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部分

《炽焰战神》》 · 甲子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炽焰战神》

作者:甲子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集 动乱之始 序章 异象

冥界。

夜静风清,冥都灯影摇曳,月光如水,笼罩着整个大地,整齐的街道沐浴在紫色的月光中,显得分外妖娆。

如此时节,城门处依然人头涌动,人声鼎沸,气氛之热烈绝不亚于白昼。人们披着妖异的紫光兴冲冲地踏入巨大冥都,内心的激荡从一双双充满斗志与期待的眼睛里透出。无论男女,无论老小,无论衣着,无论等级,也许只有这样的时刻,他们的眼神才会如此一致。

三年一度的冥武典,多少紫级冥帅、黑级冥将从此踏上了仕途官道,多少英雄从此名垂千古,多少强者把名字刻在了冥武典的记录之中,只有冥武典才能彰显出冥界的力量。

就在六十六年前,这里还发生过永载史册的一笔,一个位列最低级──白级冥武士的少年踏入了这里,继而成为整个冥界乃至四界共同的传说,那个只出现过短短数年的身影,就像武神一样永远留在了人们的记忆之中。

六十六年,对于平均二百年寿命的冥人而言,只不过是童年和少年时代,还不足以到改朝换代的时刻,老一辈的高手强者很多依然健在,而冥史上最年轻的冥皇断戈,也不过是个百岁出头的中年人罢了。

断戈执政数十年,冥界一直处于表面平静暗自凋零的时代,六十六年内,冥人只增添了十一位新成员,死去的却有一千九百三十七位,如今的冥界就像一个年迈的老人,生命如头发一丝丝地落下,不知哪一天就掉光了。

任谁都明白,这样一个世界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焦虑、忧愁、不安一直缠绕着生活在皇城的冥皇以及他的臣子们,打开希望大门的钥匙曾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可惜最终还是消失了。

历史上只有一任冥皇比断戈的处境更加艰难,那就是他的上一任。

当时用来压制冥界的《四界协议》,像巨山一样压抑冥人的发展,冥人就像生活在刀山火海一般,如今大山虽然消失了,只可惜繁荣生命的泉源还是没有出现。

虽是如此,三年一度的冥武典依然热闹不减,也许对于振兴冥界没有办法,于是所有的冥人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武学的研究上。

数十年前在人界取回的三十三种冥术,更是让冥人深深着迷,再加上冥界的领导层主动参与和鼓吹,疯狂的修炼行为蔚然成风。

数十年来,创新冥武学及冥术,和冥界的生死存亡有了直接的关系,许多人都相信只要实力达到了一定的水平,就可以打开通往转生堂的方法,重新掌控冥界的兴衰。

这种想法不断激励着冥人勇往直前,其中代表者除了冥皇断戈之外,便要数冥界双璧──冥相元苏和冥帅布扬。

「六十六年了,又是冥武典的大日子!」

冥相元苏望着天空妖异的紫色冥月轻轻叹息着,一名同样穿着紫衣的中年男子慢慢走到他的身边,伸手轻按他的肩头,正是他的生死之交布扬。

看着相交多年的好友,元苏不禁回起数十年前的许多往事,心中又是一番感慨。

「你又想起他了吧?」布扬与元苏出生入死,对这位老朋友的脾气太熟悉了,一个眼神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是啊!」元苏毫不掩饰自己对故友的怀念。

他眼神沉郁,脸上的缅怀之色更浓,莫名的哀思沿着花白的两鬓悄然爬上了眉稍,看着身边的挚友,轻轻叹道:「布扬,你我二人若不是六十六年前的那一幕,也不可能穿上这身紫袍,我们沾了他太多光。」

尽管两鬓斑白,布扬脸上却洋溢起似乎永远也不会老去的笑容,会心的微笑甚至带着少年人的爽朗与朝气。

「嘿嘿!别忘了我们可是冥界双璧,武神的伙伴。」

「武神!」元苏仰头向天,神色迷醉,像是在回味最香醇的陈年佳酿,这两个字带给他的记忆是那样的悠长深远。

忽然,朦胧而妖异的紫光颤抖了一下,紧接着整个冥界也似乎在月光中颤抖起来,奇特的景象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也包括怅然若失的元苏和布扬。

惊愕地仰望天际,他们真切地感觉到,照耀冥界大地千万年的紫月之光被扭曲了,就连视觉也受到影响。

一阵阴森的寒气由脚底直窜头皮,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布扬用力揉了揉眼睛,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是平生少见。

「元苏,我没看错吧?是光芒扭曲了还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东西怎么看都是扭曲着。」

「我也一样!」元苏深沉地回答道,内心的澎湃激荡在这一字一句间表露无遗。

整个冥都响起了哗然声,所有的人都受了惊吓。异象丛生,人们不得不产生各种联想,小到自己的眼睛,大到世界毁灭,到处都充满了惊叫与咆哮,不安的情绪就像潮水一般扩散开去,直到……眼前出现了两组截然相反的光丝。

「两轮冥月!」

冥帅府中的两位领袖级人物几乎在同一时间揉了揉眼睛,然后仰头细看,空中的景象清楚地映在晶亮的瞳孔上。

元苏和布扬的脸色都深沉得可怕,对视了一眼,随即明白对方眼中的意思。

「要出大事了!」

「难道是冥界灭绝的征兆?」性格开朗的布扬也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眉头拧成了一个黑疙瘩,眼中充满了不安与迷惘。

元苏甩了甩紫袍,深深地吸了口气,「快!快去见冥皇!」

第一集 动乱之始 第一章 寻觅

人界,北疆,玄武国。

「真怀念蓝色的太阳,真是迷人啊!」乂义望着光盘一样挂在天空的太阳,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情景,那是梦境一样的蓝色。在他身边,和泽与裁尉光也做着同样的梦。

和泽笑了笑,一双如葱白的手指又细又长,交叉抱在脑后,慵懒地倒在茵绿的草地上,嘴上叼着一支狗尾草,看似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头上的枯树根本挡不住炽热的阳光,白皙如雪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淡红,这是正午阳光的杰作。

乂义看了他一眼,这个同伴他再熟悉不过,永远都是这副慵懒的样子,不了解他的人都会以为这是一个天生的懒汉,只有与之朝夕相处才明白,他慵懒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坚韧、执着、充满斗志的心,这也正是他成为三人小组首领的原因。

两人身后,裁尉光一直在摸着光秃秃的脑门,火一般的阳光照在没有遮掩的头顶,感觉就像着了火似的。即便挑了一株枯枝较密的大树,效果还是不理想,因此他比两个同伴更加怀念冥日,蓝色的光辉就像大海一样清凉爽朗。

「喂!我们走了几天?」

「十六天!」裁尉光看着酷日,眼神中充满了诅咒,「我被这毒太阳晒了十六天,头皮竟换了三次,真可怕。」

和泽叼着草回头撇了他一眼,调笑道:「谁让你天生头上没草?真可惜啊!人界的太阳可是宝贝哦!专长草,说不定多晒两天,你脑袋上就变成草地了。」

「去你的!光头方便啊!用水一浇就洗好了,不像你们那么麻烦,洗个头耗半天,人生都被你们浪费在洗头上了。」裁尉光一脸的不屑,心里又不知多少次诅咒天上的太阳。

「说实话,我宁头天天被这毒太阳晒着,也不想再看到那诡异的东西。」

酷暑盛夏,毒日底下,三个人的感觉却彷佛突然被扔进了冰窟,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有阵阵寒意透过骨头和经脉传遍全身。

「别说了,那场面真是可怕,以前天天看,为什么就没有那种感觉呢?」

「废话!以前只有一个,现在有两个,而且那紫色更加妖娆,看一眼浑身上下就不对劲,否则也不用着我们三个跋山涉水跑到这里。」

「拯救冥界,只有那个人能办到!」

乂义和裁尉光眉宇间流露出崇敬之色,那是发自心底深处的敬意。

「走吧!我们一定要找到他,要是找不到,我们也不用回去了!」

和泽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杂草和尘土,目光眺望前方,光秃秃的山峰之下是一大片绿色的森林,以及蜿蜒其中的溪流小河,再往更远处张望,森林边缘座落着一座小城。

林边小城,依山傍水而建,左侧有三座小山,右侧连接一条河,城边到处可见良田,农夫们正在田野中辛勤地工作着,不时还有几声乡里民歌传出,景象颇有些意趣。

三人穿过一座矮树林,一条小河拦住了去路。小河有些湍急,打着圈儿往下游狂奔,绕了几个弯后与远方城池的护城河连在了一起。河上有座石桥,与树林小河相衬倒也清幽雅致,远方城廓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

「看来快到了。」

「嗯!」裁尉光点点头,正准备朝小桥走去,两个突然闪出的身影阻止了他们的脚步。

跑在前面的是一名妙龄少女,穿黄衣、梳总角,年纪不大,最多也就十五、六岁,长得唇红齿白,发上套着美丽的花环,浑身上下透着青春的气息,只是跑得有点急,气喘吁吁的,像是在躲着谁似的,眉宇间还有些不耐烦。

三位冥人以为是少女遇上坏人了,相互对视了一眼正准备上前相助,却被随后追来的身影惊住了。

追在少女身后的少年跑得也很快,几乎贴上了少女,然而外型却让三位冥人有些意外,少年大约十六、七岁,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瓜子脸面如温玉,透着红色光泽,算得上是英俊之人。

他一身天蓝色的武士紧身服显得英气勃勃,只是那一头红发却红得让人有些吃不消,就连不在意外貌的冥人们也看得愣住了。

赤红色的头发像火焰一样,然而少年却有意梳个特别的发型,前半部分是短发,大约只有拇指长短,斜斜地竖着,乍看之下倒也爽朗利落,但后半部分却如大姑娘一样梳了一条及腰的长辫,火红色的辫子甩在后面荡来荡去,成了一道特异的风景。

「蕊儿,别跑那么快嘛,我可是说真的!」

被唤作蕊儿的少女一转身,倚在了石桥的栏杆上,脸上颇有不屑之色,嘟囔着道:「谁让你胡说八道,不理你了,别跟着我。」

「人家可是真心诚意……」

「没兴趣,我不要红头发,更不要红辫子。哼!你这红毛鬼,去找个红毛丫头吧!再跟着我,我就要叫了……」少女朝少年做了鬼脸,眼中还有些嘲弄之色。

「喂……红色的长辫多帅啊!」少年招手叫了一声,却见少女如兔子般窜入了小树林,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把他孤零零甩下了下来。

少年呆了一呆,紧接着的反应却令观众们相当惊讶,只见他把右手食指朝上晃了晃,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露出一副怀才不遇的表情,装模作样的让人看着不免莞尔。

「哎,人生知音难求,可惜啊!为什么没有人识货呢?多漂亮的红发,多细腻的长辫,像我这么英伟不凡之人,世上也没几个吧?哎,只能怪有眼光的人真少啊!」

看了这一出闹剧,三个冥人面面相觑。冥人没有爱情,因此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倒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这段对话实在太有趣了。

少年被人拒绝后,竟没有一丝颓废或失落的神色,甩头扫了一眼,这才发现刚才那尴尬的一幕居然还有观众。若是旁人早就羞愧难当了,可他却像没事发生似的,朝着三人咧嘴一笑,指了指天空嘟囔了一句「今天天气真好啊」,接着手臂一甩,笑咪咪转身往城的方向走去。

「人类,还真是个奇妙的种族,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上,真是可笑。还有这小子,脸皮还真够厚的……」

乂义眉宇间充满了冥人的自豪感,这数年的发展让冥人对于自身的力量有了截然不同的看法,那个伟大的身影就像太阳一样照耀着他们,让他们再也不是受压于《四界和议》的弱小冥族了。

「不然他们怎么会是四界最弱的一个?走吧!」裁尉光倒是不以为意。他也听说过不少人界的事情,从不把这个没有任何特点的种族放在心上。

「真是莫名其妙,这种事情有意思吗?」乂义是三人中最年轻者,因此脾气也较直爽,还在嘟囔。

穿越田野,抵达这座只有数千人口的平安城,随便找个人询问都会得到这样一句话──这是天下第一城。

小小的一座城竟然号称天下第一城,换了其它城池或许都会引来无尽的嘲笑,但提起平安城,无论什么人都会立即流露出崇敬的目光,而且坚定附和这句话,因为它是属于一位伟人的城,属于一位被尊为「武神」的强者。

事实上,那位「武神」并不知道自己有这片封地。这是在他消失二十年后,新皇登基时才册封的,而原来的圣城则扩大至黄龙山,等闲人士不许入内,只有持特别许可之人才能踏入那片非常之地,而这些人非富即贵,大都是武学地位极高之人。

「平安城」巨大的匾额高高挂在城门上,字是纯金打造,纯黑的底色是用上等的黑珍珠镶成,整块匾额的价值足以买下任何一座同等规模的小城。但在这里,谁也不敢打它的主意,甚至连看一眼都会心生畏惧。

和泽三人站在城门口看了很久,冥人根本没有钱的观念,自然不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他们所在意的是这座城,看到这块匾额彷佛看到那个英雄般的身影,整个小座都在他的气势笼罩之下。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它的主人甚至从未看过一眼,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城门口没有任何士兵,人们自由地来往穿梭,不受任何拘束,但和泽明显感觉到城里的人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势,尤其是他们的眼神,不怒而威,即便是扛着锄头的农夫也是如此。

当然,没有士兵不等于没有守卫,城门口还是站着几名剽悍武士,一身白色的武士服透着精干。

看到这些,他们才第一次对人界有了正面的印象。

和泽走到一名守卫前,以最温和的语气问道:「请问,你知道斩风在何处吗?」

守卫像看着怪物一样上下打量着三人。

数十年前,冥人斩风以不败的身影踪横天下,遂有了「武神」的封号,成为世人景仰的战神,尤其玄武一国更是奉他若神明,提起他的名字都肃然起敬,伏倒在地谟拜之事更是常有,但从未有人问起斩风的下落。

在许多人的心中,神一样的人物必然会在专属于神的地方,绝非普通人能过问。

和泽被看得全身发毛。彷佛在对方眼中,他就是一头怪物,脸色有些尴尬,转头看了看两位同伴。

乂义和裁尉光都耸了耸肩,表示同样无奈。

此时守卫终于说话,却差点没把他们气死。

「看你们几个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问出这种傻问题?武神是天神,谁知道他的下落?要是知道我早就跑去求师了,真是的,没开窍啊!」

守卫没好气的数落了一通。因为提到武神,周围的人都望了过来,三个冥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更是狼狈。

乂义的脾气较为火爆,气得怒发冲冠,几乎就想动手,还是裁尉光拦下了他。

做为冥界的使者,裁尉光深知此行的重要,冥界异象已经严重扰乱了冥人的生活,后续的灾难也许还在扩大,冥人自身的力量虽已凝聚起来,但谁也没有信心去击败一个未知的变故,紫色双月中的那块飘浮大陆一直是冥人的心结。

「朋友,我们对武神的敬意绝不比任何人少,只是我们遇上了非常大的困难,需要像武神那样的人才能拯救,如果有什么不当之处请多包涵。」

裁尉光诚挚的表情和语气立即安抚了众人的情绪。

守卫也有些不好意思,搔了搔脑袋,憨笑道:「我话说重了,实在抱歉。这里所有人都想见武神,可数十年前武神就已经失去踪影了,如果能找到他,我们也非常高兴。」

「是啊,是啊!」周围一片附和之声。

一颗红色的脑袋突然钻了出来,左顾右盼,边张望边好奇地问道:「说什么武神呢?这么多人在干什么?有好事?」

和泽三人一眼就认出,红发少年正是刚才小桥上的那位。

几乎所有的人见到红发少年都笑了,只是笑容各有不同,有的像是在看小丑,有的则是带有讥笑之声,也有的与他相熟,笑得比较自然。

「你这红毛辫子,又跑哪去了?」

「别提了,哎!为什么就没人喜欢红头发呢?人生啊!寂寞啊!」红发少年一脸不解地晃着脑袋,右手却小心翼翼地扶了扶前额的短发,生怕给晃乱了。

「又被女孩拒绝?我看你还是算了,把这头发都剃光了也许还有人要,一个帅气的大男孩甩着一条红辫子,谁家姑娘见了不怕?」一个同样年龄的少年瞇着小眼说道。

「不干!这么漂亮的红发可是我老爸传下来的,打死我也不剪,偏就不剪,哼哼!」少年一听剪发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双手叉腰,英眼圆睁,倒是虎虎生威。

和泽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也露出笑容,冥界倒很少见过这样个性特别的男人,说是个性特别还是高抬了,其实简言之就是──怪人。

「红毛辫子,别逞强了,头发红、衣服红、裤子红,有什么好看?像只兔子似的。」

「你知道什么,眼睛红那才是兔子!头发红、衣服红是火焰!是气势!连这点都分不清楚的人全是没眼光的……」

红发少年越说越理直气壮,隐隐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势态,周围的人看着都掩嘴笑了起来。

「都别笑了,说正事呢!」守卫见到红发少年却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把将他扯到身边,指着他的脑袋对和泽笑道:「武神的事情问这家伙最好,全城就数他最能说,好像武神就是他亲戚似的,每次都说得活灵活现,就算是假的也挺好听。」

没等守卫说完,红发少年一翻白眼便叫起屈来。

「喂!侯老大,我可没惹你,你凭什么说我说的是假?」

「废话!武神都消失了几十年了,就凭你这红毛辫子也配知道他的事情?算了吧!」

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点头赞同,和泽三人对红发少年早已建立了不良印象,一听也露出怀疑的神色。

红发少年嘴噘得高高,斜眼扫视着周围,除了委屈的表情外并没有争辩,似乎早就习惯这样。

侯老大还算厚道,拍着他的肩头劝道:「别在意,说说而已。他们三个远道而来,说是有重要事情必须找到武神才能解救。」

红发少年瞥了三人一眼,神色微微一愣,认出是在小石桥的三位观众,下意识摸摸鼻子,突然嘻嘻一笑道:「哈哈,今天的天气不错,真不错。」

和泽单刀直入,盯着他问道:「你真的知道武神的事情?」

红发少年夸张地晃着脑袋,翻着白眼左顾右盼,然后故作郁闷,叹气道:「知道不少,就是没人肯信啊!」

旁边立即有人道:「得了吧!武神出现的时候,估计你爸妈都还没出世,你知道个屁!」

「嘿!小蛙子,凭你这臭小子也敢嘲笑我,小心我再摔你。」

「红毛辫子,红毛辫子!你抓不着、抓不着!」说话的少年立时缩入了人群,并朝他做了几个鬼脸,似挑衅,又似嘲笑。

侯老大一把抓住挥拳就要打的红发少年,劝道:「别理他、别理他!就当说故事,有什么说什么吧!」

「算了,自古贤人大士都是曲高和寡,不为世人所识,想不到我也沦落至此。可叹啊可叹!」红发少年突然仰天长叹,一脸惆怅,然而在外人看来却滑稽可笑。

「你还贤人?整天追着各家大姑娘,你要是贤人,我们都是神了。」

「就是,全城的登徒子就没你这么猖狂的,见到美女眼就直,像只哈巴狗似的就黏上去了。」

「你们还别不信……」红发少年一瞪眼,准备争辩,却被三冥人打断了。

和泽见红发少年与旁人斗起嘴来,心中颇有些不耐烦,沉声轻喝道:「这位兄弟,武神的事你真知道就和我们说说,不然我们就走了,另找知道的人。」

红发少年并不答话,歪着头、斜着眼上下打量和泽,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睛里却有些异样的光芒,正当和泽不耐烦欲再发问时,他才慢悠悠开了口。

「这太平盛世,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居然要找武神才能解决?你不会是讹诈吧?」

「你……」和泽没想到自己会被怀疑,一口气堵着胸口说不出话来,只是气鼓鼓地瞪着对方。

乂义二人听了也都皱起了眉头,双月之事事关冥界机密,又关冥人名声,不能轻易开口,可对方问了又不能不应,这会都犯了愁。

「不方便说啊?不强求、不强求!反正武神的下落我也不知道,只是知道点旧事而已,你们不问我就走了。」

红发少年嘿嘿一笑,拨开人群便往城里去了,后方又是一阵哄笑,都说他又说大话。

然而,没人留意到红发少年眼中的异样。他转头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收敛,露出一副少年人少见的深沉面容,英气勃勃的双目紧盯着地面,不时轻轻转动,明显在想着什么重大事情。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要找斩风叔叔,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斩风叔叔已经失踪几十年了,却还来寻找,看来真的有什么大事情了……

「炽,回来啦?你家店主找你,快回去。」一阵呼喊打断了红发少年的思绪。他又换回那张笑脸,朝着迎面走来之人作揖行礼道:「知道了!」

三位冥人在城门口逗留了很久,热心之人倒是不少,七嘴八舌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没有一个能说清楚武神去了何处,甚至没有一个人见过武神。

和泽三人极为失望,好不容易来到人界却一无所获,只打听到琐碎的小事情。

寻找斩风是冥皇下的死命令,冥相冥帅也再三交代,必须找到斩风拯救正处于灭亡边缘的冥界。重任不能放弃,三人思索了半天,只好打听了黄龙山的方向,准备进入城中休息一夜,次日便前往黄龙山寻找。

由于有先辈手书的人界指引,初到人界的他们知道客栈是休憩之所,便向守卫问起客栈的位置,接着就被指往城中最繁华的「悦阳客栈」。

进入城中,街道上纯朴又繁华的景象深深吸引了三位冥人,尤其是当他们看到每户门前都放着武器架时,更是倍觉亲切,感觉与冥界之城颇有些相似,只是更加繁华和喧闹。

客栈门前是一片正方形的空地,右手插着一排拴马桩,拴着五匹马,左手高高竖起一杆大旗,红底黑边,中间绣了「悦阳客栈」四个大字。

客栈正门大大地敞开,宽大的入口足见气派,里面是客栈的前堂,整整齐齐放着桌椅板凳,三三两两坐着食客,气氛颇为热闹。

然而最吸引他们的,却是一片红色。

「又是他?」看到那条飞甩的红辫子,三个冥人都愣了,没想到又踫上这奇怪的男子。

红发少年似乎早就料到三人会来,见了他们并不惊讶,一甩抹布搭在肩头,嘻笑着迎了出来。

「来住店吗?请进、请进──掌柜,来客人了。」

「嗯……」和泽三人有些犹豫。

「走走,里面请!快请,别愣着……」

红发少年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拖又推,硬是把三人拉入了客栈。

掌柜从柜台后迎了出来,也是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与红发少年一起把三人引到一张靠墙的方桌坐下。

「掌柜,他们不吃饭,不用张罗。」红发少年摘下抹布,抹了桌子。

「胡说,正午时分入城哪有不饿的?小心客人揍你!」掌柜习惯了红发少年的个性,笑着瞪了他一眼。再看三位客人,却发现他们都点了点头,掌柜不禁有些惊讶,又转眼看着红发少年,不明白他怎么看出客人不需要吃饭。

「真的不用吃些什么?都吃过了?」

「我们的确不需要。」裁尉光笑着点点头。

「酒呢?茶呢?不饿也该渴了吧?」掌柜实在热情,让人倍感亲切。

红发少年调皮地挤了挤眼睛,眼中颇有得色,嘻笑着再次说道:「掌柜,他们三个不吃不喝,您不用操心了,交给我吧!」

和泽对于红发少年的态度非常疑惑,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裁尉光,用眼神问道:这家伙怎么知道我们不用吃喝?有点古怪。

裁尉光心领神会,摸了摸光头,笑道:「我们先坐,给我们备好房间就行。」

「好!」掌柜又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伙计,摇摇脑袋走回柜台后算帐去了。

红发少年倒也不客气,立即坐在三人旁边,嘻笑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和泽三人都愣住了,心中颇为惊讶。他们这才发现眼前的少年拥有很强的反应力和洞察力,绝不只是一个看似「厚颜无耻」的大男孩。

「好奇是不?其实也没啥,有些事情我知道比这全城的人都多……」

「真的?」

「不相信啊!也罢……」红发少年看了看周围,身子探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是不是冥界出大麻烦了?」

「你……」乂义拍着桌子就跳起来了,眼珠瞪得像铜铃一样,张大嘴巴就想叫,却被一只手重重地捂住了。

「不想惹麻烦就别叫!」红发少年嘻嘻一笑,见乂义平静了点,才松开手坐回原位,小声道:「惊什么?安心吧!来自冥界也没什么大不了。当然,我也不会张扬。」

和泽也是满心震惊,但他显然较为镇定,起身半压半扶着乂义坐下。

裁尉光看了看周围,虽然有人被那一声吸引,但只是好奇一望,似乎没有听到什么,心中大安。

「你居然能看穿我们的身分?」

红发少年没响应,突然用力一拍桌面,放大声音叫道:「怎么样?我没吹牛吧!武神的事情玄武国内没人知道的比我多,嘿嘿!」

周围侧目之人都恍然大悟,纷纷露出笑容,以为他又在吹嘘,笑了一阵便不再注意了。

红发少年嘿嘿一笑,得意地晃了晃食指,拿着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慢慢地喝了起来。

三个冥人依然处于极度震惊之中。虽然初到人界,但来此之前,冥相等前辈把人界的事情说了一遍。在人界根本没有几个知道冥界,就算知道的也大都是名士高手。如此小市镇中,根本不可能有居民知道这种事情。

「不用怀疑了,反正知道我不是坏人就行,到底什么事?居然要寻找失踪数十年的武神?」

和泽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第一集 动乱之始 第二章 羁动

「我叫赤炽,赤色的赤,炽热的炽。大家都叫我一个炽字,你们也这么叫吧!」

「赤?听说有个赤……」

「嘘!」赤炽像是被人看破了恶作剧似的,朝三人眨眨眼,竖起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转头看了看周围,宾客们都聊得正高兴,谁也没有留意他们,便突然扯高声线,「掌柜,客人要休息了,我带他们去上房。」

「上房?好好好,就去武神院吧!」一听要最贵的上房,掌柜笑得十分灿烂。

「您放心吧!我还要给他们说故事呢!」赤炽给三人施了个眼色,堂而皇之地把人领到了左边后院的二楼。

关上房间,三个冥人终于忍不住了,围着赤炽急切地问了起来。

「你知道武神的下落吗?」

这已经是第三次被追问武神的下落了。赤炽清澈的目光扫过三人,心如明镜,若不是冥界遇上了无法应对的巨大灾难,这些冥界使者也不会如此焦躁不安。

他摇摇脑袋,拨开三人,晃晃悠悠地走到八仙桌边,轻轻一拳捶在桌面,满脸懊丧地道:「我要是知道也不会待在这鬼地方,早就去拜师学艺了。」

「难道就没有人知道?」

「别说我不知道,就连……就连雪仙子也不知道。连她都不知道,谁也不可能知道。武神武神,到了神的境界,凡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三人闻言,顿时黯然,都沉默地走到桌边坐下,偌大的寝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原以为找到了线索,没想到还是一场空。

半晌,赤炽歪头问道:「布扬、元苏两位叔叔还在吧!一百来岁的冥人应该正当中年,可惜他们好久不回人界了。」

听到冥界双璧的名字,三位冥人对赤炽的身分彻底放下心来。人界中知道冥界的人或许不少,但知道布扬、元苏姓名的人,却只有武神身边那么一小撮人。

「一位是冥相,一位冥帅,大名鼎鼎的冥界双璧,肩负着稳定冥界的重担,与冥皇大人一起统领冥界。这次就是他们派我们来的。」

赤炽点点头,想了想又问:「冥界到底怎么了?连冥皇都解决不了?难道仙、鬼界又入侵了?」

「若只是那样倒也罢了,可是……」和泽看了看两名同伴,叹了口气后,细细说了二月争辉的事情。

「两个月亮?真是奇景,我想去看看!」赤炽跳了起来,如同一头睡醒的猛虎。

毕竟,赤炽还不到十八,正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之时,但他过往的经历实在很平淡。

玄武国彷佛真的受到武神保佑,自打过那一场大战后,便再也没有战争动乱,甚至连天灾都少得可怜,百姓可谓生活在历史上最太平美好的时代。他们都相信这是武神的力量在护佑玄武国,便把这数十年誉为「武神盛世」。

但对于像赤炽这样喜欢热闹的人而言,太平静等于无趣。虽然他心里明白,凭着他的出身,要想混个好名声甚至是官位并不困难,只是他不想成为一个只为了名声战斗的无聊武士。

由于长辈的关系,他比平常人知道更多有关四界的事情,又自出生便少了管束,生性更爱惹事,所以他心中最大的恨事,就是没出生在四界大战的年代,没机会在乱世之中一展身手。

这几年随着年龄增长,赤炽对人生的目标更是越来越模糊,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对武士间的切磋也没丝毫兴趣了,才会在小城的客栈中做个临时伙计,整天做些出格的事情来刺激自己。

就算如此,他心里总想着有点大事发生,让他可以一展抱负。现在终于逮到了机会,叫他怎能不感到热血沸腾?

「不止是两个月亮,月亮之间还出现了一座悬空巨岛,像一座巨形大陆,但是在月光下如梦似幻,也不知是真是假。」

「哦!难道是天外飞来的异族?」

和泽三人都有些吃惊,没想到赤炽的脑子转得这么快。

「冥皇和两位冥帅都有这种担忧,世事奇妙,谁也说不准仙鬼人冥四界之外还有什么。」

「这么说,现在只是出现异象,还没有到灭顶之灾的地步?」赤炽愣了愣,渐渐从兴奋中平静下来,缓缓坐回原位,脸上的兴奋被深沉取代,整个人彷佛一瞬间成熟了。

乂义点了点头,双手交叉在一起不断搓着,心中的不安与惶恐不言而喻。

裁尉光道出了他们的不安,道:「如今的问题在于无法判断异象带来的后果,因此大家心中不安。变量越大,所需要应付的麻烦就越多,否则也不需要派我们来人界寻找希望。

「这些年冥界的危机并没有解决,没有掌握通往转生堂的力量,冥界就没有兴旺的一天,所以寻找武神并不只是为了异象,也是冥人多年的心愿。」

「这事我听说过,还以为你们已经想到办法了。」

「大家都以为只要拼命修炼,创新冥术,发挥冥武技,就能掌握通往转生堂的力量,但现在事情突变,不知道还有没有足够的时间留给冥界。」

看着三人眼中的期盼,赤炽默默地低下头,与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形象截然不同。

「看来,我们还是要去趟黄龙山。」

「我劝你们别费那气力,去也没用。」赤炽红色的脑袋顿了顿,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冲口而出道:「不过……」

「不过什么?」三人顿觉希望重现,都投以兴奋的目光。

赤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奇光,确定了方位后左手平伸一指,道:「当年武神脱体而出,据老人们说,他可能进入了元神修炼的境界,这些年必然是以元神的形态出现在大地上。而我听说遥远的东方大海有座奇岛,岛上都是奇树奇兽,只有最强大的人才能到达那里。」

「你的意思是……他在那岛上?」

「虽然是猜测,但眼下没有任何线索,也只能妄加猜测了。」

裁尉光三人颇为无奈,若是凭着猜测搜寻,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成功,可他们手上又没有确切的线索。

「炽,你在干什么?还不下来招呼客人!」楼下传来了掌柜的声音。

赤炽身子站了起来,长抹布朝肩上一搭,含笑道:「你们先休息吧!这事急不来,有空我再来。」

「嗯!」

「冥界已经是到了穷途末路,又遇上异变,实在是雪上加霜。」和泽又叹了口气,在冥界生活了几十年,他叹气的次数也没有这几天多。

赤炽摆出一副教训后辈的表情,一本正经地道:「都说冥人是豪杰,看你们三个怎么像是大姑娘似的?长嘘短叹,有什么可愁的?愁又不能解决麻烦,尽力去做吧!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都不免一死。」

三个冥人没想到他也有如此正经的一面,都望着他愣住了。

然而赤炽没再说下去,甩着白色长抹布,笑呵呵地走了。回到前堂,赤炽又是平常那嘻哈个性,拉着客人有说有笑。

对于这座小城而言,其实赤炽也算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怪物。

一年前,他在山间救了一名女童,刚好是悦阳客栈掌柜之幼女。掌柜一家千恩万谢要报达他的恩德,他竟然要求留在客栈做事,因此便在城中住了下来,成为悦阳客栈中最特殊的一名伙计。

单论身分,这个赤发少年也没什么特别,只是一头红发和辫子的造型太奇特,任何人见了都会留下深刻的印象。

再加上他满肚子都是故事,特别是关于武神斩风的故事,随口就是一个「典故」,经常能吸引客人到客栈来用餐喝酒,为的就是听他说故事。

个性有些懒散的他也喜欢买弄口舌,倒也成了客栈的一大活宝,招来不少生意。

掌柜念他救女之恩,又能招来客人,因此对他的懒散总视而不见。

夏日的小城如以往般平静,并没有因为来了三人而有任何改变。对于城里的居民而言,根本没有人敢在偌大的玄武国里闹事,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什么。

但他们无法看到视线之外的力量,一股颠覆天下的动乱大潮已经涌起初波,正逐步侵袭到每个普通人的身边。

平安城建城数十年,一直如它的名字一样平平安安,无灾无妄。但正如任何生命一样,小城的生命也有它终结的一天,而这一天比任何人想象的更快,快到让城中居民都无法相信。

时间过了申时,明朗的天色突然变了,夏天的黄昏原本是一天最舒服的时光,清风渐渐拂去了残酷的暑热,让人们舒舒服服地享受美味的晚餐。

然而这一天的黄昏,天空却突然沉了下来,不知从哪飘来了厚厚的乌云,黑压压的遮满天空,不透一丝光线,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强风虽然同样降低暑热,却让人感觉到天地变色的阴郁。

客栈门口的大旗被风扯得飒飒作响,左右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吵得人心慌。

店里的酒客茶客都已经散了,留宿的只有乂义三位冥人,因此显得极为清静,甚至充斥着肃杀荒凉的气氛。

「看来要下大雨了!」赤炽正在关铺,抱着门板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空就不动了。这一整天他都在想着冥界的事情,此刻才留意到天色的变化,十分讶异。

「知道还不干活?门板上好了,再去看看后院的马棚。」掌柜反应很平静。夏天的暴雨在他看来是最平常的事,不需要大惊小怪。

「知道了。」赤炽又朝天空望了一眼。

高挂的旗子开始往横扯,风力渐大,空气却越来越沉闷,明显是暴雨来临的前兆,但他的心里却涌起一种莫名的压抑感,血脉在这种压力下似乎变得缓慢无力,彷佛有什么不祥的事情正慢慢接近。

「今天的风吹得挺邪的,不会有什么事吧?」

他低声喃喃自语,脑海中不禁想起了三位冥人,随后又想到冥界所发生的异象。冥界与人界不过是一线之隔,冥界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异象,人界也许会受到影响,甚至影响更大。

「看什么,又不是没见过暴雨,夏天不都是这种天气嘛!别偷懒,快干活,我回院了。」

掌柜笑着瞪了他一眼后,回后面自己住的独立小院,只留赤炽一人收拾前堂。这个少年虽然嬉皮笑脸没正经,做事却不含糊,该做的从不偷懒,让人很放心。

不到半个时辰,风势越来越大,强风掠过大街发出猛虎般的咆啸,不绝于耳。

街道上早已没有了行人,都早早躲回家中等待暴雨的降临。除了赤炽这个愣小子,谁也没对此有过多联想,甚至盼着大雨可以洗去盛夏的炽热,带来清凉舒适的一夜。

偌大一座城,只有负责守城门的武士依然坚守在岗位上,但也躲入了城门洞里。

客栈大门紧闭,除了放上厚重的门栓外,还特别用了十几条木凳顶着门板,下面还堆满了防水的小沙袋,窗上也用木条钉死,一副如临大敌的阵势。

赤炽妥妥当当地做完了事情后,一个人守着大堂,索性脱了衣服,赤着膀子靠墙而坐,双脚高高跷在八仙桌上,手边拿着一小碗酒有滋有味地喝着。

但今天不知怎么了,美酒入喉却像吞了一把黄莲,又涩又苦,一小口就让他皱紧了眉头,心情也显得相当烦躁。初时他以为是冥界的事情扰乱心绪,此刻仔细一想却又不像,不禁有些狐疑。

奇怪!今天是怎么了?居然连酒都灌不下去,难道冥界的异象也会影响人界?

红色的脑袋不停摇晃,口里唠叨着,心中的压抑随着越来越大的风声变得沉重。

「好空啊!」

听到声音,赤炽才从沉思中清醒,抬眼一看,三位冥人已经走到八仙桌边坐了下来,神色颇为平静,但眉宇间的愁思还是现了出来。

「坐,坐!正愁没人陪我呢!」

三位冥人坐下来后左顾右盼,确认无人才敢开口,「好静啊!」

「这鬼天气,是人都躲在家里,谁还会跑出来吃饭喝酒?」赤炽拿着酒壶给自己倒了半碗,眼角瞥了三人一眼,端起酒碗咕嘟灌了一大口,苦涩感倒是小了不少。

「斩……武神的事情真的没有其它线索了?」

「……」赤炽差点被酒咽住了。他狠狠地瞪着三人,片刻后突然如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地靠着墙,无奈地摇头道:「大哥们,你们数过没有,这个问题今天问了我多少次?想弄死我直接动刀!再这么问下去,我非疯了不可。」

三人哑然失笑,这才想起的确问了很多次同样的问题,神色都有些尴尬。

「不是我想藏着什么秘密,若真有线索我还用得着瞒吗?要是有一点点确切的消息,我立马就起程……」

「轰隆!」

一声巨响突然在门外炸开,巨大的轰鸣声连柜上的酒碗都颤了起来。赤炽感觉心脏被重重击了一下,身躯不由自主地弹了起来。

「这雷还真响,看来今晚的雨不得了。」朝门口看了一眼后,赤炽紧紧皱起眉头。

和泽三人对于这些天象毫不在意,眼中只有红色身影。

「既然你是黄龙山的人,能否带我们去黄龙山走一趟?」

「都说了,没这必要,要找人还不如去青龙国东方的海洋看看。」

赤炽慢悠悠坐回原位,目光却一直在盯着大门。他心里隐隐感到有些不安,想了想,又起身走到大门看看沙袋和门拴,确认无误才稍稍放心。

门外的强风吹得木质的门板不断颤动,声势煞是吓人,不时还透过门缝吹进来。

「好强的风!这雨一定不小。」赤炽明显感觉到一片片风刃刮在脸上,虽不锋锐,却力量十足。

三个冥人都有些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根本就没必要花时间研究这样的天象。

「哗啦!」

巨大的雨声突然响起来,斗大的雨滴像撒豆子般落下,在不同的高度和物体上发出不同的雨声,层次感极强,组合在一起只有四个字可形容──震耳欲聋。

巨大的雨声透门而入,连说话都不得不提高嗓门,但事关机密,他们也不想扯着嗓门大吼,只好各自回房休息了。

入夜之后,雨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下起了特大暴雨,城里的人已经习惯了,因此并没有什么人在意。

随着又一道巨大的轰鸣声响起,闪电如白龙飞逝般奔腾而下,喀嚓一声巨响后,东门城墙上的高大城楼竟被从中劈成两半,一半残留在城墙上,另一半哗啦啦地朝护城河中倒去,与暴雨一同落了不算太宽的河道之中。

此城是玄武皇帝亲自督造,用料不比寻常,全是上等的好石好木,远比平常的城楼厚重坚实。但偏偏就是因为厚重坚实,导致塌下的半个城楼没有被河水冲走,反而如同一道巨闸卡在了护城河中央,随着雨越下越大,河道已是不堪负荷。

另外,城南的山坡地势较高,滂沱大雨洗遍了整个山坡,洪水夹杂着巨量的泥沙不断朝低洼处涌去,大部分落入了护城河中,而被淤塞的河道已失去了疏导洪水的作用,转眼间,积水已经漫过了河面。

不到亥时,城外的农田已经变成了沼泽,许多洼地也成了湖泊,影响的面积越来越大,但城内的人大都已经进入梦乡,原本守夜的士兵也受不了大雨的侵袭,再加上城楼的轰塌,都不敢再留在城楼上,缩入了屋内,因此竟无人查觉。

「喀嚓」一声,一道巨大的闪电划破夜空。窗上掠过白色光芒,就像一把巨镰劈下,把半梦半醒之间的赤炽给惊得跳起。

又是「喀嚓」一声,然而声音截然不同。赤炽愣了愣,脸色随即一变,一个箭步窜到门口,贴在门缝上朝外窥望,果然发现竖在门前的旗子被闪电拦腰劈断,无力地倒在风雨之中。

轰鸣的巨响把赤炽的睡意都驱散了。一阵轻笑之后,他如同野猫一样窜到后院,想趁着暴雨出去玩玩,可脚刚踏出走廊,他的心便沉了下去。

偌大的后院竟是汪洋一片,暴雨打在水面上溅出阵阵水浪,无数小东西都漂在水上,显得杂乱无章。被拴在马厩内的两匹马更是躁动不安地在原地走动,不时踢蹄甩头,似乎也感觉到来自暴雨的威胁。

「才下了两个时辰就这样了,要是下到早上……」想到这,一阵寒意沿着脊背直窜赤炽的脑中,随即浮现平安城被洪水浸泡的场面。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整晚那样狂躁不安。

这场暴雨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猛,对于这个地势不高的小城而言是巨大的危险,而且又是深夜,巨大的雨声和清凉的空气把人们带入沉沉的梦乡,任何危险都极有可能被疏忽。

赤炽略加思索,扯开嗓子喊道:「淹水了,淹水了!大家都醒醒──掌柜!」

雨声太大了,轰鸣声掩盖了一切声音,他叫声虽大,却无法叫醒睡梦中的人们,倒是乂义三人听到声音冲了下来。

「怎么了?」

「你们帮我叫醒掌柜,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赤炽神色异常凝重,迅速把红辫子绕在脖子上缠了几圈,又紧了紧腰带,随后双腿一蹬,如同一只猫般窜上了围墙,转眼便消失在大雨之中。

他迅捷如电的身影着实让三位冥人大吃一惊。他们面面相觑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第一次意识到黄龙一脉果真名不虚传。

「劈里啪啦!」

一连串爆响,连续三道闪电首尾相接而下,巨大的白龙剎那间把黑夜照得通亮,密集如织的雨丝第一次清晰地呈现在三位冥人眼前。他们这才感觉到暴雨的威力,脸上都有些惊色。

「人界果然比冥界麻烦多了。」

暴雨滂沱,又密又急的雨线分割了黑夜,视线距离被一再压缩,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

然而夜雨中,却有一条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在屋顶上飞踪,快如闪电,宛若鬼魅一般,脚下几乎没有停留。

在如此恶劣情况下,就算最高明的武士也很难保持行动能如履平地,可是对于这条黑影而言,大地却如同白昼一样清晰可见,甚至连犹豫都不曾有过。

几番飞踪,黑影最终停在被闪电劈毁的半片残楼顶上,飘摇的身影彷佛风中无力的枯叶,随时都可能被吹走。

「该死!果然是大洪水的先兆,两个多时辰就淹成这样,城里这么多人,想逃恐怕都已经没时间了。」

又是一条白龙撕破了黑夜,却只为黑影展示出城外恶劣的环境。浑浊的雨水已经漫过了护城河河堤,占据了城下所有的地域。倒塌的半座城楼已经没入河中,只剩下一个尖角露出水面。田野与道路都被积水淹没,意味着出城的道路已经被完全封死,若想离城恐怕就只有乘船了。

白龙过去,黑色重临,然而城下的景象并没有从记忆中消失。黑影发出一阵惊呼,但一瞬间便被雷鸣与雨声吞没了,轻摇如风中残叶的身影突然飞起,似被风吹走了。

空中突然闪出了一点火光,红色的火焰围绕着黑影急速旋转,如同一条火蛇,但随着一道闪电从他身后劈过,火焰与黑影如飞鸟投林般没入了黑暗。

城内的居民并不知城外情况渐趋恶劣,因为城内的情况已经相当糟榚了!

所有的街道都积水了,虽然没有城外那么恐怖,但由于四门封堵,导致城外的水位比城内高,因此城内的雨水无法排出,积水的高度正快速升高,许多院落都被雨水浸泡了。

巨大的雷鸣声以奇高的频率出现,再也不是安详的催眠曲,吵醒了正在享受清凉之夜的百姓。当他们发现暴雨的影响时,慌乱与惊恐也随之出现。

「淹水了,淹水了!」

「洪水来了,快跑到高处,快……」

「孩子他娘,快收拾东西,水漫进来了,快……」

雷鸣如潮,雨声如幕,尽管到处都是惊呼惊叫,可都被暴雨声吞噬了。

恐惧就像一条毒蛇在每个人的心里迅速滋生,一间间屋子被无情的雨分割成独立的空间,像囚笼一样锁住了它的主人。

呼叫声完全被封锁在狭小的空间内,随着水位的慢慢上升,声音也由平常的呼叫变成了尖锐的吼叫,最后则成了嘶哑无力的呼喊。

幸好,这里是崇武的玄武国,是武神领地的平安城。武士之乡中,居民并不缺乏勇士。当他们被危机感深深刺激后,如热火一样的武士之心便活了。

冒着暴雨冲出街道的人越来越多。可惜他们面对的,是淹没小腿的积水以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想找到安全的地方非常困难。他们所能做的,只有带着家人窜上屋顶,冒着雨继续面对漆黑之夜。

他们的实力或许可以让自己逃到平安之处,却无法保障家人的安全,于是这些崇尚力量的人们,此刻也仅能期盼苍天的怜悯。

第一集 动乱之始 第三章 初鸣

天,真的仁慈吗?

当然不!

无情的暴雨一次次打在妇女、孩子们的身上,一个个刚从热乎乎被窝跑出来的身躯冷得不断颤抖。

客栈是城中比较坚固的建筑之一,而且楼高二层,待在二楼远比爬上平房的屋顶淋雨更加安全舒服,因此成为左右邻居逃难之所,很快就挤满了前来逃难的人。

掌柜相当慷慨和善,不但开放客房收留邻居,还亲自准备热水用来避寒,乂义三人也帮忙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舒适的环境消除了人们的不安,气氛也轻松自在了起来,不时地传出嘻笑声。

「好多人啊!」

赤炽不知从哪钻了出来,笑咪咪地朝二楼走廊的人们点头。

「你死哪去了?」掌柜见到他便狠狠一瞪,样子像是要吃人。

赤炽早已习惯,还了个笑容,只是笑得有些勉强,眼角瞥了一下小楼外,神色倏的一沉,正色劝道:「掌柜,要发大水了,准备逃吧!」

掌柜以为他开玩笑,用力拍了他一下,笑骂道:「你胡说什么?没见大家都来避雨了,城里没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

「城外全淹了,水位比城里还高,全靠城门和城墙挡着,水进来的速度慢,要是城门倒了,城内立时会变成一片泽国。」

「你怎么知……」

「道」还未出口,脚下突然发生一阵剧烈的颤动,整个客栈都晃了起来,随即传来木墙破裂的声音。二楼的人们猝不及防,都被晃倒了,惊叫声此起彼伏,桌上的东西叮叮当当撒了一地,场面狼狈至极。

「地动了!」不知谁发出了一声惊叫,让场面更混乱不堪,大多数的人都紧紧贴伏在地面上。

颤动维持的时间很短,但强烈的震力已经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木建的客栈开始微微倾斜,但依然可站立,只是右厢小楼已经承受不住了,只听「喀嚓」一声巨响,木柱折了一大半。整座小楼塌了下去,两拨黑影随即窜了出去。

一拨由倒塌的小楼内窜出,都是颇有武技的武士。他们的武技使他们在小楼倒塌的一剎那离开了。

另一拨则是窜向倒塌小楼的四条黑影。为首的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回客栈,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赤炽。

他迅捷的身影比小楼倒塌的速度还快,剎那间便掠入了倾斜的走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一名往地面滑落的少女,随即用力一甩,直接把惊慌失措的少女抛向身后。

借着一甩之力,赤炽似灵猴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脚尖在栏杆上一点,又盘旋到数尺之外,搂住了另一名摔出栏杆之人……

乂义就在他身后,突然发现飞来一个黑影,让他惊得连忙伸手抱住,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个吓傻了的女子。

他瞬间明白了赤炽的目的,一捞一推之间,把少女像球一样推向没有倒塌的主楼,当少女的身影堪堪飞到主楼的栏杆时,赤炽又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栏杆之后,把人稳稳接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却完美地拯救了两条性命。在场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因为完成这一切的竟是这个古怪红发小子!

「你……」掌柜虽然知道赤炽有点身手,不然不可能救下女儿,却从未见他施展,没想到竟有这种实力。在这平安城中恐怕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他心中的震撼并不亚于突然发生的地震。

赤炽神色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凝重,目光扫过掌柜的脸上,只是淡淡说了两句,「救人」、「准备逃难」,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是炽吗?好鬼魅的身影!」

「这红毛小子居然是武士,真看不出来啊!」

乂义三人同样的被赤炽的身手所惊。他们都是冥界中生代的佼佼者,再过数十年也许有能力问鼎紫级冥帅的地位,洞察力远在周围这些普通武士之上。

赤炽移动的身法与众不同,不但有冥武技的特性,甚至还有鬼族的气息,因此才会显得形如鬼魅。

「难怪冥相大人说,黄龙一脉的实力不在冥界高手之下。」

「可怕的身法,一定是吸收了鬼术的精华才会有这样的气息,黄龙一脉到底有多强?」

裁尉光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忽然开口道:「在冥都的时候我听过一个传闻,冥相和冥帅大人的冥术都是在黄龙山修炼的,那里集合了仙鬼人冥四族的精英……」

「有这种事!」乂义与和泽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震、暴雨、洪水、黑夜,一切注定了这是悲剧的一夜,但有一个人不愿意接受,他便是赤炽。

面对地震后的危局,他的血液更加沸腾了!

乱世,他所期待的乱世已经出现了征兆,兴奋感与危机感同时刺激着他的神经。

红色,如同火焰一样的红色光芒,在漆黑的雨夜中,如同旭日初升般耀眼夺目的出现在空中,把客栈附近的街道都照得通亮,密集的雨线也变得清晰可辨。

「光,有光了。」

「到处都有亮光,太好了!」

几乎整个城的人都在欢呼,突然到来的光明,让他们都看到了生存的希望。漆黑是逃难最大的障碍,只要有光就可以找到安全的地方以及合适的路径。

客栈中也是一片欢腾,但当他们看到光芒中的景象时,都变得鸦雀无声。因为就在他们的前方,许多房屋都变成了废墟,只剩摇摇欲坠的颓垣败瓦。

这一刻,他们突然发现自己是何等幸运,客栈坚固的木制建筑抵挡住了地震的肆虐,若不是侥幸逃到此,恐怕已经被埋在废墟之中了。

「天啊!真险!」

「武神保佑!」

也许真是众人口中的武神在保佑他们,地震虽然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但因此而丧命的人却不多。大部分人都因为积水被迫爬到了屋顶上,因此地震发生时没被压在屋子下。

而那四四方方的奇妙红色火焰,不但无视暴雨,也对刚刚发生的大地震视若无睹,稳稳地飘在地面上,把平安城照得通亮。

有了光明,平安城居民开始朝城门的方向涌去。木床、门板、水缸,所有可以在水上漂浮的器物,都被用来当作救生筏。他们都很清楚留下来就一定会被淹死,只有跑到更高的地方才能确保安全。

乂义三人作梦也没有想到,他们刚进城就遇上如此巨大的灾难,都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茫然跟着掌柜一家,乘着拆下的门板慢慢划向城门,而头上四四方方的火焰,吸引了他们大部分的注意。

登上城墙,居高临下往城内望去,四方火灯的壮观景象更是一目了然。人们惊魂初定之后,都霍然发现城内一共有九盏四方火灯,以九宫的方式分布,让整个城市都在四方火灯的光芒照耀中。

「居然还有这样的手段,看来人界也有些奇妙的东西。」和泽眼睛放光地看着四方火灯,迫切地希望能见一见制造如此宏大场面的人。

在他们身边,赞颂四方火灯的声音更是如同雷鸣。每个人都知道若不是这些灯出现,要想在漆黑色的雨夜爬上城墙比登天还难,布置这一切的人是整个城市的救命恩人。

许多人拜倒在地,口口声声念着对救命恩人的颂赞之辞,彷佛武神的力量在这一刻普照了整座平安城。

暴雨一直下,城内的水位越来越高,逃离平安城的事情迫在眉睫,因为没人知道城墙能不能支撑到一切过去。大部分人都倾向于逃往地势较高的南门,因为南门外便是山坡,若是能逃到山上便不怕洪水威胁。

在这种想法的触动下,许多人沿着城墙涌向北门城楼,不到片刻便聚集在北门城楼准备朝南方突围。

乂义三人也随着人流来到了北门。对他们而言洪水并不可怕,他们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保障自身安全,留下来一是因为好奇,想看看如此重大的灾难对人类的影响,二也是为了再次见到赤炽,寻找有关武神斩风的线索。

所以他们一直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红色的身影,然而赤炽就像是人间蒸发般不见踪影。

很快,突袭先遣小队组成了,由城中著名的武士侯群率领。就在这支小队准备完毕时,高耸的城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清啸,如利斧般劈开雷鸣和雨声,传到众人的耳中。

「站住!」

龙吟般的啸声如此清晰,从小习武的人们随即意识到发声者必是高手。同时,他们赫然发现,一个健壮的身影飘然站立在城楼的飞檐角上。

瘦长而矫健的身影在风中摇摆不定,最吸引人目光的,莫过于黑影背上那把硕大无比的剑形兵器,长约数丈,宽有数尺,足足比它的主人大了两倍,斜斜地挂在黑影背后。

黑影伸手摘下背上的巨剑,单手擎在手中,锐利的目光朝下方瞥了一眼,右臂突然举剑过头,宽大的剑身如同点燃的明灯,释放出强烈的红光,一下便照亮了整个南门,也把自身的外貌与形态展现在众人眼前。

「炽!」客栈掌柜惊得捂住自己的嘴巴。

城墙顶上之人正是赤炽。由于走得勿忙,他上身赤裸,浑厚的肌肉鼓得像小山,透着男性阳刚之美。下身本是一条蓝色武裤,因为在雨中奔走,已经沾上了泥水,变成了泥黄色,虽然外表显得有些狼狈,却挡不住他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气息,

之前在观察了周围的情况后,赤炽清楚地知道平安城很难在这场灾难中存留,因此跑到山中取回藏在隐密处的心爱武器「冷巨」。

冷巨虽然没有剑的锋利,却有一种普通兵刃所没有的阴寒之气,挥动之际能刮起阵阵阴风,彷佛地狱吹来,慑人心神。

此时他在冷巨表面结出了一个小小的结界,注入了烈火之力,因此表面发出强烈的红光,成为夜雨中的明灯。

除了冷巨,赤炽身上还挂着一把黑色大弓,弓身两头刻着神雕,雕嘴衔着弓弦,习武之人一看便知绝非凡品,能用此弓之人必然有非同一般的力量,腰间的箭袋则装着十数支锐箭。

粗豪而不失优雅,飘逸而不缺刚猛,清爽又带开朗,这个平时嬉皮笑脸,只知道追逐少女、求爱为乐的少年,突然间变成了英武豪侠,浑身上下都透着超越常人的气质,在这样的危急之际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

「红毛辫子!」

「怎么是他?」

「想不到这小子也人模人样。」

人群中一阵吵嚷,纷纷对赤炽的新形象品头论足起来。那些整日被他纠缠不休而深感厌恶的少女们,更是惊愕不已,绝大部分都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赤炽特别享受成为众人焦点的感觉,因为这能为他平静的生活增添一层彩色。以前是因为他的口才和行为才被注目,今天众人的眼光中没有了戏弄嘲讽,这种滋味迥然不同,让他不禁露出会心的微笑。

这就是成为强者的感觉吧!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并不够强,至少比理想中的强者还要差很远很远。在他心中,世上只有一个人能称得上是英雄,那就是武神,就连亲生父母也远远不及。

「你……真是红毛辫子?」

「反正不是红眼兔子。」

赤炽朝众人挤了挤眼睛,与之前一般无二的调皮神色、爽朗气质,让人们找到了那熟悉的调皮少年。

「难怪每次打架你都赢,整天扮猪吃老虎的臭小子!」

几个少年玩伴原本不敢过来,此时都忍不住冲了上来,围着他又捏又打。

「喂、喂!不许趁机报复……哎呀!别捏……我怕痒……」

这时,三道身影突然窜起,快速地移到赤炽的身影,呈品字形围住赤炽,同时也逼开了嬉闹的人。

赤炽不看便知道是三冥使,随口问道:「你们没事吧?」

「好大一把剑!」乂义见识过他的身手,这样的装备虽然新奇却也在情理之中,笑着伸手拍了拍巨刃的背面,轻微的撞击便引起了龙吟般的颤音。乂义的笑容随即僵住,惊愕地道:「好东西啊!你从哪弄来这宝贝?」

「嘿嘿!这可是大美女送的宝贝,至于是谁你们就不用知道了。」赤炽做了个鬼脸,青春的稚气完全表现出来,在三冥使的眼中就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裁尉光扫了一眼,沉声道:「人全聚到这里了,乱糟糟的,还是先把事情解决了吧!」

赤炽耸耸肩笑道:「不急,别看周围洪水涛天,这城头之上才是最安全的,先待着吧!」

「这里?」裁尉光探头看了看城下,洪水如巨潮般冲击着城壁,飞溅的水花甚至喷上了城头,场面相当恐怖,如果没有足够的信心绝不敢在此停留。

另一边,惊愕的人群渐渐平静下来。大部分人本身就是武士,虽然赤炽的外形有些特殊,但细想之下也没什么大不了,因此思绪随即回到眼前严峻的局势上。

「水位又涨了,大家快点行动,冲上山!」侯群挥动手中大刀,带着人就要往城下跳。

「不能走!」

赤炽一声大吼,身子窜到了最前方,手中兵器一横,死死挡住众人的去路。

侯群怒目相向,喝问道:「你要干什么?」

「山坡不能走!」

「让开,你懂什么?别以为拿着一把大剑就能装英雄,现在不是你这小孩子玩耍的时间,快让开!」

赤炽嘴角溜出一丝轻笑,身影如鬼魅般突然贴到侯群的面前,冷巨轻轻压在对方的肩头。

侯群只觉得肩痛欲裂,彷佛被劈开似的,豆大的汗珠沿着面颊往下滚,脸色苍白,身子也在不停地颤抖。这一刻,他才知道这个奇怪的红发小子竟是一流的高手,心中不禁骇然。

赤炽见了他的表情,微微一哂,冷巨轻轻抬起,放松了对侯群的压力,嬉皮笑脸地劝道:「侯老大,不要冲动嘛!我是为大家好。南山的土那么松,大雨一泡,地震又震一下,恐怕早就成泡面了,现在上去不是找死吗?」

情势紧急,官府已经失去了控制,侯群等有威望的武士成了决策者。他们的想法相对简单,觉得把人带到高地就可以安全,没想到其它因素,听到赤炽的话都愣住了。

「那你说该去哪?」

「哪里都一样,水淹大地,一片泽国,只有这城头是最安全的地方!」

周围一片哗然。地震之后城墙是否稳固还是未知之数,而且城上没有遮挡,必须冒着暴雨待在城墙上,这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更重要的是,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推倒城墙,那时再想跑就来不及了。

赤炽似乎看穿了众人的心思,又嚷道:「要走好歹也要等天明,甚至是雨停之后。在漆黑深夜,涉水逃走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听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少年指挥,这些成名武士心里都不服,可动嘴皮子谁也说不过赤炽,因此都沉默不语,目光在城内外游离。

侯群是武士首领,威望极高,虽说被赤炽的实力所慑,却不赞同留下的观点。他认为即便南山不可去,也不能在危机四伏的城头上等死。

霎时间,城头争议不断,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激烈争辩着,但谁也无法压倒其它人,因为现在的决定便是生与死的选择,没有人可以替别人下决定。

赤炽望着混乱的城头十分惊愕,表情古怪。他心怀善意来劝说众人,没想到竟造成了意想不到的混乱。他感到人心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尤其是在生死难关之前,不禁心中唏嘘。

「没想到吧?」裁尉光拍拍他的肩头。

赤炽耸耸肩,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脸上的失落还是掩饰不住。

「随他们去吧!有时候,道路是得用生命铺垫的。」乂义想起了冥界,想起所有冥人的努力,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人群很快分散了。一边是以侯群为首的逃离派,另一边则是以赤炽为核心的留守派。

虽然不愿意,赤炽还是站在了风尖浪口上,千人的生命就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突然之间,他发现做领袖是那样的困难与沉重。

「看来还是老爸活得潇洒啊!这么活着还真累,早知我就不管了。」

赤炽一边小声唠叨着,一边领着数十名少年武士冲入被水浸泡的城内,抢出不少可用的东西。他还特别让众人在城头搭起简陋的避难小棚,让留下来的人避雨。

另一边,侯群带着更多人踏上了逃离的道路,然而逃离的方向再次成为争论的话题,有的要上山,有的要顺水漂流,意见大不相同。而领袖侯群曾被赤炽用武力压制而威信受损,所以人们对他的意见不再只是聆听。

结果吵吵嚷嚷了大半夜,真正离开也只有四、五百人,而且方向各不相同,一部分随着侯群拼命往南山冲锋,另一部分乘着残木拼成的木筏往东面漂流。

雨势一直持续着,雷鸣倒是少了些,夜空中明显宁静了许多,除了雨声便是洪水冲击城墙的浪花声,乍听之下倒颇有些诗意。

坚厚的平安城墙成为洪流中的孤岛,乘载着上千人的希望。躲在城上的人们不时瞭望城外,他们希望雨停,希望水退,希望自己能平平安地渡过这漫长艰难的一夜。

赤炽背着巨剑傲立在城垛上,专注地望着城外。城内的九宫之焰已经熄灭,剑身释放的光芒是整个空间唯一的光明,而他就像矗立在城头的一盏明灯,照耀着四方。单是这一幕,就给了人无尽的信心与希望。

其实赤炽正是希望利用这种方式鼓舞同伴的信心,只要等到天亮,天亮之后城墙不倒,人们就有冲出去的希望。

「轰隆」一声,大地又是一阵莫名的震颤。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躲在临时避难所的人们早已习惯了地震的余波,只要城墙不倒,便什么也不怕。

但赤炽却感觉声音与震颤有些不对,与前几次余震相差极大,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边不少年轻的武士都有相同的疑色。

就在此时,三道黑影如飞矢般掠空而来,转眼便到了赤炽面前。

「南门……」

赤炽心中一紧,随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身子突然拔起,沿着城垛飞一般扑向南门。

其它人很快也明白了,刚才那股巨大的震动并不是地震,而是从南山冲下来的巨大泥石流。

侯群带着几百人正是往南山而去,遇上如此巨大的冲击,恐怕再强的人也难以幸免。

冲到南门,他们的确看到了早已想到,却难以接受的一幕。

赤炽高高地站在城楼顶部,冷巨发出更强的红光,把城内外的情况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刚才还完好的城楼已经倾斜了,山上冲下来的巨大泥石流狠狠撞击了城墙,淤泥甚至堆到城墙的高度,如此重压之下,再坚固的城墙也抵抗不住,没有轰然倒下已是万幸。

以倾斜的城墙为界,一面是水,一面是泥,城面到南山全部被淤泥覆盖,还可以清晰地看到,被泥石流推到山下的巨大石块以及参天大树。

更令人感到恐怖的,还是泥流中偶而出现的尸体,或手或脚或头,让城上众人心都痛了起来,几个时辰前还活蹦乱跳的生命,此刻已经作古,生命的变换快得让人无法接受。

「天啊!那些人还能活吗?」

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太伤感了,都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侯老一世英名,怎么会……」说话之人朝上方看一眼,眼中充满了敬佩之情。若不是赤炽极力阻挠,所有的人都会跟随侯群葬身淤泥中。

一瞬间,赤炽的名声与威望在他们心中到达了顶点,再也没有人敢小看这个还不到十八岁的少年。

赤炽仰面向天,神情肃穆,似乎在向天上的父母祷告着什么。

乂义三人也跃到了城楼顶上。

「好惨啊!」

「也许冥界的将来比这更惨。」

赤炽的身子猛然一颤,低下头凝重地看着三人。

裁尉光没有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叹息道:「这不过是一场小灾,冥界遇上的却极有可能是灭顶之灾,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重回冥界的一天。」

「是啊!若是找不到武神,冥界的危难很难化解。」

在惨景的刺激下,赤炽暗暗下定决心,既然期待中的乱世已经出现痕迹,他绝不能坐等时代的改变。他要站在风浪之巅,人生才会有意义。

突然,赤炽一个踪身跃入淤泥,如同一直捕鱼的苍鸟在淤泥表面盘旋了一圈,冷巨从泥浆中一挑,一个不大的物体便飞向城头。

人们正处于极度悲伤的气氛下,都没有在意飞来是何物,一名少年武士顺手接了下来,定睛一看勃然变色,原来那竟是一个死去孩子的尸身。

拨开他身上的污泥,他颈上挂着一个项圈,一看就知道是备受到疼爱的小宝宝。小小年纪却撒手归西,再坚强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流下激动的泪水。

抽泣声中,原本就沉重伤感的气氛更加阴郁,就连乂义三人也觉得无法忍受,默默地离开了。

第一集 动乱之始 第四章 旅程

天渐渐亮了,雨也渐渐弱了,伤感与死亡交织的一夜终于过去。清晨的到来,意味着城墙上居民撑过了最艰难的时代。疲倦的人们长舒了口气,慢慢走出避雨棚,在城垛边观望城外,几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撼了。

城外已经是水乡泽国,洪水淹没了平安城周围所有的土地,庄稼、房屋、田舍,一切都被无情的大水吞没,城内也是一样,只有东西北三面城墙矗立不倒,成为泽国中的孤舟。

再往南望,景象更是触目惊心,巨大的泥水流淹没了从山顶到城墙的所有地域,彷佛一条泥路从天而降,把山顶和城头连成一条,黄黑色的泥浆不断地越过倾斜的城墙往城内流,感觉就如同地狱,许多人都被吓得哭了起来。

「别哭了,走!」

以赤炽为首的一群少年成了这些难民的带领者,开始撤退计划,虽说城头尚算安全,但缺少食物,外援又难以进来,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撤离。如今水势已缓,只要安排得当,难民便能乘木筏而走。

他们早已商量了一夜,数十片巨大的木筏也已经扎好了,都拴在城墙边。随着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行动了,有的安排木筏,有的引导人群有条不紊地登上木筏。整个行动非常顺利,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的木筏都出动了,满载着求生之人,顺着水流往北去了。

赤炽身先事卒,独自一人乘着一块小木板漂在最前方,试探水流的速度和深浅,确保后面大部队的行进安全。

半日之后,雨终于停了,上千平安城的居民在赤炽的带领下漂出了数十里,直到一片秃山之前才停了下来。

赤炽一个箭步跃上石山,山石坚固,地震后也没有出现裂缝,山后则是一片高坡,没有受到洪水的威胁,可以说只要登上秃山就等于确保了安全,心中不禁一阵狂喜。

「上山,大家上山!」人们蜂拥而上,短时间便把山头挤满了,兴奋的声音响起,幸福的笑容洋溢,这便是生的喜悦。

赤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与满足感,心里兴奋极了。他知道这才是他最想要的生活,紧张、刺激、兴奋、满足!就像是食物中的五味,没有这些元素,再珍贵的食物也如同嚼蜡。

众人眼中的小人物陡然间变成了救世主,巨大的落差使任何逃生的居民望着红色身影时都有一种迷幻的感觉。

那些原本整天被赤炽纠缠的青春少女们看着,突然发现她们是那样迷恋红色,以往讨厌的红辫子也显得那样轻灵飘逸、潇洒至极。

平时追逐少女为乐的赤炽自然不会放过这好机会,一张脸笑得连眉毛都几乎没了。在这样的时空下,没人对他产生负面印象,就连平时看不惯他的人也没有说话,彷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好一会后,饱受香粉与汗水浸淫的赤炽摆脱了人群,一脸满足地依靠在断壁边的巨石上。

「炽,这次你可成了大英雄,太棒了!」

望着蹒跚而来的掌柜一家人,赤炽被汗水和泥水沾染的脸上又绽放出爽朗的笑容,然而三个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的面貌却让笑容枯萎了。他忙直起身子,左顾右盼地张望了好一阵子。

「找什么呢?」

「那……三个客人呢?」

掌柜愣了一下,也发现人群中没有那三个客人的身影,立时露出焦虑不安的神色,忧心忡忡地道:「难道没跟上来?刚才太乱了,大家都顾着逃命,没留意他们的情况,不会是走散了吧?」

赤炽知道三人的身分,也相信他们的实力,否则不会被冥界派到人界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

难道他们离开了?这可麻烦了,他还想跟着他们一起去寻找斩风叔叔呢,现在怎么办?

掌柜见他愁得眉头紧锁,以为他在担心客人的安危,心里又是一阵感动,温言安抚道:「想不到你的心地这么好,实在是难得啊!别担心,他们吉人自有天相。」

赤炽哑然失笑,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微笑相应。

官府的救援不可谓不快,也展现了玄武国习武风俗的好处。一个个轻功了得的高手,在朝廷的组织下建立数十支支持队,很快便到达了灾区各处,自然也来到了秃山。

众人在欣喜得到救援的同时,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也随之传来,再次刺激了赤炽的心。

「什么!黄龙山倒了?」尖锐的惊叫不足以宣泄人们内心的震撼。这些年武神是玄武国的守护之神,而黄龙山则是人们表达崇敬之情的标的物,已经深深地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

它的倒塌不仅仅是一座山崩毁,而是人们心中的一根支柱消失了。

人们疯狂了,失落、痛哭充斥着整个山头,甚至还有人昏倒在地,不醒人事,似乎黄龙山的崩塌比地震与洪水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赤炽完全可以理解他们的感受。黄龙山等于众人信心与信念,如今信念倒了,支撑天地的最强力量也随之消失,似乎在宣告──乱世到来了。

素来乐天的他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失落中,无助地蹲在石崖边看着渐退的洪水,红色的脑袋一直低着,谁也看不到他眼中的落寞与伤感。

黄龙山,那是他生长的地方,一个美丽又充满神奇的地方,是老一辈辛辛苦苦才找到的乐土家园。那里留下了武神和他朋友的身影,没想到几十年的光景便被一场地震抹去了,就像当年武神消失一样突然。

两天后,洪水渐渐退去了。残破的平安城露出了水面,此时才显露出城墙的坚实,除了被赤炽等武士合力推倒的部分城墙外,其它城体毫发无伤,稳稳地立在满是淤泥的平原上。

相比之下,城内却是一片满目疮痍的景象。没有一座完好的建筑,甚至连残垣断壁都不多见,任何立在地面的建筑都被洪水和地震释放出的力量摧毁了。

「多好的一座城啊!可惜变成这样,若武神尚在大概也会扼腕叹息吧。」

乡亲们的哀怨深深触动了赤炽的心,望着残破的小城,一种全新的想法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换了别的时候,他也许不会有过多的联想。然而自从得知冥界异变之后,他的心里便起了波澜,加上他的期待,以及对时代变化的特别感应,眼前的景象使他把冥界的异象与人界联系在一起。

和平时代结束了吗?冥界变了,人界也不会独善其身吧?还有鬼界、仙界,也许冥界的异象只是动乱初象,那么更大的变故还在后面。也许这场地震正是人界的动乱之始。

他知道一切还只是猜测,但他坚信自己的判断,一个全新的时代将要到来,一个充满巨大变量的时代。

他环顾四周,眼睛看到的世界彷佛在一瞬间变了,变得陌生而新颖。他明亮的眸子焕发出光采,那是对于新世界的渴望与期待。斗志之火像午时的太阳一样灼热,让赤炽浑身上都散发出摄人的力量。附近的人们都感觉到一股重压袭上心头,呼吸也变得困难了。

时代要改变了!不仅仅是冥界,而是整个时空!

「既然冥界三使不知所踪,就由我替他们完成任务吧!」

想到那个传说中的身影,赤炽更是热血沸腾。从小到大,那个神一样的名字每天都会传入耳中,能见到那人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如今有机会实现梦想,自然激动万分。

他的头轻轻转向东面,深邃的目光也随之移动,遥远的东面海岸外有一座小岛,岛上有奇妙的力量,传说中的武神便在那里修炼成神。

「东方──我来了!」

青龙国,东海岸,朝日城。

一座位于大陆正东的滨海小城,远离大陆中心的天山山脉,并不为世人所熟悉。城中人口不多,充其量只有五、六万人,大部分是以渔业为生的渔民,以及从事海鲜和渔货生意的商人,使得城中一年四季都充斥着鱼腥味。

二月的清晨依然春寒料峭,天边刚刚泛白,清冷的海风带起白头细浪,掀起阵阵寒意。出海的渔户如往常般驾着渔船赶回码头,准备把夜里捕获的新鲜海产送到海产市场贩卖。

码头位于朝日城正东,分为停泊区、仓储区和交易区。停泊区是一排细长的木质泊位,可以同时停泊数十条中小型渔船。

在停泊区西北是正方型的仓储区,外型一致的木质仓库整齐排列着。这里除了渔货还有一些小型的港口贸易,一些近海船穿梭于沿海各港,朝日城也是其中一站,只是规模远不及海产贸易。

交易区在仓储区的正南,面积是其它两个区的总和。每到清晨时分,这里总是全城最热闹的地方,一筐筐的新鲜海产从各渔船被抬上岸贩卖。

这年,二月初二的清晨却有些奇怪,所有的渔船都没有回归。

泊位上挤满了等着收渔货的着急商人们,后面一大批等着搬运货物的脚夫,神色同样焦急。没有渔船就没有工作,也就没有收入。

时间到了辰时,一艘船也没回来。人们开始议论纷纷,焦急的情绪越来越重,并逐潮扩散到了码头以外的区域,甚至茶馆、酒舍都聊起了这事。

「奇怪!怎么一艘船也没回来?是不是海上出什么事了?」负责码头秩序的看守官老张眺望着大海,不停地叹气摇头,心里像是压着一堆巨石似的,非常沉重。

「是海啸吗?」看着清朗无云的天空,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摇了摇头,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他看守这片码头数十年,与无数渔民船夫交好,所知的海事并不比任何渔民少,如此气象似乎不像海啸之兆。他心中更是恍惚,只觉得彷佛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而且是天大的祸事。

耳边传来鱼商们焦躁不安的声音,将紧张的气氛推向更高峰。

「是不是海上出现大灾难了,怎么都不回来,是暴风雨到了吗?还是大海啸出现?」

「都不像,二月不是暴风雨的季节,若说海上异象,可渔船各有捕鱼的区域,南辕北辙相差很远,不可能整个大海都出事了吧?」

「他们都不回来,难道都被大海吃了不成?」

不知道何人无心的一句,使气氛突然紧绷了,甚至有种窒息的感觉。

老张呆呆地看着前方,眼神显得空洞无力,彷佛事实就如耳边传闻──渔船被大海吃了。

「爷爷、爷爷!」六岁大的小孙儿一手扯着爷爷的衣角,一手拿着半个烧饼啃着,清澈的眼睛透着稚嫩的目光,似乎对祖父的反应有些好奇。

老人陷入了沉思,一动不动,恍若泥塑。

小童摇了半天,见爷爷不动,小嘴噘一下,转头傻傻地看着正前方。原本应该是红日跳出的海平面上,突然浮出了一团黑色,连周围的光线都带上了一层黑纱。

「爷爷,你看看那边,黑色的球,真好玩!」小童指着天边再度询问,稚嫩的小脸蛋依然带着笑容,丝毫没有感觉到即将临头的大祸。

老人回过神来,立即被眼前异象惊呆。他这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大海,黑色的太阳就像散播恐怖的温床,把大地与海洋都笼罩在阴森的气氛中。

他情不自禁抹了抹额上的汗珠,看了看周围,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样──瞠目结舌。

偌大的码头鸦雀无声,彷佛死城一般。

海岸线突然一阵轻颤,所有人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地震,但随即发现震颤感太轻了,就如同一扇大门被轻轻推开的感觉。

「你们看啊!」突然有人叫了起来。

码头外,三丈左右的海面上突然产生了一个的漩涡,而且急速扩大,眨眼间已经变成直径十丈大的漩涡,码头延伸出海的泊位已经被漩涡包裹,粗壮的木架子在水流的冲击下也摇摇欲坠。

许多站在泊位上观望的人都吓得惊恐万分,慌不择路地往岸上狂奔。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无数人被撕坏了衣服或是踩掉了鞋。

还有人在后退途中被其它人挤下了大海,立即被漩涡吸了进去,连呼救的声音也没时间发出,这样的一幕更令人心惊胆寒。

哭叫、咒骂、喘息,杂乱无章的码头就像平时的集市一样,只是少了热闹,多了不安与慌张。

「各位不要慌,静一静,请大家安静一下!不要乱跑,漩涡冲不上码头,码头是安全的!」老张管理码头数十年,也曾遇过不少大事,例如海啸与暴风雨等等,虽然艰难但都化险为夷,凭得就是这份沉稳与冷静。

听惯了这声音,有不少人冷静下来,紧张不安的气氛也在一丝丝淡化。可就在此时,异象再度出现,近海的漩涡越来越大,很快就增加到百丈,站在码头内部也能看到巨大的漩涡边缘,听到漩涡高速旋转产生的巨大水声。

异状不免让人连想到渔船不归的事情,全新的猜测开始在人群中流传,许多人相信海中出现了怪物,把所有的渔船都摧毁了。

「怪物!怪物!」

「快跑啊!海上出了怪物!」

歇斯底里的狂嚎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每个人的眼里满是畏惧。就在这一刻,绝大部分人都做着同样的动作──转身,抬腿,狂奔!

彷佛怪物就在身后追逐着,逃走的身影跌跌撞撞,倒地了再爬起来。

真的是怪物吗?老张惊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神色已经不像方才那般自信了,将信将疑地看着前方。

在他身边,还有更多人同样坐倒在地,唯一不同的是那些人爬起来就往后逃,生怕迟一步就会被漩涡吞噬。

「不要慌!不要乱!慢慢走!」老张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大叫劝说。

可惜大多数人都没有判断是非的能力,一个人跑就会带着一群人跟着行动。

看着人们都从码头退到较为安全的地方,老张又回到了码头的中心区域。漩涡的扩张似乎已经停止了,水声也渐渐减弱,却让他发现惊人的一幕。漩涡所在区域的海水渐渐干涸了,露出一片幽深的纯黑色。

忽然,一股刺鼻的恶臭传来,让他连连皱了几次眉,右手不禁捂住鼻子,身子也倒退了数步。

「好臭!」他清楚地感觉到来自漩涡内部的浓烈恶臭,随即意识到事情或许比海啸、暴风雨更加可怕,脸色刷地变白了,从头发到脚趾没有一处不颤抖。

一些胆大的男子也小心地挤了过来,但谁也不敢越过老张,都站在他身后伸长了脖子观望,同时也议论著码头近海的异变。

「那是什么东西?不会是怪物吧?」

「要是怪物早就上来吃人了,不过好臭,像是死尸的气味,不会是什么邪物吧?」

有了同伴,老张稍微提了提胆,可脸色还是白得很难看。

一盏茶的工夫后,大地又是一阵轻颤。这次比上次更明显,强度却没有太大改变,唯一的变化,是颤动之后码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细长的木质泊位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炸得粉碎,木屑飞散,海水飞溅,遮空蔽日,整个码头的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夹杂着海水与木屑的脏水从天而降,人们根本无暇躲避,淋得像落汤鸡似的狼狈不堪。

老张以及身边的几个人也撑不住了。就在他们转身欲离开之时,码头又发生了第二次爆炸。

这一次是码头区的中心空地,巨大的冲击力把地下的泥土和基石冲上半空,在码头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蘑菇云,连城西最远处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中各处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惊叫,许多人刚刚起床,睡眼惺忪地踏出屋门,便看到了如此惊人壮观的景象,只一瞥便心颤神摇,彷佛世界末日就在眼前。

「砰!砰!砰!」

又是几声巨大的声响,抛入天空的巨石从天而降,狠狠砸在码头区各处,许多仓库都在一瞬间变成了废墟,到处都是被冲击波卷起的尘埃。朝日最繁华的码头转眼变成了一堆废墟,只有残留的鱼腥味诉说着过往的辉煌。

「怪物!码头出现怪物了!大家快逃命啊──」

人们如惊弓之鸟般,谁也不敢多留片刻,生怕回头一瞥便是生死之隔。有的飞奔回家,紧闭房门再也不出来了。对他们而言,躲到床下也许是唯一能心安的方法。

有的人一直往前狂奔,根本不知道奔向何处,只知道往前便是生路,身后的一切都不值得留恋,包括他们的妻儿。

有的疯狂收拾着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拿得动;还有的留了下来,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收拾家园,准备应付随时发生的灾变。

每个人最真实的一面,在这一刻表露无遗。

对于灾变的恐慌感或许挽救了许多生命,疯狂的逃逸也让许多人生存下来,因为码头区域的灾变一直延续下去了。

漩涡消失了,但在消失之前却在坚实的码头挖出了一个半月形的巨坑,而海面则出现了另一个半月形。神奇的是,这个正圆形的巨坑把所有的海水都甩了出去,大海虽然汹涌澎湃,竟然涌不进没有任何堤防的巨坑。

巨坑底部并不平静,黑漆漆的坑底不断传出恶臭,还有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似的,只是码头上此刻已是空无一人。

异变不止在码头区域。就在人们疯狂地奔离码头时,朝日城的东北角落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动着,还算高大的外城墙突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黑色裂缝中不断传出恶臭,熏得整个城边都像是垃圾堆一般。

也许是因为码头的状况太惹人注意了,东北角的异变不太为人所知,没有人发觉城脚下的黑色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而且从下方蒸腾出暗黑色的气雾。

「轰隆」一声巨响,彷佛丧钟传遍了整个城市。朝日城的东北城墙轰然倒下了!

碎粉状的尘埃飞起,沿着城内街道朝西面涌去,遮天蔽日,几乎看不到天空。惊叫声、吵杂声、呼唤声、哭泣声此起彼伏,把偌大的一个朝日城变成了失落之都。

就在人们不知所措、疯狂逃命之际,更大的威胁也随之出现。这一次却不止来自东面,除了正东的码头废墟和东北的城墙断处,还有南城之外的矮树林及东南海岸的礁石带。

这四个地域都近海,而真正的根源就是朝日城东面的这一片临海之地。当城内居民被码头的突变以及城墙的倒塌吓得失魂落魄之时,四处事发地点都发生了相同的变化──地面下陷。

裂缝越来越大,漆黑阴深,一股股刺鼻的恶臭在一片黑气中涌上了地面,随即污染了周围的空气。

乌云不知何时遮盖整个天空,黑压压的云层就像是一块黑幕,不但遮住了朝阳,似乎连希望和生机也带走了,只留下阴森森、昏沉沉的世界……

「救命!」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本就阴沉得让人心悸的气氛。

随即一个破碎的身影洒血街头,苍老的身躯狠狠地撞上了残破的屋门,又重重地弹回地面,颈部喷出的血溅了数丈,被鲜血染成红色的头颅飞到了数十丈外的烂泥地里,突出的双瞳告诉外人他的死不瞑目。

「啪哒」一声,一只大脚踢飞了无主的脑袋。那双脚整个腐烂,再往上看,则是一个恐怖至极的躯体,破碎的布条挂在外翻的肌肤上,若不是还有骨架撑着,便只是一堆烂肉。再往上可以看到一个长着蛆虫的恶心面部,突出的眼球、撕开的面孔,没有一处不让人心惊肉跳。

丧尸──只有鬼界才拥有的特殊生命,突然出现在人界大地上,对于任何人类而言都是一场灾难。

朝日城中出现了丑陋恶心的丧尸身影,从四个区域的裂缝中不断爬出来,手中都拿着充满了腐毒的武器,或棍或棒,甚至是人骨,表面不是泛着邪恶绿光便是染成了墨黑色,与他们丑陋的身影相辉映,就像是一群突然被释放的杀手,开始走上了噬血的杀路。

转眼之间,丧尸已经占据了半个城,偌大的朝日城变成了一座恐怖的死亡之城,到处都可以看到被破坏的房屋,还有因躲避不及而被残忍杀害的居民,鲜血淋漓,断肢碎肉满街,说是地狱一点也不为过。

第一集 动乱之始 第五章 尸乱

城西,一些暂时没有被丧尸侵入的城区也早已空荡无人,如同死城一般,丧尸移动的速度并不快,因此被发现后立即狂奔,依然有机会逃脱。

「救命啊!」

「恶尸来了,快跑啊!」

惊恐、慌乱、哀嚎、咆哮,到处都变得乱糟糟,在极度恐慌的状态下,居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四处狂奔,当他们发现丧尸从东北、东、东南涌出,逃难的人流很快就形成了一股巨潮往西门涌去。

许多人直到冲出城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极度恐慌的气氛刺激他们跟着往外跑,但当死里逃生的人把所见的恐怖场面一一道出后,很快便在人群中制造出更大的恐慌。

对于许多智慧不足的人而言,丧尸破土而出就代表着灾变与世界末日,在他们眼中朝日城已成了地狱,就算呼吸到这里的空气也会惹上大祸。

人们更加疯狂地逃逸,甚至连财物、亲人都顾不上了,脑海中只充斥着一件事——逃!

当然,也有跑不掉的和被遗忘的可怜人,无数的生命就像那颗被踢飞的头颅一样,轻易地被丧尸摘取了……

「爷爷!」城中央,一片死寂的废墟中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一名六岁大的小童从残破的屋子里中爬了出来,脸上全是木屑与灰尘,身上的衣服被残木割破了,露出白皙的皮肤。

年幼的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傻乎乎地看着周围,眼神中没有惧色,只有好奇,他就是老张那可爱的孙儿。

「爷爷!你在哪里?」稚嫩的声音响起,没有引来祖父的身影,却引来了另一批不速之客。

「喀嚓!」街道的一角突然出现了黑色裂缝,很快便扩大到两丈有余,就像大地被打开了一扇大门,内里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怪声。片刻之后,一个黑影爬了出来,行动很缓慢,身上还带着一股腐尸的恶臭,又是一个丧尸!

第一个爬上地面后,后面又出现了一个,一个接着一个往外爬。

率先出现的丧尸已经发现了小童的身影,腐坏的眼睛转了几圈,很快就落在小童的身上,以怪异的姿态朝小童走去。

小童似乎感觉到丧尸的出现是种威胁,大叫一声「爷爷」,转身就往城中跑去。然而另一侧也出现了一排丧尸,完全挡住了小童的去路。小童吓得浑身哆嗦,前看后看,小小的脑袋完全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丧尸突然张开了嘴巴,显得更加阴森恐怖,吓得小童腿一软,坐倒在地。

「滚开!」眼看弱小的生命将葬送在充满腐臭的毒手之下,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彷佛一道惊雷劈开了厚厚的阴云,让充满希望的阳光透了进来。

一阵狂风刮来,直扑丧尸群,刚刚冲到小童身边的五个丧尸,不约而同抬头望去,只看到一条红线破空而来,还没看清是什么,便被狠狠地抛了出去,重重摔倒在一堆仓库的残壁上,其中两个丧尸甚至被截数段。

随着丧尸身影的飞离,另一个身影取代了他们的位置,彷佛天神下凡一样横挡在小童身前,一阵耀眼的阳光穿破了黑色的一角,照在身影之上,使之浑身上下都散发了金光,不是天神却更似天神。

小童看呆了,只觉得前方的身影是那样高大,那样雄伟。「天神」回头朝他笑了笑,「没事了。」

「哦!」小童傻傻地应了声,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好恶心的东西,这些是尸人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真是古怪!」

那是个脸上还带点稚气的年轻武士。他抬眼横扫一圈后,嘴角轻轻一撇,目光中微带惊讶,随即燃起炽热的斗志。

丧尸们被突然的变故打乱了阵脚,都停止了前进的步伐,用最恶毒凶狠的目光盯着他,没有怒火,却有浓浓的杀意。

也许是有「天神」保护,也许是自身的个性使然,也许是因为危机突然被解决了,小童虽然被大批丧尸包围着,脸上却没有明显的惧色与慌乱,漂亮的小眼睛里居然现出笑意,还好奇地看着挡在身前的高大身影。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留下印象的身影,最显眼的特征莫过于那一头红发,发型也相当奇怪,头发在后脑处扎成一条及腰的长辫,若不是那宽厚的肩膀和英伟的男性气质,几乎让人误以为是个大姑娘。

彷佛要与头发辉映,少年一身红色的武士服,火焰金丝小褂,腾云赤色紧身武裤,凝血绣金束腰,配上英伟的风姿更显得威风凛凛、气宇不凡。

红发少年背着一把巨大的黑漆雕头弓,手里握着的巨型兵器,外形似剑,却无刃无锋,似棒却呈扁平状,表面泛着浅蓝光华,正是冷巨。

「哥哥!」

男子回头朝小童挤了挤眼睛,露出爽朗笑容。他有着一张清秀的瓜子脸,面如刀削,透着勃勃英气,剑眉虎目让人感觉到他爽朗的个性,前额倒竖的短红发与后脑的长辫形成鲜明的对比。

「别怕,哥哥会像火一样把他们烧光!」

小童眨巴眨巴眼睛,笑嘻嘻扑上去抱住少年的腿,傻乎乎地冒出一句:「红发哥哥,你的头发好漂亮。」

「哈!真识货,看来我没救错人,我这火发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

赤炽颇有些自鸣得意地扬了扬眉头,摸了摸前额的短发,又甩了甩垂在后脑的红色长辫,伸出左手把小童抱在怀里。

在他们身后,被击飞的丧尸又爬了起来,慢慢地朝少年走去,眼中充满了凶光,而裂缝中还不断爬出更多丧尸,也朝着少年扑来,速度虽然不快,但压迫力极大。

赤炽收敛心神,定睛仔细打量了一番,眉头皱得紧紧的,眼中闪出一丝困惑。

「奇怪,这些大概是鬼界的尸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道裂缝是鬼界之门?」

赤炽自顾自地嘟囔着,眉头很快又舒展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彷佛一点也没把丧尸放在眼中。

丧尸只有简单的思维,没有喜怒哀乐等感情,对手的表情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刺激作用,在略微拥有思想与智慧的丧尸首领指挥下,第二拨丧尸又扑了上来。

九名丧尸排成一列,手里都拿着黑色的骷髅棒,甚至连走路的步调都一模一样,每走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黑色的脚印。

「哥哥小心!」小童稚嫩的叫声响起,与杀戮战场的紧张凝重形成鲜明的对比。

赤炽自信地扬了扬眉头,虽然对鬼界知道的不多,却知道尸人一族是鬼族最下等的部队,除了数目惊人外,就只有剧毒的腐尸毒能克敌致胜,若能无视这两点,尸族就容易对付的多。

他的目光扫到黑色骷髅棒,骷髅棒表面泛着幽光,可见腐毒之烈,对于人类并不算强大的肉身而言,稍不小心碰触就有可能毒发身亡。

「再吃我一招——朱雀。烈!」

「烈」字出口,巨大的剑刃卷起了一股红色旋风,夹着巨大的轰鸣声朝前扑去,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只巨大的朱雀神鸟张开双翼滑翔而出。

九名尸人视而不见,依然朝前涌来,手中的黑色骷髅棒也高高举起,迎着红色旋风准备随时落下。

「噗!」一阵破革声随着烈风传出,九名尸人无一例外被强大的剑刃推了出去,重重砸到了越聚越多的丧尸群中。

赤炽笑了,但笑容只残留了片刻便消失了,因为丧尸阵的反应让他笑不出来。

没有惊讶!没有喧哗!丧尸们无动于衷,依然一排排地往前涌,如果说前面两次进攻只是小小的浪花,那么此刻浪花已经聚成巨潮,力量也随之高度集中。

少年皱了皱眉头,丧尸的力量虽然并不可怕,但不断补充的兵员却让他有无力感,似乎怎么杀也不尽,更令他担心的是丧尸出现的原因。

小童倒是大胆,在他怀里嘻嘻笑着,尽管前方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丧尸包围,眼中却没有丝毫惧意,让红发少年连连称奇。

「红发哥哥,那边……」

「没事!」赤炽眼中的平静与沉熟之色,远远超乎他的年龄,镇定自信的眼神盈满双瞳。

丧尸们平时虽步履蹒跚,但在一名领袖挥手示意后,数十名丧尸突然弹射而出,速度奇快,对普通人来说,就只能看到一个个无法成形的影子。

「滚!该去哪去哪,别在这里撒野!」赤炽英眉一挑,眼中寒光暴涨,巨刃随着杀气腾腾的目光挥了出去。

狂风暴起,满地碎木被卷成了厚厚的一排风墙,狠狠推向迎面扑来的丧尸。高速弹行的丧尸们尚处在半空中,无法改变速度与方向,因此面对红发少年气势汹汹的一击毫无还手之力。

「砰」的一声巨响,十数名丧尸被劲风掀翻了出去,落入了废墟之中。

赤炽收回巨刃,撇嘴轻笑道:「不要自讨没趣,这里不是鬼界。」

面对他的强大,丧尸们没有一丝惧意,被击飞的尸人立即爬了起来,重回越来越多的丧尸阵营,如海潮般冲向他。

「绝命。风。」赤炽淡然出口,单手平举巨刃,左脚滑出圆步,以极快的速度舞出极其怪异的姿态,就在脚步走完一个圆,一股强劲的烈风凭空出现,并以极为震撼的气势卷向丧尸,将足足百人的丧尸群狠狠地推了回去。

他并不恋战,见敌势暂时被压制,便发出一声长啸,抱着小童,一个后仰翻上了左后方屋顶,回头看了战场一眼,烈风形成一股风墙挡住了丧尸们的去路。

丧尸并不如正常人灵活,反应也相对较慢,对于被风墙包围的困境,只是一味地前冲,全然不考虑该如何避开风墙。

「这些可怕的生物,完全不知道怕死,和这样的敌人作战实在头疼。」

「红发哥哥,我们去找爷爷吧!」小童扯了扯他的衣角,稚嫩明亮的目光中充满了信任,似乎只要这个大哥哥在,就能完成心中的愿望。

赤炽咧嘴一笑,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装模作样地拍着胸口嘻笑道:「放心,坐着别动就好。」

他把小童放在屋顶上,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转头看向围住屋子的丧尸们时,脸色骤变,目光也凝重了起来,居高临下让他可以看清楚附近街道的景象,到处都是丧尸的身影,成百上千,就如蚂蚁般涌向城中心。

这么多丧尸!这也太恐怖了点吧?难道鬼界大举入侵了?红发少年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鬼界是一个普通人并不知道的地域空间,拥有着独立的生命与力量。

短暂的生命和爆发式的成长,使这些鬼人野心勃勃、阴险毒辣。

丧尸群越聚越多,这些不能算是高等生物的生命,拥有他们数量上的优势,而且他们不畏危险,就算在鬼界也是让人头疼的对手。

赤炽习惯性拨了拨长辫子,把巨刃扛在肩头,眼睛瞥了瞥还在往外爬的丧尸,撇撇嘴嘟囔了一声,突然抱起小童,双足一点,飞鸟投林般跃到斜对面的另一个屋顶上。

然后他回头看了看,街道已经被成百上千的丧尸占据了,数目还在不断的增加,数量上的巨大差异,只要是正常人就不会有留下一拼的想法。

「辛苦赶来居然碰上这种事情,真是晦气!」赤炽嘟哝一声。他从遥远的玄武国来到这里,共花了三个月。

从玄武的肃冰港开始一直都是走海路,中间虽然在几处港城停留,但都没有待久,因为对他来说,真正的第一站正是青龙国最东部的海岸。

按他的计划,旅程将从这片最先看到太阳升起之地开始,但他作梦也没有想到,刚刚来到远东的海岸,便遇上了百年罕见的大动乱,而且这还只是刚刚开始。

刚满十八岁的他从未参与真正的战争,事实上自从仙门封锁、鬼人绝迹之后,人界的大地上已经没有战端了,这是一个和平的年代,一个只有战斗没有战争的年代。

武士、道士、术士、幻士们可以为了自己的荣誉而战,为地位而战,为名声而战,却不必为了国家踏上生死未卜的战场。

但幸福的日子似乎已经结束了。

此刻的赤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将被这场动乱完全改变。他以为这不过是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心中满是惊奇,脸上也没有半分惧色。

小童似乎受他感染,也显得相对安静,呆呆地看救命恩人。

「这样的开局倒也不错,嘿嘿,真正的旅程就从这里开始吧!」

赤炽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声和脸上都充满了自信,他脚下踏着「鬼踪影」奇技,抱着小童以极快的移动速度冲出,丧尸的速度大都不快,虽然有时攻击速度极快,但这样的行动方式很少用于追击上,让他镇定了许多。

「挡住,挡住他们……」

城东南突然响起的咆哮声并不能驱走阴霾,却多少能振奋人心。

赤炽停下飞纵的身影,扛着巨剑站在一处房顶上,左顾右盼地观望了一阵,试图判断出咆哮声的方位。从城的中心往西走,一路上根本听不到任何人声,到处都是空空荡荡,一片死寂,只有这一声才让人感觉活在真实的世界里。

丧尸突然大举来犯,他知道没有多少人敢正面面对这些异域之敌,这小小的朝日城也不可能有大军协防,居民能安全撤离已经是万幸了,自己若不是从小听多了,也未必有胆量插手鬼人之事。

西北偏北的方位突然传来两声巨大的咆哮,声若洪钟,随即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官衙所在,位置已经属于西城。

声音的响起,意味着丧尸已经突破了无人防御的中心进入了西部,不需多少时间,整个朝日城便会完全落入丧尸军团的手中。

前方又是一条大街,街道左右两侧店铺林立,只是街道上布满了丧尸,这些丑陋恐怖的家伙把偌大的街市弄得乌烟瘴气,许多屋子都被他们砸坏了,东西像是垃圾一样散落街上,不时被走过的丧尸踩过,景象凄凉至极。

赤炽再次停在了房顶上,冷漠深沉而锐利的目光在街上扫了一圈,迅速锁定了目标。在他的左前方大街的尾部,正站着四个人类,手里都拿着武器,一人持剑,三人持刀,周围满是尸人,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四人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在大街上跳窜,左冲右突,手中兵器翻飞,刀光剑影闪烁不停。

丧尸们不断地涌上前,但很快都被四个人联手杀退了,这种背靠背呈四方形迎敌的方式,在这种狭长的街道上显得极为有效,四人都只需要正面作战而无后顾之忧。

丧尸们没有声音,没有呐喊,被打飞了后爬起来又往前冲,不知道生死,不知道疲倦,就算被砍断了手脚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虽然无声,却比有声更具压迫感,无形的气势反而让主攻的四人备感压力。

赤炽看了看身边的小童,小声道:「自己小心,哥哥要去救人。」

「红发哥哥小心!」小童乖巧地坐在瓦片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稚嫩的脸蛋此时才稍稍流露出些许不安,目光也变得游移不定。

「这小家伙,还是怕了!」赤炽将小童的反应看在眼里,不由暗笑一声。他目光又扫向战场中央,四个人类武士的形势岌岌可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的攻势越是疯狂越是说明其信心不足。

「撑住——刃杀。狂!」

赤炽用力一挥手中巨刃,一道近似风暴的巨大冲击波由房顶冲下,屋顶的瓦片顿时裂成碎粉,被卷上半空,使无形的力量附上了有形的灰色外衣,彷佛一条灰龙腾空而起,气势逼人。

丧尸们很快便感觉到威胁如巨山般从头顶压来,然而街道上挤满了自己的同胞,根本没有避让的空间,唯一的解决方法只能应战。

轰的一声,灰龙一头穿过了巨大的黑幕,在一阵阵怪异的嚎叫中,无数丧尸被击飞了,从高处观望彷佛掀起了黑色的巨潮,升到高处又重重地跌回地面。

赤炽没等攻击波完全消失便已冲了下去,虽然举着硕大的巨刃,行动却犹如灵蛇一般轻灵飘逸。

压力骤消的四名人类武士此刻正惊愕地张望着,却见空中划出一道影子,影子后拖着一条长长的红线十分耀眼,红线灵动如蛇般,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红蛇!」

于是乎,「红蛇」这个并不算英伟好听的外号,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陪伴着赤炽。

风卷残云,黑压压的街道被打出了一个窟窿,地面上散落着不少腐肉与残肢,空气中充斥着腐烂肉体的恶臭。红发少年也不禁皱了皱眉,但还是踪身跃下了大街。

双足甫一落地,周围的丧尸群立即又围了上来,这些没有感情只知道服从的异形生命,完全无视脚下踩的是同伴的尸体或碎片,恐怖的双眼直盯着赤炽以及那四名人类武士。

后方四人这才看清楚赤炽烈火一样的身影,他手中握着的兵器,让四人眼睛都为之一亮。

面对丧尸群,大范围的攻击比单打独斗更加有效,他们都使用短兵刃,虽然也有范围攻击术,但力量消耗过大,必须留到撤退时才能使用,如果来了这样一位援军,反攻的力量将会大大增强。

「兄弟,谢了!」持剑的中年武士朝赤炽抱了抱拳,方型大脸透着过于常人的坚毅与正气,眉宇间正气凛然,浑身上下都透着让人敬畏的气质。

他用略微惊讶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红发少年,如此险恶的环境居然还有人敢杀进来,没有足够的胆识和魄力是办不到的,而眼前人脸上仍有年轻人的稚气,似乎还不到二十,更让他心中大为吃惊。

「不用客气,这种环境敢留下来的都是英雄!」赤炽回头,眯着眼笑了笑,悠闲的神情就如同去邻家作客一样轻松。

四人更是惊讶,赤炽爽朗的气质,白皙俊秀的面容也给他们留下极好的印象。

站在斜后方的绿袍少年武士淡淡一笑,问道:「你在夸自己是英雄吗?」

「嘿嘿!难道不是吗?」赤炽爽朗的笑声,轻松的神色,彷佛他现在不是身处重围,而是在悠闲的煮茶论剑。

他瞥了一眼绿袍武士手上的钢刀,原本应该雪亮的刀身已经被腐肉染成红黑色,上面还挂着恶心的肉块肉丝,可以想像刚才一番激战是何等惨烈,此刻还能流露出如此平静的笑容着实不易,不禁对绿袍武士好感倍生。

「英雄!」中年武士哈哈一笑,一指逼近的丧尸群,「多杀几个玩玩,不然辜负了英雄之名。」

「正有此意!」

危难之际常有英雄般的惺惺相惜,红发少年的爽朗笑声也让四人投以欣慰的目光,火焰色的头发与特殊的发型虽然有些古怪,但如此年轻便有如此气度与胆识,着实让他们另眼相看。

「兄弟年纪轻轻却义气干云、豪情万丈,此战无论生死,我都认你这位兄弟了。」中年武士豪迈一笑,手中宝剑晃出一阵寒光,那气吞山河的气魄刹那间便覆盖了整个空间,就连丧尸们都顿了一下。

赤炽被挑起了胸中热血,前半部的火红色短发竟然倒竖如针,清爽的气质上多了一股刚武坚毅的锐气。

「有话杀完再说,我先上为敬!」说罢,他手腕一抖,几乎横隔长街的巨刃突然朝前一挥,排山倒海的剑气呼啸而出,狠狠地击在丧尸群中。

整排丧尸竟被压退了数丈,力量之猛可见一斑。

第一集 动乱之始 第六章 试锋

「好!」持剑武士眼睛大亮,目光中添了一层欣喜与惊讶,忍不住高声喝采,「好刚猛的剑气,小兄弟莫非来自北国玄武?」

赤炽全心应战,无暇回应,因为才不过两句话的工夫,周围的丧尸又扑了上来,这些没有太多个人思想的生命,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冲力,只要一个命令便会展现出最强大的一面。

「这小兄弟好身手!老大,我们也别落后了?」

持剑中年武士略微观察了一下环境,尸人的数目比想像中要多出数十倍、数百倍,似乎有一支尸人大军正源源不断地冲击朝日城,原本想挡一挡的打算必然落空,此时不退只有力尽等死一途,因而点了点头。

「杀!」中年武士虎眼圆睁,左手捏了一个剑诀,右手剑腾空疾送,随着口中轻啸一声,手中长剑飞驰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圆弧,剑身闪着淡淡蓝光,让外人能清晰地看到一道蓝色光环。

数个丧尸失去了本就腐烂不堪的脑袋,纷纷倒下。

赤炽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中年武士的剑术相当高明,而且剑身泛着蓝光,似乎还附上了特殊的力量,普通的高手也难以达到那种程度。

在丧尸人海中,五个人就如同飘零的落叶随波逐流,却掀起了无数大浪,红色的身影就如战神一般冲杀在最前线。

面对满身剧毒的丧尸,巨刃是最合适最安全的武器,一挥之力足以扫飞一片,既攻击了敌人,又为自己留下安全的空间,让其他四人在这种环境下也如鱼得水。

然而小小的优势不过是全城一隅,偌大的朝日城并没有因为东北方的激烈抵抗而改变情势,庞大的丧尸不断从各处裂缝中涌出,渐渐汇成一条巨大的洪流,倾刻间便淹没了朝日城。

其余区域的战斗十分悲壮,城中原本就没有守军,只有数十卫士守护各门,加上各处衙门数十名衙役,比起数之不尽的丧尸而言根本不堪一击,而且其中有一半都选择了与民众一起逃亡。

倒是城守许平还算有些胆气,派人招来了城外兵营中的五百人,这才有了组织性的反击。

奈何士兵太少,就算城中武士倾力相助,也不过是杯水车薪,面对丑陋恐怖、如潮如海的丧尸群,他们需要克服的不只是数量上的差距,还有心理上的压力。

杀戮是无情的,一方是没有理智的丧尸们,另一方则是血肉之躯,数量又不成正比,失败是早已预见的事情。

不到半个时辰,不到五百士兵已经战死了三百人,包括数十名义勇参战的武士和居民,可怜的他们连尸身也被丧尸摧毁了,剩下的两百多人也逐渐不敌,渐渐溃散……

东北战场,五人已经杀了半个时辰,长长的一条街道都堆满了丧尸的尸体,高高地叠成了两堵墙,把不擅长跳跃的丧尸给挡住了,因此街道内空空荡荡。

五人窜上一座二层小楼的楼顶张望,只见一条条黑色的长龙正不断涌来,放眼望去,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丧尸头。

「真恐怖,居然有这么多尸人,怎么可能杀光?难道这些家伙都会重生吗?」

「实在太多了,原以为只是小事情,看来事态的严重性远远超越了我们想像。」一直表现优秀的中年武士也露出了不安的神色,眼神中充满了焦虑。

朝日城的沦陷已经是不争的事实,然而事态会否扩大到了整个青龙国,甚至是整个人界,还是未知之数。

五人中只有赤炽依然故我,保持着悠然自得的轻松神色,眼神中还有一种看透一切的超然意味。

在他看来丧尸不可怕,一城一地的得失也许对于平民而言是痛苦的,但对于人界而言,却还没到生死存亡的关头。

如今的人界已经没有多少人比他更懂鬼人一族。这个以阴狠、毒辣、无情着称的一族,若真想染指人界就不会动用丧尸这样的手段,因此他所想的并非阴谋,而是事件背后的真相。

「小兄弟,谢了!」

「没什么,从来没打得这么痛快。」

赤炽蹲下身子,抓起二片瓦砾轻轻一捏便成了碎屑状,用力擦拭着冷巨的表面,不知多少丧尸被这把巨大的兵刃击成肉碎,冷巨表面也沾了不少腐臭难闻的碎肉,不但气味难闻,而且也极不好看。

「我叫伐越,你呢?」中年武士首先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赤炽。」他头也不抬地应了声。

伐越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又问道:「赤色的赤?炽热的炽?翅膀的翅?」

「赤色之赤,炽热之炽——赤炽!」赤炽朝伐越露出大男孩般笑容,左手结了一个小单手印,一团火红的烈焰从食指尖喷了出来,立即把巨刃表面的腐肉烧成了黑灰,随着恶臭的轻烟一起消散了。

「原来是重音,还真少见!」

伐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的注意力都被赤炽施展的力量吸引了。那捏瓦成粉的力量来自强大的内息,倒也不足为奇,后面这个古怪的手印却非常罕见,明显不属于武技的范畴,因此赤炽的来历让他颇为好奇。

「所以叫我炽就好,两个字听了烦。」赤炽甩了甩脑后的长辫,回首朝他笑了笑。

长发之人并非罕见,但辫子编得如此细致精巧却着实罕见,就连大姑娘也未必有如此巧工,一个男人却如此做,多少让人不太习惯,尽管伐越不想以貌取人,但第一印象多少有些憋扭,呆了片刻才点点头。

「炽老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昨天坐船到了浩晴港,今早赶了过来,想出海去看看著名的千环岛,然后坐船去沁阳港,没想到遇上这种事,好困啊!」赤炽伸了伸懒腰,脸上立即现出倦意。

伐越的三名手下都微微变色,如此紧张的场面他们都觉得血液沸腾,神经紧绷,别说睡,就连坐下休息的念头都不会有,赤炽居然还想睡觉?

如此平静的心境显示出他绝非一般人。

伐越脸色一沉,望着城墙轻轻叹道:「谁也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好不容易平静了这么多年,难道世道要变了?」

「变?就凭那些破丧尸?别开玩笑了,他们要是能左右世道,人界早完蛋了。」

「虽然有些恶心,不过应付那些丧尸倒是不怕,只是——」伐越顿了顿,眼神越发深沉,喃喃自语又道:「尸人的出现会不会意味着鬼界的入侵,着实让人担忧啊!」

绿袍少年小声问道:「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伐越正想回应,看见斜右前方突然狂奔出了十数个身影,都发了疯似的拼命往西城门方向奔去,脸上满是惊恐之色,身上的衣服也都破破烂烂的,只依稀辨认出是士兵的装束。

在逃亡士兵的身后,一群丧尸正如潮水般涌来,论速度并不算太快,但士兵们大都经历了死战苦战,早已精疲力尽,就连逃命也是跌跌撞撞,早已没了仪态。

「上!救人再说,把丧尸堵住!」

面对潮水般的敌人,要想堵住这股洪流绝不是一般方法能办到的,何况街道四通八达,稍有差池就会被重重围住,万一丧尸把房子都拆了,他们便没了退身之所,危机可想而知。

四道身影如箭般从屋顶往下射了出去,直奔逃亡的士兵。

伐越奔到了一半,忽然感觉到少了一样东西,才想起是红发少年的那把巨型武器。

他回首望去,见赤炽没有一起奔来,而是折往正西而去,心里不禁大为惊讶,只是紧张的局面不容他多想,不得不收敛心神准备下一波的狂战。

「队长,他怎么往那个方向去了?不会是怕了吧?」

「怕就不会来了,大概有什么想法吧?」伐越也是满腹疑惑,但他器量宏大,不肯有宵小之念。

「救命啊!快来救我!」看到迎面而来的四个身影,逃难的士兵彷佛看到了救星,绝望的眼神立即焕发出生机勃勃的光芒。

「快退,后面我们来挡!」

伐越为了振奋士气,选择了最震撼的方式落地,刚才还身轻如燕的身躯变成了一座大山重重砸在街道正中,只听轰隆的一声,青石板铺成的街面竟被砸出了一个大坑,掀得碎石散落四方。

这一声巨响如一把重锤击在士兵们的心里,萎靡不振的心灵突然被敲醒了,精神也为之一振。

绿袍少年落在队长的身后,回头朝士兵们笑了笑,平和地道:「走吧!

这里没事了。」他的笑容与震撼性的出场一样动人心魄,紧张惨烈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就在此时,丧尸群已经杀了过来。那重重叠叠、无休无止的身影着实让伐越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一战还不觉得怎样,但在房顶看过了丧尸群的数目后,内心已经种下了阴影,再次作战时心态已大不相同。

「都走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走了。」

「我们开始吧!这次敌人太多,大家要小心,不要太勉强。」

三位属下都是一愣。

「来了,准备动手!」伐越的瞳孔微微一缩,煞气在一瞬间占据了双眸,手中的钢剑也举了起来。

忽然天空划过一道烈焰,以惊人的速度扑向丧尸群,只不过眨眼之间,偌大的一条街道已是一片火海。

「这是……」四人一脸茫然的愣在当场。

伐越转头望去,霍然发现正西面的三层高塔楼顶部,站着一个英姿勃勃的身影,手中巨剑倒插在塔顶上,手中拿着那张黑漆雕头大弓,彷佛风中摇曳的神雕,正俯视着低处的猎物。

这个红发家伙反应力真快,转眼间就已经找到了最佳的攻击点和攻击方式,这种场面没有比烈火更适合阻挡尸人前进的步伐,只是……

伐越回望火海,原本繁荣的一条街道已经化成了火海,浓烟滚滚而上,凄厉的场面着实伤感。

他的三个部下则为赤炽的举动赞叹不已,一箭便阻挡了丧尸追踪的脚步,这一箭虽未必厉害,却是最恰如其分的解决了事情。

「撤!」伐越脚一点,朝塔楼的方向飞纵而去。

其他三人见了连忙跟了上去,一直奔至塔顶。

「好小子,干得不错。」

赤炽笑了笑,目光扫向街道,轻描淡写地随口说道:「你们救完人后先撤,我再挡一阵。」

「不是堵住了吗?」

赤炽愕然看了一眼说话之人,耸耸肩,略显无奈地道:「四通八达的街道,堵是堵不住的,也只能拖延一下时间。」

「可……」

「肃裁,不要说了。」伐越摆了摆手,阻止部下争辩,沉声附和道:「他说的没错,堵是堵不住的。敌人太多,现在已经不是个人能解决的情况了,救人要紧,你们去接应逃离之人,我随后就来。」

三人见上司支持也就不多说了,朝着赤炽抱了抱拳,闪身便往街道奔去。

伐越也抱了抱拳,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红发少年的面孔,似乎想说什么。

赤炽彷佛看透了伐越的想法,朝他笑了笑。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再怎么差也不能丢了武神的脸。哦,对了,你顺便把这小弟弟也带出城吧!」他一指身边的小童。

武神?谜一样的身影立刻浮现在伐越的脑海中,但赤炽没有解释,他也没有多问。紧张的局势迫使他不得不匆忙离开,因为许多逃走的士兵已经筋疲力尽,扑倒在地,必须由人背着才能脱离被杀的命运。

「队长,他真的那么强大?一个人能阻挡尸人?」肃裁背起一人又扶着一人,慢慢朝西门走去,然而心里还是记挂着塔楼之上的少年,连他自己都有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牵挂一个刚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少年。

「他的实力自然不弱,你们也看到了,他的攻击力非常强大,剑刃呼啸彷佛蛟龙出水、猛虎下山,必是玄武国高手。不过此子最强大的莫过于他的自信和信念,看到他那双眼睛了吗?」

肃裁歪头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惊道:「对了,那人的瞳孔周边不是白色,而是淡银色,非常奇怪的眼睛。」

「自信中狂气如潮,不羁中傲骨铮铮,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个真正的英杰。我在青龙国巡视多年,这样的人物还没有见过几个。」

「队长不要太长别人的志气,难道忘了都城那三人?青龙国后起之秀,非常了得啊!」

伐越的眼中精光大放,满脸自豪之色,含笑道:「吾家千里驹自然非同一般。」

「子爵大人、卫长大人、水竹先生都是天纵奇才,并称都城三豪杰,这红发少年虽然不凡,我看还是难以与他们相比啊!」

伐越没有回应,但脸上的自豪,以及灿烂的笑容都足以说明一切。

他挪了挪背上弱小的身躯,回头看了一眼远方的塔楼,红色的烈焰不断飞驰而出,射向各方,许多地方都冒起了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焦木的味道,气氛紧张地让人窒息,许多士兵都忍不住朝西门狂奔了。

四人小队接应了逃离战场的士兵群,边战边退,一路上继续收拢其他人,逐渐变成一支上百人的队伍迅速到达西门。他们相当轻松地摆脱了丧尸的纠缠,很快便脱离了越来越大的丧尸占领区,退到了接近西门的地方。

各处遗败的残兵也退了下来,敌势不可挡,拼命只是白送性命,明白这一点后,无论是兵还是民,都以最快的速度脱离战场。

踏出西门,感觉就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心情一下子便轻松多了,许多人甚至一屁股坐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终于出城了!队长,现在怎么办?如此大事是不是该去省府?」

「不必了,此刻大概已经有信使前往省府通报,我们要留下来。」

「留?」

「此处。」伐越凝眉睁目朝着脚下一指,眼中满是坚毅。

肃裁三人对视了一眼,随即都明白了上司的用意。朝日城的失守是无法改变的现实,丧尸大举入侵,对整个青龙国都会造成威胁,他们所能做的只有抑制尸人活动的速度,让逃难的居民有更加充足的时间。

守住此处,一方面可以接应少数逃生的士兵与武士,另一方面也为居民西逃争取足够的时间,同时也有等待赤炽的意思。

伐越率先盘膝坐了下来,脸色十分平静,凝成一线的目光直视城内,长剑横放在大腿上,双手按住剑,这是随时都能擎剑而战的姿态。

肃裁三人紧贴着坐了下来,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脸色无法像是伐越一样平静,目光也伸缩不定,不时地左右扫望。

安坐在随时会有大批丧尸出现的城门,没有足够的勇气和斗志是办不到的。四个人并不多,但对于遗败的人们而言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看到四个平和的身影,他们的心灵彷佛被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整个人随之平静下来。

一些武士停下了奔逃的脚步,慢慢到走到他们身边坐了下来,面对这场巨大的灾变,逃亡只不过是因为看不到胜利的希望了。

「队长,你看。」肃裁看了一眼身后,脸上颇有得色。

伐越头也不回,炯炯有神的双目一直盯着正前方,锐利的眼神中藏着一种外人看不透的光泽,那是一种期盼。

「队长……」

「不要说话,安静坐着,调和内息,也许还会有大战。」

声音不大却深沉有力,身后的武士们都不敢说话了,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恢复几乎耗尽的内息,准备随时面对可能发生的大战。

此时的丧尸军团很快就占领了城市绝大部分的区域,却没有立即朝城外扩散,似乎巨大的城墙是他们活动的临界点,西门处也一直没有看到丧尸的身影,这让守候在此的人们都很意外。

「怎么回事?难道尸人只满足于占了朝日城的一部分?他们不想再扩张吗?」

这是所有的人的疑问,但谁也没有踏入城门去寻找答案,因为人们都明白,这场巨变已经不是一个人或是一个城所能解决的。

正午时分,太阳终于摆脱了黑色的纠缠,兴奋地移至中央,灿烂的光芒彷佛要洗刷一切,感觉上比以前更猛烈。

沐浴在强光下的朝日城居民们微微松了口气,也许他们的一生中从未像现在这样喜欢太阳,喜欢炽热的阳光,只有它才能稍稍拨去丧尸掀起的黑色阴云。

朝日城依然蒸腾着黑色浓烟,紧张的气氛并没有因为尸人停止前进而有丝毫减弱。

西门处,一个迅捷的身影拖着长长的红色幻影突然出现了。

伐越眼中充满了喜悦,腾的跳了起来,激动的反应与他一直表现出的沉稳大相迳庭,肃裁等人都看得愣住了,不明白上司为何对这个古怪的少年如此在意。

「嘿!人还不少啊!都等什么呢?」赤炽看到城门聚着十数人也着实吃了一惊,扛着冷巨,笑嘻嘻地扫视着陆续起身的武士们,表情轻松自在,就像是刚从酒会中逍遥回来。

除了那四人,其他武士都不认识他,却无不露出惊愕之色。他们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居然还有人从城里出来,而且神色如此轻松自在,纷纷发出惊叹声。

伐越一步踏前,含笑问候道:「没事吧?」

「那些家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也就是人多而已,杀得有点累。」赤炽笑得很灿烂,神情中还有满足之色,似乎杀得很痛快。

肃裁皱着眉头问道:「西门一直没见尸人,城内怎么了?」

赤炽指着自己的鼻子颇为得意地笑道:「嘿嘿,那是我干的。」

「你?」众皆愕然。

「我把房子都拆了,弄了几堵火墙,那些家伙好像有点怕火,看到火就不冲了,所以不敢过来,不止西门,其他的城门我都堵了起来,只是东面是大海没法堵。」

提到东门,赤炽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不安,那巨大的黑洞延着海岸一直伸延,丧尸不断从里面跑出来,数目多得惊人。

后面又是一片哗然之声,以一人之力便阻挡了三门之敌,困敌于城内,如此气魄如此胆识,无不为之钦佩。

「好样的!」

「真是条汉子,太棒了!」

「干得漂亮,英雄啊!」

众人的喝采声响了起来,倒是肃裁三人将信将疑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武士,心里充满了怀疑,与其说是怀疑,更应该说是不愿相信。

「嘻嘻!大家过奖了,不过对付那些家伙也的确不容易。」赤炽与一般少年并无区别,听了这些赞美也颇为得意,笑得更是灿烂。

伐越没参与颂赞,低着头喃喃自语:「尸人怕火?这倒是好办了。」

赤炽听到了,随口应道:「嗯!不能说怕,至少不喜欢火。」

紧张的气氛随着这句话突然消散了,笑容也回到人们的脸上,随之而起的还有自信,火也许是最普通的字眼之一,却让他们觉得,突然之间整个事件变得简单了。

「找到弱点就好办了。」伐越朝城内方向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城市虽然有些凄冷,却明亮了许多。

赤炽也回头望了一眼,目光中的含意却与其他人大不相同,与尸人的战争并不困难,但是尸人的入侵让他深深思考了起来。

人界与鬼界的交流并不多,绝大部分人只知道鬼界的名字,并不知道鬼界到底是什么,甚至有许多人把鬼界当成了转生所在。

虽然有所感觉,但他依然对事情的真相不了解,朝日城的丧尸之祸不过是人界的动乱之始,而且还只是最微弱的一隅,仙鬼冥人诸界还有更巨大的变化正在进行之中。

此刻的鬼界,也出现了动乱的迹象。

丧尸领域与人界之间的大门在朝日城的方位被打开了,也因此出现了丧尸侵袭的那一幕。

然而那不过是最微弱的变动,更加重大的变故还在于鬼界大地的中心。

黑葬原野突然下沉,原本宽广的平原瞬间变成了黑色熔岩之海,彷佛大地被黑色之焰熔成了泥浆,不断在海中翻滚,蒸腾出一股股黑色的气雾,开始笼罩鬼界的天空,而且面积正在不断扩大。

仙界也是如此,至于冥界则仍被双月当空的异象困扰……

整个时空都处于巨大的变革之中,但真正明白变革原因的人却一个也没有。

站在海边的小山上,眼前除了被烈火与丧尸占据的朝日城外,便是东面的大海。

原本一望无际的海洋突然有了边际,水天交接处那条黑色的长线非常明线,乍看之下像是远方大陆的海岸线,但熟悉这片海域的人都知道,昨天观海还没有那条黑线。

「果然是天现异象!」赤炽凝望着正前方,上下两排洁白的牙齿轻轻磨擦着,发出刺耳的磨擦声。

「是啊!」伐越对他这种小习惯颇为惊讶,转眼看了几下,轻叹道:「三门虽然用火堵住,但海防已告失守,丧尸可以从海岸线朝各方进军,看来东面这片国土将要变成死亡、杀戮之地了。」

「杀就是了!」赤炽轻轻抚摸着冷巨光滑的表面,红辫子甩来甩去,若从背影看,大概会被有些人误以为是女子。

伐越虽然对他的实力和气质非常欣赏,对他这副打扮却颇不以为然,红色的头发本就古怪,偏偏又弄了这样一个古怪的发型,一般人看了都会觉得不伦不类。

「玄武国跑到这里可不近,你是游武士?」

天下四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自数十年前那场巨变之后,四国间的发展越来越和平,民间的交流比以往任何时刻都频繁,一些武士选择以出游的行式进行修炼,俗称「游武士」,与一般武士加以区别。

「你怎么知道我来自玄武?」

「年纪轻轻武技便如此高明,刚才你施展的小手印,似乎听说传自玄武国黄龙一脉,莫非炽老弟竟是武神的子弟?」

赤炽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微现惊讶之色,伐越见识广博大大超乎了他的想像,他不禁对伐越的身分也感到好奇。

伐越似乎能看穿人心似的,不等赤炽发问便主动自我介绍:「我是龙馆的人。」

第一集 动乱之始 第七章 探城

赤炽这才恍然大悟,龙馆之名早就如雷贯耳,这是一支由青龙皇族子弟组成的特别组织。成员的数目、名单以及个人资料可以说是最高级的皇室秘密,所有成员都有爵位在身,从小修炼,皆是皇族中的绝顶高手。

这支特别队伍不是正式官方机构,却拥有超乎平常的能力,专门替皇室监视全国各地,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武神殿下是我们景仰之人,当年的青龙之战让无数人终生难忘,可惜无缘一见。」

赤炽默默点了点头,没有接下话题。

伐越知道他不愿轻吐来历,也不多加逼迫,指着冷巨含笑问道:「这把东西有多重?我见你举重若轻,必是武学名家子弟吧?」

「武学名家?那两个可恶的家伙恐怕一辈子也不可能达到!」赤炽咧嘴一笑,彷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伐越被这反常的回应说得愣了,听口气明显在说父母,可用词十分无礼,连一丝敬意也没有,不禁皱起了眉头。孝道便是心道,不孝之人就算实力再强也不可取。

赤炽似乎明白他的想法,却不想解释,好不容易擦拭完冷巨上的污迹,用力伸了个懒腰,嘟囔道:「赶了一夜的路,又打了一架,好累,我先睡一阵!」

说完,他把剑横放在两石之间,然后蜷缩着身子躺了上去,巨大的武器竟成了一张床,许多人都为之咋舌。

伐越越看越觉得红发少年古怪,好奇心也总是挥之不去,回头看了看城处,丧尸的活动范围似乎受限制了,并没有迅速扑出来。

突然涌来一批人,中间是一位老人和一个小童。伐越看到这些人先是一愣,随即认出那小童正是自己背出城之人,顿时露出了笑容。

「爷爷,是这位大叔把我背出城的。」小童聪明伶利,大眼睛一扫便认出伐越,立即叫了起来。

「谢谢大人救了我孙儿,你们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啊!」老张带着哭成泪人的族人一起跪到在地。

伐越含笑扶起老张,又朝各方众人摆了摆手,劝道:「各位不必如此,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况救小童者另有其人,他就在……」

他回首一指,想点出赤炽所在,却发现两石之间已经没有了红色身影,随即明白赤炽避开了。不禁莞尔,这个少年虽然胆识过人,却也有年轻人共有的特性。

朝日城的动乱在大陆远东海岸掀起了巨大的波浪,随着逃难者的出现,周围各府县都知道了尸人大举入侵的消息,一时间人心惶惶不得安生,临近城村的居民也开始了大规模的迁移。

许多地方以讹传讹,尸人入侵的消息很快就演变成各种版本流传开来。是非被混淆,事实被掩盖,到处都是无知和愚昧,还有许多人藉着这个机会大肆敛财,到处可见卖驱邪物的小铺。

上林县、平谷县、宝安府、定阳城……一个又一个名字与难民潮扯上了关系,一批又一批纯朴善良的居民,离开了辛苦经营的家园,一座又一座的城池村镇变成了死寂的地域。

真正明白事态的人只有停留在朝日城外为数不多的勇士,城守战死了,驻留士兵大半也随之丧生,官员们大都吓破了胆子,逃之夭夭,在一个只有尸人没有活人的地域,就算有皇帝宝座恐怕也没几个敢坐。

这个时候敢留下的,不是疯子就是勇士。

伐越无异是其中最关键的人物,领着六十七名士兵和一百五十六名武士退到了朝日城西南的竭石岗,利用地形的优势监视尸人的一举一动。

为了安定人心,他直言道出自己龙馆成员的身分,拥有子爵爵位和二等卫将军的军衔,有了这个地位崇高、实力强大的领袖存在,这小队伍才有了驻留的动力与信心。

丧尸越来越多,城内已经装不下了,许多丧尸部队开始离开城池,推进到城外二十里左右的位置,许多庄舍田野都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

尸人军团的动向让监视者们感到十分惊讶,气势汹汹攻占了朝日城后,数目庞大的尸人居然没有趁胜追击,而是以朝日城正北的耗子山,正西的越灵山,以及西南的安鹤山为界,稳守在以朝日城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范围。

赤炽本想走了,做为玄武国人,朝日城发生的一切与他并没有直接的瓜葛,不过是人生道路的小小插曲。

但伐越半拖半求半逼地留下了他,巨型兵器的大面积杀伤力以及强大的弓术是这支小队最缺乏的力量,更重要的还有赤炽所展现出的自信。

以天为被,以冷巨为床,饿了吃,渴了喝,困了睡,这二百余人中,只有他的生活最悠然自得、平静安逸,让许多人看了都感到羡慕,甚至还有人找了理由,说他是外人,所以对尸人的出现无动于衷。

赤炽却不甚在意,他见谁都是嘻嘻哈哈,笑声不断,完全是一副乐天知命样子,武士的气质之中似乎还隐藏着仙家的清静出尘。

从神武纪元开始,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就进入了一段非常和平的时代。

没有军事上的冲突,军队也无用武之地,对于年轻一辈而言,从军为将已不是理想的职业,更多人选择了更自由独立的武士生命,格斗单挑、比试高下才是让年轻人热血沸腾的事情。

因此个人的格斗修炼兴起,产生的结果就是新武学新力量,四国也因此历史有不同的发展方向。

做为天下第一大国,青龙国格斗技能最为庞杂多样,传统的武学、奥妙的道术,最著名的便是「自然师」。

朱雀国是道教治国,道教的制度、典章、礼仪都很完备,因此年轻人大都修道为主,辅以修武。

白虎国最小,但曾经被幻术统治的国度依然以幻术为尊,虽然以前的邪恶力量消失了,但幻术并没有消失和萎缩,甚至在几十年前推陈出新,开创了全新的局面。

北方霸主的玄武国则是武技之乡,原本就是崇武的国度自从出现了「武神」斩风,修武之风推到了顶点,无论男女莫不以习武为荣,满朝公卿无论文武官都修得一身好武艺。

而以黄龙山为基地的黄龙一脉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法阵以及由法阵演化出来的手印力量,配合上等的武技,独步天下。

黄龙一脉传人极少,又有「武神」那样的光辉,各处的修炼者听到黄龙之名莫不崇敬有佳,因此当伐越发现赤炽是黄龙一脉之时,便对他格外留意。

不过,伐越并没有把这件事透露给其他人,因为他很清楚黄龙一脉名动四方,别说来自黄龙山,便是沾上一点光也已经是万人瞩目,少年还不到二十岁,看似已经成熟,实则心性未定,不愿让他受到过多的影响。

肃裁三人见伐越如此看重赤炽,颇不以为然,毕竟都是皇家血脉,也授了爵位,傲气总是比一般人更高些,因此暗中屡有微词。

青龙国地大物博,国强民富,可以说是万盛之世,朝野之间更是人才济济,英杰备出。

且不说帝都三杰,像他们这样的年轻才俊比比皆是。赤炽固然有些特点,但性格张扬,外型古怪,整天嘻嘻哈哈,感觉沉稳不足,心性不定,不是做大事之人。

紧张而又平静的日子一直维持了三天。站在竭石岗居高临下,城内外的动静一目了然,丧尸群越来越多,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气,冲到城外的丧尸也似游魂般随意走动,茫茫然没有任何目的,明显不像有组织的侵略行动。

伐越等人不但没有安心,反而越看越觉得可疑。如此庞大的丧尸军团,数目只怕不下五万,突袭了朝日城却又停滞于此地,行动漫无目的,任何正常人都会觉得无法理解,然后怀疑是否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消息早已随着难民潮和无尽的是非一起传到了远近城镇,各处反应不一,有的怀疑,有的出手协助难民,各处的驻军也略有动作,西、北、南三个方向都有军队赶来。

然而如此重大的事件,地方将领根本不敢出击,出兵无非是接应和安置各处逃难的人。

伐越原本希望能等到军队赶来,阻止尸人军团向外扩张的范围,但三日都没有消息,派出去的人只带回来零星的报告,无非是各处府县派兵扼守道路,防止流民闹事。

尸人入侵的事情就像是一把锄头,把腐朽的官府与官僚主义,这些太平盛世遗留的产物也翻到了阳光下。

「己经三天了,大军居然迟迟不到,将军们的反应也太慢了吧?」

「是啊!难道他们不知道这里情况紧急?尸人入侵,极有可能是青龙国的大灾难啊!」

紧张的气氛加上无尽的猜疑和不安,肃裁等人都感到非常不耐烦,而且附近的住民完全撤离,百里之内根本找不到可以购买食物的地方,面对庞大的敌人又没有援军,一些人开始产生离去的念头了。

伐越怎会不知道手下这二百多人的状态?除了总是一副无所谓的赤炽,其他人无不私下议论纷纷,再无行动必定人心涣散。

他也清楚大军迟迟不到的原因。

一则尸人不是普通军队,二则敌人动向不明、目的不明、实力不明,不宜贸然出战,三则调动大军必须得到统兵大帅的手令,而统兵大帅又需要朝廷的命令,没有人敢私下调动大军出兵征讨。

有此三点,援兵就算出动也不会与尸人交战,而是留下一段真空地带,控制尸人军团的扩张,也避免了许多问题。

做为首领,他知道就算没有援军自己也必须做点事情,沉思片刻后他毅然下了决定,把所有的人都召集到一株巨大的松树下。

「各位,尸人占了朝日城己成定局,此事来的突然,举国上下还未明了,我等不能坐视不理,既然他们不动,我打算主动出袭,寻查尸人入侵之由。」

武士们面面相觑,留在此监视尸人的动向已经冒了天大的风险,更别说主动出袭,何况这三天居高临下,尸人的数目之多绝不是一两个人所能应付,一旦陷入尸人军中,再想出来难比登天。

伐越从大多数人眼中找到了惧意,心中微叹。太平日久,格斗之风虽盛,却无法激起人们心中的豪气。

「怎么?都不愿意吗?」

武士多有些矜持,对望着不敢随意发言,而士兵们大都是粗人,没那么多顾忌,毫不讳言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敌人太多了,主动出击连一丝胜算都没有。」

「就我们几个,没有必要去送死吧?」

武士们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和表情都流露出相同的意思。

伐越无奈,只能把目光移到三名部下的身上,同是皇族一脉,同是龙馆弟子,又是上司,他自然期望能得到三人支持。

然而肃裁三人皆沉默不语,似乎也在犹豫成败之事。

他心中不禁大为感叹,乱世方见英雄,肃裁三人年轻英武,素来功绩不斐,然而逢此乱象却少了些豪迈之气,多少与皇族高贵的出身有关。

正当他无法找到支持时,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远处一双眼睛,一双充满了好奇与笑容的双眼,一双泛着银色光芒的眼睛。

「赤炽,你说呢?」

「啊……好困!」赤炽明显迟到了,正从山坡上慢慢走来,听了问话并没有立即回应,连连打了几个呵欠,又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一副睡眼惺忪的慵懒之态,神色轻松地彷佛不是身在战场而是身在家园。

见他如此,众人的脸上皆有怨色,只是碍于面子没有出言。

伐越倒也不介意,含笑又道:「大家都对进袭有些顾虑,不知你意下如何?」

没等赤炽回应,原本沉默不语的武士们倒是开了口,不是发表意见,却是朝赤炽发难。

「大人,何必让一个外人发言?他又不是青龙国人,怎么也轮不到他说话吧?」

「是啊!事情与他无关,不必听他的意见吧?」

伐越颇不以为然,但肯留下的武士都是忠勇之士,他也不想过责,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目光则一直盯在赤炽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赤炽甩了甩在外人眼中诡异古怪的红色长辫,咧嘴一笑,慢条斯理地答道:「没必要去,我每晚都去,到处都是一堆死肉,没什么好查的,我看还是散了吧!」

众皆哗然,就连伐越也勃然变色。

「你……你去过了?每晚都去?」

「反正闲着没事可干,我就进城逛了逛,尸人倒是不少,大概在五万以上吧!不过没什么组织,没有人指挥就是一堆腐肉,没什么可怕的。」

赤炽漫不经心地应了句,双手却细心地摆弄着长辫,给人一种傲慢之感,不少人都被挑起了怒火。

由于伐越的缘故,肃裁对赤炽从好奇变成了介蒂,早就心存不满,因此误会产生得更快更深,撇撇嘴冷嘲道:「我看你天天不是睡就是吃,哪有什么时间进城?怕是吹牛吧!」

赤炽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气愤,歪头想了想,笑着应道:「我看你也没忘了吃和睡嘛!好像吃得比我还多,昨天晚上我就只吃了半块饼,一眨工夫就都被抢光了,好饿啊……」

「你……」肃裁气得脸都绿了,瞪着赤炽的红色头发,半天没再说出一个字。

伐越一听,就知道肃裁辩论能力绝不是赤炽的对手,皇室血脉在某一层面也是一种约束,正规的教育不可能培养出有痞子气的年轻一代。

除了伐越,大部分武士都看不起赤炽这种半痞子的性格,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让人无法产生信任感。

倒是粗卑的士兵们对他颇有好感,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这些人大多是兵痞子,没有文化,粗鲁不堪,喜欢直来直去的真汉子。

赤炽似乎真的饿了,从包袱中取出一大块面饼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再也没有理会发怒的肃裁。

「炽老弟,你真的去了?」

「嗯!」赤炽咽了口饼又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嘟嘟囔囔地道:「这三天算是浪费了,里面就是一群会动的死人,没什么大不了。」

肃裁发出一连串冷笑,眼中尽是鄙疑之色,其他武士也大都如此,除了不屑便是轻视。

伐越却是例外,他思索了一阵后,抬眼望向朝日城,黑压压的丧尸群依然是城内外的主色调,但空气中的紧张气息和战斗气息明显削弱了。

如果事实真如赤炽所言,留下来的确没有意义,只是他心里隐隐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而且找不到尸人军团突然出现的根源也无法向百姓交代。

「炽老弟,若有空闲再进城一趟如何?我想做最后一次调查。」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赤炽会拒绝,虽然见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出入拥有数万之众的敌营绝不是等闲之事。

赤炽没有回应,斜眼看了看伐越。

伐越见他这般反应,心中微感失望,脸上随即现了出来,而周围则是一片兴奋的目光,因为他们都觉得以这样的人数侦查朝日城,就等于送死。

「我们是朋友?」赤炽忽然问道,态度坚定,灼热的目光直直地锁定伐越,略显无礼却十分诚恳。

伐越与其他人一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应道:「当然是!好歹也在城中一起杀过尸人!」

「这话没错,我爱听!」赤炽咧嘴笑了,一拍大腿跳了起来,笑嘻嘻地道:「就冲朋友二字,就算地府鬼域也照去不误。」

众人皆惊,以为他说笑,但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像是被人邀去酒馆一样轻松,又不得不信,又见他应得爽快,笑得爽朗,许多人竟开始喜欢他这性格。

伐越大喜过望,没想到在场的武士中,唯有这个大男孩血性十足,豪气干云,不计初逢,单以情义二字当先,实在是豪杰本色。顿时对他刮目相看,竖起大拇指赞道:「好!我喜欢豪气之人,你这朋友我认了。」

他早有入城一探究竟的意思,只是对三位部下和这些武士不抱任何希望,恰好有赤炽在,面对险境又是如此豪爽,胸中不禁生出一团豪气。

「既是朋友何必多言?什么时候出发,你告诉我一声就行。」赤炽一个箭步窜到树上坐了下来,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大口大口地嚼着。

直率、开朗、重义气,武艺手段也极好,还有一张颇为英俊的相貌,若不是发型发色过于古怪,实在是一位吸引千万目光的俊秀公子,伐越越发喜欢这个小了他二十岁的少年了。

夜色深沉,月光不知躲到何处,只有依稀的星光闪闪,更增添了朝日城的阴森之气。

通往朝日城北门的田埂上飞驰着两个身影,田间埂边的丧尸都看到了,却没有太大的反应,有的视而不见,有的倒是追了,但速度跟不上,追了几步便放弃了,还有的迎面而上,却被闪开了,无法阻拦两人。

要想进入被丧尸大军占据的朝日城,不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也不可能单纯用武力解决所有的敌人,如此一来只会引起轩然大波,对于调查事情的真相有害无益。

伐越原本并没有太多的胜算,只希望凭着自己灵活的身手避开尸人的阻截,然后利用城内的建筑做为隐身之所探查事情,但看到赤炽移动的方式,他不禁倒吸了一凉气。

如果说红色有着火一样的刚性,那么此刻赤炽所展现出来的气质却阴柔至极,甚至有种阴森森的感觉,他彷佛正跟随着鬼魅在移动,而这种方式是他这一生从未见过的。

伐越打了一个冷颤,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尸人的样子,与尸人相比,此刻赤炽的身影更诡异阴森,更像是鬼在活动。

他心里不禁嘀咕起来:「这少年的行踪好诡异,青龙国也有潜踪影技的高明身法,却不似此子行动诡秘,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阴森之气。」

赤炽如同一条小鱼在尸人之海中游来游去,趁着尸人反应迟钝,刚一露面便消失了,因此就连尸人也感觉如幻,一个不留神,人已经去远,因此尸人虽多却没有引起骚动。

后面的伐越却没有这样好运,他的身影虽然不慢,但路线明显过于简单,如果说赤炽是条柔软的飞线,他便是一支飞矢,直接、快速、明显。

尸人们不会吼叫呐喊,却不是没有反应,很快就朝伐越围拢过来,堵住了他前进的路线。

伐越见状不禁皱紧了眉头,心里多少也有些不忿,赤炽能轻易摆脱尸人,自己却不能,差异明显摆在眼前,严重地刺激了他的自尊心,怒火也渐渐由心底冒出,发泄的对象自然就是尸人。

一道剑芒划破了夜空,瞬间便斩了数名尸人,并在尸人阵形中打开了一个缺口,可是当伐越穿过缺口准备摆脱时,却发现前方还有更多的尸人赶来,如同面对一波又一波的潮水,永无止境,他的心一下便凉了。

以他的身手,数十尸人根本近不了身,但麻烦在于身处田埂之中,四面都是农地,不像在城中可以利用房屋做为进退之阶,要想找到安全之地就必须杀出一条血路,但若大肆杀戮,必然惊动更多尸人前来,弄不好一世英名就葬于此处。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一条红线如同飞蛇般突然在他身边环绕了一圈,逼得第一排尸人飞了出去,重重压倒在同伴身上,顿时把尸人进逼之势给挡住了。

「你……」伐越见状大惊失色,赤炽回身来救本是应该,但鬼魅般的红影并非从外围杀来,却是由脚边的地面升腾而起,这一点才令他惊愕。

「快走!」赤炽脚不沾地,冷巨用力一点地面,身子随即弹射出十数丈之远,胜似离弦之箭。

伐越吃过一次亏不敢拖遝,论速度并不比赤炽慢,而且身动之时带出呼呼风声,气势更胜,只是此时此地,如此刚猛的飞纵颇有些不合时宜,只是早已消失的好胜心突然回到他心中,竟然有一种与赤炽比赛的冲动。

赤炽已是轻车熟路,就像走在自己家后花园一样在城外的阡陌中飞驰穿梭,速度倒也不算太快,但节奏感非常好,或进或退,或绕或跳,每一次的决定都是那样的准确。

伐越看越久越觉得此子前途不可估量,单看这行进的路线便能感受到,洞察力、分析力和行动力三者融合之一,绝非等闲之辈所能完成的,心中不由连连赞叹。

很快,两人已经来到了距离北门五十丈的空地,由于丧尸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已经完全封堵住前方可以通行的道路,而两人绝不能有片刻停留,因为只要停留一下便可能失去移动的角度。

「炽老弟,小心……」

没等伐越说完,赤炽飞纵中突然缩身,如弹弓一样跳得高高的,一下子便窜上了左侧一株大树,没入了茂密的树冠之中。

伐越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却见赤炽的那把巨剑平放在两个树桠之间,而他则坐在巨剑之上,笑咪咪地喝着竹筒里的水。

「好小子,反应和速度还真快。」他一甩身也在冷巨上坐了下来,左顾右盼了两眼,确认树上安全,神色才放轻松,含笑道:「莫不是每天晚上都在这里歇脚?」

赤炽没有回答,只道:「嘿嘿!前面好应付,下面的路可不好走。」

伐越早已留意到南门内外挤满了尸人,门洞被堵得水泄不通,除非动武,否则根本不可能平安从城门进入,心中不禁纳闷。

「是不是看着像蚂蚁一样多的丧尸头疼呢?」赤炽笑着挑了挑眉,露出一副调皮的戏弄之色。

「嗯!」伐越渐渐习惯这大男孩的言行举止。

赤炽眼睛溜溜一转,流露狡黠之色,小声道:「这种时候傻子才会从城门进去,那是找死,丧尸的反应虽然慢了点,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城门前后至少聚集了数百尸人,恐怕杀到吐血了也未必能从容而退。」

伐越心中一动,言下之意无非是不走城门改走其他地方,身子一跃跳上最高的树桠朝城的方向张望,随即发现城池东北角那片倒塌的城墙,露出笑容。

赤炽见了他的表情,笑道:「现在明白了吧?」

「那里也该有不少丧尸吧?虽然不用冲锋,但战斗恐怕不会少。」

赤炽摇摇头,晃着右手食指一本正经地道:「往下看。」

「下?」伐越愣了愣,转头又望向城的东北角,那片断城立即又成了焦点,随着焦点往下移,一条巨大的黑色裂缝赫然进入眼帘,神色不禁一怔,惊道:「那是……」

「尸人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估计能通到鬼界。」

伐越脸色变了又变,再次仔细地打量黑色裂缝,裂缝沿着海岸线伸延,只有一部分与崩塌的城墙角落相连,大部分都在城的东北部,长度至少有百余丈,此时周围都是尸人,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第一集 动乱之始 第八章 困战

「你知道鬼界?」

赤炽笑而不答。

伐越越来越觉得这个少年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神秘感,黄龙一脉也不足以解释所有的疑问。

「大人,你现在还想进城吗?」

伐越沉吟了一阵,并没有立即回应。

「大人,现在溜进城还不算太难,只是城里根本没东西可看,到处都是丧尸和被破坏房屋,我昨天晃了一夜也没找到他们的领袖和指挥部,真不知道这么多丧尸是由谁操纵,而且也没感觉到有人在暗中操纵。」

「也许那人隐藏很深。」

伐越很难相信如此庞大的入侵计划没有人组织,尤其是看到那条巨大的黑色裂缝,鬼界在暗中策画的感觉越来越重,因此充满了焦虑和不安,担心那不为大众所熟悉的阴森领域,会为人界带来灭顶之灾。

「也许吧!说不定根本没有人指挥,就是一堆苍蝇从鬼界跑到人界来了。」赤炽的想法截然不同,但伐越没有道出心中所想,他也没有多说。

伐越对他的论点不以为然,只当玩笑听了,没有放在心上。脑海中一直揣测事件背后的阴谋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毕竟要在两个领域之间打开通道是非常巨大的工程。

赤炽的目光没有落在城上,而是穿越了树叶、树枝间的缝隙,一直到了天边,脸上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宁静的气氛最终被一声巨响打破,巨大的轰鸣声似是某样东西轰塌了,原来是东北角已经残破的城墙不知何故又倒塌了一段,因此裂口扩大了一倍。

「机会来了,走!」

赤炽突然窜起,右手提起冷巨便弹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新的断裂处,速度之快绝不是刚才所能比。

伐越心领神会地跟在后面,但赤炽的速度着实让他吃了一惊,暗暗赞道:「不愧是黄龙一脉,小小年纪便有这种实力,前途无限啊!」

除了速度,更令他惊讶还是赤炽的洞察力、分析力和反应力,城倒后新裂口处丧尸四散,正是进城的最好时机,能想到这点的人不少,但能在片刻间就能分析出这点并下定决心的人却极少。

丧尸们条件反射般四散,让开了进城之路,赤炽、伐越二人在几乎没有阻挡的情况进入了城内,立即窜上了建筑的顶部,以防止为数众多的丧尸发动进攻,最终停在了一座大宅院主房的屋顶上。

伐越很想说些什么,但满目疮痍的景象让他有口难言,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尸人,到处都是被毁坏的房屋,到处都有烈火洗礼的痕迹,场景凄凉至极,恐怕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之动容。

「你都看到了,城内到处都是这样的景象,尸人们漫无目的地走动,只有破坏没有建筑,不像是要占据此城做基地的打算,至少我看不出来。」

赤炽原本很轻松的说着,然而随着目光扫过满街游晃的丧尸时,突然感觉到今夜的丧尸与前两天有些不一样。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变化,只是突然感觉到气氛比以前更加凝重,彷佛这些没有太多思维的尸人们也在紧张。

难道是错觉?这些丧尸竟然也在害怕?

莫名的疑问扰动他的心神,不禁发起了呆,因为这些疑问的答案足以把入侵事件引导到截然相反的道路上。

「老弟?」伐越唤了他几声都没有反应,不禁好奇地转头盯着他,「在想什么呢?」

「嗯……没想什么,只是觉得今夜的丧尸有点怪。」

「怪?」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他们的行为举止,以及城内的气氛都有些怪异。」

伐越紧张地扫视四周,丧尸们举目可见,若不是因为丧尸不习惯跳跃,他也不可能如此平静地站在房顶张望。

也许是被伐越的紧张感带动,头一次卷入大事件的赤炽也突然感觉到呼吸有些不畅,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彷佛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正挑拨着他的神经,却又觉得自己多疑了。

「必须找出指挥者!」

「尸人的样子几乎差不多,要想找出指使者,恐怕只能用武力逼他出来了……」

赤炽耸耸肩笑着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显不过,除非有千军万马,否则凭个人力量,就算杀再多尸人也不可能迫使幕后指挥者现身,何况有没有这个人还是未知之数。

伐越也感到头疼,正犹豫之际脚下突然一松,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听轰的一声,整个屋顶陷落了。

「小心!」

出乎职业性的特质,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瓦砾陷落的时候便已有所动作,身子在空中甩出一道弦线,手中的长剑不断拨打着碎瓦,同时也借击打之力让身躯平行滑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院落中央。

他脚刚站稳,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气便由后脊梁直窜大脑,身子也顿时僵化了,在他周围黑压压站满了丧尸,充满腐臭的死亡之身正一点点朝他移动,巨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空气中散布着恶臭让人作呕,丧尸们那些还在流着腐烂血水的身躯更让人厌恶,面对这样的敌人,伐越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样的场面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却第一次感觉到应付这些尸人竟是如此恐怖,脑海中不禁想到了赤炽。

回头张望,他赫然发现陷落的不止刚才站立的屋子,周围几个高出地面的院落同时倒塌,一瞬间被夷为平地,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尸人蹒跚着爬上废墟朝他涌来。

他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然而阴森森的感觉总是触动着神经,心情总是处于冲动与浮躁之间,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样一面。

忽然间,一道奇妙的烈焰从半空掠过,在漆黑的夜晚分外显眼,所有尸人的目光在一瞬间被吸引开了。

伐越想都不想便踪身跃起,身子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手中长剑蜻蜓点水般在瓦砾残存的短木桩上点了一下,身子再度飞起,如此连续几下,身影便奔出了数十丈之外。

火焰与他的行动配合得天衣无缝,每次剑尖或脚尖着地,便有火焰飞逝吸引尸人的注意。

若在场的是人类,恐怕没有人会数次落入相同的陷阱,然而不擅思考的尸人只有直线的反应,虽然手法相同,但效果并没有因为累积使用被削弱。

直到踏上一座高屋的楼顶,伐越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也许这辈子经历的危险都不足比拟这数十丈的狂奔,而他更清楚若不是赤炽的火箭,他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精力才能突破这数十丈的围困,或许永远也无法离开。

抬眼四望,火焰已经消失,月影也消失了,周围一片漆黑,只能隐约感觉到周围有尸人晃动的身影,耳边也传来走动的脚步声,空气中的臭味与紧张感一样凝重。

「反应真快,看来所有人都低估了他,果然越是危险越能看清楚一个人的实力与心性。」他一边抹着额上的冷汗,一边想着不知身在何处的赤炽,心里越来越喜欢这个少年了。

安全只是暂时,尸人们似乎受到某种因素的鼓动,行动不再散漫,而是很有效率地涌向伐越所在的高楼,离最近的尸人们更拿着丧尸棒开始击打高楼,准备把楼拆毁。

伐越也发现自己成为攻击的目标,不敢再停留片刻,抬眼辨认了一下方位,却发现四周都是一片漆黑,天上也不见了繁星,无法辨认东南西北,心中焦虑万分。

轰!随着一声巨响,强烈的火光突然照亮了城市,也把方位指明了。

伐越藉着火光张望,立即辨认出方位,心下大喜,也意识到这是赤炽在给自己指路,更是赞叹不已。

几个纵身,他沿着一条还没有被拆毁的房屋群直往东北狂奔,如今丧尸已经找到他的踪影,各门必然难以闯出,唯有破城的东北角才有机会,然而东北角也并非安全之所,等待他的依然是生死之战。

来到接近城墙断口的地域,伐越不得不停下脚步,因为离断口百丈之内的房屋都已经被摧毁了,无力可接,要想出城就必须武力冲破这百丈距离。

「嗖」的一声,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边,「该死!丧尸什么时候变这样聪明,居然把屋子拆了!」

伐越一听便知道是赤炽,转头欣慰地看了他一眼,月光恰好照耀到赤炽的脸上,雪白的肌肤与红色的头发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有一种安详的感觉。

「谢谢……」

「朋友之间何必言谢,还是想想怎么杀出去吧!这些可恶的丧尸,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伐越呆了呆,果然发现尸人的动作与以往的确有些不同,不但灵活了许多,而且体型也似乎高大了,身躯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银光,身上也较为干净,不再是血肉模糊的恶心模样。

赤炽横兵在手,眼睛扫视了一圈,周围大部分院落都已经倒塌,随着一阵阵轰鸣声,无数房屋被尸人摧毁,意味着他们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了,只能越过这一百余丈冲出城断处。

伐越毕竟是血性刚武之人,虽然狼狈地跑了一阵,但遇到生死搏杀之际绝不含糊,眉头一拧,虎目射出两道凶猛的目光,杀气盈面,眨眼的工夫整个人便脱胎换骨,杀神般的身影不由分说便冲了上去。

「杀!」剑芒飞动,如流星般划破了空间,带出一道道天蓝色的剑气,顿时把逼近的数名尸人斩成数段,那势如破竹的强大气势章显无疑。

赤炽豪迈大笑,手中冷巨用力一挥,刮出一道道凶猛的力墙,把冲来的尸人用力往外推去,然后一个空翻追到了伐越身后,「你在前我在后!」

「好!」伐越只觉得胸口豪气激荡,血液不断翻滚,出手也比平时迅猛三分,快得连他自己都大吃一惊。

然而,这一次的战斗并不只是「杀」字那么简单,与前几次战斗相比,如今两人面对的是一种全新的尸人。

高大的身影与力量成正比,手中握的也不再是丧尸棒,而是与人类一样的刀斧,斧柄刀柄处还有鬼头纹饰,更像是正规军,而不是杂乱无章的普通尸人队伍,黑色旋涡瞬间便吞噬了两人。

杀了半天,伐越越杀越觉得乏力,辛辛苦苦杀死一个又来了一个,力量不断消耗,而距离却只前进了不到五尺,可说是寸步难行。

赤炽也头一次感觉到动手是那般吃力。

冷巨强大的剑气排山倒海般推出,对手虽然被挤得东倒西歪,却不似之前那样被打飞或是拦腰斩断,因此推进的速度也大为拖延,额头沁出的汗珠沿着脸颊不断往外流,一身红衣没多久也湿透了。

他意识到,面前这些丧尸不是那些用剑气就能推倒的敌人,而是一批有独立作战能力又能团队作战的鬼界高手,也许他们的外表很难看,气味很难闻,但这些并不能抹杀他们强大的实力。

「炽老弟,这批家伙好像不太一样。」

赤炽背贴着伐越,抖擞精神又挥出一股剑气,趁着敌人稍退,长长地喘了口气,嘟囔着道:「这些鬼东西像是吃错药了,真难缠,我看还是突围要紧。」

伐越的脸色凝重,眉头几乎锁到了一起,后撤一步紧贴到赤炽背部,小声道:「打了这么久却前进不到丈许,现在恐怕要冲出去也不太容易。」

赤炽晃了晃脑袋,锐利的目光仔细打量着重重叠叠的尸人军队,光线非常暗,只能略微看到身影的轮廓。

「一夜之间差距这么大,难道遇上了丧尸中的精英了?你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如果好就不会遇上这种事了。」伐越自嘲地笑了笑。

他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仔细观察逼近的丧尸群,发现这些尸人与初时所见果然有些区别,身上多了一层薄薄的黑色,像是一层黑光附在身躯表层,「那层光似乎是非常强大的力量。」

赤炽低着头想了想忽道:「不如用火,你觉得呢?」

「火?什么火?」伐越愣住了,却不敢回头,只能低声相问。

「你守住原位,看我来,出不去也不过就是个死字,拼一把!」赤炽傲然一笑,深吸口气后双腿猛一蹬地,身子拔起了数丈,划出一道眩目的火光。

受到光芒的刺激,正步步进逼的丧尸们突然停下了脚步,仰头观望赤炽的举动。

伐越见尸人们停滞不止稍稍安心,也抬起头观望,却见赤炽在空中把冷巨倒转朝下,身子随着冷巨倒插而下,噗的一声,巨大的剑身狠狠插入地面。

朝日城虽然不大,但城体建筑十分坚实,地面全是坚厚的花岗岩石板,却在冰巨巨大的惯性力量下碎裂。

细小的飞口溅向四方,擦过伐越的脸上,让他也感觉一阵疼,连忙闪头避让,再回头之际却见冷巨的三分之一已插入了大地。

赤炽却未落地,身子坠落到与剑柄同高度时突然停止下坠,而是平行滑动,左手拦住剑柄,右手在剑柄上结成一组组奇特的单手印。

伐越忽然感觉到强烈的紧张袭上心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了,只是盯着。

赤炽如游龙般绕着冷巨转了三圈,每一个手印结完后,冷巨的表面便出现一种花纹,如同枝叶藤蔓般由柄部生长,一直伸往尖部,使得整把兵刃的表面都附着了手印之纹。

伐越听说过手印,却是头一回看到,不禁大为好奇,随着景象高速变化,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黄龙一脉最富盛名的绝技——法阵。

他没料错,赤炽所施展的正是缘自冥术的奇门法阵「天火」。

数十年前,法阵之学被武神斩风领悟,继而传之同伴,开创了黄龙一脉,遂成了武学之神、法阵学之祖,受到后世修炼者的景仰,但真正见过强大法阵之人已经不多了。

「天火」顾名思义,以火结阵,随着赤炽游龙般的身影稳稳落地,巨大的法阵也完成了。

地面上出现了一组艳丽的红色火纹,分为四个部分,结成一个完整的火色正方形,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从法阵中翻滚而上,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宽长高各五丈的火焰立方体,把赤炽与伐越包裹在内。

漆黑的深夜,天火法阵的出现照得东北角如同白昼一般,奇妙的火焰不但威摄尸人的视觉,惧色更第一次出现在尸人的眼中,同时也说明这批丧尸与之前的尸人的确有很大的区别。

法阵中,赤炽长长地舒了口气,尸人没有立即攻阵,说明火焰的确起到了威慑的效果,无论如何都争取到休息的机会了。

「可怕的尸人,真可怕!」

伐越久久说不出话来,身在法阵之中,烈火就在身边熊熊燃烧,可身子没有一丝灼热感,彷佛烈火都是幻象。

「嘿嘿!看来判断没错,他们怕火,现在总算安全了。」赤炽伸了伸手脚,松弛着因为激战而僵硬的肌肉。

伐越毕竟老练,战斗经验远比赤炽丰富,知道不是研究法阵的时候,连忙收敛心神,把注意力重新投入与尸人的战斗中,沉吟片刻后道:「你这法阵是不能移动的吧?」

「当然,法阵是固定的,不过易守难攻,可保一时太平。」

「若是拖长了,只怕会引来更多更强大的尸人。」

赤炽耸耸肩,揶揄道:「你不是要找尸人的奥秘吗?若真能把他们的首领找出来,倒没有白费了这一夜的气力。」

伐越默然无语,法阵的出现的确有机会吸引出敌人的核心力量,但同时也意味着敌人最强大的人物将会出现,方才已是一番苦战,能否应付尸人的指挥官还是未知之数,心情自然沉重了起来。

「老哥,放宽心,我们不会死在这烂地方!」伴随着爽朗笑声,赤炽伸手拍拍伐越的肩头以示安慰。

伐越倒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居然要让小二十岁的大男孩来安慰,颇感惭愧,精神随即振作起来,眼神也变得异常凌厉。

他一边思索着脱身之计,一边打量周围,尸人至今还没攻入法阵足以说明法阵的力量,若是法阵能动便有了退敌之策。

「既然他们怕火,还是从火字下工夫吧?」

赤炽咬着辫子沉默不语。他心里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字,但是尸人的恐惧心理远小于人类,尽管他们害怕,最多只是不敢进攻,并不会逃走。

刚才的一幕便足以证明,因此单纯的火攻并不足以打开通道,必须有其他的力量辅助方才有用。

伐越也不是泛泛之辈,论及领袖才能和应付危机的能力,他拥有丰富的经验,这一点是赤炽远不能及的,尸人重重包围,看似密不透风,没有任何可乘之机,然而他还是找到了一条可以安全离开的路线。

「炽老弟,那里。」

赤炽抬起头,见他一直朝上努嘴,又把头抬得更高,目光落在断裂的残破城墙上,心中忽然一动,目光又落回伐越的脸上,见他连连点头,这才明白确信自己领悟无误,不禁露出会心微笑。

断裂的城墙,在普通人眼中不过是废物,但在两人眼中却变成了一条康庄大道,近乎陡直的断裂面便是一条道路。

「跳上来。」赤炽舞动冷巨旋出阵阵强风。

伐越心领神会,纵身高高跃起,身子落到一丈高度时赤炽的巨剑正好舞到,脚下一蹬,赤炽也顺势一送,一下便把人送到了断壁之侧。

伐越着实不含糊,身子堪堪撞上城墙时猛地吸了口气,狠狠击出一拳。只听轰的一声,一下便在断壁的侧面砸出了一个洞,他化拳为掌,勾住了小洞,把自己吊在了半空。

赤炽见他成功,大喜过望,手下也不含糊,不等收了法阵便冲了出去,尸人们再次涌来,他剑尖在地上一点,脚踏着尸人砍落的斧背便窜了上去,左手一把揪住伐越的小腿,稍一用力便把身子提了上去。

这两人你踏我身,我拉你腿,互相协助之下很快便爬到了城墙顶上。

伐越活了三十七年,也没有遇上如此恶劣的战斗,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这一辈子也不要再来一次。

赤炽大字型躺倒在城墙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活了十八年,从长辈口中听过无数故事与传闻,许多都是惊心动魄的大事。如果说洪水地震是自然的小考验,朝日城便是生死的大考验,|Qī|shu|ωang|几番大战都深深地印刻在脑海深处。

「炽老弟,还行吗?」

「要死也不会是现在,不然可对不起被我们杀掉的尸人。」

「还能说笑,看来没事了。」伐越转头看了赤炽一眼,接着躺倒在冰冷的地上。他实在太累了,大战消耗极大,就算跑百里路也不会像此刻这样疲倦。

「多亏了你的法阵,黄龙一脉果然非同一般。」

「实话告诉你吧!我最讨厌修炼法阵,学了这么多年就会这一个,想不到还靠它保住了小命,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回去该跟老头子们多学点了。」

伐越腾地一个翻身又坐了起来,望着朝日城的方向沉声道:「尸人比想像中难对付,最后那批尸人刀枪不入,剑气内息也无济于事,就像是一块块会动的大石头。」

赤炽搓着胸口的辫子,脸稍稍移偏,目光则望着截然不同的方向——东方,长长的黑线嵌在水天交接处非常明显,相比起朝日城的乱象,他更留意天边的异常。

尸人再强也并非不能击败,而且尸人主力已现,只要拥有实力就能遏制他们的破坏。

「伐越大人,知道那条黑线吗?」

「不知道。」

「以前有吗?」

伐越思索了片刻后摇摇头,「应该没有。」

「噢!」

声音透着失望之意,伐越怎能听不出来,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有些好奇而已。」

伐越多看了天边两眼,注意力又落回朝日城,也许天边是有异象,但朝日城的麻烦更加贴近。

数以百计的人死亡,数以千计的人逃离家园,朝日城方圆数十里已成了死地,身为青龙国的统治阶层、皇室成员,一种荣誉催促着他尽快解决事情。

「老弟千里迢迢跑到青龙国为了什么?」

「找人!」红发少年素来笑容满面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调皮的眼神被无限的崇敬取代,巨大的变化着实让伐越吃了一惊,也倍感好奇。

这个少年表面随和,骨子里却非常高傲,血液里也流淌着黄龙一脉的自豪感,因此能让他展示出如此崇敬目光之人,必然是英雄中的英雄,豪杰中的豪杰!

「谁?」

「武神!」

这个名字实在太令人震撼了,伐越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无缘一见当年的大战,是他最惋惜的事情。

「黄龙一脉难道也不知道他的踪影?」

「已经消失数十年了,据说已经脱体而出、魂游四方,冥人寿命至少二百岁,他应该还活在世上。」

伐越点了点头,沉默了一阵后又道:「这事的真相看来不是几个人或者几十人能够挖出的,必须动用大军,我要回都城禀告,如果你有时间不如和我一起上路如何?

「反正这样的情况下你也无法出海,更重要的是海上异象不明,没查清楚之前不宜贸然出海。」

赤炽眼中精光大放,白皙的脸颊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与兴奋,爽快地道:「好啊!好啊!青龙国可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这一路都是海路,没机会看看青龙国的真貌,有你带路就方便了。」

从平安城到朝日城,赤炽感受到几乎相同的结果——城破人亡。这似乎宣告着,世界的命运已在刀口边缘,无论是哪一界的生物,要面临的,不是生便是死!

对于赤炽而言,朝日城的经历完全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从此踏上了一个成为强者的道路。

敬请期待《炽焰战神》精彩续集

第二集 鬼人现身 第一章 兵营

烈火,在人界大陆的远东地域悄悄点燃。朝日之乱就像是一把大火,原本如死水一潭的青龙国,以朝日城为核心的周边区域沸腾了……

「快!快!都收拾好了,谁敢耽误时机,我抽他一百鞭子!」

曹骑扯着嗓门吼了一整天,却不足以发泄内心的愤怒。自他从戎以来,没有一天像现在这样狂躁不安。他方形的大脸布满黑云,找不到一丝光彩,充满焦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东方,因为百里之外就是动荡飘摇的朝日城,也是他的出生地。

他身为上林将监,领兵驻守在离朝日城百里的上林县,看着家乡受难,亲人也不知所踪,他手里握着一千兵士随时都能救援,可得到的命令却是「没有军令不得擅动」,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心中郁闷到了极点。

「妈的,兵部和督帅府全是饭桶,都三天了,出击的命令居然还不下,这些草包都让酒给灌迷糊了吗?可恨!」

整个兵营都可以听到曹骑粗野无礼的咒骂声。三天来,士兵稍有不慎就被责罚打骂,却没有一个因此而怨恨,反而都很同情他。

时间已至正午时分,风突然大了,张扬地卷起操场上的黄尘,彷佛一条条黄龙张牙舞爪,天空飘来了厚重的阴云,驱散了初春的温暖阳光,把大地带回寒冬的阴冷境界。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钻入风中,彷佛一声惊雷劈断了肆虐大风,也劈断了众人的咒骂与怨忿。

曹骑的目光随着马蹄移向辕门,滚滚黄尘中出现了一匹快马的影子,彷佛一丝微光掀开心上的阴云。

「命令,督帅府军令!」来人翻滚下马,伏倒在地,「督帅府令,上林营立即出击朝日城,所遇邪人杀无赦!」

「哈哈!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曹骑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全身都在沸腾,凶狠如狼的目光突然一凝,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弟兄们,救人去,快!」

「是!」

一千人的吼声,如雷鸣般响彻兵营。这一声不仅是回答,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咆哮,这段时间的积怒与忧虑在这一刻完全释放出来,为沦落灾难的同胞而呐喊。

刚才还沉寂的兵营转眼间喧闹起来,牵马的、提枪的、备粮的,到处都是人影。虽然有些混乱,士气却如同烈火般燃烧着。

率先准备完毕的五十骑兵身为前锋部队,立刻就要出发前往朝日城,然而,马蹄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曹骑正准备领着步兵主力出击,望着五十骑堵在营门前不动,不由勃然大怒。

「大……大人……」骑队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无奈。

「都他妈的中邪了吗?军令如山,谁敢……」

曹骑气急败坏的冲入马队,挥起马鞭就要抽人,眼角却扫见营门中央的一抹红色,顿时为之一愣,手高高举着,半天也没放下来。

「都给本大爷听好了,今天谁也不许出这门。想出门,先问过本大爷的兵器再说!」

「狂妄!」

曹骑被狂妄的语言激怒了,脑门一热,按着配剑恶狠狠地就冲出马队。他身子还没到营门,面前就突然袭来一抹寒气,他不由自主地停住,定睛一看,不由吓了一跳。一把比人还大的巨型兵器正指着他的鼻尖,随意一拍就能把他的鼻子拍扁了。

「乖!别惹事,回去吧!」

持剑者正是赤炽,一身火红的装束以及手中的冷巨,便是其最明显的标志,当然,还有他脸上那搞怪的笑容。

此刻的赤炽板着一张微露笑容的脸,挤眉弄眼的神情再加上甩动的红辫子,样子滑稽极了。

曹骑气得脸色赤红,几乎比得上赤炽的衣服。他恶狠狠的目光扫到对方脸上,却没有换来任何反应,反而让对方的表情变得更怪,就连冲上来看热闹的步兵们也都哈哈大笑,似乎一瞬间都忘记了正在受难的朝日城。

「不许笑!」曹骑只能用狂吼来压制已被搅乱的兵营。

「这位大人,大家都在笑,你为啥这么激动?笑一笑有益健康嘛——喂喂!别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小心我揍你!」

赤炽嬉皮笑脸地数落着激动不已的曹骑,轻佻的神色彷佛是有意激怒这位将监大人,他抽起冷巨扛在肩头,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曹骑气得浑身乱颤,只觉得一股烈火由脊椎直窜入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眼珠大瞪着彷佛要吃人。

眼见上司几乎要被怒火燃烧了,士兵们这才意识到大军出征朝日城在即,此时实在不宜嬉戏,立刻收敛了笑容。骑兵们纵马上前逼近营门,他们刚刚之所以没有立即采取行动,完全是因为冷巨的威慑力。

如此巨大的兵器谁也没有见过,更不知道这样的兵器有何等威力,只是想到拿起此兵器所需要的力气,众人便觉得头皮发麻,不敢以手中的「小刀」、「小剑」相抗。

「滚开!大军行进,敢阻挡者,杀——无——赦!」曹骑发出怒吼,抽出腰间配剑,怒目指向拦住大门的持剑怪人。

「小声点,这里没有聋子!」赤炽朝着曹骑晃了晃食指,摆出一副教诲子弟的样子。单看这样子,恐怕有人会以为他是曹骑的长辈。

「再不滚开我就不客气了!」

「你也没客气到哪去……」赤炽撇嘴一笑,仰首望向众骑士,「各位要去哪啊?不会是朝日城吧!」

曹骑对着这个不知来历的少年,竟有些束手无策。动手倒是简单,但对方的兵器和装束都非寻常,他多少有些顾忌,暂时只能出言恐吓:「知道还不滚开,防碍了大军救人,可是死罪。」

赤炽轻笑一声,扬声道:「都回去吧!别凑这个热闹了,你们这些家伙去了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曹骑的脸部不断抽搐,朝日城和亲人的状况一直牵动着他的情绪。

「出击!」他冷冷地瞟着持剑少年,挥剑朝东吼道:「凡是阻挡者,一律格杀!」

「慢,慢,慢!」持剑少年双手举剑过头,似作投降之势,脸上依然笑容不绝,振振有辞道:「我可是为你们好,就凭你们这几百人,实在不够朝日城塞牙缝,天神可鉴!我说的绝对绝对是实话,不信……」

「不信又怎样!」曹骑几乎到了爆发的临界点,若不是对那把巨剑有些顾忌,早就策马把这可恶的少年踢翻了。

「不信嘛……」持剑少年歪着脑袋,一脸苦恼地想了半天,最后指了指上方道:「你问他好了。」

士兵们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朝上升高,赫然发现营门口笔直高耸的旗杆顶部,竟站着一个身影。

「伐大人,下来吧!」

旗顶之人正是伐越。他一直在上面看热闹,见众人发现自己才跃身而下,轻飘飘地落到营门前,摇头笑道:「炽老弟,你这小子还真能闹。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我真服了你。」

「活着累啊!不开开玩笑会无聊。这位大人你说是不是?整天哭丧着脸应该很累吧。」赤炽朝马上的曹骑挤了挤眼。

「我不管你们是谁,给老子滚开,耽误军机杀无赦!」曹骑被两人闹糊涂了,心中急躁不安,脑门一热、双腿一夹便冲了过去。

「哎!你也真无聊。」赤炽轻晃脑袋,右手舞着冷巨朝前一挥。

曹骑感到一阵强风袭来,心下大惊,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何等冲动。对手根本没有用力,攻势便已如此刚猛,若是全力一击,他必无法抵挡。

思绪没有阻止他的失败,壮硕的身躯被一扇之力硬生生压了回去,可谓狼狈至极。

看到这一幕的士兵无不露出惊愕神色,偌大的兵营瞬间一片死寂,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又发出巨大的哗然声。

赤炽把冷巨扛回肩头,傲然笑道:「谁能出了这营门,我就拜他为师。」

狂言一起,斥骂声、叫嚣声如潮水般卷向赤炽。

红毛少年不但无动于衷,反而露出扬扬自得的神色,看得众士兵更是怒不可遏。受刺激要冲上前和他拼命的竟达二百余人,顿时把营门堵上了。

「哈哈,都禁不起激,来来,我陪你们玩玩。」赤炽把冷巨往胸前一横,眉角低垂,一股如冬风般凛冽的压力骤然落在了对手身上。

百人虽众,却依然感觉到寒意刺骨。

「别闹了。」伐越之前没有阻止赤炽的胡闹,是因为这样的胡闹一样可以达成来此的目的——阻止对方向朝日城进兵。

「好吧!」赤炽耸耸肩,退到营门左侧,靠着木制大门坐了下来。

曹骑感觉两人身分似不寻常,强行压抑胸口怒火,沉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何来历?为何阻止大军前去救人?」

伐越虽是武士,但出身皇室,天生便有皇家的傲气与贵气,而他的爵位与官位也远在曹骑之上,说话时便习惯地以一种上级对下司的口吻说道:「朝日城此时不宜前往,都撤了。」

「你是何人?刚刚才有督帅传令兵前来下达前进命令,尸兵作乱,攻我朝日,杀我同胞,我身为上林将监岂能坐视不管?又有军令在身,此时若不出兵,朝廷养我们有何用?wωw奇Qisuu書com网再不让开我就要杀人了!」

曹骑剑眉冷目,好一副凛然之态,伐越看在眼中也不禁暗喝了一声采,表面上却还是高傲的神色。他双手背在身后,踱着方步,雍容的气度让士兵们感觉到另一种无形的威力,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通道,看着他慢慢走向上司。

「这里有多少人?」伐越不断左右扫视,目光落在曹骑的脸上如蜻蜓点水,一沾而过,直接告诉外人,他没把这位上林将监放在眼中,狂妄之意不言而喻。

曹骑身为一营之长,哪能忍受这种无礼,怒火中烧的他伸手就去拔剑,却被一张铁手按住。曹骑脸色不禁大变,对手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刚刚还相隔一丈,此刻却几乎贴面而对。

「你……」

伐越盯着他眼睛,微微一笑,在曹骑的耳边缓缓吐出几个字。

曹骑愣了一下,随即呆若木鸡,扶剑之手也软软地垂下了。

伐越挺直身板,淡淡地道:「将监大人,让你的人各自回营,只派探哨监视通往朝日城的各条大路小径,有任何异动急速来报。」

「遵命!」

曹骑行了一礼,毕躬毕敬的姿态与方才的傲气简直是天渊之别,众士兵连连称奇,同时也确认闹事的二人身分非同寻常。原本呈半月型包围赤炽的士兵都退走了,态度恭敬不少。

赤炽扛着冷巨,大步踏入营中,脸上笑容不断,看着一张张崇敬的脸调笑道:「一时冷,一时热,你们这些家伙还真……善变啊!」

「大人,这位是您的随从?」

伐越张口欲解释,却被赤炽抢了先,笑嘻嘻地道:「知道还问,不过我没有龙馆身分,可不是什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