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炽焰战神》》 · 甲子 · 2026-07-25
他惊愕地低头一看,红发青年的左手轻轻地压住自己的右手,无论他如何挣扎,右手就像黏在刀柄上纹丝不动,不禁大惊失色。
「队长!」十七人看着队长的反应都惊呼起来。
「不用怕,没事!」
赤炽朝他们笑了笑,目光又迎向骑士队长的眼睛,四目相交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骑士队长发现满腹的怒火,不知为何消失了,只觉得心境在一瞬间平和许多。
「皇家骑士要是连骨气都没有,干脆回家抱孩子去吧!」赤炽淡淡一笑,压在刀柄上的手也松开了。
十八名骑士都愣住了,表情凝固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被怒火染红的眼珠突然恢复原样,被羞辱的怒火瞬间升华为自身信念的表现。
正如面前之人所言,技不如人那是实力问题,就算一辈子都不如龙馆弟子,也必须挺直了腰做人。
赤炽感觉到十八人的怒火消失了,友善地拍了拍骑士队长的大腿,哈哈放声大笑,赞道:「这就对了,挺直了腰杆才是男人,就算打趴也不能折了腰。」
刚才还满脸怒气的皇家骑士对长,此刻朝他投以最诚挚与钦佩的目光,若不是有上司在场,他几乎想跳下去,抱一抱这个可爱的青年。其他十七人也都有同样的感觉。
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赤炽与十八骑士,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连做为上司的藤仲义,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人群中,龙馆馆主那张润红的面孔上,泛起了难以察觉的微笑。
「看来没事了,你们继续,我告辞了。」赤炽是个率性而为的人,看十八双眼睛被自信填满后,立即心满意足地走向原来的位置,可才刚动一步,耳边却传来藤仲义的一声大喝。
「站住!不要以为说了这么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就可以抹去你的罪责,冒犯朝廷专使是重罪,本使绝不会放过。」
赤炽似乎早已料到,脚还未定,身子突然一旋,竟然直接在红毯上坐了下来,「冷巨」平放在身边,虽然一言不发,姿态却明明在表示,想抓我就来吧!谁怕你啊!
堂堂副相、三等公爵、朝廷专使,竟然被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如此戏弄,藤仲义感觉丢了大脸,满腹的怒气已经涨到了胸口,甩头便道:「叔叔,把这人交给我吧!我非剐了他不可!」
「这……恐怕不需要劳动专使吧?对付这种小毛孩子,龙馆还不至于没有能力。」藤忍以进为退,明为推托,实际上却是一石二鸟,试探馆主的真实用意。
他冷冷地瞥了馆主一眼,对他保持沉默的态度相当不满。然而龙馆馆主还是不愿表态,竟然闭上了眼睛,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与世无争的姿态。
藤忍气得脸都涨红了,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心中咒骂道:等我接任馆主之位,你就知道我的厉害!
藤仲义实在等得不耐烦,双腿一夹,马匹便跑至赤炽身前。
他居高临下俯视对方,嘴角撇出一丝冷笑,手中马鞭朝下一指,趾高气扬嚷道:「一个不入流的小子在孝悌城胡作非为,龙馆竟没人出面,实在让人遗憾啊!既然这样,只好由我这朝廷专使勉为其难代劳了,给我拿下!」
十八名皇家骑士仍在感动中,面对这样的命令都显得很犹豫,迟疑了半天,最后还是跳下马背,准备抓人。
看热闹的龙馆弟子一片哗然,赤炽的举动固然有些莽撞,但藤仲义的话,却是直接扇了他们一耳光。
连藤忍都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纵马上前,小声劝道:「仲义,不要胡来,这里是龙馆,激怒了他们对藤家不利。」
「龙馆?嘿嘿,就快不存在了。」
藤忍大吃一惊,心里正琢磨朝廷专使来的目的,没想到竟是这个,自己好不容易爬到首席参议的宝位,离馆主仅一步之遥,现在撤消龙馆,将前功尽弃。
他急得脸都红了,赤炽的事也抛到脑后去了,全副心思都放在琢磨该如何保住权位。
藤仲义得意的笑了,指着手下喝道:「还不动手!」
迫于无奈,十八骑士把赤炽围住。骑士队长心存不忍,小声劝道:「兄弟对不起了,若不向藤大人陪罪,我们也只能动手了。」
赤炽抬头看了一眼,身子一晃竟躺倒在红毯上,望着天嘟囔道:「要打就打,打不过也没什么话,要让我卑躬屈膝,下辈子也不可能,这世上只有武神一人能让我伏首下跪。除此之外,就算我家老头子和老娘也别指望。」
一句话说的轻松,听者却大为震动,武士最注重的便是骨气,原本看不起赤炽的人,都忍不住暗地里竖起了大拇指,单是他的骨气,足以赢得人们的尊重。
藤仲义看了叔叔一眼,冷笑道:「少说废话,拿下!」
十八骑士对视了一眼,脚又踏前一小步,圈子围得更紧,但赤炽的姿态,着实让他们无法下手。
「没关系,来吧!打一架就是,我又不会逃。」
赤炽嘻嘻一笑,左脚突然狠狠踹向冷巨的侧面,巨大的兵刃立即旋转着飞上了半空。
十八骑士大惊失色,急忙朝后跃,幸好冷巨飞行的速度极慢,因此十八人都很轻松地避开了,脚刚落地便听到「哗」的一声,抬眼再望,巨大的兵刃竟然朝着藤仲义而去,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数倍,不禁大惊失色。
以藤仲义的身手原可以轻松避让,但他若是弃马而逃,必会大大地丢面子,若是坐着不动,只能硬生生挨上一下,且不论能否抵挡,以他的身分,就算被碰到一下,也是丢面子的事情,因此大为犹豫。
这才是赤炽真正的用意,看着藤仲义那张白脸黑得发紫,心里畅快极了。
「副相大人,送你的礼物可不能不收哦!」
「可恶!」藤仲义原本就年轻气盛,再加上受到皇帝重用,更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哪受过这样的气?他怒骂一声,随手拔出配剑,越过「冷巨」上方,纵身便砍向赤炽面门。
剑走轻灵,如灵蛇出洞般划出一条诡异的弧线,剑光若雨击向赤炽的面门。周围一片惊呼,这一手「千蛇幻剑」是龙馆极难学会的一招,许多弟子为了这一招废寝忘食,眼见剑光闪闪、蛇影重重,无不抚掌叫好。
赤炽没想到这位高官也有如此手段。
他想起身闪避已经迟了,身子突然旋转冲向前,几乎倒立在地面上,双足足尖勾上了在空中盘旋的「冷巨」边缘,随着足尖用力一拉,「冷巨」宽大的剑背高速横移,正好封死藤仲义的攻击。
细碎的剑花如雨点般敲打在冷巨表面,当当的撞击之声不绝于耳,不时还冒出丝丝火星,算是为这场架打开了序幕。
藤仲义表情十分难看,如此凌厉的一剑,居然以这种方式落空,郁闷的心情可想而知。
赤炽相当开心,倒立作战引来了无数惊叹的目光,这无疑是最好的奖励。
他索性完全改变了应战方法,双手撑地倒立着行动,双脚控制着「冷巨」角度与旋转,无论对手是劈是砍是刺,巨大的剑背,都足以阻挡对手攻势。
旁观者都为他古怪又实用的防御术赞叹不已,参议们更是惊讶,小小年纪能有这等实力。即便不喜欢他的人也不禁为之感慨,此时他们才真正明白,赤炽这把兵刃到底有何好处。
藤忍等高手更是洞若观火,藤仲义实力虽然极强,却不适合与赤炽这样的对手交锋,因为他的剑过于华丽,攻击偏窄,只要赤炽兵刃一横,几乎没有破绽可言,如此一来藤仲义奇妙的剑招,也只能制造出一堆声响。
赤炽是位擅攻者,喜欢抢攻和强攻,以强大的攻击压倒对手。
而巨大的兵刃就像移动的铁墙,可以封死破绽出现的方位,即便狂攻露出了破绽也不必担心,如此一来,没有后顾之忧的他,攻势便愈来愈强,直到把对手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一招「剑盾。封」化解了对手的攻势,他并不满足,当藤仲义愤怒地击打着剑背之时,一丝火苗在不经意间,悄悄窜向他的肋下,就像一只化成烈火的手,而巨大的兵刃,此时起到了阻挡对手视线的作用。
「大人,小心,火!」
赤炽的侧后方突然响起一声惊呼,人们这才发现,诡异的火苗窜到了藤仲义的肋下,堪堪触及衣服,无不大惊失色。
烈火不比武技,气或内息的变化完全可以用感觉判断出来,藤仲义在这方面并不输不给赤炽。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对手会使用非武技的攻击手段,看到火苗一窜而上,立时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疾行后纵。
然而一瞬间掌握了先机的赤炽,并没有就此放过他。一道烈风从背后划出一道弧线,竟然抢在藤仲义之前,阻挡住他后纵的路线,速度之快、判断之准,就连龙馆馆主也露出惊讶之色。
藤仲义重重地撞上了冷巨,冰冷坚硬的感觉从背上传来,又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在潜意识控制下,再次前纵。
「吃我这招「落影」!」
声落,枯叶般的掌影贴着脸颊而来,藤仲义脸上最后的血色也消失了,对方彷佛早就料到了自己一切反应,一招连着一招攻击,如海中巨浪滚滚不息,一阵窒息的感觉升上心头。
「啪」的一声,白皙的面颊上被狠狠扇了一个耳光,鲜红的手印完整地印上脸颊,藤仲义的脸色也随即呈现出羞恼的赤红色,连脖子都红了。
然而羞辱并未结束,可恶又可怕的对手化成了一道恐怖幻影,动的并不止是身躯,还有冷巨,不断变换封杀的位置,限制藤仲义的活动角度。
第三集 重返朝日 第三章 圣旨
在场数以百计的龙馆弟子无一俗手,十八皇家骑士也是禁卫军中的精英,然而没有一个人见过这样的攻击方式。
人与兵器的融合达到恐怖的层次,不断旋转,将破绽缩小,除了正面强攻几乎无机可乘。
「可怕的红毛小子,竟然有这种实力,真是小看他了。」
「是啊!如此庞大的兵器竟能举重若轻,随心所欲地控制,他的天赋非同小可。」
满耳的称赞让渐渐恢复正常的藤忍极为不快,然而赤炽所展示出来的实力,比刚才那一战更强大,而且看上去游刃有余。
他心中颇为不安,若是藤仲义在龙馆被外人所败,龙馆和朝廷的面子都会大大受损,也许会因此激化两者之间的矛盾。
「仲义,不要丢了藤家的脸。」
藤家是青龙名门,高傲缘于家族历代的强大实力,藤仲义和藤忍这两代,因朝廷的权力斗争日渐激烈,修炼勤奋度更胜先辈,实力也更加强大。
藤忍不大的一声喝斥,却如同定海神针,一下子便让藤仲义从慌张中平静下来,动作更加迅速连贯。
敌变我变,藤仲义的反应也刺激了赤炽的攻击,原本纯武技的围困突然加入了火的力量,幻影之墙变成了烈焰之墙,高窜的火焰达二丈之高,身在其中,完全看不到外界的景致。
藤仲义刚刚涌起的信心一瞬间又被火焰驱散了。
身在朝廷中枢的他虽然不忘习武,但实战经验甚至不如红毯两侧的青年,更别说与擅长非武技的对手交锋。对于火焰天生的畏惧感,使他不敢与之相触,畏头缩脑的行动,正好给了赤炽最佳的机会。
突然,赤炽发出惊雷般的吼声:「风刃。火。」
冷巨的强风,手印的烈火,组成呼啸奔腾的强火柱从力量的中心点爆发腾空,上升至三丈左右,突然分裂成八股火柱,以逆时针旋转扩大。
无死角的攻击,让藤仲义无法避开,唯一的选择便是防御,可是眼见烈焰即将吞噬身躯,绝望沉重的打击了狭窄的心胸,这名年刚三旬的朝廷要员,竟然两眼一翻,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嘴角不断流出白沫。
赤炽也愣住了,急忙收住攻势,目瞪口呆地看着直挺挺倒在地上的身躯。
时间在这一刻彷佛停顿了,在场的人都面露惊色,嘴巴大张着。
「大人!」
十八骑士惊叫着打破了窒息的气息,哗然声随之响起。
冲到藤仲义身边的十八骑士紧张得面无血色,虽是二月寒日,他们也已汗流浃背,身为朝廷专使的卫士,居然亲眼看着专使死在面前,回到都城实在无法交代。
这可惹下大麻烦了!朝日城的事情还没有眉目,被困在这种地方可不是什么好事。
赤炽表情相当尴尬,无奈搔了搔后脑勺,看着藤仲义渐渐僵硬的身躯,不停地摇头。
他不过是想教训一下这个狂傲之人,没想到竟然把他直接吓死了,十分担心这个意外将完全改变既定的计划。
龙馆弟子无不变色,馆主也动容了,孝悌城建立以来,还从未发生过如此重大的案件,朝廷专使刚进城就被杀,传出去必然会引起天下轰动,虽然龙馆地位极高,也免不了受到冲击,但他依然在观望。
伐越一直看着赤炽在红毯上闹事,心就没平静过,现在更是气得快吐血了,可这样的情况根本轮不到他出面,只能瞪着眼睛干着急。
「谋杀朝廷专使,给我拿下。」藤忍再也忍不住,一张脸气得发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顾仪态地指着赤炽大声嚎叫。
龙馆弟子们都不敢怠慢,数以百计的人唰的一下,便将赤炽重重包围在内。
看着一层层的包围网,赤炽耸了耸肩站立不动了,这个时候再动手不但是冲动,更是愚蠢,毕竟藤仲义是被吓死的而非战死,这一点差别足以扭转整个事件的结论。
「怎么一到青龙就发生这么多事情,这鬼地方意外真多,可恶!」
赤炽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网相当无奈,却并不后悔自己的行为,「算了算了,算我倒霉,这辈子能吓死一个也算是值了。」看着地上的身躯,他无名之火又起,突然一脚狠狠地踹了过去。
十八骑士都处于惊恐的状态,根本没想到赤炽对死人还会动脚。
「哎哟!」地上的藤仲义突然大叫,顿时把几乎窒息的气氛撕破了。
看着捂住小腿大声呻吟的藤仲义,所有人的脸部都忍不住轻轻抽搐,不知道是怒还是笑,场面颇为滑稽。
「哈哈!你这小子居然装死,害我白操心了。」赤炽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接着放声大笑,笑得痛快极了,全身都感到舒坦。
想笑的不止他一个,许多龙馆弟子都偷偷捂着嘴笑,还有的直接跑到远处放声大笑。
藤忍叔侄气得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藤仲义若死了倒也罢了,现在这样,简直丢尽藤家的脸,可他又偏偏是朝廷专使,当朝副相,即便是长辈也不便在人前数落。
「都在干什么?让开!」藤仲义明白自己没有死,意气风发的神色又回到脸上,也难得他脸皮够厚,面对赤炽还是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
「哟!大丞相还是这么神采飞扬,失敬失敬!」
赤炽轻蔑的笑容第一次引起围观者的共鸣,就连十八名骑士也是如此,藤仲义丧失了武士的气概,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尊敬和保护。
但他的身分是众人无法忽视的,众人一方面赞同赤炽的手段,另一方面又必须正视赤炽的越礼之举,就在此时,沉默不语的龙馆馆主开口了。
「伐越!」
伐越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跑到馆主身前。
「你把赤炽请到离殇馆休息,暂时不要离开孝悌城。」
「是!」
伐越明白这是要把赤炽软禁起来,名义上控制了赤炽的行动,实际上却是一种保护措施,让藤仲义无话可说。
而藤忍、藤骑立即便要引领调查组东去朝日,也不会有时间顾及赤炽,等藤氏三人离去之后,他便可随便找个藉口把人放了。
藤忍何尝不明白此理,但与朝日城这块肥肉相比,赤炽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他淡淡地瞥馆主一眼,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毕竟这是馆主下的命令,有朝廷专使在场不便公然反对,同时他也确信,赤炽所做的一切都是馆主指示,心中的怨恨更深。
赤炽一点即透,笑嘻嘻地任伐越揪着衣服往东面而去。
「奏乐!」
小小骚乱随着赤炽离开平息了,红色的身影就像雨后划破天空的彩虹,永远留在了人们的心中,尤其是十八骑士,长期抬不起头面对龙馆的历史已经过去,从现在开始将是全新的一页。
随着太阳西沉,热闹的晚宴开始了,迎接专使的仪式隆重的持续下去,但气氛已有了本质上的区别,龙馆弟子们的眼中没有了尊敬,或多或少地有了些鄙视的成分。
整座孝悌城只有离殇馆最为平静,此刻没有人敢来这座小小的庭院,因为人们都无法确定,屋内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命运。
「该死!」
不知道是咒骂天气的瞬变,还是为命运的波折不满,伐越从进入「离殇馆」开始,便在小院内来回踱步,心里就像天色般阴沉,即便寒风刮在脸上,也没有什么感觉。
「进来着喝酒吧!这么冷的天在外面折腾什么呢?」
木门被打开一条小缝,寒风从缝中穿过,狠狠地吹打在赤炽的脸上,又扑向屋中央的火炉,火苗被吹得高高窜起来,吓得他又立即关好了门。
啪的一声!门突然被重重打开,伐越急步冲了回来,右手用力一带,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
「还不是因为你,否则我们也用不着被软禁在这种鬼地方。」伐越白了他一眼,夺赤炽的酒壶猛灌了两口。他脸色已经冻青了,身躯不停地颤抖。
「这屋子挺好啊!有酒有菜有火,吃饱喝足,美美地睡上一觉,人间一乐事啊!」赤炽酒足饭饱,舒舒服服地躺在木质的地板上。
「等到藤忍大人想起,恐怕你乐不出来了。」
「放心!他们有大事要商议,我们这些小人物不过是饭后解闷的工具,没闲下来绝对不会想起我们。」
赤炽闭着眼睛,说话越来越轻,几乎就要睡着之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顿时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不会真想起我吧?」
「我去看看。」伐越也显得极度不安,放下刚拿上手的烤肉,跳起来跑向大门。
「要对我下手,犯不着找这么冷的天!」赤炽自嘲般笑了笑,身子又平平地躺在木质的地板上,左手一壶酒,右手一块烤肉,悠哉悠哉。
一阵急促的脚步很快传来,随后是伐越充满兴奋的声音。
「炽老弟,皇家骑士的幽队长来了!」
「幽?」
陌生名字吸引赤炽的注意,直起身看了一眼,这些走入大厅的七名男子,都是雪白的外套黑色绒装,看七人脚上穿着黑色雪靴,不禁一愣。
为首一人摘下厚厚的头罩,露出一张国字大脸,脸颊如刀削般笔直,身躯健硕,没有一处臃肿或纤弱,再加上浓烈虎目,鹰鼻朱唇,浑身上下都透着威武刚气,一看便是刚毅坚韧之人。
「是你啊!」赤炽一眼就认出他便是骑士队长,随即露出了笑容,调笑道:「你们几个怎么来了?不会是来要我小命的吧?」
「我可要不了你的命,你来要我们的命还差不多。馆主大人宴请专使大人,我们几个就趁机溜了出来,拜会一下兄弟你。」
骑士队长呵呵一笑,坐在赤炽身边,看了他手中的酒肉,笑着调侃道:「老弟好悠闲,你这样没人会相信你被囚禁,都以为你是这里的贵客呢!」
「我也这么想。」
屋内顿时响起一阵爽朗欢快的笑声。
伐越走到两人侧面坐下,含笑介绍道:「这位是皇家骑士队长幽一刀,这位小兄弟来自玄武国。」
「幽暗的幽,一刀杀人的一刀。」幽一刀从腰间拔出一把寸长短刀,从羊腿上一刀砍了一块内,放在嘴里咀嚼着。
赤炽挤着眼着笑道:「这可是一刀割肉!」
「要杀人也一样。」幽一刀朝他挑了挑眉毛,逗得众人都笑了。
「你这名字可真帅啊!见谁都一刀,干净利落。」
「嘿嘿!我老娘生前最明智的决定,就是给了我这个名字,好记好用好听,还有杀气,谁见了我都叫一刀!」
「一刀大哥,白天骂了你们,可别报复哦!」
「要报复就不会来看你了,现在你可是我们大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刚才酒宴上还嚷着非要杀了你不可。」
「那我只好引颈受戮了!」
赤炽端直了身子盘膝而坐,笑盈盈地看了看七名皇家卫士,每张脸上都是带着同样的尊敬之情,心里特别舒服,笑容因而更加灿烂。
幽一刀是十八骑士的队长,今天二十八岁,正是力强的年纪,论实力在都城也算是佼佼者之一,只是出身寒微,来自普通武士之门,因此仕途并不平坦,几经考验才进入皇家骑士,并出任小队长。
赤炽对他极有好感,憨厚的性格、爽直的脾气、豪迈过人的酒量,无一不让人喜欢,因此和他传杯换盏喝得极爽。
灌了几壶酒下肚,说话更是直爽,幽一刀拉着赤炽道:「白天实在精彩啊,尤其驭火术与武技的配合,简直妙不可言,老哥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驭火术是什么东西?」赤炽一愣,放下酒壶,疑惑的望着幽一刀。
七名皇家卫士都愣住了,幽一刀更是皱紧了眉头,上下打量他两眼,问道:「白天你用的那火术,难道不是自然教的驭火术?」
赤炽猛地想起,在龙跃堂外与藤骑交手时,也有人惊呼「自然教」三字,心中一直纳闷,后来出了大事才忘了,好奇地问道:「自然教是什么东西?白天也有人嚷着什么自然教,我还以为是什么衙门呢!」
「你居然不知道自然教?」叫哲和的皇家卫士惊叫了起来。
「不好意思,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赤炽笑着耸耸肩,轻视的态度,明显没有把这名字放心上,这样的反应让众人都有些错愕。
幽一刀的眼神尤为怪异,看着赤炽半天没有说话,气氛也随之沉寂。
伐越感觉气氛怪异,接下话题,含笑道:「自然教是一门新兴不久的势力,好像专修雷电水火等自然力量,详细状况我也不太清楚。
「自然教徒似乎并不多,而且相当神秘,你昨天一出手便是烈焰冲天,他们都以为你来自自然教。」
「修炼自然的力量?那岂不是和朱雀国的道士有些相似?」
「这我就不知了,两者对我来说一样神秘,呵呵!」伐越笑着耸耸肩。
幽一刀忽道:「据我所知,修道者以修内、修心为主,运用道术不过是细枝末节,而自然教徒却以吸引自然之力,做为修炼的目标。
「说白了就是借用天地之力攻击和防御,因此自然教士与武士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修炼的东西不同而已。」
「原来如此,这倒颇为奇特。」幽一刀的话让赤炽突然有了兴致。
他由于头发为红色、名字中的「赤」和「炽」都与火焰有关,所以自懂事以来,便把火当成幸运之物和护身符,对于火系的力量修炼更十分着迷,觉得那是自己应学之技。
因此他所学的法阵便与火有关,箭技中也带着火系力量,因此对于自然教派利用自然之火的手段,颇感兴趣。
伐越笑道:「我对那种东西没有任何了解,有空你自己去找他们,也许可以切磋切磋。」
赤炽暗暗把「自然教」这三个字铭刻于心。
伐越等人则不太在乎自然教,「武学正道」是固有的传统思想,即便是朱雀的道术、白虎的幻术也是偏门左道,话题到他们的嘴边便戛然而止。
离殇馆相隔数百丈外,馆主别院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为藤仲义设下的豪宴酒酣正浓,宾主都喝得兴高采烈,白天发生的小插曲已经烟消云散了,谁也没敢提赤炽之名,倒是藤仲义故作大方,几番大骂了一通。
令人惊讶的是,龙馆馆主只陪了半个时辰,便藉故离开了宴会厅,让藤忍代替自己招待藤仲义。
这样的场面不禁让人想起了馆主之位的世代交替,一时间藤忍便成了众人吹捧的对象,传杯换盏不亦乐乎,做为主角的藤忍自然乐不自胜。
那边喜气洋洋,离殇馆倒是迎来了一位特殊客人。
「馆主!」打开庭院之门的伐越,被眼前的身影惊呆了,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龙馆馆主脱下黑色的斗篷,露出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双颊透着婴儿般的润红,近处细看有一种仙家道骨的感觉,只是眉尖那咄咄逼人的英气,显示出武人的身分。
七名皇家卫士都喝得半醉,见了龙馆馆主立时打了两个激灵,酒都醒了,连滚带爬地跳了起来。
只有赤炽笑吟吟安然坐在原地,甚至还朝着老馆主挥手问候道:「来的正好,一起喝酒吧!」
伐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喝道:「还不快来行礼,今天要不是馆主大人,下午的事情还不知该怎么收场呢!」
「弯腰鞠躬是俗礼,我的礼便是酒,我敬酒便是行礼,馆主大人,你觉得呢?」赤炽倒了满满一杯酒,朝龙馆馆主举着,脸上的笑容让人有种不真实感,不免怀疑他是存心挑衅。
伐越倒也习惯了他这种特质,越是地位高的人,在他眼中就越需要挑战,这样才会使生活变得有趣。
龙馆馆主明显比在左议堂时和蔼可亲,这是赤炽的第一印象,但当手中的酒杯突然挣脱掌握,飞向那张银色的脑袋时,心里的讶异才完全显现在脸上。
屋内一片寂静,人们惊讶地看着,龙馆馆主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地喝完,直到中空的酒杯倒悬,他们才发出雷鸣般地叫好声。
「馆主大人,您应该在酒宴上招待朝廷专使,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不欢迎?」龙馆馆主笑着坐在赤炽身边,伸手在炉上烤了烤。
「不、不是!」
伐越慌张的表情逗得众人都乐了。
笑了一阵,龙馆馆主突然瞟了幽一刀一眼,异样的眼神让这位彪形大汉有种被束缚的感觉,心中骇然,思索了片刻,才意识到其中用意。
「馆主大人来了必然有事,我们先告辞了。」
七人起身欲走,龙馆馆主忽然唤住了幽一刀。
「你留下吧!我也想和你聊聊。」
幽一刀心中大喜,让龙馆馆主看上,简直就是武士最高的殊荣,恭敬地鞠了一躬,把六名部下送出大门后,便飞快地奔了回来。
庭院小宅内,方形的火炉四边各坐着一人,手里拿着酒碗,脸色被火光与酒液染得微红,火炉中青烟袅袅,烤肉架上挂着香气四溢的烤肉,颇有种煮酒论英雄的感觉。
「玄武国应该比这里更冷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玄武国人?」赤炽拿起酒壶为他斟满酒碗。
龙馆馆主微微一笑,酒碗在唇边沾了一下,眼中突然闪烁出两道厉芒,尖锐的目光触到赤炽身上时变得温柔若丝,轻轻在脸颊扫过,无限感慨地叹息道:「这红发和你父亲一样,发型也一样古怪,不愧是同出一脉。」
赤炽猛地一哆嗦,碗里酒液晃了出来正好泼在火上,火苗立时窜高,差一点就烧到房顶了。
伐越和幽一刀也大为惊讶,没想到龙馆馆主竟与赤炽的父亲相识,都投以好奇的目光。
「您……是我父亲的朋友?」
「我还没那资格,不过当年我和你父亲一起喝过酒!」龙馆馆主望着火发愣,温柔的眼神似乎在缅怀往昔岁月。
赤炽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盯着他追问道:「这么说,您也曾到过玄武国游历?」
「大概是十五年前吧!我和几个朋友为了追求武学更高境界,前往号称「武道之国」的玄武国,经人指点上了黄龙山。」
「黄龙山!」伐越惊呼一声,目光不由自主瞟向赤炽,却见这个红发青年出奇的平静,拿着酒碗津津有味地喝着。
幽一刀虽然已经三十岁,但在四人中却是见识最少的一人,长年在皇家任职,见识的不过是宫廷的丑陋与繁华,武学方面的知识受到了拘束,因此黄龙山在他心中就像神殿一样崇高。
「当年的黄龙山实在是精英云集的地方,以武神为首的逆风十五煞盛名远播,上门求教者不计其数……」
幽一刀忽然插嘴问道:「像您这样身分的人,去了黄龙山一定会受到殷勤的接待吧?」
「殷勤的接待?」龙馆馆主愣了一下,想起当年的事情似乎有些尴尬,摸了摸银色的头发自嘲地笑了起来,「的确很殷勤,殷勤地把我挂在悬崖边的松树上三天三夜!」
「啊!」
第三集 重返朝日 第四章 火路
轰!火苗又窜高了,这一次却是赤炽、伐越和幽一刀,三人同时朝火中喷出了口中的酒,烈焰一直窜到顶上,把屋顶熏出了一片黑色,幸好时间不长,没有燃起。
「馆主大人,您实在太逗了,怎么可能把您这种身分的人……」
「是真的。」龙馆馆主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又叹息着道:「当年我心高气傲,自以为学有所成,一开口就要挑战武神,可是没人理我,我只好破口大骂引来对手,结果被一个叫赤瑕璧的红发男人狠狠地揍了一顿,头发被烧光了……」
赤炽一脸的委屈,哭丧着脸喃喃地道:「死老头!干了坏事居然跑了,实在太可恶了。」
「还被扔到悬崖边的松树,第二天被人救了上来,又被揍了一顿扔了下去,第三天还是一样,折腾完三天我就服了!」
伐越和幽一刀听了脸都青了,这样的折腾实在太可怕了,换了谁都会记一辈子,不约而同望向赤炽,怪异的目光都像是在说「原来你爸以前这么狠,今天你死定了」。
赤炽心里也大为不安,嘴角微微抽搐。
龙馆馆主的口气一变,笑声道:「第四天,你爸直接把我带到山下的酒馆去了,结果痛饮了一整天。」
三人摸着胸口松了一口气,若第四天还那么折腾,恐怕死的心都有了。
「这个……这个……喝酒好啊!」赤炽哈哈大笑,掩饰自己尴尬。
「你父亲还在黄龙山吗?」
赤炽哼了一声,撇撇嘴不屑地道:「那死老头要是在黄龙山,我可要揍他一顿,都一把年纪了还没事找事。
「闲着无聊想弄个儿子玩,那就好好地玩啊!可他们才玩了五年就扔下不管,跑到仙界逍遥快活,也不怕儿子天天咒骂他从仙界摔下来。」
听着这堆没头没脑的唠叨,伐越和幽一刀眼都直了,这样的父亲,这样的儿子,真可谓闻所未闻。
「哈哈!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们父子还真是一样的个性,有趣有趣。」
龙馆馆主老迈的面孔上,绽放出孩童般灿烂的笑容。
「有什么趣!迟早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赤炽越是愤愤不平,周围三人笑得越是开心。
「有一对仙人父母,你应该求道才对,怎么选择那样一把兵刃?」
「做仙人有什么好,我的志愿嘛——」赤炽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是像我妈一样,收集一百个美女做弟子。当然,做老婆也行。」
闻言,伐越和幽一刀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说不出话来,龙馆馆主也不禁莞尔。
「笑什么,我也将拥有自己的百花谱!」
「在那之前,你还是先考虑一下朝日城的事情。」
龙馆馆主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立时改变了屋内的气氛,伐越和幽一刀都止住了笑声,发现馆主的表情不知何时凝重了许多,深邃的目光甚至让人感觉危险就在身边。
赤炽还是那样漫不经心,斟酒喝酒,重复同样的动作,似乎朝日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伐越知道自己生死与朝日城息息相关,远比其他人更加紧张,忍不住问道:「馆主大人,不知您是什么意思?」
「人类的历史上,常常会犯下许多低级的错误,藤忍过分轻视尸人的力量,注定要失败。」
这是龙馆馆主第一次评价理论上的接班人,眼中的淡漠,说明他并不在乎藤忍的生死。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
「伐越,我知道今天的决议对你不太公平。」没等伐越表达出感激涕零,龙馆馆主按住了他的左肩,「其实你才是这次调查行动的实际指挥者,为了那组龙镶卫士的生死,你必须站出来做些事。」
「我?」
「因为你是东海监政司,还因为你的身边有他!」龙馆馆主的眼睛瞟向侧身而卧的赤炽。赤炽感觉到三对目光同时直射而来,歪头笑了笑。
伐越皱了皱眉,虽然明白馆主的意思,但他对自己实力并没有信心,而赤炽虽然来历不凡,可尸人军团过于庞大,那一夜战斗也说明两人联手只能自保,要想查出真相难比登天。
「也许会是人界的一场大灾难吧?」馆主的目光,不经意间瞟着赤炽。
赤炽晃晃脑袋坐直了身子,耸了耸肩又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样的问题只有等解开朝日城之谜才能定论,现在说什么也没用。
「人界?您说人界?」幽一刀性格直率,脑子明显比其他三人转得慢。
龙馆馆主笑了笑没有解释,对青龙国而言,朝日之乱如何演变,都将是改变一个时代的事件,藤仲义虽然还没有把旨意说明,但从在龙馆趾高气扬的态度,显示朝廷已经要向龙馆下手了。
而晚上欢迎酒宴间,藤仲义也不止一次提到,督帅们都蠢蠢欲动,数十万大军正等待集结,这将是百年来最浩大的一次军事行动,然而军事上的意义,远远不及政治上的意义,军人正在用自己的方法争取政治权力。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龙馆馆主叹道。
「真有那么危险吗?」伐越低着头喃喃自语。
幽一刀也在思索,他刚刚得知朝日城的事情,但对于龙馆的议论则是自进入皇家骑士队后便已经听到了,畏惧、敌对、怀疑、阴谋。有着东都美名的孝悌城,在朝廷大员的嘴里却像一头猛虎。
赤炽是四人中唯一没有在官场生活过的人,生性散慢的他无意卷入任何一国的政治斗争,对官场上的勾心斗角更是不屑一顾。
「赤炽,黄龙山绝学多不胜数,你为何挑了这么一件东西?」龙馆馆主无意扩大不安的气氛,主动岔开了话题。
「拿着这东西显得我更帅!」赤炽让人喷饭的回答也正好起到了相同作用,挤眉弄眼的搞怪神情更逗得众人一乐,朝日城的阴影在笑容间淡化了。
「恕我直言,这东西在你的手中已经出神入化,只怕提升空间不大。」
伐越和幽一刀都点头附和,赤炽的兵刃技巧已差不多到顶了,就算日日苦练也不会有太大的进步。
赤炽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生性懒散,没兴趣的技能绝不会去碰,而十八年的生活似乎也没有必要再提升实力。一直到朝日城那一战,他才第一次意识到需要提升实力,否则朝日城这个大谜团就无法解开。
「我觉得你那火技颇有趣。」
「嗯!我喜欢火。」
赤炽笑着把右手伸到火堆中,在伐越、幽一刀惊讶的目光中,从容收回。经过烈火洗礼的手不但没有灼伤的痕迹,反而被染成火焰一样的色彩,表面还散发着热量。
馆主幽深的瞳孔微微一缩,点头道:「黄龙之术果然不同凡响,我看这火也是一门复杂深奥的学问,若能深究或许会有大发现。」
这提议与赤炽可谓不谋而合,尤其他发现火技对尸人特别有效的时候,这种念头更加强烈了,然而他对火的领悟,依然停留在普通人的阶段。
「馆主大人,不知火该如何深究?」幽一刀显得更加关心火技的运作。
「我不擅此技,只是觉得武技有限,不过……」馆主原只是随口一带,并没有想到任何关于火的修炼,但赤炽的举动和幽一刀的问话诱发了他的思维,突然感觉火是种非常奇特的力量。
他伸手拿起铁钳,拨弄了一下炉中的火堆,火苗突然窜高数寸,很快又恢复原状。
馆主道:「火看上去差不多,但细心观察也许会有新发现,当年我与赤炽父亲交手时便有感觉。
「今天看你运用火术,又发现道术之火与你所用之火明显不同,因此才猜测火本身也有种类和层次,而火焰的张力、热力,以及内在的成分,对于攻防力量的影响十分大。」
「真是深奥的学问。」伐越茫然地望着炉中之火,实在想不出这样的火苗还能有什么变化。
幽一刀也是一脸迷惘。与之相比,赤炽似乎若有所悟,低着头仔细地观察右手,火的痕迹渐渐淡去,但热量却还在。
「自然教的驭火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赤炽喃喃道。
自从听到自然教的名字后,赤炽就对这个神秘组织十分感兴趣,研究火之术本就是他的兴趣,又得到龙馆馆主的鼓励,有意把这项学问当成终生的修炼目标,而不只是用来战斗的工具。
「我也算是自然教徒。」
幽一刀一语惊人,不但赤炽和伐越目瞪口呆,就连龙馆馆主也满脸惊愕。
幽一刀倒是十分平静,说完话先笑了笑,轻叹着又道:「自然教其实也不是什么神秘组织,只不过比较新颖罢了。」
赤炽忽然惊呼道:「想起来了,白天提醒藤仲义小心的人,正是你。」
「嗯!那一声是我嚷的。」幽一刀刀削般的面颊流露出淡淡的苦涩,「自然教的事情朝廷还未定论,许多人都抱着敌视的态度,我担心说出来,就无法在皇家骑士队立身,因此才隐藏此身分。」
伐越点头道:「自然教徒太神秘了,人们才会感到不安,因为人们不知道如何应付自然教的力量。」
「看来不是自然教神秘,而是人们把它变得神秘了。」
龙馆馆主怜惜地看着幽一刀,如此光明磊落的一个男子,不应该被那样的误会所限。
「不瞒大家,今夜来此其实正是为了有关自然教的事情。炽老弟将武技与火焰结合,使用技巧出神入化,威力很强,因此特来请教,只是一直不敢说出口。」
「原来是来拜师的!」伐越哈哈一笑,拍着赤炽肩头道:「他可不是什么自然教弟子,千万别误会哦!」
「我知道,是我误会了,来自玄武国的人当然不可能是自然教徒。」
幽一刀虽然含笑点头,但眼中的失落非常明显。
赤炽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心情,武学之道被龙馆控制了,无法进入这座武学殿堂,就无法成为青龙国的一流高手,寻找其他道路是被逼无奈的选择,幽一刀必然是希望取得额外的力量,才投身自然教。
四界的力量皆有特色,其中仙鬼冥都有独特的一套修炼系统,唯独人界广采众家,博而不精,任何力量或技巧都无发挥十足的效果。
不知道的人或许会每天拼命的修炼,因为他们看不到顶点,但赤炽是早已看到顶点的人,每次想到便感觉意兴阑珊,这些年断断续续的修炼,倒是学了不少东西,可惜到精华处,便因为「人」的关系,无法更进一步。
因此寻找另类的突破方法,也算是他心中一个宏愿,自然教的出现多少是一种刺激。
「一刀大哥,我也准备去自然教研究驭火之术,自然教中必有火系,同样是火,或许彼此间有可借监之处,或许有异曲同工之妙,你既然是自然教徒正好一起修炼。」
幽一刀相当感动,不止是因为赤炽的善意表态,更重要的是,三人听到自己是自然教徒,都没有问及任何自然教内部的事情,这是一种尊重,相比起大多数异样的目光,这种尊重更加难能可贵。
「我是自然教火系弟子,驭火术也小有所成,然而今天看到老弟那一手实在叹为观止。」
「你是火系!太好了,这下可省了不少事情。」赤炽喜出望外,心里正愁去哪找火系的自然教徒,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幽一刀却有些尴尬,呐呐地道:「虽然我是火系自然教士,但是修炼的时间不长,也没有掌握什么精华要诀,未必对你有所帮助。」
龙馆馆主笑道:「幽队长,这你就错了,修炼需要的不是什么精华要诀,而是领悟,没有领悟的要诀便是垃圾。」
「没错没错,馆主说的太对了,一刀大哥快让我看看你的驭火术。」
幽一刀点点头,伸出左手掌平放胸前,右手放在左掌上三寸的空间,然后双目紧闭,片刻后眉心突然现出一枚火焰状纹饰,双掌也变得通红,慢慢地伸出火苗。
「精彩啊!」伐越拍掌叫绝。
幽一刀没有一丝喜色,神色凝重看着赤炽,问道:「你觉得如何?」
赤炽犹豫了一下,沉吟着道:「既然是朋友,我就直说了。」
「嗯!」
「时间太久了,野外生个火也许有用,用于战斗就没有太大的用处,战局变换只在瞬息之间,机会稍纵即逝,绝不会给你这么多时间准备。」
龙馆馆主也点头附和这个观点,战斗中「快」、「巧」、「变」是非常重要的能力,尤其是这个「变」字,速度越快越能打对手措手不及。
幽一刀被说中心中之痛,仰天长叹一声,苦笑道:「是啊!因此我一直没有把驭火术用于实战。」
赤炽定了定神,左手漫不经地在右掌心画了一圈,眨眼工夫右掌心便出现一个火色符纹图案,当左手中指点中图案中央时,一团烈火腾地窜了起来,在掌心熊熊燃烧。
「我的火来自一种法阵,这种法阵能凝聚时空内的火系力量,聚而成焰,这便是我的火焰。」
幽一刀看得眼都直了,赤炽的手段只能用诡异二字来形容,即便加以解释,也说不通火焰如何产生。
「怎么样?」
「太棒了!这才是真正的驭火术,片刻之间便能化为己用,只不过你那手法太新奇了,那到底是什么?」幽一刀像小孩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双目紧盯着赤炽的手掌,彷佛那不是火苗,而且重新燃烧着的希望。
「这是手印。」赤炽笑了笑,拿着酒壶猛灌了一口,心满意足地抹抹嘴角酒液。
「手印?」幽一刀一脸茫然。
手印是赤炽发明的全新技能,原理非常简单,无非是把法阵的力量展现在手上而已,缺少修炼兴致的赤炽,在创新方面有着前辈们所不具备的才能。
赤炽并不想解释太多,因为「手印」不过是他无聊时的消遣之物,连名字也是暂时借用,这项技能也还没有确实的步骤和系统,最终会发展至什么样子,仍是未知之数。
龙馆馆主忽然轻轻叹了一声,道:「这火让我想起当年与你父亲那一战,道术之火变幻极快,眨眼间已是千变万化。」
「嗯!道术之火、幻术之火、弓术之火、法阵之火,虽然都是驭火之术,效果和力量大不一样,只能慢慢研究,这只是人界之火,此外还有仙界之火、鬼界之火、冥界之火,天底下到底有多少火,还是未知之数……」
赤炽说到一半,便被自己的话说到热血沸腾,十八年来从未像现在这样憧憬未来,也从未如现在拥有明确的目标和方向,彷佛在迷惘的人生道路上找到了指路明灯。
「如今一说,火之术果然是深不可测啊!」
幽一刀原本只想多修炼一种力量提升实力,作梦也没有想到,竟然走上了一条神秘的修炼之路,心中自是感慨万千。
龙馆馆主也陷入了静默,赤炽描述了一个完全另类的世界,在他数十年的武人世界中,从未想过破突破这个世界,赤炽的大胆创新,或许注定他将成为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甚至是如武神般的史诗人物。
陷入沉思的赤炽缓缓起身,无意识地推开通往庭院的木门,寒风夹着细小的雪珠迎面吹来,面颊像被一把把小刀刮着,精神也突然一振,目光外移庭院一片漆黑,屋内的光芒映照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风中疾飞的雪珠。
藤忍的雾隐剑浮现脑海中,雾气凝结成剑从而攻击对手,力量来自己于内息或是气,如果力量由雾自身生成,操作起来威力将会更大,更方便。
换言之,火也是一样,把法阵附在冷巨之上,冷巨便拥有了火的力量,但如果扔掉冷巨,让烈火直接变成冷巨,使用起来就方便多了。
但火焰本身的力量来自何处呢?赤炽陷入沉思,浑然不觉外头严寒。
然而温度的骤然下降,让屋内的人都不禁打一个冷颤。伐越捂着脸,急切唤道:「快把门关上!」
声音未落,一团烈火突然封住了木门原来的位置,红到极点的火焰在寒风下乱窜,屋内又恢复了温暖,最奇特的是,木质的厅门并没有被点燃,彷佛与火焰存在不同的时空之中。
「太棒了!」幽一刀从未见过如此情状,不由跳了起来。即便是自然教的老师,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为什么门没有被点燃?」伐越问出了三人共同的疑问。
「因为是法阵,法阵有自己的范围,法阵内的区域是一个独立的空间,烈火只在空间内燃烧,边缘外的物体不会与之发生任何实质性的接触。」
三人各有不同反应:龙馆馆主似有所悟,伐越是一脸迷惘,幽一刀则皱起了眉头,因为自然教运用的火是世上最普通的火,与法阵之火截然不同。
「这是火吗?」
古怪的问题让赤炽愣住了,呆呆看着自己的杰作,红艳艳的光芒、窜动的火苗,如果这不是火又是什么呢?
幻术?他自问没有沾上半点白虎国的绝学,长辈之中也没有幻术高手,而法阵也是由冥术演变,不可能有幻术的痕迹。
突然他露出一脸苦笑,幽一刀的问题实在太深奥了,他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证明这片红色的东西是火。
幽一刀也在寻找答案,事实上那问题只是他在询问自己,一团不会点燃木头的火焰,和一团可以点燃木头的火焰,观感上也许没有差别,但本质上应该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力量,简单来说,就是侵略性与非侵略性。
伐越搔搔后脑勺,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两个人会为这种事情冥思苦想?
「火就是火,只要你认为是火,它就是火。」
馆主主动打破了怪异的气氛,然而他那似是而非的回答,着实不怎么高明,或许他本身也没有要表达高明的解释。
「好好休息!大约明后天你们就可以起程了,尽量赶在藤忍到达前弄出点眉目来,不要让那组龙镶卫士白白送命。」
「赤炽的事……」
馆主挑着眉头冷笑道:「明天他们就不会在意赤炽的事了,藤仲义带来的旨意大概不会是什么好事。」说罢,他看了一眼赤炽便起身离开了,给三人留下了强烈的神秘感。
夜色渐沉,孝悌城渐渐从喧闹中解脱出来,室外寒风刺骨,雪珠子下下停停总没个完,弄得人们都不愿出门,早早地缩往暖和的被窝。
离殇馆内炉火仍旺,却没有了人声,赤炽呈大字躺在火炉边呼呼大睡,微微的鼾声似乎在诉说着美梦。
伐越靠着通往庭院的木门发呆,这一夜他见识了许多,身边这个红发青年让他大为惊讶,火的问题又让他如入雾中,脑子似乎突然被打开了,放进了许多原本不会去想的东西。
「笃笃笃。」,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敲门声,他愣了愣,神色突然一紧,警觉地问了一声「谁」。
「大人,是我。」
伐越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沉睡中的赤炽,身子如灵猫般窜出了庭院。
黑暗中晃出一个瘦削的身影单膝跪在他身前。
「肃裁?你怎么来了?莫非朝日城又有新的情况?」
肃裁起身,压低声音在伐越耳边小声嘀咕一阵,伐越听到一半,脸色已经青了;拳头紧紧攥着不是为了发泄情绪,而是为了控制自己不会愤怒地吼出来,最后还是忍不住轻轻骂了一句「这些废材」。
肃裁没有停留太久,身影便消失在挂着雪珠的黑夜中。
伐越慢慢走回屋内,心潮依然澎湃不息。
「朝日城不会被鬼吃了吧?」
伐越像是被蜜蜂刺中似的猛地一颤:「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还没醒,没什么大事的话不要吵我。」
赤炽翻了个身,背朝着伐越,侧身横卧,脑袋枕着手又睡了,连眼都没睁开。
伐越却像是突然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唠唠叨叨地说起让他心烦的事。
第三集 重返朝日 第五章 散乱
肃裁被派往较近的镇东督帅府禀告朝日城情况,然后他便赶回朝日城附近,一路上见证了灾民悲惨的状况。
「你说什么?」赤炽腾地坐了起来。
「东海诸县下了大雪,地方官吏不许难民入城,缺乏食物和住宿的难民们发生了小暴乱,一些人被杀,而你救的那个小男孩冻死在雪地里,肃裁亲手埋葬了他。」
赤炽缓缓躺下,身子刚着地又再次坐了起来,眼白处泛起了红线,怒火在他身上变成了一种银色的光辉。
「不知哪来的传言,说占领朝日城的尸人带着尸瘟,传染上立即死亡。流言传开,所有人都怕了,见到难民就像见到瘟疫一样,甚至还有放箭射人的事情。」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了很久……
「那些人是白痴吗?」沉默了近半个时辰,赤炽终于开口了,很奇怪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这么柔弱,因为胸口气得都快要炸开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算是个好人,因为没做过什么好事,偶而还恶作剧,更是招惹不少人。他在朝日城的举动,一半是因为偶然碰上了,另一半则是因为兴致想玩玩,与仁善或是见义勇为这些大道理,扯不上半点关系。
但此刻他的确怒了,让一个可怜的小男孩在雪地里冻死,恐怕就连无情的鬼人也做不出来,自己为那些冷酷的人继续活命奔波,越想越不值。
「如果他们带有瘟疫,我们是不是也该活埋呢?没有人比我们更接近丧尸!」伐越用嘲笑般的口吻发泄着心中的愤怒。
「没事,尸人军团会让他们明白的。」
赤炽又躺下了。哀莫大于心死,既然那些处在危机中的人对同伴无情,外人自然也不必在意他们的死活。
声音淡淡的,伐越却感觉一股阴寒透骨而入,真正的威胁开始显现,经历太久和平的人心正在接受乱世的挑战,恐怕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清晨的孝悌城宁静、清新、安祥。
早上是修炼的好时段,天色刚亮,龙馆弟子们便开始了一天忙碌的修炼,朝廷专使的到来,对他们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影响,宿醉的权利,也只有参议们才能享受。
也许是受到天气的影响,听到朝日城难民事故后,没有多少人流露出同情的目光,不是他们太冷酷,而是死亡已经不稀罕了,尤其听过八千士卒战死的消息后,少数平民的死亡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伐越是为数不多的另类,或许是在外面经历了太多事,悲天悯人的感觉更强烈一些,从睁眼开始,这张脸就沉浸在悲痛与伤感之中,带着沉郁的心情,他来到了龙跃堂,等待馆主下达离开的命令。
然而一直等到正午时分,龙跃堂竟没有一个人出来,站在大门口便能感觉到里面炽热的气氛,那是一种针锋相对的热力,简单来讲就是争吵。
守门的卫士与他一样对里面发生的事情感到好奇,早上是藤仲义宣布皇帝旨意的时段,换而言之,皇帝旨意,让这些为了地位而明争暗斗的参议们,不顾面子地争吵起来。
「到底在吵什么?还有什么比朝日之乱更重要的?都快火烧眉毛了,还这么没效率。」
也许听到了伐越的话,他坐立不安徘徊于门前时,馆主突然走了出来。
「馆主!到底怎么了?」银色发下的面孔充满了无奈与伤感,伐越感觉到事态果真有些不对劲,心里咯登一声沉了下去。
「伐越,今天不要走了,也许有大事宣布。」
「馆主……」
馆主没有解释,摆了摆手,低着头走向自己的院落,双肩低垂,落寞的气息让他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小老头,完全没有了武士首领的光辉。
难道馆主要退位了?
这是在场众人共同的想法,但很快被推翻了,参议们一个个鱼贯而出,脸色一样铁青,藤忍也是一脸阴沉,出来时还抬头看了看阴暗的天空,像是在诅咒着什么。
这样的气氛,这样的环境,没有一个卫士敢询问旨意的内容。
伐越见状也只能回到离殇馆,赤炽正和幽一刀在厅院边的小台上悠闲聊着,似乎真的不再理会朝日城的乱局。
「一刀兄,皇帝到底下了什么旨意?」
「你问我,我问谁?那可是密旨!」幽一刀笑了。
伐越抬头望向天空,隐隐感觉,密旨将对龙馆造成前所未有的冲击。
半个时辰后,密旨的内容就像掉入油灌的火星,立时便点燃了整个孝悌城,空气中漫着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
藤仲义的到来,代表青龙国一个全新时代的开始。圣旨宣布龙馆弟子将在一年内,全部以爵位编入朝廷正职序列,也就是说无论身分高低,龙馆弟子都将授以官职。
表面上看起来这是一道不错的旨意,每个人都有正式的官职,可以拿更多的薪水,按品级使用仪仗。
高位者们都看到这旨意背后的阴狠之处,得到官职的人,必须听命于朝廷,而不是馆主和参议会,这无疑是用软手段,架空龙馆权力,也让这个存在已久的武士集团彻底真空化。
废除龙馆的消息,就像野火般在整个孝悌城烧了开,馆主与参议们没有出来辟谣,让传言愈演愈烈,一时间人心惶惶,有的兴奋,有的失落,更多人则是不知所措。
「想把孝悌城变成真正的陵寝吧?」听到消息的赤炽一如往常般开着不恰当的玩笑,他可不在乎龙馆是不是真空化,就算龙馆消失了也无所谓,武士的存在就像恒星一样。
当然,这座城中除了他以外,都是有所谓的人。
以参议会议为首的实权派对这样的旨意极度不满,如果龙馆弟子以官职论序列,龙馆便成了虚设的机构,随时要听命于朝中旨意,再也不能凭自己的意思行事,如此一来,就算成为馆主,也只是挂上一个虚衔而已。
参议们原本的地位可比宰相,偌大的青龙国,除了皇帝和馆主谁也指挥不动他们,一但进入正职,地位就会与朝中那些文官相若,见到职位高的还要卑躬行礼,这是武夫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藤忍自然是反对者中最强烈的一个,馆主地位高于宰相,是青龙国所有武士总首领,民间的威望极高,简直就是一个副皇帝,一但列入朝廷官员行列,地位骤然下降,最多与宰相相若。
「这是朝廷文官派的一场阴谋!」
据说回到住所的藤忍大嚷了三声,便开始招集死党密谋颠覆这个旨意。
朝廷所用的理由——为了应付由朝日城之乱引发的危机,在他看来不过是可笑牵强的理由,然而为了颠覆旨意,他必须从这个理由下手。
如今唯一的方法就是尽快解决朝日之乱,让一切恢复太平,这样才能使龙馆独立于朝廷之外,孝悌城的东都美名也得以延续。
从此,一场突如其来的神秘动乱,变成权力争斗的法码。
「去朝日吧!干掉那些碎肉,还我龙馆威名!」
当藤忍向亲信宣布这个口号时,没有一个想过那里会是神域还是地狱,只有轰轰烈烈地呐喊与叫嚣。
赤炽听到伐越转述这事时,足足笑了一个时辰,理由是「天底下没有比看一群笨蛋叫嚣着去送死更可笑的事」,但他因笑得太多浑身酸疼,趴到天黑才缓解,伐越也不觉得他聪明到哪去。
孝悌城因为这一张圣旨,气氛骤然间紧张起来,少壮派倒是非常高兴拥有出头的机会了,因为在朝廷内有更多建功立业登上高位的机会。
比起来,龙馆更讲究资历与武力,他们之所以喜欢留下来,完全是因为龙馆弟子的特殊身分,以及在这里可以修炼更强大的武艺。
如此一来,赤炽就像路边的小草,再也没有人理会了。
「那些笨蛋为什么喜欢什么事情都和权力扯上关系?」赤炽不喜欢政治,却无可避免地卷入了青龙国阴暗的政治斗争中,感觉相当无奈。
新旨意对伐越的影响较小,只是没有了东海监政司的职务,不知道该不该插手朝日事件,混乱的孝悌城也没有人能回答他。
入夜,没有了前日酒宴的喧闹,孝悌城明显安静多了,但这只是表面,黑夜中的城池到处充满森然的阴谋气息。
平时擅长武技的人们,在这一夜玩起了谋略,无论男女老幼都在忙着到处串门,希望从信任的同伴嘴中,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
事实上龙馆弟子们根本不必担心生活,他们都是皇族血脉,衣食住行这种平常人家天天担心的小事,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只不过奉为人生目标的龙馆一消失,人生似乎都没有了方向,这种失落感造成紧张的气氛。
赤炽和伐越原本不必卷入其中,他们早已被绝大多数人忽略,可偏偏有一个不知趣的人跑来了。
「盛宣诚!」看着门口的年轻身影,伐越颇感意外。
「伐大人好!」盛宣诚被寒风吹得脸色发青,眉毛挤在了一眼,嘴唇也没了血色,勉强笑了笑就直扑火炉,温暖就像美人一样勾着他的心,他一边搓手还一边笑道:「该死的鬼天,二月比腊月还冷,真邪门了。」
「你小子不守着义道,来此干什么?」
「我能喝口酒吗?」
「自便。」
盛宣诚拿起酒壶连灌了两口,热酒下腹,全身立时暖洋洋的,舒泰极了,忍不住闭着眼睛。
「义道,那鬼地方白天就已经没人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还有心情留在那里?」
伐越理解似地拍拍他的肩头,又递一块烤肉给他,眼睛则瞟向趴在地上喘气的赤炽,孝悌城乱成这样,留下来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赤炽不置可否地翻身,仰面朝上继续躺着。
盛宣诚也不客气,一手肉一手酒,边吃边道:「我特来请教二位的。」
「请教我们?」伐越脸部轻轻抽搐,此刻他也想找人请教,可偌大的孝悌城根本没人理他,心里正犯嘀咕呢。
盛宣诚放下手中酒肉,伏地鞠了一躬,郑重地请教道:「龙馆现在什么状态想必你们都很清楚,大家都在为自己找出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特来请教。」
「不是说按爵位安排公职吗?你怕什么?」赤炽腾地坐了起来。
盛宣诚哭丧着脸道:「这个孝悌城里除了你都有爵位,可朝廷哪有那么多空余的职位,到时候肯定只给个虚衔,然后让我们在家等消息,美妙的人生就会浪费在等待之中。」
「那就等呗!有吃有喝多舒服。」
「不要!那种生活还不如死了算了。」
伐越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命运其实与盛宣诚没什么区别,子爵是比男爵高些,但在众多公爵、侯爵面前一样微不足道,大概会安排到哪个小衙门去做个闲官。
「青龙国真是有趣的地方,小小的朝日城居然弄得连龙馆这样大的地方都要折散了,有趣有趣!」赤炽对这种政治斗争实在提不起兴致,懒洋洋躺倒在木板上,闭着眼睛养神。
「你是外人,自然笑得出来。」
盛宣诚无奈地叹了口气,「听说这是朝廷为了削弱龙馆的政策,东都与都城对立,让很多文臣感到不安,希望通过这次朝日之乱把权力收拢回皇城,其实龙馆哪有什么权力,整天不是监视就是修炼……」
屋子里不断响起抱怨声,伐越原本想插嘴,但很快就有了「盛宣诚其实是来找人抱怨」的想法,也学着赤炽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说了半天,盛宣诚终于喘了口气,咕嘟灌了两口热酒后不说话了。
「不说了?」
「累了,你们说!」
幸好你累了!赤炽暗暗偷笑,表面上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重重地点了点头,道:「辛苦了。」
盛宣诚愣了愣,不知道如何接话。
伐越看赤炽戏弄盛宣诚也乐了,笑道:「你为什么不去找藤忍大人?」
「他们哪会在乎我这小人物?听说正准备全面出击朝日城,抹去朝廷整编龙馆的理由。」
「这倒是个办法。」
赤炽一直期待龙馆能以最精锐的力量主动出击,没想到竟是朝廷的旨意逼着龙馆走上了这条路,不得不说是命运使然。
「朝廷没事找事,参议会也不怎么聪明,昨天就说让馆主领三十二名参议全力出击朝日城,如此一来,就算皇帝也无法压制这么强大的队伍吧?」
盛宣诚眼睛一亮,高兴的拍着大腿叫:「对啊!我现在就去和馆主说。」
「免了吧!你以为馆主想不出来啊!那位老爷子虽然话不多,可句句都很有分量,只可惜现在大概轮不到他说话了。」
虽然来到龙馆不过两天,但这里的情况赤炽已经摸的相当清楚,藤忍拥有更多的亲信和拥护者,馆主的强大则在于他的威名与实力,但这种时候更需要强大的势力,藤忍可以提供,馆主却不行,他是一个无势力的老人。
伐越一方面为赤炽的夸赞而感到骄傲,另一方面也在为龙馆的前途感到担心,大举出动朝日城也许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但肯定会有许多人的生命留在那座小城。
赤炽忽然整了整衣服站了起来,彬彬有礼地含笑问道:「好吧!你们喝够了吗?」
「什么事?」盛宣诚和伐越不约而同抬起头看着他。
「喝暖了身子就出发吧!」
「出……出发?」
「不出发留在这里干什么?难道你们也想加入藤忍的大军?」赤炽推开木门,让寒冷的强风吹袭身躯,身子打了一个激灵,随即精神了许多,走出院落,拾起靠在院墙边上的「冷巨」,扛上肩头。
「我,也出发?」盛宣诚只是来找个外人发泄一下情绪,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突然要他离开住了多年的地方,不由有些茫然。
「朝日城比这里好玩多了,如果不想和朝廷的文官跳舞,不想被藤忍推去和尸人玩刀子游戏的话,就一起去看看海吧!」
赤炽调皮地挤了挤眼睛,盛宣诚虽然有些贵族子弟的傲气,却并不让人讨厌,正是这一点让他选择了一起同行。
伐越道:「走吧!反正龙馆弟子从现在开始以爵位安排职务,你这个虎翎卫士想必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喂!我好歹是个二等男爵!」
伐越回头道:「我还是子爵呢!走吧!到朝日城也许能立下大功。」
在伐越和赤炽的怂恿下,盛宣诚糊里糊涂地收拾了东西,跟他们一起上路了。
由于城内一片慌乱,龙馆从上到下都在考虑自己的前途,就连城门站岗的也没了心思,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商议自己的未来,再加上寒风凛洌,吹得让人睁不开眼,因此没有人在意他们离开了。
朝日之乱的消息连西部也都听到了,反应大相迳庭,轻视者视为偏远地带的小麻烦,重视者看成颠覆和平时代的大动乱前奏,气氛随着这两种意见而左右摇晃,紧张得让人窒息,又轻松地彷佛什么事也没有。
相比之下,东海的府县因为难民的涌入,而直接受到朝日之乱的冲击,尸人军团的名字传播到每个人的耳中,酒馆茶舍中谈尸色变。
在寒风中赶路绝不是舒服的事情,赤炽以此为理由慢行,即便伐越像赶牲口一样,催促加快速度,也无动于衷,每到客栈必好酒、好菜、好房间,饱餐后美美地睡上一觉,从靖安府到孝悌城只花一天,回去却花了三天。
伐越感觉到他在等,却不知道他在等什么,直到靖安府的城池出现在眼前,他才明白。
数十匹快马顶着寒风从靖安府城门外呼啸而过,丝毫没有留恋这座东海大城的意思,沿着大路朝朝日城的方向疾驰,马上黄色的身影诉说着他们的来历,尤其是最前方那不算高大却十分威严的身影。
「出动了!」盛宣诚兴奋地大叫。
伐越看了赤炽一眼,龙馆一但大举出动,军方和朝廷都会紧张。
一个希望藉机削弱龙馆的影响力,另一个则想利用朝日事件提升自己的地位,而其余势力则不想朝日城这块肥肉落入龙馆口中,因此龙馆的出动无疑会加快各方势力的行动,朝日事件的真相也能更早地被揭开。
「先到月华酒舍吧?我馋了。」
闻言,伐越嘴角忍不住抽搐,想到月华酒店那一幕,脸色也有些发青。
「不必担心,这次不会有事情发生。」赤炽似乎洞察了他的心思,然而诡异的笑容让人更是不安。
靖安府的人都已经记住这个红色辫子和巨大的兵刃,看到这两样东西,几乎所有人都选择远远的避让,以一种看蟑螂的目光,看着红色身影走出视线。
盛宣诚被这种古怪的气氛弄得很不自在,身为龙馆弟子的他,本应到任何地方都带着光彩,这种被当成蟑螂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他最后忍不住拉着伐越的衣角,小声问道:「他到底干了什么?怎么人人看他都像看恶棍似的,敢怒不敢言。」
伐越除了苦笑也只有苦笑。
赤炽像是蜜蜂一样,嗡嗡地飞入了心爱的月华酒舍,伐越却有种举步维艰的感觉。
他慢慢踏入月华酒舍,却见酒舍掌柜殷切陪在赤炽身边,脸上堆满了笑容,脱活活一只向主人撒骄的哈巴狗,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伐越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盛宣诚小心翼翼地走在最后,这样的场面同样出乎意料,紧张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下来,含笑走到赤炽身边,道:「想不到这小子还挺有面子。」
「不是我有面子,是钱有面子,别看这家伙现在眉开眼笑,心裹不知道诅咒我几万次了。」
「我哪敢啊!你是大爷,快楼上请。」
「上楼上楼,端好酒上来。」赤炽大摇大摆地走向楼梯,那姿态就像是酒楼老板。盛宣诚也兴奋地跟了上去。
伐越留在最后,上楼前突然一把揪住了掌柜的衣服,小声问道:「老实交代,他到底干了什么?是不是威胁你了?」
掌柜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应道:「当然不是,那位客人给了很多金子,足以买到二十座月华酒舍的金子,小的自然要热情招待。」
「二……二十座月华酒舍!」
伐越怀疑自己听错了,赤炽这小子到处骗吃骗喝,从来就没见他掏过一文钱,实在想不出,他从哪弄这么多钱,而且还是金子。难道这小子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怀着被骗的不爽,伐越快步走上二楼,却见赤炽站在楼梯口不动,盛宣诚也站在一旁,只是目光有些诡异,彷佛被人勾了魂似的。
「小宣……」刚叫了一声,他也被二楼角落上美丽的身影震住了,同样的衣着,同样的姿态,同样的打扮,同样的美丽。
魅幽羽举起酒杯朝楼梯口的方向示意,盛宣诚和伐越都没来由地一阵脸红心跳,心里同时又大呼「见鬼了」。
赤炽的反应倒是「正常」,只不过扔出手中的冷巨,狠狠地砸了过去,就如一阵暴风吹袭美丽的花园,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
第三集 重返朝日 第六章 少女
哗然声中,一道红影尾随着冷巨窜了出去,赤炽那不算粗壮的手臂,在空中化解了冲击之势。
「你这家伙没事不要随便挑逗男人!」
魅幽羽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淡雅清新宛若初放的莲花,安抚了为他惊呼忧心的酒客们。
「下辈子记得做女人!」
「那不就便宜你了吗?」
「我还想喝酒,不想这么快吐。」赤炽白了他一眼,走到他对面的桌旁坐下,将「冷巨」伸出无窗的栏杆,大半悬在空中,一手压着柄部,一手腾空准备喝酒。
魅幽羽眯着漂亮的眸子,迷离般的目光静静落在赤炽身上,酒客们忽然感觉心中没来由地一阵酸楚,就像看到初恋情人与别人幽会一样。
赤炽却是毛骨悚然,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大哥,我求你了,好歹让我享受完这顿酒吧!」
魅幽羽抿嘴一笑,转眼移向栏杆之外的大街。
「老天爷是不是搞错了性别,要是女人多好,真是浪费……」赤炽如释重负,低着头一边拨弄着桌上的水珠,一边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
盛宣诚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男子,看得人都有点傻了,被伐越拉到了赤炽身后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魅幽羽扫了二人一眼,淡淡问道:「去哪?」
「还用说,朝日城呗!一大群笨蛋赶着去送死,我要去看热闹。掌柜,快上酒!」
酒客的眼中,不知礼数、拍着桌子叫嚣的红毛猴,实在无法与优雅的魅幽羽相提并论,偏偏这两人看上去谈笑甚欢,心中都有种吃味的感觉。
赤炽回头看了眼伐越和盛宣诚,笑问道:「这里有鬼吗?怎不过来。」
「我以为你们有话说。」伐越领着盛宣诚坐到他对面,挡住了魅幽羽的视线。
盛宣诚悄悄指了指身后,神秘兮兮地问道:「赤炽,那是男人吗?漂亮得简直无法形容,太不可思议了。」
「是不是男人,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去你的!」盛宣诚瞪了他一眼,目光又忍不住朝魅幽羽瞟去,正好迎上两道迷离的目光,身子彷佛触电般颤抖起来,吓得连忙转过头,心里却还在怦怦直跳。
真见鬼了,见了男人居然也会心跳加速,不行,今晚找个女人陪陪才行。
「在想女人吧?」伐越坏坏的笑道。
「没有没有。」盛宣诚窘得脸红过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从盛宣诚加入喝酒的行列,三人们的笑声便很少断过,欢快的气氛甚至感染了整座月华酒舍,酒客们的脸上也都有了笑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随着一股香风吹来,魅幽羽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俏丽的身影。
「羽哥哥,我找得你好苦啊!」
银铃般的声音相当甜美,只是少女的举动有些突兀,扑到了魅幽羽的怀里,搂着魅幽羽的半边身子蹭来蹭去,十足一头撒娇小猫味。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又集中到角落的这张桌子,魅幽羽绝美的容颜就像孤高的仙鹤,那多出的俏丽少女,反让这分美丽被削弱了。
「好漂亮的妹妹!」
赤炽盯着突然出现的少女,「可爱」实在不足以形容少女的俏丽,漂亮的一对小酒窝煞是迷人,粉藕般的脸蛋和肌肤,像瓷娃娃一样,脸上还有些稚气,左肋下两把镶着宝石的短配刀,手里拿着粉色折扇。
少女用看苍蝇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之后便选择无视,不停用吹弹可破的粉嫩脸蛋在魅幽羽手臂上蹭着。
赤炽的厚脸皮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直接跑去坐在少女的对面,捧着腮帮子,直勾勾地看着她漂亮的小脸蛋,活脱脱一个色鬼,旁若无人的姿态让伐越和盛宣诚都有些汗颜。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完了!这小子毛病又犯了!伐越开始左顾右盼,寻机会溜走。
盛宣诚是一脸羡慕,出身皇家,虽没有染上贵族子弟恶劣的习气,却也喜欢走马观花,赤炽近乎无耻的直白,在他眼中却是「勇敢」的代名词。
「关你什么事!你这臭猴子快滚开,不要打饶我和羽哥哥谈情。」
「不打扰,你谈你的,我看我的。」赤炽根本没有收敛的打算,盯着少女左看看右看看,品头论足的样子,倒有点像是皇宫挑秀女的太监。
少女虽讨厌这只苍蝇,却舍不得离开魅幽羽,噘着嘴,一脸怨气,「羽哥哥,快把这家伙赶走,讨厌死了!」
魅幽羽挪了挪身子,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出手的时候,他突然笑了笑,「第一,我和他一直在说话,没有理由赶他走。第二,不要贴这么近,我讨厌脂粉香味。」
赤炽得意的笑了,挑衅般朝少女挤挤眼睛,「看到没,我赢了」。
少女不堪吃瘪,狠狠瞪了他一眼,粉嫩的脸颊也染红了,嘴噘得更高,竟别有一番美态,右手却悄悄摸向腰间。
「妹妹不要动刀子哦!不然就不漂亮了!」
「动刀子怎样,我就砍你!」少女突然拔出腰间的一双绣花短刀直刺。
伐越和盛宣诚原本替赤炽捏了一把冷汗,看到这一招都忍不住笑了,挥刀绵软无力,这样的刀法恐怕只能砍豆腐。
「哎呦!」赤炽突然大叫一声,双手捂着面,少女的两把刀子都夹在指缝之间,倒像真的砍中了。
少女只是恼羞成怒,没想过要杀人,看到这样的场面顿时手足无措,小脸急得要哭,放开刀柄跑到赤炽身边左右晃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此时脚下像是绊了一下,一头裁向赤炽的怀中。
「啊!」赤炽身子侧着一缩,双手不自然张开,却正好让少女纤柔的身躯进入怀中,抱了个结结实实,在外人看来倒像是少女自己投怀送抱。
整个变化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少女根本没反应过来,直挺挺地扑在「苍蝇」的怀抱中,一阵浓烈的男人气息直扑鼻中,身子猛地一颤,睁大眼睛稍微抬头,却见黑亮的瞳孔笑眯眯看着自己,不禁又是一愣。
软玉温香在怀,赤炽一脸得意之色,连眼睛都在笑,伸长了鼻子在少女鬓角边嗅了,淡淡的茉莉清香渗入鼻尖,全身都觉得舒泰。
这一幕让盛宣诚惊得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依偎」中的两人,没想到这么简单就一亲芳泽了,心里真是一万分的羡慕,恨不得自己替代赤炽的位置。
少女的反应实在不快,眨了几十下眼睛,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问题,身子像受惊的虾般弹了起来,一张粉脸窘得像熟悉的苹果,就连眼睛都像兔子一样红了,只不过是被气的。
赤炽并没有阻止她起身,刚才那一抱,他已经相当满足了,笑嘻嘻地道:「站好啊!别再摔了。」
「你……你骗人!」少女的脑子一片浆糊,只能凭直觉说话。
「骗人?谁骗你,街上坏人多,不要轻易上当哦!哥哥会保护你的。」
一本正经的表情,轻挑的口吻,会笑的眼睛,赤炽把挑衅的功力发挥到都极致,将少女气得脸越来越红,身子微颤,瞪着他半天不说话。
「啊!」又是一声惨叫,这一次没有人再上当了。
就连伐越也懒得抬眼,直到盛宣诚扯了扯了他的身子才抬起头,立即看到一张痛苦无比的脸。
刚洋洋得意的赤炽,正捂着左腕,左腕上鲜明的牙印说明一切。
伐越摇摇头,「自作孽,不可活!」
少女转嗔为喜,朝赤炽做了鬼脸,得意的道:「红毛猴子,红毛猴子,占小便宜吃大亏,吃大亏啊吃大亏!羞啊羞!」
赤炽脸上的痛苦表情突然消失了,咧嘴嘻嘻一笑:「这么说我占了便宜?」
少女哼了一声又做了个咬的姿态。
见了棺材也不掉泪的家伙!伐越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时,魅幽羽突然起身离座往楼梯走去。少女还想斗嘴,见他要走立时急,顾不得赤炽占了便宜,三步做两步追上去。
上楼与下楼的脚步声同时响起,接着便传来一连串的赞叹声。
「好漂亮的男人……好漂亮的女孩……」
「漂亮妹妹走了,带走了我的心呀……」赤炽嘴里哼着小曲,脸上挂满幸福,走路也是一摇三晃,志得意满地回到原来的桌子,拿着酒壶美美地灌了一口,几天来的倒霉似乎都因那一抱消失了。
「人生真是幸福啊!」
伐越嘴角抽搐了一下,很想顶一句「你的幸福还真便宜」,话没出口,楼梯口出现的一群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大家都坐,放开了肚皮吃!」
领头一名魁梧壮硕的彪形大汉,指挥着同伴落坐。
身后一群人鱼贯而上,一共十五人,两个老人、三名女子,其他都是青年壮汉。清一色的虎斑色紧身武士服,就连束发带也是虎斑色,身上都带着刀剑兵刃,肩上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一看就知道来自同一个组织。
彪形大汉是这十五人的首领,黑色蓬松的短发,又黑又密的落腮胡子,看不清真实年龄,一双虎眼炯炯,说话时扯着大嗓门状若虎啸,但他的动作举止却相当细腻。
赤炽看着道:「大胡子真威风,什么时候我也留个落腮大胡子。」
盛宣诚抹了抹额头,因为他下意识地幻想了一下,赤炽留着红色落腮胡子的模样,结论只有两个字:恐怖。
掌柜带着伙计奔上奔下,忙碌着为各桌送酒送菜,十五人则放开了肚子大肆吃喝,粗鲁的姿态与酒舍的典雅清幽极不相符,倒像是市井大街小酒馆里的场面。
不少酒客都看不惯他们的吃相,皱眉掩鼻而走,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偌大的二楼只剩赤炽这一桌留了下来。
吃到一半,彪形大汉又嚷了起来:「吃好喝好了,继续往朝日城赶路,这是我们猛虎堂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千万不能错过。」
伐越心头一紧,回头看了一眼,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原来是猛虎堂,难怪一身虎斑战袍,这些家伙怎么往朝日城跑?」
「猛虎堂是什么东西?」
赤炽问话的声音有些大,正在猛吃的十五人突然停下,一起转头望向角落,这才发现二楼还有一桌人。
彪形大汉起身瞟了一眼,拱了拱手高声问候道:「阁下好。」
伐越瞪了赤炽一眼,然后也站了起来,笑着拱了拱手,道:「实在不好意思,我这朋友不知道猛虎堂的威名,失礼了。」
「猛虎堂可是燕巢山赫赫有名的帮会,阁下的朋友真是孤陋寡闻。」
伐越笑了笑没有放在心上,缩身又坐回原位,见赤炽一脸迷惑地望着十五人。
楼梯声又响了,这一次上来了五个人,也是武士,蓝色的衣服加腰刀,见到猛虎堂那十五人先是一愣,接着都叫了起来。
「贺大哥。」
「云老弟,想不到鹤手门也来了。」
「我能不来吗?这么大的事情,恐怕天下的门派都会出现。」
见状,赤炽又问:「鹤手门又是什么东西?」
「端华城一个小有名气的门派,以鹤手功出名。」
赤炽似有所悟,淡淡地道:「有趣有趣,看来朝日城就像一盏灯,引得各处的飞蛾都去扑火。」
伐越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鹤手门和猛虎堂不过是三流的小势力,然而连这些三流的小势力都涌向朝日城,其他大势力绝不会袖手旁观,正如赤炽所言,都是一群扑火的飞蛾。
楼梯声第三次响起,这次赤炽和伐越都仰起头注视着楼梯口。
这一次只出现一个身影,一个平平无奇的渔翁,花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的脸述说着岁月的沧桑,背有些驼,背上放着一个竹篓子,手里拿着一根很细的鱼竿,走上来看了四周,最后找了最靠近楼梯口的空桌坐了下来。
伐越摇了摇头,便不再理会,盛宣诚则被月笙香迷住了,低头狂饮。
赤炽也没有太在意,只是瞟了一眼,但感觉这个老渔翁的气质实在太沉稳了,有种说不出来的气势。
鹤手门与猛虎堂的人坐在一起高谈阔论,声音越来越大,所谈之事大都是与朝日城有关。
老渔夫喝了杯酒就下楼走了,赤炽一直在看街景,发现了老渔翁的背影也没太在意,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老渔翁坐的地方,神色突然一愣,老渔夫的酒杯居然冒着热气,送上来的都是温酒,不可能有热气。
带着好奇心走到那张桌边,桌上放着酒壶和一只酒杯,再无别物。
酒杯中果然冒着热气,细看只剩下浅浅的一层酒液,心中更是好奇,伸手一摸,灼烫感随即由指尖传来,酒杯温度竟像是放在火上烤过似的。
难道那老人也是武士?这手法非同小可。
他转头朝街外望了一眼,暗暗摇了摇头,朝日城把青龙国的能人都吸引来了,不知还有多少不知名的高手出现。想到此处,赤炽不禁兴奋起来。
入夜后天气更冷,盛宣诚与伐越都呼呼大睡,赤炽一样睡在窗口之外的半空中,凛洌的寒风似乎对他无效,那张脸无论怎么吹都是红通通的。
「来的好早啊!」感觉到屋顶的身影,赤炽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魅幽羽轻轻飘落,长笛横在嘴边,轻轻吹奏起迷人的夜曲。
赤炽突然感觉一阵强烈的倦意袭入脑门,连忙晃了晃脑袋,抬眼看了看飘逸风中的身影,苦笑问道:「鬼人都是这么小心翼翼的吗?」
「为了他们的性命,睡一觉也没什么不好。」
一直无视寒风的赤炽突然感到一阵寒气袭上心头,笑容也僵硬了。
「孝悌城之行如何?」魅幽羽与以往一样,背对着他站在兵刃尖部,黑暗中,随风摇曳的身影透着诱人的魅力。
「那鬼地方连个女人都没有,无聊死了!」
魅幽羽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典型赤炽式的回答,没有任何反应。果然,没过一刻赤炽又开始说话了。
「那鬼地方简直乱透了,藤氏一族和参议们顾着争权夺位,朝廷又来插上一手,以朝日城名义要空洞化龙馆的权力,结果那些怕失去权力的人们又把眼睛瞟向了朝日城,以为摆平了尸人军团就能恢复原有的权势……」
「无知的人类!」魅幽羽如鬼泣般的声音随风飘荡,更显得鬼气森森。
赤炽大有知音之感,连连点头:「的确很无知,一堆人谁也没见过尸人,却在那大言不惭地争夺收复朝日城的功劳,想想都觉得可笑,都不知道自己离死期其实不远了。」
听着唠唠叨叨的解说,魅幽羽已敏锐的从杂乱的资讯中,整理出核心部分,却因此沉默了。
青龙国的混乱比他想像中更加严重,乱局发展的势态,显然已经脱离控制范围,如果继续任其无止境地发展下去,朝日城这把火迟早会烧到鬼界。
苍劲的夜风呼啸着袭来,雪珠又开始下了,靖安府静得连狗吠都消失了,这一个寒冷的夜晚,谁也不会想到一个鬼人和一个人类,正在密谋着朝日之乱。
「赤炽!」
「在!」
「你希望朝日之乱变成什么样子?」
「我希望?」
魅幽羽转身用尖锐的目光凝视着他,赤炽感觉到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迎面而来,心中不禁一动。
「鬼界的动乱很麻烦吗?」
「你的好奇心会惹麻烦的!」
冰冷的声音并不能阻挡赤炽的好奇,因为他已经察觉一些端倪。
魅幽羽似乎很着急解决朝日之乱,做为鬼人,无情冷血的鬼人,没有理由担心人界受到尸人军团的威胁,唯一的解释就是,鬼界也正受到动乱或是异像的威胁,朝日事件扩大会使鬼界受到无法预知的危险。
魅幽羽不喜欢被人洞察到弱点,却也感觉到这已经是避免不了的事情,赤炽比想像中更加聪明。
「别忘了你是鬼界的眼线。」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知道你在想什么,然后才能更好的配合,现在每个人都想吃朝日城那块肥肉,疯子太多,根本没办法控制。」
魅幽羽左手突然一伸,赤炽的颈子上便多了一只白色的骨爪,锐利的爪尖几乎刺到了肉里。
「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我是不会拒绝的。」赤炽笑着拨开白骨爪,轻松的神色彷佛这不过是魅幽羽在开玩笑。
魅幽羽收回了骨爪,神色也温和了许多,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还是合作的关系,鬼人虽然阴险却不会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杀人也是一样,没有目的的疯狂杀人,只有发疯的人类才会做得出来。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朝廷、龙馆、军队、各地的武院,都围绕着朝日城在活动,就像一场即将开演的大戏,真让人兴奋!」
魅幽羽完全可以想像如果没有外力引导,这些势力会在朝日城争得你死我活,上演一场又一场精彩的好戏。
「我不想等。」
「我想等!」
赤炽第一次在魅幽羽面前表现出充满朝气的一面,短暂的孝悌城之行改变了他许多,观看朝日之乱的角度也不大一样。
如果说之前他被朝日城这个「麻烦」困住的话,现在则是站在山一样高的角度俯视全局,无论朝日城的动乱何时解决,如何解决,都与他这个外人无关,不需要过分紧张,只需要平心静气地看着事态发展就好。
魅幽羽的焦急,说明鬼人没有办法直接插手事件,因此朝日事件的主角可以是人界的每一个人,也包括他!
魅幽羽渐渐从震惊与错愕中平静下来,眼前这个红色身影突然像烈焰一样燃烧了起来,散发出炽热的气势,无论是人界还是鬼界,从未见过这样的气势,能够燃烧的气势。
当然,火的炽热并不能化解冰的寒冷,魅幽羽也有自己立场,人界这场大戏影响到鬼界,既然没有人知道戏末一幕会怎样,就不如趁早谢幕。
「我不能等,也不会等!」
赤炽神秘地笑了笑,道:「我原本也想快点查个水落石出,然后继续去干我自己的事情,今天我才想通,其实我们不用着急,急着解开谜团的人已经去了朝日城,我们只要等待调查结果就好,何必卖命?」
「你是指龙馆?」
「藤忍大概正想着今天就把朝日城收复了,然后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去和皇帝谈判,军队看着龙馆下手估计也不会让立功的机会溜走,争来争去,谁赢了都一样,只要问题解决就好。」
魅幽羽沉默了。
第三集 重返朝日 第七章 报酬
不知何时起,两个人的关系从主次变成了对等,赤炽像是伙伴一样表达自己的想法,魅幽羽也没有坚持主人的立场。
「尸人军团也许只是个序幕,也许要等到真相揭露出来时,真正的大戏才会上演。」
「真正的大戏?」魅幽羽眼神突然变怪异,似笑非笑,像等待着什么。
赤炽知道他在等待什么,直率地道:「那几条地缝才是真正可怕的东西,可惜无知的朝廷和军队,只把眼睛盯在尸人军团上。不过他们迟早会发现自己的错误。
「一群没有脑子的尸人,根本不可能动摇四界的根基,但制造裂缝的力量却足以毁灭世界。」
魅幽羽眼中明显含着欣赏的笑意,这个青年的洞察能力与分析能力都非常出色,有这样一个人做为人界方的联盟者可以说相当幸运。
更重要的是,他从未在赤炽的眼神中找到哪怕一丝的野心,与没有野心又有能力的人合作,是这个世界上最舒服的事情之一。
「你难道不认为那是鬼界的杰作?」
赤炽自然听出话中的试探之色,轻笑道:「恕我无礼,恐怕就是鬼王亲自动手,也无法任意打开人界与鬼界之间的通道。
「你亲自出手调查不是更方便吗?你是鬼人,那些尸人不会攻击你。」
「尸人军团六亲不认。」
赤炽恍然大悟,魅幽羽虽然强大,要在那些不会说话的尸人间寻找答案,也绝不是容易的事情,沉吟片刻,他又问道:「那就没办法了,不过凭你的实力,怎么也比我更有效率吧?」
魅幽羽没有回答。
赤炽感觉像是对着空气说话,颇感无趣,手指轻轻敲打着「冷巨」表面,若无其事问道:「鬼界的情况一定不太乐观吧!」
话音未落,一股寒气袭面,他抬头看了一眼,却见魅幽羽嘴角带着冷笑,冰冷的眼神中藏着杀气,连忙摆手道:「猜猜而已,猜猜而已。」
魅幽羽话锋一转,问:「你觉得是什么力量打开那样的缺口?」
「这我实在想不出来,除非是神!」赤炽耸耸肩,哈哈笑道:「不过神估计没有这么无聊。」
魅幽羽并不喜欢他随时都能开玩笑的性格,表情有些冷漠,淡淡地道:「为什么不认为是四界之一?」
「算了吧!我觉得就连武神也没这实力,仙人肯定不会这么无聊,那些疯子一天到晚就是修真修真。」赤炽一边说着一边咬牙切齿,一脸愤愤不平倒让魅幽羽有些惊讶。
「冥界?」
「更不可能。」赤炽想都不想就一口否绝。
「为什么?」魅幽羽对他的反应极为好奇,人界熟知冥界之人少之又少,赤炽似乎正是其中之一。
赤炽知道自己透露冥界的问题可能引来巨大的麻烦,但他感觉到这场灾变绝不只是人界或是冥界,鬼界也面临相同的动乱,不能不将三者联想在一起,经过仔细地思索,他毅然选择了直说。
「冥界现在遇到的麻烦可不比鬼界小,或者说是同病相怜,根本没有精力在人界闹事。」
魅幽羽忽地转身,双目如电紧紧盯着赤炽,这个青年居然对四界如此了解,甚至比他这个长期在人界游走的人知道的更多,这常识绝不可能是游历得来,必然与冥界甚至仙界都有关系。
纵观人界,只有一个地方才有可能出现这样的人才。
「你是黄龙山的人?」
「真是聪明啊!」赤炽轻描淡写地点点头,丝毫没有想到这样的答案是何等的震撼。
魅幽羽幽深的瞳孔突然放大,随即又缩成豆子大小,嘴角边露出迷死人的笑容,遇上这样一个青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
「黄龙山的人跑到青龙国来干什么?莫非早就知道会发生异变?」
「我又不是神!」赤炽完全无视实力上的差距,对魅幽羽丝毫不假以辞色,白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我来找武神。」
魅幽羽倒吸了口凉气,数十年前的那个身影震撼了四界,也参与了鬼界之乱,可以说是个对四界都有贡献的人,更因此被奉为武神,他也希望见一见那传奇中的人物。
「他在青龙国?」
「天知道,藉这个机会到处看看而已,刚来就遇上朝日城的麻烦。」
魅幽羽不能不重新评估这个带着武神余辉的青年。
黄龙山的实力世人皆知,鬼人也不止一次造访过那里,最准确的评估报告早已送到鬼王手中,只有一行小字——足以改变人界的力量。
黄龙一脉卷入事件本身并没什么大不了,但「鬼界眼线」的身分套在赤炽身上是否合适,却是值得沉思的问题,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自己无法控制这个所谓的「眼线」。
「对了,还没谢谢你的金片,铺在阳光下真是灿烂啊!」赤炽道。
「不用谢,你不是不屑一顾吗?大清早就扔到酒店去了。」魅幽羽难得以开玩笑的口吻说话,给人的感觉相当舒服,连赤炽也笑了。
「没办法,金子就是用来花的,不花赚来做啥!」
「今天的报酬在你的房间。」
「报酬?」赤炽蹦了起来。
「应该比金子更有趣。」
魅幽羽突然消失在黑暗中,赤炽愣了愣,甩头回客栈房间,忽然发现床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心怦怦的跳了起来。
比金子更有趣?这家伙不会……真的送了个大美女来吧?
魅幽羽其实还想知道更多,赤炽的立场强硬了,却不太明确,使用这样的人做为助手必须慎重。
他站在竹林之颠,望着海竹波澜。
突然嗖的一声,一个玲珑美妙的身影跃上半空,停在离魅幽羽不到一丈的竹稍之上,黑夜隐去面容,右手倒提的那柄拥有两片弧形刀片的长柄兵刃,成为她最鲜明的标志。
「去查查已经聚集在朝日城外的各势力动向。」
「所有?」
魅幽羽漂亮的眸子左偏了一度,阴冷的目光直视对方。
但婀娜身影显然并不打算屈服在对手目光下,她声音透着冷漠:「让人类去查不是更方便?」
「人类做事的动机更加复杂。」
魅幽羽期待着赤炽能找到什么,也确信他一定能找到,只是那样一个无法控制的人,没有人知道会将局势导向何方。
「把时间花在人界值得吗?」
「到了朝日城,你就会发现值得。」
「哦?」
「那里可是有成千上万的尸人,你难道不动心吗?」
空气中突然一片静默,接紧着响起一丝轻柔的笑声。
「好吧!我去看看,不过不要指望太多,我可不是你的下属。」
魅幽羽没理会飘去的身影,望向靖安府的城池,嘴角溜出阵阵笑意。
「那家伙大概发疯了吧!」
客栈,赤炽惴惴不安地从窗户钻回屋子,藉着月亮微弱的光芒凝望床上,果然是一个婀娜的身躯,只是光线照不到脸上,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影和气韵感觉到是个妙龄少女。
少女软软地瘫在床上,手脚并没有被绑着,似乎是神智不清。
赤炽突然一屁股坐倒在地,愣愣地看着床上的少女,脑子里一片空白。
虽说天天追少女求爱,可这样面对一个少女还是人生第一次,虽然可以随意摆布床上的少女,但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别扭。
妈的!平日天天想着大美女,今天难得碰上了怎么脚软了,还是任我摆布,这样岂不是会被人嘲笑,不行不行,我要……
嘟囔了半天,他又看了一眼黑暗中的少女,心头又怦地猛跳一下,用力一拍脑门转身望向窗外的月光。
「冷……」
床上突然传来少女轻轻的呻吟,赤炽又一哆嗦,回头看了一眼,摇摇头走到床边,伸手把被子盖在少女身上,然后一屁股坐倒在床边的椅子上。
半晌,他终于抬起手,左手在右掌中画了几画,一串火苗从指尖窜了起来,本就不太大的客栈房间顿时照得通亮,床上的景像随即进入他的眼中。
惊艳?不如说是惊奇更准确,床上的少女在火光的照耀下露出明艳照人的一面,粉嫩的脸蛋,樱桃小嘴,只是脸上还有些稚气,身高也不高,看上去最多只有十六、七岁,更重要的是这张面孔非常熟悉。
「原来是她!」赤炽喃喃自语地坐回原处,此刻的感觉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
少女明眸皓齿,实在是个美人胚子,白天的软玉温香也相当舒服,只是经过魅幽羽的手送到自己床上,总觉得很别扭。
更何况白天在酒舍中少女对魅幽羽一脸爱慕,那亲密的样子简直就是迷恋,然而却被她心爱的男人当作报酬,无情地送到另一个男人的床上。
鬼人果然都是无情的,居然对自己的女人也能下手!就这一点,他相当厌恶魅幽羽,尽管那张脸实在美得无法形容,但想到那是一个鬼人,厌恶感才稍稍淡了些。
「小丫头,被喜欢的男人送入火坑还睡得这么沉,这年头的女孩也太天真了吧!不过我为什么没有碰到呢?」
赤炽从不掩饰自己对美女的喜爱;贪杯好色是男人的本性,是英雄豪杰的催化剂,美女在怀是成功的象征,纵情地追逐美人,才是男人应做的事情,所以他才明目张胆地向美女们示好,但做淫贼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少女动了动身子,赤炽以为她快醒了,立即熄灭了火苗,屋内又陷入一片漆黑。少女翻了个身又睡了,没有绳索的束缚,似乎感觉与在自己的床上没什么区别。
赤炽也不是柳下惠,只是想到少女扑到魅幽羽身边那幸福的表情,就怎么也提起不起兴致,甚至觉得床上的少女很可怜。
很难想像,她醒来后知道真相会是怎么一副表情。
「爱情还真是盲目!」他摇了摇头,伸手捏了一下红扑扑的脸蛋,嫩滑的手感实在不错……
伐越和盛宣诚这一夜睡得都很香,月笙香的美酒也是美梦的大功臣,软绵线的床就像一块吸盘让他们无法离开,可惜他们有一个喜欢闹事的同伴。
「啊!色……狼……」
断断续续的惊叫吵惊了正做着美梦的二人,由于出身武门,对于周围的变化特别敏感,第一声惊叫让两人神色紧张地弹坐起来。
「你这红毛猴子,居然把本大小姐劫到这里……你这死色鬼!大色鬼!」
「你这臭丫头,也不看看自己什样子,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
「你居然还偷看人家的……本小姐要杀了你为民除害。」
伐越和盛宣诚睡得正香,天冷的让人只想缩在被窝里,可这样的争吵实在让人无法入睡,挣扎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跳下床、披上衣服,睡眼惺忪地跑到赤炽的房间。
两人赫然发现赤炽和一个妙龄少女,在房里吵得不可开交、大眼瞪小眼,顿时把所有的瞌睡虫都驱散了。
见到有人出来,争吵中的二人突然停了下来。
盛宣诚笑咪咪地看着少女那俏丽的脸蛋,色色地问道:「赤炽,你从哪把她弄来了?好手段,厉害!」
伐越也露出坏坏的笑容,在他们眼中,这是当街调戏少女的赤炽会做的事。
「她不是我弄来的!」赤炽差点被两人的表情气昏过去。
可少女却不合时宜地鼓起腮帮子叫道:「不是你,我怎么会出现在你的床上?你这死色鬼,做了坏事还不认,无耻!」
「床上!」
伐越和盛宣诚眼都红了,上下打量着少女刚刚发育的婀娜身段,差点流出口水,还发出啧啧的羡慕之声。
赤炽哭丧着脸道:「喂喂!你们什么眼神?我可没碰她。」
伐越和盛宣诚都瞪着他,眼神分明在说,「不信,打死我也不信,这么漂亮的女孩,你这到处拈花惹草的大色鬼绝不可能放过」。
赤炽真是欲哭无泪,心里一万个后悔,早知道如此,刚才就直接把事做了,现在怎么说都不冤。
少女插着腰嘟着俏嘴,振振有词地指责道:「怎么不说话了?你这色鬼,这么丑的发型只有色鬼才有,你不是色鬼谁是色鬼。」
那个鬼人才是可恶的色鬼!赤炽想起魅幽羽心里便是一肚子气,突然怀疑是不是因为意见不合,他才有意找这个女孩来刁难自己。
「哼!红色的头发真可笑,长长的辫子更可笑,你就是可笑的色鬼!」
「这和我的发型有什么关系?我这发型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棺材见了也开盖,是不?」
少女吐着舌头朝他做了个鬼脸,娇丽可人的样子,迷得伐越和盛宣诚眼都直了,只有赤炽耷拉着脑袋,有一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
「你这小丫头,也不看看自己的身材……」
「身材怎么了?」少女故意挺着胸,骄傲地道:「该小的小,该大的大,哼!最标准的身材。」
赤炽、伐越和盛宣诚三人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张大嘴巴半天没有说出一句,活到今天也算见过不少女人,可从来没见过这样敢说的少女,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现在的女人真可怕!
「本大小姐没空和你耍嘴皮子,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和你没完!」少女啪的一拍桌子。
「没完?难道你还想嫁给我啊?」
赤炽逮着机会就不肯放过,又开始调戏少女,气得那张红扑扑的俏脸像熟透了的苹果。
「人家早有心上人了,你呀,下辈子也不用想!羽哥哥比你帅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一亿倍好不?」赤炽抢下话题,盯着少女暗自嘀咕:小笨蛋,明明是那色鬼羽哥哥把你送到我的床上,本少爷人好,不和你计较而已。
眼见两人又要开始吵,伐越和盛宣诚觉得再留下来就是傻子,对视了一眼,随即像两只野猫般窜走了。
「你们……」
真没义气!赤炽朝门口瞪了一眼,回头又见气鼓鼓的俏脸,撇嘴道:「反正本少爷没兴趣碰你,也没碰过你,等你长得更成熟些,更有风韵些……胸再大一点,我再考虑考虑。」
「还说不是色鬼,一天到晚就说人家的胸,你肯定碰过了才这么说!」
一夜未眠,瞌睡鬼一直在拉眼皮,赤炽实在有点熬不住,面无表情地道:「实话告诉你,是你那羽哥哥送你来的,他肯定是嫌你整天跟他太烦,所以把你扔给我,让我好好收拾你。」
「原来……」少女脸色一变,突然流露出幸福的笑容,两眼露出自我陶醉的神情,「羽哥哥对我真好,有正经事还担心我的安危,虽然所托非人,不过这分心意实在让人感动……」
赤炽听得快崩溃,原以为少女会号啕大哭,没想到她竟然联想成这样。
「你还真烦,天都亮了,困死我了!」
少女突然扯着他的衣服:「快告诉我,羽哥哥去哪了?说出来,本大小姐就饶了你的无礼。」
赤炽眼睛一直,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用力一拍脑门,翻了翻白眼问道:「你早知道自己没被人……」
「你这个大笨蛋,我早就知道了,你要碰了我,我早就砍了你的脑袋。」少女得意地做了个鬼脸,「看你不爽逗你玩,怎么样?」
赤炽眼睛一直,差点没气得吐血,不再理她,直接往床上一躺。但身子刚沾床,眼还没合上,就被少女揪了起来。
「快说!不说不让你睡。」
「再嚷,我今天就睡了你。」赤炽一把拨开了她。
「你敢我跟你拼命!」
「拼命?那也要先睡觉。」
赤炽突然拉着她的手往床的方向一掀,少女的身子像陀螺一样转了起来,与此同时赤炽右手顺势一推,柔软的娇躯直接趴在了床上。
没等少女反应过来,赤炽身子一倒,背部正好压在少女背上,左手拖着冷巨往床边一靠,竟把少女当成了垫子。
「喂!你好重啊!」少女惊叫了起来,发现红发色鬼面向上躺在自己的背上,这才明白对方在戏弄她,脸窘得通红,可无论她如何挣扎,上面的人还是纹丝不动。
「流氓,不要随便摸人家的屁股!」
「又没多少肉,不许吵,再吵剥光了打。」赤炽在小屁股上抽了一下,少女依呀一声叫了起来,心中不禁一乐。
少女还真怕被他剥光了,嘟着嘴,忽然听到背上响起了轻微的鼾声,又忍不住想动,可无论怎么动都无法摆脱上面的男人,最后只能放弃了。
早上的天气依然很差,窗外寒风凛洌,雪珠越来越密了,街道上人烟稀少,这种鬼天气下谁也没兴趣一大早出来吹风。
「我把她睡了,这个答案满意了吗?」看着两个獐头鼠目的好事者,赤炽放下手中肉包。
两人的表情突然凝固。
「没有!」少女一把揪住赤炽的耳朵,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这个可恶的男人大叫。
赤炽拨开她的手,笑嘻嘻地道:「谁说没睡,我睡得很香啊!」
「你只不过睡在我背上!」
「背上?那是什么姿势。」
盛宣诚和伐越又挤在一起小声嘀咕,不时还用古怪地眼神看着少女,让她感觉到,这两人明显不是在说什么好话。
赤炽还是一副漫不轻心地样子,美美地睡了一觉,还教训了闹事的小妹妹,心里美滋滋的,突然觉得胃口大开,叫来了丰盛的早餐大吃一顿。
看着狼吞虎咽的吃相,坐在对面的两个男人都不免产生过多联想。
「昨夜辛苦了!」
「是挺辛苦的,累死我了。」
盛宣诚嘴角抽搐了两下,小声道:「他承认了!」
「这小色鬼真是艳福不浅,好像把那小丫头收拾得服服贴贴,居然没再闹了,真是神奇。」
话音刚落,客栈大厅又响起了少女的叫声,「喂!我的羽哥哥呢?」
魅幽羽到哪里去了?赤炽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那个美丽的男子绝不会坐着等待时局的发展,一定在某处用他的特殊方式改变着局势,然而朝日城的局势,似乎已经没有改变的可能了。
「说话啊!」
「朝日城吧!天知道那家伙会去哪。」
「朝日城啊!」少女歪着脑袋不说话了。
赤炽知道她在盘算去朝日城的事,也不点头,抱着汤盆喝光最后一点残汤,美美地摸了摸肚子。
「对了,首席参议快到朝日城了吧?军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你们猜会是谁先发起进攻呢?」盛宣诚闲着无聊,问出了一个有些低级的问题,却引发了伐越和赤炽的深思。
「我想应该是首席参议大人吧!龙馆现在需要一场胜利来巩固特殊的权力和地位。」盛宣诚没有等待两个人的回应主动发言。
「为什么不是军队?」少女插了句嘴。
赤炽一副教训的口吻道:「军队集结起来需要很多时间,上次八千人只活了七十三人,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费仲义,没有二三十万大军谁也不敢让大军出击。」
「哼!我就赌军队,怎么样?赌不赌?」
「赌什么?难道再睡一觉?」
赤炽挑侃的口吻与轻挑的口气,都是少女无法接受的,她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怕你啊!一言为定,不过……只许像昨晚上那样……」
让人产生无限联想的对话,让在场另外两个男人有些受不了,面对桌上美味的早餐竟然实在咽不下,那唏嘘的感觉,就像两位八十岁的老人,在缅怀年少的风流和青春远逝。
为什么没有女人和我赌睡觉呢?人生啊……
从此三人的小团体,加入了一个新成员,织鱼。
织与炽只差一个偏旁,对此,伐越和盛宣诚都觉得这个差异完全代表了两人的特点,赤炽像烈火,冲动热情;当然有的时候过分热情颇让人头疼,尤其是面对美女的时候。
而织鱼就像丝网一样难缠,完全是一个不知道世间险恶的小女孩,什么都怕,但什么都敢说,禁不起挑拨,爱生气,喜欢漂亮的小玩意,所有少女的特性都可以从她身上找到。
新鲜感与头疼同时伴随而来。
织鱼没有说来历,但看着她的打扮和花钱的大方,都能明白一定来自富豪之家。缺少处世经验,使她对事情的理解与实践总有偏差,这些偏差总让人哭笑不得,正如拿金币去买烧饼,差点没把卖烧饼的吓出心脏病。
到达靖安府的武士越来越多,这座历史悠久的名城不是离朝日城最近的,却是最近的大城,交通便利,物资丰富。
更重要的是靖安府虽是大城,但不是军事重镇,也不是省府都市,而是一个因为交通和地理位置而兴旺的商业城市,在这里没有军队的压制,官府的控制也不强,是各个武士势力最好的选择。
朝日城就像一头拥有强大吸力的怪物,渐渐地把青龙国的武士都吸到了附近,短短数日,到达朝日城周围的武士已达万人。
猛虎堂、鹤手门、紫渊阁、云澜会、重山门……大大小小的武士集团陆陆续续赶来,还有更多的势力刚刚起程,或是正准备起程。
城中各处客栈都住满了,头脑灵活的人甚至把家空了出来做临时客栈,然而住宿的需求还是无法满足。
街上的兵器铺更是赚得眉开眼笑,武士们到来总是要打一打兵器,几十年都没有这么好的生意,弄得靖安府许多工坊日夜赶工,就连酒舍饭庄也改成通宵营业,这座东海的大城突然之间比都城还要繁华。
第三集 重返朝日 第八章 暴雪
「真热闹!」
赤炽等人坐在月华酒舍的二楼,望着满街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耳边不断传来「陈兄」、「赵弟」的江湖吆喝,空气中偶尔还散发着紧张的气息,那是敌对门派碰见的场面。
然而在朝日城强大的吸引力前,小磨擦也变成了和平聚会,让这些世代为仇的人和平地坐在一起,朝日城的力量或许比人们想像的更加奇特。
赤炽和盛宣诚兴奋了,血液不断地沸腾,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这是青龙武士的盛会,天下强者聚集的殿堂,只要朝日城存在一日,就会有成千上万的武士赶来。
「这场面真让人兴奋。」
赤炽不断深呼吸,试图平复激动的心情,可效果甚微,左手不断拍打着桌面。
盛宣诚双手不断互搓,笑得有些猥琐,就像等媳妇进洞房的丈夫,一直被织鱼嘲笑。
伐越显有些魂不守舍,心早就飞到了藤忍带领的龙馆弟子身上,为了龙馆的未来,率先出击是必要的手段,然而危险和死亡也将伴随而来。
藤忍对朝日城几乎一无所知,贸然出击极有可能会全军覆灭,做为龙馆弟子,他非常担心那些曾经朝夕相对的朋友,白白战死在朝日城中。
赤炽很欣赏这个男子,因此劝阻了他,给出的理由很简单——藤忍虽然对朝日城了解极少,却不是一个笨蛋。
藤忍到了朝日城外,必会找人试探尸人军团实力,一但伐越出现在他面前,他定会指派东海监政司打头阵,伐越和他的部下们将是九死一生。
伐越相信了他的判断,却无法压制心中的强烈不安。
「看戏的人来了,不知道会是谁揭开大戏的序幕!」
盛宣诚总喜欢化身成多愁善感的诗人,用他那不算漂亮的声音打开新的话题,虽然每次都很成功,但那都是因为赤炽和伐越很无聊。
「肯定不是我们。」说这句话的时候,赤炽绝对没有想到,点燃烽火之人将是他自己。
他缓缓放下酒杯,目光不经意间又瞟向角落那张空桌,又想到了那绝世身姿,魅幽羽绝不会坐等事态的发展,鬼界正在着急,魅幽羽一定更加着急,必定会想尽办法加快大戏开场的速度。
那家伙一定在扇动某个势力率先出击吧!这样的势力应该有不少……
他瞟了身后一眼,月华酒舍已经被武夫们占据了,或是口沬横飞地高谈阔论,或是低首密议,旧日的清新高雅被武人强盛的气势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的,只有大战前的紧张与兴奋。
美人、黄金、还有武学秘技,任何可以诱惑人的东西,魅幽羽都不会吝啬,只要能获得最终的利益;而这些武士前往朝日城的最终目的,也正是这些诱人的东西。
「喂!我们什么时候去朝日城?我要见羽哥哥。」
织鱼可爱的样子,实在让人无法拒绝她的请求,盛宣诚和伐越知道自己心软,双双撇开脑袋,把麻烦扔给带来麻烦的人。
「我们是该去看热闹了,也许还能赶上开场的一幕。」
选择等待完全是因为伐越,其实赤炽恨不得立即就飞到朝日城外,他是喜欢热闹的人,舞台越大他就越兴奋。
藤忍已经过去两天,大军也已经控制了朝日城周围的通道,既然舞台的保安都准备好了,观众自然没有拒绝进场的理由。
伐越突然精神了,等了两天终于等到这一句,虽然四人中他最年长,可赤炽却无形中成为了领袖,他有一种奇妙的气质,让伐越和盛宣诚都选择相信他在正事上的判断。
「去哪?」
朝日城周围圆弧形地带都可以做为桥头堡,上林、平谷诸县都可以成为进入朝日城的跳板,对于普通人而言选择原本并不困难,因为每一处几乎都相同,但赤炽有所顾忌。
「伐老大,你觉得藤忍会在哪里?」
「如果直线奔行的话,大概会选择平谷县城。」
「那我们去上林县吧。」
上林县,与平谷县相隔不远,与朝日城的距离基本相同,选择此处做为观赏大戏的位置,除了避开藤忍的龙馆部队外,已经被纳入伐越部下的上林将监曹骑,也是一个关键的因素。
从离开上林兵营到回到此处不过短短数日,整个青龙国乃至天下都变了,朝日城从一个被尸人军团攻克的青龙国城池,摇身一变,成了人界大地上突然浮现的魔域、死域。
老天似乎有意让过热的激情冷却一些,也为了即将上演的大戏有更多「演员」参与,早已冷到极点的天气,又下了大雪,紧锣密鼓的活动戛然而止,大雪变成了舞台的大幕,什么时候大幕消失,大戏便会上演。
鹅毛般的大雪从天而降,把这二月初春的绿色染成了深冬的银色,美丽的雪花下了一整天,把朝日城方圆数百里的地域,打扮得银妆素里,正是桃红初展枝,瑞雪又逢新。
刚刚上路的四人,就被突然而至的暴风雪弄得措手不及,雪实在太大,视线能及处不超过五丈,地面很快被雪覆盖,道路的痕迹也被抹去,要想步行至上林县城,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情。
「不如先回靖安府吧!」
盛宣诚对在这样的天气下展开行动很不安,大道上,原本奔向朝日城的武士们,一群群结伴折返靖安府,转眼间只剩下自己四人,相比起数十里外的上林县城,身后仅仅相隔十里的靖安府,更安全更舒适。
「你觉得回去还有地方住吗?」
伐越并不在乎在暴雪中赶路,在乎的只有不知安全与否的龙馆队伍。
想起街上随处可见的帐篷,盛宣诚的脑袋无力地耷拉下了,如果要让他花大钱住那种地方,还不如顶风冒雪赶往上林兵营。
赤炽不置可否,这样的大雪对他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每天黄龙山上都会有这样的景象,修炼和玩耍不会因为大雪而停止。
「走吧!我走前面,你们跟紧了。」伐越双手缩入袖子快步走到前头。
「炽,看好你的女人。」盛宣诚三步并做两步追到伐越身边,把旅程中最大的麻烦扔给了赤炽。
「喂!你们等等我!」赤炽不情愿地瞟了一眼,还在身后五丈处蹒跚的织鱼。
织鱼不是武士,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千金,对于自顾不暇的三人而言,根本就是一个累赘,三番四次劝说她回家。
但是一心想找魅幽羽的少女,被迷幻的爱情遮住了眼睛,咬牙切齿地嚷着要去朝日城,还威胁说不让她走就自己去,三个男人当然不能让一个小女孩去送死,只好带着她继续上路。
意志力是一回事,实际行动又是另一回事,织鱼扛不住寒冷的天气和鹅毛般的大雪,走了不到五十丈,便已经跟不上三人的步伐了,一直咬着牙才能跟到现在。
三人原想让她因受不了大雪而死心,然而织鱼的勇气和毅力远超他们的想像,同时也为之感动,很难想像一个娇滴滴的少女能有这样的表现,这开朗痴情而又勇敢的少女,已让伐越和盛宣诚生出好感。
「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孩,我还以为痴情两个字是小说才有的。」
「谁让人家长得帅。」伐越耸耸肩,早已过了为爱情冲动的年龄,在他看来,织鱼的努力不过是一厢情愿。
「那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盛宣诚想起那天与魅幽羽对视的心跳,一阵恶寒顿时涌上心头,身子一连打了几个冷颤。
「这丫头太倔了,不过也顽强,就凭她这分胆气也不能不管她。」
「红毛猴子招来的麻烦,让他自己去解决吧!」
盛宣诚口中的红毛猴子,突然返身走到织鱼身边。
「不用你管,我能走!」织鱼用倔强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脚却突然被积雪绊了下,一个踉跄扑入赤炽怀中,俏脸又红了。
赤炽撇着嘴,一脸不情愿地指了指扛在肩头的冷巨,道:「上来吧。」
织鱼吃力地扶住赤炽的肩头,胸口气喘起伏,嘴里喷着白色雾气,看了看硕大的兵刃,不明白赤炽在说什么。
赤炽知道她不会明白,索性亲自动手,揪起她胸口的衣服用力一提,织鱼娇小的身躯便飞了起来,没等她「啊」的一声叫出来,身子已经稳稳落在了宽大的冷巨表面。
「坐好了!」赤炽定了定神,扛着冷巨及坐在上面的织鱼,一步一步踩着雪往前走。
织鱼吓得像只猫一样,伏在冷巨上,身躯随着赤炽的行动起伏,动也不敢动。
渐渐地,赤炽掌握了要领,冷巨就像地面一样平稳,织鱼才敢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看着身前甩动的红色长辫,俏脸嫣红。
虽说出身富豪之门被人服侍惯了,但像这样被个男人扛在肩头,她实在有些害羞,没想到这个一见面就斗嘴的青年,在这种时刻居然还能照顾自己,心里也有些感动,但想到每次被他气得落眼泪,心里就平衡了。
「喂!我要下地走,不要欠你的人情。」
「是我欠你的,行了不?大、小、姐!」
「这还差不多。」织鱼嘻嘻笑,样子得意极了,大胆地坐直了身子,左右张望,发现视野不差,笑得更是灿烂,虽然风雪很大,但明显比自己走路要舒服多了。
一个青年挑着大剑、扛着美丽的少女,这一幕相当奇特,伐越和盛宣诚看着,都不禁啧啧称奇。
「这小子还挺怜香惜玉的,可惜啊!美人与他无缘。」
「我不觉得他希望有缘,被这个女孩缠上,恐怕这辈子都甩不开了。」
「你们两个,要不要扛两个时辰试试?滋味不错的。」赤炽像是听到了两人的嘀咕,加快脚步越到两人身前。
「不了,我可是专一的男人,老婆还在家里,不能拈花惹草。」
伐越做出让人喷饭的害羞表情,让赤炽一连翻了三次白眼。
「我也无福消受,君子不夺人之爱嘛!」盛宣诚朝上方的织鱼挤了挤眼睛。
织鱼心领神会的拍了拍冷巨表面,嘻笑道:「这是你欠我的,和他们无关,快走快走!」
赤炽两眼一翻,摇着头大步朝前,自讨苦吃大概就是这种吧!
说说笑笑,顶着满天风雪上路也不算太难受,伐越熟悉道路走在最前,赤炽扛着织鱼走在中间,盛宣诚殿后,三人相隔保持在五丈之内,确保不会走丢。
冒着大雪走了足足三个时辰,天色与最初起程时没有任何区别,放眼望去,无论哪里都是一片白色。好在有个伐越,他在东海这一带不知道来回多少次,大雪中赶路也不是没有过,几乎闭着眼睛都能走。
「大概还有五十里,加油吧!争取入夜前能赶到。」
「才走了这么点路!」盛宣诚耷拉下脑袋,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到我们,曹骑会不会感动的哭呢?」赤炽笑道。
「那男人大概会拥抱伐老大跳贴面舞吧!」
「别恶心了!」
一阵大笑抹去了旅途的疲劳,虽然只是数十里路,但三人明显都流露出疲惫的神色。
「要不要休息一下?」织鱼冰雪聪明,坐在冷巨上也闲着无聊,对三人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疲劳的神色自然逃不过漂亮的眸子。
「小鱼儿,这种环境越累越要走,坐下来就完蛋了,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千万不要停下来休息,那是找死,知道吗?」
「嗯!」织鱼乖乖地点了点头。
一道黑影忽然窜入白色的世界,如鬼魅般飘过四人身侧,又转眼消失。
「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伐越突然停下脚步。
「人!」
盛宣诚左右张望了一阵,皱着眉头道:「速度这么快?真的是人吗?」
赤炽很清楚那是个人,而且不是一般人,是个鬼界的女性,速度太快,面容看不清楚,但世上能在雪地如此迅速移动的,恐怕也只有鬼人。
是那个男人的手下吧?看来青龙国还藏着不少鬼界高手,可是他为什么不亲自进城,解开朝日之谜呢?
赤炽对魅幽羽相当好奇,他从长辈们的口中,曾听过鬼界在人界设有监视机构,但也明白鬼人对人界根本没有兴趣。
魅幽羽也许以监视者的身分待在人界,但他在这次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相当奇特,让赤炽对于鬼界的变故大为好奇。那个恐怖的黑色世界,也许遇上了比人界还麻烦的乱象!
又走了大约一里路,伐越突然发出惊叫:「你们看前面!」
充满惊喜的声音让赤炽、盛宣诚都很好奇,睁大眼睛努力朝前望,隐约看到右前方有座建筑矗立在风雪中。
「庄院吗?」
「不太像,比庄院小多了。」
伐越又一声惊叫,告诉他们答案:「茶寮,前面有座很大的茶寮!」
终于有个可以喘气的地方了!赤炽和盛宣诚笑着对视了一眼,精神放松后,身上的疲劳也涌了出来。
织鱼是最兴奋的一个,虽说不用走路,但在冷巨上坐久了也无聊,不能活动的身躯也越来越冷,听到茶寮两个字像是猫见老鼠,滋溜一下就钻到了地面,把包袱往赤炽怀里一扔,蹦蹦跳跳地就往茶寮跑去。
「这丫头……」赤炽看着那消失在茶寮入口的身影,感到很无言。
盛宣诚挤眉弄眼的调笑,更让他有抽人的冲动。
「美人在怀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伐越扔下让赤炽暴跳如雷的一句,笑呵呵也钻进入了大门。
茶寮原本就是官道路边的一个简陋竹屋,因缘际会遇上了这千年难逢的大事,这短短数日,路过此处喝茶的旅人竟多达数百人。
生意头脑极好的老板立即扩大了茶舍,在屋外又建了一间大板房,让过路的旅人有休息的地方,小小的茶寮便成了靖安府与上林县之间,重要的落脚点。
为了防雪,店主学习北方冰原地带的居住习惯,把一块块极厚的羊皮或牛皮毡子铺在了顶上,侧面也都用毛毡包着,屋内再烧上火,煮上水,无论外面再冷,里面也像春天一样暖和。
「好暖和啊!」冻得脸色发白的织鱼,一进茶寮就成了会唱歌的小黄雀。
耳边响起银铃般的声音,在这样的天气中实在是一种享受,再加上一张俏丽可人的小脸蛋,樱桃小嘴弯月眉,茶寮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快过来,这边没人!」
织鱼找了张没人的竹桌坐了下来,迫不及待捧起伙计刚刚倒满的热水,脸上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赤炽走在最后,硕大的冷巨根本无法进入狭长的毛毡门,因此只有运用独特的手法把它卷起来,然后像提着包袱一样提进去了。
扑面的热气把身躯烘得暖洋洋,就像是浸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旅途的疲劳彷佛在这一瞬间都涌上脑子,让赤炽感到脑子有些重。
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抬眼看了看四周,茶寮大的有些出乎众人意料,放着二三十张方桌,可以同时容纳百人,此刻大半的桌子都坐了人。
「老弟,这里!」
桌群中伸出一只手,赤炽望了过去,伐越三人都已经落坐,伙计正忙着给他们倒水,热腾腾的茶水此刻就像蜜汁一样诱人。
「好热闹的茶舍。」赤炽坐下忙不迭地先喝了一口,水有些烫,但入腹后立即把五脏六腑都暖了,舒服得眼皮都眯上了。
身子暖和了,他又开琢磨周围这些茶客。茶客基本上分成三种,一是赶往上林县的武士;二是替早已到达朝日城外围各兵营送信的信使;三是察觉到商机的商贩。
他们知道大批武士、军队、朝廷官员,都要赶往朝日城周围,因此带着各种货物前去,这批人甚至比武士还多,他们带来了大批货物,需要大量的车夫马夫挑夫,这风雪之中的茶寮内,有一半是商人和他们的随从。
相比之下,武士只有大约两三桌。
其他武士大都折返靖安府或是附近的城镇等待雪晴,只有商人雇了随从带了货物,回去不但误了商机,还要花更多的钱住宿,还要重新雇用车夫挑夫,成本太高,实在不太划算,因此才冒着风雪前进。
「想不到商人比我们这些武夫还要拼命,果然是人为财死啊!」
「唯利是图,朝日城外千军万马,军队有军需,可龙馆、各门各派却没有,单是吃喝所需便是一笔天大的数字。」
「不如我也去做商人算了!」
赤炽最不好钱,可摆出那副贪婪的样子比谁都奸滑,伐越和盛宣诚都觉得他实在有做奸商的本事,织鱼更是忙不迭地点头,在她看来这个可恶的家伙,什么坏事都能做得出来。
茶舍很热闹,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朝日城。
然而从茶客嘴中传出来消息,绝大部分都是流言,有些流言近乎荒唐,然而人们却信以为真,甚至还有武士各持己见,吵了起来。
商人大概是茶舍中最安静的,他们的强项在于从不经意的对话间,找到最佳的商机,在场的几大商栈东主都属于同一类人。
赤炽四人的武士打扮与平静的姿态显得与众不同,一名四十余岁的商人很快就留意到他们,笑咪咪地挤了过来。
「各位好悠闲啊!鄙人晏州商人波奥,闲着无事,不知能否聊一聊。」
「大雪天能在这里喝茶,实在是一种享受。请坐!」伐越笑着让出半张长凳,只是眼神透着谨慎,与商人打交道,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波奥道了三声谢才坐下来,左右扫了一眼。
「这么大的雪还要赶路,做商人真不容易。」
武士对于商人多少有些轻视,尤其是出身龙馆的这些皇家血脉,唯利是图的商道与武道实在有些隔隔不入,伐越虽然客气,但心态上的轻视却十分明显。
「可不是,大雨、大雪、大风、大浪,所有要命的天气,商人都要咬着牙顶住……」
「这样的天气要是把货送到了,利润也相当可观吧!」
波奥没有介意被盛宣诚打断话,笑了笑,直率地道:「若不是为了利益,商人又何必起早贪黑的赶路呢!朝日城现在可是个聚宝盆啊!扔进去的商品都可以变成金银。」
伐越笑了,率直的贪婪并不是一件坏事,对波奥也不那么轻视了。
波奥突然压低声音,小声道:「茶寮这么多人,只有四位鹤立鸡群。」
「怎么说?」
波奥笑了笑,指着织鱼道:「这位姑娘出身豪门,这件身衣服看似简单,然而用料却包含产于天山脚下的雪绢、白虎国罗桑的血丝、狼牙谷的赤金线……单是腰带上那五颗青鹤玉,已经价值连城……」
波奥滔滔指出织鱼一身最豪华的东西,听得四人目瞪口呆,如此复杂的事情,在对方看来竟是如此简单,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位武士想必都来自龙馆吧?」
伐越和盛宣诚又是一惊。
波奥没有再评论,大概是出于对龙馆的敬畏,接着平静温和的目光转向赤炽,开始时很和气,随着目光在红色的身躯上扫过,表情渐渐凝固,本应发表意见的他,竟一个字也没说,突然站起身,笑着拱拱手准备离去。
织鱼一把抓住了他:「为什么不说说他?」
伐越和盛宣诚都很奇怪,刚才还说的好好的,眨眼的工夫,他连表情都变了。赤炽虽然打扮有些特殊,但也不至于引发这种反应,都瞪大眼睛等着他解释。
中午商人犹豫一阵,似乎也想说些什么,只是心存顾忌,就连直视赤炽都不敢,畏畏缩缩的眼神,就像是做了坏事被人抓住把柄。
「不要怕,说他坏话也没事!」织鱼死命揪着波奥的衣角不放,漂亮的双瞳充满了好奇。
「是啊!说吧!这小子脸皮比城墙还厚,说什么都没问题。」
赤炽笑吟吟地看着波奥,自己的来历虽然有些特别,却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对方这态度实在有些奇怪。
半盏茶的工夫,波奥终于鼓起勇气又坐了下来,盯着赤炽望了几眼,一字一句地问道:「这位小兄弟来自玄武吧?」
「玄武?」
盛宣诚和织鱼都很惊讶,伐越和赤炽谁都没提过此事,他们都不知道赤炽来自那么遥远的国度。
伐越含笑颔首道:「嗯!猜得还真准,他的确自来玄武国,不知道阁下从何而知?」
「这一身红衣所用的材质,是玄武国最普通的材质。」
「既然这么普通,你又何必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
波奥咽了口吐沫,小声又道:「衣服的确不算名贵,但是脚边的这件东西……」
赤炽看一眼放身后卷曲的冷巨,心头一震,商人居然能感觉到这把兵刃的特殊材质,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第三集 重返朝日 第九章 鬼女
伐越三人的目光都投向冷巨,露出好奇的神色,赤炽也算是壮健,但使用这样的兵刃还显得有些小了,这把兵刃的质地更是古怪,平伸之时坚若磐石,还能把织鱼扛在上面,现在却又柔如丝棉,能随意卷曲成圈。
「红猴子,你这东西哪来的?」织鱼笑嘻嘻地问。
「嘿嘿!不告诉你。」赤炽朝她做了个鬼脸,得意地晃着脑袋。
波奥舔了一下唇,小声道:「我走遍四界,这样的东西我只见过一次。」
「你见过?」赤炽颇为吃惊,铸造冷巨的材料来自鬼界,只有运用鬼术中一种特别的能力才能打造,人界很难见到这样的东西。
波奥唏嘘地叹了口气,安静了下来,似乎正在怀缅一段难忘经历,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轻轻摇了摇脑袋后,打开了话匣子。
那是一段二十年前的历史,年轻的波奥第一次踏上行商之路,听说白虎国乾旱缺粮,便打算用多的粮食去那赚取人生第一笔财富。
然而进入白虎腹地的时候,遇上沙尘暴,他人生的第一笔财富,就这样被风沙吞噬了,甚至连性命也难以保障。
就在此时,一个苍白男子如鬼魅般在风沙中蹒跚而出,病殃殃的表情,让人感觉他生命无比脆弱。
但让年轻的波奥意想不到的是,自己正是靠着这个病殃殃的男人,活着走出了沙尘暴,还奇迹般找到了大半的货物,可是苍白男子却死在了沙漠边缘,并留下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说完,他小心翼翼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剑,剑长五寸,墨色的剑身没有一丝光泽,乍看之下并没有什么么特别之处,但赤炽却大吃一惊,这把剑的质地与冷巨一模一样。
伐越三人也认出了小剑的材质,都投以惊讶的目光,但令他们更惊讶的,却是波奥接下去的一句。
「那人似乎不太像人类。」
这话把三人彻底镇住了,波奥的猜测让他们产生了无限的联想。
赤炽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心里却如波涛般起伏,一段不算精彩却非常深刻的历史,是鬼人与人类为数不多的交流之一。
「刚才没有留意,走近了才发现,这件东西与我的小剑同一材质,所以想问一问这种材质的来历,事情虽然过去了二十年,我还是想知道那个恩人的一切。」波奥竟留下了晶莹泪花,这一幕让四人都沉默了。
「炽老弟,能说就说吧!」伐越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也不知道,这是一位长辈留下来的遗物,我没见过她,只知道她把这东西留给了我。」
「这样啊……」波奥流露出失望眼神,但很快就平静了,伸手摸了摸冷巨的表面,笑容渐绽放,「能看到同样材质的物品实在很高兴。」
「我叫赤炽,赤色的赤,炽热的炽。」
波奥流露出的感性让赤炽心怀愧色,只是事情牵涉的层面实在太大了,说出来对这位中年商人有害无益。
「可惜没有酒,不然一定和老哥你喝两杯。」
「要酒还不容易!」波奥朝角落扬了扬手,一名年轻的侍从小跑着冲了过来。
「主人,有何吩咐?」
「拿一壶上等的好酒过来。」
「是!」侍从飞快地跑了回去,折腾了不到片刻,又提着一小坛酒跑了回来,动作迅速快捷,不敢有片刻耽搁。
两把大小不一、材质一样的武器,把两个年龄、身分、经历都不同的男人连系在一起,缘分这种东西实在很奇妙。
「乾!」除了织鱼,四只杯子轻轻碰在了一起。
「外面真是好大的雪啊!」
「是啊!二月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百年罕见的奇景,大家都说是天象,必有大事发生。」
「我在玄武国倒见过不少大雪天,想不到青龙国春天也下大雪。」
「我活了几十年也没见过,古怪得很,嘿嘿!」波奥笑道。
赤炽突然想起海面上那条黑色的线,在玄武国的大海绝对看不到这样的现象,原本以为是青龙国的特点,如今看来这场不期而至的大雪或许与那黑线有关,甚至朝日城边通往鬼界的裂缝也是因此而成。
就在此时,旁边的酒桌传来几人的议论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这鬼天气,居然冷得连海面都结冰了,就连隆冬腊月也没有这样的事情,真是古怪。」
「据说是妖尸作法,把寒气吹到了这片地域。」
赤炽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感觉事态不寻常,如果说春天大雪也在情理之中,但从不结冰的大海突然结了冰,而且是在春暖花开的初春,便是非常反常的现象,任何人都不免产生各种联想。
「海都结冰了……尸人的力量有这么大吗?居然能改变天气。」波奥抓了两颗花生扔到嘴里,轻轻地咀嚼着,好奇的口吻与漫不经心的动作,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无法确认他的真实想法。
赤炽用力摇了摇头,伐越则点了点头,完全相反的动作让盛宣诚和织鱼都有些糊涂。
「你们这两个家伙,是觉得不会还是不知道?」
「你觉得什么人能改气候?」赤炽笑着问道。
「这……大概只有神吧?」盛宣诚说完自己也笑了,自己的问题很傻。
「神可没这么无聊。」
赤炽立时想到了魅幽羽,二次夜会时也曾谈及此事,鬼人也承认自己没有打开裂缝的能力,改变气候自然更不用说了,因此唯一的解释是气候的改变来自于外力,而非人界的力量。
外力?人界之外的力量,四界之外的力量……真的有这种力量存在吗?
嗖!一阵寒风突然袭入茶寮内,许多茶客都被吹得打了一个冷颤。
「掌柜,快上热茶!」一把粗豪嘹亮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茶寮中。
伐越应声望去,十名武士鱼贯而入,脸色突然绽放出惊喜之色,腾地站了起来,挥手唤道:「邵大哥,你怎么来了!」
来者不是别人,清一色都是龙镶卫士,而且是龙镶弟子中的精英小队仄一,地位和实力仅次于馆主和参议。
盛宣诚也应声而立。
「伐越啊!还有小宣,你们居然都在这里!」被唤作邵大哥的龙镶骑士也大为惊讶,热情地迎了上来,目光瞟了一眼赤炽、织鱼和波奥三人,并没有放在心上。
伐越也笑呵呵地抱住了来者。
「邵大哥,居然是你带队,真没想到啊!」
「没办法,上头有命令,龙馆弟子全体出动,我们也只好拼命了,你们也是领命而来的吧?」
「这……倒也不是,我身为东海监政司,本来就应该在这一带,所以不需要给我命令。」
伐越表面轻松,心里却大为震惊,进入龙馆以来还从未遇过总攻的命令,看来这一次藤忍是铁了心,要从朝廷手中夺回龙馆的地位与权力。
「有你这个地头蛇在,我们几个也轻松多了。」
说话间伙计已经搬来了两张方桌并在一起,十名龙镶卫士相继落坐,酒舍的气氛立时热闹起来。
波奥悄悄起身,拉着赤炽走到商队所坐的角落,织鱼不喜欢挤在十几个男人中间,虽不情愿,也跟了过去。
波奥的商队人数不少,随队的除了车夫和挑夫外,还有一名医师、一名兽医兼厨子、四名高价聘来的护卫,总共四十二人,一大半在里间的大炕上睡觉。
「炽兄弟,以武人的角度来看,你觉得大动乱要持续多久?」
赤炽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然而决定权并不在某一个人手中,甚至不在尸人军团的存亡与否。
而且当真相展现在人们眼前后,会不会有更大的动乱产生?大海古怪地被冰封了,这绝不是普通的自然现象,不禁让他联想到冥界的双月,月中那飘浮的大陆,会不会也与人界产生直接的共鸣?
「凭他一个小人物,怎会知道这种秘密?不如去问那边的龙馆弟子更直接。」赤炽未答话,织鱼就先开口了,能糗赤炽的机会,她绝不会放过。
波奥扫了一眼谈笑正欢的十二人,也觉得他们会知道更多,笑着起身走了过去。
在暖和的茶寮坐久了,赤炽感到有些无聊,眼皮也越来越重,却又不想睡觉,左顾右盼看了看,除了龙馆那一桌人,其他茶客都安静了下来,许多人趴在桌上睡觉,还有的在看书。
「我出去吹吹风。」赤炽扔了一句,便提着卷曲的冷巨走出了。
他甫一出门,凛洌的寒风顿时把酒意都驱散了,抬眼望向天空,雪花纷飞,强度似乎有所减弱,视线也伸长了许多,只是雪花仍大,地上的积雪也越来越厚。
吱呀一声,茶寮顶篷的积雪滑到了地面,赤炽无意间瞟了一眼,猛地一愣,茶寮顶上竟然立着一个婀娜的身影,手中倒提着一把奇特的长柄武器,黑色柄部没有任何光泽,他一眼就认出与冷巨相同材质。
仰头仔细凝视着,黑色长柄的前部,竟有两片卷曲的窄刃弯刀,薄如蝉翼,就像美人一对弯眉。
目光刚刚触及女人的身躯,黑色的身影猛然跃起,窜到一丈高时,突然前冲,如鬼魅般往前飘去。
赤炽想都不想便追了上去,无论是移动的身法还是手中的兵器,都证明笼罩在黑纱中的女人来自鬼界,正是刚才从身边飘过的黑影。
以她的速度应该出现在上林县甚至是朝日城外,但她却留在了茶寮顶部,分明就是利用茶寮的环境打听秘密,看来是那男人的手下。
黑衣女子感觉身后有人,回头瞟了一眼,这惊鸿一瞥,让赤炽留下一生难以忘怀的印象。
「好美啊!」他血液像沸水一样翻滚着,思绪就像着了魔似的,一直停留在那惊艳的一瞥,其实他并没看清楚女人的容颜,只是有种冷艳到极点的强烈感觉,潜意识告诉他那是一位绝世美人。
「姐姐,等一等!」这不过是无意识地呼唤,一种对于美丽最本能的呼唤,甚至没经过他的大脑,便脱口而出。
美人却无视了他的呼唤,妖娆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彷佛一抹轻烟瞬间便没入了风雪。
赤炽真的着了魔,他眉头微微一皱,身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前方飞纵,手中提着卷曲的冷巨,速度之快就像只雪狐,在大雪中急速奔跑。
这是一场速度的竞赛,赤炽已经忘记自我,脑子里空空荡荡,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加速,加速,再加速。
这场疯狂的追逐赛跑一直追到天色晚了才结束,并不是赤炽追上了美人,而是他被堵上了,更准确的说,是被一片庞大的军营堵住了。
白色的世界突然出现庞大的营寨,赤炽不得不停下脚步。
「这是……」他左右张望了一眼,大道两侧密密麻麻的树林在风雪中颤动着,厚厚的积雪不断从树枝滑落,甚至树枝也被压垮了,地上一片洁白,只有他自己的脚印在风雪中慢慢变浅。
最吸引目光的,自然还是那硕大的军营,军营的营门就在官道两侧,恢复正常思绪的他,很快就明白怎么一回事。
「真是追昏了头,居然一口气跑到这里了!」
偌大的东海地带只有一个地方可能有这种拦截官道的军营,那就是朝日城的封锁线。
军方的一万五千名先锋,已封锁了朝日城周边,眼前这座军营,应该就是先锋部队的驻扎地,换言之,他已越过上林县城,来到上林与朝日城的边缘,大约再往前二三十里,就可以看到散布在田野间的丧尸身影。
他知道到自己鲁莽了,却没有后悔,这里是既定目的地,迟早也是要来的,虽然追踪的目标不知所踪,但也没回去的必要了。
好色不要命,大概就是像我这种吧!自嘲般大笑起来,刚笑了两声就捂住自己的嘴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军营,然后蹑手蹑脚地窜向了道旁的树林。
雪似乎又少了些,天色也渐渐沉了下来,士兵们开始点上火堆,座落有序的营房,在火光中也渐渐清晰。
赤炽有些惊讶,士兵住的营房比想像中少多了,而且显得稀疏,很多地方空着,虽然不断有士兵来往穿梭,感觉还是少的可怜。他很快就明白了,建设如此大的军营,是为了陆续赶到的大军做准备。
军队并不是他关注的主要目标,但他却不能不在意,因为魅幽羽也许正在打军队的主意。
武士是一个竞争激烈而且相当聪明的势力,挑战内部的斗争也许不难,但让他们同心协力做一件大事却十分困难,魅幽羽若想让朝日事件的进程加快,挑动军方显然会更为有效。
犹豫了一阵,赤炽没有选择进入兵营,伐越三人未到,即便找到了曹骑也没有太大意义,倒是被风雪吞噬的朝日城牵动着他的心,军方未动,龙馆与普通武院武舍未必不动,大概已经有人先去试试尸人的刀锋了。
大雪纷飞之夜,到处都是一片漆黑,自然也不会有人留意到风雪中飞过的一条红线。
大雪!漆黑!即便再自信的武士,也不会选择这种环境进入朝日城周围约十里的真空带,因为那不是勇敢,而是愚蠢,连敌人都看不到,根本不可能取得任何重大的战果,搞不好还会把命搭上。
不知为何,一接近朝日,赤炽便有前往一窥的冲动,或许这种冲动来自朝日事件强大的神秘感。
军营的东面,绕过侧面的赤炽停了下来,夜色漆黑,无星无月,就算曾经来过,也很难在黑暗中找到朝日城准确的方位,因此藉着营火设定好方向,是一件必须完成的事情。
由于没有出击的任务,建立大兵营的先锋部队把驻地放在了西面,主要任务是防止平民进入危险区域,因此东面一侧大部分地区都是空的,只有散落的几处留有营火,方便巡逻队行动。
「好静啊!」赤炽走近木质栏杆,正想确定一下方位,然而营内一处火堆旁突然窜出一道黑影,让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是她!」
黑影似乎没有留意到赤炽,以异常快速的身法越过营门直往东去。
赤炽尾随追了上去,从茶寮追到此处都是为了这个身影,不看一眼真面目实在不甘心,而且鬼女背后极可能是魅幽羽,此时出现在军营中非常可疑,也想确认一下鬼界的行动目标。
雪依然不小,离开了营地范围又陷入漆黑,风阻隔了声音的传送,眼睛更成了废物,要想在这种情况下追踪就只能紧贴。
当然特殊的环境也有好处,紧贴着奔行不容易被发现,更重要的是,赤炽也会能黑暗中视物的鬼术,只是修炼的层次不及对手罢了。
赤炽就像一只找到野兔的火狐,在黑暗的雪原上,划出一道红线。
呼啸的风雪中又传来一声异响。
虽然被风雪声所掩,赤炽依然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立时露出笑容,对手的距离大约只有五丈,居然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这种贴在背后追踪的感觉实在不错,何况对方应该是一个绝世大美人。
田野流下两排很明显的脚印,在这平原之地,高明的纵跃之术也难免留下痕迹,只是很快又被大雪抹平了。
约半个时辰后,黑色突然消失在前方,赤炽一愣,接着冲势又朝前方滑行数丈停了下来,夜色中一片青白色的巨幅物件挡住了前方,让他神色一变。
难道……他朝前走了两步,朝日城的影子,隐约出现在暴雪中。
这一幕着实让赤炽大吃一惊,离开朝日城的时候,丧尸像蝗虫一样占据了城外的原野,然而刚才一路飞奔竟然没有看到一个尸人,彷佛凭空消失似的,似乎朝日城发生了一些变化。
军队主力未到,不可能出手清理尸人,龙馆弟子虽然已经到了,但凭他们的力量,就算全力施为也很难在数日间清除城外那么多尸人,换而言之朝日城的改变源自于尸人军团本身。
这支停留在朝日城的神秘大军居然动了,这想法让赤炽感到惊讶。难道这些尸人有新目标了?
当然,事情也有另一种可能,尸人军团离开了朝日城,开始向内陆进军,若真是如此,无疑将是人界大地的一场浩劫!
忽然城头传来一股强烈的阴森气息,抬眼望向空中隐约感觉到一片漩涡状黑色,立时吸引了他的注意,这是什么鬼东西?开始时他还以为是丧尸的气息,但等了片刻后,黑色漩涡突然高速旋转,没入城内。
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快速跃上城头,赫然发现城头上竟然没有一个丧尸,心中又一惊,担心丧尸军团主动出击的想法困扰着他。
突然,城墙内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声音颇大,连风声都无法抹去。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难道是她?」黑色身影再次出现在脑海中。
他趴在城头朝下面一看,一堆密密麻麻的身影立即占满了瞳孔,心中不禁一喜,尸人似乎并没有离开,只是缩入城中。
那团黑色漩涡再次出现在眼前,打断了他的思绪,定睛凝视,黑色漩涡突然绽放出一团亮光,那是黑到极点的光芒,正在用鬼眼视物的赤炽感觉双目一阵刺痛,吓得连忙收起鬼术。
耳边的声响越来越大,那是一种石头磨擦的声音,他揉了揉眼再看,普通状态下居然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离城墙内侧壁面大约五丈左右的地面出现了一个黑色漩涡,像波浪一样翻滚着,直径十丈,边缘处与城墙相接。
漩涡的中央站着一个婀娜纤细的身影,黑色长裙及地,手中拿出一把与众不同的长柄双刀巨镰,两条并立的刀刃锋利异常,黑色的长柄也似乎藏着某种特殊力量,正是白天在茶寮所见女子。
虽然看不清楚面容,赤炽相信一定是位绝世美人,心中不由拿她与织鱼相比,差别实在太大了。
城下之女就像是黑暗中的妖姬,玲珑的身材充满成熟女人的诱惑力,部分长发盘起,卷成一组特别的发髻,尾部像棉花卷着,一直长到臀部。
赤炽长大以来还从未见到这样气质的女子,恐怕只有魅幽羽的美丽才能与她相提并论。
黑色漩涡周围布满了丧尸的身影,密密麻麻,数之不尽,它们似乎也受困于奇怪的天气,行动更加僵硬。
更令他惊讶的一幕上演了,女子挥舞着双刀长镰,控制了五丈左右的空间,在这片空间的地面旋转着一团黑色,无数白骨状的手从黑色漩涡中伸出来,把一切进入范围内的物体都撕成碎片,丧尸群也不例外,一个又一个丧尸被撕成了碎片化入黑色漩涡。
「这……是什么手段?」看着一个个尸人排着队被撕裂和吞噬,赤炽真是既惊愕又钦佩。
这种手段完全是针对尸人的特性而设,尸人行动不灵活,缺乏思维,即使面对危险也会前冲,以至于一步步走向死亡漩涡。
女子并不只是舞动双刀巨镰,随着黑色的巨镰高速舞动,空中开始泛起一些黑色的小点,那些似乎是尸人被撕碎后残留的物质,不在意的话根本察觉不到,赤炽之所以能发现,也是拜漩涡表面的强光所赐。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女子突然高高窜起,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冲向漩涡中心,身上的黑衣也滑到底,露出一双洁白纤细的大腿,一小块薄如蝉翼的黑纱,堪堪遮住双腿之间。
虽然只是一刹那,赤炽整个人都傻了,一鼓热血直冲上脑,鼻子一阵热流涌动,「太……太刺激……」
鬼女始终在动,身子被骨手接住后随即附着一层黑雾,但眨眼间便消失了,而婀娜多姿的身影也突然纵身跃上了高大的城池。
赤炽像傻子一样站在城头的另一侧,根本没有反应。
鬼女踏上城墙,脚尖只点了一下便飞出城外,虽然是只是惊鸿一瞥,但赤炽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幕。
她白皙的脸颊与魅幽羽几乎没有差别,秀长眉尖似天上弯月,唇呈淡紫色,长长的黑发如瀑布披在背上,每根发丝都乌黑发亮,完全衬托出冷艳到极点的容貌。
原以为她身上是一件黑袍,近了才发现是一件十分合身的曳地黑色长纱,纱布几乎透明,隐隐透出里面雪白的肌肤。
赤炽惊艳地发现,她里面似乎什么也没穿,若隐若现的肌肤更显诱惑力,看得赤炽脑门一热,鼻子有种酸酸的感觉。
下意识抹了一下鼻尖,浓烈的血腥味传入赤炽鼻中,竟是流出鼻血,幸好黑纱艳女一闪即逝,很快消失在暴雪之中,这才避免了更狼狈的状态。
「妖!简直就是妖,不过妖得太漂亮了……」
一阵「咯咯」怪声突然从身后传来,赤炽神智正被黑纱艳女美色所迷,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赫然发现尸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身后,最近的一名尸人正举着大刀往头上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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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鹰庄扬名 第一章 初晴
如果问起世界上永恒的是什么?绝大多数人都会回答:世界本身——因为可以预见它毁灭的人,可能永远也不存在。
但世界真是永恒的吗?
超越时空的问题,绝不是一般人要考虑的,仙、鬼、人、冥,四界组合而成的产物便是世界,但绝大多数的人只知道自己所属的一界。
现在,冥人第一次开始思考世界的定义,因为他们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如同嵌在戒指上的宝石一样,嵌在紫月上的大陆。
除了来自异世界,冥人想不到更好的理由来解释这样的景致,双月的光辉严重地扰乱了冥人的修炼和生活,在冥皇与紫级冥帅们的极力安抚下,整个冥人社会好不容易才稍稍稳定下来。
冥界必有大变,这已经是冥人心中的共识,因为月在变,月中的大陆在变。当一束密集如绸的月华,突然把月中的大陆,与冥界西南巨鼓山相接的时候,人们知道这场巨变就要开始了。
巨鼓山头,冥界双璧元苏和布扬都忧心忡忡地望着,那束大约一丈的密集光束。
「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样的生物?」
「也许是另一个冥界!」
闻言,元苏哈哈笑了起来,即使是处于困难的情况下,布扬乐天的性格也总能让人轻松,这种气质,在统帅冥界大军时显得极为珍贵。
当然,布扬也有感性的一面,尤其是在提到那个身影时。
「没有武神,不知道冥界能不能顶得住?」
他们知道,即便武神来了也未必能改变什么,但至少在心理层面是个巨大的安慰。
朝日城。
赤炽也在期盼武神的出现,事态的发展,已经完全超越了一个人所能控制的范围,动荡的东海之滨将是火山喷发的原点。
传说中,隐藏在东海外奇岛的武神,会不会因此而出现呢?
随着黑夜的退却,雪似乎越来越小,原本鹅毛大小的雪花变成了细碎的小雪珠,轻柔地飘散,密集程度也大不如前,而视线的距离也只比正常状态短了一点。
赤炽站在朝日城头,可以清楚地看到城中密密麻麻的丧尸群,蹒跚的在街头游荡,不知疲倦也不知饥饿。
「这些家伙可真悠闲,如果不是环境太臭了,这里倒是不错的地方。」
赤炽美滋滋地吃着早餐,虽然只是一手拿着烙饼,一手拿着雪球,但是表情却幸福得让人嫉妒,简直就像吃着丰盛的大餐。
在他身后,堆积如山的尸体已经砌成了三道尸墙,处处腐肉的景象与早餐实在不太相衬,不过在朝日城这样的地方,能够拥有如此平静的时刻,本身就已经可以说是一种奢侈。
三道尸墙阻挡了不擅跳跃的丧尸,这一小段城墙便成了他的领地。
虽然环境实在不怎么样,空气中也还隐隐残留着尸人的恶臭,但能够如此悠闲地坐在朝日城头的赤炽,说不定算得上是天下第一人。
但城外的气氛却截然相反,飘零的雪花正渐渐减少着,世界之战的布幕就要升起,空气中甚至可以嗅到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风雪中隐约传来一声马嘶,更是把紧张的气氛推向沸点。
「大清早的,谁这么勤快?来得真不是时候。」
赤炽把最后一小块雪球塞进嘴里,冰冷的感觉,瞬间透过血脉浸透到身躯的每一个角落,打了两个冷颤后,打盹所残留的睡意便被彻底打消了。
片刻后,四五名骑士的身影隐隐成形,雄健的战马朝着城墙的方向小跑而来,还不住地发出长嘶;马上之人似乎相当谨慎,不敢让马放开了跑,不紧不慢的速度,让这开局的第一幕透着异常凝重的感觉。
赤炽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咽了口唾沫。每当想到这场谁也不知道结局的大戏,他的血液便像是沸腾了一般,心跳也在不由自主的加速。
紧张的气息像雪珠一样在空中凝结,寒气透骨,却又能让人沁出汗来。
随着马蹄声渐近,赤炽也直起了腰,盘膝坐在城垛中间的凹槽,冷巨平放在身后,从城下往上看,不仔细瞧很难发现他的身影,而且骑士们奔来的方向又是斜角,除非早已知道城上有人,不然谁也不会特地移动位置,观察每一个城垛。
「但愿这些家伙不是去送死就好!」
赤炽并不是自大,也不是小看这些骑士,若只是像昨夜那些尸人,并不难应付,但没有人知道,尸人军团中的精英什么时候会出现,因此他才选择待在城墙,一旦感觉不对便立即跳下去,精英丧尸虽然强大,但跳跃能力并不比其他尸人优秀。
杀死尸人与击败尸人军团,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只有他和伐越才明白这一点。虽然,伐越也曾试图让龙馆明白这一点,只可惜政治的压力、权力的欲望和权位的争斗,却让人们忽视了事实的重要性。
赤炽觉得有些可笑,成千上万的人们把目标朝向朝日城的同时,都忽视了事件的本质与内涵。他们满脑子想着该如何靠朝日城扬名立万,却谁也没有想过,朝日城内的尸人军团,到底有什么样的力量。
不过,事情也因此值得玩味,正是因为人们忽视了本质,这场大戏才会显得分外刺激。要是人们发现了尸人军团的强大,这炽热如火的战意,谁敢保证能够持续下去?
自从看过龙馆的反应之后,他便不再试图说服任何人小心尸人,因为事实会证明一切,同时,尸人军团也需要强大的刺激,才能诱出隐藏在不知名角落的真相。
因此,诱出精英丧尸是必须的,只有那样才能找到尸人军团真正的核心,但要诱出那样的强力部队,仅仅靠几名骑士实在有点困难。
五名骑士似乎也很清楚自己的能耐,所以在离城门三十丈左右的地方便停了下来,伸长了脖子朝门内窥探着尸人动向。毕竟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尸人还是非常的神秘。
随着距离拉近,赤炽忽然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藤忍、藤骑。
「原来是他们,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冲到城里呢?」
他没有现身,而是饶有兴致地藏在城头,静静观望事态的发展。
裹在黑色貂皮大氅内的藤忍,臃肿的就像一只黑熊,骑在一匹白色骏马上的他,没有半点首席参议的风采,整个人显得极为忧郁,似乎仍被朝廷的旨意困扰着。
大雪耽误后续部队的行程,导致计划中的主力部队才到了一半,其余都被堵在雪地里,就算这些部队能够冒雪赶到也是精疲力尽,不经过三五日的休整,根本不可能出动。
而另一件让他焦虑的事,则是军方的态度。从后方传来的消息,二十万大军似乎已经集结,正在前进的途中,而已经到达的先遣部队也蠢蠢欲动,大有雪停便变发动攻击的架式。
内忧外患令堂堂的龙馆首席参议,也愁得几日不展眉头。这一战关系重大,龙馆、家族、个人的荣誉和命运都系于这一战,他不能不紧张,然而插手的人太多了,就连老天爷也不从人愿,让他颇有些进退失据之感。
「大人,前面就是朝日城了。」骑马走在最前的龙镶骑士丁即,指着城廓提醒道。
藤忍默然地点了点头,茫茫雪域中矗立着青石组建的城墙,冰冷的石头与覆盖在上面地积雪,诉说着此刻的沧凉,四周没有一丝生命气息,感觉就像是到了不知名荒原中的一座死城qi书+奇书-齐书,然而,这座死城在一个月前,却还是生机勃勃、充满朝气。
孝悌城也会变成这样吗?他不禁联想到自己,联想到正处于没落之忧中的孝悌。
「叔叔,尸人好像没什么特别!不如让我去试试?」
狂妄叫嚣者的角色总是由藤骑来扮演,或许这就是他的天职。尸人虽然恶心,但他们无意识的举动与蹒跚的脚步,让人感觉不到威胁,所以野心勃勃想地成为藤家下一任领袖的藤骑,根本没把尸人放在眼中,脑子里只想着立功。
「不行!在主力没有休整完备之前,绝对不能出击,龙馆的精英要集合在一起,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力量。」
这句话若是城上的赤炽听到,一定会拍手称好。龙馆的特点固然在于个人超强的实力,但正如一头骆驼在沙暴中的作用,无法与一百头骆驼的作用相比,单兵作战对于数目庞大的尸人,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藤忍深知这是他人生最大的一场豪赌,所以无论内心如何焦虑都不可冒险,五个人挑战尸人军团这种蠢事绝对不能做。
然而,往赌桌上押下筹码的人,不只是龙馆和军队。数之不尽的武士集团及神秘的地下组织,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就在藤忍五人到达后不久,八名武士的身影便出现在正北方的雪地上,清一色都是男子,衣着打扮相差极大,典型的在野武士小集团。
为首是一名中年大汉,身高臂长,壮得像头熊,右手拿着一把大砍刀。
在他身后是七名壮汉,其中一名持斧的巨汉走在最后。这名巨汉有着小山般庞大的身躯,而双肩扛着的黑钢巨斧也比平常人大了一倍有余。
「有人来了!」随侍在藤忍身边的龙镶卫士丁即,小声提醒着。
与他的上司一样,丁即的眼神也充满对在野武士的轻蔑,彷佛除了龙馆弟子外,没人有资格被称作武士。
八名武士看到五名骑士也有些惊讶,态度却截然不同,脸上都露出笑容,数丈外便挥起大手高声问候:「兄弟,你们来得真早啊!我还以为我们是第一呢!哈哈,你们有什么发现没有?」
藤忍瞟了众武士一眼,一脸不屑地转过头,连哼都没哼一声。而藤骑更是轻蔑地撇了撇嘴,低声骂了一句「野武士」,在他看来,普通武士连给龙馆弟子提鞋都不配,更别说对他们和颜悦色。
八人明显感觉到五人的傲慢,好心问候却得到这样的回报,换了谁,心里都有气,立即将这种情绪变化展现在脸上。既然五名骑士无礼,他们自然也不必讲什么礼数,大踏步从五人身边越过时一言不发,只将眼角随意一瞟,明确地表示出轻视之意。
心高气傲的藤骑张口就骂道:「你们这些野武士竟敢对我们无礼,真是反了!」
一名龙馆弟子附和着叫嚣道:「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我们是龙馆武士,皇家血脉!青龙国里敢与龙馆为敌的,都不会好下场。」
已经接近城门的八人突然停下脚步,龙馆二字的确震撼了他们,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傲气,武士便是武士,多了一个「野」字便是极大的羞辱。
赤炽坐在城头上,静静地看着下方的好戏,嘴角不时地露出冷笑。藤氏一门若还是这样的傲气冲天,就算有十个龙馆,也未必能在朝日城占得任何便宜。
这是一场浩大的战役,龙馆的确拥有精英部队,但野武士却有压倒性的多数,激发矛盾只会弱化龙馆的力量。
「小崽子,你是哪个没教养的妈生出来的?满口屁话,别以为骑着马就能装高贵,你他妈的还不如老子呢!细皮嫩肉的像个小娘们……」
为首的壮汉破口大骂,使整个气氛为之一变,粗鲁的声音与他的外形一样。
赤炽有些无言,不过同时心下也在暗爽:一句话便把整个藤氏骂遍了。
「无礼!」
「无礼!」
同样的字眼,两个声音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味道,一个像被激怒的狮子发出了狂吼,而另一个则如同刽子手行刑前的冷漠。
藤骑和藤忍怒到满眼通红。在他们看来,祖先被辱比对方杀了他们一百万人的罪还要严重,因为他们的祖先就是皇帝,青龙国正统的皇帝。
「嘶……」空气中传出一声轻响,口无遮拦的武士得到了惩罚,厚重的棉衣突然裂成上百片,无助的棉絮随着寒风四处飘散。
血,从他背上的伤口中慢慢渗出,凝结的血珠沿着光滑的背部滚到肋下,滴在洁白的雪地上,染成一片鲜红。
这名武士还没有发现出了什么事,便倒下了。他背上的一条小筋被挑断,一条不足以威胁生命、却会让人一生都驼着背走路的小筋。当然,知道这点的只有动手的人——藤忍。
藤忍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他原可以悄无声息地完成这一切,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挑破衣服,因为他要亲眼见到,对手从惊讶到绝望的神情变化,没有比这样的复仇方法更让他享受。
藤骑张开大嘴笑了出来,就算没有看到那一剑,他也知道是谁干的。
但同时,他心中却连打了两个突,这一剑便是强者与弱者的分野,要想代替藤忍成为藤氏一族的首领,他似乎还有很遥远的路要走。
「洛哥!」
「怎么回事?」
七人目送着伙伴直挺挺地倒下来,都露出惊愕的神色,脑海中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那一剑太过突然,快到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赤炽居高临下,虽然相隔三十丈仍看得清清楚楚,藤忍从拔剑、出剑再到收剑,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干净、快捷、简练,他的剑就像是幽灵之剑,眼睛一眨就结束了,面对这样的速度,即便是他也会大感头疼。
这家伙……不愧是首席!
回想孝悌城的那一战,赤炽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寒意,那次一直都是他主攻,对手只出了一剑便落入守势,事后虽然感觉得到对手的深浅,却无法精确估算他的实力。而刚才这一剑才完全显示出藤忍的实力,如此惊艳的一剑,如果用在孝悌城那一战,后果会怎样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我的腰……」伤者在地上趴了半天也无法动弹,只要用力,撕裂般的剧痛便从腰间传来,斗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走吧!到城门口去看看。」藤忍终于等到了对手痛苦的表情,冷漠的表情与冰天雪地的环境倒是极为相似,双腿轻轻一夹马身,悠然地往城门入口走去,越过伤者身边时竟连眼都不抬。
藤骑嘿嘿一笑,紧随在后,性格的差异,使他做出了与族兄截然不同的举动——嘲笑!
「废材啊,废材,野武士都是废材!哈哈,废材小队……」
嘲笑、鲜血再加上同伴痛苦的表情,七名武士顿时朝五骑士投以怀疑和愤怒的目光。
「是你们这几个浑球干的吧?」野武士中身材最为高大的一名壮汉站起来,一把劈山大斧挂在颈后,横搁在肩头上,大冷天只穿着一件灰布单衣。
「小子!不要胡说八道,他是自己抽筋,别污蔑人!废材的大脑果然一样废材。」
藤骑嘴上挂着的阴冷笑容,根本无法让人觉得他是无辜的。
「明明就是你们下的黑手!」
「证据,拿出证据来再说吧!大爷没空陪你玩。」
藤骑拨转马头,挥着马鞭傲然一指,咄咄逼人的姿态根本就是挑衅,武士们哪能忍受这样的羞辱,各自拔出兵刃就欲上前。
「你们真无聊,大清早不在被窝里待着,偏要跑到这鬼地方来吵架。」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众人都愣住了,纷纷朝左右张望,除了城墙便是茫茫雪原,再也没有其他身影。
而扛斧武士的眼角忽然扫到,城头似乎有团烈火,惊讶的抬头望去,赫然发现青石砖城墙上的红色身躯。
「上面!」
众人抬眼上望,率先看到的却是一把硕大无比的剑型兵刃,目光下移,一个红色的身躯进入视角。
赤炽坐在城墙边上,左腿挂在城壁外,右腿屈在胸前撑住了右手的手肘,左手还拿着一块像是烙饼的东西慢慢啃着,轻松悠闲,根本没有身在敌境的紧张感。
「这家伙什么时候跑到朝日城来了?」
一个是手下败将,另一个则未分胜负。赤炽就像是藤氏叔侄命中注定要遇到的恶魔,每次出现都能掀动他们的情绪。
虽然不太情愿,但藤忍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胆大妄为也是一种优点。
傲然出现在城头的赤炽早已先拔头筹,成为这场大戏首位踏入朝日城的武士,消息传出去,这个男子的名字,一定如初升的旭日般冉冉升起。
更多的惊讶来于自八名野武士,原以为自己是最勇敢的一批,没想到先是见到了五个傲慢无礼的骑士,如今又出现一个炫丽的身影,早晨出征时那种谁与争锋的强烈自豪感,就像被雪怪吞了似的一点不剩。
由于角度和距离的关系,他们看不清城上之人的面貌,然而此时此刻,能坐在城上便是强者的证明,比拿出什么身分吓人更有说服力。
「居然有人比我们还快,而且还是一个人!」
「真是勇士啊!」
惊叹声夹杂着让藤氏二人极度不爽的钦佩与敬畏,龙馆首席参议和参议的身分,竟然比不上一个除了胡闹什么也不是的小子?
「什么狗屁勇士,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野武士而已。」
「嚷什么嚷,嫉妒吗?有种你们也上去,一群高傲的废材!」
野武士三个字的刺激相当深,同伴无端受伤更是心灵之痛,八武士中一名看起来像文弱书生的家伙,也忍不住挥戈一击,愤怒的眼神与他的声音一样凌厉。
「赤炽,你给我下来!」藤骑的怒吼让八人平静下来,瞪大眼睛看着五名骑士,没想到双方竟然认识,态度这才有些改变。
藤忍感觉到了,脸色更是阴沉。他知道这不是因为自己首席龙馆参议的身分,而是因为自己认识城头的小子而沾上的光,这对他而言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一记耳光,他不明白,为什么自从见了赤炽之后,运势就像山崩一样往下滑?
「大人,我们要进城吗?」
留在五人最后的龙镶卫士高资,似乎比藤忍更明白现况。并非藤氏嫡系的高资,只因为擅长骑术才被叫来,看着藤氏二人正事不做,却无聊地与一群野武士较劲,动手伤了人还如此傲慢,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藤忍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把时间浪费在无聊人的身上,将淡淡的目光移向城门内的尸人。
第四集 鹰庄扬名 第二章 插手
「站住!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没有人愿意看着同伴白白受伤,藤骑口中的野武士们,有着源自草根阶层的侠义情结,同伴受伤若不出手,便对不起一个「义」字。
气氛已如拉成满月的弓弦,战斗就像颤抖的箭矢般一触即发。
雪还未晴,朝日城的第一场争斗,竟是在人类与人类之间进行,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赤炽虽然不是天生的宿命论,但望着下方那争吵不休的场面,隐隐感觉到这或许是上天的一种预告——即将上演的是一场由外至内的大动乱!
虽然不想与龙馆交恶,但赤炽很清楚,一旦两方动手,八名野武士必死无疑,藤忍一个人就能把他们收拾了,阻止这场没有必要的争斗,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但更令他在意的还是丧尸的动静,十三人只顾着争吵,没有意识到离城门越来越近,而城门处的丧尸却突然活跃了起来。
一直以来,赤炽都无法了解丧尸的行动原因,也许是活人的气息,又或者是血液的气息产生了刺激作用,但无论如何,两方交手,得益的只能是尸人。
「刷!」巨大的兵刃从天而降,像一堵巨墙破开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将两股敌对的势力分割两侧,也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十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城头,红色的身影傲立城头,双手抱胸,嘴角牵出淡淡的笑容,纤细的红色长辫随风不断摆动,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赤炽,龙馆的事最好不要插手!」
「废话!大爷我也没兴趣管你的事,你们就算死光了,我也不会掉一滴眼泪……」话还没说完,藤氏二人本已阴沉的脸色更黑了,赤炽看在眼中嘿嘿一笑,右手竖起大拇指,倒指身后,「出手之前,麻烦你们先看一看城门里,我可不想替你们收尸。」
虽然立场对立,但当十三人望向城门时,表情却是一致的,脸色煞白,嘴唇微颤,眼中满是惊色。就连藤忍也无去控制激动的心情,这是一股从未见过的势力,却关系到他的人生,甚至整个家族的命运。
赤炽纵身一跃,杂耍般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如雄鹰捕兔般俯冲而下,落到三丈高度时,又翻了一个跟斗,稳稳地落在冷巨的柄上,双手依然抱在胸前,摆出一副在藤骑看来颇为嚣张的姿态。
「怎么?都想和尸人跳舞吗?那就上吧!」
「大家小心,退!」藤忍突然轻喝一声,拨转马头就带着人往后退去,其他四人则鱼贯而退,没有理由为了一时冲动而陷入危险的境地。
野武士的反应却截然相反,本就抱着前来一试的打算,心里虽然也有些恐惧,却不想在藤忍五人面前丢脸。
「怕什么,上!」持巨斧的壮汉大眼圆睁,迈开雄壮有力的双腿便往城门冲去,手中数十斤重的黑钢斧舞得虎虎生风,一招一式极其刚猛,最前一排丧尸竟然被拦腰砍成两段,十余段尸体散落在地。
其余野武士看到这一幕都大喜过望,各持兵器冲了上去,以巨斧壮汉做为前锋,各自寻找机会出招,竟硬生生把尸人压制在城门内。
「哈哈!什么尸人,都是一群废物,大家放胆杀,杀个痛快再回去,让世人见识一下我们岗山八杰的威名。」
「让龙馆的人看看,野武士不是好惹的,收拾完尸人再找他们算帐!」
城门顿时爆发出热烈的吼声,充满自豪的声音随着寒风飘远。
「妈的!这些尸人也太废了,早知道我先上去砍他几十个!」
龙馆的五人没想到尸人如此不堪一击,都后悔自己过于小心,倒让野武士占了先机,还因此让人看不起,心里别提多郁闷。但藤忍知道现在再上已经没有意义了,并不能挽回已经丢失的面子,便挥手拦住了部下。
「你们好好观察尸人的动作和反应。」
「这有什么好看的?一堆腐肉而已,动起来没招没式,击败他们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不杀进去就回去算了,反正留下来也是浪费时间。」
「一堆腐肉而已?没错没错,腐肉而已……哈哈哈哈!」赤炽突然放声大笑,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嘲笑藤骑的无知。
藤骑对尸人满不在乎,但对于伫立在冷巨顶部的赤炽,却有截然不同的想法。上一次那一败丢尽了面子,弄得他在参议会议上的发言也不如以前有力了,心里一直想找机会报仇。
「你笑什么?别以为上了城墙就是英雄,这种废物连小孩都能应付。」
出于嫉妒与敌视,藤骑极力想抹去赤炽身上「第一个站在朝日城」名号所绽放的光辉,然而,剑柄上的青年却不为所动。
「没错,的确是小孩就能应付,既然如此,就请你进去试试如何?」
三名随行的龙镶卫士心里都笑翻了,却又不得不忍着,表情相当古怪。
三十岁的藤骑,的确有点像粗鲁而又桀骜不驯的大小孩。
藤忍对这个族弟的优劣了如指掌,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用心,淡淡地道:「现在的对手是尸人军团,其他的事暂时不要想太多。」
「我受不了这小子的气,太可恶了!」藤骑一拳捶在马鞍上,吃痛的战马发出一阵悲鸣。
「别忘了,他也是野武士,不值得出手!」
站在最后的高资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赤炽,他对尸人谨慎的态度与八名武士的轻松杀戮,形成了极大反差。
两边总有一方是对的,然而一个是亲眼所见,一个是他人口中之言,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相信眼中所见。但高资的心里却不由自主偏向赤炽,毕竟说话之人,是少数从朝日城内活着出来的人。
赤炽嘻嘻一笑,满不在乎地道:「没错没错,我也是野武士,正宗的野武士。」
而另一边,城门之内的野武士们正杀得哈哈大笑,有意地嘲笑龙馆弟子的懦弱。对手不断往自己的兵刃上送死,这辈子恐怕再也没机会杀得如此爽快。
藤骑实在看不下去了——野武士们杀得越顺,也就意味着他们输得越惨——突然一拍马屁股,座骑长嘶一声,踏起四蹄飞快地往西面跑去。
藤忍没有阻止,默默看了城门口一眼,随后拨转马头回去了,而其他龙馆武士也跟着离开,临行前,高资眼含忧郁地回头看了看赤炽。
由于长期在外值勤,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同门口中的「红蛇」,真人似乎并不像传言中所说的那样恶劣。单凭他一个人独闯朝日城,已经证明了其勇气、自信和胆识,还拥有相当强大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面对尸人时的那种镇定和沉稳。
赤炽对于藤忍离去时的轻视态度感到有些失望,如果以这种态度应付尸人军团,龙馆只怕要吃大亏,但要想迫使尸人军团露出真正的目的,龙馆是必须借助的力量。
「在下高资,后会有期。」
赤炽含笑点头,对藤氏的厌恶,并不影响他对一般龙馆弟子的友善。
「回去告诉藤忍,小看尸人的话,他会后悔的,我虽然讨厌他们兄弟,却也不想看着其他人送死……」
高资骑在马上高高挥起了手臂,示意自己知道了。
「我说各位,别太贪了,见好就收吧!不然会后悔的。」
回望着疯狂杀入城中的七人,赤炽几乎可以预见他们的结局,然而回应警告的只有他身边的伤者,反应却让赤炽有些懊恼。
「尸人军团节节败退,不堪一击。」
「不久前,八千多士兵就死在这些不堪一击的尸人手上。」
韩洛没有再说话,因为城门内突然飞出一颗血淋淋的脑袋,像球一样在雪地里滚了很远,留下一条长长的红线,肥大的头颅正是那持斧巨汉,睁大的双目似乎还在质疑自己为何败了。
赤炽皱了皱眉头,野武士的失败比想像中更快,不禁抬眼望向城门,赫然惊觉,剩下的六人也都变成了残破不堪的尸体,门内血渍斑斑,宛如地狱之门。
「大哥!」倒在地上的韩洛突然腾身而起,哭嚎着奔向城门,腰部的疼痛刹那间好似感觉不到了一般,然而,他的身躯刚刚到达城门口,一把飞来的巨斧便拦腰将他截断,下半身留在原地,而上半身在前冲的作用力下依然朝前滚,很快就在尸人们的手下成为碎肉。
这极度惨烈的场面连赤炽也看不下去,出面阻止野武士与龙馆的战斗,没想到转眼间竟发生如此极端的变化,所谓的岗山八杰已成为历史名词。
赤炽压抑下激动情绪,定睛凝望城内。
尸人大队中一小撮黝黑的尸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批尸人与普通尸人似有不同,浑身上下像是被墨水浸泡了很久,通体全黑,就连暴露在外的一小段臂骨也呈黑色。
尸人精英!
一直等待的敌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赤炽却有种不知该欢喜还是该悲愁的感觉,表情相当古怪,直到尸人开始朝他冲锋,犹豫了片刻,他还是选择了离开。
「算了,下次再来吧!刚吃饱饭就打架对身体不好……」
三蹦两跳又上了城头,见证了离奇而又悲惨的战斗,赤炽深刻地感受到,这场大戏带来的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虽然烙饼加雪球的滋味并不美味,但赤炽却没有立即离开朝日城,在真相解开之前,尸人军团的任何动静都可能是答案的一部分。
清晨的第一战虽然短暂,但也说明了不少问题。精英丧尸的强大攻击力、野武士的无知与冲动、藤忍的冷漠与无情,还有龙馆弟子体内无法自制的优越感,这些都将主导战局的走向。
天气渐渐转好,前来尝试的人会越来越多,不知道多少好戏将要上演。
在城头的角落上静坐了一个时辰,像赤炽这么好动的人能坐着一个小时不动,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正在回味昨天那婀娜的身影。
光线越来越强烈,天似乎累了,撒下的雪花也只有米粒大小,沾上身子一下就溶化了。
一阵马蹄声从下方传来,赤炽漫不经心地甩头瞥了一眼,似乎在嫌马蹄打断了他的春梦,黑瞳中映出一支轻骑小队的身躯。
「又跑来送死……」
轻骑小队似乎比野武士聪明,避开了北门的正面,斜斜地接近城墙,并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状况,而地上已经被冰冻的肢体及红色血痕,正无声地述说刚刚发生的惨剧。
「大人,这里也发生过战斗,好像还死了人。」
「大家小心点,不要太接近城门。」
粗豪的声音传入赤炽耳中,令他不禁一愣,扭头仔细打量二十名骑兵,清楚地看到,一马当先的骑士正是上林将监曹骑。
曹骑的注意力都被地上的血痕与被冰冻的头颅吸引。头能飞到这么远,说明那一击的力量是何等强大,纵使见惯生死的将军,也不免心生寒气。
「喂!曹大将军在看什么呢?」
惊闻人声,二十人都愣住了,纷纷左右张望一眼,并没有发现人影。
就在他们迷惑不解之时,城头又传来声音。
「上面,朝上看!」
曹骑抬眼张望,一张熟悉的笑脸映入眼帘,顿时露出惊喜之色:「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看戏的好地方,不早点来就没位置了。」赤炽嘻嘻一笑,用力拍了拍城垛。
曹骑哈哈大笑,赤炽乐天爽朗的脾气很对他的脾胃,所以对那夜英雄的身影始终铭刻于心,这个身影不但是兄弟,还是救命恩人。
而他身边二十名士兵都是那夜苦战的幸存者,见到救命恩人格外兴奋,纷纷挥起了手臂示好。
「别叫了别叫了,怕尸人听不到吗?」
赤炽边笑边扛着冷巨纵身下地,先回头看了城门一眼,确认尸人没有出动才放心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奉上司的命令前来侦查,没想到却遇上你了。」
「缘分啊!」赤炽拍拍神骏的座骑,庆幸自己没有离开。
「这里……怎么回事?」曹骑瞥了瞥地上冰冻的人头,脸色渐渐凝重。
「八个野武士,杀昏了头,结果脑袋没有了。」
曹骑紧紧皱起眉头,抬眼看了看天空,细碎的小雪珠越来越稀疏,不禁感慨地道:「开始了!」
「是啊,开始了!」
北门外的小战役,只是整场大戏微不足道的前奏。无畏的野武士集团,以他们的勇敢和豪情,阖上了生命中最惨烈的最后一章。
在入夜之前,踏入朝日城,而又活着离开的人只有一个人——赤炽。
即便如此,人界依然没有感觉到,时代正在悄悄地转变中。朝日城不过是一个被数十万大军圈占的猎场,猎物并不是朝日城内的尸人,而是诱人的功名利禄和金钱。
朝廷、军队、龙馆、各方武士、商人、普通的百姓,甚至是地位最低的娼盗之流,也想着如何在这猎场上分块肉吃,于是成千上万的人,山呼海啸般地涌来了。
这一刻,除了极少人外,没有人想到这会是一场灾难。
在曹骑的邀请及饥饿两大诱因下,赤炽放弃朝日城头的据点,高高兴兴地来到军营,路上聊起他才知,昨天经过的大兵营,就是曹骑领着部下所搭建的。
由于曹骑是唯一与尸人交手后存活下来的军官,所以身上的战败罪名也就像雾气般蒸发了,甚至受到军方高层的极度重视,一夜之间连升两级,出任征讨大军的前锋左将督,率领新编入麾下的五千步卒,建造出五大营之一的东北大营,并负责监视朝日城的东北方。
「升官啦!恭喜恭喜,该请我喝酒。」
「那是当然,没有兄弟的救命之恩,大哥哪有今天,大哥的这一切都是你和伐大人赐的。」
「客气啥?请我喝一顿就好了嘛!」
中军帐中欢声笑语,一起喝酒的还有那七十二名普通士兵,谁也没有提起被伐越诛杀在小溪旁的数十名军官,这是他们之间永远的秘密。
「真爽啊!」抹了抹嘴角的油,拍拍隆起的肚子,赤炽一脸幸福地打了个饱嗝,转脸望着曹骑笑道:「早知昨夜我就来找你了,好吃好住。」
「可不是?昨夜来找我,就可以大醉一场了。」
赤炽虽然满脸惋惜,却不禁想起昨天的经历,美丽的鬼女就像幽灵般出现在眼前,又悄然飘去了,如果昨天进了兵营,就一定看不到那美丽的身影,而今晨也看不到战乱掀开的一幕。
帐内的士兵大都醉了,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全然不顾礼仪,而曹骑自然也不会见怪,任由手下睡觉,拉着赤炽走出了大帐。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雪小得几乎可以忽略,空气中隐约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气息,从皮肤渗透到每一条神经,而刺骨的寒气也助纣为虐,侵袭着被酒精染红的肌肤表面。
赤炽感到恶寒从全身涌来,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双手连忙在胸口划了几下,一团圆形的火色印记渐渐浮现在胸前,热力由印记产生,释放至全身,直透骨髓,寒意很快便被驱除干净,身子也舒服多了。
「好空旷的军营啊!大概超过一半都空着吧?」
「这军营能容纳十万人,我这五千人只能塞一个角落,把营地扩这么大是为了好看些,不然挤成一小撮实在有失体面啊!」
看着稀疏的营帐,赤炽理解似的点点头。心道:难怪军营建得如此庞大,一个东北大营就能够驻扎十万大军,五个大营可出动五十万,军方难道已经想到,二十万大军不足以击倒尸人军团?若真是如此,倒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看来军队不像武士那么冲动。
「炽老弟,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伐大人呢?」
「他们……应该快到了吧!」想到伐越三人发现自己不见后的反应,赤炽露出诡异的笑容,曹骑看着有些好奇,却也没有多问。
「那太好了,你们两个可都是我的大恩人啊!上次没机会好好坐在一起聊聊,这次可不能再错过了。」
曹骑的爽快与直率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升了官也没什么官架子,赤炽不禁想起藤氏二人的傲慢与冷漠,如果皇族血脉带来的是那副德性,不如不要也罢。
「朝日城的情况如何?」
「还能如何?尸人军团不攻出来就算不错了,领着这五千人还真是心惊胆颤,一天到晚担心尸人会往我这方向来,上次八千多人都完了,我这五千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曹骑真的非常担心,一提此事愁色就掩不住了,一双浓眉紧勾在一起。
赤炽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一旦尸人主动出击,大军没到之前谁也挡不住,就算龙馆,恐怕也只能自保而已。
但就他眼前所见,营中的气氛还算平静,士兵们忙碌地做着晚饭,炊烟袅袅的景象倒也有些诗意,可见曹骑并没有把尸人的恐怖告诉普通士兵,士气军心才能保持得如此稳定。
「主力大军什么时候能到?」
「不知道,那是督帅们要考虑的问题,我只是领命驻守,其他的轮不到我过问。」
「督帅们难道没有下达出击的命令?」
「没有,只命令各部监视朝日城的动静,等待主力到达,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
赤炽有些讶异,虽然没有参与过军方事务,但按常理推断,大军到达之日便是出击之时,就算是为了减少前锋部队伤亡而禁止出击,也应该命令前锋部队做好出击的准备,而不仅仅只是等待。
面对赤炽询问的目光,曹骑只能耸耸肩,即便是前锋将督,也还只是中层将领较低的一层,要想知道督帅们之间的决定,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但这样的现状倒让赤炽安心许多,既然前锋左督监没有收到出击的命令,朝日城周围的五大兵营应该皆是如此。因此魅幽羽想唆使军方出击,就必须找到手握大权的督帅,所以眼下还不必担心军方会做出不理智的行动。
他知道那个鬼人一定在打军方的主意,让军方出击,将会迫使事态加快演变,之前没有想到曹骑会升官,还在苦恼该如何知道军方内部的情况,现在遇到曹骑,军方的动静便一目了然了。
「好吧!看来平静的日子还有几天,我就在你这里蹭饭了。」
「蹭饭当然没有问题,但平静的日子恐怕没几天了。」
赤炽捕捉到他轻叹的口气中所蕴含之意,心头微震。朝日城外看似平静,实际上却已是剑拔弩张,原本紧张的弦更是已经一点点地收紧,曹骑一直在此驻守,一定察觉到了不为人知的变化。
「怎么了?上面不是没有出击的指令吗?」他尝试着猜度。
「是啊!上面是没有指令,但根据平谷那边传来的消息,龙馆就快行动了。而已经到达外围的各种势力,也正在积极筹备当中,今天已经有人出手,明天一旦天空彻底放晴,朝日城外将会是人山人海,谁也管不住。」
这是可以预料的事情,赤炽并不惊讶,龙馆与民间武士集团之间的关系,或许是这场大戏第一幕高潮的关键。
「来了很多民间武士集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