴沟里去即可。然而当时的我则很危险,因为我很有可能由于找不到自我,而被送到精神病院去。在这方面,最理解我的就是我妈妈白雅芬了,她在我的前世仍然是我的母亲,她是一位皇后,在我的下一辈子,她还将是我的母亲,她会为我而死。

我将用很多的笔墨来描写我的前世情人,虽然我们最终没有结为伉俪,但是我们的爱却穿越了时空,摆脱了一切的束缚,哪怕是阴阳界的限制,于我们也不起任何的作用。这就是爱的力量,阎王也无可奈何!

爱存在于任何时空当中,它能够化解一切的恨,只有爱才是最美好的情感,无论对“人”还是对“鬼”,都是这样。

001怀孕

001怀孕

“我又有了。”雅芬一脸无奈地瞧着忠国。

“又有了?”忠国显然很意外。心想:老婆真辛苦,这两年没干别的,光生孩子了。

雅芬如今28岁,已经生育了两个孩子,老大3岁,老二1岁,这不,老三又要来了。在60年代,不限制生孩子,家里有三四个孩子的是常事。前两个都是秃小子,雅芬心里很想要个闺女呢!

可是转念一想,总生孩子也不行呀,政治上也要要求进步啊。这不又要“支左”了,(“支左”是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意思是“支持左派”),可是自己还不是党员呢。

哎,一想到自己的身世,雅芬不由得又伤感起来,这一直以来就是雅芬的一块心病。丈夫是根红苗正的培养对象,而且在政府的机要部门工作,前途无量。而自己则背了个地主家庭出身的政治包袱,直到现在还在党的大门外溜达,拖了丈夫拖的后腿。在那个年代,就是这样政治挂帅的。

“忠国,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了,我想去“支左”,我想入党。。。”雅芬狠了狠心说道。

“你不是一直想要个闺女吗?万一这回就是个闺女呢?”忠国不忍地说。

“可是错过了这次“支左”,下一次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要入党,这可是个机会啊。”雅芬说着说着,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这么多年,雅芬在工作上吃苦耐劳,从不挑肥拣瘦。她是一名医生,无论什么时候,就算是在夜里,也是随叫随到,从不推诿。这一方面是神圣的医德使然,另一方面则是她盼望着早一点入党,希望与自己的丈夫一同成为党内一分子,所以才这样严格要求自己的。她不想在政治上太过落后于自己的丈夫。然而,她的这个愿望却是那么的难以实现。无论她表现得多么积极,每一次发展党员,都没有她的份,只因为她的出身不好。一想到这里,她就不禁黯然神伤起来。

“那好吧,咱们已经有两个儿子了,也够了。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忠国对于自己的娇妻,那真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他如此地宠爱着雅芬,不仅是因为雅芬的美貌和贤淑,更是因为雅芬的才学和上进。在知识的领域里,忠国所受的教育比起雅芬来,真可谓是小学生跟大学生相比,把个忠国羡慕得不得了。不过话又说回来,雅芬能有现在这样的文化和技术,还真多亏了她那地主老爸和地主老妈呢,是他们花钱把雅芬送到国外去学习西医的。

次日,忠国陪着雅芬来到了雅芬所在的协和医院。在那个年代,做人流手术可不像现在这样的随便,几分钟做完,立马走人。那时的人流手术被视为一个很正规的手术,是要提前住院的,而且要经过一系列的术前检查方可进入手术室。

忠国是请了假来护送雅芬的,他单位里事情多,忠国大小是个部门负责人,许多事情还要仰仗他来做决定呢。因此他把雅芬护送到医院,交给妇产科后,就马上赶回单位去了。在工作这点上,雅芬从来都表现得很大度,对于丈夫的事业,她是百分百支持的。也正是由于这一点,忠国因为感动而更加爱雅芬了。

忠国走后,雅芬安静地躺在床上等待着同事们来给自己做常规检查。

此时,雅芬由于昨天夜里思想斗争太过激烈,劳神伤神,现在疲倦已极。精神一旦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002梦境

002梦境

在梦中,雅芬来到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月黑冰清,凄风苦雨的场所,嗖嗖的风声夹带着刷刷的雨声,使得雅芬什么都听不清,也什么都看不清,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不知道哪块是地,哪块是潭,仿佛处处都存在着陷阱,时时都充满着危险一般。

雅芬站在那里,不知身处何处,也不知该走向哪里,真正是不知所措,举步维艰。

正在犹豫间,一个白影飘将过来,它忽忽悠悠地在雅芬的面前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盘旋着,似乎在审视着雅芬。

雅芬被这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像钉子一样地钉在了地上,一动也动不了。她看着那个白影,心脏仿佛已经停止了跳动。她只有凝神屏息地等着,等着自己也不知道要发生的事情。

就这样过了好久,那个白影好像满意了似的,停下来不再转了,它落在了雅芬的面前。雅芬突然感到有一股寒气直逼自己的脑门心,寒彻心脾。然而此时她却是异常的清醒,好像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清醒过。

雅芬凝神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它虽然没有五官,没有形体,但是雅芬却很肯定它是一个有机的物体,它有思想,它有感觉,甚至它还有情感!

雅芬看着它飘动着的身影,似乎感到有一种凄楚感伤的意味在里面,雅芬也说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凭空突然骤起了一种怜悯之心,居然可怜起它来了。

雅芬本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性,她天生的悲天悯人的脾性此时大大地发挥了出来。

“你是谁?你很难过吗?”雅芬在替白影担忧着。

“我是谁?我是一位公主,也是一位尼姑。我的确很难过!”白影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的,飘飘的。

“你找我什么事?”雅芬不想触及它的伤心事,故意岔开了话题。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一个女孩,你生下她吧。”白影似在恳求着。

“可是我想入党,不能要这个孩子的。”雅芬就是在梦里,也不忘了入党的事情。

“你放心,你只管生下孩子,入党的事情我给你成就。”白影的话很肯定。

雅芬心想,又能有女孩,又能入党,两全其美,岂不是好事,妙事?

“好,我生。”雅芬就这样改变了主意。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怎么就这样的信任这个白影!

白影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头和尾搅在了一起,上下晃了晃,然后,再次松开,逐渐变淡,最后竟至消失得无影无踪,烟消云散一般地没了。

说时迟,那时快,雅芬瞬间就醒过来了。她猛地睁开了双眼,刚才梦中的景象仍然历历在目。她马上环顾四周,似乎在找寻那个白影,然而哪里寻得到?雅芬回过神来,仔细体味着梦中的每一句对话。

雅芬想着想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就翻身下床,连洗漱用具都没拿,梦游似的出了病房,出了医院,就这样,她回家了。

因为雅芬的失踪,医院紧张地找了好一阵。最后虽然真相大白,雅芬却被同事们一顿“臭骂”,什么自作主张,不辞而别,想一出是一出,等等,反正雅芬如此捉弄了大家,也得让大家发泄发泄吧。

003妊娠反应

003妊娠反应

“奥。。。”随着一声压抑着的喉鸣,雅芬捂着嘴跑得飞快,趴在水池子上呕吐了起来。

“哎,都第几次了?瞧这顿饭吃的?”保姆孙嫂摇着头叹息道:“见过怀孩子反应的,可没见过这么反应的。一顿饭都吐了十次了。”

孙嫂赶忙过去拍着雅芬的后背,依然摇着头,叹着气。

这时雅芬的腹内已经是空空如也了,吃的还没有吐的多呢。雅芬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怀孩子又不是第一次,可是前两次加起来也没有这次吐的多呀,这次怎么反应如此剧烈呢?

雅芬不由得想起梦中的情景,难道跟那个白影有关系?

雅芬虽然自己心中狐疑满腹,但是这种事情却是不好乱讲的。在那个年代,鬼魂的事情说出去是会被扣上散布迷信的帽子的,如果被扣上这顶帽子,你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不说被打到十八层地狱去,至少也会脱层皮,谁敢冒这个险?因此雅芬缄口不语,甚至连对自己的丈夫都守口如瓶,因为她还不知道这是福是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要不要喝点水?”忠国看到妻子难受成这样,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减轻妻子的痛苦?

“不用了,我想去躺一下。”雅芬浑身一点劲都没有了,整个人就像虚脱了一般。

服侍雅芬上床以后,孙嫂退回到饭桌边,用眼睛看了看忠国,又撇了撇阳台,示意他到阳台去。

忠国看到孙嫂一脸的严肃劲,随即放下饭碗,迅速跟了过去。

“孙嫂,雅芬的情况不好吗?”忠国有史以来,第一次对于女人生孩子产生了惧怕心理。

“忠国,你没觉得雅芬不对劲吗?”孙嫂开门见山地说。

“不对劲?怎么了?”忠国顿时紧张起来。

“你没看到雅芬的眼神不对劲吗?”孙嫂的话让忠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孙嫂,你这是什么意思?”忠国马上警觉了起来。

“在我们老家,有一种说法,叫“鬼附身”。被鬼附身的人,眼睛是没有瞳仁的,雅芬的眼睛就没有瞳仁。你没发现?”孙嫂神乎其神地述说着。

“啊,有这种事?这不是迷信吗?我不相信。孙嫂,你可不能乱讲啊。”忠国嘴上虽这样说,可心里却在七上八下地打着鼓。

“她不吃不喝,还吐那么多,真是见鬼了。”孙嫂自言自语道。

“依我看,请个法师,做个法,驱驱她身上的阴气。”孙嫂哪里会有政治头脑呢?她压根就没有听懂忠国刚才警告的话语。

“孙嫂,你这是迷信,我们共产党员不信这个。”忠国看到孙嫂越说越离谱了,不得不正色严厉警告道。

孙嫂被忠国的严肃态度吓了一跳,她本来还想再说什么的,但是被忠国这一严厉警告,把要说的话全都给堵了回去。

尽管如此,孙嫂仍然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她肚子里的孩子指不定是什么妖孽投胎呢?

004狐疑

004狐疑

雅芬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怀孕本来是女人最开心的事情,因为母爱是女人的天性,腹中孕育着新生命,试问哪个女人不为之而动容呢?可是最近出现的一些状况,又不得不让雅芬犹豫起来。

这阵子吃什么都吐,连喝口水都反胃,雅芬心里直犯嘀咕,难道肚子里的孩子真跟那梦中的白影有关?想到这里,雅芬的眉头蹙成了一个大疙瘩,她找不到答案。

这时门开了,忠国悄悄地走了进来。

“雅芬,感觉好一点了吗?”忠国关心地问道。

雅芬见到丈夫,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忠国,我这回怎么这么难受呀?怎么跟前两次完全不一样啊!”雅芬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对于生育孩子的事情应该不陌生了,可是这次却哭了。

忠国赶忙坐到床边,握住雅芬的手,“雅芬,忍一忍,等过了这一阵,应该就会好了。”忠国知道雅芬本身就是医生,自己这句话说了等于白说。

“不对,忠国,我这绝不是一般的妊娠反应,我。。。”雅芬欲言又止,她现在还不想把那梦中的事情告诉忠国。一来雅芬深知忠国肯定不相信这种事情,说出来恐怕会引起矛盾;二来自己还没有搞清楚其中的玄机,冒然说出去恐怕会引起不良的后果,无论是对家人还是对白影。

“好了,雅芬,你太累了,什么都别想了,好好睡一觉吧。”忠国看着雅芬那憔悴的面容,不禁心疼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孙嫂的话突然又回响在耳旁,“被鬼附身的人,眼睛是没有瞳仁的,雅芬的眼睛就没有瞳仁。你没发现?”忠国的心中顿时打了一个激灵,他不由得将自己的脸凑近了雅芬的脸,他要亲自看个究竟。

不看还好,这一看着实令忠国吃惊不小,雅芬的眼睛里的确没有瞳仁!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果真像孙嫂说的那样,雅芬被“鬼”附身了?

忠国虽然是典型的无神论者,但是这回心里也不由得打起鼓来了。

“雅芬,你没觉得眼睛不舒服吗?”忠国小心地侧面问道。

“眼睛不舒服?奥,最近眼睛看东西总是很模糊,也许跟妊娠有关,没什么大不了的,过一阵自然会好的。”其实雅芬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变化呢?她心里的疑问又何止这一点呢?雅芬的心里像一团乱麻似的,剪不断,理还乱。她只能先搪塞了忠国再说。

“要不要到医院看看?”忠国仍然十分担心地问道。

“不用,我就是医生,我知道分寸的,需要看的时候,我自会去看的。”雅芬假装嗔怒地责怪道。

“好好,先休息为主。现在闭上眼睛睡觉。”忠国十分疼惜自己的爱妻,生怕她有丝毫的不开心,赶紧哄着她休息。

“好的,忠国,我这里没事的,你去照看孩子们吧,孙嫂一个人忙不过来的。”雅芬毕竟是母亲,在她的心目中孩子们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005白影

005白影

忠国帮雅芬掖了掖被角,脸上尽量堆出笑容,心里则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雅芬看着忠国的背影,心想: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他了,单位里忙,回到家也忙,还要为我担心,哎,真难为他了!

然而让雅芬担心的事情还多着呢。雅芬发现最近自己白天总是昏昏欲睡的,提不起精神来。相反夜里反倒精神得不得了,睁着两只眼睛,毫无一点睡意。就为这,她不得不请假在家休养,因为医生这一行业是来不得半点马虎的,尤其对于雅芬这样的外科医生而言。这对于处处要求进步的雅芬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这个孩子该不该要呢?她难道真是那个白影的托生不成?”雅芬心里有些害怕起来。

“我的生活习性怎么改变了这么多呢?我以前从来不熬夜的,怎么现在竟成了夜猫子了呢?”雅芬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想道,“如果肚子里的孩子真是白影投胎的话,那不是说明灵魂是存在的了吗?”

按理说雅芬是学西医的,对于人体接受的是西方的解剖学教育,对于佛教和道教的投胎转世一说,向来不信。可是这回亲身经历如此玄幻的事情,竟也让她对投胎转世之说另眼相看了。

“这世界果真有灵魂存在?也果真有鬼魂存在吗?”雅芬的思维定在了这个关键点上,百思不得其解,思维久了,不觉昏昏欲睡,似梦非梦地来到了一个处所。

这是一条山间小路,蜿蜒崎岖,树影婆娑。那个白影又出现了,“你是不是很难受?”白影关切地问道。

“是啊,我的妊娠反应太过强烈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雅芬急于想从白影那里得到答案。

“奥,是这样的,由于我的怨气太大,以至于我在投胎的时候,会很难按捺住浮幻的心境,所以扰得你也不得安生。”白影不无歉意地说道。

“我肚子里的孩子果真是你的投胎?”雅芬进一步核实着。

“是的,我想借你而生。请你成全我,我会报答你的。”白影近乎于恳求地说道。

“你为什么选我?”雅芬不解地问。

“因为你是我前世的母后。”白影的语气似乎很伤感。

“我。。。”雅芬惊讶地张大了嘴,“我是你前世的母后?”

白影前后摆了摆身形,像是在点头。然后又像上次一样,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雅芬一看,急了,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等等,别走。”

这一喊,没有把白影喊住,却喊来了忠国和孙嫂。

“怎么了?雅芬?”忠国神情紧张地大声问道。

雅芬被这一切惊呆了,刚才还在梦里,现在却回到了现实,真是南柯一梦啊!

“没事,刚才做了一个梦。”雅芬生怕忠国追问梦中的事情,于是赶紧岔开话题:“小刚小强呢?这会儿该上床睡觉了吧?”

忠国和孙嫂想起那两个孩子,各自嘱咐了一些安慰话:“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就叫我们。”等等,然后各忙各的去了。

当房间里只剩下雅芬的时候,梦中的情景又浮上了心头。雅芬心想: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我肚子里的孩子确是那个白影的托生无疑了。

006鬼影

006鬼影

忠国和孙嫂相继走出了房间,两个人都是眉头紧锁,一脸的愁云。

他们谁也不说话,然而却是“各怀鬼胎”。忠国关心的是妻子的安危,而孙嫂想的却是如何驱鬼的事。

小刚很乖,在玩着爸爸出差从上海带回来的小黑板,他拥有一整盒的彩色粉笔,画了擦,擦了画,玩得聚精会神。

小强则捧着个大奶瓶,被爸爸抱在怀里,在吸吮着橘子汁。

“孙嫂,雅芬的眼睛确实没有瞳仁。”忠国现在终于吐露了实情。

“我说是吧,她这是鬼上身了。”孙嫂故作神秘地瞪大眼睛说道。

“怎么会这样?”忠国此时竟然对无神论产生了怀疑。

“在我们乡下见得多了。”孙嫂禁不住对忠国的“无知”嗤之以鼻了。

“那怎么办呢?”忠国一时没了主意。

“我有办法。”孙嫂语气肯定,说得神气十足,不得由忠国对她忽起一种敬佩之情。

“等会儿你去看看她睡着没有?”孙嫂看到忠国一脸的诧异,得意地继续说道。

忠国此时就像个小孩子似的任人摆布了。他抱着小强悄悄地推开卧室的房门,侧耳听了听动静,很安静。就又将房门推大一点,伸进脑袋向里张望,只见雅芬双手合于腹上,一动不动,似睡着了一般。忠国赶紧退将出来,向孙嫂报告道,“睡着了。”

孙嫂立马来了精神,将手一招呼,说道:“跟我来。”

忠国不知道孙嫂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傻傻地在后面跟着。

只见孙嫂蹑手蹑脚地钻进了房间,轻轻打开衣柜,拿出一件雅芬平时常穿的贴身衬衫,在手里抖开来,弓着身子围着雅芬的床绕将起来,边绕圈边抖衣服,嘴里还不断地嘟囔着什么。那样子虽然煞有介事,但是却很滑稽可笑。这样大约闹了好几分钟的样子,孙嫂才止住。

当两个不速之客刚刚走出房门时,忠国就忍不住压低嗓门冲着孙嫂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呀?”

“嘘,”孙嫂将一根食指竖在嘴唇中央,然后拉着忠国向前快走了几步,确保安全后同样压低嗓音说道:“我们乡下都是这样的,但凡有鬼附身,就用她平时穿的贴身衣服这样来回扇一扇,那个鬼就会被熏跑了。”孙嫂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

也许孙嫂从小就有当巫婆的志向,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这下机会来了,孙嫂在抓紧时机进行实习演练呢。

忠国听了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但是转念一想,雅芬身上的谜自己又确实解不开。

“那你嘴里念叨些什么呀?”忠国对于他不懂的东西还是很有好奇心的。

孙嫂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从嘴里挤出一句顺口溜:“天灵灵,地灵灵,大鬼小鬼显身形。天灵灵,地灵灵,大鬼小鬼门外请。”

忠国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这简直不就是“跳大神”吗?我的家里怎么会有这种迷信活动呀?

“好了,孙嫂,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装神弄鬼了。”忠国不得不正色道。

“啧啧。。。”孙嫂欲言又止,毕竟自己是在人家帮工的,虽然现在讲革命分工不同,但是她还是很清楚自己的地位的,于是就不再作声了。

007开天目

007开天目

话说雅芬其实根本就没有睡着,最近她越是到晚上,就越是睡不着,这种状况让雅芬十分的苦恼。

孙嫂导演的好戏,雅芬自始至终都“看”在眼里。她并不责怪于孙嫂和忠国联手来“整”自己,她明白问题出在自己的身上,她自己的反常现象,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让她感到恐慌的并不是孙嫂的驱鬼仪式,而是她自己身上的一个不寻常的现象。她闭着双眼,也能够将外部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雅芬也曾听说过“开天目”,她想应该就是自己身上的这种状况吧。相传人的眉宇之间还有一只眼睛,只不过这只眼睛经常不用,因此用进废退,退化了。而当人用气将其穴道冲开后,这只眼睛就又能够发挥作用了,而且是在没有眼睛形状的情形下,通过另外一个途径“看”到东西的。以前自己对这种事情还半信半疑,现在她则完全相信了,因为她的的确确闭着眼睛“看”到了东西。

雅芬将自己的手举起来,放在眼前,她依然闭着眼睛,奇怪,这会儿怎么又“看”不见了?难道刚才是幻觉不成?雅芬急得晃了晃手,啊,又“看”到了,自己手的形状分明又在脑海中显现了出来。原来自己的“开天目”只对于运动中的物体有效啊。

雅芬接着又往下想:孙嫂的表演分明是在招魂或者是在驱魂,虽然样子很可笑,但是雅芬却笑不出来。雅芬觉得有责任替梦中的白影保守秘密,她打定主意,什么也不说,她相信,只要自己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实情。

雅芬决定瞒下去,她要让忠国和孙嫂觉得他们实在是神经过敏,自己好好的,没有他们想象当中的那回事,也没有什么魂灵。那件梦中的奇遇,雅芬认为要对所有人隐瞒下去,因为她觉得这种事说出来只会对白影不利。雅芬惊奇地发现,自己现在居然已经在为这个魂灵操心了,简直不可思议。

一声幼儿的哭闹声从隔壁房间传了过来,是小强的哭声。雅芬心中的母爱升腾着,虽然身体虚弱,但是也一定要去看一看的。她掀开被子,初春的寒气直逼过来,使得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暖气刚刚停,外面的气候还未见暖和,此时这青黄不接的状况很是难耐。雅芬心里担心地想:小强该不会是冻病了吧?

雅芬刚一翻身下床,突然眼前一阵发黑,紧接着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只好重又坐回到了床上。雅芬的心脏突突地跳得很厉害,只觉得心慌气短,身上毫无一点力气。雅芬知道,自己这是严重的营养不良症。她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多吃些东西,就是吐也要吃,能吸收一点算一点,不然自己身体事小,腹中胎儿可怎么受得了呢?

歇息了一会儿,雅芬感觉好一点了。这时小强的哭声又传了过来,雅芬再一次挣扎着站起来,扶着桌子,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挨到了隔壁。

008蹊跷

008蹊跷

“小强,乖宝贝,来,妈妈抱抱。”雅芬自从妊娠反应以来,跟孩子们的接触确实少了许多,一想到这,雅芬的心中就不禁歉然起来。她张开双臂想把小强搂在怀里,好好地补偿一下。

“啊。。。”小强大叫了一声,那样子就像见到了大老虎,把自己的小身子扭得像个拨浪鼓一样。

雅芬怔在了那里,伸出的双臂无力地耷拉下来,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转。

忠国见状心里咯噔一下,以前小强是最亲雅芬的啊,今天这是怎么了?虽然忠国心存疑虑,但是他毕竟还是心疼妻子的,于是赶紧打着圆场说道,“瞧你这憔悴的样子,脸色多不好,瞧,把孩子都吓哭了。”

雅芬淡然地笑了笑,心里感激丈夫的体贴。她又转头去寻小刚,看到小刚在小黑板上涂涂画画的,就凑过去,想跟孩子亲热一下。

“小刚,在画什么呢?妈妈看看可以吗?”雅芬是个极温柔的女人,她的语气中总有股让人不能够拒绝的魅力。

但是今天她遇到了麻烦,小刚一看到妈妈走过来,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马上站起来,连连后退几步,并且把手里的粉笔藏在了身后,瞪着大大的眼睛惊恐地看着妈妈,并不作声。

雅芬心里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一定是肚子里的胎儿之气让孩子们感到了什么,这是雅芬所不曾料到的,雅芬想,要赶快离开这里,免得再吓着孩子们。

正在这节骨眼上,细心的丈夫又发话了,“雅芬,快去好好休息吧,孩子们有我们呢,你就放心吧。”

孙嫂赶紧也附和着说,“就是,小心别动了胎气。”

雅芬正想赶紧走呢,此时正好顺着这一台阶溜回了自己的房间。雅芬真想找白影好好谈一谈,我不能为了生这个孩子,而远离我其他的孩子呀!可是该怎么去找白影呢?每次都是它来找自己,它想来就来,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自己完全是被动的,有点像潜伏中的单线联系。雅芬只能等。

“看到了吧?”孙嫂的情绪又高涨了起来。

“是啊,很奇怪啊,平时孩子们跟雅芬多亲呀,今天怎么都像见到鬼一样?”忠国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幸好两个孩子都尚年幼,听不懂自己的话。

“小孩子能看见大人看不到的东西。”孙嫂故作神秘地说道。“看来驱鬼没起作用,得另想招术。”孙嫂自顾自地说了又说,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兴奋得眼睛都泛光了。

难道她要准备演一场人鬼大战不成?忠国看到孙嫂那激动地神情,不由得心里暗暗叫苦。

“孙嫂,你就别瞎折腾了,你还嫌家里不乱呀?雅芬过些时候就会好的。”最近蹊跷的事情太多了,忠国感到很茫然。

“你就别管了,瞧好吧。”孙嫂被自己过度的责任心熏陶着,说话也没大没小了,好在忠国现在没有心思去在乎这个,忠国的心里已经乱了套了。

009心事

009心事

雅芬沮丧地回到房间,她颓然地坐在了床上,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小刚小强不要我了!”雅芬最伤心的就是这一点,孩子对一个女人来讲,就是她的“天”。

顺着这伤感的情绪,雅芬自然而然又想到了自己的身世,这是她一生当中的一块心病。因了这个沉重的家庭包袱,她没少受冷落,连她要求进步渴望入党这件事都是这么的难,她恨透了“唯成份论”,而这恰恰是一个时代的烙印,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不能够幸免。

雅芬又想起了自己年迈的双亲,经过了多次的运动,家里已经被洗劫一空,田地也充公归了人民公社,父母身体不好,工分挣不了几个,日子过得可想而知。父母只生养了自己一个孩子,雅芬曾多次想把他们接过来同住,然而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知道城里的政治气氛,怕自己的地主身份妨碍了孩子们的发展,所以就推说习惯了乡下的生活,换个地方不舒服等等,说什么也不来。雅芬每个月接济二老40元钱,这在农村已经相当不错了。

雅芬的思维又转到了自家这里,丈夫从小就是孤儿,在孤儿院里长大成人,是老院长对忠国细致的照顾和谆谆的教诲,使得忠国成为了一名解放军战士,提干后转业到了地方上,在市委后勤科当科长。

雅芬和忠国的月收入是180元,因为雅芬要经常值夜班,所以非得请个保姆帮助照看两个孩子不可。每个月要给保姆40元,给父母寄40元,剩下的要管一家子的吃和穿,日子过得很拮据。现在马上又要添一个小宝贝,真可谓雪上加霜啊。想到这里,雅芬的眉头紧锁了起来。。。。。。

哎,不想这些了,反正日子都是一样的过,别人家能过去的,我也一样能过去。

雅芬索性翻身进了被窝,她仰视着天花板,知道又将是一个无眠之夜来临了。

“白影啊白影,你到底是谁呢?”雅芬在心里呼唤着那梦中的白影。

“你说要借我托生,我同意了。”雅芬顿了顿,又继续往下想,“可我的生活因此全都乱了套了,我的孩子们不认我了!”雅芬一想到孩子们,眼泪就像开了闸门的蓄水池,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你说过要报答我的,可我不要什么报答,我只要我的孩子跟我亲。”雅芬祈求着,“请你帮助我!”

这时门开了,忠国劳累了一天,疲惫地走了进来。

“还没睡呀?”忠国关切地问道。

“等你一起睡。”雅芬赶紧偷偷擦干泪水,她可不想再给丈夫添麻烦了。其实此时的雅芬根本就没有一点睡意。

“好累啊,明天还要开会。”忠国真是家里家外一通忙,是哪边也缺不了的角色呢。

“那快睡吧,我也困了。”雅芬说着善意的谎言。

“明天见。”忠国头一挨枕头,立马就进入了梦乡。

雅芬听着忠国那均匀的鼾声,自己则两眼炯炯地望着屋顶,她在等着白影的到来。然而,这一夜是那么的平常,什么迹象都没有发生。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雅芬才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睛。

010玄机

010玄机

也许是因为心里有事的缘故,忠国早早就醒了。今天上午市委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忠国必须早到并安排好一切,他是后勤科的负责人,大大小小的事他都要操心。

他侧目看看雅芬,雅芬好像睡得很安详的样子,他轻轻地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

门厅静悄悄的,看来小刚小强都还没有醒。他刚要去卫生间洗漱,发现餐桌上已摆好了早餐,豆浆和油条,北京特有的早点。忠国心想,别看孙嫂是南方人,可已经被我们北方同化了,饮食完全是北方口味了。

孙嫂也起这么早?不趁着孩子没醒多睡会?哎,这阵子也真难为他了。听到厨房里有动静,忠国想去慰问一下孙嫂。

“孙嫂,辛苦你了。”忠国真诚地说道。

孙嫂趴在水池子上正在用力地揪着什么东西,头也没回地说道,“快吃了早饭上班去,别迟到了。”在孙嫂的眼里,上班的事情比天还大。

忠国有孙嫂这个好帮手,对于家里的事情真的是很放心,可以安心地工作。最近一段时间,雅芬身体状况这么糟糕,只能在家休病假,而市委里的事情一天都离不了自己,要不是孙嫂,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其实,在孙嫂的眼里,她早已把这个家当成自己的家了。

孙嫂年轻守寡,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两个儿子都不争气,一个因为打架伤人进了监狱,判了10年徒刑。另一个则染上了赌博的恶习,三天两头来信跟她要钱。她不想给,小儿子就寄血书来,声称如果还不上赌债,就有性命之忧。把个孙嫂吓得哭天抹泪地赶快寄钱回去。能有什么办法呢?中国的妇女就是这样的忍辱负重,宁可苦了自己,也要为了孩子。

为这事,忠国和雅芬没少劝过孙嫂,劝她不能总这样惯着孩子,否则就是害了孩子等等。但是孙嫂哪里还管得了这些?在她的眼里,儿子的性命是第一位的。就这样,她那宝贝儿子屡屡利用孙嫂的慈母心而得逞,孙嫂的血汗钱就这样都喂了这个白眼狼了。

忠国吃过了早餐,悄悄地看了看爱妻和孩子们,见他们都还香香地睡着,自己满意地笑了。在忠国的心里,对于家是多么的看重啊!他是一个孤儿,从小就不曾见到过自己的父母亲,看到别人家的孩子缠着爸妈要吃的,要玩的,自己真是羡慕得要死。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孩子们会也缠着他要东西,这在常人看来是多么平常的事情,在他则是格外的珍稀。他爱这个家!

忠国骑上自行车,吹着口哨,一阵风似的“飞”走了。

其实,孙嫂要干的事情是存心要瞒着忠国的。

她起了个大早,到早市上买回了一只大公鸡,回到家,杀鸡拔毛放血,一通忙活。

那么读者要问了,给雅芬补身体,很正常啊,干吗要瞒着忠国呢?

这中间是另有玄机的。孙嫂给雅芬补营养是假,要驱雅芬身上的阴鬼是真。这种事当然最好不要让忠国知道,免得横生事端。至于怎样驱法,往后看便知。

011好转

011好转

市委的会开得很成功,从会场的布置,到材料的准备,无不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周到妥帖,甚至连与会领导的茶水杯都有专门的人员负责续水,这不能不归功于忠国的良苦用心和忠于职守。

这一天虽然很辛苦,很忙碌,但是忠国的心中却感到无比的轻松和自在,内心里始终洋溢着成功的喜悦。他从人们赞许的目光当中,看得出他的劳动成果得到了大家普遍的认可,他的心里真比吃了蜜还甜。

是该下班的时候了,忠国的心里忽然浮现出了雅芬的身影。雅芬的情况怎么样了?忠国这会儿才想起雅芬,真的感到很惭愧。一天忙忙碌碌的,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居然把自己的爱妻给淡忘了。忠国不由得感叹起来,人的情感有时真的是靠不住的,人们往往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而会去忽略另一件重要的事情。由此看来,人是多么的软弱啊,软弱得连自己的情感都管不住。

忠国恨不得马上飞回家中,他骑得飞快,归心似箭。

“雅芬还好吗?”忠国一进家门,劈头就是这句话。

“好,好得很呢。”孙嫂正在埋头择菜,头也没抬地说。对于孙嫂的这句话,忠国半信半疑。心想:该不会是反话吧?她俩闹别扭了?

“不信?你去问她好了。”孙嫂看到忠国怀疑的态度,嗔怒地白了忠国一眼。

见忠国还在迟疑着,孙嫂不耐烦地催促道:“快去呀,她在跟孩子们玩呢,好着呢。”孙嫂站起身来,用胳膊肘推着忠国,又补了一句:“一会儿都过来吃饭啊。”

忠国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孩子们的房间,果然看到雅芬手里抱着小强,膝前围着小刚,一幅多么和谐的母子嬉戏图啊!

“雅芬!”忠国无需再多问什么,雅芬的精神状态和略显红润的脸庞已经说明了一切。

“回来了?快来看,小刚会写字了。”女人大概只有母爱发挥到极致的时候,才是最美丽的,此时的雅芬正是这样。

忠国顺从地走了过去,看到了小刚在小黑板上歪歪扭扭写的一个“天”字,他抱起小刚,亲了又亲,“乖儿子,真棒,将来要像你妈妈那样有学问。”

放下小刚,他又从雅芬手里接过了小强,“雅芬,你歇会儿。”忠国白天的疲劳,此时早已烟消云散了。

雅芬幸福地微笑着,女人就是这样,快乐有时就这么简单。

“忠国,你知道吗?我今天喝了鸡汤,没有吐。”雅芬的内心充满了希望。

“好啊,这不就慢慢好起来了吗?”忠国打心眼里感到高兴,因为雅芬在慢慢脱离那可怕的妊娠反应。

“孙嫂也够辛苦的,一大早就买了一只活鸡回来,又是宰,又是炖的,她自己还舍不得吃,说是留着给你晚上吃。”雅芬不无感激地说。

“是啊,孙嫂真把咱家当家了,把咱们当成亲人了。”忠国深有感触地说。

“听孙嫂说,她大儿子表现好,减了一年徒刑。要不等我再好一点,让她回老家去探望一下她大儿子,我想这对她娘儿俩都是求之不得的,你看怎么样?”雅芬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事事都为别人着想。

“雅芬,你想得真周全。好,就照你说的办。”忠国就是喜欢雅芬的通情达理。

012公鸡血

012公鸡血

忙活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孩子们都睡了,大人们一个个也都累坏了,巴望着赶紧上床休息。

忠国是个责任心极强的人,他看到地上孩子们踩的大脏脚印,就去拿了墩布一定要擦完了地再睡。一来是卫生,而来是要给孙嫂减轻负担。

雅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差不多得了,反正明天孩子们还要弄脏的。”其实雅芬知道,自己这话说也白说,忠国做事的严谨劲她是再清楚不过的了。雅芬心想:他不光擦地表面,一会儿肯定还要擦床底下呢。

果不其然,忠国弯着腰费力地擦起了床下。

忽然,“哐当”一声,“怎么了?”雅芬关切地问道,生怕忠国闪了腰。

忠国心想:肯定是孩子们把什么玩具放在床下了。于是安慰雅芬道:“没什么,还不是孩子们捣的鬼。”自己则走到床的对面,蹲下来想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他弯腰朝地上一看,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把个忠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只见一股鲜红的血液从床底下流了出来,忠国不禁瞪圆了眼睛。他抬头看看雅芬,似乎没有什么异样,那这血是从哪儿来的?

忠国重又趴在地上向床下看去,他看到有一只碗歪在了床边,这血就是从这碗里洒出来的。

忠国一下子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一定还是孙嫂的把戏。

为了不惊动雅芬,忠国悄无声息地将碗拿起,又用墩布把地上的血初步擦干净,迅速撤离了现场。然后迅速冲洗了墩布,又迅速返回原地,将地上洒了血迹的地方重新擦了一遍,本想再迅速去找孙嫂问个明白的。不想这时雅芬却说了话,“你忙活什么呢?进进出出,神神秘秘的?”雅芬看着忠国敏捷的身影,诧异地问道。

“哦,哦,没什么呀,只是想快点干完,好早点睡觉。”忠国随口编着瞎话。

“那就漱漱口,快点上床吧。”雅芬是个爱干净的人,睡前是必须要洗漱一番的。这么多年,忠国已经被训练出习惯来了。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忠国答应着,又迅速出了房门,正好与孙嫂打了个照面。孙嫂看到饭桌上那只还没有来得及洗,里面沾满了血迹的碗,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看到忠国张嘴要发问,马上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的一声,随即将头向阳台处甩了甩,自己则麻利地一路小跑地先到了阳台。

“那是公鸡的阳血,专制阴魂的。”孙嫂不等忠国发问,自己先发制人地道出了原委。

“你早上买的那只公鸡?”忠国好像一下子明白了许多的事情,孙嫂买鸡,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也就是说,补身体是辅,驱鬼才是主啊。

“在我们乡下都是这样搞的,很管用的,你看,今天雅芬又能吃,孩子们又跟她亲,嗯?”孙嫂一脸的得意劲,那神态俨然大功臣一般。

“好好,孙嫂,到此为止,别再闹了啊。”忠国嘴上虽这样说,心里却着实觉得诧异。说巧合吧?怎么会这么巧?说不是巧合吧?难道真是孙嫂的法术起了作用?忠国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拿你没办法。”这话倒是忠国的心里话。

013原委

013原委

这一夜雅芬睡得格外的香甜,已经连续很多天了,这是她难得的一次夜里是闭着眼睛度过的。

这是一个月圆风清万籁俱寂的夜晚,雅芬又在梦中与前世的女儿,今世的准女儿见面了。

“你可来了,我等你等了很久了。”雅芬不见外地说。

“对不起,我的身上有怨气,这两天的风水不对,近不了你的身。”白影的话,雅芬似懂非懂。

“怨气?你之前也曾提到过,能讲讲吗?”雅芬开始关心起自己的“女儿”来了。

“说来话长啊。我是滴水观音手里拿着的那个羊脂玉净瓶里的一滴水,我幻化成前朝的一位公主,来到人间,为的是寻求一样东西,那就是“爱”,在仙界我找不到,我要的是人间的爱!”白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雅芬屏着气不说话,耐心地等候着它继续说下去。

“在仙界,有一样东西总是与我过不去,就是佛灯火中的火焰芯,它幻化成一条蛇精试图阻止我的人间旅程,但是它失败了。它的怨气至今还笼罩在我的周围,使得我不能够静下心来投胎转世。”白影的话令雅芬惊讶不已,这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不过现在好了,多亏了孙嫂的公鸡血,这血属纯阳之气,刚好抑制住了火焰芯的怨恨之气,我得以安稳地投入到你的腹中了。”白影的一番话,直说得雅芬亦幻亦真,像听天书一般。不过有一点雅芬似乎弄明白了,以后自己不会再那么难受了。

“那么你找到人间的爱了吗?”雅芬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哦,我找到了,但是我却没有得到。”白影的声音沙哑起来,雅芬似乎听到了啜泣声。

“对不起,让你想起了难过的事情。”雅芬善良的心最受不了别人的眼泪了,而此时她分明觉出了白影在哭泣。

“没关系,这都是我自己愿意的,我看重人间的爱,胜似看重仙界的千年修行。我宁愿忍受生老病死,轮回转世之苦,也不愿活万年而不知道什么是爱!”奇怪,白影的论调雅芬很是赞同呢。

“孩子,你一定吃了很多的苦?!”雅芬至此已改口称白影为孩子了,可见她已进入了角色。

“我的苦算不了什么,阿峻哥的苦才是世间少有的啊!”“阿峻”是谁?是白影爱的那个人吗?雅芬的脑子迅速进行着判断,一定是的。“可怜的孩子!”雅芬在心里叹息道。

“那个“阿峻”也投胎了吗?”雅芬试图用这种方法来减轻白影心中的苦楚,毕竟再世为人,就像重生了一样,不能叫真死,说起来似乎好受一点。

“不知道,不过我想不会的,他的怨气更甚,没有哪一个孕妇能够接受他的。”白影肯定地说道,言谈之中不乏伤感之情。

“别伤心,孩子!慢慢的他的怨气也会消散的,慢慢的他也会去投胎的,说不定你们还能够碰到呢?!”雅芬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简直是太幼稚了。

“谢谢你,也许会的吧!”此时天将放亮,二人各自休息去了。

014孙嫂

014孙嫂

孙嫂这次歪打正着地帮了雅芬的忙,雅芬身上的好转现象有目共睹,但是虽然大家都知道原由,却又都莫名其妙。

孙嫂虽然自己精心策划了整台驱鬼大戏,但是公鸡血为什么会起作用,她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她只是认为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肯定没问题的。她哪里会知道这其中的奥妙呢?

忠国虽然知道雅芬的好转与孙嫂的公鸡血有密切的关系,但是为什么会是这样?二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他则根本理不出头绪来了。

雅芬算是一个比较知内情的明白人了,虽然她通过白影的叙述,知道一些事情的缘由,但是她仍然是将信将疑,因为白影说的都是些她从未听到过的事情,有点像神话故事,已经超出了雅芬的理解范围。

但是不管怎么说,雅芬的身体一天好似一天,脸上也泛起了红晕。孙嫂更是竭尽全力摆弄各种食材,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把个雅芬伺候得别提多周到了。

雅芬的身体迅速恢复,精力也逐渐旺盛起来,尤其是眼睛的瞳孔也渐渐清晰,与正常人基本无异了。雅芬心想:是考虑重新上班的时候了。

这天晚饭后,雅芬拉着忠国坐在床沿上,“忠国,我想回医院上班了。”

“好的,这段时间你的确好多了,但是切忌不要太过劳累。”忠国知道雅芬的工作性质,一个外科手术一站就要好几个小时,体力消耗很大。

“好,我会注意的。”雅芬高兴地应承着,她心里还在想着入党的事情呢,总是在家休假,怎么行呢?

其实这次雅芬找忠国谈话还另有其事,“忠国,趁我上班之前,让孙嫂回趟老家,看看她儿子吧。”

忠国最欣赏的就是雅芬的这份善良劲,凡事总是为别人着想。“那你一个人在家弄两个孩子行吗?”

“怎么不行?我又不缺胳膊少腿的,孙嫂行,我也行。”雅芬心想自己是孩子的母亲,哪有生得了孩子,却照顾不了孩子的道理?

“这样也好,以后等你生了老三,她就更没有时间回去了。”忠国同意地回答道。

“孙嫂也怪可怜的,她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省下来的钱都留给儿子,只是她的儿子都太不争气了。”雅芬不无感慨地说。

“但愿这次她儿子减刑是个好兆头,浪子回头金不换。”忠国衷心地祝愿着。

当孙嫂得知这天大的好消息时,激动得流下了热泪。

“你们待我真是太好了,要不是你们收留我,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挨饿受冻呢?”由于孙嫂的儿子刺伤了村长的儿子,她为此在村里实在待不下去了,不得不背井离乡出来谋生。小儿子则托付给邻村的弟弟家照看,每月寄15元生活费回去。那时别人一听说她儿子在监狱里,都唯恐躲之而无不及,谁还敢用她?只有雅芬看到了孙嫂本性的敦厚,将她接到了自己的家中,并委以重任,照看小刚,那时小刚才出生不久。

“快别这样说,你把这儿当家,我们也把你当自家人。”雅芬最受不了别人的眼泪了,赶紧用话止住孙嫂下面就要说出口的感恩话语。

015新院长

015新院长

孙嫂这一走,雅芬可真是抓了瞎。她围着锅台转了又转,不知道是先做饭好,还是先择菜好?平时并没看到孙嫂在厨房里有多忙乱呀,怎么轮到自己竟不知如何是好了呢?

雅芬从小只知道读书,那时上的是私塾,从《三字经》到《大学》、《论语》,雅芬无不都极喜欢钻研,对于女红之类的事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后来她考上了上海第一女子师范学院,又以优异的成绩被校方派往英国学习西方医学,当然她优越的家庭经济条件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在女子师范学院和在英国皇家医学院里都有专门的人员负责一日三餐,根本无须雅芬自己费心。再后来她毅然回国,投入到了新中国的怀抱,进了北京协和医院的神经外科做外科医生。雅芬在医院吃食堂,在家有孙嫂,哪有她亲自下厨的机会呢?

哎,不会也得硬着头皮干啊,孩子们都张着嘴等着吃饭呢。雅芬心想,做饭总没有做手术复杂吧?她找来一本菜谱书,照本宣科,两天下来,居然成绩不错,色香味俱全,弄得雅芬甚至怀疑自己入错了行,如果当厨师的话,她也会是一流的。

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孙嫂如期回来了,雅芬也按计划上班了。

到了医院,重又回到阔别了三个月之久的工作岗位,雅芬的心情格外的激动,工作热情极其的高涨。

“白医生,你还不知道吧?李院长下台了,现在在位的是张院长。”护士小刘赶紧把这一重要的消息透露给雅芬。

“奥?为什么?”雅芬一脸的狐疑。李院长可是极左的代表,自己多次的入党提名就是被他给卡下来的,怎么会说下台就下台呢?

“犯错误了呗,听说李院长贪污了七千块,判了七年刑。”此时雅芬的脑海里闪过八个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不过新院长人蛮能干的,就是骨科的“神刀”张主任。”小刘佩服地继续说道。

雅芬对这位张主任还是有所耳闻的,他技术精湛,被大家尊称为“神刀”。他的工作作风务实,且雷厉风行,属实干家之列。不像之前的那位李院长,外行领导内行,常常叫人哭笑不得。

“白医生,院长找你,叫你到院长办公室去一趟。”马医生探进身来,抛下一句话,又匆匆退了出去,上午是手术的时间,自然忙得很。

“谢谢啊!”雅芬喊了一句,心里直犯嘀咕,今天刚回来上班,院长他找我干吗?

“咚咚咚。。。”雅芬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房门。

“请进。”一个“请”字让雅芬忽然有一种很温馨的感觉。以前的李院长就不会说这个“请”字,他永远都是硬邦邦的两个字“进来”。

雅芬推开房门,看见张院长正站在窗前,略显消瘦的身影更反衬出他个子的高大。刚才他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问题,现在仍然是一脸的凝重。

雅芬问道:“张院长,您找我?”

“奥,是这样的,你现在是非常时期,做手术太辛苦,不如暂且先到药房去,等孩子生下来,再回神外。你看怎么样?”张院长的一席话让雅芬十分的感动,雅芬的心里有一种被尊重的满足感,她使劲点了点头,眼里噙满了泪水。

016救灾

016救灾

“听说了吗?南方严重干旱,院里号召大家捐款呢。”

“是啊,听说地都裂大口子了。”

“连续三个月不下雨,能不裂口吗?”

“哎,那些农民可怎么活呀?”

“就是啊,农民可是靠天吃饭的呀。”

“走,我们捐款去,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嘛。”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除了同情,更有豪情。

雅芬的心中同样也充满着一种高尚的情怀,宁可自己少吃几顿饭,也要帮助农民兄弟度过这个难关。

中午打饭的时候,雅芬只要了一碗粥和一个馒头。雅芬想用午饭省下来的钱,凑够10元捐给灾区。因为她不想克扣家里的用度,小刚小强都在长身体,不能缺了营养。自己中午缺一点不要紧,晚上还可以回家补回来。这就是中国妇女的美德!

药房的值班室有张床,雅芬中午可以在床上稍事休息一会。

入夏的气温渐渐升高了起来,树上的蝉鸣声声入耳,一会儿雅芬就昏昏欲睡了。

“妈妈,你中午为什么吃得这么少啊?”白影在雅芬的肚子里面定居了几个月,已经称呼雅芬为妈妈了。

“奥,孩子,是这样的。南方闹干旱,我想省下钱来捐给那些农民,他们没有饭吃。”雅芬解释道,“妈妈这样做,是不是把你饿坏了?”

“妈妈,我没事。不过,你那样做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白影虽然感动于妈妈的善心,但是仍然劝阻道。

“我也知道这是杯水车薪,可是我也不能坐视不管呀?不然我良心上过不去呀。”雅芬无可奈何地说。

“要不还是我跑一趟吧。”白影自告奋勇地说。

“你?跑哪去?”雅芬不解地问道。

“妈妈你忘了我是谁了?我是观音手里的一滴水,我有呼风唤雨的能力。”白影自信地说。

“什么?你能呼风唤雨?”雅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就是当年被观音降雨赈灾而抛下的一滴水啊,当时连续降了七天的大雨呢。”白影自豪地回忆道。

“那你现在还能降雨?”雅芬越听越觉得离奇了。

“我能,只是对妈妈有三个要求。”白影肯定地说。

“好,你说吧,别说是三个,就是三十个,只要能给灾区降下雨来,我都答应。”雅芬发现自己还很具备侠士风范呢。

“好妈妈,那我就说了。这第一条就是,在我离开你的这段时间里,你不能说话。”白影停了停,看看妈妈的反应,又继续说道,“第二条,你不能吃饭,只能喝水。”白影再看看妈妈,索性全都说了出来,“第三条,你不能抱小刚和小强。”

雅芬听完,对自己能否做到,还真没有信心,主要是第三条,让一个母亲不去抱自己的孩子,那怎么可能呢?雅芬没有轻率地答应,她问白影道:“你要走多长时间?”

“妈妈,这个你不能问的,你只要回答你能不能做到我所要求你做的?”白影的原则性还挺强。

雅芬低头仔细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坚定地回答:“我能做到。”

“好妈妈,你一定要记住,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可就回不来了啊!”这是白影此行所冒的风险之一。

017植物人

017植物人

“白医生,你怎么了?白医生,你醒醒啊?”

雅芬的身旁围着一大堆的医生和护士,从大家焦急的眼神当中可以判断出,雅芬一定出了什么大问题。

“推重症监护室。”急诊科的医生护士一阵忙乱,量血压,测体温,做心电图,听胎心,当这些常规检查做完后,得出的结论却是,一切正常。

这就奇怪了,雅芬明明已经昏厥,失去知觉,怎么叫都没有一点的反应,整个人呈休克的状态。为什么各项生命指标却是正常的呢?这无法解释得通呀!

“通知家属。”主治孙医生下了这样一个简单的医嘱。

早晨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中午就病危了呢?忠国飞快地骑着自行车,恨不能一步就跨到医院。

“大夫,雅芬的情况怎么样?”忠国迫不及待地问道。

“小唐同志,你先别急,白医生没有生命危险,胎儿也很安全。”孙医生先给忠国吃了一颗定心丸。“但是,很难以理解的是,她各项指标都正常,人却昏迷不醒。”

忠国不理解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我们也解释不清楚。据药房的同志说,白医生从午休后就这样了,一直没有醒过来。”孙医生摇了摇头,继续说,“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不可思议的病例。”

忠国一听,连医生都没有办法,不免心中焦急起来,“那。。。”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目前白医生的状况有点类似于植物人,很难说她什么时候会醒来。不过有亲人在身边,多与她接触,比方说叫一叫她的名字,握一握她的手等等,应该会有所帮助的。”孙医生的一席话,让忠国忽然觉得自己跟雅芬已经是阴阳两重天,彼此之间隔着一道鸿沟,相见而不相识了。

“雅芬,你醒醒啊,我们不能没有你啊!”忠国握住雅芬的手,热泪盈眶。

其实,此时的雅芬并非没有知觉,现实中所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只因为她与白影有约,她要信守承诺。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轻很飘,轻飘得不能够呆在自己的身体里,就像是一个充了氢气的气球一样,只能悬浮在病房的房顶上。

她看到忠国为了自己如此的难过,心想此生有此爱人足以。

不一会,她又看到孙嫂抱着小强,领着小刚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雅芬啊,你不能就这么去了啊,孩子们多可怜呀,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呀?”孙嫂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数落着。

“孙嫂,雅芬只是昏迷,没有死。”忠国生怕孙嫂再继续这样扯着嗓门嚷下去,赶紧解释道。

“我不管,那不是一样吗?反正活不过来了。”孙嫂还嫌乱添得不够,她那硕大的嗓门把小强吓得大哭了起来。小刚则趴在妈妈的身上奶声奶气地喊:“妈妈,妈妈!”

雅芬的心如刀绞一般,她真想伸手抱过小强,揽过小刚,哄他们,亲他们,可是她什么也不能做,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亲人们在为她而伤心。

018归来

018归来

“孙医生,”忠国的这一声大喊,倒把孙嫂吓了一大跳,孙嫂心想:嫌我说话声大,你这一声吼能把阎王吓死!

孙医生闻声马上赶到。

“你看,雅芬流泪了!”忠国惊喜得睁圆了眼睛。

“快,请神内赵主任,脑外科贺主任同来会诊。”孙医生迅速吩咐道。

“脑压正常。”

“脑电图正常。”

“没有理由昏迷呀?”

“从医这么多年,还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难以理解。”

至此,会诊以失败而告终。

大家只能等,没有别的办法。

忠国白天上班,晚上坚持天天来陪伴雅芬,跟雅芬说这说那,试图唤醒雅芬的意识。雅芬对于忠国的每一句问话,都一一作了回答,只是忠国一句也听不到,始终深陷在伤心痛苦之中。雅芬见状,感叹今生有此君相伴,夫复何求?

转眼三天过去了,雅芬虽然没吃没喝,可是却一点也不觉得饿。因为每天都要输各种营养液体,因此体能维持得很好。

到第三天的夜里,雅芬的心里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只觉得一股寒气在向自己袭来。雅芬心想:是不是白影女儿要回来了?雅芬这些天心中十分惦记着这个准女儿呢!

真是心有灵犀啊,说曹操,曹操到,白影飘然而至。

“妈妈,辛苦你了!”白影真是个善解人意的精灵。

“女儿,你可回来了!”雅芬欣喜地说道,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儿,心疼地说:“你怎么这么苍白呀?”

的确,白影的身影苍白得都近乎透明了。

“妈妈,我很累!”白影无力地说。

“好女儿,快到妈妈这里来,休息休息。”雅芬最不缺的就是母爱。

“妈妈,谢谢你!如果你不守约,我就回不来了。”白影又一次感谢雅芬。

“傻孩子,妈妈成了“植物人”,正好不说不吃不动,我不守约也不行啊。”雅芬自嘲地笑道。“不过,妈妈的状况是不是你策划的?”雅芬一直就怀疑这一切都是白影所为。

“妈妈,是这样的,当我的魂从你身上出来的时候,也会把你的魂带走一些的,因此你就成那样了。但是你不是不能说不能动的,只要你愿意,你照样可以睁开眼。只是一旦你睁开眼,一切就都结束了,我的魂也会不来了。因为你一动,就与我走时的状态不一样了,那样你的魂能回来,而我的魂就找不到你这里来了。”白影的一番话,让雅芬感到很后怕。

“你怎么开始不明说呢?万一我受不了孩子的呼唤,睁眼了怎么办?”雅芬责备白影道。

“妈妈,天机有时可以说,有时不可以说。如果我开始就告诉你的话,那我的法术就不灵了。”白影的话,雅芬还是听得似懂非懂。

“那你施了什么法术呀?”雅芬急切地问道。

“慢慢你就会知道了。妈妈,我很累,你抱抱我吧!”白影撒娇地说。

“好孩子,来,妈妈抱抱!”雅芬张开了双臂。

白影消失于雅芬的怀里了。

019苏醒

019苏醒

雅芬睁开了双眼,看到忠国握着自己的手,趴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别着凉了!”雅芬抽出手来,抚摸着忠国的头发,关切的说道。

忠国抬起头来,眯缝着一双睡眼,寻声望去,心想:该不是在做梦吧?难道雅芬醒了?!

“忠国,辛苦你了!”雅芬怜惜地看着忠国那疲倦的面容。

“雅芬,你。。。你真的醒了?!”忠国喜出望外,睡意全无,“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雅芬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做梦,是真的。”

忠国这才相信,他刚要站起身来去叫护士,被雅芬制止住了,“忠国,我很好,这么晚了,别惊动护士了。”雅芬什么时候都是先考虑别人。

“也好,那就明天再说。”忠国看到雅芬的思维很正常,就依了雅芬的意思。

“你不知道,这几天你真是把我们吓坏了。”忠国坐下来继续说道。

“孩子们还好吗?”雅芬最关心的还是孩子。

“他们天天吵着要妈妈呢。”

“哎,真难为孩子们了!”雅芬心疼地说。忽然她又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于是继续问道,“南方的旱情怎么样了?”

“奥,说起这个,你说怪不怪?”忠国卖着关子。

“怎么了?你快说呀。”雅芬急于要核实一件事。

“本来三个月不下雨,可是就在三天前,突然下了一场大雨,一直持续到现在还没停呢。”忠国神乎其神地说。

“现在还没停?应该已经停了啊。”雅芬自言自语到。

“雅芬?你没事吧?”忠国听到雅芬的“胡话”,有点怀疑雅芬的清醒度了。

“可怜的孩子!”雅芬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维当中,她知道这一定是白影女儿所为,难怪她那么累呢。

“雅芬!”忠国这下可真急了,雅芬那不着边际的言语令他担忧起来。

“哦,”雅芬忽然觉出了自己的失态,赶紧补救说:“我是太想孩子们了。”

每逢遇到窘况,雅芬都是搬出孩子们做挡箭牌,而每每都让她逃过一劫,这次也不例外。忠国的思维又被雅芬拽到了孩子们的身上,“是啊,明天孩子们看到妈妈醒了,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呢?”

“真想现在就见到孩子们。”雅芬憧憬着。

“雅芬,说真的,你这些天到底怎么了?院里为你的事会诊了好几次了,也查不出什么原因来。”

“你别问了,忠国,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雅芬不能把事实的真相说出来的。

“莫名其妙地睡着,又莫名其妙地醒来。”忠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哎,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啊。”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就别多想了。”雅芬宽慰忠国道。

“好,不想。”忠国哄着雅芬说,“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这么晚了,上哪儿弄吃的去呀?”一提到吃,雅芬真觉得有点饿了,“我很想吃孙嫂包的饺子。”

“好,明天孙嫂一准给你包,保你吃个够。”忠国支开行军床,这一夜他睡得格外的香。

020会诊

020会诊

“白医生,能说说你的感受吗?”主治孙医生率先开了口,围在病床边的有神经内科的赵主任,脑外科的贺主任,还有闻讯而来的张院长。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了。”雅芬极力掩饰着心中的秘密。

“白医生,我曾经给你做过脑电图,你的大脑细胞很活跃,根本就不像处于睡眠状态的样子。”脑外科的贺主任提出了他的疑点。

雅芬心想,这话倒是对的,我何时真正睡过?我一直在房顶上看着大家呢。可是这种事是不能够直说的。如果我把灵魂投胎一事说出来的话,那白影女儿不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吗?那她就没有安静日子过了。我自己也是同样,也许被当成研究对象,也许被当成批判对象,总之不可能有安生日子过了。说不定还会连累忠国连累这个家呢?

想到这里,雅芬打定主意,瞒下去。

“也许我在做梦?脑电图对于做梦的反应与清醒时差不多的。”雅芬替自己辩解道。

“难道你一直在做梦?”贺主任进一步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很累?”

“是的,我感到很疲倦。”雅芬预感到自己一会儿会更加疲倦。

“这就对了,你的大脑皮层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当然会感到累了。”贺主任挺满意于自己的推论。

“你除了感到累,还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孙医生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问道。

“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应该说没有感觉。”雅芬的嘴很严。

“白医生,你怎样看待发生在你身上的这件事情?”孙医生见问不出什么,只好抛出这最后一道令牌来。

“我能有什么看法?我完全是被动的。”雅芬不由得反感起来。

“白医生,你也不要神经过敏,我们只是想知道得详细一点而已。”神内赵主任本想和一和稀泥,不想话一出口,就变了味。

“我自己都糊里糊涂的,怎么告诉你们详细的?你们若要想知道详细的话,那就去问鬼吧。”雅芬这话一半是气话,一半则是真的。

“白医生,我看你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不如回家休养一个星期,等身体恢复得好一点时再来上班,好吗?”张院长体会到雅芬的心情不好,觉得今天不宜再过多地询问什么,所以马上出面制止住。

雅芬因为张院长照顾自己工作的事情,对张院长已经心存好感。这次张院长又出面解围,雅芬真不知道要怎样感谢才好。

“对对,张院长说得对,白医生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大家附和着说道。

“好,我看就这么定了。白医生,你收拾一下。”张院长又转身跟孙医生说,“派个护士护送白医生回家。”

这场询问闹剧就这样结束了,雅芬却总是感到十分的歉意。她觉得自己似乎是故意气跑大家的,目的是为了保护白影不被发现。其实如果换个位置的话,雅芬也是会像他们那样发问的。

021出院

021出院

“妈妈,妈妈。”小刚看到妈妈,欢呼着跑过来。

雅芬张开双臂,蹲下搂住小刚,“我的乖宝贝,想死妈妈了。”

“妈妈,啊啊。”小强也不示弱,奶声奶气地连叫带喊。

一下子,雅芬被孩子们的爱所包围着,幸福得什么似的。

“快进屋喝杯水吧。”孙嫂招呼着护送雅芬的护士。

雅芬这才想起来,自己只顾和孩子们亲热,怠慢了同事。于是不好意思地请她坐下喝杯茶。

“不了,医院里还有事呢。白医生,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谢谢你啊!”雅芬站起来送走了护士。

“雅芬,你说句老实话。”雅芬刚刚迈进房门,孙嫂劈头就是一句,雅芬顿时愣在了那里。

“嗯?”雅芬不知从何说起。

“你这几天到底去哪了?”孙嫂的语气很肯定。

“。。。”雅芬不知道孙嫂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南方的大雨与你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关系?”孙嫂步步为营。

原来是这样,雅芬心想,这个孙嫂还真有一手,她的预感完全正确。可是转念一想,不行,我必须否认掉,否则白影女儿就会有麻烦了。想到这,雅芬坚决地说:“没有的事,孙嫂,你可不能乱说呀。”

“我乱说?”孙嫂不服气地说,“哪有这么巧的事啊?你一睡,南方就下大雨,你一醒,那雨就停了。”

“这只是巧合,你不能硬往一块拽呀。”雅芬辩解道。

“哼,蒙得了别人,蒙不了我。”看来孙嫂的主意已定。

“孙嫂,”雅芬只能提高嗓门提醒道,“别越说越离谱了。”

此时,孙嫂也觉出自己的语气有点过分了,于是她放慢语调一字一顿地说,“我的意思是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去南方下的这场雨。”

雅芬打心眼里佩服孙嫂,莫非她有通灵的本领?她居然完全说对了。该怎样回答她呢?雅芬犯犹豫了。说假话吧?恐怕搪塞不过去。说实话吧?又恐怕孙嫂嘴没有把门的,捅出去怎么办?目前只有转移话题这一招了。

“说到孩子,小刚该上幼儿园了吧?被褥准备好了吗?”雅芬环顾左右而言它。

“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开学了。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明天正好送小刚。”孙嫂暂时离开了话题,但是马上又回来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一般的凡胎,它一准是带有仙气的。”

雅芬在忠国那里屡用屡灵的杀手锏(没招了,拿孩子当挡箭牌。),在孙嫂这里遇到了滑铁卢。雅芬无语。

“雅芬,你相信孙嫂不会害你的吗?”孙嫂见雅芬不言语,关心地问道。

雅芬还是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其实她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你就听孙嫂一句话,好不好?”孙嫂的语调很诚恳。

雅芬两眼看着孙嫂,不知道她下文会说出什么话来。

“你千万别把这孩子的事情说出去。”孙嫂终于表达了她的终极意思。

雅芬顿时松了一口气。

022入党

022入党

雅芬心想:最了解我的人恐怕竟是孙嫂了。

孙嫂心里则想:天意,一切都是天意,这孩子以后一定不一般。这千载难逢的事情,让咱们给碰上了,也算是咱们的造化啊。

雅芬跟孙嫂就这样,谁也不再多说什么,但是谁又都清楚对方的心思。真可谓心照不宣,肝胆相照。

孙嫂把雅芬照顾得无微不至,可以说简直到了把雅芬奉若神明的地步。其实她那是敬畏雅芬肚子里的孩子。

在孙嫂精心的照料下,雅芬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才过了三天,就按捺不住工作的热情,想要上班去了。忠国向来是支持雅芬的,于是雅芬提前结束了假期,回到了医院。

雅芬走进更衣间,无意中听到了一番对话。

“今年十一入党都有谁呀?”

“不知道呢。”

“你们猜这回会有白医生吗?”

“难说,听说她是地主出身。”

“地主又怎么了?她爸是她爸,她是她。”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入不了党,肯定就是因为这个。”

“其实白医生人多好啊,又能干,又和气,唉,太不公平了。”

雅芬换上白大褂,赶紧走出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入党申请书年年递,年年被刷下来,她都不抱希望了。

“白医生,院长有请。”董医生是医院的元老,人很慈祥,大家都很尊敬他。

“谢谢您,董医生。”雅芬微笑着说道。

正要走,董医生又抛来一句话:“有好事啊。”

雅芬苦笑了一下,心想:能有什么好事?但还是冲董医生笑了笑。

“院长,你找我?”

“奥,白医生,你请坐。”张院长倒过一杯茶水,望着雅芬,郑重地说道,“经院党委讨论,一致通过,吸收你入党。欢迎你!”

雅芬握住张院长伸过来的手,激动地问了一句傻话,“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你工作认真负责,任劳任怨,待人诚恳,善良正直,早该是党员了。”张院长的一席话让雅芬有种久旱逢甘雨般的畅快。这么多年的夙愿今天终于得以实现了。

“谢谢你,张院长!”雅芬千言万语都融进了这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谢谢当中了。

走出院长办公室,雅芬的内心仍然充满着愉悦,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当中都弥漫着芳香。这时腹中的胎儿动了一下,让雅芬想起了白影的话:“入党的事我给你成就。”

雅芬抚摸着已高高隆起的腹部,用心地说:“孩子,谢谢你!”

雅芬真想此时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白影,当面向白影致谢,她认为这一切必定是白影的安排。只是苦于自己的被动地位,叹了一口气,心想:什么时候我能够想见你就见你啊?雅芬虽然无奈,但高兴的心情仍然依旧。她相信即使自己没跟白影说,白影也必知道。

果不其然,当天夜里,白影又出现在雅芬的梦中了。

“妈妈,恭喜你啊!”听得出来,白影的声音里充盈着笑意。

“我的好女儿,谢谢你成全了妈妈的心愿!”雅芬感激地说。

“那是妈妈自己做得好,我只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白影的话很中肯。

“对了,孩子,妈妈想你的时候,能主动找你吗?”雅芬不失时机地提出了这个关键性的问题。

023东自12条30号院

023东自12条30号院

白影没有马上回答,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沉默了一会,她又开始说话了,“妈妈,如果你想与我心灵交通的话,我们可以通过一个物件来实现,”白影突然放慢了速度,“明天你到东四12条30号院去,院内有一棵海棠树,你在海棠树的树根处正北的方向挖一个1尺深的坑,你会发现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样东西,是一个玉如意。”

雅芬直听得云山雾罩的,仿佛梦境一般,仔细想想,自己又确实是在做梦,不由得发出感慨,何谓现实?何谓梦幻?哪个为真?哪个为假?哪个为实?哪个为虚?再想下去就没个头了,赶紧刹住思维,仔细听白影的叙述,一一默记在心。

白影继续说道,“妈妈,你放心,那个院子里的人不会阻拦你的,你只管取出这个物件,这是我做公主时随身带的东西,它的身上存有我的信息,如果你想见我,就摇一下它,我马上就会感应到,来见你了。”白影说完,似有不放心之意,又嘱咐道,“妈妈,千万记住不可摔碎它,它虽然是和田玉的品质,但是若用外力使劲撞击的话,它仍然是承受不住的,如果它碎了,则必会招致不祥之事,这就是我最担心的事情。”白影说完,招呼也没打一个,径自隐退了。

雅芬照例马上醒来,惊奇地睁圆了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梦中的情形真真切切,雅芬记得清清楚楚,东四12条30号,海棠树,正北方向,和田玉如意。雅芬被好奇心驱使着,激动得睡意全无,只盼着天亮,好去探个究竟。雅芬只顾着思考如何取得与白影的联系方式,却把白影的嘱托忘得一干二净,以至于付出了下一世不能与白影同世为人的代价,这是后话。

匆匆吃了早饭,雅芬推说今天院里来检查团,早早就出了家门。这时正值深秋季节,天还没有放亮,寒意已经袭上了心头。雅芬裹紧了毛衣外套,加快了脚步。

当雅芬来到东四12条30号院时,天色已经大亮了。雅芬稍事稳定了一下情绪,伸手敲响了院门。

出来开门的是一位老妪,雅芬突然发现自己没有找好到这里来的理由,一时竟语塞了,“我,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主意,急中生智地胡说道,“我是卫生队的,来检查一下卫生。”雅芬的脸都羞红了,她惊奇于自己编谎话的能力。

老妪也不说话,只将身子闪开,示意雅芬进院,然后自己从后面关上了大门。

雅芬进得院来,发现这是一个标准的北京四合院,正北三间正房,东西厢房一应俱全,抄手游廊小巧别致,一面影壁雕得龙飞凤舞,虽然历经日月的洗刷,仍然依稀可见其当年的风采。

院子正中央一棵海棠树十分的醒目,红红的累累硕果挂满了枝头,雅芬心想,肯定就是这里了。可是该怎样张口呢?检查卫生也不至于要挖地三尺吧?正犯愁着,老妪张口说话了。

024玉如意

024玉如意

“这个院子原来是一位公主的院子,”老妪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奶奶的奶奶的奶奶是她的奶妈,”她说一句停一句,似乎在观察着雅芬的反应。

雅芬听得此话,只觉得一股寒气直逼后脊梁骨,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傻傻地站在那里,等着老妪的下文。

“这个院子早就充公了,可是我还是坚持住了下来,就是为了等一个人。”老妪边说,边用眼睛打量着雅芬,“我的祖祖辈辈传下来一句话,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今天终于在我手里实现了。”这哑谜一般的话语真把雅芬搞糊涂了,雅芬心想,公主和奶妈之间一定发生过一些事情,到底是什么,到时问问白影女儿便知。至于现在有一点雅芬很肯定,那就是老妪等的那个人就是自己,而老妪也觉察出了这一点。

“你去拿你要拿的东西吧。”老妪说完坐在马扎上不再言语了。

雅芬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有一把铁锹竖在院墙上。雅芬也不客气,借助于这把铁锹在海棠树正北方向挖了一个一尺深的坑,果然发现了一个木头盒子。雅芬拾起来,仔细端详着,这是一个做工十分精细的红木首饰盒,虽然常年埋藏于地下,但是其色泽仍然鲜活光亮,煞是可爱。

雅芬轻轻地打开盒盖,只见内装一只精巧绝伦的玉如意,和田玉特有的釉面色泽,润白无瑕的质地,精工雕刻的云头图案。雅芬从爱好收藏的父亲那里,耳濡目染地也知道一些珍品的鉴定方法。依行家的眼光,这件玉如意真称得上是一件绝世的上乘精品。

“找到了?”老妪冷不丁一句话,吓了雅芬一大跳。

“啊啊,找到了。”雅芬附和地说道,看到自己把人家的院子折腾得不像个样子,不好意思地又说了一句,“您这棵海棠树长得多好呀。”

“找到了,就把土填上吧,免得他们下班回来看到。”老妪的话在理,雅芬迅速填好了坑。

“大妈,您还知道点什么吗?”雅芬试图从老妪这里再得到一些信息。

“姑娘,走吧,不该问的就别问。问多了横生祸端。”老妪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进了西厢房。

“那谢谢您了,大妈。”雅芬拿着小盒子出了院门。

这一切是那么的神秘,雅芬急于想知道谜底,真想现在就打开盒子,摇摇玉如意,把白影女儿叫来。可是转念一想,不行,现在是白天,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在夜里的好。

想到这里,雅芬小心翼翼地将小盒子放在自己的挎包里,赶紧赶往医院上班去了。

这一天在雅芬看来,过得真是太漫长了。雅芬在脑海里不停地假想着白影女儿当公主时的情形。她为什么埋这个玉如意?她的奶妈为什么知道事隔这么多年,会有人来取这个玉如意?白影女儿遭遇了什么?她跟奶妈之间又发生了什么?这种种的疑虑扰得雅芬心里痒痒的,真恨不能太阳马上西下,月亮马上升起来。

025道出原委

025道出原委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大家都睡着了,雅芬的神经却兴奋到了极点,今夜她要主动呼唤白影女儿了。

雅芬拿出红木盒子,轻轻地打开,取出玉如意,用手抚摸着,似乎这样就可以与前世的女儿挨得很近似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用手使劲摇了摇玉如意。就像电视开关一样,雅芬一摇,白影就出现了。

“妈妈,还不睡?”白影关心地问道。

雅芬这还是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见到白影,心情格外激动。雅芬的神经有点错乱,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睡?什么是醒?自己是雅芬?还是皇后?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或许此时的现实又会成为将来的梦境?雅芬愕然了。

“好女儿,妈妈太想知道你以前的事了。”雅芬单刀直入地说。

“哦,那些记忆很痛苦的。”白影显然不愿回忆起往事。

雅芬不忍看到女儿伤心,就不再作声了,如果白影不愿说的话,雅芬是绝对不会强求的。

过了一会,白影似乎下了决心,继续说道,声音飘缈而遥远,好像是从上个世纪传来的一样。

“我试图寻找人间的爱,我找到了,但是却无法拥有。”白影不无凄凉地说了起来,“我虽身为公主,但是却有很多的无奈,我不得不做为政治筹码远嫁外邦。”雅芬惊得屏住了呼吸。

“父皇亲口下令残杀了我的阿峻哥,我万念俱灰,出家为尼。”白影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了。雅芬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心想:我前世的女儿啊,你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白影又停顿了一会,然后继续说道,“我那时一定伤透了你的心!”此时白影指的仍然是前世。雅芬也明白她的意思,但是自己对于前世的记忆怎么一点都没有了啊?于是她问道,“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因为妈妈是凡胎,当然不记得。”白影解释道,“我是仙骨下凡,且现在身处灵界,所以什么都清楚,而如果我再世为人的话,我也只能记得一部分了。”

雅芬对于未来充满了神秘的期待,她觉得这个世界太神奇了,有这么多的事情是现有科学无法解释的。她感到自己就像是行走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道路上,对于自己来说,一切都是不可预知的,然而事实上,一切又都已经摆放好在那里了,只等着我们去按照既定的格式履行一遍。

“是母后拼了性命将奶妈一家保了下来,所以他们对于母后感恩戴德。”白影补充道,“我出家之前,将玉如意交给奶妈,吩咐她埋在海棠树下,只等着多年以后,妈妈你来取。”

雅芬真正是惊得目瞪口呆了,这些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而自己却全然不知。她在心里不禁发出了呐喊: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人到底有没有灵魂啊?

“妈妈,你明天还要上班,早些休息吧。”白影体贴地说道。

雅芬如何睡得着呢?她久久地陷入了沉思当中。

026杨妈走了

026杨妈走了

雅芬心想,如果人有灵魂的话,那灵魂又是什么物质呢?为什么人的躯壳没有了,而灵魂却还能够存在着?是不是存在着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和我们现实世界的空间是不相交的,也就是说这两个空间是不能够随意相互转化的,必要通过一个关口,这个关口就是生与死的关口,俗称“鬼门关”。人死了,才能够变成灵魂,而魂灵必要经过投胎,才能够再世为人。这个层面是不是就是多维空间中的那些超维度空间呢?雅芬惊奇于自己居然在思考有关灵魂的哲学问题。雅芬知道,这个问题以人类现有的智慧是得不到答案的。白影女儿说得对,明天还要上班呢,当务之急还是先睡觉吧。

雅芬收好红木小盒,盖紧被子,正要闭上眼睛,忽然一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再去一趟东四12条30号,看看那位大妈,毕竟我们的前世也好,前辈也好,是有着特殊关系的。不一会,雅芬就真的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下班后,雅芬又来到了东四12条30号院,敲响了院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你找谁?”她问道。

“我是来看望住在西厢房的那位大妈的。”雅芬如实地说。

“是杨大妈吧?”雅芬也不知道她姓什么,只好胡乱地点了点头。

“她今天中午刚刚去了。”雅芬知道这“去了”二字,就是“死了”的代名词。

看到雅芬那惊讶的神情,中年妇女又接着说,“是无疾而终,喜事呀!”的确,无疾而终在人们看来是最好的归宿,要不怎么会有红白喜事之说呢?

“那她的家里还有别人吗?”雅芬关心的打听道。

“她是孤寡老人,从我住进来就没见她有什么亲人,也没见有什么亲戚来往。”中年妇女接着又说,“听说这院子原来是她家的,后来公家收回了,给了她一间房,一直住到现在。”

“那她走了,也没有人给她送终了?”雅芬觉得人活一世有时真的很凄凉,来到世上的时候,至少有母亲在身边,离开世间的时候,身边也应该有亲人才好,至少有亲人在怀念着,也是一种安慰啊。而杨妈则是孤零零地一个人走上了黄泉路,雅芬感到很伤感。

“说的是啊,火化了也就完了呗,人活一世,最后还不都得这样。”中年妇女叹着气说道。

“现在她在哪家医院?”雅芬忽然萌生了要去看望一下杨妈遗体的想法。

“听说是协和医院。”雅芬一听脑子嗡的一声,想起了中午曾经看到过院救护车,也曾经听说那人没有抢救过来,原来居然是杨妈。

“她在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比如说有没有未了的心愿?有没有什么嘱托?”雅芬同情地问道。

“没有。奥,她好像说过她的心愿已了,可以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中年妇女回忆道。

雅芬突然对于宿命有了更深的认识,杨妈活着就是为了把玉如意交给我。由此雅芬想到了自己,自己的宿命又在哪里呢?

027早破水

027早破水

雅芬看望了杨妈的遗体,给杨妈换上了一身新棉衣,陪伴着杨妈去了火葬场,并把杨妈的骨灰安放在了八宝山公墓。雅芬做这些事,就像是在完成一件冥冥之中的嘱托一样,连雅芬自己也说不清楚,三天前才认识的杨妈,三天后居然会给杨妈送终,这中间的玄机雅芬还不甚明白,只好跟着感觉走了。由此雅芬不禁要感叹世事的难料和命运的安排了。

俗话说“三月孩,不过年。”也就是说三月怀胎的孩子,过不了年就会分娩的,这里的年当然是指我们国特有的阴历年,即春节。

雅芬的预产期在1月中旬。

阳历12月底了,大家都忙着置年货,做新衣,打扫卫生,做着过大年的准备工作。市委更加繁忙,这不这两天又要下基层慰问,忠国做为后勤科科长,当然是要随行的。

12月29日这一天,雅芬照常上班,因为心里想着忠国晚上要坐火车下乡的事情,不免总是盼着下班的时间,好回家帮忠国准备准备衣服,带些路上吃的东西。

中午时分,雅芬望着窗外的景色,白杨树的树枝光秃秃的,天气阴沉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萧条,惨淡,雅芬心里不由得伤感起来。正在这时,一股邪风突然刮起,直刮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窗户玻璃被扬起的石子敲得咚咚作响,“呜呜”的风声像是在呼叫一般,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大家见状无不惊慌失措起来,一时议论纷纷,“这天怎么会这样?”

“太突然了。”

“这风刮得真邪呀!”

“太吓人了!”

“这叫天显异相,必有事端啊。”一位打扫卫生的老大爷不紧不慢地说道。

雅芬心里也在纳闷,这风的确是来势凶猛,绝不是一般的风,一定有什么含义在里面,只是现在还参不透。莫非与白影有关?想到这里,雅芬不禁打了一个寒噤,难道白影女儿出事了?

不好,雅芬警觉地觉察出自己的羊水破了。

“小赵。”雅芬赶紧呼唤同事小赵。

“白医生,你怎么了?”小赵闻讯跑来,看到雅芬脸色苍白,一脸凝重的样子,慌忙问道。

“快扶我到妇产科,我羊水破了。”雅芬稳定了一下情绪,镇静地吩咐道。

雅芬此时心里也顾不得多想了,她知道她现在的任务就是要把女儿平平安安地带到这个世界上。

“胎心正常。”

“血压正常。”

“没有宫缩。”

“输催产素。”

“通知家属。”

一阵忙乱过后,终于又恢复了宁静。雅芬躺在待产室的床位上,密切关注着宫缩的到来。

忠国接到雅芬要提前生产的电话,马上跟单位请了假,飞快地骑上自行车,路过家门的时候,顺便回家告诉了孙嫂一声,准备一些住院的用品,自己马上又骑上车子赶赴医院去了。

“雅芬,感觉怎么样?”忠国虽然已经有两个儿子了,但是那两个孩子都是到了时日才生的,不像这一个,还没到日子就要出来,忠国真有点紧张了。

028生产

028生产

“是早破水,现在还没有宫缩,在输着催产素。”雅芬尽量平静地说。“瞧你这一头汗,骑那么快干吗?又不是你要生孩子。”雅芬故意嗔怒道,随即又心疼地说,“风还大吗?不好骑吧?”

“现在已经不刮风了,只是好像突然降温了一样,很冷。”忠国也对今天气候的突然变化感到很不好理解。

“你是白医生的爱人吧?医生请你去一下。”护士看到忠国那风风火火紧紧张张的样子,断定他一定是白医生的丈夫。

“白医生胎膜早破,俗称早破水,在分娩过程中如果羊水不足的话,会造成分娩过程的困难,胎儿和产妇都十分危险。”妇产科医生简单扼要地把情况给忠国讲述了一遍。

“那怎么办?”忠国担心地问道。

“现在正在输催产素,要看白医生宫缩的情况,如果进行顺利,正常分娩没有问题。否则,时间拖得越长,羊水流失越多,大人孩子就越危险。”

“那怎么办?”忠国此时紧张得只会说这句话了。

“剖腹产。”医生这简单的三个字,让忠国顿感事态的严重。

“什么时候?”忠国丝毫没有思想准备。

“要看情况。”医生的话向来是严谨而留有余地的。

忠国心想,老婆生孩子是大事,尤其又是在这样严峻的状况下,我做丈夫的一定要守在老婆的身边,也好给雅芬以精神上的支持。想到这里,他给市委挂了电话,请了假,这次下乡慰问就先不去了。

打完电话,忠国赶紧往待产室走去,还没进房门,在楼道里就听到了孙嫂的声音,“哎呀,早破水呀,很危险的呀,在我们乡下要死人的呀。”孙嫂天生一副大嗓门,底气足得很,真可谓三里之外都听得真切。

“这是产房,小声点。”雅芬低声警告着,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旁边床位上的产妇。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孙嫂这时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过分了,什么死呀死的,多不吉利。哎,瞧自己这张臭嘴,什么不好说什么。经雅芬这么一说,自己马上老老实实不言语了。

“孙嫂,东西都带齐了?”忠国进来正好岔开了话题。

“带齐了,呶,牙膏牙刷洗脸毛巾,内衣内裤毛衣外套,”孙嫂又翻出一包吃的东西,“还有红糖茶叶蛋,下奶的。”

“辛苦你了,孙嫂。”雅芬和忠国不约而同地说。

“现在感觉怎么样?”忠国转向了雅芬问道。

“有宫缩,但是间隔很长,力度也不够,别急。”其实雅芬心里比谁都急。

“不会有事的,老大老二不是都很顺利吗?”忠国搬出了小刚小强来为雅芬鼓气。

提到小刚小强,这夫妇俩同时意识到,怎么竟忽略了自己那已经出生了的孩子们呢?“孙嫂,小强呢?”雅芬不放心地问道。

“奥,托给赵婶照看一会,放心吧。”赵婶是隔壁的邻居,人很热情的。

“呦,几点了?该接小刚了吧?”平时都是忠国接孩子的,今天恐怕要孙嫂去接了。

“呦,那我得赶紧走了。”孙嫂说着,一溜烟地跑出了房门。

029出生

029出生

“白医生,感觉怎么样?”护士时不时过来问候一声。

“有宫缩,但间隔很长。”雅芬也在担心着,如果宫缩总这样没有力度的话,恐怕会出现难产的局面。

“要不要考虑剖腹产?”忠国担心雅芬母子的安全,小心地问道。

“不,再等等,我相信咱们的女儿会平安无事的。”雅芬肯定的话语,让忠国感到很奇怪,忠国不解地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是女儿呢?”

雅芬也不正面回答,反而反问忠国道,“我们给女儿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忠国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真拿你没办法,你说吧,随你。”

“我想让女儿随我的姓,你同意吗?”雅芬早有此意,今天终于说出口了。

忠国越发觉得雅芬好笑了,居然一口咬定肚子里的孩子是女孩,还想要女儿随母姓。心想:知识分子的花样就是多。

不过心里虽然有想法,但是嘴里却还是附和着说:“好好,如果是女儿,就随你的姓。如果是儿子,还是要随我的姓。”

“封建思想还挺严重。”雅芬故作嗔怒地抛出了一句。

“你是说我重男轻女?”忠国故意做出冤枉的神态说道,“雅芬,你还不了解我啊?我也希望这是个闺女啊,只是生孩子这种事谁能那么肯定啊?”

雅芬低头不语,她看着自己的凸起的腹部,仿佛看到了女儿一样,心里说道,“我就是知道这是个女儿。”她用手轻轻拍了拍腹部,仍然在心里喊道,“女儿啊,加油啊!”

忠国看到雅芬不作声,为了稳定老婆的情绪,马上讨好地说道,“那你想起个什么名字呢?”

雅芬不假思索地说:“我想让我们的女儿叫白如意。”

“如意?好名字,如了我们的心意。”忠国对于妻子的建议,那是百分百地赞成。

忠国看看表,晚上十点半钟,同事们下乡慰问乘坐的火车刚好要开了,忠国心中不无歉意地想道:对不住大家了,愿大家此行顺利!

忠国拿出一块糖,剥开糖纸,送到雅芬的嘴边,“吃块糖,增加能量,一会还要辛苦呢。”

雅芬感激地看着忠国,丈夫如此地细心,雅芬感到很幸福。

“宫缩间隔在缩短,力度也在加大。”雅芬兴奋地说道。

“好,密切注意,做好准备。”妇产科医生干脆利落的命令,就像是要打一场仗一样。

雅芬抬头看看了墙上的表,夜里十一点半,自己的情况越来越接近临盆了,她看到大家为了她都在忙乎着,心中很是歉意。

突然一阵剧痛,雅芬知道要生了,赶紧呼唤医生,推进产房。

“用力。”

“使劲。”

“就快出来了。”

“再努把力。”

“好了。”

雅芬只觉腹中一阵轻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白医生,是个女孩,这下你满意了吧?”妇产科医生故意打趣地说,目的是为了缓解雅芬紧张的心情。

到此为止,“我”,白如意终于生出来了,从此“我”就要粉墨登场了,以后还有无数离奇而真实的事情要与读者们分享,希望大家继续关注。

030生日

030生日

“这孩子怎么不哭呢?”妇产科医生用力拍了一下我的小脚心,不管用,我还是没哭。

“这怎么算啊?”护士长的任务之一就是记婴儿出生的时间。“刚刚好12点,算昨天还是算今天?”

妈妈大概想我想极了,大喊一声,“快抱过来让我看看。”

护士长抱起我,侧过身,好让妈妈能看得清楚些。

“瞧这小脸白得像个小绢人,多干净呀。”护士长恭维地说。

不过她说的倒是真的,我的确很白。

妈妈的心情一定很不平静,因为我看到她流出了热泪。

“白医生,你闺女是12点整生的,你说生日算29号还是算30号?”护士长问道。

“现在是几月?”雅芬警觉地问道。

“瞧你生孩子生的,连日子都过糊涂了。现在是12月,今天是12月30号。”护士长一五一十地解释道。

“12月30号。”雅芬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不就是取玉如意时四合院的门牌号码12条30号吗?难道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已经安排好了的?

“算30号吧。”雅芬毫不迟疑地说道。

“让我再看一眼,”当护士准备推妈妈回病房,抱我去婴儿室的时候,妈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瞧你,白医生,好像没生过孩子似的,以后看的机会多着呐。”

就这样,我跟妈妈各回各的房间休息去了。

爸爸在得知我们母女平安后,也放心地回家睡大觉去了。

我则好奇地睁大眼睛打量着这久违了的世界。虽然我现在还不能说话,但是我却能够记事,一般孩子开智以后才有记忆,而我则是一出生就有记忆。

“快来看呐,好大的雪啊。”小护士们兴奋地奔向了窗口。

“哇,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

“下了一夜吧?积雪这么厚了。”

雅芬看着窗外飘动着的鹅毛大雪,天真地想到:这是老天在庆祝如意的降生啊!

“雅芬,生了?孩子呢?我看看。”孙嫂起了个大早,炖了蹄膀骨汤,急火火地赶到了医院。

“孙嫂,这么早啊?孩子还在婴儿室呢。”雅芬闻到了香味,“是蹄膀骨汤吧?我正饿着呢。”

“快喝吧,下奶的。”孙嫂最开心的就是自己做的东西别人爱吃。

“忠国呢?”雅芬边喝汤边问道。

“上单位去了,说是安排一下,就来看你。”忠国对于工作那是兢兢业业的。

“孩子们呢?”雅芬一个个地问来。

“放心吧,都安顿好了。”孙嫂又给雅芬倒了一碗,“多喝点,还有呢。”

“白医生,孩子来了。”护士抱着小如意来到了雅芬的床边。

“呦,瞧这小模样多俊呀!”孙嫂抢在雅芬之前把我抱过来,于是在我的面前便晃着一副慈祥的老脸。

“孙嫂,快让我抱抱。”雅芬妈妈急不可待了。

“起名字了吗?”孙嫂问道。

“起了,叫白如意。”妈妈自豪地说道,看来她现在真是如意得不得了呢。

“跟你姓?”孙嫂对城里人的做法不甚理解。

“如意?好听是好听,意思也好,可是叫起来挺拗口的,起个小名吧,好叫的。”孙嫂提着建议。

雅芬看看窗外的雪花,说:“那就叫雪儿吧。”

031火车事故

031火车事故

“雪儿,雪儿。”孙嫂搂着我一通乱叫,真把我给叫烦了,我开始用哭声来抗议了。

“孙嫂,你听,雪儿哭了,她从出生到现在还不曾哭过呢。”雅芬妈妈激动得什么似的,好像中了头彩一样。

哎,我心中想,妈妈呀,你不知道我前世流了多少眼泪呢?

“来,雪儿开饭喽。”妈妈终于把我接了过去。

妈妈的奶水很足,我都喝出了蹄膀骨的味道了。

跟一般婴儿一样,我也很嗜睡,属于吃饱了就睡型的。因为刚刚投胎转世,通过生死轮回通道,已经筋疲力尽了,需要好好地休养生息才行。很快我便被抱回了婴儿床上。

“雅芬,咱赶紧回家去吧,总住医院干吗呀?”孙嫂说着就想扶雅芬起床回家。

“孙嫂,孩子提前了半个月,再观察两天,没什么事就能回家了。”雅芬解释道。

孙嫂想,这城里人真娇气,大人孩子明明好好的,还要观察观察。“啧啧。”

都到下午了,我都会了两次餐了,爸爸还没有来看我们。妈妈急坏了,胡思乱想是不是爸爸路上出什么事了?差点把奶都急回去了。幸好在快下班的时候,爸爸赶来了。

“忠国,没事吧?”雅芬看到忠国脸色很差,不由得心疼起来。

“老刘他们出事了。”老刘他们就是昨晚出差的同事们。

“老刘他们?出什么事了?”雅芬赶紧追问着。

“昨晚火车出轨,他们那个车厢受损最严重。”忠国随后又悲伤地说,“老刘伤势过重,不幸去世了。”

这个消息就像晴天霹雳一样,令雅芬一时难以接受,“真的吗?”雅芬的眼泪流了出来,老刘是个很豁达的人,他经常到家里来坐坐,他的幽默感常常令人忍俊不禁。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忠国点点头,接着说道,“火车还没出京就出了事,我刚从丰台医院回来,老刘他伤到了颅骨,颅内大出血,还没到医院就。。。”忠国不忍再说下去了。

“那别人怎么样?”雅芬作为一个医务人员,救死扶伤是她的天性。

“老谢颈椎受损,老马胸骨骨折,都在医院接受治疗,情况不容乐观。”忠国紧锁眉头,不无担心地说。

“颈椎受损,要尽快手术清理淤血,否则血肿压迫神经,后果不堪设想。”雅芬是神经外科医生,对这种病患最清楚了。

“今天下午已经手术了,医生说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很难说。”忠国一下午都在丰台医院守候着老谢,直到手术结束。

“老马怎么样?”雅芬继续问道。

“老马有心脏病,医生说很麻烦。”忠国无奈地说。

一阵沉默,两个人都默不作声了。

雅芬在心里感慨着,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又是如此的无常。前一分钟你可能还生龙活虎,后一分钟你可能就命丧黄泉了。

忠国则哀痛于失去了好朋友,这突然的打击令忠国肝肠寸断。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雅芬首先打破了沉寂。

“吃不下。”忠国的心情悲伤到了极点。

032躲祸

032躲祸

过了好一会,忠国才想起孩子,他暂时撇开难过的心情,关心地问道,“我们的小如意还好吗?”

雅芬经这一问,思绪也被拉了回来,“奥,还好,吃饱了就睡。”雅芬的脸上浮起了微笑,“我们起了小名,叫雪儿,”

“很好听啊。”忠国紧绷着的神经也暂时得到了放松。

“嗨,忠国,你在这呀?”孙嫂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冲着忠国嚷了起来,“你看看都几点了?啊?也不说一声,你要急死我呀?”

忠国和雅芬这才注意到时间的问题,原来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怪不得孙嫂着急了呢?

“孙嫂,老刘死了。”忠国语气沉重地说。

“哪个老刘?”孙嫂显然还没有回过味来。

“就是“哈哈刘”。”因为老刘平时总是乐呵呵的,所以得了这么个雅号。

“啊?死了?怎么回事?”孙嫂惊得瞪大了眼睛。

“昨天晚上的火车出事了。”忠国一提起这事,心里不免又难过起来。

“火车出事?哎呦,谢天谢地!”孙嫂双手握拳,做了一个上下拜的动作。

“孙嫂,你这是从何说起呢?”忠国诧异地说道。

“哎呦,你还不明白呀?”孙嫂用食指点着忠国的脑门说,“真是上辈子积的德呀,要不是小雪提前生出来,昨天你也没命了!”

孙嫂这一席话直说得忠国和雅芬目瞪口呆。

忠国想想,真是这么回事,是如意的出生让自己躲过了一劫。由此忠国对如意女儿倍加疼爱,这在以后将会有无数的证明。

雅芬则终于明白了如意女儿的良苦用心,她是冒了早破水的危险来解救忠国的危难啊!雅芬想起如意曾经说过的话:“我会报答你的。”想到这里,雅芬的心中在呼喊着:如意啊如意,我上辈子做了什么?这辈子让你如此地来报恩呢?我的好女儿,谢谢你!

大家各有所思,沉默良久,还是孙嫂打破了僵局,“快点吧,我的祖宗呀,小刚小强还在家等着呢。”孙嫂说着拔腿就往回走。

“雅芬,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就来看你们。”忠国想起了自己还是两个孩子的父亲,马上变换了角色,追赶孙嫂去了。

雅芬此时心情极不平静,她缅怀逝去的老友,她体谅女儿的无奈,她想:女儿一定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去阻止这次的事故,只能用这种折衷的办法来解救忠国一个人了。

以后的日子将会是怎样的?还会遇到什么样的奇遇?雅芬怀着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在等待着那不可预知的事情的到来。

如意现在的情形是怎样的?她是像普通婴儿一样的吗?应该不是的。她虽然尚不能说话,但是可以肯定地说,她有思维。雅芬坚信自己的感觉,她相信如意女儿的心里什么都明白。

我能用玉如意与她通话吗?雅芬在还没有确切想清楚这一点的时候,不敢贸然行事。因为她唯恐女儿稚嫩的身体承受不了这种灵魂上的负担,她觉得等满了月再试着通话比较好一些。

033贫血症

033贫血症

“呦,这孩子多白呀。”

“瞧这小模样,多像白医生呀。”

“嗯,是个美人种子。”

“干干净净的,多秀气呀。”

我满不在乎地听着这些恭维话,这种话我在上辈子做公主的时候听得多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孩子真懂事,从来不带哭的,白医生,你可省心了。”

听到这句话,我甚满意,能让我妈妈开心,我就开心,于是我笑了。

“哎,快来看呀,这孩子听得懂话的,你们瞧,她笑了呢。”

妈妈赶忙接过我,抱在怀里,得意之情溢于言表,“那是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的闺女?”妈妈说得那个自豪呀,就别提了,惹得我真想再露一手,喊几声给她们听听。可是转念一想,还是低调一点的好,少给妈妈惹点麻烦吧。于是把头一歪,假装困了。

“嘘,雪儿要睡了,轻点。”她们上当了。

爸爸从市委借了小汽车送我和妈妈回家,这种车我还是第一次坐,比轿子稳当一些,也快一些,不一会就到家了。把我们送到家,爸爸又去单位加班了。

“妹妹,雪儿妹妹。”哥哥们大声喊着,围着妈妈直转圈。今天是周日,小刚哥哥不用上幼儿园。

我睁大了眼睛盯着他们看,毕竟小孩子之间是有着天然的共同语言的,这在大人是很难想象的。

妈妈把我放在婴儿床上,她去了卫生间。孙嫂在厨房忙活着。房间里只剩下我们兄妹三人。

这是一个很旧的木质小床,四周围着木栏杆,一定是哥哥们一个个用下来的,现在轮到我用了。我躺在里面,看着栏杆外的哥哥们,那情景就像是在监狱探监一样,而我则是那个在监狱里的人。由此我非常不喜欢躺在这个小床里。我大声喊叫抗议起来。

“雪儿妹妹,别哭啊,哥哥拿糖给你吃。”小刚哥哥跑去翻妈妈的挎包,平时妈妈总是从包里拿糖来给他们吃的。

翻着翻着,糖没找到,却找到了一个红木盒子。他好奇地拿起盒子来端详着,正要打开。

突然我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紧,一口气堵在胸口难过得不得了,我大叫一声“啊”,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把闻声赶来的妈妈吓得魂都飞了。

“雪儿。”妈妈一个箭步跑过来,抱起我,又一个箭步跑到已经吓呆了的小刚哥哥那里,一把夺过红木盒子。这两个动作那叫一个快呀,比电影里的快动作还要快。把呆在那里的小刚哥哥吓得哇哇大哭了起来。小强哥哥也不示弱,张着大嘴唱起了合唱。一时间,房间里乱了套了。

妈妈用手帕擦去我嘴角的血迹,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嘴里不停的说道,“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一定是在自责没有藏好红木盒子。

其实这不能怪妈妈,只是我命中的一劫,我生来就是要遭受这一磨难的。这件事影响到我的一生,我从此患上了一种病,无论吃什么药都不见效,我得了贫血症,我的血色素只有9克,一生均如此,没有任何转机。怪不得见到我的人都说我白呢?我这是有缘由的。

034吐血

034吐血

妈妈的担心不无道理,我的确是身单力薄,承受不起灵魂离开体魄的事情。所以当小刚哥哥要取出玉如意的时候,我的反应才会那么强烈。我体内的血液顿时倒转起来,急火攻心,喷出了鲜血。我的血液循环系统从此产生了障碍,以至于终身患上了贫血之疾。如果当时小刚哥哥取出玉如意的话,那我则会七窍流血,当场暴亡的。想想真是后怕,如果我死了,妈妈怎么受得了?但是这个讯息我是不能够提前传达给妈妈的,只能用心灵感应的方式让妈妈感觉到。如果我提前说了,于我倒是没有大碍,于妈妈则是会折寿的,这就是灵界的律法。而这是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然而话又说回来,贫血之症对于正常的人来说,很可怕。但是对于我来说,却并没有什么。因为我的身体跟一般人不一样,我是带有一半阴气之人,所以我原是用不了那么多血液的,这9克的血色素对于我是足够用了。但是妈妈不理会这些,虽然我告诉过她多次,我绝没有任何的问题,但是妈妈就是不信,想尽了各种的办法要给我提高血色素。我拗不过妈妈,只好随她去了,不过由此而享受到妈妈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精心制作的补品,倒真是一大乐事呢!

妈妈最拿手的一道补品是这样做的,阿胶一斤,核桃去壳捣碎,红枣去核切碎,配以黑白芝麻,枸杞,百合,玫瑰,蒸2个小时,形成膏状,补血补气,每天早晚各一勺,那真是美味呀。哥哥们是没有福气享受这一特殊待遇的。其实我知道哥哥们是在呵护我,他们可怜我有先天性疾病,他们什么都让着我。尤其是小刚哥哥,他似乎还记得我的病是与他有着密切关系的,虽然妈妈从不曾对他谈起过,可是他就像是在赎罪一般地替我记着吃药的事情。有时我玩疯了,忘了吃药,小刚哥哥总是会默默地把药递到我的嘴边。

这些都是后话,现在还是回到当时的情景上来吧。

孙嫂听到房间里的哭喊声,马上关火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当她看到我嘴角边尚未抹干净的血迹时,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菩萨啊菩萨,求求你救救雪儿吧!”孙嫂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磕头如捣蒜。

“哎呀,孙嫂,我没事的呀。”我不知道该叫她什么,只好顺着大人的叫法叫她孙嫂了。我在心里呼喊着,当然她们是听不到的了。哎,我的囟门没有闭合,照例是说不出话的,我既然再世为人了,就要遵守人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她们个个都着急难过,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得想个办法帮帮她们,我急中生智,大声干咳了一声“咳”。

大概我的这一声干咳很怪异,妈妈和孙嫂同时转过脸来,迷惑地瞧着我。我则不失时机地给了她们一个笑脸,差点没把她们吓死。

035产假

035产假

妈妈和孙嫂瞪大了眼睛,相视良久,可以看得出她们对我的特殊举动彼此心知肚明,无需再用多余的语言,因为她们两个都明白我不是一个普通的人。我想大概她们很难想象我的情形吧?随后她们默默地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像没有发生过我怪笑事件一样。

我想人类大概都是这样,对于自己不能够解释得通,但又肯定存在的事情,大多采取一种默认的态度,就像妈妈和孙嫂一样。

“小刚小强,来,妈妈这里有糖吃。”妈妈用手招呼着哥哥们,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四块糖,一人两块,放在哥哥们的手心里。这一定是妈妈省下来的糖,放在贴身口袋里给哥哥们留着的,怪不得小刚哥哥在妈妈的挎包里找不到糖呢?然而哥哥们才不理会这些糖的由来呢,他们得了糖,眼泪还没擦干呢,笑容就先临到脸上了。

“小刚,带着弟弟到院子里玩一会,待会吃饭喊你们。”妈妈见到儿子们笑了,放心了许多,用慈爱的目光目送着哥哥们的身影。

当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妈妈的时候,妈妈抱着我,拿起红木盒,走向了写字台。

此时,我的心脏怦怦乱跳个不停,我知道这还是玉如意的后遗症。直到妈妈把玉如意稳妥地藏在了抽屉的最里边,并且锁上了抽屉,我的心脏才恢复了常态。

接下来的这些天,我过着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生活。没有感情的纠葛,单纯得如同清早的露水一般。我想对于人类而言,这段日子应该是人一生当中最美好的日子,没有烦恼,没有忧愁。但是人类却不会记得,很是遗憾。

我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再就是躺在妈妈的怀里被妈妈逗着,亲着,爱抚着。还有妈妈那美妙的歌声陪伴着我。这种美不胜收的感觉只有我在天上做神仙的时候才体会过。

孙嫂把妈妈伺候得要多周到有多周到,不让沾冷水,不让受风寒,饭菜美味可口,营养丰富,尿布丰丰富富,应有尽有。好日子总是过得很快,56天的产假很快就过去了,妈妈该上班了。

妈妈上班了,我的乐趣一下子就少了许多。没有了和谐的女高音,代之以孙嫂那破锣一样的嗓子,唱个摇篮曲都会把我的奶给喷出来,哎,只能凑合着听呗。

孙嫂要照顾小强,还要做饭,自然陪我的时候要少得多了。我只好自己找乐子,像比划比划自己的手指头,啊啊地叫一叫,蹬蹬腿踢踢被子什么的,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自娱自乐而已。

然而就是我这样的表现,却惹得孙嫂见人就夸奖我,说我乖,不哭不闹,好带,还说像我这样的孩子,给她十个她都愿意带。哇,生十个,要累死我妈妈啊?

家里没别人的时候,孙嫂常常跑过来弯腰在我的床前端详我,她一定以为我还不懂事,所以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仙姑”啦,“显灵”啦,“保佑”啦,搞得我好烦。

036神童

036神童

我的聪明是大家公认的,自我会爬的时候起,我就会找卡片上的图案,一找一个准,什么老虎啦,兔子啦,公鸡啦等等动物,在我根本就是易如反掌,说实话这些东西我早就已经认识了,只是他们不知道,才大惊小怪的。

但是对于飞机、大炮、火车之类的玩意我却还不太清楚,因为以前从没有见过。不过只要别人告诉过我一次,我马上就能记住。不要被我的外表所蒙骗,我可不是小婴孩。

我爬得很早,大约5个月就能满床爬了。

我不知道大人们是怎样想的?他们总是一遍又一遍地让我当众识卡片,每当我识出一张时,他们就拍巴掌,并且“好,好。”地叫着,一副兴奋的样子。我则感到自己就像是被耍的猴子一样地,反复做着同样的动作,我厌烦透了。有时真不想合作了,但是一看到妈妈那期待的眼神,心里又想,只要妈妈高兴,我当猴子又何妨?

这不?今天又是一拨,大约一行8、9个人,都是妈妈医院里的同事,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大家分坐在大小凳子上,全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床上我这个“小怪物”。在她们看来,那有半岁就会认知的?简直不可思议,于是今天相约着来看个究竟。下面我马上就会让她们长长见识了。

妈妈把一摞卡片分散开来,一张一张地平铺在床上,那是一套小儿识字卡片,有图有字,一般都是现实生活当中的实物。

“雪儿,告诉妈妈,大象在哪?”妈妈和蔼可亲地问道。

我蹶起小屁股爬呀爬,爬到那个有着长长鼻子的大象卡片面前停下来,把这个卡片拿起,冲着妈妈举着。

一阵掌声响起,“真的耶。”“太神了。”

“我来一个。”一名护士抢着说,“雪儿,桌子在哪?”

我一看,哇,干吗选那么远的,让我爬半天?我有点不乐意,但是不能在众人面前丢妈妈的丑呀。于是我又蹶起小屁股顺着原路往回爬,找到桌子卡片,拿起来冲那个护士晃了晃。心想:这下你满意了吧?

又是一片唏嘘声,这下大家更不饶我了,你一言我一语,把我支得团团转。我跑东跑西,走南闯北,把个床单弄得皱皱巴巴的,卡片也弄得乱七八糟的。

这场闹剧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大人们还意犹未尽,我则已筋疲力尽了。小脑袋上冒着汗珠子。

妈妈看到我这么辛苦,心疼了,喝住了大家,“喂,行了吧?”

“白医生,这下我们可相信了。”

“真太不可思议了。”

“真是神童。”

妈妈近乎往门外哄着她的同事们,“好,好,今天就到这里了。”回身从床上抱起已累趴下的我,送她们到大门口。

“雪儿,再见。”那些漂亮阿姨们个个挠着纤纤玉手,殷勤地与我打招呼道别,惹得我也伸出了小手,学着她们的样子,与她们再见。

哎,神童当起来真累呀,我的一举一动在她们看来都具有着特殊的意思,就是我与她们招手再见这么简单的事情,她们也要恭维我一番,真没办法。

037抓周

037抓周

其实我早就对识卡片上的图案厌烦了,现实中有这么多的东西,何必要对着照片较劲呢?我真正感兴趣的是识卡片上的文字,这些文字比我以前认识的那些文字比划要少得多,很好认。我经常会有一种想拿一支笔来写一写的冲动,无奈总是没有这样的机会。

时光飞逝,转眼我满周岁了。

在人间,盛行着一个“抓周”的习俗。也就是当孩子满周岁时,大人们摆放一些东西,象书啦,笔啦,算盘啦,球拍啦,甚至女人用的胭脂啦等等,看看孩子会去抓什么?从他抓到的东西当中揣测他将来会干什么。就像贾宝玉,他抓到的是胭脂,那就说明他将来会对女人感兴趣。

我是爸爸妈妈手中的宝贝疙瘩,这个仪式自然是不可或缺的。

我坐在床上,在我的面前摆放着一大堆的东西,有小人书,大厚书,听诊器,钢笔,篮球,羽毛球拍,笛子,算盘,象棋,等等,我都记不清有什么了,反正应有尽有,亏他们想得出,居然还有一盒火柴,我不知道抓到这盒火柴会寓意着什么?

由于我素来的愿望,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钢笔。因为我断定这件东西必定是用来写字的,我要拿来仔细研究研究。

我把钢笔拿在手里端详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妈妈看到我对着钢笔发呆,就来到我的身边,抱起我坐在她的大腿上,耐心地给我演示钢笔的用法。妈妈还真的拿来墨水,灌好并写了字给我看。我兴奋极了,攥着钢笔在纸上乱画起来。

它与我以前用惯了的毛笔太不一样了。首先它有一个帽子,要想写字就要先摘帽子,写完了字还要戴上帽子,好像很讲礼貌似的。最让我吃惊的是,它有一个肚子,能喝很多的墨水,等需要用的时候,再把墨水吐出来,很有趣的,省去了磨墨的麻烦。唯一感到不能接受的是,钢笔的笔尖太硬,一写就会把纸弄破,不像毛笔的笔尖很柔软,很好用。

我意犹未尽地勤奋地“写作”了好半天,要不是妈妈温柔地劝阻我,轻轻而有力的夺去我手中紧握着的钢笔的话,我不知道要“笔耕”到什么时候呢?

就是这件破事又让大人们兴奋了好半天,我想他们一定是认为我将来必定会成为大作家,而由此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之中了吧?

不过,现在回头想想,这个“抓周|”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就拿我来说吧,我长大了还真是喜欢写东西的。虽然现在不用笔写了,直接在电脑上写。但是毕竟还是写,笔就是个寓意而已。因此不得不说“抓周”挺准。

因为我还不能够有效地控制我的双手,何况那个钢笔对我来说实在是太沉了,所以我还不曾很好地运用过它。直到上了小学,这支钢笔才真正派上了用场。后来,在它坏得不能再用了的时候,就彻底地退休,进了我的博物馆了。这是我的一个十分有意义的纪念品,它在有意无意之间成就了我写书的愿望。

038矫正

038矫正

抓完周后,大人们开始训练我走路。因为我什么都早,所以他们认定我走路必定也会早。在他们的眼里,我就是一个早慧儿,一个神童。尤其在妈妈和孙嫂的眼里,我简直就是一位仙子,是应该什么事都占先的。不承想,这回他们是想错了。

“这孩子的脚丫子怎么长成这样?”孙嫂把个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是啊,怎么会这样?”妈妈也一脸的严肃神情。

本来我是无忧无虑的,每天过得像神仙一样地自在。现在经她们这么一说,我也跟着发起愁来。我的脚的确跟别人的不一样,我的后脚跟处有一道很大的裂缝,这个缺陷影响了我站立的姿势,我不能够把脚掌平放在地面上,只能踮着脚尖,站都站不稳,就更别说走路了,自然是东倒西歪的,总是摔跤。

“要不要到医院看看去?”孙嫂建议道。

“再观察观察。”妈妈到底是医生,见多不怪,沉得住气。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走起路来俨然像个芭蕾舞演员,我做公主的那辈子可还没有引进这西洋玩意呀,我怎么会染上这个毛病了呢?直到后来,我长大了,真正喜欢上了舞蹈,我才理解这其中的缘由。原来我是一个具有未卜先知能力的人物,我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显示我长大以后会跟芭蕾结下不解之缘。呵呵,只是当时她们不明白,我自己也没搞懂,瞎紧张了一阵。那个脚跟的裂痕随着岁月的增长,渐渐消失长平了,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痕迹来的,这都是后话。

“雪儿,站好。”妈妈撑着我的腋下,让我的身体直立起来。孙嫂则用两只有力的大手使劲地按住我的两个脚面。

“啊,啊。”我反抗着,心里很想飞起一脚踢倒孙嫂。我当公主的时候,是想踢谁就踢谁的。但是现在不行了,我羽翼未丰,受制于人,无可奈何啊,只能用稚嫩的小嗓音无力地抗争着。

我每天都要经受许多次这样的“酷刑”,这把我原本美妙的生活搞得一团糟,我都怕了她们了。以前我盼着她们来,因为她们一来,不是有好吃的,就是有好玩的,总不会让我失望。而现在,只要她们一出现,伴随而来的就是疼痛的记忆。我真不明白她们这是要干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跟我的脚过不去,还美其名曰“治疗”。

听她们说别的孩子大约一岁多一点就该会走路了,而我则到了一岁半才学会站,我的脚后跟到了这时才首次与地面接触。这让妈妈和孙嫂陡然信心倍增,她们认为这是她们努力治疗的成果。于是她们更加紧了训练我的步伐,把我搞得苦不堪言。

就这样,我苦练了一年,终于在两岁生日的时候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由此迎来了大家由衷的热烈掌声。我也发现了,原来能够自主行走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啊。我感谢妈妈和孙嫂的恒心,要不是她们的坚持和耐心,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够走路呢?

039语话迟

039语话迟

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一个课题接着一个课题,需要你不断地努力去争取,攻克每一道难关,克服每一个困难,真正让你没有喘息的机会。

这不?我刚学会了走路,下面又要学说话了。

哎,真是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呀。我人生的第二年,全副精力都用来练习走路了,忽略了语言的栽培,以至于我除了“啊啊”叫之外,还不曾说出一个真正有意义的单词来呢。

我的这又一大缺陷让妈妈操碎了心,妈妈开始为我的一生担忧了。妈妈伤心地想道:为什么我雪儿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要经受这么多的挫折呢?雪儿以后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呢?妈妈不知道,我此生要经历的磨难又何止这些呢?不过这些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做为人类只能一步一步地走,如果他过早地知道结局的话,那他的人生就缺乏了一种乐趣,这也就是人间和神界不同的地方。

说来真是惭愧,我的语言系统的确不够发达,我很不爱说话,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我也曾试着分析原因,但是最终不明其理。

我想是不是我的心灵太过灵光,以至于不用说话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所以语言对我来说就是多余的东西?我还想,这个现象是不是我做公主的后遗症,不是有句俗话说,“贵人语话迟”吗?我上辈子贵为公主,奇[﹕]书[﹕]网这辈子还贵得不愿说话?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孙嫂掰我脚跟掰的?在我的脚跟处有一个开关,专管舌头的?孙嫂给我关上了?

不管怎么说,我一言不发的状态,让妈妈很着急,也很难过。妈妈拿出所有的可能的时间来陪伴我,跟我讲话,希望能够开启我的语言之门。这段时间真是难为妈妈了,爸爸自从我满百天的时候起,就调到内蒙去了,这一去就是三年,到我都上幼儿园了,才回来。家庭的重担全都压在了妈妈的身上,又碰到我这么不让人省心的,可想而知,妈妈当时有多难?

我虽然沉默不语,但是我心里什么都懂。我会摇头不算点头算,这点特长给了妈妈很大的安慰。

“雅芬,我看雪儿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别看这小东西嘴上不说,心里明镜似的。”孙嫂半安慰半认真地说。

“是啊,我也发现雪儿很懂事,她的眼睛就像会说话一样,她的内心应该是极聪慧的。”妈妈对我的评价还很高呢。

“难不成是个小哑巴?”孙嫂话刚一遛出口就后悔了,心想这不是在雅芬的伤口上又撒上一层盐了吗?

果然,妈妈流出了伤心的泪水。哀叹雪儿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我最是见不得眼泪的了,看到妈妈难过成这样,心里别提多着急了。人间不是有句成语叫“急中生智”吗?此话真是至理名言,我一急,说出了一个“妈”字,把妈妈惊喜得眼泪流得更多了。

“孙嫂,你听到了吗?雪儿在喊我呢!”妈妈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嘿,这小家伙,真沉得住气哈,原来不是小哑巴。”孙嫂急于想挽回刚才言语上的过失。

“太好了,有一个字,就有许多个字。”妈妈顿时对我充满了信心。

我说出的这个“妈”字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它说明我的发音系统没有问题。

040幼儿园

040幼儿园

我的人生第三年,整个都在跟舌头较劲,妈妈和我几乎耗尽了所有的业余时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是大眼瞪着小眼,咿咿呀呀地说着别人听不懂的鸟语。我想在旁边的人看来,一定觉得我们两个是一对疯子,一个发音往往能重复一个上午,由此可见妈妈的耐心是多么的伟大。

妈妈的心血没有白费,我终于在上幼儿园的前夕学会了说话。

说实话,这两年我成了这个家的中心,家里一切都围着我转。妈妈自不必说了,一有空就抱着我,不是练走路,就是练说话。哥哥们知道妹妹有病,谁都不跟我抢妈妈,有时还辅导我发音呢。爸爸虽身在外地,但是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我们,尤其惦记着我的病。听说我喝牛奶过敏,就从内蒙寄回很多羊奶片给我吃。哥哥们虽然很想吃,但是他们从来都不曾吃过,他们把那些奶片当成了我的药了。孙嫂在操持家务之余,还要照看两个哥哥,抽空还会来帮妈妈训练我。我虽然身体上有诸多的不便,但是在内心当中,我则是幸福无比的。因为我感受到了人间亲情的可爱。这也是我放弃神仙生活的原因之一。

别看我的大肌肉不够发达,我的小肌肉可是灵巧得很呢,表现在我的手指灵巧到了极致。

写字对我来说如同探囊取物一般,我能够很准确地控制手指的每一个关节,小小的年纪,写得一手好字,真正是难能可贵的。要不是妈妈始终担心我的说话问题,无心也无暇去理会我的这一特技,恐怕又要召开什么演示大会了。

我在两岁半的时候已经能够基本上无障碍地阅读了,我爱看小儿书,有画也有字,我能一看就是个把小时,这在同龄的孩子身上是很难发现的。

吃饭用筷子我是一流的,筷子沉得以我婴幼儿的力气差点拿不起来,但我却能够运用自如地夹起一块豆腐,送到对面而坐的家人的嘴里。我很爱做这种事情,他们也很愿意接收这种馈赠。久而久之,我的手上功夫越来越高深了,以至于妈妈开始考虑如何让我的这一特长得到充分发展的空间。她在思量着是否让我学一样乐器,只因为我的手实在是太灵巧了。后来我学了小提琴,我的家庭生活并不富裕,大家却挤出钱来供我上琴课,我的心里别提多感激了,这是后话。

在我到了该上幼儿园的时候,爸爸也调回了北京,三年的基层锻炼给爸爸增加了工作的阅历,回来后爸爸荣升了市委的秘书长。

爸爸抱着我,一口一个“雪儿”,不知道该怎样喜欢才好了,“雪儿,雪儿,我的乖女儿,明天咱们俩一起上班喽。”

不错,第二天,我上幼儿园小班,爸爸则上市委的班,不过是以新的身份,市委秘书长的身份。

在后面,读者将会看到,我是我爸爸的小幸运果。每当我处在人生转折点的时候,比方说上幼儿园啦,上小学啦。上中学啦,上大学啦,结婚啦,生孩子啦,等等,我都会给我的父亲带来意外的惊喜,这在全家是有目共睹的。其中的原因还是基于我在冥冥之中报恩的心态,以后我会慢慢地道来。

041起运

041起运

那个时候是春季招生,我刚好满三岁,上了幼儿园,过上了集体生活。在幼儿园里,我仍然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我常常一个人坐在一边,看着大家在玩耍,而我自己则不参与其中。开始妈妈很担心,怕我不合群,怕我觉得孤单。可是后来发现我并没有感觉不快乐,我看到别人在玩得有趣的时候,会在一边笑得很开心。妈妈渐渐也就释怀了。

说来也怪,三岁以前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三岁以后的记忆却很模糊了。直到我七岁上小学的时候,才陆续又有了许多新的回忆。

懂命理的都知道,人是有“起运”一说的,也就是说从这个“起运”的时候起,他才真正脱离了婴儿的朦胧状态,正式步入人生的旅途。在他起运之前,他是能够“看见”很多事情的,他也能够感受到很多成人所不能感受的事情。只是由于那时他还太小,不能够表达,以至于别人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待到他“起运”以后,他的大脑已经被现实世界同化了,形象思维取代了抽象思维。慢慢地他的“灵气”就会逐渐减少,而“人气”则逐渐提升,最后完全蜕化成人类。“起运”之前的事情就会逐渐淡忘,所以一般人类记不住婴儿时期的事情,就是这个原因。我是仙人的托生,自然例外。

我是三岁开始“起运”的,一旦“起运”,我的人性就会不断增加,而我的仙性则会慢慢隐退。我不能够再象婴儿期那样有洞察秋毫的能力,而是代之以零星片断的超乎人类的思维和记忆。而这种时候往往是不可捉摸的,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时候又会消失。这种状态弄得我常常不知所措,以至于被人们误解为精神病患。要不是妈妈的理解和解救,我恐怕就会被关进精神病院了。这都是后话。

三年幼儿园的生活在我来说就如同空白一样,我几乎没有记住任何事情。只有一件事情印象颇深。

那是在幼儿园大班的时候,园里排节目,准备庆祝“十一”。有一个节目演的是十二生肖,小伙伴们穿戴上小动物们的小衣服,装着各种小动物们的神态,蹦呀跳呀,别提多有趣了。

我心里好想演,老师看出来我的心思,就拿着一件小蛇的衣服走过来给我,“雪儿,你演小蛇好不好?”

我不知道我的心里有一种什么原动力,促使我“嗷”地大叫一声,回身跑得远远的,躲在墙角直打哆嗦。

老师被吓坏了,赶紧收起衣服,跑过来抱起我,“嗷嗷,我们雪儿不演这个,我们雪儿要穿漂亮裙子演公主。”

这件事情在我幼小的心灵里面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长大以后我也是怕极了蛇的,以至于连面条都下意识地加以拒绝。究其原因,乃是佛灯火芯在作怪,它的敬业精神太强了。上辈子它幻化成一条白蟒蛇来阻止我到人间寻找爱,这辈子它又幻化成我的属相来扰乱我的人间生活。我一辈子注定要跟我自己做诸多的斗争,这也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042孙嫂走了

042孙嫂走了

人间的日子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如果跟神界比起来,那是太快了。所谓天上一天,地上千年。如果只是人间自比的话,则是快乐的日子显得很短,痛苦的日子则显得很长。

这些年,我们家的日子过得还是蛮不错的。我父亲自从调回北京后,在市委荣任副秘书长一职,这在他这个还不满不惑之年的年龄来说真算是很难得的了。父亲更加力求尽职尽责,一心扑在工作上。

母亲自打入了党以后,心情愉悦自不必说,工作热情高涨,要不是我拖累了妈妈,她现在起码也应该是神外科的主任了。

后来我上了幼儿园,孙嫂就离开了我们家。走的时候,她恋恋不舍地抱起小强哥亲了又亲,搂着小刚哥把自己的脸儿贴在他的脸上蹭了又蹭,最后怜惜地抱起我来,眼泪刷刷地留了下来。

“雪儿,你长大后还会记得孙妈吗?”孙嫂比我妈妈年龄大,自然要叫她妈妈级的。却不知我在心里已经叫惯了她“孙嫂”的。

“嗯。”我使劲地点了点头。我感谢当年孙嫂用公鸡血将佛灯火芯的阴魂驱散,让我安然入住妈妈的腹中。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事隔多年之后,这个夙愿我终于实现了。这是后话。

“瞧,我们的雪儿多懂事。雪儿就是雪儿,跟别人就是不一样。”孙嫂不知道该怎样喜欢我了,“雪儿,好好长大,长大以后做大事情,孙妈看好你呦。”

孙嫂又转向妈妈爸爸,“雅芬,不是我封建。一个家有一个在外头主事的就行了,家里的事情也很要紧啊,这么多孩子要管呀。哎。”孙嫂这一声“哎”包含了太多的含义,这意味着妈妈要为家庭做出牺牲,这就是中国女人的博大胸襟。

事实上,妈妈果真做到了这一点。妈妈以自己一个人的“舍”,换来了全家全体成员的“得”。我父亲后来做了教育部长,我小刚哥后来考上了清华大学,留校做了终身教授,我小强哥后来做了名画家,我雪儿后来做了名作家。我们个个都出类拔萃,只有我妈妈她还是原地踏步,在协和医院做她的神经外科医生。

每当我们全家围坐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我妈妈最快乐的时候。她一生无私的奉献,在我们的身上得到了丰丰富富的回报。每当我看到妈妈那挂满笑容的脸庞时,我就会想,妈妈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孙嫂就这样离开了她服务了六年之久的我家,回到了她农村的老家。她的大儿子由于在监狱里表现很好,被减刑两次,到来年的开春就要刑满出狱了。她的二儿子仍旧恶习不改,都20好几了,还没有成家,大概没有哪个女子愿意嫁给这样的赌棍。孙嫂怀揣着这些年的血汗钱,不知道能不能安度晚年?我们全家都在替她担心着,并默默地祝福着她。

孙嫂走了,我们家所有的家务全都落在了我妈妈一个人的身上。我们兄妹三人年龄相差太近了,我妈妈那几年是一个接一个地生,以至于我们兄妹三人相差都是一年半。这么小的年龄根本指望不上能帮大人什么忙,因为最大的不过才6岁,自己还是小孩子一个,还需要大人照顾呢。所以妈妈是最累的。

043学琴生涯

043学琴生涯

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妈的心中就一直酝酿着一个计划,那就是让我学琴。妈妈完全认可我手指的灵活度,我的这一优点在我还尚处婴儿期时,就已经显露出卓越的风采了。

在我6岁的时候,妈妈慎重地跟爸爸提及了此事,“忠国,你说咱们的雪儿手巧不巧?”妈妈侧面问道。

“那还用说?咱雪儿心灵手巧。”爸爸并不知道妈妈的真正意图,随口答道。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听了会怎样想?”妈妈显然颇有顾虑。

“雅芬,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你尽管说。”爸爸似乎意识到事情的严肃性,马上把脸转过来对着妈妈,认真地说道。

“我想让雪儿学小提琴,她拉琴一定会是一把好手。”妈妈不再兜圈子,直接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学拉小提琴?”爸爸的确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一时竟愣在了那里。

“对。”妈妈坚定地说,“雪儿的条件不错,她手指纤细修长,韧带柔软灵活,控制小肌肉的能力极强,她的硬件相当不错。”

“硬件?”爸爸还是没有回过味来。

“当然只有外在条件还是不够的,”妈妈继续说道,“雪儿的音乐感觉也很不错。”

“这倒是,雪儿一听到音乐,就象着了魔似的迷得不得了。”爸爸也发现了我的这一特点。

“所以雪儿绝对是一个可塑之材。”妈妈十分肯定地说道。

“那为什么不学个二胡什么的?起码是中国的乐器呀。”爸爸不解地问道。

“不,你没有亲身经历过交响乐的震撼,那种境界民乐很难以达到。”妈妈不愧为海归派,见多识广。

“那到哪去找老师呢?”爸爸相信妈妈的选择,思维已经在往下进行了。

“听说张院长的女儿在学小提琴,可以去问问他,我想他会帮这个忙的。”因为入党的事情,妈妈一直十分感激张院长,张院长也很欣赏妈妈的实干精神。

“好,那你就去了解一下。”爸爸完全同意了。

那个老师是中央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名字叫许国华。他琴艺精湛,风度儒雅,循循善诱,实乃难得的好老师。[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拜师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许老师看了我的手指条件,很是满意。又测试了我的乐感和节奏感,都还不错。许老师愿意收我为徒。定好一周一次课,一次课15元钱。

说实话,妈妈下这个决心也是很不容易的。因为我会不断地长大,那么我所用的小提琴也就要不断地更新。那时候一把小提琴要一百多块,我总共更新了三把小提琴。再加上琴课费,一个月45元。这笔开支在当时的我们家,的确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那时候,带鱼或者猪肉都是5毛钱一斤。算起来我每月的琴课费能够买90斤的带鱼或者猪肉。一想到这些,我的心里就充满了歉意。在我的记忆当中,那时候我们家的确是很少吃肉的。哎,我的家人对我真是太好了,我无以为报啊。

就这样我开始了学拉小提琴的生涯。

044搬家

044搬家

我本就是个很特别的孩子,跟其他孩子不太一样。我不爱出去疯玩,宁可呆在家里,有书就看书,没书就看着窗外想事情。至于想什么事情,已经记不得了。其实那只不过是意识的一种自然流露而已。

自从我学琴以后,我就只上半天幼儿园了,一般下午我都是在家练琴。妈妈从农村老家找来一个远房的亲戚,是个15岁的大姐姐,由她陪着我。妈妈负担她的食宿,但是不给钱。即便是这样,她也愿意来。因为她们那里实在是太穷了,连温饱都难以保证。她的名字叫小花。

由于我天生好静的脾性,坐得住,再加上我肯吃苦,所以我的琴艺长进飞速。很快我就拉完了霍曼小提琴基本教程,已经能够像模像样地演奏舒伯特小夜曲了。

妈妈看到我的进步,自然欣喜异常,又投资一百多块买来了留声机,专门给我听音乐用。那时一张唱片5元钱。我的这一奢侈不知又夺去了哥哥们饭碗里多少的肉。想想真的很歉意。

因为我的贫血病,妈妈除了给我特供“阿胶补血膏”外,还给我备了花生和牛肉松来辅助治疗,花生每天10粒,牛肉松每天早晚各一勺。这些哥哥们按理说是没份的,但是我经常会拉着他们,打开橱柜门,逼着他们一人吃半勺牛肉松,然后我吃一勺,整体还是一天消耗两勺的量,妈妈发现不了。花生则是给他们每人三粒,我吃四粒。就这样,我们兄妹三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直到我们长大成人,都是这样。

在我听音乐的时候,有一个现象我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我会随着音乐不由自主地翩翩起舞,仿佛置身世外一样。而且我的舞姿说不出来的飘逸,轻盈,用小花姐姐的话说,“不像是人跳的。”

妈妈自然也观察到了这一点,妈妈心想:这小家伙的才能还真不少啊,不愧是神仙下凡啊。

为了我这又一个非凡的才能,妈妈又下决心把我送到了中央芭蕾舞团学习芭蕾。那时我还不满7岁。

我整天在音乐和舞蹈的海洋里遨游,别提多畅快了。

我上午上半天幼儿园,中午回家吃饭。妈妈为了我们兄妹三人的午餐,专程回家来料理我们的饮食,幸亏我们家住在医院里的家属楼,否则真要把妈妈累坏了。下午则是小花姐姐陪我练舞和练琴。晚上由妈妈陪我。我的一天就是这样度过的,我的玩具就是小提琴,我的游戏就是舞蹈。

在我快上小学的时候,传来了我父亲要被提升为市委秘书长的消息,年底我们家就要搬到市委的宿舍大院去住了。似乎生活重新翻开了一个乐章,我们家都因着父亲的提升而憧憬着未来。毕竟在中国的家庭里面,做父亲的占据着至关重要的位置,往往成为了一个家庭的风向标。

然而我的生活却因着这次搬迁,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我从之前平静的生活状态,进入到了一种我自己也无法控制的混乱的状态。我的思维会同时穿越现实和过去,有时甚至到达了未来。这种状态弄得我苦不堪言。

045幸运果

045幸运果

“雪儿,爸爸的开心果,”爸爸冲着我招呼道,“来,到爸爸这里来。”

“爸爸。”我奶声奶气地边喊边跑到爸爸的身边。

“明天就上学了,高兴吗?”爸爸爱抚地逗着我的小下巴。从这一年起,学校改为秋季招生了。

“高兴。”做为小孩子,换个环境当然新鲜了,不兴奋才怪呢。

“那雪儿可要好好学习呦。”我使劲地点了点头。

“爸爸也要努力工作。”爸爸接着又说,“我们俩一起努力,好不好?”

“好。”我从心里感受到爸爸那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对我的喜爱之情,我喜欢这种感觉。

其实我明白爸爸的心思,明天爸爸上班就是秘书长了。这是第二次巧合,之前我上幼儿园,爸爸当副秘书长,现在我上小学,爸爸当秘书长。那以后我要是上初中或高中的话,爸爸该当什么了呀?爸爸也一定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开玩笑地叫我“开心果”,其实说得准确点应该叫“幸运果”才对。

上学不上学对我来说都差不多,因为我还是实行半天上学制,另外半天要练琴和练舞,仍然是小花姐姐作陪。

学校的功课对我来说易如反掌,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这样过了两个月,我们家迎来了喜迁新居的日子。

在快过阳历年的时候,我们搬家了。那时的家什不多,一辆卡车足矣。到了新家,房子宽裕了很多,我们三个孩子不用再挤在一起了,我有了自己独自的房间。

收拾家物是一件很费时费力的工作,妈妈需经过几天的努力才能够把一切安排妥当。

这一天,我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练琴。突然一阵晕眩,两只眼睛如同瞎眼一般地全然看不见任何东西。我虽然心里很慌乱,但是并没有马上喊妈妈,因为我怕妈妈会比我还紧张。我决定等等看看再说。

就这样足足待了有一分钟,我才慢慢地又恢复了视力。我的第一个意识就是要去看看妈妈,因为在我的潜意识里,生怕一会又会看不见了,那就看不到妈妈了。

当我来到妈妈的卧室门口时,又一阵晕眩袭来,不过这次时间很短,只一瞬就过去了。

我推开房门,叫了一声,“妈。”我看到妈妈拿着一个木头盒子在发呆,看到我显得很惊讶的样子。

“雪儿,你怎么来了?”妈妈站起身,显然不知道该把那个小盒子往哪放才好。

“那是什么呀?雪儿想看看。”我很好奇地想知道小盒子里装着什么。

“奥,这个么,是好早以前别人给妈妈的,妈妈都忘记了。要不是搬家,也不会拿出来了。”妈妈答非所问地自语道。

“能让雪儿看看吗?”我仍然固执地坚持着。

“哦。”妈妈犹豫着,不置可否,我们俩就这样僵持在那里了。

大概妈妈经过了思想斗争,觉得这本来就是我前生之物,况且我现在也已经7岁了,应该能够承受“玉如意”所带来的影响。所以,妈妈把那个盒子轻轻地交到了我的手中。

046珍品玉如意

046珍品玉如意

我端详着这个小盒子,深红色的木质结构,上面还雕刻着龙凤呈祥的花纹图案,甚是精美绝伦,实乃一珍品也。

我偷眼观察了一下妈妈,瞧妈妈那一脸的郑重样子,我敢肯定这是一件宝物了。

我想打开盒子看看里面,可是我怎么打也打不开,这个盒子就像是上了锁一样,纹丝不动。

妈妈见状赶紧过来抢回小盒子,动作那叫一个迅速,就是地震了也没有跑这么快的。

“这盒子是打不开的。”妈妈解释道。

此时妈妈的心里一定在害怕着什么事情,因为我从没有看到妈妈如此地惊慌过。

在我的心里,我朦朦胧胧地感到我与这个小盒子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刚才我拿着它时,我的心脏怦怦地跳得很快很猛,再加上之前我晕眩的事情,更让我有理由认为这小盒子必定与我有着某种渊源。到底是什么,我虽然还说不清楚,但是却能够很确切地感受到我曾经在哪里见到过它。至于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都像是在记忆的汪洋之中捞取一根绣花针一样地渺茫。我不觉呆呆地想出神了。

“雪儿,雪儿。”妈妈呼唤着我,过来搂着我的肩膀。我观察到妈妈的手里已经没有小盒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妈妈把小盒子藏起来了。

这个小盒子的秘密妈妈一直保守着,我也再没有看到过它。至于里面“玉如意”的故事,我是在结婚的当晚才听妈妈跟我和盘托出的,其实在那之前我已经多次感应到“玉如意”了。我在心里早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很奇怪于我内心当中那些奇怪的想法到底是怎么来的。我只是知道我跟一般人的确是不一样的。

直到那悲惨的一天,“玉如意”意外损坏,我知道我的妈妈将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我悲痛欲绝,发誓今生今世要好好善待我的母亲。这都是后话。

我被妈妈搂得很温暖,打心眼里感到很温馨,于是竟脱口而出,“母后。”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字眼。

妈妈立刻惊呆了。那时电视还不普及,即便有电视,也就是那么几个台,除了样板戏还是样板戏,哪有现在的古装电视剧呢?因此以我小小的年纪突然说出“母后”二字,实在是很奇怪。

“雪儿。”妈妈用手摸摸我的额头,好像在测测我有没有发烧?是不是在说胡话?

我睁大眼睛看着妈妈,脑子里忽然幻化出一系列的影像来。我看到妈妈在用一根很长的白凌布往脖子上套,好像很凄惨的样子。

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随着我的哭声,那些影像都不见了。

“怎么了?我的雪儿?”妈妈心疼地问道,搂我搂得更紧了。

“妈妈,妈妈。”我翻过身来,反手将妈妈抱得都喘不过气来了。

我虽然还小,还不甚明了刚才那些影像的意义。但是凭着直觉感到那绝非好事,那是会要了妈妈的命的。

我哭了,但是妈妈却不知道我为什么哭。反而来安慰我,“别怕,雪儿,一切都会好的。”

真的如妈妈所说,一切都会好的吗?

047梦境

047梦境

这天晚上我缠着妈妈不放手,好像生怕一旦离开妈妈,就会永久地失去她一样。

妈妈则温柔地任由我耍赖撒娇,她一定认为由于她的疏忽,而让我接触到了盛放玉如意的小盒子,给我带来了惊吓,此时正感到万分的歉疚呢。

爸爸被我们赶到了我的房间,再理性的男性在感性的女性面前,也只有“投降”的份,尤其在所爱的女人面前更是如此。爸爸无可奈何于我们的“无理取闹”,只好听之任之了。就这样,我堂而皇之地睡在了爸妈的大床上。

半夜,我圆睁着双眼,一点睡意也没有。我的脑海里总是不断地闪现着一样东西,这个东西有点像学校大礼堂的门把手。我奇怪于怎么老是想到它呢?其实不是我在想,而是这个东西总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我的大脑里,它是不受我支配的。

我不敢将这件事告诉妈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是紧紧地搂着妈妈的脖子,脸贴着妈妈的脸,心里在想着心事。

妈妈则用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嘴里哼着小曲。她在试图安慰我受伤的心灵。在这温柔甜蜜的气氛下,我最终还是抵挡不住瞌睡虫的搅扰,眼皮渐渐垂了下来,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我坐在一辆奔驰的马车里,在我的旁边斜靠着一位男子,他似乎负了伤,一个老妈子模样的女人在赶着马车,车窗外白雪皑皑,一个一身白衣的女人站在雪地里冲着我们挥手。

马车越来越颠,不行,我肚子好痛。一阵难过使得我猛然惊醒,原来是被小便憋醒的。

重新躺在床上后,我又睡不着了。

那梦中的情形总是萦绕在我的脑际,我感到那情景对我来说似乎是那么的刻骨铭心,就像是定格在记忆中的照片一样,永久保存了。

那个受伤的人是谁?那个赶车的人又是谁?那个在雪地里的女人又是谁?我苦思冥想,然终不得其解。

天都蒙蒙亮了,我则因思想过度而迷迷糊糊地睡了个回笼觉。

第二天是星期天,妈妈早早起床忙家务去了。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虽然我这个觉并没有睡在夜里,但是我仍然梦到了我夜里所想的事情。

“阿峻哥,你感觉怎么样?”梦中的我说了话。

“如意公主,别担心,阿哥没事的。”这个被我唤作阿峻哥的男子在安慰着我。

“你疼不疼?”我仍然不放心地问道。

这回阿峻哥只是摇头不说话,他的头越摇越快,越摇越厉害,最后竟摇得只剩下了一副骨头架子。

我惊得大叫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阿峻哥,阿峻哥。”我拼命地喊叫着,我一定是喊出了声,因为妈妈很快来到了我的身边。

“雪儿,你做梦了?”妈妈关切地问道。

“妈妈,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梦到了阿峻哥?”妈妈在试探着。

在我还是魂灵的时候,我曾经跟妈妈提及过“阿峻哥”。那时我是一个灵魂,什么都清楚。而现在我则是一个投胎做了人的人,反而什么都不太记得了。

“阿峻哥”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一个遥远的梦幻一样,我哪里说得清楚呢?

048地下室

048地下室

元旦即将来临,虽然我们中国人还是比较喜欢过春节,但是在新年到来之际也还是会放上一天假以示庆贺的。

年底的12月30日,我迎来了7周岁的生日。这一天,我早早练完了琴,破例到楼下跟小伙伴们玩耍去了。

说实话,由于长期的独处,我不太会跟同龄的小孩子们相处。他们跑啊叫啊,而我却安静地站在一边。即便如此,我仍然感到很快乐。

在他们所玩的游戏当中,我最喜欢的是“藏猫猫”,躲起来故意让别人找不到很具有趣味性。然而在我正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他们却腻烦了这个游戏,想要换新的了。

“喂,你们知道吗?”一个大我们两岁的男孩子故作神秘地说,“在盖这个楼的时候,挖出来好些骷髅。”

“啊。”大家不约而同都瞪大了眼睛。

“大人们说扔了不吉利,就放在地下室里了。”男孩子继续说道。

“啊。”大家刷地一下,把头都转向了地下室的方向。

“我提议,谁要是敢掀开装骷髅的箱子,谁就做老大,都得听他的。”我心里在想,恐怕他想做老大吧?

“啊。”这回大家不由自主地都缩头屈膝了一下,顿时全部矮了一节。

男孩子显然沉浸在当大王的兴奋当中,大手一挥,“是我的兵,跟我走。”

于是,由他领路,后面浩浩荡荡地跟着一大群小孩子,声势浩大地向地下室进军去了。

这个地下室指的是市委卫生院的地下室,就在市委新盖的家属楼的旁边。

不一会,我们一行人就来到了地下室的门前。地下室的大门虚掩着,大男孩伸手推了一下,“咯吱”一声,由于长期缺乏保养,门轴生锈,转动起来动静很大,再配以刚才听到的信息,让人不免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啊。”大家不自觉地全体向后撤了一步。

“瞧我的。”大男孩得意洋洋,率先离开了队伍,自己往里走去。

在我随着大家走向地下室的路途中,我的心里很奇怪地有种十分异样的感觉。我感到我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在牵引着,又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磁铁所吸引着。不知为什么,我很向往那个神秘的地方。

所以当大男孩独自一人向地下室里走去的时候,我则梦游一般地尾随而去。

“雪儿,回来。”我的同班同学小丽低声呼唤着我。

我没有理会她,继续向前走去。

地下室里的光线很昏暗,一盏20瓦的白炽灯不明不暗地发射着虚弱的光线。由于通风不好,地下室里有种发霉的气味,令人作呕。

大男孩的脚步越来越慢,动作越来越轻。

走着走着,他似乎感到了自己的身后有个活动的物体,他吓坏了,哼哼着,“大圣啊,别抓我啊,我这就走。”说着转身就往回跑,不承想跟我撞了个满怀。他也顾不得许多了,自己一溜烟地跑出了地下室的大门。

我则继续被那种冥冥之中的神秘力量吸引着,仍然向前走去。门外的小伙伴们大概都看傻了,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

049骷髅

049骷髅

诺大的地下室里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环顾四周,一种空寂的感觉猛然袭上心头,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我感到心脏在“咚咚”地乱跳着。除了我自己的心脏在跳动外,我分明感受到另外还有一个跳动着的心脏同时存在着。

那股神秘的力量仍然在吸引着我,我继续向前走去。

要找到那个装骷髅的箱子很容易,因为大人们在箱子的外面用白色油漆画了一个大大的骷髅图案,我就是循着这个图案找到了这个箱子的。

这是一个很大的樟木箱子,我家就有一个,是装被子用的。这种箱子很结实,还防虫。

我用手抚摸着这个箱子,很奇怪地,我有种像是在抚摸一个棺材的幻象,里面装殓的是一个与我有着某种关系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有这样稀奇古怪的感觉?

我急于想知道答案,于是伸手去掀箱子盖。这时,更加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虽然打开了箱子,但是这个箱子盖并不是我用手力来打开的,而是它自己在向上打开,并且把我的手顶起来的。

随着箱子盖的开启,一道夺目的金光刷地一闪,直闪得我不由得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钟,当我再度睁开眼睛时,一群骷髅映入了我的眼帘。

这群骷髅一定是大人们精心摆放的,很整齐,下面六个,上面四个,个个脸冲上,说明活人对死人的敬畏是多么的难以想象呀。

在上面这一排骷髅中,有一个骷髅瞬间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它有着一颗黄灿灿的金牙。刚才的那道金光大概就是源于此吧。

我俯下身来仔细端详着这个特殊的骷髅。奇怪,我的眼睛里看到的是骷髅,而我的脑海里反映的却是梦中坐在我身边的我叫他“阿峻哥”的那个脸庞。

我使劲眨了眨眼睛,甩了甩头,再定睛观看,还是有这样的感觉。怎么会这样呢?

这时我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似乎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荡过来的,“雪儿,把那颗金牙拿走。”

我抬头环视周围,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呀,那这个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呀?我不禁愕然了。

“雪儿,拿走那颗金牙。”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且不断地在重复着。

我顺从地将手伸向了骷髅的那颗金牙。

当我的手指刚刚触摸到那颗金牙时,那金牙自己自动脱落了下来,掉在了我的手心里。

与此同时,那个不断回荡着的声音戛然而止,我的耳根顿时清静得让人有种失聪的错觉。

“阿峻哥,阿峻哥。”我小声地疾呼起来,我感到“阿峻哥”离我越来越远了。尽管我还尚记不起我跟“阿峻哥”之间的故事,但是有一点我却很清楚,就是我跟“阿峻哥”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而且是不一般的联系。

我流泪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竟如此地惦念着这个人,我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可我就是挂念着他。

“雪儿,你没事吧?”身后传来了小丽的声音,小伙伴们看我久久不出来,在为我担心了。

050金牙

050金牙

听到小伙伴的喊声,我从沉思当中清醒了过来。

我最后再看了一眼“阿峻哥”的头骨,那黑漆漆的深不可测的两个大洞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有那排整齐的牙齿,在没有嘴唇的衬托下,那么直白地暴露在那里,显得不可思议地硕大无比,在我心里形成了永不磨灭的记忆。

我轻轻盖上了箱子盖,心想我还会再来看你的。我哪里知道,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阿峻哥”的头骨。

我手中紧紧攥着那颗金牙,心中仍然若有所思,不免步履缓慢。然而在小伙伴们的眼里,他们却认为我这是从容不迫,镇定自若,简直把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看到那个大男孩站在一边,全然没有了当时的风采,代之以一种惭愧或者说是懊悔的神态。

小伙伴们可不管那一套,严格按规定办事,一致推举我为“大王”。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就当上了大院的孩子头,号称“白雪大王”。

有一件事我必须补叙一下,就是关于我姓名的事情。在我注册小学档案时,小学的冯校长提醒爸妈说:“白如意,这个名字好听是好听,可是有点“四旧”的味道。不如趁上小学的机会改了,以后可免去很多麻烦。”

爸妈觉得冯校长说得在理,就顺水推舟地把我的名字改成了“白如雪”,“白如意”则变成了我的曾用名,直到上高中时,又把我的原名扶了正,仍然叫“白如意”,直至现在。

因为我总是难得一见,所以平时仍然由那个大男孩代理“大王”。不过,只要我一出现,他马上下岗,我则假模假样地瞎领导一气,过过“大王”的瘾。我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对今天的事情要保密,不许说出去。结果可想而知,小孩子的嘴哪有把门的?一回到各家,他们早把我这个“大王”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从后来种种的迹象表明,我们这件事是彻底的穿帮了。

说实话,我很快就对这个称呼厌倦了,因为我天生没有当领导的欲望。

我倒是严格遵守了我自己定下的规矩,回到家,没有跟爸妈透露半点的信息。晚饭后,我一个人坐在窗前,抬头仰望着夜空,手中仍然攥着那颗金牙,浮想联翩。

但是任由我把脑子想破,我还是怎么都想不起来“阿峻哥”到底是谁?我的记忆就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让人看不分明,但是又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

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阿峻哥”头骨的形象,我感到他在哭,在流泪。以我小孩子的智商和情商还不足以明了感情是怎么回事,就更加不明白爱情是何物了。我虽然不懂,但是我却实实在在地也跟着难过,这种心理感受于7岁的小孩子来说,是太早了,根本承受不了,也根本理解不了。

可是我又不能够去问,我能够问谁呢?问妈妈吗?不能。只能徒添妈妈的担心罢了,解决不了问题的。连妈妈都不能问,我还能去向谁求救呢?

051鸡血汤

051鸡血汤

可能是因为思想太久了,大脑应用过度?反正后来我迷迷糊糊、似睡非睡地趴在了桌子上。

虽然北京冬天供应暖气,但是如果睡觉不盖被子的话,同样是要着凉的。

昏昏沉沉间我来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那花园,那草丛,那假山,那槐树,都是那么的熟悉,以至于我可以如数家珍地准确地找到每一棵草和每一朵花,以及假山上每一个洞穴和槐树上每一个树瘤。但是这一切于我又是如此的陌生,陌生得就像是面对着一张白纸,以前的记忆都像是被擦去了一样。

忽然,一条白色的大蟒蛇缠住了我,把我箍得喘不过气来。我想大声喊,但是却发不出声音来。我全身的血液就像是已经凝固了一般,我感到越来越冷,不禁哆嗦了起来,牙齿不断地打着颤。

“雪儿,雪儿。”似乎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呼唤着我?

我的眼皮就像压了一个千斤顶似的,沉重得怎么也抬不起来。但是我的意识却在渐渐地恢复着,我努力应和着,“嗯,嗯。”我的这种哼哼声听起来就像是呻吟声一样。

“看来这孩子病得不轻啊!”不知是谁说了这样一句话。

“就是啊,都烧糊涂了。”另外一个人添油加醋地说。

“白医生呢?”她们说的这个白医生一定就是指我妈妈了。

“咦,刚才还在这儿呢,这会儿怎么不见了?”然后是一片嘈杂的脚步声,大概她们在进行集体搜索行动。

这之后,我又昏睡了多长时间,我也不知道。总之,从此在我的生命当中,这种空白页会有很多。在这种特殊的时段里,做为一个人来讲,我意识全无,记忆全没,如同进入了黑洞一般,完全是真空的状态。但是做为一个灵来讲,我则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与现实世界平行而不相交的层面。这个层面在我清醒的时候是绝难进入的,只有在我的魂与魄相背离的时候,也就是在我的元神脱离了我的躯体的时候,才能够达到。

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类似于我的经历?也许人们对于这一现象解释为梦境或者幻觉。虽然我还不太了解这其中的奥秘,但是我却很肯定地认为这一切绝不是空穴来风。

“雪儿,来,妈妈的好宝贝,喝点汤吧。”妈妈用她那温暖的臂弯弯搂着我,真舒服呀。

我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妈妈喂给我。好鲜啊,爽口,我一口气全喝光了。

“这孩子生病倒不影响食欲哈?”看我吃得香,这人一定是嘴馋了。

说来也怪,一碗热汤下肚,我马上来了精神,眼睛也睁开了,还叫了一声“妈妈”。

“谢天谢地,小祖宗你可醒了,你要再不醒,你妈可就要晕了。”护士长指着我的鼻子说道。

“白医生,你做的是什么汤呀?比药都管用。”一个护士好奇地打听着。

“也没什么。”妈妈显然欲言又止。

“白医生做的是鸡血汤,这都不知道?大补的。”另一个护士自作聪明地说道。

鸡血汤?想必读者还记得孙嫂用公鸡血驱邪的事吧?

052阿峻哥

052阿峻哥

那是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不,应该说是在我还没有投胎的时候,由于我的上世死对头的搅扰,我不能够安心投入妈妈的怀抱,弄得妈妈妊娠反应剧烈,难受无比。直到孙嫂取来了公鸡血,才算镇住了白蛇精的灵异之气,使得我得以安然入住妈妈的腹中。这件事妈妈一定记忆犹新,所以这次在我又出现了状况的时候,她如法炮制,弄了一碗公鸡血汤给我喝,不承想还真把我医好了。这碗热乎乎的公鸡血汤,正好驱散了困住我的寒凉之气,这个寒气就是白蛇精幻化的白蟒蛇。它本来是找不到已经投胎变成了人的我了,可是当我拿到了“阿峻哥”的金牙后,它则尾随着跟来了。从此它不断地骚扰我,扰乱我的生活,如此这般多年。这都是后话。

“雪儿,告诉妈妈,你在地下室看到了什么?”妈妈看到我清醒了,迫不及待地问道。

“没看到什么。”我打着马虎眼,我不是不想告诉妈妈,实在是怕告诉了她,她瞎着急。

“你看到骷髅了?”妈妈根本不理会我的回话,继续盘问着,她必定从小朋友那里知道些什么了,要不怎么这么肯定呢?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下面该说些什么。

“你不怕吗?”妈妈狐疑地问道,“小丽她们都不敢,唯独你敢?”妈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惶恐之情。

我仍然是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是什么?”妈妈摊开手掌,一颗金牙好端端地摆在妈妈的手心里。

“这是阿峻哥的。”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并伸手就去拿。

“阿峻哥,是你上一世的?”妈妈穷追不舍,把手一攥,我扑了个空。

“呜呜。”我急得哭将起来,“我也不知道,反正这牙是阿峻哥的,还给我。”

看到我满脸的泪水,妈妈心软了。她把我的小手摊开,将那颗金牙郑重地放在了我的手心里,并将我的手掌合拢起来,“雪儿,我可怜的孩子,妈妈不问了,这个金牙还给你,你可要收好啊。”说完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抚摸着我的脸,擦拭着我的泪痕,小声地嘟囔着,“你又怎么能说得清楚呢?”

说实话,我真的是说不清楚的。我只知道有“阿峻哥”这个人,但是他是谁?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问也没地去问,只能干着急。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我不得而解,郁闷之至。小小年纪竟然沉默寡言起来,着实令妈妈担心了很长一段时间。

“雪儿,”在我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后,妈妈不无担忧地说道,“以后别去地下室了,好吗?”

“为什么?”我条件反射般地说道,“那骷髅不吓人的,真的。”我这样一说,完全表明了我的确见过骷髅。而且也完全暴露了我还想再去的心愿。

妈妈很明显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但还是尽量平静地往下说道,“地下室太冷,再去还会再冻病的呀。”

我听出了妈妈的心声,不再言语了。但是心里还是在惦念着的,暗下决心自己再独闯一次。

053退烧

053退烧

我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发病的时候,一上来就高烧40度,而且居高不下,长达一天一夜,任医院输什么退烧药都不管用,邪门得很。直到妈妈灵机一动,用一碗公鸡血汤退掉了热度,挽救了我的小命,这场闹剧才暂且告一段落。我就这样神奇地痊愈了。

这种事情在我最初的生命当中几乎形成了一种惯例,即每个月的月底30号左右,我都要发一次病,高烧不退。而且用现代医学的手段根本无济于事,无不是用妈妈的土法,一碗公鸡血汤来发挥神奇的作用。直到我12岁,举家乔迁新居后,这种状况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我的烧一退,马上就和正常的孩子无异了,病床我是躺不住的了,我缠着妈妈吵吵着要出院回家。我用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我想回家练琴。

妈妈拗不过我,只好依了我,办了出院手续。一路上,妈妈夸得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哪里是什么热爱音乐呀?其实我是惦记着地下室里的“阿峻哥”,我想再去看看它。

这一天是阳历的新年,大家都放假一天,虽然没有春节热闹,但是偶尔也还是能听到一些鞭炮声的。

我们兄妹三人每人得到了一件新衣服,这是我们做孩子的最开心的时候了,穿新衣应该是每一个孩子的向往。妈妈是留过洋的,自然对于阳历有一种特殊的偏爱。所以,妈妈总是在过元旦的时候,就把新衣服发下来,以便在到春节的这一段时间里,我们能够一直新装在身。

我起了个大早,练了舞蹈基本功,又拉了一个小时琴。自认为该做的都做了,可以自我犒劳一下了。然后我急不可待地向妈妈请了假,说是想要找小丽玩。在得到恩准后,一闪身就跑到院子里去了。

事实上,我没有找任何小伙伴,我要独自一个人再去地下室看看,看看那个跟我有着很大关系的“人”----“阿峻哥”。

我悄无声息地来到地下室的门口,正要伸手推门,忽然发现,这道铁门已经被“铁将军”把守着了。这是一把已经生锈了的大号铁锁,它那笨拙的身躯挡住了我的去路。我恨不得拿一把铁锤将它砸开。

当我正在万分失望和气愤的时候,忽然间耳旁回荡着一个声音,那分明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声,那绝不是现实世界中的声音,那是一种让人捉摸不定的异样的声响。

我怔住了,将耳朵贴在门上侧耳倾听。然而又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只是感到有一股寒气直逼脑门,我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浑身起了好多的鸡皮疙瘩。

“死魂灵是不可冒犯的,”在拐角处的边门里面传出了一个人的声音,这个声音继续说道,“听说了吗?小唐家的三丫头看到了骷髅,大病了一场。”

“是啊,听说了,发高烧,邪乎得很哪。”另一个声音说道。

“我看这地下室的门别开了,免得再撞上鬼。”之前的那个人说。

“就是,就是。”第二个人附和地说道,“依我看,入土为安最好。”

054大王

054大王

我知道他们所说的小唐家的三丫头指的就是我,我发烧的事情被他们添油加醋地说得神乎其神,好像我已经被鬼附身了似的。我才不愿意被他们逮到呢,于是我迅速地撤离了现场。

我才上一年级,对成语的理解力还很有限。但是直觉告诉我,“入土为安”这四个字,显然就是他们要把那些骷髅埋起来,其中当然包括“阿峻哥”,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感到安全。

想到这里,我急了,我多么想再看看“阿峻哥”呀。如果被他们埋起来的话,那我到哪去找啊?

我神情黯然地回了家,一脸的垂头丧气。

妈妈看到我,不解地问道,“雪儿,小丽不在家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哦,哦,”我支吾着,“没找到。”我答非所问。

“可怜的孩子。”妈妈看到我不开心的样子,怜惜地说,“快洗手吃饭吧。”

“小刚,小强,吃饭了。”妈妈扯着嗓门叫哥哥们。

妈妈的手很巧。妈妈的一双手不仅会做好看的衣服,而且还会做好吃的东西。我的新年新衣的领口和袖口就镶有美丽的荷叶边,好看极了。这顿新年午餐也是美味可口,尽量满足了我们每一个孩子的口味。有大哥爱吃的肉丸子(红烧狮子头),有二哥喜欢的大肥肉(梅菜扣肉),还有我最中意的素食佳肴(白菜豆腐)。呵呵,说来也怪,我从小就爱吃素,也不是不能吃肉,只是自己并不想肉吃,如果没有别人提醒的话,就是一辈子不吃肉,我也不会有什么感觉的。这大概与我上辈子当过尼姑有关吧?

这顿新年大餐是我们兄妹三人和妈妈一起享用的,爸爸出差在外搞慰问,根本不着家门,全是妈妈在忙里忙外,这就是中国女性伟大的默默奉献精神。

饭后,我踱到哥哥们的房间,我想深究一下“入土为安”的含义。

小强哥大概在学校里刚学会了查字典,积极性极高地为我服务着。很快就找到了答案:人死后埋入土中,死者方得其所,家属方觉心安。

我在寻思着,这个入土的概念应该对死者和生者都有好处的。那么“阿峻哥”也会因此而心安的吧?

小刚哥到底是大我三岁的大哥,他看出了我异样的表情,试探地问了我一句,“雪儿,你看到骷髅了?”

在哥哥们面前,不像在大人面前那么拘谨,我诚实地点了点头。

“以后别跟二放玩了,他顶怂包了,我们都不带他玩,他却跑到你们那里当起了大王了。”小刚哥说的二放就是那个不敢看骷髅的胆小的大男孩。

“他才不是大王呢,真正的大王是我们的雪儿。”小强哥骄傲地更正道,他一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我才不稀罕什么大王呢。”我说的是实话,我早就当腻了,我不喜欢那种虚假的威风劲,我喜欢跟小伙伴们平等地玩耍,而不是耀武扬威。

“下次加入我们。我们的游戏那才叫惊险呢。”小刚哥神气地说道。

“好。”我嘴上虽这么说着,心里却明白其实我玩的时间是很少的,不必费这个心的。

然而,之后的这个危险的游戏却差点要了我的命。

055入土为安

055入土为安

“雅芬,我怎么觉得雪儿今天有点不高兴啊?”晚饭后,忠国帮着雅芬收拾餐桌时不无忧虑地说道,“好像总是闷闷不乐的。”

“哎,这孩子也怪可怜的,缺少同龄玩伴啊,”雅芬叹口气说道,“今天好不容易有时间去找小丽玩,人家又不在。这不,回来就不开心了。”

“小花什么时候回来?”忠国寄希望于小花来给雪儿作伴。

“还不得过了春节啊,农村最重视过年了,也许过了十五再回来也说不准的。”雅芬的头脑很清醒,继续说道,“小花也只能起到陪伴的作用,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毕竟不是同龄孩子,感觉不一样的。”

“为了练琴、练舞,失去这么多,值得吗?”忠国不禁发出了疑问。

“这些都是雪儿的挚爱,你说值不值?”雅芬忽然正色道,随即又缓和了语气,“去跟孩子玩一会吧,雪儿一天都没见你了。”

忠国自愧于自己的软弱和无知。要想有所成就,没有舍,哪里会有得?这个简单的道理,说起来谁都懂,但是轮到做,又有几个是耐得住寂寞的?

当忠国来到雪儿的房间时,雪儿正双手托着下巴,双肘撑在书桌上,仰着头,看着夜空,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又似乎已想出了神。

“雪儿,”忠国忍不住叫道,“想什么呢?”

“哦,”我的思维被爸爸的呼唤声叫回到了现实当中,刚才我的思绪的确是在信马由缰。

“爸爸,真要把那些骷髅埋起来吗?”小孩子就是这样不会撒谎和不会掩饰,我的直率一定让爸爸感到很惊奇。

“雪儿,你真的去看骷髅了?”爸爸狐疑地问道,“我还以为是他们胡说的呢?”

“为什么要埋它们啊?”我的一根筋毛病又犯了,根本没有听到爸爸的问话。

“啊,是这样的,”爸爸被我问得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你看,活着的人要喘气,对吧?那就要住在地面上,因为有空气啊。”爸爸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我的反应,确信我的确在认真听着,就又继续说道,“那死了的人呢,是不喘气的,对吧?所以它们要住在地下,所以要埋起来,这样它们才会觉得舒服呀。”

爸爸一定对他自己这番哄小孩子的言论颇觉满意,因为看得出,我着着实实地相信了。这番话应该是爸爸临场想出来的,而并非是爸爸脑子里一贯的产物。因此就更加令爸爸自豪了。

我联想到小强哥关于“入土为安”的成语解释,彻底坚信把骷髅埋进土里,对那些死亡的人来说是一件好事。于是我破涕为笑了,小孩子的脸就是六月里的天,说变就变。

看到我灿烂的笑容,爸爸长长舒了一口气,“雪儿你总算笑了。”其实爸爸不知道,爸爸的笑脸那才是可爱至极的,就如同向日葵一样,晃着个大脸庞,一幅得意洋洋的样子。

“那把它们埋在哪呀?”我的脑筋还是绕不出这一话题。

“还没定呢。”爸爸老实地说道,随后又加了一句,“女孩子家家的,少掺合这种事。”

重男轻女,我很不以为然呢。

056感应

056感应

爸爸一定是看出了我不服气的神色,转而安慰我说,“好,好,女孩子也行的,我们的雪儿就比男孩子还强,对不对?”爸爸的恭维话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有种被糊弄的感觉。

看到我仍然不能释怀,爸爸转变了话题,“洗洗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嗯?”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接下来洗漱完毕,一切重又归于宁静。

我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阿峻哥”的那颗金牙,浮想联翩。我把我大脑里的记忆册全部翻遍,也丝毫没有一点有关“阿峻哥”的蛛丝马迹。“阿峻哥”到底是谁?这个问题把我郁闷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我睡不着,就悄悄翻身下床,拉开窗帘,仰望着寂静的夜空,希望能从空灵的苍穹之中找到答案。

这时,一颗流星划破夜空,滑向遥远的天边。听大人们说过,一颗流星就代表一个灵魂。也就是说,如果有一个人死了,就会有一颗流星出现。我想,我现在看到的流星是不是就代表“阿峻哥”呀?是不是这就代表他要走了啊?

我不由得张开攥着的手掌,仔细端详着这颗金牙。忽然,一道闪光闪过,这颗金牙瞬间发出耀眼的光芒。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这么晚了还放炮?”邻居们纷纷发出不满的牢骚声,“大人管管啊,明天还要上班呢。”

原来这是一个“闪光雷”,巧的是它正好在我的窗前爆破,所以我是最直接的受害者。我的心脏怦怦地乱跳着,手里的金牙似乎也在发烫。我固执地认|奇|为这不是哪一个孩子在|书|恶作剧,而是“阿峻哥”在跟我道别,他在用这种方式抗议着,他一定不愿意离开地下室。

站得久了,我感到有些冷,于是爬上床,裹紧了被子。

这一夜是我记忆当中最寒冷的一夜。我整夜都在打着哆嗦,冷得蜷缩成一团。我是腊月生人,本就冻手冻脚的,再加上害贫血病,血液欠缺,经常是手脚冰凉,一夜也缓不过来,到第二天早晨还是凉凉的。

我就这样挨过了一夜,我整夜都在迷迷糊糊的幻觉中度过。一会我感到自己就是一条大蟒蛇,紧紧地蜷着;一会我又感到我被这只大蟒蛇缠得透不过气来;一会我似乎看到“阿峻哥”手握着一把长剑;一会我又好像感到寒光一闪,那条白蟒蛇立时被劈为两半。。。。。。

这夜的惨淡经历我终身难忘,我时时会回想起这一夜的种种境况,它似乎在告诉着我什么。

事隔多年以后,我终于解开了“阿峻哥”之谜。这时,我这才明白,“阿峻哥”为什么让我拿走那颗金牙了。因为他预感到他将要离开我,他又知道我的生活必定会遭到白蛇精的搅扰。所以他要放一个物件在我的身旁,而那颗金牙是他唯一能够送给我的东西。事实上,正是因为这颗金牙,救了我不止十次的性命呢。

057第一次救命

057第一次救命

“阿峻哥”的头骨最终被安置在什么地方,到现在我也不得而知。当时,虽经我多方的打探,侦查,也只是知道这件事是交由烧锅炉的老马去执行的。而老马则在当年的春节之后,辞了工,回乡下去了。至此,再没有人知道那些骷髅的下落了。

值得庆幸的是,我得到了“阿峻哥”的一颗金牙,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一件信物,我一直珍藏至今,几乎从不离身。

记得那是大年初三的晚上,大院里放映一部电影,片名叫《蛇迹》,是部侦探片。这是我最爱看的题材,我已经盼了一天了。

电影7点开始,就在大院的露天广场上。天气很冷,为了看电影,大家都是全副武装,棉衣,棉帽,棉手套,一应俱全。

妈妈已经替我站好了位置,大家都是从自家里拿小凳子,摆在那里就算是自己的地盘了。我们小孩子个子矮,如果不事先站好地方的话,坐在后面就看不到了。

都快7点了,我还有一支曲子没有练完呢。明天要上琴课,今天可不能马虎。我在精益求精地练着。

当听到院子里传来了放映正片之前放映的纪录片的声音时,我按捺不住了,三下两下就拉到了结尾,放下琴,撒腿就往外跑。

在快出家门的时候,忽然想起“阿峻哥”的金牙被我放在枕头底下了。于是赶紧折返回来,伸手从枕头底下一把抓起金牙,一阵风似的,飞出了门外。

由于大楼的暖气管道出现了问题,在我们的楼下挖了一个一米见宽见深,两米见长的大深坑,里面纵横交错地杵着许多管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管子生锈毁坏的原因。总之,有不少管子是折的。在大坑的边上亮着一个大灯泡,以示提醒。

我跑得太急,慌不择路,一下子就栽进了这个大深坑里。

说实话,整个过程我根本回忆不起来。我只感到有一股气直逼我的脊梁骨,我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

当我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发现我平躺在大坑里。我的左方胳膊窝处有一根长长的像是被锯了一半的管子朝天竖在那里。我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我躺下的角度变化一点的话,如果我的身体偏离了一点点的话,那后果将不堪设想,我将被那截管子刺破心脏。

我老老实实地躺在那里,脑子里迅速盘算着我哪里有可能受伤。我试着动动胳膊动动腿,好像都还蛮好。我再试着坐起来,好像也很正常。于是,我开始实施逃亡计划了。

这一米深的坑,对于我这个刚上一年级的小孩子来说,实在是太高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连滚带爬地越狱成功。我想当时我那样子,一定像极了从坟墓里往外爬的僵尸,幸亏没有人看见,要不然吓死谁。

我下意识地摸摸上衣口袋,“阿峻哥”的金牙还在。我惊奇地发现,平时我都是把金牙放在右边上衣口袋里的,而今天因为右手要锁门的原因,顺手用左手放在左边上衣口袋里了。我深信,我没有被那根管子伤到,是有赖于“阿峻哥”金牙的保护的。

这是“阿峻哥”第一次救了我的命。

058侦探片

058侦探片

“雪儿,你怎么才来呀?”妈妈一定是翘首企盼多时了。那时没有手机,没有私家电话,联络起来着实不方便。

“啊,啊,”我含含糊糊地嘟囔着,“我忘了带东西,回家取了一趟。”

“马上就演正片了,快看吧,你不是最爱看侦探片的吗?”妈妈关心的话语让我倍感温暖。

我抬头一看,果然屏幕上已经打出了片头字幕。

我感到很奇怪,按照惯例,新闻纪录片一般要演20分钟。从我听到放映纪录片的音乐开始,刨去下楼和到操场的时间,算下来我在大坑里要足足待上15分钟的时间,这太不可思议了。在我的印象当中,自我栽进坑里到爬出大坑,前后仅几分钟而已,怎么会耽搁这么长时间呢?我感到很迷惑。

妈妈看到我站在那里发呆,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示意我坐下来,免得挡着后面的人。

我顺从地坐在小凳子上,正准备好好看电影。不承想妈妈的一声惊叫下了我一大跳,“哎,你的裤子怎么破了?你摔跤了?伤着没有?”妈妈连珠炮式的提问把我弄得莫名其妙。

“没有啊。”我顺着妈妈的眼光往自己的左腿上看去。果真看见一个十分巨大的直角形口子,怪不得妈妈如此的惊慌呢,“这。。。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的确弄不清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我却明白这是“阿峻哥”的恩惠,否则的话,今天我可要大难临头了。

“腿疼不疼?”妈妈说着用手按了按我的左腿。

“不疼。”我说的是真话,的的确确没有不适的感觉。

“以后可要小心啊。”妈妈不放心地说道。

我更加纳闷了,这裤子肯定是刚才摔进大坑里时划破的,怎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电影开始了,我的精神为之一振,脑筋也为之一换。没有时间容我再多想,我饶有兴味地观赏了这部精彩的影片。

除了小提琴和舞蹈,我最感兴趣的就是侦探推理。我折服于侦探们精密的逻辑思维,我喜欢听妈妈讲福尔莫斯。对于精彩的推理片断,我会激动得扼腕顿首,甚至拍案惊呼“绝了”。

我曾经萌生了一个幼稚的愿望,就是将来我长大以后,要写一部侦探推理小说,不到最后一步,任何人都猜不到凶手是谁。这个愿望后来实现了,我真的写出了一部很不错的侦探小说,这是后话。

我的推理细胞经由今晚影片的熏陶,又上升了一个台阶。大家下面就可以看到,对于一个才满7岁的小孩子来讲,委实不易。

电影散场以后,大家各回各家,鱼贯而行。当走到大坑旁时,我下意识地往坑里看了一眼,只见那个差点要了我的命的铁棍子依然高高地耸立在那里。那样子好像是在向我诉说着什么,或者是提醒着什么。总之,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够平静下来,因为我感到有众多的疑点需要我去澄清,有众多的问题需要我去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