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你是传奇》》 · 火炮旅 · 2026-07-25
《你是传奇》
作者:火炮旅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集
1、火车站前(晚)
(空镜)
天色阴暗,灯光昏黄。
凛冽的北风中,雪屑在灯影的映照下飘飞。
火车站是座古老、破旧的二层黄楼,此刻楼身披上了一层银白。
站前广场空旷而宽大,偶有背着行囊、拎包提袋的旅客行色匆匆,这些旅客大多穿着款式雷同、颜色单调的粗笨棉服,男的一般戴着狗皮帽子,女子围着红色居多的围巾。
广场上两个路灯杆之间拉着一副横幅标语,上面用红色粗黑体书写着一行遒劲、有力的大字:“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咧咧寒风中,横幅在抖动,发出呼呼的声响。
远处,一辆闪着蓝灯的救护车嘶鸣着驶来。
它驶上广场,从横幅下穿过,径直向候车室的方向冲去。
毫不减速的救护车带起层层雪雾,行人纷纷躲避。
轮胎碾轧出来的崭新车辙,很快被飘飞的雪片掩盖。
雪越下越大了。
(屏幕下方出现一行白字: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哈尔滨三棵树火车站)
2、候车室(晚)
椅子上、过道上横七竖八地挤满了候车的旅客。
人们表情各异,或瞌睡,或吃食,或大声讲话、谈笑,嘈杂而混乱。
年青农妇打扮的盛梅在混乱中坐立不安、左顾右盼。
襁褓中的一个婴儿歪倒在她的臂弯中大声啼哭,她摇动着婴儿,试图使他安静,在这种摇动中,她背着的另一个婴儿则酣然入睡。
怀中哭泣的婴儿哭声减缓。
盛梅焦虑地起身,四处张望,目光中充满期许与不安。
这时,大厅中响起女播音员的乘车提示:“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镜远方向去的103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了,请乘坐这趟列车的旅客,马上到检票口,排队检票上车。”
广播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挤在盛梅周围的候车旅客,拎着大包小裹,瞬间一股脑涌向检票口。
周遭的突然静寂,让盛梅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起身,紧张地咽了口吐沫,微张着嘴,带着两个婴儿,急急地向车站开水间走去。
3、火车站,开水间(晚)
巨大的饮水锅炉正排着白色蒸汽。
几名旅客围在锅炉旁,用各式器皿从水龙头里接水。
盛梅入。
浓重的白色水汽中,她焦急地向几位打水人询问着什麽。
众人摇头。
盛梅失望退出。
4、候车室的出口(晚)
闪着来蓝灯的救护车,停在离候车室大门十几米远的台阶下。
几名穿白衣、戴口罩的医务人员,抬着一部担架从远处黑暗中闪出,向救护车走来。
他们脚步匆忙,皮鞋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的响声。
担架上躺着一个昏迷的病人,其面部被抢救者的身体遮挡,病人身上盖着白单,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从白单下露出,手里牢牢握着一个婴儿的奶瓶。
担架被抬上车,车门关闭,救护车鸣叫着驶离。
与此同时,盛梅带着婴儿从候车室内急急走出。
驶离的救护车并未引起盛梅的注意,她望了望空旷、漆黑的广场,无奈地叹气后,返身折回。
5、候车室内(晚)
盛梅带着婴儿在拥挤不堪的人流间穿行,她呼吸愈发粗重,目光在每一个旅客的脸上扫视。
怀抱里的婴儿又啼哭起来,盛梅无奈止步,小心翼翼地哄着孩子。
这时,播音员的声音再一次在大厅中回荡:“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镜远方向去的103次列车,马上就要发车了,请还未上车的旅客,抓紧时间、检票上车。”
盛梅如梦初醒,快步向检票口奔去。
6、车厢里(晚)
上车的旅客们都忙着向行李架上搁放物品。
盛梅带着两个婴儿匆忙经过,她的目光快速在车厢内扫视。
忽然,前方一个少妇的背影引起了她注意,她企图挤过去,但拥挤的人流,抑制了她的速度,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妇消失在车厢的尽头。
7、站台上(晚)
手提发车灯的信号员,把哨子含在口中,低头看表。
在信号员面前的车窗内,盛梅焦急的身影快速闪过。
8、另一节车厢上(晚)
一个肥胖的旅客从行李架上取物,盛梅刚好从他面前挤过。
被挤的胖子搪瓷茶杯脱手,险些砸中盛梅。
胖子不满:“瞎挤什么你?”
盛梅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同志…”
胖子:“谁跟你是同志,我的茶缸子可是新买的,摔掉瓷儿你赔啊?”
盛梅紧张:“我确实没注意…”
胖子:“长眼睛喘气儿的?”
盛梅无语。
旁边的旅客规劝:“带孩子出门挺不容易的,说两句就行了。”
胖子心疼地摩娑着搪瓷水杯:“碰上你这种人算我倒霉,以后别象瞎蜢似的到处撞。”接着不耐烦地挥手“走吧,走吧…”
盛梅悻悻离去。
争吵声引起了女乘务员的注意,她寻着盛梅的方向跟了上去。
9、车厢的连结处(晚)
不见了少妇踪影,盛梅十分焦急,正要开另一节车厢的门,被赶上来的女乘务员叫住:“哎,你是几车厢的?”
盛梅一愣,这时车身猛一摇晃,车开了。
毫无准备的盛梅踉跄,被乘务员扶住:“站稳了,票呢?”
盛梅从别着别针的内衣兜掏出一张票,递上。
乘务员绷着脸接过票,扫了一眼,不解道:“你识字不?”
盛梅点头:“初中没毕业…”
乘务员:“那怎么还上错车了?你的票是去佳木斯的…”
盛梅:“我知道,我现在,想去镜远…”
乘务员:“那得重新补票…”
盛梅:“这个不能退吗?”
乘务员摇头:“车已经开了,没法退了…”
盛梅无奈,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手帕包,里面是几张折得皱巴巴的小面额纸币。
10、荒野(夜)
随着一声凄厉的鸣叫,吐着白气的列车从山间隧道钻出,轰鸣着在白雪覆盖的崇山峻岭中穿行。
11、车厢里(夜)
已经进入夜间行车。
疲倦的旅客在东倒西歪的状态下酣然入梦。
一阵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将几个梦中人吵醒,他们睁开睡眼,不满地瞪视着哄孩子的盛梅。
盛梅知趣地起身,带着两个婴儿向门口移动。
12、车厢连结处(夜)
盛梅侧转身体,撩起衣襟,把奶头塞入啼哭婴儿的口中。
婴儿停止了哭闹,香甜地吸吮起来。
望着吃奶的婴儿,盛梅的脸上略现出一丝宽慰。
就在这时,身后背带中的婴儿也哭了起来。
盛梅连忙晃动身体,侧头哄道:“乖乖不哭,妈妈亲亲…”
婴儿的啼哭愈发剧烈。
盛梅继续:“好儿子,听话啊,弟弟吃完,妈妈就喂你…”
婴儿的哭闹声引来了女乘务员:“孩子病啦?”
盛梅慌张:“没有,他饿了,可我得一个个的喂…”
女乘务员揉了揉困倦的眼睛,道:“出门也不多跟个人,你要上厕所怎麽办?”
盛梅无语。
女服务员:“这儿挺冷的,走吧,到我那儿去喂吧…”
盛梅:“那咋行…”
女乘务员:“别婆婆妈妈的,来吧…”
13、乘务员休息室,门前(夜)
襁褓中的婴儿在女乘务员的怀中安睡,她抱着孩子在门前轻轻踱步。
休息室内,盛梅斜倚在座位上,抱着另一个婴儿熟睡。
乘务员的目光落在母子二人恬静的面庞上,她似乎为眼前的情景所动,不自觉地亲了亲怀中的婴儿。
14、镜远,火车站出站口(晨)
前面抱后面背,盛梅带着两个婴儿在出站人流的挟裹中,出了站口。
望着眼前陌生的环境,盛梅有些不知所措,慢下步子,东张西望。
盛梅的举动引起一个揽客小伙子的注意,他把手中挥动的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小跑着来到盛梅面前,搭讪道:“大姐,多子多福啊…”
盛梅警觉抱紧婴儿:“干啥?”
小伙子看出了盛梅的戒备,忙扯下手巾晃了晃:“别误会,大姐,我们是铁路分局便民小分队的,专门被安排在这儿,为旅客服务。怎么样,到我们那儿洗个脸吧…”
盛梅摇头,想走,被小伙子伸手拦住:“等等,照镜子不要钱。”说完用最快的速度掏出一个小镜子,递到盛梅的面前。
通过镜子,盛梅发现自己的面颊上确实有一块污迹,她本能地抬袖子,擦了一下。
小伙子收起镜子:“那能擦掉吗?是油,还是洗洗吧…”
盛梅:“去哪儿洗?”
小伙子朝左侧冒烟的平房一努嘴:“瞧见没,就那儿。起大早烧的热水,正热乎呐,这大冷天用热水洗洗,又解乏又舒服,走吧,大姐,我给你带路…”
盛梅:“洗一次多少钱?”
小伙子:“我看你是个实在人,就给你个实在价。用肥皂洗一毛,香皂一毛五,蛤蜊油免费擦,也就挣个煤钱、水钱,便宜到家了…”
盛梅摇头:“太贵了。”
小伙子:“还贵?花个毛八分,就能让你精神一天,多划算啊。”
盛梅朝手上吐了口吐沫,使劲擦了擦脸上的污渍。
小伙子愕然。
15、粮店里(晨)
几个穿工作服的职工把刚蒸好的主食倒入一个铺着屉布的筐里。
盛梅来到近前:“同志,有窝头吗?”
一个带白帽子的中年妇女望了望她,摇头:“这刚出锅的馒头多好,五分钱、二两粮票…”
盛梅望着馒头咽了咽口水,摇头。
中年妇女:“大饼子要吗?凉的…”
盛梅:“怎麽卖?”
中年妇女:“三分钱,二两粮票…”
盛梅:“我能看看吗?”
中年妇女端出一个大筐:“我们是国营粮店,不骗人。”
盛梅掏出钱:“我买三个…”
中年妇女用草纸包了三个棒子面大饼子,递给盛梅。
盛梅:“同志,去镜远林场,怎麽走啊?”
中年妇女:“那可远了,林场在城外,你去哪个林场啊?”
盛梅摇头:“有几个林场?”
中年妇女:“我知道的就有两个,去哪个都得经过石头镇,你还是去那儿问吧…”
盛梅:“去石头镇怎麽走?”
中年妇女:“坐公共汽车。出门往西,上了坡右拐,就是车站,出城的车,全在那儿…”
16、公共汽车里(上午)
公共汽车在行进中颠簸。
盛梅带着婴儿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窗上结满厚厚的霜花。
17、石头镇口(日)
盛梅从公共汽车上下,向镇里走去。
18、石头镇中心小学门口(日)
宋晓云抱着一摞书从校门出,迎面遇上一个带孩子的家长。
家长热情地打招呼:“宋老师,听说您要调走?”
宋晓云点头。
家长:“真舍不得你呀,要不是你教得好,我们家毛毛根本就进不了少年宫特长班。”
宋晓云摸了摸孩子的头:“是毛毛自己努力…”
家长:“您这次是往县里调、还是往市里调?”
宋晓云摇头:“我去谢家塘小学…”
家长诧异:“谢家塘小学?那不是山沟吗?!”
宋晓云点头。
家长不解:“您…,是不是得罪人了?”
宋晓云微笑:“是我要求的…”
家长奇怪:“要求?那儿可是咱们县最穷的地方…”
宋晓云:“穷,孩子更要读书。”
家长讪笑:“那是,那是…”
宋晓云对孩子道:“毛毛,好好学习…”
孩子:“是,老师。”
宋晓云:“再见。”
家长尴尬地点头,宋晓云离去。
望着宋晓云的背影,家长惋惜地叹气。
19、路边(日)
盛梅坐在路边的一根木头上,啃着硬梆梆的大饼子。
费力地吞咽中,盛梅被噎得咳嗽起来,她把目光投向不远处冒着炊烟的房舍。
20、宋晓云家,东屋(日)
宋晓云把整理好的书装入一个大木箱,然后在桌前坐下,拿起一条快要织好的白围巾仔细端详着,她的神情中透着一丝甜蜜。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狗吠声。
宋晓云停围巾,侧耳听了听。
狗吠声依旧,她起身出屋。
21、宋家,院子里(日)
一条大花狗正冲着院门口的盛梅狂叫。
房门开,宋晓云出。
宋晓云望了望门外的盛梅,对大花狗呵斥:“别叫了,花花…”
看到主人,大花狗停止吼叫,摇着尾巴凑到宋晓云的近前。
宋晓云对盛梅道:“大嫂,您找谁啊?”
盛梅:“妹子,我是过路的,能跟你讨碗水喝吗?”
宋晓云看了看盛梅带着的两个婴儿,上前开门:“快进来吧…”
盛梅:“不啦,你给我蒯瓢凉水,我喝了就走…”
宋晓云:“这麽冷的天,哪能喝凉水,我给你烧点儿热的,让孩子也暖和暖和…”
盛梅感激:“那太感谢啦。”
22、宋晓云家,东屋(日)
盛梅端着水碗坐在炕上,两个婴儿并排摆在旁边。
这时,门帘一挑,宋晓云端了一杯麦乳精,笑吟吟入:“大嫂,我给你冲了杯麦乳精…”
盛梅受宠若惊:“哎呀,这咋好啊?”
宋晓云:“别客气,喝了就不怕冷了…”
盛梅接过麦乳精:“妹子,快坐下歇会儿吧…”
宋晓云坐在盛梅的旁边:“大嫂,您要找的人是哪个林场的?”
盛梅:“这儿有几个林场啊?”
宋晓云:“三个,最近的是婆婆山林场,还有红旗林场和胜利林场…”
盛梅:“最近的有多远?”
宋晓云:“四、五十里地吧…”
盛梅:“路好走吗?”
宋晓云:“平时还行,可雪这麽大,就不太好说了…”
盛梅:“怎麽走?”
宋晓云:“出了镇子一直往西,走二十里地,有一座桥,叫淹死狼沟,过了桥,再过一大片林子,就能看到一座山,叫放马坡,顺着放马坡的路口往山道上走,就是婆婆山林场了…”
宋晓云的话让盛梅面现愁云。
宋晓云觉察,安慰:“别担心,大嫂,这儿经常有人赶车进山拉小杆儿,待会儿我出去找找,说不定能让你们娘仨搭个便车…”
盛梅担心:“要是没有呢?”
宋晓云:“那也不要紧,你在我家住一宿,等我爹回来,让他赶车送你一趟…”
盛梅意外:“你家有车?”
宋晓云点头:“有辆马车,我爹平时给镇上的养猪场拉饲料,产饲料的地方叫谢家塘,离林场不远,你和他一起走,正好顺路…”
盛梅:“我这段时间总遇上好人…”
宋晓云望着两个可爱的婴儿:“福气一定是他们带给你的…”
盛梅附和:“是啊…”
宋晓云俯身观察:“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双胞胎呢…”
没等盛梅答话,门外传来一个男声:“宋晓云…”
宋晓云脸一红,对盛梅道:“大嫂,你先坐着,我来了一个朋友…”
23、宋家院门口(日)
宋晓云的男友倚在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上,正冲着院里的狗瞪眼。
宋晓云从房内走出:“干嘛不进屋?”
男友:“是你家花花不让我进…”
宋晓云:“谁让你隔了这麽久才来一趟,它不咬才怪呢…”
24、宋晓云家,东屋(日)
男友进屋,见到盛梅及婴儿感到意外,盛梅也有些尴尬。
跟进来的宋晓云,推了男友一把,低声道:“去西屋。”
男友会意,转身进了另一间屋。
宋晓云对盛梅安慰:“没事,大嫂,他一会儿就走,你上炕吧,炕里暖和…”说完从桌上拿起白围巾,退出。
盛梅坐卧不安,这时,外面传来男友和宋晓云的对话。
(旁白)
男友:“你女的是谁啊?”
宋晓云:“过路的大嫂,进来喝口水…”
男友:“怎麽什麽人都让进屋啊,万一是坏人怎麽办?”
宋晓云:“你说话小点儿声,让人家听见多不礼貌?”
(旁白完)
两人的对话让盛梅感到窘迫,她犹豫一下,开始包裹婴儿。
25、宋晓云家,西屋(日)
宋晓云把白围巾系在男友的脖子上:“看看合不合适?”
男友不满:“我现在哪有这份心思…”
宋晓云奇怪:“怎麽啦?”
男友:“你说怎麽啦,想调走就调走,你征求谁的意见啦?”
宋晓云:“我不正要跟你说嘛…”
男友:“现在说还有什麽用,我就弄不明白,一个耗子不拉屎的穷山沟,咋就对你有那麽大的吸引力呢?”
宋晓云:“那儿没老师上课…”
男友:“这跟你有什麽关系?”
宋晓云:“你怎麽能这麽讲话?”
男友:“我这麽讲话怎麽啦?就你风格高,不是安排了薛志民嘛,你积极什麽…”
宋晓云:“薛老师突然病了去不了…”
男友:“那是人家使的计策,他姓薛的有什麽病,昨天我还看见他接老婆下班呢。你总这麽幼稚…”
宋晓云低头不语。
男友不耐烦:“好啦,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听我的,从今天起,你就在家里待着,哪儿都别去。他能头疼脑热,咱也可以感冒发烧,不就是动心眼儿嘛,病假条我给你开,学校那边我来对付,我就不信那姓薛的能耗过咱们。”
宋晓云:“我爹已经把我的东西拉到谢家塘了…”
男友:“不会再拉回来吗?”
宋晓云摇头:“不行,说出的话我不能随便收回…”
男友:“什麽,那我们怎麽办?我马上就要调到县里了,接下来就是调你。你现在要是钻进山旮旯里,就只能一辈子待在那儿啦!”
宋晓云不满:“待一辈子又怎麽样,你有必要这麽紧张吗?”
男友:“少跟我讲气话。你要是真在乎咱们之间的感情,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否则,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从此以后,一切与我无关!”说完拂袖而去。
26、宋晓云家,东屋里(日)
宋晓云心事重重地来到东屋,已不见盛梅和婴儿的身影。
在桌上杯子下面,宋晓云发现一张字条。
宋晓云拿起字条看。
盛梅的画外音:“妹子,谢谢你接待我,我叫盛梅,你是个好人。”
宋晓云放下字条,惆怅地叹了口气。
27、淹死狼沟(日)
盛梅带着孩子一路跋涉着。
呼出的白气落在她的眉毛、发梢、睫毛上,结成一层白霜。
远远可以看到前面的木桥了。
盛梅喘着粗气,驻足环顾。
四周布满了高低错落的灌木丛,一只乌鸦栖在枯树之上,好奇地打量着母子三人。
盛梅低头查看两个婴儿,他们的安睡着。
“驾…”随着一声吆喝,一阵铜铃脆响从盛梅身后传来。
乌鸦被惊起,“嘎嘎”地怪叫着飞走。
盛梅扭头,一辆挂有铜铃的马车停在她的面前。
赶车人是个粗壮的农民,他大声跟盛梅打着招呼:“一个女人家敢在大林子里走,不怕被老鹰叼了去?”
盛梅拍拍身上的婴儿:“不光是我自己,还有他们呢…”
农民:“知道这是哪儿吗?这叫淹死狼沟,狼出来都是一群一群的,你不怕?”
盛梅摇头。
农民爽朗地笑:“好,就凭你这麽大胆儿,狼见了,兴许会躲着你走,去哪儿啊?”
盛梅:“婆婆山林场…”
农民:“我正好去那儿拉小杆儿,捎你一段吧…”
盛梅惊喜:“真的?”
农民点头:“那还有啥说的,碰上了就是缘分,上车吧…”
28、淹死狼沟桥(日)
马车载着盛梅母子上了狭窄的木桥。
桥两边没有围挡,马车走在上面,车轮轧得破败的桥板发出“吱呀”的声音,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危险。
盛梅探头向桥下看了一眼,下面是遥不可及的冰面。
盛梅:“这里真淹死过狼吗?”
农民:“那还有假,你不是看见了嘛,这麽深的沟,别说狼,就算骡子、马这样的大牲口,掉下去也活不了…”
盛梅:“桥这麽破,咋没人修呢?”
农民:“挣的那几个工分,填饱肚子都困难,哪来修桥的钱?”
盛梅:“那你还敢从这儿走?”
农民:“不走这儿,就得绕一整天,工夫全耽误在路上,还干啥活了。”
盛梅:“你不怕?”
农民:“怕有啥用,家里老老小小好几张嘴,都等着吃呢…”
29、婆婆山林场(下午)
盛梅从马车上下来。
赶车的农民指着通向密林深处的山道:“顺着这条路往上走,就是林场的采伐区了…”
盛梅感激:“谢谢你大哥…”
农民:“谢啥,快点儿赶路吧,别冻着孩子…”
盛梅点头,上山。
30、采伐区(下午)
呼呼作响的油锯切入大树底部。
“顺山倒唻…”在伐木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一棵棵已成材的大树被伐倒。
一名长着络腮胡子中年人正在清理原木上的小枝,发现从林子中钻出来的盛梅,吃了一惊:“哎,干什麽的?”
盛梅:“我来找人…”
中年人:“不知道林子里的规矩嘛,你是哪个村的?”
盛梅:“我是从外地来的…”
中年人生气道:“想惹山神爷发怒是不是?女人不能来这儿,赶快跟我走。”紧跟着不由分说,拉着盛梅离开采伐区。
31、木房子里(下午)
中年人正在训斥盛梅:“你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脑子,要是被原木砸到你,可是三条人命…”
盛梅低头不语。
中年人倒了一茶缸开水蹾在盛梅面前:“行啦,喝点儿开水,暖和暖和吧…”
这时门开,一名青工走入:“队长,你找我?”
中年人指着盛梅:“你不是下山拉棉大衣嘛,连着把她捎到场部去…”
青工点头:“她是谁?”
中年人:“不该问的别问。”
青工悻悻走到盛梅面前:“你跟我走吧…”
盛梅:“可我还没找到人呢?”
中年人有些急躁:“你要找的人是我吗?”
盛梅摇头。
中年人指着青工:“是他吗?”
盛梅接着摇头。
中年人两手一摊:“这不就完了嘛,我这是为你好,婆婆山林场一共有十几个采伐队,七、八百号人,要是挨个都来见你,见得过来吗?”
盛梅:“我好不容易才到这儿,不能就这麽走…”
中年人:“我不是让你走,你待会儿去厂部,那儿有花名册,林场千十号人的名字都在上面,还有照片,你说你想找谁找不到?你这个女子怎麽这麽犟呢…”
32、林场场部,走廊里(晚)
走廊里空空荡荡。
在一间办公室门前,盛梅在用力敲门。
敲门声引得隔壁的门开,一个戴眼镜的女同志走出:“你找卢主任?”
盛梅点头。
女同志:“他家里有事儿,请假了,有什麽事,你明天一早再来吧…”
盛梅为难:“明天一早?可我不是本地的,天已经黑了,我今晚去哪儿啊?”
女同志上下打量盛梅:“出了大门往西走,那儿是林场的招待所,可以安排住宿。”
盛梅无奈点头。
33、林场招待所(晚)
女服务员坐在登记室里听广播,盛梅入。
女服务员上下打量一番,道:“你就是上访的?”
盛梅摇头:“我是来林场找人的,天太晚了,想在这儿住一宿…”
女服务员拿出登记本:“叫什麽?”
盛梅:“盛梅…”
女服务员:“你的介绍信…”
盛梅:“介绍信原来是有,可前几天在哈尔滨丢了…”
女服务员把脸一绷:“那可不行,没介绍信,我们不能接待你…”
盛梅:“是办公室的一位女同志叫我来这儿的…”
女服务员:“那人姓啥?”
盛梅摇头:“她没说…”
女服务员:“你别骗我了,你就是那上访的,对不对?”
盛梅摇头:“我真不是,我是来找卢主任的…”
女服务员:“场部的卢主任?”
盛梅点头:“对呀…”
女服务员:“你有他写的条子也行…”
盛梅摇头:“他请假啦。”
女服务员:“我们这儿有规定,来历不明的人不能接待。
盛梅:“妹子,我带着俩孩子,这黑灯瞎火的确实没地方去,你就帮个忙吧。”
女服务员:“我还没转正呢,要是给你开这个后门儿被发现,非回家不可。这样吧,卢主任家离这儿不远,你跑一趟,只要他肯给你写条,我立刻给你办住宿手续,你看怎麽样?”
34、卢主任家门口(晚)
盛梅敲门,门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出现:“你找谁啊?”
盛梅:“卢主任在吗?”
男孩子摇头:“我妈病了,爸爸去县医院看她了…”
35、乡村路上(晚)
天开始飘起雪花。
盛梅迎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松林里远远传出几声凄厉的野狼嚎叫。
盛梅止步,抱紧怀里的婴儿,恐惧地听了听。接着加快脚步,向着前面发出光亮的一栋房子奔去。
36、林场食堂门口(晚)
门前木杆上高挂着一盏破灯笼,在随风摇动。
灯泡发出的光线透过灯笼表面的窟窿,投射到食堂门楣上方的木牌上。
木牌上的颜色已经斑驳,但“林场职工食堂”几个字仍依稀可辨。
盛梅来到食堂门前的台阶下,扬着头端详着木牌上的字迹。
这时,挟着饭盒的苏大牙缩着脖子从盛梅身边经过。
他不怀好意地打量盛梅,随后吹着口哨走上台阶。
37、林场食堂里(晚)
布满油腻的餐桌旁,林场职工甲正就着一盘花生喝酒。
负责卖饭的食堂管理员何贵仙,坐在离饭盆不远的椅子上,手中拿着小镜子正在欣赏自己。
门开,苏大牙入。
吃饭的职工甲拿苏大牙打起哈哈:“苏大牙,你狗日的还活着,我还以为你被老猫叼去了呐。”
苏大牙:“要叼就叼你这样的。”
甲:“今天不给你媳妇开小灶啦?”
苏大牙:“来买饭就不错了,我哪能天天伺候她。”
甲:“你小子说这话可太没良心了,她不刚给你生了个戴把儿的嘛。”
苏大牙:“戴把儿有什麽好,将来娶媳妇不要钱哪?”
甲:“该花的省不下,到时候再说呗。”
苏大牙来到何贵仙面前,把饭盒递上。
何贵仙把白眼一翻,拿起盛菜的马勺:“吃啥?”
苏大牙:“酸菜炖肉皮,芹菜炒粉条,六个馒头…”
何贵仙:“顿顿吃好的,以后不过啦?”
苏大牙一脸坏笑:“怎麽,担心我了?”
何贵仙把嘴一撇:“担心你?你明天死了才好呢…”
苏大牙:“我才不舍得死呢…”
何贵仙给苏大牙盛菜:“雪还下吗?”
苏大牙点头:“看样子,又得下一宿,哎,多给点儿菜…”
何贵仙:“已经不少了,都给你,别人来了吃啥,交钱…”
苏大牙把钱递上。
何贵仙接过钱看了一眼不满道:“没零的?”
苏大牙小声道:“别找了,让我摸一下就行…”
一把钢蹦从何贵仙的手中飞到苏大牙的脸上:“回家摸你妈去!”
38、林场食堂门口(晚)
雪越下越大。
背枪骑马的孔大远来到食堂门口,下马,把缰绳拴在门前的灯杆上,拿出饭盒走向台阶,正要推门的刹那,止步。
孔大远看到了门旁角落里瑟瑟抖动的盛梅。
孔大远犹豫一下,上前关切道:“大嫂…”
39、林场食堂里(晚)
门开,孔大远入。
何贵仙一见,小跑着迎上:“大远…”
孔大远点头。
何贵仙殷勤地为孔大远掸去身上的雪花,关心道:“饭我一直热着呐,雪下得紧,避一避再走吧。”
孔大远:“我还带来一个人,行吗?”
何贵仙一愣:“谁呀?”
孔大远开门,对门外道:“大嫂…”
话音落,带着孩子满身雪花的盛梅入。
何贵仙意外,对孔大远道:“她是哪儿来的?”
40、食堂门口(晚)
孔大远拎着饭盒从食堂里出,来到马前,解开马缰。
何贵仙从里面追出:“大远…”
孔大远回头,
何贵仙把零钱塞到孔大远的手中:“把钱还你…”
孔大远:“这是大嫂的饭费…”
何贵仙:“守着这麽大个食堂,还能饿着她们吗?”
孔大远收起零钱:“那就谢谢你啦…”
何贵仙:“这算啥…”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鸡蛋,硬往孔大远的手里塞:“这是我特意给你煮的五香蛋,夜里吃吧…”
孔大远推辞:“这样不好…”
何贵仙:“怕什麽,这是我自己家芦花鸡下的蛋,又不是公家的…”
孔大远:“那也不好…”
何贵仙:“咋不好,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寡妇,不配这麽对你?”
孔大远:“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样吧,这两个鸡蛋就算我吃了,你替我送给那个大嫂吧,她带着两个孩子,挺不容易的,拜托啦…”说完飞身上马,离去。
望着孔大远离去的背影,何贵仙的脸色阴沉下来。
41、林场食堂里(晚)
盛梅在吃饭,坐在不远处的苏大牙和职工甲,对着她窃窃私语。
何贵仙从外面入,把两个鸡蛋重重放在盛梅的面前,冷冰冰道:“吃吧。”
盛梅一惊,不解的放下筷子:“这…”
何贵仙没好气:“这什麽这,给你吃你就吃,吃完了赶快走。”
苏大牙说起闲话:“贵仙啊,我们咋就没鸡蛋吃呢?”
何贵仙:“想吃,找你家老母鸡去…”
苏大牙:“干吗发火啊,我们又没惹你…”
职工甲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小何,那孔大远是军马场放牧班的,怎麽吃到咱们林场食堂来了?”
何贵仙:“林场和军马场是关系单位,你有意见去跟领导提,我只是个执行命令的小兵。”
职工甲:“关系单位咋地,他孔大远不就是个转业兵儿嘛,到了咱们这一亩三分地,连个招呼都不打,装啥啊…”
苏大牙拱火:“人家是谢家塘的坐地炮,没看身上还背着家伙嘛,能把谁放眼里…”
职工甲:“拿一把带刺刀的破半自动吓唬谁呢,里面有没有子弹都不好说。”
何贵仙不满:“这牛皮你们能不能轻点儿吹,刚才人在的时候,你们的能耐劲儿都哪儿去啦?”
职工甲不服气:“那是怕吓着你。”
苏大牙附和:“就是嘛,他孔大远仗着有把破枪,就了不起啊…”
何贵仙不屑:“对付你们两个还用得着枪,放个屁都能把你们震倒。”
42、林场食堂门口(晚)
食堂里熄灯,门开,何贵仙拿着手电,锁好门正准备离去,忽然看到门旁角落处站着个黑影。
何贵仙吓了一跳,惊慌:“谁呀?”手中的手电光随即扫了过去。
带孩子的盛梅被手电的光线晃得眯起眼睛。
何贵仙奇怪:“你怎麽还没走?”
盛梅:“我没地方去…”
何贵仙:“那你也不能站这儿啊…”
盛梅:“这儿有墙挡着,多少能避点儿风…”
何贵仙:“你不怕冷,孩子呢,你这当妈的心,真够狠的…”
盛梅低头不语。
这时远处松林中传来狼叫。
何贵仙:“听见没,雪再大点儿,狼说不定就得下山,要是被碰上,别说你,就算大骡子大马,都会被啃得只剩骨头渣滓…”
盛梅“扑嗵”跪倒在何贵仙的面前。
何贵仙一惊:“你这是干什麽?”
盛梅流泪:“我不怕死,可这俩孩子已经冻得哭不出声了,求求你大姐,给他们找个暖和的地方吧…”
何贵仙把盛梅从地上拉起:“行了,行了,别哭了,谁让我这人心软呢,去我家吧…”
盛梅感激:“谢谢你…”
何贵仙:“先别急着谢,我话还没说完呢,我睡觉轻,动静大了受不了,你得管好你的孩子,别让他们没完没了的哭,明天我还要起大早蒸馒头呢…”
盛梅保证:“放心吧,大姐,我就算一宿不合眼,也不会让孩子影响你休息…”
何贵仙点头:“那就跟我走吧。”
43、何贵仙家(晚)
盛梅在忙着往灶坑里添柴禾,两个婴儿并排躺在炕上,何贵仙饶有兴趣地一旁逗着。
见盛梅在看自己,何贵仙收起对孩子的和蔼劲儿,对盛梅面无表情道:“炕已经热了,你也进来歇会吧。”
盛梅点头。
何贵仙:“看不出你还挺能生,这哥俩哪个是老大?”
盛梅:“他们……”
盛梅的话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44、何贵仙家,门外(晚)
苏大牙缩着脖子站在风雪中。
门开,何贵仙披着棉袄出:“你来干啥?”
苏大牙:“我是来给你送信儿的,你嫂子快生啦…”
何贵仙惊喜:“真的?”
苏大牙点头:“你屋里好像还有别人…”
何贵仙把脸一绷:“这跟你有什麽关系?”
苏大牙坏笑:“不是那放马的吧?”
何贵仙示威道:“就是他!你管得着吗?!”
45、何贵仙家,屋里(晚)
何贵仙穿戴整齐,拿好电筒,对盛梅嘱咐道:“我出去办点事儿,你插好门,早点儿睡吧…”
盛梅:“我还是给你留着门吧…”
何贵仙:“不用,敲门声你又不是听不见…”接着指了一下后窗户,叮嘱:“后窗户糊得不太严,睡觉时让孩子的脑袋离那儿远点儿,省得让风呲了…”
盛梅点头。
46、农宅前(晚)
何贵仙和苏大牙来到一户农宅前。
苏大牙止步:“到了,我就不进去啦…”
何贵仙点头:“行,到摆满月酒的时候,让我哥哥好好敬你一杯。”
苏大牙:“那麽客气干啥,就咱们这关系,谁跟谁啊,有事儿吱声。”说完离去。
47、何贵仙家,室内(晚)
盛梅倚在炕上,在给两个婴儿喂奶。
48、何贵仙家,窗外(晚)
苏大牙大瞪着眼睛趴在窗外向室内窥视,喂奶的盛梅让他呼吸急促。
49、何贵仙家,室内(晚)
急促的敲门声把盛梅吓了一跳。
她急忙放下衣襟,摆好孩子,来到门前:“是大姐吗?”说完开门。
满脸猥琐的苏大牙出现:“妹子,你好啊…”
盛梅惊慌:“你是谁,想干什麽?”
苏大牙恬不知耻:“别怕,我就想和你唠唠嗑…”说完就往屋里挤。
“你出去!”盛梅用力推他,苏大牙趁机伸出手,企图在盛梅身上抓扯。
苏大牙的手被盛梅狠狠咬了一下。
苏大牙疼得叫了一声,收手的刹那,盛梅用尽全部力气,把苏大牙推了出去,并快速将门插死。
50、何贵仙家,门外(晚)
气急败坏的苏大牙揉着被咬疼的手,大骂:“臭娘们,你敢咬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说完抬脚踹门。
51、何贵仙家,室内(晚)
望着被苏大牙踹得摇摇欲坠的房门,盛梅恐惧的后退着,不知所措。
两个眠中的婴儿被巨大的声响惊醒,大哭起来。
盛梅急忙来到孩子身边,把他们抱在胸前,害怕地哭泣。
哭声并没能阻止苏大牙的疯狂,踹门声愈发剧烈。
绝望中,盛梅的目光落在后窗上。
52、何贵仙家,门口(晚)
苏大牙用尽全力,门被踹开,他冲入。
53、何贵仙家室内(晚)
余怒未消的苏大牙发现室内已空无一人。
炕上散落着盛梅来不及带走的婴儿物品:被带、尿布、拨浪鼓。
炕上的后窗大开,北风夹带着雪花不断灌入。
54、荒野(夜)
白雪皑皑的荒野上。
衣衫单薄的盛梅怀抱着两个婴儿,在大雪纷飞中,漫无目的地奔跑。
55、岔路口(夜)
盛梅在岔路口前止步,绝望地哭泣。
这时,一辆经过的马车停下。
赶车的是个年近半百的老者。
老者对盛梅道:“孩子,你遇见啥难事儿啦?”
盛梅痛苦地摇头:“大爷,你能帮我离开这儿吗?”
老者:“你要去哪儿啊?”
盛梅:“哪儿都行…”
老者犹豫一下,叹了口气:“这样,先去我家吧…”
盛梅怀疑:“你家?”
老者看出盛梅的不信任:“你别害怕,我家在镇上,我闺女跟你年纪差不多,在镇上当教员…”
盛梅半信半疑地点头,老者跳下车,脱下大衣。
盛梅见状,后退:“你要干什麽?”
老者止步:“我不是坏人…”说着把大衣递上:“你穿得那麽少,披上这老皮袄能顶点事儿…”
盛梅感激地接过大衣:“谢谢你,大爷…”
老者:“啥谢不谢的,上车吧…”
56、山路上(夜)
坐在马车上的盛梅不停地打着寒战。
老者关心道:“再冷大劲儿,就把草帘子裹腿上…”
盛梅点头:“大爷,还有多远啊?”
老者:“出了这片林子,再过个淹死狼沟,就快了…”
盛梅担心:“天这麽黑,咋过那座桥啊?”
老者:“放心吧,姑娘,我这匹老马啊,保险着呐…”说完甩了个响鞭:“驾!”
57、林子中,帐篷里(夜)
孔大远倚着马鞍子,借着马灯的光在小心翼翼地擦枪。
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和狗的叫声。
孔大远警觉地起身,侧耳听了听,提枪走出。
58、帐篷外(夜)
拴在树上的几匹马焦躁地蹬踏着蹄子,大黑狗对着远处的密林狂吠。
孔大远检查完马的情况后,走到大黑狗旁:“怎麽了,大黑?”
大黑狗使劲摇着尾巴,抬头望望主人,接着朝远处的树丛冲去。
孔大远皱着眉,用电筒照了照,提枪跟了过去。
59、山路上(夜)
老者在赶车。
怀里抱着两个婴儿的盛梅,随着马车的颠簸已经有了倦意。
雪还在下,除了马蹄有节律的跑动声,周围是那样的静寂。
突然,马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猛地站住。
打盹儿的盛梅被惊醒。
老者也很纳闷,任凭他怎样用力甩鞭子,马都不肯再向前挪动一步。
盛梅奇怪:“怎麽不走了?”
老者不解地摇头,抻着脖子向车头望去。
一个蜷缩的大黑球挡在马头前。
盛梅站起身,望着黑球奇怪道:“那黑乎乎的是什麽?”
她话音未落,一声骇人的咆哮,黑球遽然直立。
马被吓得扬起前蹄,盛梅惊恐地瞪大双眼。
一头体形硕大的黑熊,张开巨口,扑了上来。(定格)
第1集(完)
作品相关 第二集 相依为命
第2集
1、山路上(夜)
嚎叫着的黑熊,让马受到极度的惊吓,它嘶吼着扬蹄躲避,剧烈的晃动让车上的人险些被掀翻。
盛梅本能地伸出一只手抓住车身,慌乱中,其臂弯中的一个婴儿滑落车下,而盛梅并未察觉。
赶车老者手握缰绳,用力挥舞长鞭,企图控制住受惊的老马。
老马暴怒地扭动身躯,骇叫着冲向路旁的松林。
横挡在路中央的黑熊并未追赶,因为路面遗落婴儿的哭啼吸引了它的视线。
身后传来的婴儿哭声让随马车逃离的盛梅大骇,她低头察看,发现一名婴儿仅存。巨大的惊恐让她失声痛叫:“孩子,我的孩子…”
老者回头,看到情绪失控的盛梅放下怀里的婴儿,从车上跳下。
老者大惊,高呼:“回来,快回来…”
从雪地上爬起的盛梅充耳不闻,她跌跌撞撞地向来路奔去。
老者呆愣。
疯狂的老马拖着大车箭一般冲进密林。
2、密林中(夜)
老马口鼻喷着白气在急奔。
老者看了眼躺在车上的婴儿,直立在车上猛拉缰绳,想让马车停住,但极度癫狂的老马已经无法控制,继续横冲直撞。
3、山路上(夜)
黑熊对着雪地襁褓中啼哭的婴儿张开血盆大口。
危机时刻,盛梅赶到。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婴儿从地上拾起,拔腿就跑。
黑熊吃了一惊,蠢笨地愣了一下,接着暴怒地嚎叫着,追赶。
4、密林里(夜)
老马发狂地奔逃,躺在车上的婴儿哭声急骤。
手握缰绳的老者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马车在密林中穿行,低垂的松枝不断地扫向马背和老者的身体。
老者费力地躲避着,突然,前方骤然出现的一根粗大枝杈。
老眼昏花的赶车人躲避不及,被扫下马车。
5、雪地上(夜)
雪花飞舞。
抱着婴儿奔逃的盛梅跌倒,追赶而至的黑熊扑了上来。
嘶咬中,鲜血淋漓的盛梅,对自己全然不顾,用身体护住婴儿。
6、淹死狼沟(夜)
无人控制的马车拉着哭叫的婴儿,从松林中钻出,冲上岌岌可危的木桥。
老马在狭窄的桥上没跑多远,一脚踩空,从桥上跌下。
沉重的车身撞在厚厚的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碎裂声。
7、树林边(夜)
持枪的孔大远带着大黑狗出现。
盛梅趴在雪地上,黑熊围着她仍在嘶咬。
孔大远见状,大惊,他举枪向空中射击。
枪声让黑熊受到震慑,它丢下盛梅。
大黑狗勇猛地扑上去,追咬黑熊。
黑熊连滚带爬逃进树林。
8、雪地上(夜)
一片狼藉,到处是血迹和凌乱的脚印。
遍体鳞伤的盛梅侧伏在地上,不省人事。
孔大远俯身上前,准备把盛梅抱起,这时藏在盛梅身下的婴儿露出。
孔大远连忙抱起襁褓中的婴儿,掀开挡住婴儿脸部的被角。
婴儿发出一声清脆的啼哭,在山林中回荡。
9、宋晓云家,厨房里(日)
赶马车的老者宋长顺,头上缠着绷带坐在门口的木凳上,满脸沉重地抽着烟袋。
门开,孔大远和几名村民入。
宋长顺起身:“找到了吗?”
孔大远沉重地点头:“死了,孩子,马…,都掉进了淹死狼沟…”
宋长顺长叹:“这不长眼的畜生,害了一条小命啊…”
孔大远用手指了下东屋:“大嫂怎麽样?”
宋长顺摇头:“够呛…”
这时,东屋传来宋晓云的叫声:“爹,大嫂醒啦…”
10、宋晓云家,东屋(日)
奄奄一息的盛梅躺在炕上,宋晓云守在她的身旁。
孔大远、宋长顺走入。
身上缠满纱布的盛梅艰难地睁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们。
宋晓云:“大嫂,还认识我吗?”
盛梅眨了眨眼睛,接着目光游移,气息微弱道:“孩…,孩子…”
宋晓云把劫后余生的婴儿抱了过来:“在这儿,他很好…”
看到婴儿,盛梅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欣慰,她缓缓地抬起手,伸向婴儿的小脸。
“哇…”婴儿发出一声啼哭。
盛梅艰难地:“他…,饿了…,我来喂他…”
宋晓云会意,把婴儿放在盛梅的胸前。
吃上母乳的婴儿停止了啼哭,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与盛梅对视着。
在这种对视中,盛梅目不转睛。
宋晓云感觉不妙,上前轻唤:“大嫂,大嫂…”
盛梅没有反应。
宋晓云用颤抖的手去测鼻息,紧跟着热泪滚落。
在哽咽中,宋晓云为盛梅合上双眼。
11、雪野墓前(日)
在一大一小两座新坟前,宋晓云抱着婴儿,与孔大远并肩而立。
孔大远道:“大嫂,你放心,我们一定为孩子找到亲人。”
宋晓云补充:“我们会让他像有妈妈的孩子一样,在无忧无虑中,长大成人。”
12、谢家塘小学,教室里(日)
正在上课的宋晓云,通过门上的玻璃看到了门外的孔大远。
她放下教科书,对一名学生道:“谢小辉,你先领同学们朗读一遍课文。”
叫谢小辉的男生听话道:“是,老师。”
宋晓云拍了拍手上的粉笔末,走下讲台。
13、教室门外(日)
宋晓云掩上教室门,对孔大远道:“找到了?”
孔大远摇头:“附近的林场也找过了,没人认识盛梅…”
宋晓云:“她身上不是有一张去佳木斯的火车票嘛…”
孔大远点头:“她有可能是佳木斯人,但要去那麽远查,只能依靠组织了…”
宋晓云:“查不到怎麽办?”
孔大远:“民政的同志想让孩子去福利院…”
宋晓云:“不行,他还在吃奶,经不起折腾。”
孔大远:“我也不放心,所以来跟你商量,在没找到亲人之前,孩子就交给我吧。”
宋晓云:“那怎麽行?你每天还要放马呢,哪有时间照顾他?”
孔大远:“我马上要结婚了,我对象可以照顾。”
宋晓云高兴:“真的?”
孔大远点头:“你文化水平高,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宋晓云:“我想过了,他妈叫盛梅,孩子跟妈姓,叫行健…”
孔大远:“行健?象个男孩名,有啥讲究吗?”
宋晓云:“有句话,叫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孩子活下来不容易,希望他将来能有出息。”
孔大远:“好,从今往后,他就叫行健!”
14、宋晓云家(日)
宋长顺坐在炕头闷闷不乐地抽着烟袋,宋晓云拎着一个布袋从外面入。
宋长顺不满道:“这大清早的,你去哪儿啦?”
宋晓云:“合作社。”说着从布袋中掏出一对枕巾和一本儿童画册,介绍着:“看,枕巾是送给大远的结婚礼物,画册是买给行健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出手?”
宋长顺不满:“人家结婚你就不急?”
宋晓云:“我急啥,我还想呆在家里,多照顾您几年呢…”
宋长顺:“我又没老得不会动弹,用你照顾?”
宋晓云:“您瞧我碍眼啦?”
宋长顺:“哼,挺大个闺女,你也是个识文断字的人,能不能让我少操点儿心?”说完把一个纸包递上:“这是人家退给你的…”
宋晓云打开纸包,露出她送给男友的白围巾。
15、孔大远家,院子里(上午)
院落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乡亲,宋晓云抱着襁褓中的行健也夹杂在其中。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一身军绿的孔大远拉着新娘子刘素娥,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入院子。
孔大远从宋晓云手中接过婴儿,高兴道:“小行健,跟叔回家。”接着满脸喜气地对乡亲们说:“乡亲们,别在外面冻着啦,赶紧进屋抽烟、吃糖吧。”
众人在哄闹声中进了新房。
16、孔大远的洞房里(日)
墙上贴着大红的喜字,人们热热闹闹地围在炕边,手里拿着各种玩具逗引着行健抓宝。
已经会爬的小行健被眼前的喧闹吸引着:孔大远手中的玩具枪、宋长顺手中的拨浪鼓、刘素娥摇动的小汽车,都引起了他的好奇。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宋晓云送来的画册上。
抛开众人的呼唤,小行健爬向那画有五颜六色图案的画册。
人们屏息关注着。
小行健终于爬到画册前,用他稚嫩的小手触碰花花绿绿的图画,口中好奇地发出“咿呀”声。
宋晓云激动地摇动父亲:“看啊,我送的,行健喜欢画册。”
17、山野上(日)
(屏幕下方大出一行字幕:十二年后)
百花盛开,小溪潺潺。
散放在山坡上的羊群,正悠闲地吃草。
放羊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她手中拿着一束野花,蹦蹦跳跳地追逐着蜻蜓。
“巧柔…”一声呼喊从远处传来。
小姑娘回头,一个比她略长的少年策马而来。
小巧柔高兴地挥手:“哥…”
少年骑到近前,勒住马缰:“又捉蜻蜓,不怕羊丢了?”
小巧柔把手中的野花递上:“丢不了。哥,送给你…”
少年摇头。
小巧柔:“为了采花,我的裤腿儿都让露水打湿了…”
少年:“我知道你心里想什麽,叔都说了,不能再让你骑马。”
小巧柔噘嘴:“不嘛,我就要骑。”
少年:“不行!”
小巧柔把野花丢在地上:“再也不理你啦。”
少年为难:“把你摔了,谁放羊?”
小巧柔:“求你了哥,我保证这次不会摔了…”
少年:“你先答应我,要是掉下来,以后永远都不许再骑马…”
小巧柔点头:“我答应。”
少年翻身下马,把小巧柔扶上马背。
小巧柔骑在马上,骄傲地环视四周:“真高啊,跟房顶上看得一样远。”
少年:“好啦,下来吧…”
小巧柔:“再骑一会儿嘛。”
少年:“不行,要是让叔和婶看见,就惨啦…”
小巧柔:“我就不下。”
少年:“行,那我就把画好的画送给别人…”
小巧柔撒娇:“不嘛…”
少年:“那就赶快下来…”
小巧柔无奈从马上下。
小巧柔伸出手:“画呢?”
少年从马鞍旁的一个褡裢里取出两幅水彩画,把其中的一幅交给小巧柔。
小巧柔嚷着:“那张我也要。”
少年:“不行,那是作业,要交给宋老师的。”
小巧柔:“我看看行吗?”
少年把画交给小巧柔:“别弄脏了…”
小巧柔小心地接过。
这是一幅关于马的水彩画:原野上,马妈妈在吃草,而小马驹则贴着她的肚子,香甜地吃奶。
小巧柔爱不释手:“哥,你画得真好,什麽时候也给我画一张这样的…”
少年:“等收完麦秸吧…”
小巧柔高兴:“真的?”
少年点头:“够冬天引火的,你要画几张,我就画几张。”
小巧柔伸出小手指,少年会意,两人拉勾。
这时,刘素娥挎着筐从远处走来。
小巧柔发现,大声打招呼:“妈!”
“嗳。”刘素娥大声应着:“行健、巧柔,吃饭啦…”
小行健和小巧柔快步迎上。
18、谢家塘小学,宋晓云的办公室里(日)
宋晓云拿着小行健画的双马图,欣赏道:“嗯,不错。这幅画有名字吗?”
小行健点头:“叫‘大地妈妈’。”
宋晓云:“你起的?”
小行健点头。
宋晓云:“大地妈妈…,为什麽叫这个名字?”
小行健:“马妈妈需要吃草,才能有奶水喂养小马驹,而草是大地妈妈的头发,为了养活所有的孩子,她还长出粮食、生出果子。她是我们大家的妈妈,我们都要爱她。”
宋晓云:“说得好,县里要以‘我爱家乡’为主题,举办少儿书画大赛,你的这张画,就作为咱们谢家塘小学的参赛作品,你同意吗?”
小行健犹豫:“选不上,会给学校丢脸的。”
宋晓云鼓励:“老师都不怕,你怕什麽?”
19、乡村路上(日)
小行健、小巧柔兄妹每人背了一大捆麦秸,朝家的方向走去。
迎面遇上赶马车的宋长顺,马车上坐着苏大牙和何贵仙。
宋长顺打招呼:“行健,巧柔,一次少背点儿,太沉了,将来就不长个啦。”
巧柔:“一点儿都不沉。”
小行健:“您去哪儿啊,爷爷?”
宋长顺:“去拉饲料,你叔呢?”
小行健:“去放马啦。”
宋长顺:“他那鞍子,我修好了,让他过来取。”
小行健点头:“知道了,爷爷。”
宋长顺:“你们小哥俩,没事儿的时候,来爷爷家玩儿吧。”
小巧柔:“谢谢宋爷爷。”
兄妹俩背着麦秸离去。
宋长顺继续赶车前行。
坐在车上的苏大牙盯了行健背影好一会儿,回头问宋长顺:“老宋头,跟你打招呼的小孩,是从黑瞎子嘴里捡条命的那个吗?”
宋长顺点头:“是啊。”
苏大牙:“真看不出,长成个半拉子了。”
嗑瓜子的何贵仙:“那还不快,你儿子都能给你打酱油了。”
苏大牙:“儿子孝敬老子,天经地义,可他孔大远呢,自己生不出儿子,拿别人的充数。”
何贵仙:“又没拿你儿子充数,你眼气啥?”
苏大牙:“那咋地,我这叫路见不平,他嘴上说收养孤儿,实际上给家里弄了个小长工。现在帮家里干活,过两年就可以帮家里挣钱啦,谁有他会算计?”
何贵仙:“你是光看虎吃肉,没见虎遭罪。那麽个没娘的孩子,拉扯到今天,容易吗?”
苏大牙:“有啥难啊?没怎麽管,我儿子不也十来岁啦。”
何贵仙:“你还有脸说?不是你老婆每天挑粪浇水,你儿子早被西北风卷走啦。”
苏大牙:“就算卷走,我也不占别人便宜。”
宋长顺不满地回头:“你占别人便宜还少啊?下车,我不拉你!”
苏大牙不解:“哎,老宋头,你这是唱的哪出啊?”
宋长顺停住马车,晃了晃手中的鞭子:“你下不下?”
何贵仙:“算啦,宋大爷,他不会说个话,别跟他一般见识。”
宋长顺来了火气:“你也下去。”
二人无奈下车,宋长顺赶车离去。
20、孔大远家的院子里(日)
刘素娥坐在院子里洗衣服,巧柔端着一碗西红柿打卤面从室内走出,目光在院子里巡视一圈儿,问:“妈,我哥呢?”
刘素娥:“一会儿看不见,就找。”说着向房顶努嘴。
巧柔转头,发现行健正坐在房顶吃饭。
巧柔:“哥,有糖蒜,你要不要?”
行健:“我快吃完啦。”
“你慢点儿吃嘛。”巧柔嘟囔着,敏捷地蹬着梯子爬上房顶。
行健:“你是女孩,别跟我学。”
巧柔坐在行健身边:“不嘛,我也愿意在上面吃,这儿多凉快。”说着把碗里的糖蒜分给行健。
行健:“你闻没闻到一股香味儿?”
巧柔吸吸鼻子:“没有啊。”
行健:“仔细闻。”
巧柔照做,惊喜道:“闻到啦,闻到啦,是有一股香味儿,哪来的?”
行健向远处山坡上一指:“就是那儿。”
巧柔恍然:“果园!哥,你能闻出是什麽果发出的香味吗?”
行健闭上眼睛闻了闻:“有沙果,大秋,123,还有小苹果。
巧柔放下面条碗,拉住行健的胳膊摇晃:“哥,我想吃。”
行健:“哪有钱?”
巧柔拉着长声,撒娇:“我不管,你一定有办法,哥…”
行健被巧柔纠缠得没办法:“那我试试吧…”
巧柔高兴:“真的?”
行健点头:“但你必须答应一个条件…”
巧柔:“什麽条件?”
行健:“留在家里帮婶儿干活,不许跟着我。”
巧柔噘嘴。
行健:“那我就不去。”
巧柔无奈:“那你得快点儿回来,我一个人没意思。”
行健点头。
21、果园,篱笆墙外(日)
行健来到篱笆墙外,望着硕果满枝的果树,正在盘算。忽然,一阵喊叫跑动声从园中传来,紧接着,两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孩快速从篱笆墙跳下,逃离。
动作慢一步的小女孩刚刚爬上篱笆墙,被追赶上来的果农一把抓住。
小女孩藏在衣服里的沙果,“哗”地撒了一地。
与此同时,受到惊吓的小女孩“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22、果园里(日)
行健帮助果农把洒落一地的沙果收进筐中。
因偷果被抓住的小女孩,哭得眼睛红肿。
为了防止她逃跑,果农用一根绳子系住她的腰,绳子另一头绑在树上。
小女孩满脸委屈地望着长她几岁的行健。
果农指着满地的果子心疼道:“这帮败家孩子,三番五次地偷吃不说,还要祸害,这回非找他们家长不可。”接着转头质问小女孩:“说,领头的是谁?”
小女孩哽咽道:“苏晓年和冯铁宝…”
果农:“别光说别人,你呢,叫什麽?”
小女孩:“何翠翠…”
果农:“是谁家的?”
果农的声色俱厉,让小女孩再一次被吓哭。
23、乡村路上(黄昏)
何贵仙抱着偷沙果的何翠翠,边走边数落:“叫你嘴馋,看下回还敢不敢啦!”
何翠翠抽泣着。
何贵仙呵斥:“不许哭!”
这时孔大远骑马经过,搭讪道:“贵仙,这是谁家的孩子?”
何贵仙:“我哥家的翠翠…”
孔大远:“干嘛哭?”
何贵仙:“还不是被看果园的老耿吓得,吃了他两个果,至于这样嘛。”
孔大远:“老耿的脾气是有点儿急…”
何贵仙:“那也不能拿我们翠翠出气呀,领头的是苏大牙的儿子,要找,找他去。还拿绳子把翠翠给捆树上啦,孩子哪见过这个啊,赶上日本鬼子啦。”
孔大远:“是嘛?”
何贵仙:“你以为呐,还有你们家的行健,也给逮住啦…”
孔大远意外:“行健?!你看错了吧?”
何贵仙:“咋会错,我接翠翠那会儿,老耿正罚他扫地呢。”
何贵仙的话让孔大远的脸色阴沉下来。
24、孔家,厨房里(晚)
小行健满头大汗地挑水入,费力地把水倒入靠墙的大水缸。
巧柔悄悄溜了过来:“哥…”
小行健:“沙果甜吗?”
巧柔心事重重地点头,道:“哥,待会儿我爸要问沙果的事,你就说是我干的,跟你没关系…”
小行健奇怪:“干吗这麽说?”
25、孔家,院子里(晚)
孔大远拎着竹棍把行健带到院子里,命令道:“双手扶墙。”
行健照做。
孔大远:“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到底偷没偷?”
行健摇头:“没有!”
“啪”竹棍抽打在行健的身上。
孔大远吼道:“没偷,沙果是哪来的?”说着又举起竹棍。
这时,刘素娥和巧柔闻声从屋里跑出。
刘素娥抱住丈夫:“他还小,你就饶了他这次吧…”
孔大远:“不行!小偷针,大偷金。只养不教是害他,没你事儿,上一边儿去!”
刘素娥并不放手,孔大远用力,刘素娥被摔倒在地。
孔大远的竹棍又一次抽向行健,巧柔上前阻挡,竹棍重重打在她的身上。
孔大远震惊:“你也不听话?”
巧柔用身体护着行健,哭诉道:“爸,要打你打我吧,是我想吃沙果,哥哥才去的…”
孔大远暴怒道:“让开,听见没有?”
从地上爬起的刘素娥,把行健挡在身后,对孔大远大声道:“你想打死他吗,孔大远,你忘了他是怎麽活过来的?这样对待一个没娘的孩子,你下得去手吗?!”
刘素娥的话,让孔大远紧握竹棍的手哆嗦起来。
他重重叹了口气,将竹棍撅折丢在地上,转身离去。
26、果园窝棚里(晚)
果农老耿一边看黑白电视,一边有滋味儿地喝着酒。
这时,外面有人大声道:“老耿大哥,睡了吗?”
果农老耿把电视音量调小,侧耳听了听,道:“谁呀?”
27、果园门口(晚)
拿着手电的老耿打开门,孔大远站在门前。
老耿意外:“大远,这麽晚了,有事儿?”
孔大远:“老耿大哥,我是来给您赔不是的。”
老耿困惑:“赔什麽不是?”
孔大远:“我的孩子吃了您的果子…,我已经教训他啦,他下回不敢了。”说着掏出一些零钱:“这是赔给您的…”
老耿拒绝:“你这是干什麽,收回去。不就是几个果子嘛,吃完了,树还长。”
孔大远:“想吃,我们可以买,但不能偷啊…”
老耿不解:“你说行健偷果?那是我送给他的。”
孔大远诧异:“不会吧?”
老耿:“什麽不会,我这麽大人还能骗你。”
孔大远:“下午不是有几个孩子来您这儿吗?”
老耿:“那没错啊,领头偷果的是苏大牙的坏小子,跟行健无关。当时园子被祸害得够呛,行健是进来帮忙收拾的wωw奇Qisuu書com网,他啥时候成小偷啦?”
孔大远惭愧得无言以对。
28、孔家,孔大远的房间里(夜)
孔大远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背对他的刘素娥觉察,假意不知。
孔大远索性披衣下地,出屋。
29、孔家,行健的房间里(夜)
两张单人床上,巧柔已经入睡,而行健则面朝墙,无声地流泪。
听到门响,行健忙擦去泪珠,闭上眼睛。
孔大远悄悄走入,他先为巧柔掖了掖被子,接着走到行健的床边。
他伸出微抖的手,慢慢地接近行健的头发,在接触到的刹那,停住,收回。
听到孔大远离去的脚步声,行健睁开眼睛。
30、孔家的院子里(夜)
月光如水。
孔大远背对房门坐在木凳上,吸着闷烟。
房门开,一双脚缓缓地向孔大远接近,在他的背后,站定。
一件厚实的外衣披在孔大远的身上,孔大远回头。
行健睁着微肿的眼睛,轻声道:“叔,夜里凉,我婶让我给您送件衣服。”
孔大远轻抚行健被竹棍抽过的伤处,心疼道:“还疼吗?”
行健摇头,大颗泪珠顺着面颊滑下。
孔大远为行健擦泪:“毛主席说,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叔错怪你了…”
行健哽咽着摇头:“我该打,不该随便要人家东西,给您丢脸了…”
孔大远惭愧:“不,你是好孩子,是你叔混,能原谅叔吗?”
行健点头。
孔大远感慨把行健搂在怀中。
倚在门口处的刘素娥看到了眼前的一幕,感触地落泪。
31、谢家塘小学,教室里(日)
小巧柔站在座位上朗诵唐诗,其他同学在聚精会神地听。
巧柔:“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宋晓云满意地点头:“朗诵得不错,你能给大家解释一下‘寸草心’的意思吗?”
巧柔:“‘寸草心’是小草的嫩心,比喻儿女对慈母的报答微不足道。”
宋晓云:“那‘三春晖’怎麽讲?”
巧柔:“春季共有三个月,所以叫‘三春’,‘晖’指的是阳光,‘三春晖’连在一起,比喻母亲对儿女的深情厚爱。”
宋晓云夸奖:“请坐,回答的非常好。”
巧柔落座。
宋晓云走回黑板前:“今天,我们要学的,是唐朝最伟大诗人杜甫的传世名作,题目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说着在黑板上写出课题。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宋晓云:“请进。”
门开,背着书包的何翠翠出现。
宋晓云介绍道:“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名叫何翠翠,大家鼓掌欢迎。”
同学们鼓掌。
宋晓云指着巧柔身边的空位,对何翠翠和蔼道:“以后,你就和班上的学习委员孔巧柔坐同桌吧。”
何翠翠点头,与巧柔对视。
32、谢家塘小学,操场上(日)
下课铃响,孩子们欢叫着从教室中冲出。
巧柔与何翠翠走在其中,两人交谈。
巧柔:“你真是从镇中心小学转来的?”
何翠翠点头,骄傲:“我们的操场比这儿大多了…”
巧柔:“那你干嘛来这儿?”
何翠翠:“我爸我妈去俄罗斯种菜了,没人管我,只能来找我老姑了。”
巧柔:“你老姑是谢家塘的?”
何翠翠摇头:“她是林场食堂的,离这儿不远…”
巧柔:“我知道林场食堂,我和我爸去那儿买过饭…”
何翠翠:“那里好吃的东西可多了,都归我老姑管,有烧鸡、熏肉,豆包、糖包、馅饼,我想吃什麽吃什麽,我老姑从来不说,你想吃吗?”
巧柔:“可我家没钱…”
何翠翠:“认识我就不用钱。”
巧柔:“真的?”
何翠翠:“当然是真的,我老姑可疼我啦。”
巧柔:“能算我哥一个吗,每次吃糖包,他都不舍得吃…”
何翠翠:“他是不是特能吃?”
巧柔摇头:“才不呢,我哥会画画,还会骑马。”
何翠翠羡慕:“他在哪儿?”
巧柔往远处一指:“就在那边,我领你去。”
33、操场一角(日)
小行健满头大汗,正在修理桌椅。
巧柔领着何翠翠走了过来:“哥,你又干活?”
行健没抬头:“我们班的坏桌椅太多了…”
巧柔介绍何翠翠:“哥,这是我的新同桌,何翠翠。”
行健抬头,认出这个“偷”果被抓的小女孩,何翠翠也认出他,很窘。
行健不满地用鼻子哼了一声,抱起修好的桌椅离去。
巧柔不解地望了眼翠翠,追赶行健:“哥,怎麽啦,哥?”
翠翠则站在原地,尴尬地用脚蹭地。
34、乡村路旁(黄昏)
小巧柔和翠翠在跳皮筋。
跳得起劲的翠翠,边跳边念叨着儿歌:“董存瑞,十八岁,参加了革命游击队,炸碉堡,牺牲了,革命的任务完成了…”
这时,手里拿着弹弓的苏晓年走了过来,搭讪道:“翠翠…”
翠翠不满:“你来干嘛,我不跟你玩儿啦。”
苏晓年盯着小巧柔:“是不是别人说我坏话啦?”
巧柔对翠翠道:“翠翠,我回去喂羊了。”
翠翠挽留:“再玩儿一会儿吧…”
巧柔摇头,离去。
苏晓年盯着巧柔的背影,问:“她是谁?”
翠翠:“我同桌孔巧柔。”
苏晓年:“我带来个好玩意,你看。”说着从书包里拿出爆竹:“带哨的钻天猴,飞得可高啦,给你吧。”
翠翠把苏晓年递上的爆竹丢在地上:“谁稀罕。”
苏晓年心疼地拾起,吹去上面的土:“可贵了,干嘛扔啊?”
翠翠赌气:“就扔,要不是你带我去果园偷果,巧柔他哥能不理我吗?”
苏晓年:“他哥怎麽知道偷果的事?”
翠翠:“看见的。”
苏晓年:“是墙外边站着的那个小孩吗?”
翠翠点头:“就怨你。”
苏晓年恍然:“我们被发现,肯定是他告的密。”
35、孔家,厨房里(黄昏)
刘素娥正在准备晚饭,小巧柔入。
刘素娥:“羊喂过了?”
巧柔点头:“大白羊不爱吃草,有点儿蔫。”
刘素娥:“它要下羔了。”
巧柔高兴:“真的?”
刘素娥点头:“你爸去兽医站替它取药了。”
巧柔:“我哥呢?”
刘素娥:“挑水去啦。”
巧柔转身要走。
刘素娥:“快吃饭了,你要去哪?”
巧柔:“我和我哥给小羊起个好名字。”说完跑出。
36、谢家塘村里(黄昏)
巧柔和挑着水的行健往回走,迎面碰上了赶马车拉桌椅的宋长顺。
行健打招呼:“宋爷爷,这些桌椅是给学校送的吗?”
宋长顺点头:“是啊,去多喊几个人,来帮把手。”
“嗳。”行健点头,放下担子,对巧柔道:“看着点儿,哥就回来。”
巧柔点头,行健跳上马车,和宋长顺一块离去。
望着行健消失的背影,巧柔试着挑了挑担子,挑不动,便坐在扁担上等待。
这时,苏晓年走过来:“你哥呢?”
巧柔:“去学校了。”
苏晓年:“认识我吗?”
巧柔摇头。
苏晓年抓起一把土丢进水桶。
巧柔吃惊,阻挡:“干什麽你?”
苏晓年用力把巧柔推倒在地:“告诉你哥,他要是不怕挨揍,就来镇上找我,果园的帐,我还没跟他算呢。”说完抬脚踢翻水桶,扬长而去。
望着撒了一地的水,巧柔蹲在地上,委屈地哭了起来。
37、石头镇中心小学,操场上(日)
苏晓年正在和几个同学玩弹球,一个男孩慌张跑来。
男孩:“苏晓年,苏晓年,门口有人找你打架。”
苏晓年一惊:“是谁?”
男孩:“一个骑大马的小孩,可威风啦。”
苏晓年诧异:“骑大马?”
38、石头镇中心小学,围墙边(日)
苏晓年随男孩爬上围墙,向大门口张望,发现了骑在马上的行健。
苏晓年吓得缩回头,对男孩道:“冯铁宝呢?”
男孩:“拉肚子,请假了。”
苏晓年满脸惊惧:“替我出去一趟,跟他说,我没来。”
男孩:“我不去,他要让马踢我咋办?”
苏晓年哄骗:“他不敢!”
男孩:“那你自己咋不出去?”
苏晓年语塞:“我…,我刀忘家了,你等铁宝来了,看我们怎麽收拾他。”
男孩不屑地撇嘴。
苏晓年见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玻璃球,讨好地塞到男孩手中:“这是我刚赢的,都给你。”
男孩这才点头。
39、学校门口(日)
男孩站在小行健的马前,仰脸道:“苏晓年请假回家了,是真的。”
小行健:“你告诉他,不许再欺负我妹妹!”
男孩点头。
行健掉转马头离去。
40、孔家,门口(日)
孔大远和苏大牙在门**谈。
苏大牙:“大远啊,不是我姓苏的护犊子,你收养的那孩子太野了,骑马堵校门,这明摆着是欺负人嘛,弄得我儿子现在连头都抬不起来,小孩子也有自尊心啊。我现在虽然在镇上弄了个建筑材料商店,可那属于停薪留职,我还是林场职工啊。你可以打听打听,我苏得水在林场混了一、二十年,怕过谁呀?!能咽下这口气,完全是给你面子。”
孔大远:“我知道,请你放心,今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啦。”
苏大牙点头:“就冲你这句话,我不追究了,你忙着吧。”
孔大远:“坐会儿再走吧。”
苏大牙戴上墨镜,发动轻便摩托:“不了,一会儿镇长可能要请我吃个饭,将来有机会,到我那儿,咱们哥俩再好好聊。”说完离去。
41、孔家,屋里(日)
小行健低头,规矩地坐在椅子上。
孔大远走入:“谁让你坐的,站起来!”
小行健起身。
孔大远:“逞强打架有什麽出息?脸冲墙,罚站!”
小行健照做。
孔大远不依不饶:“今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再骑马,听见没有?”
小行健点头。
小巧柔背着手入。
孔大远:“你进来干什麽?”
小巧柔:“我妈说饭好了。”
孔大远指着行健,对巧柔道:“他不许吃!”说完出屋。
小巧柔来到小行健身边:“哥,饿不饿?”
小行健摇头。
小巧柔拿出藏在身后的两个包子:“你肯定饿,吃吧,我妈刚蒸的。”
小行健欣喜之余,接过:“那你呢?”
小巧柔:“我妈蒸了好多呢。”
小行健:“快去吃吧。”
小巧柔摇头:“你挨罚,我要陪你。”
小行健把一个包子分给小巧柔:“陪我,就不能光看着我吃。”
小巧柔高兴地接过,咬了一大口。
42、荒野,盛梅墓前(日)
小行健弯腰把两座坟丘上的杂草除去后,跪在母亲的墓前,轻声道:“妈,您到底长得什麽样啊?宋老师说,我吃奶的时候,总盯着您看。可我怎麽一点儿都记不起来了。妈,您要是能听见我说的话,晚上就到我的梦里来吧,一次也行,我想看看您,哪怕是一眼…,我保证从今往后,就永远都不会忘了…”
泪顺着小行健的面颊大滴淌下。
43、不远处(日)
小巧柔和小翠翠一路寻来,她们看到了坟前的小行健,止步。
小翠翠:“坟里面躺着的是谁?”
小巧柔:“我哥的妈妈和弟弟…”
小翠翠:“他们怎麽死啦?”
小巧柔:“这是哥哥的秘密,他不喜欢别人知道。”
小翠翠:“那我们走吧。”
小巧柔:“干嘛要走?”
小翠翠:“他在哭,我担心过去,他可能会揍我。”
小巧柔:“我哥从来不打人。”
小翠翠指着满地的野花:“给他采些花吧。”
小巧柔点头。
44、墓前(日)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小行健给母亲磕头后,起身,用手背拭去泪水。
小巧柔和小翠翠捧着野花来到墓前,恭敬地摆上。
小行健望了一眼怯生生的翠翠,对小巧柔道:“干嘛带她来?”
小巧柔:“哥,别不理翠翠了,去果园事,她知道错了。”
小翠翠补充道:“是啊,我根本就没偷,是苏晓年他们把装不下的,硬塞给我的。”
小行健对妹妹道:“你不是在家里做作业吗?”
小巧柔点头:“翠翠说,宋老师找你。”
小行健意外:“找我什麽事?”
小翠翠摇头:“她说是画展的事。”
小行健困惑:“画展?”
45、谢家塘小学,操场上(日)
学生们列队整齐,面向主席台。
宋晓云站在主席台上,通过麦克风在讲话:“同学们,现在,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向大家宣布。在刚刚结束的镜远县第四届艺术新蕾书画大赛上,我们选送的作品《大地妈妈》,获得了少儿组美术作品一等奖。这幅画的小作者,就是我们谢家塘小学四年二班的盛行健同学。接下来,就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到前面来领奖。”
在同学们热烈的掌声中,小行健走向主席台。
站在队伍中的小巧柔和小翠翠高兴地对视着,脸上溢满自豪。
系着红领巾的小行健来到宋晓云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队礼,然后从宋晓云手中接过奖状。
46、孔大远家,厨房里(早晨)
刘素娥把蒸好的窝头放进饭盒。
小巧柔从内室出,急急道:“妈,好了没有,一会儿翠翠就该来啦。”
刘素娥:“好啦,耽误不了你。”
小巧柔:“怎麽装了那麽多,我哥吃不了。”
刘素娥:“多出来的是给你的,饿了就先吃。”
小巧柔发牢骚:“我哥美术班的同学,都带好吃的,您干嘛总蒸窝头啊?”
刘素娥:“家里的白面没有了。”说着掏出一块钱:“这一块钱,到镇上买点儿猪头肉,你哥画画累,得补养补养,你不许吃啊。”
小巧柔接过钱:“知道啦。”
刘素娥叮嘱:“过淹死狼沟的时候,当心点儿。”
小巧柔把饭盒装进布兜:“嗯。”
刘素娥:“镇上车多,不许乱跑,你哥一放学,就赶紧回家。”
小巧柔:“记住啦,我和翠翠跳皮筋,哪儿都不去。”
47、美术班里(中午)
小行健站在画架后,和其他同学一块做着水粉静物写生练习。
在室内巡视的辅导老师低头看表后,拍手对众人道:“好啦,今天上午就到这里,中午吃饭休息,下午继续。”
教室里随即嘈杂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
室内仅剩下小行健一人,仍在专注地画画。
小巧柔拎着饭盒,探头探脑地溜了进来:“哥。”
小行健点头微笑。
小巧柔端详着画,费解道:“怎麽总画这些瓶子罐子?”
小行健:“这叫基础训练。”
小巧柔拉把椅子坐下:“哥,吃了再画吧。”说着递上饭盒。
小行健放下笔,打开饭盒,发现有几片猪头肉,意外:“有肉?”
小巧柔笑着点头:“是啊,知道你爱吃,快吃吧。”
小行健捏起一片肉送到小巧柔的嘴边:“张嘴?”
小巧柔闪躲:“我吃过了。”
小行健:“瞎说。”
小巧柔底气不足道:“真的。”
小行健:“一人一半,不吃完不许走。”说完把肉片塞到妹妹的口中。
48、镇上,何翠翠家门口(日)
何翠翠在跳皮筋,小巧柔蹲在一边啃窝头。
翠翠催促:“快来跳啊,巧柔,我一个人特没意思。”
小巧柔:“等我吃完吧。”
翠翠:“一个破窝头有什麽好吃的,咬一口,直掉渣滓。”
小巧柔:“我爱吃,宋老师说过,吃粗粮,有营养。”
49、何翠翠家的胡同口(日)
抱着球的苏晓年、冯铁宝从这里经过,发现了翠翠和巧柔。
苏晓年指着巧柔对冯铁宝道:“瞧见没,吃窝头的就是那小子的妹妹,叫孔巧柔,你上去踢她一脚。”
冯铁宝:“打女生多丢人,等见到她哥,我再替你报仇,先去踢球吧。”
苏晓年转了下眼珠:“等等,你看我的。”接着转头对小巧柔大声吆喝起来:“孔巧柔,吃窝头,咯掉门牙,咬了手。惊了河边一头牛,吓跑了树上一群猴。取来斧子砍窝头,斧子掉了头,砸了自己的脚趾头。”
50、何家,门前(日)
苏晓年的呼喊,让小巧柔有些紧张。
何翠翠被激怒,她大叫着还以颜色:“你骂我,我不怕,我去山上找我爸,我爸拿来个大喇叭,把你吹成个大傻子。”
见占不到便宜,苏晓年、冯铁宝悻悻而去。
何翠翠象个得胜的将军,和巧柔一起,开心地笑了。
51、孔大远家,兄妹房间里(晚)
小行健和小巧柔在灯下专注地写作业。
刘素娥探进头来,欣喜:“快出来看看,小羊羔生下来了。”
兄妹一听,兴奋地跑出。
52、孔家,羊圈里(晚)
兄妹跑进羊圈,孔大远用毛巾擦去小羊羔身上的秽物。
小巧柔:“爸,她是小母羊吧?”
孔大远摇头:“是个小伙子。”
小巧柔对行健道:“哥,他跟你一样。”
小行健笑。
小巧柔:“我能抱抱它吗?”
孔大远:“现在不行,它太虚弱,你们不是给它起了名字吗?”
小巧柔:“是啊,是我和哥哥一块起的。”
孔大远:“叫什麽?”
小巧柔:“咩咩。”
孔大远:“好,今后咩咩就交给你们啦。”
“真的?”小巧柔拉着哥哥的手,兴奋地直蹦。
53、镇上,苏大牙的建筑材料商店里(日)
苏大牙和女会计正在核算账目,何贵仙走入。
何贵仙:“苏老板,忙着数钱哪?”
苏大牙满面堆笑:“小何啊,快坐快坐,倒茶。”
女会计忙给何贵仙斟了一杯茶,端上。
何贵仙坐在椅子上,环顾店内:“你这家底儿是一天比一天厚啊。”
苏大牙:“哪儿啊,店里的货很多都是赊的,款还没结呢。”
何贵仙:“跟我还怕露富?我听人家说,你现在打麻将都是五块钱拉俩的,小了不玩。”
苏大牙:“为了应酬,我那是瘦驴拉硬屎。妹子,找我有事吧?”
何贵仙:“我是来求你来了。”
苏大牙:“咱们俩谁跟谁,啥求不求的,有事儿说话。”
何贵仙:“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一半儿。你知道,林场不景气,我那小食堂也是一天不如一天,这麽下去,我就快接不开锅了,所以,核计一下,我打算撤出来,学你,干点儿别的营生。”
苏大牙:“这就对了,妹子,凭你的脑力,干啥都能哗哗挣钱。”
何贵仙:“是啊,我也想通啦,可惜晚一步。镇上稍微说得过去的门面,租金都能吓人一跟头,就我这小门小户,哪有那麽大的本钱啊?”
苏大牙:“你想做什麽买卖啊?”
何贵仙:“我哪有别的本事,做老本行,开个小饭店儿呗。”
苏大牙摸着下巴:“哎呀,这样的铺面,确实不太好找。”
何贵仙:“我倒相上了一间…”
苏大牙:“在哪儿?我帮你参谋参谋…”
何贵仙:“就你隔壁的包子铺,我听说,你已经先租下来啦…”
苏大牙:“是啊,那是我替朋友租的…”
何贵仙:“能割爱吗?”
苏大牙为难:“这你可真是晚了一步,都是朋友,我不可能厚此薄彼呀…”
何贵仙:“行啦,别跟我这儿绕弯子啦,什麽朋友不朋友,你不就是想低进高出挣差价嘛,怕租给我挣不着钱对吧?”
苏大牙:“看你想哪儿去了,我苏得水是那号人吗?”
何贵仙:“我已经打听过了,对面那几间铺子的二房东,不也是你吗?”
苏大牙满脸委屈:“这都是谁编的?”
何贵仙冷笑:“话没腿儿可跑的比马快,苏大牙,谁求不着谁呀?”
苏大牙:“随你怎麽想,我确实没办法。”
何贵仙起身:“那好,算我没来过。”说完离去。
苏大牙满脸怒气,女会计凑上前:“要不,就租给她吧?”
苏大牙瞪眼:“你懂什麽?让她到我这儿来讨便宜,没门!”
54、孔大远家(黄昏)
小行健背着书包入,小巧柔用奶瓶在给羊羔喂奶:“放学了,哥。”
小行健上前,摸着小羊羔,关切道:“咩咩好点儿吗?”
小巧柔:“好多了,我爸刚给它打过一针。”
小行健放下书包,拿出镰刀:“我去村头给它割点儿嫩草…”
小巧柔叮嘱:“早点儿回来。”
小行健点头离去。
55、孔家,院子里(黄昏)
苏晓年悄悄溜到门前,用一段细铁丝把孔家的门拴住。
然后跑到篱笆边,对躲在这里的冯铁宝道:“我把门拴上了,待会儿,他要是从窗户往外跳,咱们就用钻天猴炸他。”
冯铁宝从书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爆竹,对准孔家的窗子:“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惹你。”
苏晓年挺起身,对着窗户大喊:“盛行健,我来啦,别躲在里面当乌龟。”
听到喊声,小巧柔打开窗子,向外张望。
冯铁宝点燃爆竹,一根钻天猴带着哨声飞向窗子。
爆炸声让小巧柔惊叫着,俯身躲避。
苏晓年、冯铁宝甚为得意,不断点燃爆竹。
飞窜的哨音在孔家的前后左右炸响。
就在苏晓年得意忘形之际,一根钻天猴引燃麦秸垛,火焰快速向孔家房子蔓延。
火,让两个玩劣过头的少年不知所措。
缓过神儿来的苏晓年,对身旁呆若木鸡的冯铁宝大声道:“快跑!”
两人转身逃离。
56、村头(黄昏)
小行健正在割草。
何翠翠惊慌跑来:“你家着火了,行健哥…”
小行健大惊,丢掉镰刀乡村里跑去。
57、孔家,院子里(黄昏)
孔家的房子大火熊熊,赶来帮忙的村民不断地泼水。
小行健和小巧柔抱着抢出来的物品,从房内冲出。
这时,房内传来羊羔的哀叫。
小巧柔心疼道:“哥,咩咩还在里面…”
小行健返身扑入火海。
58、孔家,火场里(黄昏)
到处是跳跃的火舌。
冲进来的小行健终于在墙角发现哀叫着的咩咩。
抱着小羊羔的行健准备退出时,烈火已封堵住了他的退路。
59、孔家,院子里(黄昏)
孔大远、刘素娥赶回。
小巧柔哭着跑上来,拉住孔大远的胳膊摇晃:“爸,快去救我哥,我哥还在里面呐…”
孔大远大惊,甩开女儿就往火海里冲,被众人拉住。
就在这时,火中的房子坍塌。
火光映照着人们悲痛欲绝的脸。
泪流满面的小巧柔声嘶力竭地呼喊:“哥…”(定格)
第2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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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集
1、孔家室内(黄昏)
火终于被扑灭,在冒着白烟、燃着余火的断壁残垣之中,一家三口悲伤地呼喊着、寻找着。
“行健”、“哥”,无助而悲怆的喊声在废墟中萦绕。
2、孔家厨房里(黄昏)
厨房被烧得满眼焦糊,唯一完好的大水缸静立在角落。
巧柔哭着跑入:“哥,你在哪儿啊?”
忽然,大水缸的盖子被人从里面推掉,抱着羊羔的行健满身是水从缸中站起,兴奋地叫道:“巧柔,我在这儿!”
“爸,快来呀,我哥还活着!”极大的喜悦让巧柔呼喊着扑上前。
孔大远夫妇闻声而至,众人七手八脚把行健从缸中拉出。
刘素娥搂着行健哭了起来:“行健,你把婶吓死了!”
行健也流出热泪:“婶。”
巧柔在一旁安慰:“妈,我哥没事,咩咩也没事。”
孔大远抚摸着行健湿漉漉的头发,夸奖道:“好样的!”
3、孔家废墟上(日)
行健和巧柔在废墟上翻找着。
巧柔发现了被熏黑的暖瓶:“哥,你看!”
行健接过摇了摇,道:“胆碎了,不能用了。”
巧柔有些不舍:“哥,还能卖铁吧?”
行健摇头:“扔了吧。”
巧柔无奈丢掉破暖瓶。
行健在碎瓦下发现获奖的镜框,捧在手中。
巧柔兴奋地凑过来:“哥,这个没坏。”
行健吹去镜框上的灰土放在一边,兄妹俩继续寻找。
何翠翠端了一大碗包子出现:“巧柔。”
巧柔推了下行健:“哥,是翠翠。”
翠翠把包子递上前,讨好道:“行健哥,刚蒸好的,肉可多了。”
行健:“我们不饿。”
巧柔见状,咽了口吐沫,对翠翠摇头。
翠翠噘起嘴,硬把一个包子塞到巧柔的手中:“不吃,就不是我朋友。”
巧柔不安望了行健,轻声道:“哥。”
行健绷着脸瞪了巧柔一眼。
巧柔忙把包子还给翠翠:“给你吧。”
翠翠来到行健面前,生气道:“干吗不让巧柔吃?”
行健不理会。
翠翠高声嚷道:“小气鬼,你家着火,是我报信儿的,你都忘了?”
行健怔住了,直视着翠翠。
翠翠惊慌地后退半步。
行健:“那以后你还去偷果吗?”
翠翠摇头。
行健:“包子哪来的?”
翠翠:“是我老姑特意给你们蒸的。”
行健露出难得的笑容,抓起一个包子吃着走向一边。
翠翠又惊又喜。
巧柔凑上前,高兴道:“我哥吃了。”
翠翠又抓起两个包子跑到行健面前:“行健哥,多吃点,特香。”
行健犹豫着接过:“谢谢。”
翠翠高兴地跑回巧柔身边,将包子碗交给巧柔,趴在她耳边小声道:“巧柔,我知道苏晓年藏在哪儿。”
巧柔意外:“真的?”
4、苏晓年舅舅家(日)
苏晓年躺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门开,满头大汗的冯铁宝跑入:“我爸要打死我:
苏晓年:“干嘛打你?”
冯铁宝:“学校把放火的事告诉我爸了。”
苏晓年惊慌:“老师知道了?”
冯铁宝紧张地点头:“怎么办哪,咱们不能上学啦。”
苏晓年想了一下:“要不,你跟我在我舅家吧,你爸找不着。”
冯铁宝摇头:“我想坐火车去少林寺。”
苏晓年:“去当和尚?”
冯铁宝点头:“可以学武术。”
苏晓年:“人家收你吗?”
冯铁宝:“不收就磕头呗。”
苏晓年:“还不收呢?”
冯铁宝:“肯定能收。”
苏晓年:“我也不想上学,要不我跟你一块去吧。”
冯铁宝高兴:“好,以后你就是我师弟啦。”
苏晓年:“你是师弟,我是师兄。”
冯铁宝:“行,我不跟你争。”
苏晓年来了精神:“咱们什么时候走?”
冯铁宝:“越快越好,火车票钱可得你花。”
苏晓年:“我?”
冯铁宝点头:“你不是师兄吗?”
苏晓年:“那你得听我的。”
冯铁宝点头。
苏晓年:“钱,我爸有,到时候我多要点儿。”
冯铁宝:“够买车票就行。”
苏晓年:“先看电视吧?”
冯铁宝:“万一我爸找来,就走不了啦。”
苏晓年:“你想去哪?”
冯铁宝:“去盘丝洞。”
苏晓年:“你不怕黑?”
冯铁宝摇头:“我什么都不怕。”
苏晓年:“行,我就去那儿找你。”
5、苏大牙的建材商店里(日)
女店员在点货,苏大牙从外面入。
苏大牙:“今天中午王老板来,你好好打扮打扮,陪他多喝点儿。”
女店员:“哪个王老板?”
苏大牙:“福建那个矮冬瓜。”
女店员点头:“去哪儿?”
苏大牙:“静花斋吃牛杂呗。”说着走到抽屉前,取出一叠钱点数了数,奇怪道:“谁动我东西了?”
女店员:“没有啊。”
苏大牙:“不可能,我明明拿出二百,怎么剩九十啦?”
女店员:“别看我,我可没动。”
苏大牙转了下眼珠:“有外人来过吗?”
女店员:“只有晓年来过。”
苏大牙:“他来干什麽?”
女店员:“找你,也没说什麽事,玩了一会儿,就走啦。”
苏大牙骂道:“这个小兔崽子,没准儿就是他。”
6、苏晓年舅家口(日)
背着包袱匆匆往外走的苏晓年与苏大牙撞在一起。
苏大牙抓住苏晓年的衣领:“抽屉里的钱是不是你拿了?”
苏晓年惊恐:“我没有。”
苏大牙不由分说开始搜身,很快从苏晓年的上衣口袋里搜出被偷的钱。
苏大牙:“这是什么?”
苏晓年恐惧地摇头:“我不知道哪来的。”
苏大牙扬手给了苏晓年一个嘴巴:“还敢撒谎,牙没长全,开始偷起你老子了!”
苏晓年捂着被打肿的脸,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苏大牙把儿子从地上拎了起来:“说,偷钱干什麽?”
苏晓年哭着放赖:“我没偷!”
苏大牙发现苏晓年的包袱:“这是什么?”说着抢过来打开。
露出里面的水壶、馒头和地图册。
苏大牙惊讶:“你想干什么,离家出走啊?”
苏晓年放声大哭。
苏大牙:“不说清楚,我打死你!”说完拧住苏晓年的耳朵进屋。
7、孔家的临时住处(日)
苏大牙指着墙角垂手而立的苏晓年,对孔大远道:“老弟,人我带来了,怎麽处置你说了算。”
孔大远:“他们还小,我能怎麽样?”
苏大牙:“这房子是租的吧?”说着掏出一沓十元票子递上:“这一百块你先收着。”
孔大远摇头:“不用了,房子是借的。”
苏大牙:“那你也得收下,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孔大远:“算了,我们家还过得去。”
苏大牙:“大远兄弟,咱们都是爽快人,你家毁了,该赔多少,我一分不差,说个数吧。”
孔大远:“我现在还说不好。”
苏大牙:“行,那你就先估算着。我这边也和老冯家通个气儿,看看每家该出多少,毕竟都有责任嘛。”
孔大远点头。
8、林场食堂里(日)
穿着工作服的何贵仙坐在椅子上,清点着一沓油腻腻的钞票。
门开,苏大牙笑容可掬入:“忙着呐,贵仙。”
何贵仙把嘴一撇:“哟,走错门了吧?”
苏大牙:“哪儿的话啊?”
何贵仙:“你谱儿这么大,怎么有时间来我们这小门小户了?”
苏大牙:“挤兑我是吧,想你啦,不能过来看看嘛。”
何贵仙:“苏大牙,怎么说话呢,光腔上吊死不要脸啊?”
苏大牙:“哟,开不起玩笑了?”
何贵仙:“谁跟你开玩笑?我可是名节清白的寡妇,你这块臭肉少往我身上贴乎。”
苏大牙:“想歪了不是,我哪敢打你主意?”
何贵仙:“那你来得瑟啥?”
苏大牙:“赔不是啊。”
何贵仙:“歇了吧你,受不起。”
苏大牙:“别那麽外道,咱谁跟谁啊。”
何贵仙:“少套近乎。”
苏大牙:“这麽说,你是不想帮忙啦?”
何贵仙:“帮你忙,我吃错药了。”
苏大牙:“贵仙,忙我可不是白让你帮的。”
何贵仙:“就你,烧完香刮蜡油,答应的事儿,谁信呢!”
苏大牙:“你最后信我一次行吗?”
何贵仙:“啥事,说吧?”
苏大牙:“找孔大远,替我当把中间人。”
何贵仙:“我就知道,你找我肯定没好事儿,帮不了。”
苏大牙:“别呀,你不能看着孔大远讹我啊?”
何贵仙:“讹你也活该,老孔家十几年的家当,都毁你儿子手里了。”
苏大牙:“我没说不赔,可孔大远也不能趁火打劫啊。”
何贵仙:“他向你要多少?”
苏大牙:“那还没说,不过,看那架势,肯定想狠敲我一笔。”
何贵仙:“你怎麽感谢我?”
苏大牙:“你上次看上的铺面,我一分钱不要,让你白干一年。”
何贵仙:“这可是你说的。”
苏大牙点头:“忽悠你,大晴天出门让我碰上滚地雷!”
何贵仙:“你想出多少?”
苏大牙掏出一沓十元钞票,递上:“点点,三百。”
何贵仙诧异:“抠鼻嘎当盐吃,你也太小气了吧,就出三百块钱?”
苏大牙:“这事儿如果好办,我就不请你出面了。”
何贵仙:“总得说的过去吧?”
苏大牙:“房子我给他重新盖,额外再赔三百,不少了。”
何贵仙:“你这是欺负人。”
苏大牙:“什麽欺负人?他老孔家的家底我不是不知道,孔大远放马,他老婆种地,还要供两个孩子上学,一年到头能剩多少?赔他三百块钱,还怎麽着?别忘了,盖房子的钱也是我出的。”
何贵仙:“你该出!人家日子再紧巴,十几年也能攒下点儿家底,你不算算,买台14寸的黑白电视也得四五百吧,三百块钱,你打发要饭的呢?”
苏大牙:“那你说赔多少?”
何贵仙:“不说别人,如果我家摊上这事,刨去盖房子的花销,少一万块钱,你别想打发我。”
苏大牙:“一万?你以为我家印钱啊?”
何贵仙:“废话别说,这叫被财免灾。”
苏大牙:“我有什么灾?”
何贵仙:“装糊涂是吧?这场火可是你儿子用钻天猴点着的。”
苏大牙:“那个姓冯的小子也放了。”
何贵仙:“就算人家放了,我问你,那钻天猴是哪来的?”
苏大牙:“是我去年卖剩下的。”
何贵仙:“你是卖建材的,偷着摸着卖鞭炮,合法吗?”
苏大牙语塞:“这谁知道?”
何贵仙:“什么事就怕深挖。按说偷卖鞭炮不算大事,可你的鞭炮把人家的房给点着了,还烧得老孔家分文不剩,这是小事吗?”
苏大牙睁大眼睛,脸色发白。
何贵仙:“你要是舍不得眼前这点小钱,搞到最后经了官,一查到底,到时候,你就算把老底儿赔进去,都不一定堵上这个大窟窿,你想过没有?”
苏大牙说不出话来。
何贵仙:“一条船不能两头靠岸,你现在只能选一头啦。”
苏大牙的额头冷汗直流。
9、镇中心小学门口(傍晚)
苏晓年焉头耷脑地走出校门,冯铁宝出现。
苏晓年意外:“你咋没上学呢?”
冯铁宝:“我咋上,你爸让俺家准备两万块钱。”
苏晓年:“我不知道这事儿。”
冯铁宝:“炮是你让我放的。”
苏晓年:“可我没让你点房子。”
冯铁宝委屈:“我想点吗?”
苏晓年:“行了,别说了。”
冯铁宝:“我家哪有钱?”
苏晓年:“我又没让我爸去要。”
冯铁宝:“前天我就被赶出来了,我爸说以后不认我。”说着抹起眼泪。
苏晓年:“别哭了。”
冯铁宝:“俺家困难,跟你爸爸说说,别让俺家出钱了。”
苏晓年:“行,我说。”
冯铁宝:“真的?”
苏晓年点头:“你在哪待着呢?”
冯铁宝:“防空洞。”
苏晓年:“你不怕碰着长虫?”
冯铁宝:“我怕公安局来抓我。”
苏晓年鄙夷地笑:“公安局根本就不抓小孩。”
冯铁宝:“是真的?”
苏晓年点头:“你回家吧。”
冯铁宝摇头:“我爸把我屁股都打肿了,我才不回呢。”
苏晓年:“行,那你就在那儿等我吧。”
冯铁宝点头:“来的时候,别忘了带点吃的。”
苏晓年点头。
10、孔家的临时住处(晚)
巧柔在昏暗的灯光下写作业,背着画夹的行健入。
巧柔起身:“哥,回来啦?”
行健点头,摘下画夹,巧柔接过:“今天都画了啥?”
行健:“自已看吧。”
巧柔小心地从画夹里抽出一张水粉写生:“呀,这是什么花?”
行健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马蹄莲。”
巧柔:“很香吧?”
行健:“嗯。”
巧柔:“哥,下次带我去行吗?”
行健:“干啥?”
巧柔:“我想闻一闻。”
行健点头。
门开,宋晓云入:“回来了行健?”
行健点头:“宋老师。”
巧柔为宋晓云搬来椅子:“宋老师您坐。”
宋晓云坐下,端详四周:“这屋的光线太暗了,写作业的时候,要注意眼睛。”
兄妹点头,行健:“宋老师,我去给您倒水。”
宋晓云:“不用啦,老师马上还得走,我是来问问,你们见过冯铁宝吗?”
兄妹摇头。
宋晓云:“他没来找过你们?”
巧柔摇头:“没来。”
行健:“您找他有事?”
宋晓云:“是镇中心小学的彭校长托我打听的,铁宝两天没回家啦,家里人怕出事。”
行健:“待会儿,我们去问问翠翠,看她知不知道。”
宋晓云:“好,一结果,马上告诉老师。”
兄妹点头。
11、何贵仙家(晚)
何贵仙对着镜子在擦粉,何翠翠趴在炕上看连环画。
翠翠转头问:“老姑,行健哥的妈妈是被黑熊咬死的吗?”
何贵仙点头:“是。”
翠翠:“外面是下大雪吗?”
何贵仙:“对呀,干嘛问这个?”
翠翠:“可书上说,熊冬天是要睡觉的,怎麽出来咬人?”
何贵仙:“睡觉还不会醒吗?”
翠翠:“可蛤蟆睡觉就不醒。”
何贵仙:“那不一样,黑瞎子睡足了还出来散步呢。”
翠翠:“你不是骗小孩儿吧?”
何贵仙:“我骗你干啥,在林子里,我们还碰见过呢。”
翠翠担心:“它没咬你?”
何贵仙:“我们人多,又敲饭盒子,又跺脚,它呀,吓得转身就跑了。”
翠翠:“可它见了行健哥的妈妈,为什麽就不跑呢?”
何贵仙:“人少呗,畜生也知道欺负人。”
翠翠:“黑熊真坏。”
何贵仙:“在家好好待着,别惹它就没事儿。”
翠翠:“老姑,万一哪天我碰上它怎么办?”
何贵仙:“别瞎说,寻思多了,该做噩梦了。”
翠翠点头。
何贵仙把擦过粉的脸转向翠翠:“看看,老姑漂亮吗?”
翠翠:“难看,象糊了一层白面。”
何贵仙:“这死丫头就不会说点好话。”
翠翠打了个哈欠:“老姑,我困了。”
何贵仙:“瞧你那点出息,天一擦黑儿,就睁不开眼睛。”
这时传来敲门声。
何贵仙起身:“谁呀?”
门外传来巧柔的声音:“老姑,我是巧柔,翠翠睡了吗?”
翠翠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没有。”
12、镇上,苏晓年家(晚)
苏晓年正兴致勃勃玩游戏机。
电话铃响,苏晓年把游戏按了暂停,不耐烦地抓起电话:“喂,找谁?我就是啊,你是谁?…,盛行健?你找我干啥,我什麽都不知道。”说完气哼哼地挂断电话。
13、谢家塘,小卖店(晚)
站在小卖店窗口的行健放下电话。
巧柔关切道:“哥,他怎么说?”
行健:“他挂了。”
翠翠:“他现在特别狠你们。”
巧柔:“凭什麽,是他烧了我们家,真不害臊。哥,我们回去,不找了。”
行健:“你忘了宋老师说的话了?”
巧柔:“可我们去哪儿找铁宝啊?”
行健:“翠翠,好好想想,你还知道什麽地方?”
翠翠:“他不会去防空洞吧。”
行健:“防空洞在哪?”
翠翠:“就在果园后山。”
行健:“你能找到吗?”
翠翠点头:“他们领我去玩过,那里面可黑啦,到处是癞蛤蟆。”
巧柔打了个寒战:“哥,我可不去那儿。”
行健:“行,你回家吧。”
巧柔:“那你呢?”
行健对翠翠:“翠翠,你能领我出吗?”
翠翠犹豫:“我?”
行健:“不用你进去,你只要告诉我洞口在哪儿就行。”
翠翠勉强点头:“那好吧。”
行健:“走,去找个电筒。”
翠翠看了眼巧柔:“巧柔,那我们去了。”
巧柔低头不语,用脚蹭着地。
行健拉着翠翠离去。
望着行健和翠翠的背影,巧柔噘着嘴,不情愿地远远跟上。
14、菜地里(晚)
满身污垢的冯铁宝悄悄潜入菜地,手忙脚乱地偷摘着茄子,急不可耐地把茄子送入口中大嚼。
菜地里的响动,惊动了看地人,他从窝棚中钻出,打开手电向铁宝的位置走来。
铁宝吓得抱着偷来的茄子,快速逃离。
15、溪边(晚)
冯铁宝趴在溪边喝了一通水,起身,感到不适,手捂着肚子离去。
16、防空洞里(晚)
打着手电的行健钻入,身后跟战战兢兢的巧柔和翠翠,她们互相牵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洞的深处。
洞幽黑深长,湿漉的洞壁生满青苔。
三人摸索前进,忽然,巧柔尖叫一声。
行急忙回头,用手电照,一只蛤蟆从巧柔脚下跳开。
三人继续前行,手电光下,行健看到一个遗落的茄子,捡起,接着用手电向里面晃动。
“快看,行健哥!”翠翠指着洞的角落。
倒地的冯铁宝进入三人的视线。
此刻的铁宝口吐白沫、人事不醒。
巧柔被吓得尖叫着后退。
17、山路上(晚)
翠翠用手电照着山路。
满头大汗的行健背着昏迷的冯铁宝疾行。
巧柔在后面紧跟。
18、镇卫生院的走廊里(夜)
行健、巧柔、翠翠并排坐在长椅上。
由于困倦,巧柔和翠翠相互依靠打嗑睡。
宋晓云从远处急急走来,行健推了推巧柔和翠翠,三人起身:“宋老师。”
宋晓云:“铁宝找到了?”
巧柔:“护士阿姨刚给他洗过胃。”
宋晓云:“怎么回事?”
行健:“他吃的茄子上喷了农药。”
翠翠:“宋老师,铁宝已经没事儿。”
宋晓云搂了搂孩子们:“好孩子,多亏了你们。”
翠翠:“宋老师,是行健哥把铁宝从山洞里背出来的。”
宋晓云用手轻抚行健的头发,赞许道:“行健,好样的!”
行健微笑。
19、孔家的临时住处(日)
何贵仙对刘素娥道:“嫂子,你们找我来干啥?”
刘素娥看了眼丈夫,孔大远拿出一厚沓钱放在何贵仙的面前:“这里是六仟块钱,退给人家吧。”
何贵仙意外:“干什么,不是说好一万嘛,干嘛要退六仟?”
刘素娥:“我们算了一下,家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赔四仟块钱已经够啦。”
何贵仙:“嫂子,你傻啦,知道我从苏大牙身上抠钱多费劲吗?”
刘素娥:“辛苦你了,贵仙。”
何贵仙:“那你们就都留下,不要白不要!”
孔大远:“这使不得,人心是杆秤,不能愧良心,贵仙,按你嫂子的意思,再辛苦一趟吧。”
何贵仙叹气:“唉,你们啊,太实在了。好吧,我去。”
20、孔家院落里(日)
热闹非凡。
人们忙碌着,和泥,砌砖,上梁,铺瓦。
孔家的新房在旧址上拔地而起。
21、孔家新房里(日)
行健和巧柔戴着用牛皮纸叠成的船形帽,在新落成的房内刷着白灰。
传来敲门声。
巧柔:“我去吧,可能是爸爸。“说完跑出。
行健继续刷墙。
很快,外面传来巧柔的叫声:“快出来,哥!”
22、孔家门口(日)
行健走出,发现拎了一捅油漆的冯铁宝站在门外,见到行健,他有些尴尬。
行健:“好啦?”
冯铁宝点头:“我来送油漆。”
行健:“不用了。”
冯铁宝:“收下吧,我爸说,墙上刷过油漆,就不怕脏了。”
行健接过:“谢谢。”
冯铁宝:“我爸让我谢谢你们,没你们送我去医院,我就烂在洞里喂蛤蟆了。”
巧柔:“茄子好吃吗?”
冯铁宝难为情:“我这辈子都不想吃了。”
三人对视着笑了。
23、孔家房里(日)
冯铁宝指着孔家雪白的墙:“全是你们刷的?”
行健点头。
冯铁宝:“我能试试吗?”
行健:“衣服会脏的。”
冯铁宝:“我不怕。”
行健:“好吧。”
冯铁宝爬上高凳:“我个子高,可以帮你们刷房顶。”
行健:“等等。”
冯铁宝:“什麽?”
行健摘下帽子戴在冯铁宝的头上:“这下可以了。”
冯铁宝感激地点头:“以后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行健点头,伸出手。
两个小伙伴的手握在一起。
24、苏大牙的建材商店里(日)
苏大牙翘着二郎腿在抽烟,何贵仙入。
苏大牙起身:“我说话算数吧,老孔家新盖的大瓦房,比过去气派多了。”
何贵仙坐下:“没偷工减料吧?”
苏大牙:“咱哪能干那事,他们家是因祸得福了。”
何贵仙:“你以后说话能不能积点儿德?”说着掏出钞票拍在苏大牙的面前:“点点吧。”
苏大牙:“啥意思?”
何贵仙:“人家退你的六仟块钱。”
苏大牙:“干吗要退?”
何贵仙:“不想讹你呗。”
苏大牙抓起钞票,喜出望外:“哎呀,妹子,你办事太讲究啦,我真没看错人啊。”说完点出两仟交到何贵仙的手里:“这两仟,你拿着。叫上你哥,晚上静花斋,我请客。”
何贵仙把钱退回:“钱免了,你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苏大牙哈哈一笑:“妹子,房子我早预备好啦,就等着你开张大吉。”
25、何家餐馆前(日)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门楣上遮挡的红布被拉下,露出“何记香菜馆”的金字招牌。
满面春风的何贵仙站在店前,迎来送往,细致周到地招呼客人。
26、谢家塘村口(黄昏)
宋晓云、行健、巧柔为何翠翠送行,孔大远牵着马等在一边。
宋晓云为何翠翠擦去泪:“别哭,回去后,好好学习。”
何翠翠点头:“我不想回去,都怨我老姑。”
巧柔安慰:“别哭了,翠翠,问回去看你的。”
翠翠:“真的吗,行健哥?”
行健点头。
何翠翠露出笑容。
孔大远:“走吧,翠翠。”
翠翠点头,孔大远把翠翠抱上马背,自已也飞身上马。
翠翠挥手:“宋老师、行健哥,再见了。巧柔,早点儿来呀。”
巧柔也抹起眼泪,点头。
在三人的注视下,马驮着孔大远和翠翠,慢慢消失在夕阳的落霞之中。
27、孔家院子里(日)
巧柔赶着羊群进入院落。
房门开,孔大远急急出。
巧柔:“爸,去哪儿啊?”
孔大远:“单位,记着把羊圈好。”
巧柔:“知道啦,我妈呢?”
孔大远:“烀豆子呢。”说着走出院子。
巧大声叮咛:“爸,早点回来!”
28、孔家房里,(日)
巧柔进屋:“妈。”
刘素娥正在把烀好的黄豆捣烂:“回来了。”
巧柔:“烀豆子干啥?”
刘素娥:“做大酱呗。”
巧柔:“星期天我爸怎麽还上班啊?”
刘素娥:“有人找他。”
巧柔:“找他干嘛不来家里?”
刘素娥摇头:“我咋知道。”
巧柔:“不会又派我爸去天山接马吧?”
刘素娥:“不能。”
巧柔:“我看差不多。”
刘素娥:“小孩子家家的,少管大人的事,快去做作业。”
巧柔:“早做完啦。”
刘素娥:“那就去揉面,待会儿帮妈烙饼。”
外面传来雷声,巧柔跑到窗前张望:“要下雨啦。”
刘素娥惊慌:“去,赶紧把咸菜缸盖上,进了雨水生蛆。”
“嗳。”巧柔应着跑出。
29、村口(日)
雨下得很大,孔大远在雨中徘徊,苦苦地吸着烟,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他浑然不知。
赶马车的老宋头从他身边经过,奇怪:“大远,干嘛雨里站着?”
孔大远掩饰着:“没事儿,大爷。”
老宋头:“我这有伞,拿着吧?”
孔大远:“不用了,我这就回去。”
老宋头:“晓云的女婿在部队上,又立功啦。”
孔大远:“是嘛,太好啦。”
老宋头:“我走啦,有时间去家里坐。”
孔大远:“知道了,您慢点儿。”
30、孔家屋里(日)
拿伞的行健正要往外走,门开,被雨浇透的孔大远入。
刘素娥惊讶:“瞧你浇得,湿透了。”
孔大远:“行健,你要去哪?”
刘素娥解释:“孩子要给你送伞呗,行健,给你叔拿毛巾来。”
行健应声跑入内室。
刘素娥:“这么大人,脑子缺根弦啊,下雨就不知道躲躲,把衣裳脱了。”
孔大远脱下湿衣服,露出结识的肌肉。
行健跑出,递上干毛巾:“叔,擦擦吧。”
孔大远把手搭在行健的肩膀上,神情复杂地望着他。
刘素娥:“赶紧擦,发什麽愣。”
行健:“是啊叔,别感冒啦。”
孔大远接过毛巾,重重地叹了口气。
31、孔家,行健房间里(夜)
行健和巧柔已经入睡。
门开,披着外衣、提着马灯的孔大远走入。
他先来到女儿的床边,为巧柔掖掖被子,接着来到行健的面前。
借着马灯的光,可以看到行健睡得很甜。
孔大远感慨地伸手,在行的面颊上轻轻地摩挲,脸上盈满慈爱与难舍。
32、孔大远的房间(夜)
仰面朝天的孔大远重重地叹气,背对他的刘素娥转过身来:“干嘛长嘘短叹的?”
孔大远:“早点睡吧,明天还要铲地呢”
刘素娥:“就你这样,我能睡着吗”
孔大远:“明天一早再说。”
刘素娥:“干嘛要等明天,这一宿你让不让我睡了?”
孔大远:“你烦不烦啊?”
刘素娥:“你嫌我烦啦,好啊,孔大远,你长不长良心啊,我不许你睡!”
孔大远:“别吵着孩子。”
刘素娥:“我不管,你把话说清楚,我怎麽烦着你了?”
孔大远叹气。
刘素娥:“少跟我装闷葫芦,有话你说在当面,好日子把你烧着了?”
孔大远:“素娥,让行健再多睡个好觉吧。”
刘素娥:“你啥意思?”
孔大远:“有人快来接他啦。”
刘素娥吃惊:“谁?”
孔大远:“他爸爸。”
刘素娥惊愕。
33、孔家,厨房里(黄昏)
刘素娥正在厨房里准备着晚饭,行健和巧柔背着书包入。
见盘子里有平时难得一见的香肠,巧柔异常兴奋:“呀,香肠,妈,家里要来客人啊?”
刘素娥苦笑着摇头:“整天白菜土豆,今天咱们也改善改善。”
巧柔:“要顿顿能吃香肠,就好了。”
刘素娥掏出钱:“去小卖部拎两瓶啤酒”
巧柔高兴:“还买酒,哥,有酒喝了。”
行健:“婶,还是我去吧。”
刘素娥:“让你妹妹去吧。”
行健:“那我做点啥?”
刘素娥疼爱地摸了摸行健的头:“饿了吗?”
行健摇头:“没有。”
刘素娥:“过来,帮婶剥葱吧。”
行健:“嗳。”
34、孔家内室(晚)
一家人围坐在炕上,桌上摆满菜肴。
孔大远拿起啤酒瓶,倒酒。
巧柔:“我不喝,苦。”
孔大远坚持:“今天都得喝。”
巧柔向母亲求助:“妈,你看我爸啊。”
刘素娥:“听你爸的。”
巧柔诧异,四杯酒倒满。
孔大远端起杯:“来,都端起来。”
众人举杯。
孔大远:“为咱们家,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干一杯。”
四个杯碰在一起,孔大远一饮而尽。
控制不住眼泪的刘素娥起身离席。
巧柔:“妈,你去哪儿?”
刘素娥:“你们先吃,妈锅里还有菜。”说完抹着眼睛出屋。
巧柔觉察:“爸,我妈怎么哭啦?”
孔大远:“高兴呗。不管她,行健、巧柔,吃菜。”说完给二人挟菜。
兄妹俩面面相觑,感到不妙的巧柔离席。
孔大远:“去哪儿?”
巧柔:“我喝点儿水。”说完出屋。
桌上只剩下孔大远和行健。
孔大远拿起酒瓶:“来,行健,跟叔喝一杯。”
行健接过酒瓶:“叔,我给您倒。”
孔大远点头,眼中泪光盈动:“好啊,你给叔倒的酒,叔一定要干!”说完一饮而进。
行健担心:“叔,您慢点喝。”
孔大远搂着行健的肩膀:“你和叔有这样的缘份,难得啊。”
行健不安:“叔,您怎么啦?”
孔大远:“一晃你在这个家里,待了十几年了,叔心里乐啊,记得你为啥姓盛吗?”
行健:“因为我妈姓盛。”
孔大远:“没错,你妈的老家是萝北的。”
行健瞪大眼睛:“萝北在哪儿?”
孔大远:“老远了,在咱们省的大北面。”
行健:“您过去没讲过。”
孔大远:“是啊,我也才知道。”
行健:“您怎麽知道的?”
孔大远:“十几年了,民政局一直在找,前两天通知我,找到了。”
行健:“找到我家了?”
孔大远点头:“你爸爸叫罗树奎,住在哈尔滨。”
行健叨念着这个陌生的称呼:“爸爸…”
孔大远:“你们很快就能见面了,他已经在路上了。”
行健愣怔着说不出话来。
孔大远:“叔替你高兴啊,孩子。马上去哈尔滨了,回自已的家啦。”
行健如梦初醒,哭了:“我哪儿不去,这儿就是我的家。”
孔大远热泪盈眶:“不,你是懂事的孩子。等见了爸爸的时候,一定要亲热点,主动叫爸爸。”
行健抽泣:“我没有爸爸,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孔大远流泪:“孩子,别说傻话,咱这儿穷山沟,哪比得上哈尔滨。”
行健大叫:“求你,叔,别赶我走,别赶我走!”
孔大远泪流满面。
“别让我哥走,别让我哥走!”巧柔哭着跑了进来,刘素娥流着泪跟入。
巧柔拉住父亲:“爸,我不让我哥走,我不让他走嘛。”
孔大远哽咽着:“你以为你爸舍得吗?!”说着泣不成声。
一时间,一家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35、孔家院子(日)
孔大远陪着风尘仆仆的罗树奎走入院落。
孔大远对屋里喊:“快出来,素娥,罗大哥到啦。”
门开,刘素娥闻声出:“大哥,快请进。”
罗树奎把手中的礼物递上:“受累了弟妹,我的一点心意,拿不出手啊。”
刘素娥感激:“大老远的,买什么东西啊。”
罗树奎:“应该的,应该的。”
孔大远问:“行健呢?”
刘素娥:“说是去割草,也该回来了。”
36、山坡上,墓前(日)
行健伏在母亲的墓前,低泣:“妈,我不想离开你,不想离开我叔、我婶、巧柔,不想到不认识的地方去,妈,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孔大远陪罗树奎出现。
听到脚步声,行健回头,与罗树奎的目光遭遇。
孔大远介绍着:“行健,这就是你爸爸。”
罗树奎百感交集,上前把行健抱住:“孩子。”
孔大远催促着:“行健,叫爸爸,叫啊。”
行健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罗树奎感慨地望着行健,期待着。
忽然,行健挣脱了罗树奎的手臂,跑离。
孔大远对行健的背影大喊:“回来,行健”
罗树奎失落地制止:“让他去吧。”
孔大远:“可能是认生。”
罗树奎:“我理解,突然叫一个陌生人爸爸,当然叫不出口。”
孔大远:“罗大哥,父子天性,,孩子跟你熟了就好了。”
罗树奎:“我相信有那麽一天。”说着踱到盛梅的墓前,轻轻道:“这是盛梅的墓?”
孔大远点头:“旁边小的,是行健的同胞兄弟。”
罗树奎流下热泪:“我对不起他们母子啊。”
孔大远:“都过去啦,如果他们地下有知,一定会为你和行健的父子重逢高兴的。”
罗树奎感慨地点头,毕恭毕敬地鞠了三个躬,缓缓道:“你们娘俩安息吧,我在这里保证,一定尽我全力,让行健长大成人。”
37、孔家(晚)
刘素娥在灯下做针线活,孔大远扛着一个麻袋入。
刘素娥:“你扛的是啥?”
孔大远放下麻袋:“一点儿土特产,给罗大哥带着。”
刘素娥:“不淘弄点黑香米?”
孔大远:“淘弄不到,行健和巧柔呢?”
刘素娥:“睡了。怎麽不让罗大哥住家里?”
孔大远:“他是怕行健拘束,自已提出住县里的。”
刘素娥:“不管怎麽说,让他一个人住招等所,太失礼了。”
孔大远:“情况特殊嘛,他也不能挑理,行健的东西收拾好了?”
刘素娥点头:“走得太急了。”
孔大远:“人家罗大哥在是领导,工作忙,咱得理解。”
刘素娥:“我是舍不得行健。”
孔大远:“又来了你。”
刘素娥:“本来麽,行健是我带大的。”
孔大远:“好了,以后又不是见不着。”
刘素娥掏出一沓钱递给孔大远:“这个你带上。”
孔大远推辞:“你留着花吧,我这儿够。”
刘素娥硬把钱塞给孔大远:“拿着。”
孔大远:“哪来这麽多钱?”
刘素娥:“我把咩咩卖啦。”
孔大远意外:“巧柔知道吗?”
刘素娥点头:“是她的主意。行健在咱家长这麽大,连身象样的衣服都没买过,到了省城,你看着给他买身好的吧。”
孔大远感慨地点头。
38、谢家塘,村口(日)
众人把孔大远和行健送到村口。
宋晓云拉住行健,把一支美工钢笔放在他的手里:“这支美工笔,是我读师范时的奖励,现在送给你,希望它能让你取得更好的成绩。”
行健:“谢谢,宋老师。”
宋晓云搂着行健的肩膀:“无论在哪儿,都别忘了,你代表着我们谢家塘。”
行健的眼圈红了:“我记住了,老师。”
39、哈尔滨火车站(日)
罗树奎和孔大远、行健走出站口。
都市的纷乱繁杂让行健目不瑕接。
一个青年急急地跑来,接过罗树奎手中的行李:“对不起,经理,堵车。”
罗树奎:“我的不沉,去接他们的。”
青年热情上前,接孔大远的包袱。
孔大远推辞:“不用了。”
青年:“给我吧。”
罗树奎:“给他吧,大远,车在前面,累不坏他。”
“是啊。”青年拿过行李,小跑着引路。
在一辆崭新的轿车旁,青年殷献地打开车门。
40、轿车里(日)
车在行驶。
望着窗外楼房,孔大远兴奋地对行健道:“看啊,行健,这麽高的楼,快赶上咱婆婆山高啦。”
行健:“没有婆婆山高。”
望着面色阴郁的行健,坐在前排的罗树奎脸上呈现着愧疚。
孔大远指着外面的一处西式建筑:“快看,那房顶是带尖儿的,多有意思。”
行健无动于衷。
孔大远:“瞧瞧,连玻璃都是带色的,象你用过的调色盘。”
行健低头无语。
孔大远:“你这孩子好怪啊,这麽好玩儿东西都不看。”
罗树奎插话:“是啊,行健,看看吧。那房子是俄国人盖的,叫索菲亚教堂。”
行健:“我还是喜欢谢家塘。”
罗树奎:“没关系啊,喜欢回去,放假的时候,有机会啊。”
孔大远:“行健,你看哈尔滨多好啊,有大楼,有教堂,还有这样的小卧车,比咱们骑马舒服多了。”
行健:“可这儿没有我想念的人。”
行健的话让众人无语。
41、招待所房间里(日)
罗树奎带着行健和孔大远,走进一间有两张床的客房。
“到啦。”罗树奎把行李放床上,介绍起室内的设施:“大远啊,这是洗手间,还可以冲淋浴。暖壶在这儿,水都是新打的,喝完啦,跟服务员说一声,他们就会续上。这还有电视,没事的时候,可以解解闷。”
孔大远:“罗大哥,太破费啦。”
罗树奎:“瞧你说的,应该的,你们先歇口气,洗一洗,我这就去张罗饭。”
孔大远:“不急,不急,车上吃的还没消化呢。”
罗树奎:“一路上挺累的,早点吃完,你们可以早点歇着,明天一早我再来看你们。”
孔大远意外:“你是说,行健也住这儿?”
罗树奎点头。
42、招待所,走廊里(日)
罗树奎从房间里出,孔大远跟了出来:“罗大哥!”
罗树奎止步:“怎么了,大远?”
孔大远:“有几句话,我想问问你。”
罗树奎点头:“好啊,咱们找个方便点儿的地方吧。”
43、冷饮厅里(日)
孔大远与罗树奎面对面地坐着。
孔大远:“为什么不带行健回家?”
罗树奎:“大远,我现在有了新家,还有一个跟行健年纪相仿的儿子,叫罗野。”
孔大远:“行健的事你没说?”
罗树奎:“还没来得及。”
孔大远:“你怎麽打算?”
罗树奎:“尽快说清楚。”
孔大远:“不会让行健一直在招待所住下去吧?”
罗树奎:“绝对不会,这只是暂时的。”
孔大远:“如果你的家里人不接受呢?”
罗树奎:“不会吧。”
孔大远:“万一呢?”
罗树奎:“我会说服他们。”
孔大远:“行健长到今天,很不容易。万一待不习惯,你言语一声,我立刻来接他。”
罗树奎:“谢谢你,大远。相信我,我不会让行健再受委屈的。”
44、罗家,客厅里(晚)
罗野在练钢琴,朱碧娴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嗑瓜子。
门开,罗树奎入。
罗野起身:“爸,您回来啦。”
罗树奎:“琴练得怎麽样?”
罗野:“汇报表演,有我的独奏。”
罗树奎点头:“好好练。”
罗野坐回琴台,继续弹奏。
朱碧娴为罗树奎找来拖鞋:“又突然袭击,打个电话,我们娘俩儿好去车站接你。”
罗树奎换拖鞋:“接什么接,又不是找不着。”
朱碧娴:“你回来可太好了,我正有事要跟你商量呢。”
罗树奎坐到沙发上:“啥事?”
朱碧娴为罗树奎按摩肩膀:“还不是云彪。”
罗树奎:“云彪怎麽了?”
朱碧娴:“我给他张罗个对象,他就是不去见,你说愁人不?”
罗树奎:“你弟弟有三十了吧?”
朱碧娴:“三十多了。”
罗树奎:“确实该成家了,女方条件怎麽样?”
朱碧娴:“大厦化妆品专柜的营业员,人长得可水灵啦,要条有条,家里条件也不错。”
罗树奎:“云彪干嘛不见?”
朱碧娴:“让那个姓夏的给弄魔怔了。”
罗树奎:“哪个姓夏的?”
朱碧娴:“还不是他从松花江,救上来的那个。”
罗树奎:“听你说过,人家好像有孩子吧?”
朱碧娴:“是啊,还离过婚。”
罗树奎:“云彪这是图什麽?”
朱碧娴:“谁知道呢?”
罗树奎:“唉,真要命。”
朱碧娴:“找时间你劝劝他吧?”
罗树奎:“我劝好使吗?”
朱碧娴:“咋不好使,你是他姐夫。”
罗树奎:“行,那我试试。”
朱碧娴:“明天行吗?”
罗树奎:“不行,明天我按排了事。”
朱碧娴:“咋这么忙?刚出差回来,不能歇两天吗?”
罗树奎:“我当然想,可歇得了吗?出去这么长时间,单位肯定攒了一大摊子事。”
朱碧娴:“那你就抽空吧。”
罗树奎:“放心吧,误不了你的事。”
45、招待所房间里(早晨)
行健和孔大远坐在桌前掰腕子。
门开,罗树奎拎着水果入。
孔大远打招呼:“来了,罗大哥。”
罗树奎点头:“给你们捎过来点儿水果,怎麽样,休息得好吗?”
孔大远:“床软得象草垛,能不好嘛。”
罗树奎:“行健呢?”
行健点了点头。
罗树奎:“没事儿可以多睡会儿,不用起这么早。”
孔大远:“唉,在农村养成习惯了,天一发白,就躺不住,得轧草、骝马了。去,行健,给你爸倒杯水。”
行健点头。
罗树奎阻止:“不用啦,待会儿喝完豆浆,我陪你们出去转转。”
46、水产公司,经理室门前(日)
衣着光鲜的朱碧娴敲门,里面无人应答,奇怪之际,隔壁门开,一男子出。
朱碧娴打招呼:“小李,你们经理呢?”
男子热情道:“哎呀,是嫂子啊,经理请假了。”
朱碧娴诧异:“请假?”
男子:“是啊。”
朱碧娴:“为什麽请假?”
男子:“不是老家来人了吗?”
朱碧娴:“老家来人,我怎麽不知道?”
男子:“是吗,这我就太清楚了。”
朱碧娴:“他一个人走的?”
男子:“还有小车司机。”
朱碧娴若有所思:“奇怪。”
47、哈尔滨,松花江畔(日)
风和日丽,罗树奎陪着行健和孔大远,泛舟在松花江上。
48、防洪纪念塔下(日)
手拿照相机的罗树奎,为孔大远和行健留影纪念。
49、秋林公司(日)
在面包柜台前,形状象锅盖的俄式大列巴引起了行健极大兴趣。
50、妇幼商店,服装柜台前(日)
孔大远为行健选了一件篮色的羽绒服。
行健推辞:“我有衣裳穿。”
孔大远:“旧的不要了,穿新的。”
行健:“我真不要。”
孔大远:“想惹你叔生气啊?”
行健无奈,穿上羽绒服。
孔大远:“来,让叔看看。嗯,真精神。”
行健:“叔,家里没有钱。”
孔大远:“谁说没有,就是这件儿了。”
行健:“还是给妹妹买吧,她的衣服已经小了。”
孔大远:“等以后再说。”
行健:“不行,叔!”
孔大远:“这是你婶和巧柔的心意,还有咩咩。”
行健意外:“咩咩?”
孔大远:“咩咩卖了,为的就是给你买件新衣裳。”
行健哽咽:“叔…”
孔大远:“好孩子,听话。穿上新衣裳,你婶和巧柔才会高兴。”
行健流泪。
51、招待所门前(晚)
一辆轿车从远处驶来,停在招待所门前。
罗树奎下车,走进招待所。
尾随而来的出租车停在不远处。
车窗摇下,后座上的朱碧娴表情凝重地向招待所方向张望。
52、招待所,大厅里(晚)
罗树奎入,等候的孔大远迎上:“买到了吗?”
罗树奎点头:“明早五点的。”
孔大远:“太好了。”
罗树奎:“行健呢?”
孔大远:“屋里画画呢。”
罗树奎:“你走,真想瞒着他?”
孔大远叹气:“唉,要不我怕他受不了。”
罗树奎理解:“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孔大远点头。
53、罗家,卧室里(夜)
朱碧娴躺在床上,罗树奎拿起闹钟上弦。
朱碧娴:“干嘛上它?”
罗树奎:“起早。”
朱碧娴:“去哪儿?”
罗树奎:“公事,睡觉吧。”说完熄灯。
54、招待所,走廊里(凌晨)
房门开,提着行李的孔大远闪出,轻轻掩上门。
等在门口的罗树奎小声:“行健呢?”
孔大远压低声音:“睡着呢。”
罗树奎点头,两人离去。
55、招待所,服务台(凌晨)
满脸倦意的行健来到服务台:“阿姨,看见我叔吗?”
服务员打着哈欠:“去赶火车啦。”
行健吃惊:“赶火车?”
服务员看表:“是啊,走一刻钟了。”
行健转身跑离。
56、火车站月台上(晨)
天色青白。
孔大远从车窗里探出头,向罗树奎挥手告别。
火车喷着白汽缓缓出站。
“叔!”行健呼喊跑来。
罗树奎吃了一惊,试图阻拦:“别跑,危险!”
行健挣脱,继续追赶。
车上的孔大远焦急地吼着:“行健,快回去!”
跑动的行健哭出声:“叔。”
孔大远哽咽:“回去吧,叔会来看你的。”
火车加速,行健与孔大远拉开距离。
罗树奎追上来,拉住行健。
“叔!”泪流满面的行健,对着渐远的亲人跪倒,哭喊道:“别忘了我。”
车上的孔大远热泪奔流:“不会的,孩子。”
眼前的一幕让罗树奎罗落泪,他抱起儿子。
父子静伫着,目送列车远去。(定格)
第3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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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集
1、招待所,房间里(日)
小行健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在练习马的动态速写。
敲门声,小行健打开门。
穿着讲究的朱碧娴站在门外,用冷冰冰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行健。
小行健:“阿姨,您找谁?”
朱碧娴并不搭话,直接走入。
2、罗树奎家里(晚)
房门开,罗树奎入,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的朱碧娴起身。
罗树奎脱下外衣,没好气道:“这麽急催我回来干什麽,不是跟你说过单位有事吗?”
朱碧娴不急不躁,接过罗树奎的外套挂在衣帽勾上,笑盈盈:“饭好了,先吃吧。”
3、罗家,餐厅里(晚)
罗树奎随朱碧娴走入餐厅,发现丰盛的菜肴后面,并排坐着小行健和小罗野。
罗树奎吃惊失色:“这?”
朱碧娴挽住罗树奎的胳膊:“孩子大老远来,你却把他关在招待所里,这样在单位上班,安心嘛?”
罗树奎苦笑:“还是你想得周到。”
朱碧娴:“老夫老妻嘛,还不了解你,坐吧。”
罗树奎落座,对行健道:“行健,这是你阿姨,叫过了吗?”
小行健默默点头。
朱碧娴:“孩子比我想得有礼貌,来,吃块排骨。”说着给行健布菜。
小行健低垂着眼帘,拘谨地对朱碧娴道:“谢谢阿姨。”
朱碧娴:“瞧见没,嘴多甜。小野,跟小哥哥学着点儿。”
小罗野白了小行健一眼,夹起一块排骨吃了起来。
罗树奎对行健安慰着:“行健,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小行健点头。
罗树奎对埋头吃肉的罗野道:“罗野,以后哥哥就住你那屋。”
小罗野:“那我呢?”
罗树奎:“那麽大的房间,住不下你吗?”
小罗野:“我不跟他住,这是我家!”
罗树奎沉下脸色:“你说什麽,再敢说一遍?”
朱碧娴忙打圆场:“小孩子讲的玩笑话,你当什麽真啊。”
小罗野对小行健大喊:“我没有哥,滚回农村去!”
罗树奎气得一拍桌子:“想挨揍?”
小罗野丢掉筷子,跑回房间,重重地关门。
场面尴尬起来,罗树奎起身:“太不像话了!”
朱碧娴拉住丈夫:“好了,你怎麽跟孩子一样。”
罗树奎甩脱朱碧娴的手:“看看小野,都被你惯成什麽样了。”
朱碧娴望着行健给丈夫使了个眼色:“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教子无方。”
罗树奎强压怒火,叹气。
朱碧娴走到行健身边,安慰:“行健啊,弟弟不懂事,看阿姨的面子,原谅他吧。”
小行健点头,朱碧娴轻抚行健低垂的头:“真乖!”接着对罗树奎道:“你们爷俩先吃,我去说说他。”说完离去。
餐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罗树奎走到行健身边,坐下,搂住行健的肩膀,语重心长:“罗野娇生惯养,别跟他计较,你们是亲哥俩,熟悉了,就好了。”
小行健含泪点头。
4、罗家,罗野房间门口(晚)
罗树奎把行健领到房间门口:“就是这儿。”
推门,门被从里面反锁。
罗树奎用力敲门,里面无人应答。
罗树奎大吼:“罗野,开门!”说着想要踹门,被闻声赶来的朱碧娴拦住:“干吗老动粗啊!”说着用钥匙开锁。
5、罗野房间里(晚)
灯亮,罗树奎夫妇带着小行健走入。
小罗野蒙头躲在被窝里。
罗树奎瞪了一眼,来到另一张床旁,对行健道:“以后就睡这儿,自己的东西放在那边的壁橱里。”
小行健点头。
6、罗树奎的房间里(晚)
朱碧娴躺在床上看杂志,罗树奎穿着内衣入。
朱碧娴:“放心了?”
罗树奎走到床边坐下:“你怎麽发现的?”
朱碧娴丢掉杂志:“这还不容易。”
罗树奎:“想说什麽,说吧。”
朱碧娴:“嫁鸡随鸡,有什麽好说的。”
罗树奎:“你不怨我?”
朱碧娴:“有用吗?”
罗树奎:“多个儿子有什麽不好?”
朱碧娴:“可惜是后妈。”
罗树奎:“你心眼儿就这麽小?”
朱碧娴:“你能做,就不许我说?”
罗树奎:“说吧,我听着。”
朱碧娴:“刚进你罗家门的时候,你只说自己是个离婚的,可有儿子这事,只字未提,玩儿得挺深啊。”
罗树奎:“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盛梅生孩子那是在离婚后。”
朱碧娴:“骗谁呢?”
罗树奎:“我干吗骗你,要不是民政局找我,我压根儿就不知道。”
朱碧娴:“别编了,论隐藏的本事,你可以当特务了。”
罗树奎:“你跟踪的本事也挺到家啊。”
朱碧娴没好气:“还不是被你逼的,我上辈子可能欠你们老罗家的,睡觉吧。”
7、罗野的房间里(夜)
佯睡的罗野探头向行健的方向张望,确认其熟睡后,翻身下床,溜到门前,用力敲门后,随即藏入床下。
小行健被敲门声惊醒,他下床察看,出门。
藏在床下的罗野趁机钻出,反锁房门后,跳回床上。
8、罗家,走廊里(日)
被关在门外的小行健,举手欲敲门,停下。
赤着脚的他靠着墙,慢慢坐下。
蜷缩着把头深深埋入两膝之间。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映照着这个命运凄苦的孩子。
9、罗家,洗手间里(凌晨)
朱碧娴打着哈欠走入,灯亮的同时,被吓了一跳。
坐在马桶上打盹的小行健被刺眼的灯光惊醒。
朱碧娴用手捂住胸口:“吓死人了,怎麽跑拉屎的地方来睡觉?”
小行健惶惑着从马桶上起身:“阿姨,弟弟把我关在门外了。”
朱碧娴恍然:“哦,受委屈了…,想给你爸看?”
小行健委屈地摇头。
朱碧娴:“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还挺有心计的。”说完摔门而去。
小行健失落地站在原地。
10、罗家,卧室里(凌晨)
朱碧娴气呼呼走入。
床上的罗树奎被惊醒,朦胧中问:“你在跟谁说话啊?”
朱碧娴掩饰:“啊,没有,是厕所里的冲水声。”
罗树奎:“哦,几点了?”
朱碧娴:“才三点,你接着睡吧。”
罗树奎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入梦。
11、学校,办公室里(日)
罗树奎和小行健坐在椅子上,戴眼镜的教导主任拿着学籍档案走入。
罗树奎、行健礼貌地起身,教导主任:“别客气,坐吧。”说完,坐到两人的对面。
教导主任仔细翻看着学籍档案,罗树奎递烟:“让您费心了,主任。”
教导主任摆手:“谢谢,不会,我们好像见过面。”
罗树奎:“家长会上见过。”
教导主任:“您给谁开家长会?”
罗树奎:“罗野,我儿子。”
教导主任点头:“哦,罗野可是我们学校的小钢琴家。”接着指了指行健:“那这孩子,是你什麽人呢?”
罗树奎:“我的大儿子。”
教导主任困惑:“可档案上他姓盛啊?”
罗树奎:“跟他妈姓。”
教导主任理解:“这倒是挺新鲜的,你这个爸爸挺开通嘛。”
罗树奎苦笑:“只要他们有出息,跟谁姓无所谓。”
教导主任:“他的入学测验成绩已经出来了。”
罗树奎:“怎麽样?”
教导主任:“按说,从镜远的乡下来,能考这样已经不错了。但您知道,我们是重点学校,在转学上,一直卡得严,不是出类拔萃的学生,很难通过转学入校,他的成绩就很一般,所以,您还是带他到别的学校试试吧,说不定别处比我们这儿更合适。”
罗树奎:“您就收下他吧,我大儿子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教导主任:“谁不说自己的孩子好,可学校有规定,我不可能违规办事。”
罗树奎:“您就帮帮忙吧,他妈不在了,我这个当爹的,应该让他进最好的学校。你看需要花多少钱,就说个数?”
教导主任轻蔑:“钱能解决一切吗?我还有事。”说完起身要走。
“等等。”罗树奎拉住教导主任,激动道:“为什麽就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教导主任:“他不符合条件,所以恕难从命。”
罗树奎:“您敢保证所有的在校生个个都品学兼优吗?”
教导主任:“当然。”
罗树奎:“可我的小儿子罗野,连普通小学的习题,有的都不会做,不照样呆在你们学校吗?”
教导主任:“罗野是特长生啊,他为学校赢得了很多荣誉。如果您的这个儿子,也是特长生,我们还可以例外。”
罗树奎:“他会画画。”
教导主任:“会画画不见得是特长生,学校在这方面是有评判标准的。”
罗树奎:“那您评判好了。他的画就算有的人手脚并用,也画不出来。”
教导主任对小行健道:“你真会画画?”
小行健点头。
教导主任:“带作品了吗?”
小行健摇头。
教导主任:“那就改日再来吧。”
罗树奎:“您可以考他,我儿子在他们那里得过奖。”
教导主任不屑:“镜远我又不是不清楚,弹丸之地,那里的画展,会有多高水平?”
罗树奎不满:“您怎麽看不起小地方呢?韶山也是弹丸之地,可那里出了个毛泽东!”
教导主任:“这麽争辩没有任何意义。这样吧,我去找美术老师。”
罗树奎:“好,就算不行,也让我们心服口服。”
教导主任自豪:“我们学校的美术老师,可是美院毕业的,批评起人来不留情面。”接着对行健道:“孩子,你敢试吗?”
小行健点头。
12、学校,画室里(日)
小行健在流畅地作画,一匹匹形态各异的奔马跃然纸上。
美术老师站在行健的身边,皱着眉头,用手指揪着下巴上的胡须,不住地摇着头。
察言观色的教导主任,从美术老师的表情中看出了什麽。
他把罗树奎拉到一旁,小声道:“看见了吧,岳老师在摇头。”
罗树奎困惑:“这老师到底懂不懂啊,我都看出好来了。”
教导主任:“这就是外行和内行的区别,我已经尽力了。”
罗树奎叹气:“我跟老师谈谈行吗?”
教导主任:“没用。”
这时,美术老师拿着行健的速写离去。
罗树奎惊讶:“哎,他怎麽走了?”
13、走廊里(日)
美术老师看着行健的画前行,教导主任随罗树奎追出。
罗树奎:“老师,您等等。”
美术老师止步:“什麽事?”
罗树奎:“你真是美院毕业的?”
美术老师点头。
罗树奎:“你的文凭不是假的吧…”
美术老师费解:“什麽意思?”
教导主任劝阻罗书奎:“你想闹校啊?”
罗树奎:“有意见我不能提吗?”
教导主任:“你这叫提意见吗,简直是人身攻击。你儿子自己画不好,怪谁?”
美术老师恍然:“画马的孩子是你儿子?”
罗树奎点头。
美术老师:“他画得很好。”
教导主任意外:“可你刚才不一直在摇头吗?”
美术老师:“那是因为奇怪。”
教导主任:“奇怪什麽?”
美术老师:“奇怪他的造型能力,寥寥数笔,就可以让马栩栩如生,这孩子简直就是个小徐悲鸿。”
教导主任惊愕:“你是说?”
美术老师点头:“可塑之才。”转脸对罗树奎道:“好好培养他吧。”
罗树奎受宠若惊:“谢谢老师。”
教导主任:“您这麽急匆匆地去哪?”
美术老师:“我闹肚子,着急上厕所,失礼了主任。”说完匆匆离去。
罗树奎拍教导主任的肩膀:“有水平的人都不拘小节,我理解了。”
14、校园里(日)
小罗野傲气地沿着长廊走来,后面是一路追赶的同学小胖。
小胖晃着手里的篮球:“罗野,一块去玩儿吧?”
小罗野:“我的手是弹钢琴的,玩儿那破东西?”
小胖:“可咱俩一组,不会传球,老师检查咋办?”
小罗野:“我肚子疼请假了,他检查谁?”
小胖慌张:“可我怎麽办,上次就没合格。”
小罗野继续前行:“那我管不着。”
小胖哀求:“求你了罗野。”
小行健坐在台阶上画画,回头,看见经过的罗野,主动打招呼:“弟弟。”
小罗野置之不理地走过,小行健失落地低下头。
小胖:“干吗不理你哥?”
小罗野把头一扬:“我没哥。”
小胖:“别骗我了。”
小罗野:“骗你干吗?”
小胖:“我明明听他叫你弟弟?”
小罗野:“他是农村转来的山炮,在讨好我。”
小胖:“讨好你?人家的名气可比你大。”
小罗野:“他有什麽名气?”
小胖:“门口的板报就是他画的,美术老师还说他是画家的苗子呢。”
小罗野嫉妒:“老师真这麽说?”
小胖点头:“我巴不得他是我哥呢。”
小罗野满眼仇恨,从小胖手中夺过篮球,转身向行健砸去。
被击中的小行健回头。
小胖吓得连连摆手:“不是我干的。”
小罗野挑衅地望着小行健,大声道:“是我,怎麽样?”
小行健垂下眼帘,收拾好画具离去。
15、罗家,厨房里(晚)
朱碧娴把刚烧好的红烧肉分别盛进三个小碗,小罗野走入。
朱碧娴:“回来了,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赶快练琴,练完多吃点。”
小罗野抓起一个黄瓜,咬了一口:“还是留给画家的苗子吃吧,我只配吃黄瓜。”
朱碧娴:“谁是画家的苗子?”
小罗野:“赖在我房间的那个。”
朱碧娴:“谁说的?”
小罗野:“他自己在学校吹的,不害臊。我还会弹琴呢,可我从没说过自己是音乐家的苗子。”
朱碧娴不屑:“那叫不知天高地厚。”
小罗野:“他还在学校欺负我。”
朱碧娴:“怎麽欺负?”
小罗野:“用篮球砸我。”
朱碧娴:“真的?”
小罗野点头:“小胖都看到了,不信,你去问他。”
朱碧娴:“真看不出来,他敢这麽撒野。”
小罗野:“他要是再呆在这儿,我就去我姥家,永远不回来。”说完不满地离去。
满脸怒气的朱碧娴自言自语:“你个山沟里的土包子,还想当画家?做梦去吧。”说着把满满一大勺盐倒进一碗红烧红烧肉中,解气地拌匀。
16、罗家,餐厅里(晚)
小行健坐在餐桌旁。
朱碧娴用托盘端着两小碗红烧肉入,把特别的一碗放在行健面前,叮嘱道:“粒粒皆辛苦,不许剩啊。”
小行健点头。
这时,罗树奎走入:“肉烀得这麽香,楼道里就闻到了。”
朱碧娴意外:“你不是陪客人吗?”
罗树奎挨着小行健落座:“家里多舒服,外面的饭我早吃够了,哎,罗野呢?”
朱碧娴:“他肚子不舒服,呆在房里呢。”
罗树奎:“要紧吗?”
朱碧娴摇头:“我去给你盛饭。”说着走出。
罗树奎对行健道:“你阿姨做菜还真有点手艺,多吃点。”
小行健懂事道:“等会儿阿姨吧。”
罗树奎笑着点头。
朱碧娴入,把一份新盛的饭菜放在丈夫面前。
三人开始吃饭。
小行健从自己碗中的红烧肉里吃出问题,难以下咽之际,遇到朱碧娴的异样目光。
小行健草草吃完饭,起身欲走。
吃得津津有味的罗树奎拉住行健,指着剩了大半碗的红烧肉:“你怎麽光吃饭,不吃肉啊?”
小行健:“我,我吃饱了。”
罗树奎:“那一小点儿怎麽行,你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再去盛碗饭,把肉都吃了。”
朱碧娴慌乱:“算啦,他不爱吃,你别勉强他。”
罗树奎:“不行,他怎麽可以挑食啊,吃完再走。”说着从行健的碗中夹了一块肉,送到小行健面前:“多香的肉,张嘴!”
小行健犹豫着把肉吞进嘴里。
罗树奎满意道:“这就对了。”
小行健痛苦地咀嚼着,泪从他的眼中流出。
罗树奎发现,惊异:“怎麽了,孩子?”
小行健一阵恶心,他捂住嘴跑出去,很快从洗手间传来行健的大声呕吐声。
罗树奎大睁着眼睛,似有所悟,视线落到行健的肉碗上。
朱碧娴紧张地屏住呼吸,看着罗树奎挟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呸!”咸肉被罗树奎吐了出来,他把筷子狠狠摔在地上,暴怒地大吼:“这是谁干的?!”
17、罗野的房间里(晚)
小罗野躺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漫画。
罗树奎怒不可遏地走入:“是不是你干的?”
小罗野恐惧地坐起:“干什麽了?”
罗树奎:“往行健的肉碗里拌咸盐?”
小罗野:“不是我。”
罗树奎强压怒火:“你为什麽不吃饭?”
小罗野:“我不想吃。”
“啪”小罗野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
罗树奎吼道:“就是你干的!”
小罗野捂着被打红的脸,哭道:“我没有。”
罗树奎:“我怎麽养出你这样的儿子?太坏了!”说着操起墙边的羽毛球拍。
小罗野惊叫着跳下床,躲避。
朱碧娴跑入,把罗野护在身后:“你想打死他吗?”
罗树奎:“闪开,要不我连你一块收拾。”
朱碧娴:“收拾吧!我早受够了。”
罗树奎和朱碧娴纠缠在一起,罗树奎用力,朱碧娴摔倒。
无处躲避的小罗野被摁在地上,罗树奎将球拍高高举起,正要落下。
小行健赶到,抱住罗树奎的手臂:“别打了,爸爸!”
罗树奎呆住了:“你叫我什麽?”
小行健流着泪:“爸爸。”
罗树奎把球拍丢到,把行健搂入怀中,激动道:“儿子。”
18、罗家,走廊里(夜)
门开,小行健出。
轻掩门,走向洗手间。
19、罗野的房间里(日)
佯睡的罗野悄悄溜下床,掀开小行健的被窝,将一杯早已准备的水泼上,伪装后,逃回床上。
门开,小行健回,掀开被子上床躺下,意识到不对,起身,向罗野床铺的方向张望。
小罗野用被子紧紧裹住身体,屏住呼吸,侧耳聆听。
小行健没有声张,他将湿褥子撤下。重新躺回床,大睁着眼睛,久久无法入睡。
20、罗家,洗手间(晨)
小行健在洗脸,朱碧娴抱着沾有污渍的褥子出现。
朱碧娴:“这是你干的吧?”
小行健:“我…”
朱碧娴不满:“罗野挨揍,你不至于高兴得尿床吧?”
小行健:“我没尿床。”
朱碧娴:“那这是哪儿来的??”
小行健:“对不起,阿姨。”
朱碧娴不屑:“没想到画家苗子睡觉都忘不了画画,可惜选的不是地方。”
小行健低头不语。
朱碧娴用鼻子哼了一声:“我要是发火,就不好收场了,赶紧弄干净!”说着把褥子丢在小行健的脚下,转身离去。
21、学校,游泳馆内(日)
偌大的游泳馆内,学生们在水上嬉戏。
小行健孤独地坐在角落,被四下巡视的体育老师发现:“你,怎麽不下水?”
小行健怯怯地起身。
体育老师走到他的面前:“说你呢,等着我把你踢下去?”
小行健为难:“老师,我不会。”
体育老师:“下水就会了,下去。”
望着一池碧水,小行健犹豫着。
体育老师催促:“听见没有?”
小行健把眼睛一闭,跳入池中。
体育老师被水中挣扎的行健弄的莫名其妙,吼着:“游啊,出洋相呢?”
一个同学跑到老师身边,焦急道:“老师,他是新转来的,不会游泳。”
体育老师吃惊之际,小行健已经沉入水底。
老师说了句“糟糕”,跳入水中。
22、游泳馆,更衣室里(日)
小行健坐在长椅上咳嗽,体育老师在一旁为行健敲背,担心:“怎麽样了?”
憋得满脸通红的小行健摇头:“没事了,老师。”
体育老师:“你过去的学校没开过游泳课吗?”
小行健摇头。
体育老师:“我没搞清楚,对不起。”
小行健:“是我太笨。”
体育老师:“被水呛过了,还敢下吗?”
小行健点头:“敢。”
体育老师:“可能还会被水呛?”
小行健:“我不怕。”
体育老师:“好,学东西就该有这种劲头,你们班的游泳课开了快一学期了,你需要补的课很多,得抓紧。”
小行健点头:“嗯。”
体育老师笑,摘下自己的游泳镜,为行健戴上:“走吧,再去试试。”
23、游泳池中(日)
小行健在水中练习,体育老师在一旁传授着要领:“控制气息,注意身体的协调性,对啦,向前游,蹬水要用力,掌握节奏。”
划水声和体育老师的叫声相互交织,在空旷宽阔的馆内回荡着。
24、游泳馆门前的甬道(日)
头发湿漉漉的小行健从游泳馆出,沿着甬道走向远处。
躲藏在隐蔽处的罗野和几名学生闪出。
小罗野指着行健的背影道:“就是他。”
学生中为首的点头道:“嗯。”
小罗野:“使劲打。”
为首的拍拍罗野的肩膀:“放心吧,钱准备好了吗?”
小罗野:“不就是羊肉串嘛,知道。”
为首的:“这可是你说的,我一个人就能吃二十串。”
小罗野点头:“我肯定请。”
为首的:“那可说好了,走。”
25、路上(日)
背着书包放学的小行健走到一僻静处,被几名尾随的孩子挡住去路。
小行健奇怪:“干吗挡我路?”
为首的孩子道:“你会画画?”
小行健点头。
为首的:“给我们每人画一张。”
小行健:“凭什麽?”
为首的:“看你不顺眼,要不就别想过去!”
小行健:“让开,我要回家。”
为首的推了行健一把:“画不画?”
小行健:“不画。”
为首的:“那就学两声狗叫。”
小行健:“要学你学。”
为首的一把抢下行健的书包:“想挨揍是不是?”
“还我!”小行健去夺书包,被孩子们推来推去。
26、隐蔽处(日)
躲着吃棒棒糖的小罗野,望着远处被坏孩子欺辱的小行健,幸灾乐祸。
27、路上(日)
小行健的衣扣被扯掉,脸被抓破,人也被推倒。
为首的孩子得意洋洋:“服不服?”
小行健:“不服,有本事一对一。”
为首的:“好啊,揍不死你。”说着把行健的书包丢在地上,狠踩两脚。
小行健被激怒,一拳把为首的孩子打倒。
其他孩子见状,一拥而上,对行健拳脚相加。
这时,一辆经过的轿车停下。
罗树奎从车上跳下:“干什麽你们?”
见势不妙,孩子们一哄而散。
罗树奎把倒地的行健拉起:“他们为什麽打你?”
小行健摇头。
望着伤痕累累行健,罗树奎心疼地擦去行健嘴角的血迹:“疼吗?”
小行健倔强地摇头。
28、隐蔽处(日)
见父亲出面,怕被发现的小罗野战战兢兢地溜掉。
29、罗家,客厅里(晚)
小罗野在练钢琴,门开,罗树奎拿着一个邮包走入。
小罗野见状,忙跑过来,喜滋滋地想接邮包:“爸,是我的磁带吧?”
罗树奎摇头:“你哥他人呢?”
罗野失望:“屋里呢。”说完悻悻走回钢琴旁。
罗树奎喊:“行健!”
脸上粘着创可贴的行健闻声而出:“下班了,爸。”
罗树奎点头:“有你的邮包。”
小行健意外:“我的?”
罗树奎点头:“镜远来的。”
小行健接过,看了一眼,高兴道:“是妹妹写的。”说着拆开,里面是沙果和一封信。
小行健:“爸,这就是我们村的沙果,您尝尝。”
罗树奎接过一个,感慨:“这是北大荒正宗的大秋果啊,多少年不吃了。”接着咬了一口,夸奖:“嘿,够甜的。”
小行健来到罗野的面前:“罗野,你也尝尝吧。”
小罗野弹着琴不屑道:“不吃不吃,别把我的琴弄脏了。”
小行健尴尬,罗树奎不平道:“别理他,敬酒不吃吃罚酒。”
30、房间里(晚)
小行健坐在台灯前读信,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快乐。
柔和的灯影中,巧柔的画外音响起:“哥,一晃你就走了好几个月了,想我们吧,我们也天天想你。无论是爸爸、妈妈,还是宋老师、宋爷爷,只要一见面,都会聊你。最近,翠翠来村里玩儿,知道你走的消息很难过,和我商量,寒假的时候,一块坐火车去看你,她现在已经开始攒路费了。哥,你知道我多想你吗?我经常在梦中见到你,你长个了,比我高了整整一个头,跟你讲话,我要扬着头。哥,我也长个了,昨天,和妈妈站在一起,我的头都到她耳朵了,嘻嘻,再见面,你就不能叫我小丫头啦。爸爸不放马了,有更多的时间和我们呆在一起,咩咩的妈妈又下了小羔,这次是女孩,我叫她妞妞,妞妞和咩咩一样可爱,我给你写信的时候,她就趴在旁边,开心地叫着,是在问候你。罗伯伯来电话说,学校的老师夸你是画家的苗子,我们都特高兴。宋老师夸你是谢家塘小学的骄傲。哥,我想看你现在的画,把你住的地方画下来,寄给我。我把它贴在墙上,这样就可以天天见面了。寄的沙果,是咱村的新品种,爸爸买了五斤,我尝了一个,很甜。你想我们就吃一个吧,记得给我画画。想你的妹妹:巧柔。”
小行健感慨地放下信,拿起一个沙果,闻了一下,咬了一小口,闭上眼睛,再慢慢咀嚼中,细细品味。
31、罗家,楼下(日)
小行健坐在小椅子上写生。
罗野的舅舅朱云彪骑着一辆摩托从行健身边经过。
车后座上有个小女孩,与巧柔年纪相仿,头上扎着漂亮的蝴蝶结,她好奇地向行健张望。
32、罗家,客厅里(日)
朱碧娴歪躺在沙发上看杂志。
门开,朱云彪带着小女孩走入:“姐,你可真悠闲啊。”
朱碧娴起身,热情道:“还不是为了等你,要不然,我早买菜去了,哟,这麽漂亮的孩子是谁家的?”
朱云彪开玩笑:“是我女儿,象我吧?”
朱碧娴撇嘴:“你还有心思逗呢。”转脸对小女孩道:“告诉我,你叫什麽?”
小女孩:“我叫妙然…”
朱云彪为小妙然介绍朱碧娴:“这是姑姑。”
小妙然礼貌道:“姑姑好。”
朱碧娴高兴:“哎,真乖,吃吧。”说着递给小妙然一根儿香蕉。
小妙然接过:“谢谢姑姑。”转头对朱云彪:“云彪叔叔,我想去楼下玩。”
朱云彪叮嘱:“别跑远了…”
小妙然点头:“知道。”说完跑出。
屋里剩下姐弟二人。
朱云彪:“姐夫和罗野呢?”
朱碧娴:“去少年宫听课了。”
朱云彪:“什麽课?”
朱碧娴:“钢琴讲座,北京来的教授。”
朱云彪:“你真想让罗野做音乐家?”
朱碧娴:“那有什麽不好,又体面又让人羡慕。”
朱云彪摇头:“我就不羡慕。”
朱碧娴:“为什麽?”
朱云彪:“男人该干大事,吹拉弹唱,这样过一辈子,多窝囊。”
朱碧娴:“那你就好好发展吧,将来干好了,我让罗野跟着你。”
朱云彪:“没的说,我就这麽一个外甥,跟儿子没区别。”
朱碧娴:“怎麽没区别,他能跟咱们姓吗?”
朱云彪:“你又来了。”
朱碧娴:“什麽又来了,你跟大楼的那个女孩处的怎麽样了?”
朱云彪:“吹了。”
朱碧娴:“怎麽又吹了,那可是你姐夫介绍的。”
朱云彪:“事业没定型,哪有心思谈恋爱?”
朱碧娴:“不错了,你还想当大老板哪?咱们老朱家上三辈哪有买卖人?”
朱云彪:“真因为这样,我才干呢。碰上政策好,不弄出点儿大名堂,不白活了?”
朱碧娴:“你还想咋折腾?”
朱云彪:“去南方。”
朱碧娴意外:“就你一个人?”
朱云彪:“曼琳也去。”
朱碧娴:“你怎麽还跟着她啊?”
朱云彪:“姐,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就别费心了。”
朱碧娴:“你来气我?”
朱云彪:“南面花销大,想跟你借点钱,有备无患。”
朱碧娴:“我的钱,你可以都拿去,但有个条件,必须离开那个女人。”
朱云彪:“这办不到。”
朱碧娴:“你傻啦,人家又不跟你,你还死气白咧的跟着,有什麽意思?”
朱云彪:“不谈这个行吗?”
朱碧娴:“不行,我就你这麽一个弟弟,老朱家还等你续香火呢。不跟那女的断,我这儿一分钱没有。”
朱云彪起身:“那好,我去借高利贷。”
朱碧娴吃惊:“你不要命了?”
朱云彪:“认准的事儿,搭上命我也干。”说完要走。
朱碧娴拉住朱云彪:“好啦,怕你了,我去拿钱。”
朱云彪露出笑容:“发了财,我肯定忘不了你。”
33、罗家楼下(日)
小行健把最后一点颜色挤到调色盘里,站在一旁观看的小妙然道:“我爸爸那儿的颜色,多得用不完。”
小行健回头望了小妙然一眼,继续画画。
小妙然:“你想要吗?”
小行健摇头:“我不要别人的东西。”
小妙然:“如果你把这张画送给我,我会拿颜色来跟你交换。”
小行健:“我不跟你换。”
小妙然:“为什麽?”
小行健:“这张画是送给妹妹的。”
小妙然:“有了颜色,你想画多少都行?”
小行健摇头。
小妙然失望地离去。
34、罗家,搂门口(日)
朱云彪站在搂门口,朱碧娴走出,把一沓国库券递上:“这个也带上,关键时刻,可以应急。”
朱云彪感激:“你可真是我亲姐,连压箱底儿的国库券都拿出来了。算了,惨不到那个程度。”
朱碧娴坚持:“还是带着吧?”
朱云彪:“你留着吧,不够再说。”
这时,满脸不高兴的小妙然走了过来。
朱云彪发现,道:“怎麽不高兴啦?”
朱碧娴也关心道:“是啊,谁欺负你了,告诉姑姑?”
小妙然摇头:“那边画画的哥哥,不理我。”
朱云彪:“你是不是惹人家了?”
小妙然大声辩解:“我没有,我喜欢他的画,可他不肯给。”
朱碧娴指了下不远处仍在画画的小行健,道:“是他吗?”
小妙然看了一眼点头。
朱云彪安慰:“不要人家东西,叔叔待会带你去买好吃的。”
小妙然:“我不想吃,就要画。”
朱云彪:“可我们不认识人家。”
小妙然:“我不嘛。”
朱碧娴安慰:“姑姑帮你要。”说完走向行健。
“姐?”朱云彪困惑地叫了一声,与小妙然一同关注地张望。
突然出现的朱碧娴让行健一惊,他怯怯起身:“阿姨?”
朱碧娴不由分说,从画夹上扯下画转身返回,交到小妙然的手中:“拿着吧。”
小妙然甚是高兴:“谢谢姑姑。”
朱云彪奇怪:“姐,你认识那孩子?”
朱碧娴用鼻子哼了一声:“你姐夫欠的孽债。”
朱云彪恍然,无奈地叹气:“想不到这麽大了。”接着对小妙然道:“好啦,咱们走吧。”说着走到摩托车旁,发动。
望着远处落寞而立的小行建,获得的喜悦从小妙然的脸上渐渐褪却。
她想了想,拿着画走到行健面前,把画交还:“还你吧。”
小行健望着失而复得的画,对小妙然道:“你真喜欢这张画?”
小妙然点头。
小行健递上:“给你吧。”
小妙然意外:“可你妹妹呢?”
小行健:“我还可以画。”
小妙然露出笑容,在画上亲了一下:“我会把它压在玻璃下面。”
小行健点头。
远处的朱云彪大声招呼:“走了,妙然!”
小妙然望着行健:“我要走了。”
小行健:“再见。”
小妙然:“再见。”
小妙然转身跑向摩托车,朱云彪带妙然离去。
小行健远远望着。
35、学校,教室里(日)
学生们在做水粉人像写生,美术老师走到行健身边,发现异样。
美术老师:“怎麽只有一种颜色?”
小行健:“用完了。”
美术老师:“没有颜色,干吗还上课?”
小行健无语。
美术老师:“是不是觉得自己比别人强?”
小行健:“不是。”
美术老师不满:“我看明明就是翘尾巴。”
小行健:“对不起,老师。”
美术老师:“知道骄傲的害处吗?它可以毁了你的天赋!去把颜色准备齐,否则,以后就不要再上美术课!”
36、校园里(日)
小罗野坐在台阶上看书,帮他教训行健的孩子们围拢上来。
为首的一把夺过罗野手中的书:“躲到这儿,就以为我们找不到你?”
小罗野惊讶起身:“我没躲。”
为首的把书抛向空中,又接住:“该请我们吃羊肉串了。”
小罗野:“已经请过了嘛。”
为首的:“上次我只吃了两串,不够。”
小罗野掏兜:“你们看,我一共就七毛钱。”
为首的:“回家取。”
小罗野:“我家没钱。”
为首的:“没钱还能弹钢琴,骗谁啊?”
旁边一个孩子帮腔:“他爸是经理,还有小卧车呢。”
为首的:“对呀,你到底取不取?”
小罗野:“明天吧?”
为首的:“我现在就去告诉你哥,把你找人堵他的事儿,都讲出来。”
小罗野担心的表情:“别,我爸会揍我的。”
为首的挥手:“活该,不请客,就等着挨揍吧,咱们走!”说完欲走。
小罗野恐惧上前哀求:“我取还不行吗?”
37、学校门前,公用电话亭(日)
小行健在打电话:“喂,爸爸,我是行健。”
38、罗树奎的办公室里(日)
罗树奎坐在办公桌前,接电话:“不就是颜色嘛,要几盒,爸爸给你买。什麽,现在就要?怎麽这麽急啊,爸爸一会要出去开会。这样吧,直接回家找你阿姨吧,她下午休息,嗯,好。”
罗树奎挂断电话。
门开,司机入:“经理,徐主任来电话,说开会的人,基本都到齐了,让咱们也早点儿过去。”
罗树奎道:“加油了吗?”
司机点头:“加了。”
罗树奎起身:“走吧。”
39、罗家,楼下(日)
孩子们等在楼下,见小行健走来,忙隐藏起来。
小行健径直走入楼门。
40、罗家,朱碧娴的房间里(日)
小罗野站在椅子上,正在翻找立柜上的盒子,发现一沓国库券及母亲的首饰,取出。
小罗野从中抽出几张国库券,揣入口袋。
这时,门开,小行健出现。
小罗野忙把东西藏在身后,惊慌中,母亲的一条项链滑落,他没有觉察。
小罗野惊惧:“你干吗?”
小行健:“我找阿姨,你在做什麽?”
小罗野不屑:“这是我家,我想干什麽就干什麽,你管不着。”
小行健关门离去,小罗野这才舒了口气。
41、罗家楼下(日)
小罗野与孩子们会合,离去。
很快,手中拎着菜的朱碧娴从另一个方向出现,她拐进楼门。
42、楼道里(日)
上楼的朱碧娴与下楼的小行健相遇。
朱碧娴诧异:“你怎麽没上课?”
小行健:“我的颜色用完了,老师让买。”
朱碧娴:“等晚上你爸回来吧。”
小行健:“阿姨,老师现在就要检查?”
朱碧娴摇头:“那我没办法,零钱都买菜了,还是等晚上吧。”说完从行健身边走过。
小行健轻咬着嘴唇,卑微地立在楼道里。
43、美术用品店(日)
小行健隔着橱窗,望着里面陈列的各种颜色。
44、街上(日)
小行健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在街边的一间店铺前,两个伙计正往匾上画画。
小行健看见,走了过去。
45、铺面前(日)
两个对美术一窍不通的伙计,正在为新开的饭馆画招牌,旁边放置两盒崭新的广告颜色,让小行健眼前一亮。
伙计甲打量着自己刚画出来的一盘红烧肉。
伙计乙挑毛病道:“你画的那叫肉吗?”
甲:“不是肉,是啥?”
乙:“我看象滩屎。”
甲踢了乙一脚:“有本事你画。”
乙:“我是画不了,可我也不出来丢人呀。”
甲:“我想丢人?请人画是要钱的,刚开业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能省就省点儿吧。”
乙:“那也不能在盘里装滩屎吧,咱这是饭馆,不是公厕。”
甲也来了火气,把笔往地上一丢:“嫌我手艺差,我还不伺候呢。”
乙:“我可实话实说啊。”转头看到一旁的小行健:“不信,你问问这孩子,画得象不象屎?”
甲不屑:“他知道什麽?”
小行健:“叔叔,要画什麽,我试试吧。”
甲乙面面相觑,愕然:“你?”
46、罗家,卧室里(日)
正在拿墩布墩地的朱碧娴,在立柜前的角落里,发现遗落的项链。
她小心拾起,吃了一惊,目光投向立柜顶上的盒子。
47、铺面外(日)
匾画完了,盘里的美味让人看了垂涎欲滴。
两个伙计对小行健的精湛画功瞠目结舌。
甲拍着小行健的肩膀:“真是有志不在年高,小弟弟,你太厉害了。”
小行健腼腆的笑着:“叔叔,广告色雨一冲会掉,还要在上面刷一层亮油,就能防雨了。”
甲:“你还真懂啊,快坐下歇歇。”
乙不满地推了甲一下:“你缺心眼啊,光夸有什麽用,动点儿真格的吧。”
甲:“用你说,我能欺负小孩儿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对行健道:“请人画这牌子,得八十,今天我们哥俩高兴,给你一百。”
小行健摇头:“叔叔,我不要钱。”
甲惊讶:“白画?”
小行健点头。
乙:“你傻啊,孩子,这是你该得的,拿着吧。”
小行健摇头:“我真不要。”
甲:“那我们也得给啊,要不,真成欺负你了。”
乙打趣:“得了,这个小朋友我交定了,给他炒俩菜,烫点儿酒,咱哥仨喝一个。”
甲斥责乙:“你有点儿正经的。”
乙拉着行健的手:“钱你收下,要不然,我们过意不去,听话。”
小行健见拗不过,指着地上剩下的广告色:“我不要钱,那些剩下的颜色,要是不用了,能给我吗?”
甲:“没问题,想要,我们可以帮你再买几盒。”
小行健摇头:“不用了。”
乙把颜色收集在一起,递给行健:“拿去吧。”
小行健接过,给二人鞠躬:“谢谢叔叔。”
48、罗家,客厅里(晚)
朱碧娴沉着脸色,接电话:“这次出差怎麽这麽急啊?家里没事儿,你路上多注意吧,注意你的肝,少喝酒。…小野在练琴,行健在房里,你要跟他说话?你等一下…”转头对练琴的罗野:“去叫行健接电话。”
弹琴的罗野摇头晃脑:“我才不理那个屯迷糊呢。”
朱碧娴暴怒地喊道:“去!”
罗野被吓了一跳,琴声戛然而止,起身溜走。
49、罗家,小行健的房间里(晚)
小行健在写作业,门被罗野撞开。
小行健吃惊回头,小罗野没好气:“我妈让你接电话。”
小行健意外:“谁?”
小罗野:“不知道,爱接不接。”说完离去。
50、罗家,客厅里(晚)
小行健走入,朱碧娴用复杂的眼神打量他。
小行健怯怯:“阿姨。”
朱碧娴指了指桌上的电话,冷冷道:“你爸找你。”
小行健走到桌前。
朱碧娴对弹琴的小罗野道:“罗野,到我房间来一趟。”说完离去。
小罗野白了行健一眼,跟出。
51、罗家,卧室里(晚)
朱碧娴威严地坐在床上,对走入的小罗野道:“把门关严。”
小罗野关门:“妈,啥事儿啊?”
朱碧娴:“你必须要跟我说实话。”
小罗野点头。
朱碧娴从立柜顶上取下盒子:“这里面的国库券是不是你拿了?”
小罗野一脸无辜:“没有啊。”
朱碧娴加重语气:“说老实话。”
小罗野:“我真没拿。”
朱碧娴抓起笤帚:“想挨揍?”
小罗野快被吓哭了:“不是我干的。”
朱碧娴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一定是那个手脚不老实的土包子。”
52、火车站,公用电话亭里(晚)
雨下得很大,罗树奎躲在电话亭里打电话。
罗树奎望着外面的雨雾继续嘱咐着儿子:“行健啊,爸爸这次去北京出差大概要五、六天,你在家里听阿姨话,跟弟弟搞好关系,要的颜色买了吧?…嗯,那我就放心了,北京东西多,要点什麽爸爸捎给你。得了,还是我替你作主吧。”这时,司机冒雨赶到,用手敲电话亭的玻璃。
罗树奎会意,拿着电话继续道:“行健啊,先到这儿吧,你蔡叔叔在催我了,等回来再聊,嗯,再见。”说完挂断电话。
53、罗家,小行健的房间里(晚)
朱碧娴冷着脸在行健的东西中翻找:“在哪儿呢?”
一旁的小罗野帮忙:“我看他就放这儿了。”说着从柜子里摸出两盒颜色,炫耀道:“妈,您看?”
朱碧娴接过颜色,忿忿道:“好啊。”
这时,门开,小行健出现,见到眼前的情景,奇怪:“阿姨,你们在干什麽?”
朱碧娴怒气冲冲:“干什麽,这颜色是哪来的?你买颜色的钱又是哪来的?”
小行健:“这颜色是别人送我的。”
朱碧娴冷笑:“你撒谎不脸红吗?”
小行健:“我没撒谎。”
朱碧娴:“在我没发火之前,赶快承认还来得及。”
小行健:“承认什麽?”
朱碧娴:“立柜盒子里面的国库券怎麽长腿了?”
小行健:“立柜?”说着下意识地望了眼小罗野,小罗野心虚地躲开行健的目光。
朱碧娴:“快说,偷了多少?”
小行健:“我没偷!”
朱碧娴恼羞成怒:“还敢嘴硬?你吃我的、喝我的不算,还要偷我、祸害我!你这个有妈生、没妈教的白眼儿狼,仗着罗淑奎撑腰,就敢蹬鼻子上脸?”
小行健:“你冤枉人!”
朱碧娴咬牙切齿:“装得挺象啊,你个三只手,今天我就替你的死妈管教你!”说着狠狠抽了行健一记耳光。
54、罗家,门外(晚)
门开,小行健被朱碧娴推出。
朱碧娴指着行健的鼻子警告道:“谁送了你颜色,把他给我找来!要不然,就滚会你的农村去,我家不养小偷!”说完,房门骤然关闭。
瘦小的行健被楼道中的黑暗吞没。
55、铺面前(晚)
大雨滂沱,小行健来到铺面前。
望着门楣上方高挂的牌匾,他流下了屈辱的泪水,转身离去。
56、桥上(晚)
在雨中瑟瑟抖动的小行健,站在桥上。
望着下面纵横交错的铁轨,倔强地流泪。
忽然,一列火车嘶鸣着从远处驶来。
雪亮的灯光映照着小行健稚嫩的面颊。
他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57、小站(日)
一列货车缓缓驶入一个小站,停下。
58、车厢里(日)
小行健蜷缩在麻袋旁熟睡。
车门传来响动声,小行健被惊醒,连忙隐藏到角落。
门开,一个戴大沿帽的铁路工作人员,把头探入,望了望,wωw奇Qisuu書com网抽身离去。
59、车厢外(日)
小行健小心地从车厢里探出头,发现不远处的站台上有个滴水的水龙头。
四顾无人后,他迅速跳下车,跑到水龙头前,大口地喝起来。
60、车厢门口(日)
喝完水的小行健返回,正准备从车厢门口爬上,忽然一双粘满灰尘的大皮鞋踱到他的面前。
小行健惊愕,抬头仰视来人。(定格)
第4集(完)
作品相关 第五集 继母
第5集
1、铁路扳道房里(晚)
行健低头坐在桌前,一位五十多岁、穿着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训斥他。
工作人员:“你小小年纪,就敢扒货车,知道多危险吗?万一被甩下来,你这条小命就交待啦,我说你听见没有?”
行健点头。
工作人员:“还敢不敢啦?”
行健抹着眼泪摇头。
工作人员:“别光摇头,说话。”
行健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我不会啦,叔叔……,我想回家,……,可我没钱……”
工作人员:“你家住哪?”
行健:“镜远谢家塘。”
工作人员:“啊?你上错车了,知道吗?镜远在东面,可你坐的是往西走的,我不发现你,你就到齐齐哈尔啦。”
行健惊慌:“啊?”
工作人员:“别急,我不会看你不管的。”起身给行健盛了碗面条:“先吃饱,再睡一觉,回家的事,明天再说。”
2、铁轨旁(夜)
工作人员举着信号灯,引导着一列列火车安全通过。
3、铁路扳道房里(夜)
工作人员困倦地走入,行健已蜷缩在长椅上熟睡。
工作人员走过去,抹去行健脸上的泪珠,同情地叹了口气,脱下大衣,轻轻地为行健盖上。
4、站台里(日)
工作人员拎着一些食物走到列车旁,通过车窗,把食物塞给车上的行健,叮嘱到:“带上,留着路上吃。”接着又掏出二十块钱递上:“还有这钱。”
行健不知所措地推辞:“不,叔叔,我不要钱。”
工作人员:“我问过车长,车站离你住的地方远着呢,没钱,咋走?拿着!”
钱被硬塞进行健的手中。
行健感激地落泪:“谢谢。”
工作人员给行健擦泪:“大小伙子,哭什么鼻子。记住,这次回了家,老实呆着,不许再倒乱啦。要是再让我碰着,我可打你屁股。”
行健流着泪点头。
5、林子中(晚)
行健走在山林中。
风吹树叶发出沙沙声,夹杂着远处山谷中的狼嗥。
行健环顾黑森森的四周,拾起一块尖石,作为武器,继续前行。
6、淹死狼沟桥(晚)
行健走上那座残破不堪的木桥。
站在桥上向下张望,下面是蛤蟆河哗哗的水声。
7、孔家房前(夜)
行健摸索着来到亮灯光的窗前,举手刚要敲窗。
里面传来响动,行健停住,侧耳聆听。
8、孔家室内(夜)
巧柔在灯下写信,孔大远走入。
孔大远:“巧柔,这么晚了该睡了。要不,明早该起不来了。”
巧柔:“我写完这封信就睡。”
孔大远:“又给你哥写?”
巧柔:“嗯,我想他了,你们不想吗?”
孔大远:“傻孩子,你说呢?”
巧柔:“那你和妈妈为什么不写?”
孔大远:“怎么没写过?”
巧柔意外:“写过吗?我咋不知道呢?”
孔大远:“因为那些信,从来就没寄出过。”
巧柔:“干嘛不寄?”
孔大远:“我们不想让你哥分心。”
巧柔不解:“怎么会呢?”
孔大远:“你小,不懂。你哥已经有了新家,我们要是总打扰他,他会不安心的。”
巧柔点头:“我哥象我一样,特重感情。”
孔大远:“对呀,所以该体谅他。思念有时候,是要藏在心里的。”
巧柔:“我懂了,爸,这封信我不寄啦,以后我想他的时候,可以把想说的话记在日记里,见面的时候,再拿给他看,这样就不影响他了。”
孔大远夸奖:“嗯,这个想法不错。快半夜啦,睡吧。”
巧柔:“嗳。”
9、窗外(夜)
见屋里熄了灯,行健悄悄离去。
10、野外(晨)
清晨,鸟啼声让栖息在树上的行健醒来。
他跳下树,在小溪边洗了洗脸,采起野花。
11、盛梅墓前(日)
行健野花分别摆在一大一小两座坟前,伤心道:“妈,我回来看你啦,我早都想回来,可哈尔滨离这儿太远,我又没钱。……,爸爸对我挺好的,可阿姨不喜欢我,她冤枉我是小偷、是家贼,还动手打我……,妈,那个家我再也不回啦……,可我该去哪啊……,我叔他们见到我这样,会难过的。妈,我该怎么办啊……”
说到伤心处,行健扑跪在坟上痛哭起来。
12、村口小店里(日)
孔大远一家三口在买东西。
店主把供果包好:“去上坟啊?”
孔大远:“是啊,添锹土。”
店主:“行健在省城呆得好啊?”
孔大远:“好。”
店主:“走了个好孩子,可惜啊。”
孔大远:“您还对他有印象?”
店主:“可是,我店里忙的时候,他还帮我搬过货呢,又能干又懂事,将来指定有出息。”
13、盛梅墓前(日)
一家三口来到墓前,巧柔看到了墓前的野花:“爸,有人送过花。”
孔大远拿起花看了看:“花上还沾这露水呢。”
刘素娥:“会是谁呢?”
巧柔:“不会是我哥吧?”
孔大远:“瞎说,又没放假,他怎么回来?”
刘素娥附和:“你爸说得对,要真是你哥,回来他能不到家?”
巧柔:“那是谁呢?”
孔大远:“可能是你宋爷爷,他经常来这一带割草。”
巧柔奇怪:“宋爷爷会起这么早吗?”
刘素娥:“当然啦,人上了年纪,觉可少啦。”
14、远处,树丛里(日)
躲在树丛里的行健,痛苦地望着远处的亲人。
他用手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15、谢家塘小学,走廊里(晚)
走廊里漆黑而静寂
行健摸索着走向透出灯光的办公室。
16、办公室里(晚)
宋晓云疲倦地坐在办公桌前,借着台灯光在批改作业。
这时,电水壶发出鸣叫,宋晓云起身断电,拿出了一包方便面,放进饭盒,冲好开水。
一切忙完后,宋晓云原地活动活动身体,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宋晓云警觉地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的行健泪流满面:“宋老师。”
宋晓云吃惊:“行健?!”
“宋老师!”行健扑入宋晓云的怀中,委屈地哭起来。
17、宋晓云家(晚)
宋晓云和行健坐在桌旁。
门帘一挑,老宋头端着炒好的菜走入:“来,尝尝爷爷的手艺。”
行健起身:“爷爷,我不饿,您进屋歇着吧。”
老宋头:“你这个小机灵豆,进了城里,学会跟你爷爷客气啦。”
行健:“不是。”
老宋头:“不是就听我的,到了家,不把肚子给撑圆了,爷爷可不答应。”转头对女儿道:“锅里的肉包子马上出锅啦,你们再等一小会儿。”
宋晓云:“爸,用我帮忙么?”
老宋头摇头:“你照顾他吧,马上就好。”说完出屋。
宋晓云拉着行健的手:“告诉我,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行健:“不知道。”
宋晓云:“老师希望你回去。”
行健摇头:“不,我再也不想回那个家啦。”
宋晓云:“你能一辈子不见你爸爸吗?”
“我…”行健语塞。
宋晓云:“你爸爸对你怀有那么高的期望,你不辞而别,对得起他吗?”
行健:“我没脸再见他,阿姨说我是小偷。”
宋晓云:“你真的是吗?”
行健摇头:“阿姨冤枉我,盒子里的东西,是弟弟拿的。”
宋晓云:“那就应该解释清楚,这个黑锅,你不应该背。”
行健:“可弟弟怎么办,爸爸饶不了他。”
宋晓云:“你保守秘密,难道是在帮他吗?!”
行健无语。
宋晓云:“恰恰相反,你害了他。他跟你一样,还是孩子,孩子是可以犯错误的,但发现了,就必须纠正。这样,你们才能健康成长。做人首先要诚实,你站出来,讲明真相,才是真正地帮你弟弟。”
行健低头思考。
宋晓云抚着行健的头,语重心长:“行健,老师知道你是坚强的,风浪来了,你不能躲避,要学着面对它、战胜它,这样,你才会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有一个道理你要学着记住,苦难并不是个坏东西,它可以让人流泪,更能让人坚强,坚持住,一切不幸是成长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你行的,老师相信你。”
在宋晓云期许的目光中,行健点头。
18、镜远火车站(日)
望着熙熙攘攘的售票处,宋晓云对行健道:“想好啦,真的不见你叔和巧柔了?”
行健点头:“宋老师,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吧,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偷偷回来过。”
宋晓云摸着行健的头:“好吧,那你也要完成老师交给的任务啊?”
行健:“我不会再跑的。”
宋晓云:“再遇到什么问题,就给老师写信。”
行健点头。
“我们去买票吧。”宋晓云领着行健走向售票处。
19、罗家,客厅里(晚)
罗野在弹琴,电话铃响。
罗野扯着脖子喊:“妈,接电话。”
朱碧娴匆匆从内室出,斥责道:“别弹啦,烦死啦。”
罗野知趣地离开琴台。
朱碧娴瘫抓起电话:“喂?”
20、街上,公用电话(晚)
朱云彪在打电话:“姐,那孩子还没消息吗?……,是啊,我这边也一样,我刚从派出所出来,……,人家是在找,对……,我催了,可没消息有什么办法?!”
21、罗家,客厅里(晚)
罗野站在不远处,侧耳听。
朱碧娴拿着电话大吐苦水:“云彪啊,你现在埋怨我还有什么用啊,这事要是放在你身上你能不急吗,我倒不是后悔打了他,他偷东西就应该教训,关键是人不见了,他爸回来我没法交待。你替我好好求求你那个当所长的同学吧,他不帮忙,可就把你姐害啦,你知道你姐夫脾气,交不出他儿子,他还不得把我给撅啦。”
这时敲门声,宋晓云:“云彪,你等等,有人敲门…”用眼神示意罗野去开门。
罗野打开门,罗树奎出现。
朱碧娴大惊失色,电话从手中滑落。
听筒里传来云彪诧异的声音:“喂,喂,姐,说话啊?!”
22、罗家,餐厅里(晚)
桌上做好的饭菜上被碗扣着。
坐在椅子的罗树奎虎视眈眈地望着朱碧娴母子。
朱碧娴强挤出一丝笑意:“先吃吧,菜凉啦。”
罗树奎:“等行健回来吧。”
朱碧娴:“别等啦,他不知道你今天回来,说不定在同学家呢。”
罗树奎:“行健有分寸,不会在人家吃饭的,小野,知道你哥同学家的电话吗?”
罗野摇头。
罗树奎一拍桌子,吼道:“去查!”
罗野被吓了一哆嗦,起身溜到朱碧娴在旁边。
朱碧娴:“你看你这是干啥呀,我和小野都挺想你的。”
罗树奎把眼一瞪:“给我闭嘴!”起身离席。
23、罗家,客厅里(晚)
罗树奎倚在沙发上看报,朱碧娴端茶从内室出:“坐车挺累的,我给你沏了杯西洋参。”
罗树奎盯着朱碧娴:“放下吧。”
朱碧娴被盯得发毛,把茶放在桌上,转身要走,被罗树奎叫住:“别走,坐下。”
朱碧娴不安地坐下,紧张望着罗树奎:“你这么看着我干啥,怪吓人的。”
罗树奎收敛目光:“说吧,把我儿子弄哪儿去啦?”
朱碧娴:“小野不是在房里吗?”
罗树奎:“少装蒜,我说的是行健!”
朱碧娴的声音小的可怜:“去他同学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