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仙楚》》 · 树下野狐 · 2026-07-25
“齐王李玄”目光闪动,八字朝轻轻一挑,浮起一丝古怪的微笑,嘿然道:“算了算了;不知者不罪,你们也是尽忠职守,全都起来吧。”
这“齐王”正是学会了“七十二变”的楚易,身边的书憧、婢女自然就是昙小仙与萧晚晴了。
二女身材、容颜也都做了巧妙的变化、乔饰,和原先迥然两异,宛然一对金童玉女,俊俏之极。
清晨离开阿尼玛卿山后,楚易三人不消半个时辰便到了终南山,寻了个隐秘的山洞,开始“齐王李玄再造计划”。
楚易施展“七十二变”,变作李玄模样,再经由昙小仙妙手点拨、萧晚晴慧眼查验,端的是天衣无缝,不差分毫。
而后,萧晚晴又将关于李玄的一切,事无巨细地灌输给楚易,为了以防万一,楚易还特意吞下了一颗记事珠,将之牢记在心。
三人在密洞里反着演练了整整一天,直到楚易将李玄模仿得惟妙惟肖,这才连夜返身赶回长安。
公孙长听见楚易赦他冒犯之罪,顿时松了口大气,领着众卫士叩头拜谢,站起身来,恭声道:“这几日京城内颇不太乎,常有妖魔。叛党作乱,恳请王爷准许末将护送回府。”
“谁说本王要回府了?春育一刻值千金,用来睡觉岂不可惜?”
楚易眉梢一扬,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嚷然笑道:“人生苦短,自当秉烛夜游。本王要到宜春院好好逍遥快活。
公孙长,不如你陪本王去喝上两杯吧。”
众金吾卫微微一愣,又是护羡,又是恼恨,心想:“他奶奶的,都说齐王色胆包天,果不其然。眼下是什么景况了?他竟还敢孤身带了变童美婢,肆无忌惮地去宜春院狎妓作乐!”
公孙长却对这位旧主的嗜好早已习惯了,当下抱拳领命,指挥众人上马,护送着车子朝平康坊驰去。
宜春院与晴雪馆、碧池阁、桂花楼并称京城“北曲四楼”,规模之大,却是其他三楼所望尘莫及。
平日里王侯云集,公卿满座,向来是长安内最为热闹、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
宜春院主人李慕唐是龟兹胡人,院中近百佳丽,都是由他从各国各地精挑细选而来,无一不是倾国倾城之貌。
这些歌姬从小由长安最富盛名的鸨头丁六娘亲自调教,诗词歌舞、琴棋书画样样精绝。
因此素有“宜春百花天下绝,何必寻花到天涯”之谚。
每天涌入宜春院寻欢作乐的长安名流、四海商贾也不知有多少,就连妖姬美妾多不胜数的齐王李玄,也抵制不住诱惑,常常在此流连忘返。
窗口卷帘方甫落下,楚易便将二女猛地往怀中一拖,笑着传音道:“奇怪,本王怀里明明里两个如花似玉的美女,今晚又是大年二十九,为什么不径直回王爷府,却赶往宜春院嫖那些庸脂俗粉?”
晏小仙不好意思当着萧晚晴的面与他亲热,想要挣扎起身,腰肢被他扣得甚紧,麻痒难当,忍不住格格直笑,喘着气道:“你去问萧姐姐,别来挠我……”
楚易传音笑道:“让我猜猜。是了,其一,李玄常常到宜春院狎玩享乐,所以晴儿想拿那些歌姬酒妓作试金石,看看我这冒牌王爷是否已毫无破绽……”
“其二嘛,顺便打探目前京城内的各路最新消息,也好在好戏正式开场前,作好各种应变准备……”
萧晚晴抿嘴一笑,传音道:“楚郎,这两点你都各猜对了一半,但关键之处还没点破。你想想,既然我师尊能将晴雪馆作为天仙门的秘密据点,为什么李玄便不能呢?”
楚易、晏小仙齐齐一凛,险些失声叫将出来。
难道这天下第一销金窟,居然竟是魔门紫微宗的秘密情报机构?
刹那间,车厢内旖旎甜蜜的气氛一扫而空,又变得凝重紧张起来。
晏小仙一时也忘了挣扎,依偎在楚易怀里,侧耳倾听。
萧晚晴轻摇螓首,传音叹道:“若不是这些年来,李玄那老贼暗地里处心积虑,诱我背叛师尊、为他所用,不惜将这秘密告诉于我,我也根本想不到这老贼才是宜春院的真正主人。更想不到堂堂紫微门的总部便设在这青楼勾栏之中。”
晏小仙骇然传音道:“那么……李慕唐、丁六娘二人呢?难道竟是紫微门‘北极四真’中的人物?”
萧晚晴传音道:“不错,这两人正是天罡真君与六丁玉女。除了他们,那近百名艳姬歌妓也都是紫微门的弟子,她们除了为李玄打探各种极富价值的情报之外,还以‘阴阳盗丹大法’盗取其他修真的真元,供李玄修炼……”
楚易越听越是骇异,嘿然道:“‘阴阳盗丹大法’!难怪李玄老贼不过五六十岁年纪,居然就修成散仙之身!真他奶奶的不劳而获,无耻之尤……”
突然想到自己在几天之内便莫名其妙地脱胎换骨,炼成散仙之躯,其“不劳而获”的程度,比起他来远有过之而无不及,忍不住莞尔一笑,将滑到嘴边的叱骂又吞了回去。
晏小仙蹙眉传音道:“倘若单只盗取真元倒也罢啦,但六丁玉女是苗疆妖女,精擅蛊毒之术,有她坐镇指挥,那些前往宜春院寻欢作乐的冤大头,只怕不知不觉中都已中了邪蛊妖法,被他们牢牢控制啦。”
萧晚晴传音道:“不错。这些年李玄假装沉迷酒色,不问国事,暗地里却利用这些妖女邪蛊织起一张巨大的情报网。足不出户,就可知道四海之事,甚至可以遥控、左右天下局势。否则以紫微门区区几十年的基业,又怎能迅速壮大,称雄魔门?又怎能让我师尊对他刮目相看,引为盟友?”
顿了顿,妙目凝视着楚易,柔声传音道:“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李玄苦心经营了这么久,才建立起这张天罗地网,楚郎如果能将其收为己用,何愁不能将妖魔奸佞一网打尽?”
楚易心中怦然大跳,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将与魔门交锋的第一战选在这宜春院了。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眼下自己势孤力单,消息闭塞,要想力挽狂澜,首先便要获得大量最新、最准确的情报。宜春院自然便成了首当其冲的选择。
只是李慕唐、丁六娘等妖人,都是与李玄过从甚密的亲信,又俱是心思缜密,狡诈狠辣之辈,自己当真能骗得过他们么?
倘若身份败露,以他眼下的修为,个人安危自是不足为惧。但是假冒李玄所施行的种种计划就要付诸流水了。说不定因此全盘皆输也未可知。
想到这些,他心中不由得忐忑起来,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萧晚晴似是瞧出他的心思,嫣然一笑,柔声传音道:“楚郎放心。就算你不相信自己的‘七十二变化术’,也当相信晏妹妹的易容妙法。经过她这般妙手点化,别说是李慕唐和丁六娘啦,即便是皇帝亲临,包管也认不出你这个冒牌王爷来……”
晏小仙扑哧一笑,将楚易在她腰间乱摸的手狠狠一拍:“我哪来这么大的功劳?哼,现在大哥这风流好色的性子和李玄毫无二致,谁能分得出来?只要他牢牢记着萧姐姐教过的话,别一时得意忘形,在宜春院里露出马脚就成啦。”
说话间,只听外面车轮辘辘,马蹄如雨,隐隐夹杂着丝竹歌乐之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公孙长策马上前,在窗边低声道:“王爷,宜春院到了!”
第五集第二章粉墨登场
高墙迤俪,彩灯漫漫。马车穿过坊门,沿着青石曲径,往宜春院里徐徐驶去。
楚易透过窗子,抬头四望,两侧华楼灯火通明,人影憧憧,笙歌舞乐袅袅回荡,靡靡悦耳。
中庭平地上停满了许多车马,金辔玉鞍,极尽奢华,就连驾车马夫也都是锦衣毡帽,威风凛凛。
楚易与晏小仙二女对望一眼,心下暗奇,原以为这几日全城戒严,宜春院应当生意萧条才是,不想却是如此热闹。
反观之下,相邻的北曲诸楼则灯火阑珊,冷冷清清,相差极为悬殊。
众金吾卫策马奔到前方,夹道列阵,齐声高呼道:“齐王驾到!”
“叮”地一声,也不知是什么琴筝的弦突然迸断,所有的歌乐、喧哗嘎然顿止。刹那间,偌大的楼群院落一片死寂,掉针可闻。
“是齐王!”
“齐王来了!”
楼廊门窗次第打开,人头耸动,蓦地爆发出一片惊喜欢呼。
顷刻之间,楼板轰隆震动,百余人如同潮水般的从楼内涌了出来,相互推搡吵嚷,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个个鲜衣华服、细皮嫩肉,竟无一不是当朝声名赫赫的官侯显贵。其中不少人颇为眼熟,前几日齐王府晚宴之时都曾见过。
还不待细看,只见一个高瘦长须的紫衣官吏跌跌撞撞地抢步而出,“仆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气磕了几个响头,哽咽叫道:“齐王救命!齐王救命啊!”
赫然正是国子祭酒郭若墨。
其他人也纷纷拜倒在地,争先恐后地齐呼救命。
这些人平时或是趾高气扬,或是附庸风雅,但此时威风全无,风度尽失,也不管如何金吾卫叱骂鞭打,只是不住地叩头嘶喊,惶惶如丧家之犬。
楚易微微一愕,恍然了悟,笑道:“他奶奶的,敢情这些人守株待兔,在这儿候着本王呢……”
晏小仙冷笑道:“树倒猢狲散,太子倒了,他们当然要再找一株大树好乘凉啦。不过这样也好,这些家伙虽然贪生怕死,却都是朝中显要。他们自动送上门来,省得大哥再花时间精力,去一一说服了。”
楚易哈哈一笑,从马车内洒然跃出,负手斜睨众人,揶揄道:“怎么?莫非宜春院的姑娘太过厉害,弄得各位两腿酸软,站都站不住了,所以让本王挡驾救命么?”
金吾卫哄然而笑。
众官吏神色尴尬,陪着干笑几声,想要说话,但被他那凌厉如电的目光一扫,却又觉得难以启齿,纷纷朝郭若墨望去。
对这油滑谄媚、毫无节操的国子祭酒,众人虽颇为鄙夷厌憎,但这等关头,也只有仰仗他的似墙脸皮、如簧巧舌了。
郭若墨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含泪道:“王爷,我们在此苦苦守侯了一日,终于等到您啦!我们这些老臣的性命、西唐的百姓社稷,全都系在王爷的身上了。恳请王爷为我们做主,为天下苍生做主!”
原来自从太子与灵宝众道士被诬为刺杀皇帝的元凶之后,兵部侍郎杨烨、刑部侍郎司马儒等一干太子派系的大臣幕僚,纷纷被关入大牢,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
刑部尚书罗希瑕和御史大夫吉冷都是李木甫的亲信,在这二人的严刑逼供下,司马儒等人屈打成招,并按照罗、吉二人的授意,供出大批的“同谋”。
一时间,京城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原先支持太子的众多官侯,为求自保,纷纷改弦易辙,转而向诸皇子中最有权势的宣王、康王示好。
但西唐为防止王室叛乱,素来禁止四品以上的官员、武将与王侯结交。
因此,作为宣王岳父的左仆射李木甫,与康王的丈人、中书令裴永庆,自然便被视为两株遮凉大树。几日之间,前去造访拜诣的人络绎不绝,几乎踏破门槛。
郭若墨生性阴险好妒,当日自恃与太子交好,为了在皇帝面前争宠,曾与李木甫、裴永庆交恶。等到这次大难临头,悔之晚矣,顾不得廉耻脸面,卑躬屈膝地赶往李府、裴府送礼求情,却吃尽了闭门羹。
恐惧之余,他突然想到还有一个人能救自己性命。那就是齐王。
于是他破釜沉舟,鼓动其他与李木甫、裴永庆素有仇隙的官员,一同前往齐王府请援。偏偏又扑了个空。
左思右想,他们便来到李玄最常出没的宜春院,守株待兔。
苦候了一天一夜,正自绝望之时,突然等来了楚易,众人激动狂喜,再也顾不得矜持礼仪,纷纷跪地求请。
“王爷,眼下太子被囚,岌岌可危,佞臣小人乘机构陷忠良,排斥异己。朝纲大乱,人心惶惶,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郭若墨口沫横飞,侃侃而谈,忽而热泪纵横,忽而咬牙切齿,极尽慷慨激昂之能事,将自己说成一个天上少有、人间绝无的忠臣义土。
楚易直听得耳根烧烫;鸡皮疙瘩接连泛起,几次险些大笑出声。
若不是眼下急需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真想将眼前这厚颜无耻的投机小人一脚踢飞到爪哇国去。
“王爷,眼看着倾国大乱,迫在眉睫,我们这些老臣岂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观?但我们冒死进谏,却反被李仆射斥为乱党,说我们结交妖道,蛊惑太子,要将我们全都处死……”
说到这里,郭若墨的眼圈陡然红了,拭了拭眼睛,哽咽道:“我们身为人臣,天恩浩荡,君要臣死,臣蔫敢不死?但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被这等奸臣诬陷而死,臣心实在不甘!”
说着又伏下身,咚咚地叩了几个响头,大声道:“王爷,微臣知道您早已不问国事,但此次关系太子清誉、黎民疾苦,更关系到我西唐江山社稷。我们不计个人荣辱,不计生死安危,但求王爷拨乱反正,救太子一命,救西唐百姓一命!”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郭若墨满脸悲吭声泪俱下。
众官员也一齐附和高呼,作出群情激愤之状,誓与奸党诀一生死。同时决辞如潮,将李玄吹捧为周公再世,诸葛重生。
楚易心底越发鄙薄好笑,脸上却微笑不语,负手踏步,暗自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些小人的力量,走出第一步好棋。
灵机一动,楚易突然哈哈大笑:“郭若墨,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王面前胡言乱语,公然挑唆叛乱!”着地转身厉喝道:“金吾卫听令,将这一干叛党全都给我拿下!”
晏小仙大奇,失声惊咦。
萧晚晴却嫣然一笑,妙目中露出赞许之意。
众人轰然大哗,郭若墨脸色剧变,愕然道:“王爷,你……我……”平时的伶牙利齿忽然变得结巴起来,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楚易扬眉喝道:“公孙长,你聋了吗?还不快将这些离间君臣、诽谤忠良的奸佞叛贼抓起来,押往御史台候审!”
公孙长这才回过神来,领着众兵土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去,将那百余名官吏围在中间,一边叱骂鞭打,一边取出麻绳、铁链,将他们——一五花大绑,捆了个严严实实。
众官员乱作一团,悲呼讨饶的有之,挣扎反抗的有之,但更多的却高呼上了郭若墨的恶当,纷纷对着他破口大骂,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断,食肉寝皮。
郭若墨面色煞白,惊愕驻惧,瘫倒在地,筛糠似的款款发抖,嘴唇龛张,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楚易心下大快,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微笑,淡淡道:“公孙将军,恭喜你一举平定叛乱,立下大功。看来晋升右金吾大将军是指日可待啦。”
公孙长心花怒放,急怕拜倒在地,朗声道:“多谢王爷提携之恩!王爷智勇双全,指挥若定,末将跟着王爷,总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楚易点头微笑道:“你见过御史大夫吉大人后,别忘了告诉他,本王要亲自参加三司会审。”说完,背着手施施然地走入宜春院,对身后混乱的场景再也不看一眼。
曼小仙又惊又奇,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一时又不好相问,只好与萧晚晴亦步亦趋,跟随其后。
楚易方跨入门槛,一股群人浓香扑鼻而来,眼前一亮。
大厅雕梁画栋,华灯溢彩,极为富丽堂皇,比起王侯府即也不遑多让。
数十名艳姬歌技长裙曳地,轻纱笼胸,早已列队恭候。
瞧见楚易,顿时笑靥如花,盈盈行礼,娇声道:“王爷吉祥。”
众女燕瘦环肥,肤色各异,虽比不上昙小仙、萧晚晴的国色天香,却都各有惊人之美,尤其眼波之妖媚,风情之冶荡,更是勾魂摄魄,让人意乱情迷。
饶是楚易定力极强,心中也忍不住怦怦大跳,忖道:“这些妖女比起天仙门的魔女来,果然各有胜场。只是体内的”双修邪罡“似乎更内敛一些,远不如后者那般张扬。难怪这么多年,也没让人瞧出破绽。”
正待说话,一个古眼雪肤的红裳美姬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嫣然道:“王爷总算来啦、害得奴家吃不香睡不着,神销骨瘦,心里好生担心,还以为王爷出了什么事儿呢。”
萧晚睛眉尖轻盈传音道:“楚郎小心,她就是了六娘了。”
楚易微微一凛,六了玉女在“魔门十六仙”中位列第七,阴狡毒辣,冶荡妖娆,是紫微门“北极四真”中最得李玄宠信的弟子。
自己要想演好李玄这个角色,就需得先过了她这一关。
当下毫不客气地伸手在她丰臀上狠狠一捏,哈哈笑道:“小妖精,本王也惦念着你呢。且让本王瞧瞧这两天你瘦了多少?究竟都瘦在了什么地方?”
丁六娘脸上一红,闪过欢喜忸怩的神色,水汪汪的杏眼直勾勾地凝视着楚易,柔声道:“王爷的房间早已准备好啦。横竖没外人,王爷想检查奴家什么地方,只管尽情检查便是。”
楚易心中一荡,忍不住绽放火眼金睛,霎时间将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量了一番。被晏小仙狠狠瞪了一眼,急忙收敛心神,笑道:“很好,很好。”
众女吃吃而笑,纷纷拥簇着楚易,随丁六娘朝里走去。
楚易一边谈笑风生,一边急速飞转腹内记事珠,按照萧晚晴传音提示,将这数十名妖女的名字一一对应,熟记在心。
众紫微妖女见晏、萧二人紧随楚易左右,形影不离,都以为是他新收的弟子。李玄喜新厌旧,对新弟子最为宠幸。因此一些乖巧的妖女便乘机和萧晚晴二人搭讪寻话,大为巴结。
宜春院楼宇相连,四通八达,犹如迷宫一般。
众人七折八拐,沿着长廊,穿过了一个花园,进入一座雄丽巍峨的沉香阁中。
殿内陈设极为奢华,比起先前大厅更胜十倍。四周画屏迤俪,紫烟缭绕,楚易只觉馨香灌脑,闻之欲醉。
萧晚晴传音道:“楚郎,这里便是紫微门的总部大殿了。四壁以太古西海神木构成,水火不侵,坚硬无比,严密性甚至还在玄冰铁之上。屏风后有一扇暗门,通往紫微宫的合欢殿,是李玄老贼和紫微妖女阴阳双修的秘密所在。”
楚易念力四扫,心中暗暗称奇。
随着殿门闭拢,外面声音、影象果然尽数隔绝。以他的火眼金睛,也无法穿透墙壁,只能瞧见殿外一些隐隐约约的轮廓。其严密性,比起前几日的秦陵地宫,也丝毫不遑多让。
耳畔又传来萧晚晴略带笑意的声音:“是了,楚郎,险些忘了告诉你啦,你念念不忘的唐梦杳唐掌门,就是被关在合欢殿里呢……”
楚易胸口一震,眼前闪过那张淡雅脱俗、楚楚动人的脸颜,热血登时涌将上来,心道:“她落入李玄老贼手中已有数日,也不知现在究竟怎样了?”
这几日经历事情太多,自顾不暇,少有想起她的时候,此刻被萧晚晴这般提醒,心中不由突突狂跳,又是担忧又是紧张,恨不能立时将她救出。
萧晚晴抿嘴一笑,柔声传音道:“楚郎放心,前几日李玄老贼忙于搜寻我们,哪有心思作其他事情?唐仙子毫发无伤,至多只是受了些惊吓罢啦。正所谓‘关心则乱’,你若现在急着救她出来,只会引起旁人的疑心,还是少安毋躁为好。”
楚易一凛,忖道:“不错,事分轻重缓急,不可因小失大。况且没我这齐王嘱咐,谁敢对她轻举妄动?锅里的鸭子嘴上的肉,横竖飞不掉了。等立稳脚跟,再救她不迟。”想到这里,心中稍定。
这时,殿门紧闭,众女神色立转庄肃。
丁六娘转过身,泫然欲涕,颤声道:“师尊!您终于回来了,徒儿……徒儿还以为师尊出事了呢!”说到最后一句时,盈盈拜倒,泪珠忍不住滚滚而下。
那数十艳姬也随之一齐拜倒,悲声恸哭。
此时已无旁人,她们无须再作伪装,真情流露,声声发自肺腑,毫无做作之态。
楚易微微一怔,想不到这些妖女对那老贼竟是如此情深义重,哈哈大笑道:“傻丫头,师尊福如东海,寿与天齐,又怎会出什么事?再说,天上有什么好?师尊有你们这些美赛天仙的乖徒弟,又何必急着化羽登仙,找什么嫦娥?”
众女“扑哧”一笑,脸上飞起娇艳的红霞,悲喜交集。
丁六娘眼圈又是一红,哽咽道:“师尊,我们都已经听说了消息,李师弟被萧太真师徒给害死啦!李师兄、河师兄正在四处找您呢……”
楚易故意哼了一声,恨恨道:“想不到萧太真竟是秦始皇之后,这老妖婆瞒得我好苦!我们百密一疏,岂料还是遭了她的算计!他日落到我的手中,非将她碎尸万段不可!”
丁六娘咬牙道:“师尊,这妖婆自食其果,昨夜已经死在了秦始皇转世之手,就连轩辕五宝也都落入了那秦始皇转世的手中……”
“什么?”楚易佯装失声惊咦,皱眉道,“真有此事?”
丁六娘点头道:“这是浪穹姐妹的风影鸟亲眼所见,决计错不了。萧太真临死前诓骗那秦皇转世,说北斗神兵早已被五帝四母瓜分,要想夺得神兵,需得参加几日后召开的长安仙佛大会……”
楚易和晏小仙二女对望一眼,惊喜参半。
喜的是今晨的计谋已然奏效,魔门各派已对此信以为真;惊的是不到一日,这消息居然已传入紫微门耳中,足见其情报网的严密庞大与高效快捷。
楚易心中一动,忽然哈哈笑道:“妙极妙极!萧太真总算还有些良心,给我留下一条后路。嘿嘿,不出一个月,轩辕六宝必可悉数回到我的手中!”
丁六娘诸女大感愕然,就连萧晚晴和晏小仙也吃了一惊。数十双妙目一齐凝注着他,不知他言下何意。
楚易也不解释,转头淡淡道:“六娘,你今日是不是一直没收到西域各镇的消息?”
丁六娘一怔,变色道:“师尊是说……是说……”
她今日一直未曾收到来自西域的线报,正觉得奇怪,被他这般一撩,顿时豁然醒悟,冷汗涔涔,剩下的半句话竟说不出来。
楚易眉尖一扬,冷冷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此时月氏、于阗等地多半已被吐蕃等番兵攻陷了。金母门、雷霆门、逍遥门、青帝门……正厉兵秣马,准备挥戈东进,将我们和道佛各派一起杀个干净呢。”
众妖女花容剧变,面面相觑。
眼下二十八宿印已经解开,中土妖兽肆虐,道佛争锋,朝野大乱,自是魔门浑水摸鱼的良机。
然而神门各派虽然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彼此之间却早已商定了仙佛大会之前绝不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他们为何竟会突然撕毁协定,联合出兵呢?
楚易嘿然道:“神门各派原本就对我紫微门心怀芥蒂,昨夜秦陵事变之后,他们更将我视为萧太真的同谋,若不是当时急于夺回轩辕五宝,早就对我群起而攻之了……”
丁六娘颤声道:“不错!轩辕五宝既然已被秦皇转世抢走,神门各派再没和我们合作的必要,不必等什么仙佛大会啦。他们对中土原本觊觎已久,这次又觉得上了我们的当,为了报仇泄愤,自然……自然……”
楚易嘿然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到时别说斗得焦头烂额的道佛各派,我们自己能否逃脱生天,也难说得很了。”
顿了顿,扫视众人,森然道:“何况昨夜我的本尊身份已然暴露,他们只需再用上借刀杀人的故技,就可让我这齐王背上‘勾结妖魔,通敌叛国’的罪名,成为众矢之的,死无葬身之所。”
大殿内鸦雀无声,众女万万想不到短短两日之间,局势竟逆转直下,腹背受敌。她们这些年辛苦经营的一切,非但变得毫无意义,反倒成为自掘坟墓之举!一时间又是惊怒,又是悲沮。
熏香袅袅,灯火摇曳,画屏上映照的影子长长短短,模糊不定,一如众人此刻的心情。
半晌,丁六娘才哑声道:“师尊,既是如此,您适才为何又说多亏萧太真为您留了一条后路,甚至不出一个月,轩辕六宝必可落入我们手中呢?”
楚易哈哈一笑,道:“萧太真骗那秦皇转世参加仙佛大会,原意不过是想假借道佛修真之手,为她自己报仇。但神门各派听闻这个消息,为了夺回轩辕五宝,你说他们还敢立时发起进攻么?还敢对师尊我偷袭暗算么?”
众女恍然大悟,仿佛在黑夜里看见一线曙光,又惊又喜,齐声笑了起来:“不错!他们非但不敢,而且多半还要想方设法地在这一个月内,保住师尊周全,保住西唐和平,好让仙佛大会如期举行!”
“正是如此。”楚易悠然微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正月佳节,贵宾云集,我们岂能不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
丁六娘眯起媚眼,杀机大作,笑道:“开门揖盗,关门打狗。师尊,神门各派既然不念同道之谊,咱们也就不必和他们客气啦。”
众女群情激愤,哄然应是。
楚易朗声道:“大家同有此心,再好不过。但要想单凭我们眼下之力,就将神门各派、秦皇转世赶尽杀绝,将轩辕六宝占为己有,未免有些‘痴心妄想蛇吞象’……”
顿了顿,扬眉道:“依我看,唯一的法子,就是多叫上些蛇来,一齐瓜分这只大象。哪怕这些蛇从前是我们的夙敌,也在所不惜。”
众女微微一愕,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哗声四起。
一个黄裳美人惊疑不定,道:“师尊之意,难道是要联手道佛各派,一齐对付神门么?”
“不错!”
楚易双目精光炯炯,扫望着众人,一字字道:“正所谓朝秦暮楚,覆雨翻云。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但是敌人的敌人,却绝对可以成为我们的盟友。”
这几句话斩钉截铁,如雷霆般劈入众人心底,殿内霎时寂然无声。
众女面面相觑,踌躇不语。她们对师尊虽从不敢忤逆,也觉得他所言颇有道理;但与道佛诸派合作,共同对付魔门,却实在是想也不曾想过的荒唐念头,一时之间仍难以接受。
萧晚晴微微一笑,拍手叹道:“师尊真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试想以师尊齐王的尊崇身份,朝野上下一呼百应,何愁道佛各派不乖乖儿地对付神门?这等大好资源不善加利用,岂不可惜?咱们知己知彼,先发制人,自然胜券在握,轩辕六宝注定是我们囊中之物啦。”
晏小仙脆声道:“不错!眼下神门各派尚不知道我们发觉了他们的奸谋,又一心想着除掉秦皇转世,夺取法宝,咱们正好将计就计,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等到他们醒悟之时,就算他们反咬一口,揭穿师尊的身份,天下又有谁人相信?等师尊取得了轩辕六宝,炼就‘轩辕仙经’,还怕那些牛鼻子、贼秃驴什么?”
众女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心中大动,心想罢了罢了,横竖是背水一战,多一个盟友至少也多一个垫背的,管它是与狼共舞,或是与虎谋皮!
当下纷纷娇声叫好,七嘴八舌,一齐献计献策。常言道三个臭皮匠,抵得过一个诸葛亮,何况是近百个蛇蝎毒妇?
楚易满耳听去,莺声燕语,有的说如何设计布套,诱使神门各派与那秦皇转世、道佛各派相互残杀,然后又如何坐收渔人之利,将轩辕六宝收入囊中。
有的说如何觐见皇帝,让他派兵攻打吐蕃各番,联合道佛各派剿灭神门,进而又如何兔死狗烹,荡灭群雄,称霸九天三界……无一不是歹毒至极的诡计。
楚易哈哈哈一笑,将众女的声音压了下去:“大家计谋都很不错,不过眼下最为紧要的,却是平息太子党争。古人云‘安内而后攘外’,要想除灭神门各派,就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在朝,平定朋党之乱,在野,消弭道佛之争……”
听他侃侃而谈,萧晚晴和晏小仙对望一眼,嘴角齐齐勾起淡不可察的微笑。
原本还有些担心楚易能否掌控局势,会否露出马脚,想不到他游刃有余,仅仅三言两语,就将厉害关系剖析入微,逼得这些妖女退无可退,只能破釜沉舟地与魔门决一生死。
事过境迁,他果然再非吴下阿蒙。
眼见他负手傲立,从容不迫,眼角眉梢尽是跳脱不羁的飞扬神采,二女突然有些恍然若梦,心迷神醉。
但想到世事无稽,命运无常,竟将这单纯善良的书生卷入诡谲莫测的道魔之争,从此判若两人,晏小仙的心中又不由得涌起淡淡的辛酸与凄婉。
只听丁六娘蹙眉道:“既是如此,师尊适才为何不将郭若墨这一干人吸纳为己用,反倒将他们送入大牢呢?”
晏小仙一凛,凝神聆听。众女也纷纷竖起耳朵。
楚易眉尖一挑,哈哈哈笑道:“六娘,今夜到这里来的百余官员,无一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只要能活命,什么龌鹾无耻之事作不出来?真要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一只狗呢。”
萧晚晴抿嘴一笑,柔声道:“师尊说得不错,想当年,有人上奏说郭若墨纳了扶桑妖女为小妾,有通夷叛国之嫌。郭若墨还不等皇帝旨意发落,竟亲自将扶桑小妾,连同她所生的孩子,一同活活杖杀,以示自己的清白。这种小人,为了自己飞黄腾达,连妻儿都不惜牺牲,又怎会在乎别人?师尊今日若将他纳入麾下,难保明日不被他反咬一口。”
楚易击掌笑道:“小青深得我心!此人的节操还不如北曲的婊子,要来作甚?况且眼下朝野暗流汹涌,太子派系的臣僚,不是被捕,就是受到严密监控。宣王、康王两派都恨不能将他置之死地,取而代之。这风尖浪口上,我若听了这帮小人的怂恿,随便表态支持太子,又拿不出洗刷他冤屈的证据,不但于事无补,只怕还会被宣王、康王两派合力诬为叛党……”
顿了顿,嘿然道:“一旦见势不妙,郭若墨这批小人多半还会倒打一耙,作痛悔莫及状,说都是由于被我齐王胁迫蛊惑,才会误入歧途云云。到了那时,众口铄金,人证俱在,我跳进渭河也洗不清啦。倒不如现在卖个顺水人情,让宣王、康王两派放松警惕,时机一到,再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众女听了深以为然,都大为叹服,齐声道:“师尊高瞻远瞩,算无遗策,徒儿实在是望尘莫及,五体投地。”
晏小仙更是欢喜无已,对楚易四目对视,嫣然而笑。直到了此刻,她悬挂着心,才渐渐地放了下来。
当下楚易又作了一番详细的布置,让众妖女尽快搜集现有资料,将朝野各大势力分门别类地整理清楚,上至王公,下到知县,一个也不能少。
又让丁六娘迅速联系李慕唐与河魁,命他们即刻赶往西域、南疆,收集神门各派的最新情报。同时全天候严密监控京城内的所有动向,稍有风吹草动,也即刻报道。
众人欣然领命,分头行动去了。
这些妖女训练有素,效率极高,不过半个多时辰,就将朝野上下、各门各派的信息,无一缺漏地整理完毕,交到了楚易的手中。
他吞了记事珠,过目不忘,只粗略翻看了一遍,已将这些大小官员、错综复杂的关系尽数熟记在心。而后又从中挑选了数十个朝廷显要,命众妖女重点盯防。
布置既毕,已近子时,楚易原想进入合欢殿,见上唐梦杳一面,却又担心自己见了她之后反而放心不下,被旁人瞧出破绽。
于是只好强忍心绪,和萧晚晴二女驾车离开宜春院,在金吾卫队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打道回府。
第五集第三章素女真经
齐王府梅湖小筑内,屏风映绿,烛影摇红,熏香丝缕缭绕。
楚易舒舒服服地躺在宽大柔软的床榻上,舒展双臂,将萧、晏二女左拥右抱,笑嘻嘻地道:“怎么样?两位爱妃,本王今夜的首次登场表现如何?瞧起来有没有什么破绽?”
晏小仙俏脸晕红泛起,将他朝外一推,嗔道:“呸!爱你个头妃。我和萧姐姐只是齐王府新收的书童和丫鬟,才不稀罕作你这好色无厌的王爷的妃嫔呢。”
白了他一眼,唇角却忍不住浮上了浅浅的笑意,朝着窗外孥了孥嘴,传音笑道:“隔墙有耳,再这般胡言乱语、毛手毛脚,小心让外面的家丁、丫鬟瞧出端倪。”
适才回到王府之后,奴婢家丁见了楚易,没有一人生疑,就连李玄的几个宠妃也没看出半点破绽。所有人在他面前,无不恭恭敬敬,战战兢兢。
李玄奢靡好色,经常随心所欲地买入丫鬟娈童,玩腻之后又慷慨地赠送给其他达官贵侯,王府中奴婢厮童的流动极之频繁。
因此众人瞧见晏小仙与萧晚晴,也都以为是他新买的童仆,不以为意。
楚易紧紧搂住她的腰肢,不让她挣脱,笑着传音道:“仙妹此言差矣。天下人都知道本王好娈童,蓄美婢,荒淫无度。如果不对你们毛手毛脚,那才叫人疑心呢。再者说了,连那些紫微妖女都瞧不出个青红皂白,还怕这些家丁么?晴儿,你说是不是?”
萧晚晴抿嘴笑道:“楚郎切莫大意,阴沟里翻船的事儿还不少呢。是了,今夜楚郎有一件事险些露了马脚,知道是什么吗?”
楚易一凛,道:“什么?”
萧晚晴脸上忽然微微一红,笑而不答,改变话题道:“那么楚郎知不知道,李玄为了控制门徒,在她们体内种入了合欢蛊?”
“合欢蛊?那不是太古妖女流沙仙子培育出的怪虫么?”
晏小仙惊咦一声,奇道:“这种蛊虫形如马尾,长三分,雌虫红头,雄虫黑头,寄生在女性子宫之内,每月月事的前三天必定发作,发作时血脉贲张,痛如刀绞,无药可医……据说早就绝传啦,李玄老贼从哪里得到?”
她精擅蛊毒,听说这种罕见奇虫尚存于世,不由既惊且喜,又羡又妒。
楚易心中一动,觉得关于这蛊虫的描述,似乎曾在秦陵地宫某本太古秘籍中见过,但一时间又记不分明。
萧晚晴道:“这蛊虫是李玄当年征讨苗疆时,从一个苗族妖女那里得到的。晏妹妹说得没错儿,合欢蛊发作时的确无药可医,唯一的解救之法,就是得到男性蛊主的垂幸……”
“所以李玄每次前往宜春院,必定要和蛊毒行将发作的女弟子阴阳双修,一来将她本月盗取的真元纳归己有,二来为她镇蛊解毒。但今夜楚郎来去匆匆,提也未提此事,若不是眼下局势紧迫,又恰巧没人蛊毒发作,难保那些妖女不疑心呢。”
楚易恍然道:“原来如此。晴儿,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提醒我……”
晏小仙叹道:“大哥,你一则没有蛊母,二则不会阴阳双修的妖术,亏得没有提醒你呢,否则早被那些妖女杀得丢盔弃甲,原形毕露啦……”说到最后一句,眼波闪闪,嘴角勾起捉狭的笑意。
楚易笑道:“那也未必。阴阳交合,天地大伦,人人无师自通,不学就会。妹子如若不信,咱们试试就知……”
说到最后一句时,乘其不备,突然低头朝她吻去。
晏小仙娇声惊呼,闪避不及,被他一口含住耳垂,全身顿时如棉花似的瘫软下去。
还不待回过神来,那温柔而又狂野的舌尖已舔扫过她滚烫的桃腮,重新往那娇嫩的樱唇吻去。
“唔……”
晏小仙想要说话,却被他堵在嘴里。丁香暗转,琼津默渡,胸脯急剧起伏,心中却激荡起甜蜜而酸楚的喜悦。
眼角转处,见萧晚晴笑吟吟地望着自己,晏小仙登时大羞,粉脸烧烫,奋力将他一把推开,含糊不清地嗔道:“讨厌,萧姐姐还看着呢……”
楚易瞄了萧晚晴一眼,笑道:“是了,圣人有云‘民不患寡,患不均也’,本王自小读惯了圣贤书,岂能厚此薄彼……”
话音未落,忽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掉头往她花唇上吻去。
萧晚晴早有所料,低头躲闪,翩然跃出几丈开外,嫣然笑道:“张冠李戴,断章取义。圣人若知道你这么‘学以致用’,气也气活啦!”
晏小仙乘机拍手笑道:“是啊,圣人还教你‘自古男女授受不亲’呢,怎么大哥偏偏不记得了?”
灯光下,二女如花笑靥,交相辉映,犹如并蒂芙蕖,说不出的清丽娇媚。
楚易心中怦怦直跳,麻痒难搔,脱口笑道:“朕闻上古圣人,寿有千岁,或八百岁,而今人寿夭,何哉?无他,夫圣人合阴阳之道耳。爱精养神,服食众药,不如天地交感,男女相成。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以男为炉,以女为鼎,坎离既济,金丹可成……”
晏小仙笑道:“这又是哪个圣人,在哪本圣贤书里说的?”
楚易一震,灵光霍闪,拊手笑道:“想起来了,《素女真经》!仙妹,这番话可是太古之时,黄帝与素女亲口说的。关于合欢蛊的最早记载,也是在这本书中。”
“《素女真经》?”
晏小仙微微一怔,俏脸酡红,呸了一声道:“阿弥陀佛,不知又是哪个妖人邪魔挂着羊头卖狗肉,借着祖宗的名号来贻害子孙,捏造出这等淫书邪术。亏你还记得这般清楚。”
萧晚晴扑哧一笑,道:“晏妹妹这可冤枉他了。此书真是太古时素女与黄帝所著,只是被秦始皇打着‘焚书坑儒’的幌子,藏在了秦陵地宫的密室之中。所以你不曾听过。”
晏小仙昨夜听楚易说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知道他曾在地宫密室遍阅太古秘籍,此刻听萧晚晴这般解释,登时相信了八九分。
“两位亲亲好娘子考虑得极是……”
楚易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咳嗽一声,正色道:“我既是齐王李玄,岂能不会阴阳双修大法?今天险些因小失大,坏了大事。事不宜迟,咱们现在立刻亡羊补牢,好好研习双修大法……”
突然一跃而起,朝二女扑去,迅如急电,率先将萧晚晴揽到了怀里。
晏小仙惊叫一声,急忙翻身飞起,逃到屏风之外,抛下一串银铃似的笑声:“王爷,我只是个小书童,没法儿和您阴阳双修,又不想分桃断袖,还是让萧姐姐教您吧。”
楚易定睛再看时,早已没了她的踪影,也不知躲到什么地方藏起来了。只好摇头叹道:“好一个不识大体的丫头!罢了罢了,娘子,咱们不用理她。”
飘然跃回床上,将萧晚晴铁箍似的紧紧抱住,翻身压在身下。
听着她急促的呼吸,感觉到她那滚烫如火的身体,楚易的心中剧荡,登时涌起了异样的感觉。
“楚郎……你……”萧晚晴双靥晕红,越是挣扎反抗,越是酸软无力,芳心怦怦剧跳,垂下眼帘,低声道,“你快放开我,我还有话和你说……”
楚易软玉温香抱满怀,正自得趣,哪肯罢休?
见她满脸窘迫娇羞,更是捉狭心大起,故意贴着她的耳朵,吹了口热气,低声笑道:“娘子,有话明早再说不迟。春宵苦短,情势紧迫,为了亿万苍生,咱们万万不可再浪费时间了。”
一边胡言乱语,一边老实不客气地伸手探入她的衣襟,抓住那丰满柔嫩的肉球,恣肆地揉搓起来。
萧晚晴猛地一颤,双颊霞涌,耳根如烧,身子软得象要化开一般,虚软无力地道:“楚郎,你……你先听我说……”
楚易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之意,但此时此刻见此情状,已是情火如炽,心旌剧荡,笑道:“圣人说得好,‘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所以咱们还是少说话,多办事吧。”
双手一振,真气轰然鼓舞,碧裳翠裙顿时丝缕化散,那完美无暇、吹弹欲破的莹白胴体毫无遮拦地呈露眼前。
萧晚晴“啊”地一声,紧闭双眼,长睫轻颤,脸红得象熟透的苹果。
楚易瞧得目眩神迷,血脉贲张,想起和她在棺内的旖旎春光,更是绮念横生,再难自抑。
当下哑声笑道:“娘子,昨夜咱们洞房花烛,被那群妖魔搅了兴,今夜终于又只剩下我们两人啦。常言道‘送佛送上天,打鬼打到阎王殿’,做事可不能半途而废呐。”
说着,猛地低头含住那巍巍雪峰上颤动的红樱桃,贪婪吸吮起来。
萧晚晴倒抽一口凉气,如遭电击,身子陡然绷紧,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眼波迷离,脸颊嫣红如醉,过了片刻,方才娇喘吁吁地道:“楚郎,晴儿早已是你的人啦,你……你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听我……听我说上几句,好不好?”
楚易听她说得这般柔顺温婉,心中怜意大起,当下强忍沸沸情欲,抬头笑道:“给你半盏茶的时间吧。到底什么事这般要紧?”
萧晚晴嫣然一笑,妙目满是温柔感激的神色,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咬唇道:“楚郎,昨夜你生怕五族秘籍落入魔门之手,仓促间烧了个精光,不知事先是否都已背得滚瓜烂熟了?这卷《素女真经》你还记得么?”
楚易一怔,哈哈大笑,打趣道:“《素女真经》?敢情晴儿是怕夫君不谙风月之事,所以临阵磨枪,先看一番兵书么?放心放心,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路。况且还有楚前辈的元神呢,肯定不会委屈了我的好娘子。”
萧晚晴脸上晕红更甚,呸了一声,微笑道:“楚郎少贫嘴。你可知道《素女真经》是魔门志在必得的三大宝典之一么?”
楚易大奇,道:“魔门三大宝典?还有两个是什么?”
萧晚晴道:“一个是《摄神御鬼大法》,另一个就是《轩辕仙经》了。”
“摄神御鬼大法?”楚易耸然动容,汹汹情欲顿时消退了大半。
摄神御鬼大法是恶名昭著的上古妖法,依仗蛊虫、神器……等诸多方法,吸纳他人的元神真气,化为己用。
练此妖法者,短期之内真元可急速增涨,甚至可以御使僵尸为恶。
但如果不能将体内的万千元神逐一消融吸化,则必定精神错乱,直至元神迸爆,形神俱灭。
萧晚晴道:“正是。相传太古魔神蚩尤就是修炼这种妖法,最终万劫不复。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素女真经》竟能和这上古第一妖法,以及号称‘神仙宝典’的《轩辕仙经》齐名并论呢?”
楚易心中正有此疑问,摇头不语。
萧晚晴微微一笑,也不直接解释,柔声道:“天地分阴阳五行,万物都有金木水火土的属性,人类自然也不例外。每个人都有某种、或某几种特别强盛的五行属性,比如有的人心脏功能特别强,是以为他属金;有的人脾特别好,是因为他属土……”
楚易饱览群书,对中医也略通一二,知道五脏之中,肝属木,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其他如五腑、五窍、五津也都各有五行对应。
听她这般别开生面的解释,却是头一回,不由大觉有趣。但不知她话锋一转,寓意何在,当下凝神聆听。
萧晚晴道:“上古之时,人类按照各自的五行属性,分五族群居。木族居于大荒东边,尚青色,其帝王为青帝;火族居于南边,尚赤色,其帝王为赤帝;金族居于西边,尚白色,其帝王为白帝;水族居于北边,尚黑色,其帝王为黑帝;土族居于中央,尚黄色,其帝王为黄帝……”
楚易点头道:“这些我已经知道啦。后来黄帝统一了天下,为了避免再发生族别战乱,打破藩篱,将五族迁徙杂居,分为十二神兽国。每年以一种神兽纪年,并由该国国主辅助黄帝治理天下……据说这就是十二生肖的由来。”
萧晚晴微笑道:“是啦。后面的事情楚郎应当更加清楚了。五族一统,天下大同,上古神帝制度渐渐消亡。蚩尤后人为了继承夙愿,重振太古旧制,建立神门,前赴后继地反抗帝国……”
“几千年来,神门历经浩劫,逐渐失去原先的真谛,变成了如今祸害天下的魔门。魔门宗派繁多,流传着各种源自上古的妖法邪术。但包括这些宗派的魁首,也未必知道,这些源自上古的法术,就象是双刃剑,用得不对,便会自毁……”
楚易心中一凛,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又听她说道:“上古五族,每一族都根据其自身的属性,各自创造了彼此独立的真气修行以及法术修炼的系统……”
“金、木、水、火、土的真谛分别为‘恒’、‘生’、‘变’、‘亡’、‘容’。即永恒、生长、变化、毁灭、包容。例如水族的真气、法术,倡导‘变化无形’,金族则注重‘永恒不变’……”
楚易思绪飞闪,将所看过的五族秘籍略加印证,果然莫不如是,心中突突直跳,又惊又喜,但旋即又涌起一丝莫名的不安之感。
正自细细揣摩,却见萧晚晴秋波流转,凝视着自己,柔声道:“楚郎前几日也遍阅了五族奇书,应当体会到修行不同的五行真气、法术之时,体内的种种反应了?当你修炼木族真气时,是不是感觉到脾、胃隐隐作疼?而当你修炼金族法术之时,是不是觉得肝胆丝丝裂痛?”
楚易骇然道:“晴儿怎么知道?”心中一沉,灵光霍闪,脱口道:“是了!难道这是因为五行相克的缘故?”
他参悟修行五族法术之时,体内确有各种细微不适,原本也不在意,此刻经她提醒,恍然大悟,冷汗登时出了一身。
萧晚晴点头道:“不错!五行相克相生,变化无穷。但世人受自己身体属性限制,常常不能修炼其他族别的法术,即使强行修炼,最多也只能稍有小成。倘若不慎,还会反受其害,走火入魔……古往今来,能真正将五族真气融会贯通,而又安然无恙的,只有太古神帝神农氏、轩辕黄帝等寥寥几人而已。”
突听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焦急叫道:“萧姐姐,照这么说来,大哥岂不是已受其害了?你……你怎地不早提醒他?眼下还有什么法子解救?”
屏风后探出一张清丽绝俗的俏脸,正是晏小仙。
原来她适才并未走远,只是躲在外屋,听见两人对话,心中大急,忍不住失声插话。
萧晚晴嫣然一笑道:“晏妹妹放心,楚郎尚未深修那些上古秘籍,没有大碍。”
见晏小仙那双黑白分明的妙目滴溜溜地盯着自己,吐了吐舌尖,又缩回头去;她突然想起自己仍是一丝不挂,脸上一烫,抓起被子遮住身子。
而后装作毫不在意地望着楚易,道:“楚郎,神农氏是五德之身,因此能将五行合一。但你可知道为什么以黄帝土德之身,却能将五族真气融会贯通,而不受五气相刑相克之害么?”
楚易心中一动,奇道:“难道是因为这《素女真经》的功劳?”
萧晚晴微笑道:“不错!太古之时,蚩尤以‘御神摄鬼大法’强修五行真气,结果走火入魔,苦不堪言。黄帝有了前车之鉴,就和素女一起,潜心钻研其他五行合一的法子。某日,素女在既济炉中烧丹炼药时,灵机一动,突然想出了一个旷古绝今的法子来……”
楚易胎化易形之后,融合了道魔两大散仙的神识,对于采药炼丹再是熟悉不过。听说素女从既济炉中获得灵感,大感好奇,凝神倾听。
所谓“既济”,是指《易经》第六十三卦。也就是“坎上离下”。
坎是水,离是火,既济炉便是“水在上,火在下”的炼丹炉。相传为黄帝所造,流行了数千年,与新近出现的“未济炉”正好相反。
既济炉的中央,有一个三脚形状的圆鼎,作为炼丹的反应室。上面是冷水盛器,起冷凝作用。
升炼水银时,鼎中放入朱砂等药料,用火在炉下对丹鼎加热,鼎内朱砂受热分解,释出水银,水银升华后冷凝在温度较低的鼎的顶部,结成金丹。
萧晚晴说道:“……素女心想,炼丹过程中,鼎炉金丹是‘金’,燃料是‘木’,炉火是‘火’,朱砂是‘土’,水鼎中有‘水’,五行相化相生,始成金丹……”
“于是素女又想,人体之内也有五行,既是如此,为什么不能以人体为鼎炉,五行相生,将体内真元炼成‘金丹’呢?”
楚易闻言一怔,拍手喝彩道:“好一个素女!这番言论比起当下道门各派的‘内丹大法’,可不知高明多少倍了!”
旋即又皱眉奇道:“不过,《素女真经》说的不是男女双修么?这和既济炉有什么相干呢?和五行合一又有什么联系?”
话音刚落,蓦地想起“以男为炉,以女为鼎,坎离既济,金丹可成”那十六字来,“啊”地一声,张口结舌,心中仆仆狂跳,顿时明白其中寓意了。
萧晚晴抿嘴微笑,柔声道:“楚郎果然聪明绝顶,一点就通。坎卦代表水,同时也代表女;离卦代表火,同时也代表男。《易经》里说‘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既然水火既济,可以调和五行,炼成金丹,那么男女交媾呢?”
楚易对《易经》颇为熟悉,喃喃道:“不错!‘一阴一阳之谓道,生生之谓易’。天为纯阳,地为纯阴,人在中间为半阴半阳。坎卦上下都是阴爻,中间一横是阳爻,表示女子是外阴而内阳;而离卦上下都是阳爻,中间阴爻,表示男子是外阳而内阴……”
晏小仙在屏风后听得恍然了悟,忍不住又探出身来,拍手道:“坎离交媾,正好采真阴以补真阳。如此阴阳双修,水火既济,无论男女,都可以炼成纯阳元婴,飞升成仙!”
“正是如此!”
萧晚晴嫣然一笑,柔声道:“但这种‘坎离交媾,既济双修’最大的妙处还不仅限于此,而在于阴阳调谐,五行合一。试想,如果一个木德之身的男子,与一个水德极强的少女双修,将会如何呢?”
楚易脱口道:“五行水生木,他的木属真元将会大大增强。”
萧晚晴螓首轻点,又道:“倘若他再与火德极强的女子双修呢?”
楚易心中大震,道:“木生火,火生土。火德女子的真元必定会大大加强。同时,他自己体内的土属真元也会随之增长!”
萧晚晴妙目中满是赞许之色,微笑道:“倘若之后,他再依次与金、木、土、……各属性的女子阴阳双修呢?”
楚易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素女真经》中的数千字句,脱口而出:“阴阳二气水乳交融,两相裨益。金、水、木、火、土五行相生相化,循环不息。鼎炉相成,多多益上,水火既济,五行合一,此乃御女之妙用也!”
刹那间犹如醍醐灌顶,又惊又喜,怔怔坐在床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萧晚晴知他已然了悟,心中欢喜,微笑道:“当年素女想通了这道理后,就找来了五族童女,和黄帝一齐阴阳双修,终于修成了‘五行合一’的至高境界。两人将修炼心得整理记录,就成了这卷《素女真经》。”
“蚩尤后人组建神门,发觉只要得到《素女真经》的心法,就能将修炼‘摄神御鬼大法’所垒积的五行真气交相转化,化弊为利,修成正果。于是想方设法盗得了《素女真经》的副本……”
“不想神门众人个个都想占为己有,反而发生了连串内讧,最终被四大神级高手撕抢为四份,各自流传演变,就成了《素女经》、《玉房金丹》、《既济真经》、《黄帝阴阳采补大法》四部残经。但这四部残经都失去了原先男女互益的真谛,而变成了单纯采阴补阳的淫邪妖术。”
楚易闻言心有戚戚焉。他素来鄙薄魔门的采阴补阳之术,认为是荼毒妇女的下作妖法。
因此前几日虽然早已翻阅过《素女真经》,却一直以为是太古邪术,只粗略浏览了一遍,就丢到一旁,不求甚解。
此时心中电光石火,一一追想,细细回味,方觉得其中果然蕴藏着妙不可言的天地至理、宇宙真哲。想到精妙处,更是意动神摇,钦服不已。
萧晚晴续道:“秦始皇统一魔门后,自作聪明,将这四部残经合为一部,修炼采补术,五行合一。不想反而走火入魔,经脉俱断。为了自救,他倾尽全国之力,四处搜寻北斗神兵和《素女真经》原卷……”
“后来,虽然终于在昆仑深壑中掘出了《素女真经》,但他却已神识爆乱,发狂而死。这本真经也就只好同他一起埋入了地宫深处。倒是那四部残经,各有副本流传在世,衍变至今。”
晏小仙笑叹道:“原来如此,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秦始皇白白忙活了半世,不想竟全都便宜了大哥。这可真叫‘人算不如天算’了。”
萧晚晴微笑道:“是啊,《素女真经》共分筑基、采药、交媾、火炼、结丹、胎养、九转、还丹、元婴九重进境。正所谓‘百尺高楼平地起’,‘筑基’是修行真经的基础,如果基础不够,强行修炼,只会反受其害。而楚郎恰好被李、楚两位前辈合力打通了任督二脉,又与他们元神相融,胎化易形,这‘所筑之基’已经十分稳固牢靠,真可谓天意使然了。”
晏小仙拍手笑道:“大哥,李玄的阴阳双修术不过是从《黄帝阴阳采补大法》中来的,与《素女真经》相差何止万里!真经中必定也有关于‘合欢蛊’的法诀,你若能修行真经,驾轻就熟,那些紫微妖女又岂能瞧出半分破绽?”
萧晚晴凝视着楚易,柔声道:“不错,楚郎想要将李玄模仿得浑无破绽,这《素女真经》非得炼得炉火纯青不可。况且,一旦楚郎修成五行合一,将五族法术融会贯通,即便得不到《轩辕仙经》,迟早也能炼成大罗金仙,飞升天界……”
楚易怔怔听着,心潮澎湃,暗想:“在那地宫密室里,你不肯将这番话告诉我,想必还是藏了些私心。但你并没有乘着我七次‘胎劫’之时算计我,夺走五族秘籍,对我总算是情真意切。”
心中酸甜苦辣,五味交杂,叹了口气道:“晴儿,不知你的玉女天仙大法又是那四部残经中的那一部?”
萧晚晴微微一愣,脸颊飞红,低声道:“是由《素女经》演化而来。晚晴是乙丑年、丁酉月、辛卯日、辛卯时出生,是颇为罕见的纯阴之体。所以师尊不让我修行‘天仙双修大法’,而改修‘玉女天仙诀’……”
说到这里,声音越发低弱起来,道:“也就是……每日以一个童男作药引,用‘阴阳透骨针’汲取他的精血,再钉入我的骨髓经脉。这样……这样既可不破处子之身,又能自行阴阳双修。只要连续修满三千六百枝‘阴阳针’,就可炼成‘天仙童丹’,修成散仙以上的境界……”
楚易恍然了悟,终于明白她臂上那千百枚细针的用途了,苦笑道:“原来如此。萧太真当年用‘两仪归真鼎’,你用‘阴阳针’,可谓是异曲同工了。”
心下暗想:“若不是你被我破了处子之身,不知还要害多少无辜的孩子!这该死的‘玉女天仙大法’不修也罢。”
萧晚晴似是知道他的念头,俏脸潮红,低声道:“楚郎放心,那些童男只是被我们汲取了精气血髓,至多生上一场大病,尚不至死。你……你破了我的‘玉女天仙’大法,也是天意让我弃恶从善。从今往后,晴儿绝不再作伤天害理的事儿啦。”
楚易微微一笑,颇感欣慰。
见她神情温婉可怜,楚楚动人,他心中又仆仆大跳起来,笑道:“娘子,‘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等阴损邪功,废了也就废了,没什么大不了。夫君我和你一起修炼‘素女真经’,坎离既济,阴阳交媾……”
展臂抱住她,正待亲热,却被萧晚晴红着脸推开,轻笑道:“楚郎,我和你绕了这么一个大弯子,你还猜不到我为什么说这些话么?”
贴着他的耳朵,悄然传音道:“楚天帝和李真人都是火属真元,你胎化易形之后,已可算是火德之身;晴儿却偏偏是寒金之体,五行火克金,此时双修,有弊无利。你刚开始修行《素女真经》,最好找一个木属真元的女子……”
说着,秋波流转,笑吟吟地往晏小仙瞟去。
晏小仙好奇地侧身站在屏风后,正听得有趣,见两人不约而同地朝自己望来,神情古怪,顿觉不妙。
正想抽身飞逃,却听楚易笑道:“好妹子,这卷《素女真经》,大哥有许多地方看不明白,不如咱们一起来‘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吧……”
她眼前一花,惊叫一声,只觉得被一股强猛无比的涡旋气浪吸住,平空飞起,倏地撞落到软绵绵的床衾上。
还不等她说话,嘴已被楚易那滚烫的舌尖封住,登时天旋地转,酥软无力。
烛光跳跃,焚香袅袅,屏风上的影子重重叠叠。
炉火“劈啪”作响,夹杂着细微的喘息、笑声,以及衣裳窸窣的声响。白衣、裙裳……一件件散落在地。
一阵风吹来,垂幔拂动,衣裙翻卷,绣在屏风上的那对鸳鸯似乎也随之晃动起来。
在这朦胧的光影里,一切显得如此温柔甜蜜,春意融融……
第五集第四章风暴前夕
鸟叫啾啾,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暖洋洋地斜照入梅湖小筑,靡尘在光束里翻腾扬舞,更觉悠闲祥和。
楚易耳廓微微一动,睁开双眼。
咫尺之距,晏小仙嘴角微笑,双靥晕红,也不知在作着什么美梦。雪白的臂膀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腰间,似乎在梦中也不愿与他分离。
楚易低头望去,翠绿的丝被上,处子落红犹如春花朵朵,灼灼鲜艳。想起昨夜恍如梦境的缠绵,心底涌起一阵阵的温柔喜悦。
楚易轻轻地抬起她的手臂,正想要起身,却发现腰腿被另外一条修长滑腻的美腿压住。
转眼望去,却见萧晚晴蜷身在他左侧,股腿交叠,如小鸟依人,睡得正熟。
楚易微微一笑,不忍惊醒她们,于是又轻轻地躺回原处。
晨风拂面,木叶沙沙,梅花香气浓郁扑鼻,合着身边二女的清幽体香,更是令他心荡魂销,神清气爽。
楚易深吸了一口气,双眼电光四扫。
窗外春光明媚,梅湖碧波澄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微风吹来,水天俱皱,四周梅林花海连绵起伏,宛如仙境。
经过这一夜的阴阳双修,楚易疲乏俱消,精神奕奕,火眼金睛与顺风耳似乎更加敏锐了。
凝神聆听,就连数里之外东市嘈杂的叫卖声,都一字一句,听辨得历历分明。
丹田之内,似乎有一团热气滚滚翻腾,忽上忽下,如火球似的急速飞窜盘旋,又是麻痒又是舒服。
凝神内视,却是一个紫红色的元婴,虽然尚未完全成型,但手足俱在,眉目宛然,颇为滑稽可爱。
楚易心中一颤,惊喜不已。
修真只有炼到散仙境界时,体内真元才能凝聚成元婴。一旦元婴脱胎,从泥丸宫破体而出,就能逍遥三界,长生不老。
楚狂歌和李芝仪这一魔一道,虽然都已修成散仙之身,但两人元婴与楚易相融之后,真元淆混,胎化易形,一切都又重新开始。
因此,楚易虽然有散仙以上的潜力,却尚未凝炼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元婴。这也算修真界绝无仅有的一个异数了。
不想昨夜与晏小仙既济双修,被她木属真元所激,楚易体内的真元如火如荼,进境神速,短短几个时辰,元婴竟然就初具雏形,可谓意外之喜。
对于这《素女真经》的威力,他也越发信服了。当下索性又照着真经中的“胎养诀”,凝神聚气,炼养元婴。
随着真气流向,元婴上下翻腾,左右旋转,楚易周身经脉百骸暖洋洋的,说不出的通畅舒泰。
正自得趣,忽听屋外远远地有人叫道:“禀王爷,裴中书求见!”
楚易一凛,收敛元婴。
萧晚晴二女也立时醒转,“嘤咛”一声,坐起身来。
楚易低声笑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两位娘子,昨夜睡得可好?”
想起昨夜癫狂情状,二女满脸晕红,又是羞涩又是欢喜。
晏小仙朝楚易呸了一声,笑道:“如果不是有只大蚊子,整夜嗡嗡直叫,我们自然睡得好啦。萧姐姐,是吧?”
二女相视而笑,彼此间又觉得亲密了几分,也不理他,携手跳下床,迅速穿衣着帽,易容变化,刹那间又恢复了俏丫头、俊书童的模样。
晨光中,二女翩然并立,犹如皎皎璧玉,交相辉映,动人之极。
楚易心中怦然大动,笑道:“他奶奶的,春寒料峭,居然有蚊子敢侵犯本王爱妻?好大的胆子!嗯,不知咬了你们哪里?让夫君仔细瞧瞧……”
说着,猛地抓住她们手腕,往怀中一拖,又想要乘隙轻薄一番。
萧晚晴格格一笑,拉着晏小仙挣脱躲开,柔声笑道:“楚郎,外面就有只老奸巨滑的花脚蚊子,你还是快想想如何对付他吧。”
不等他说话,早已飘然逃出了屋外,远远地传音道:“裴永庆一大早便跑来看你,必是听说了昨晚之事,抢着拉拢你来啦。此人心计深沉,谨小慎微,是本朝出了名的不倒翁,年青时又曾在茅山修行,颇有道行。楚郎千万要仔细应对。”
楚易牙根痒痒,叹了口气,喃喃道:“放心,大年三十,这死老头子居然大清早就来坏我好事,本王自然会仔细应对。哼,不倒翁,不倒翁……本王让你摔得四脚朝天,五体投地,六神无主,七窍流血……”
他穿上衣裳,出了梅湖小筑,在两个婢女的引领下,绕过碧波荡漾的湖面,朝松林中的临湖轩走去。
阳光灿烂,松林如海,临湖轩倚山面湖,飞檐勾角,回廊楼台迤俪环绕,极为富丽奢华。
廊阁中,红炉绿茶,清香袅袅,两个童子正在小心翼翼地扇动着炉火。
几丈开外,一个紫衣玉带的老者凭栏背立,衣袖猎猎鼓舞,与碧虚湖光构成了一幅明净的图画。
听见楚易的脚步声,那紫衣老者徐徐转过身,微笑道:“如此桃源仙境,尘心尽涤,难怪齐王不理人间之事了。”
他鹤发童颜,笑容清雅,风度怡然卓绝,伫立在这松涛湖浪之间,更衬得飘飘出尘,仙风道骨。
被他目光一扫,楚易心中一震,莫名地涌起肃穆敬重之感,既而又是一凛,心想:“此人真气巍然内敛,犹如渊停岳峙,深不可测。晴儿说他曾是上清茅山宗的修真,其修为比起唐仙子,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先前的轻视之意登时大减,哈哈一笑道:“裴大人见笑了,本王自小便向往天下名川大历,奈何一直无暇游览,只好摹虎画猫,取江山一角,聊以自娱遣兴了。”
裴永庆微笑道:“齐王当年叱咤风云,威震八荒,却选择激流勇退,寄情山水。这份超然心态,非常人所不能为。”
他的声音清雅铿锵,颇为动听。顿了顿,又道:“不过,圣人常说‘身在江湖,心在庙堂’,齐王身处桃源,依然关切着洞外风雨,这真是天下百姓的大幸哪……”
楚易心道:“咦?老狐狸倒开门见山,直入话题。我先装装傻,听他说些什么。”
当下拉着他在碧玉石桌边坐下,笑道:“裴大人这话可高抬本王啦。孤家是闲云野鹤之身,早就不打算再管什么事啦。太平盛世,孤家喝喝茶,赏赏风月,逍遥自在,此乐何及?”
招手让童子过来,为二人斟上茶,举杯笑道:“裴中书,这是福建武夷的岩茶,生在峭壁之上,普天之下只有区区几株,一年也不过产十斤而已。香浓味醇,冠绝天下,你可要好好尝尝。”
白玉瓷杯内,绿褐鲜艳的茶叶悠然翻腾,水色纯净如橙黄琥珀,清澈而又温润,浓香随着热气丝丝蒸腾。
裴永庆浅啜了一口,动容道:“果然好茶!”
又喝了半杯茶,叹道:“依老臣看来,齐王和这武夷岩茶,倒果有几分相似呢。”
“哦?此话何解?”
楚易知他开始借题发挥,言归正传了。
裴永庆微微一笑,道:“古书有云‘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茶可谓百草中的贵胄了。而此茶又是茶中王者,所能解者,何止百毒?齐王身经百战,为陛下平定的叛乱纷扰,更是不计其数,难道不象是为神农帝解除百毒的神茶么?”
楚易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常听天下人说,本王是第一等的杀人利器,说孤家是第一等好茶的,裴大人可是第一个。嘿嘿,说得好!本王敬你一杯!”
裴永庆仰头细饮而尽,放下杯子,沉吟道:“王爷,恕老臣冒昧直言,听说王爷昨夜在北曲游玩之时,被一群胆打包天的乱党挟持,威逼反叛,可有此事?”
楚易哈哈一笑,打趣道:“咦?奇怪,裴大人府邸不是在平康坊的西边儿么?孤家明明记得昨夜刮得是北风,难不成突然转向,居然把消息吹到大人家中去了?”
“王爷,无事不登三宝殿,老臣今日来此,正是为了此事。”
裴永庆神色从容不变,起身作揖,肃然道:“良茶可治百病,乱世需倚重臣。梅湖虽仍是风平浪静,但外面却已是惊涛骇浪,连天风雨。太子作乱,朋党纷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果再没有一个定海神针般的人物,出面调停把持,局势只怕再也收拾不住……”
楚易皱眉道:“裴大人说的这个人,难道是孤家么?”
裴永庆白眉一扬,斩钉截铁地道:“正是!”
他回答得这般干脆,倒有点出乎楚易意料之外,先前构思好的诸多对白反倒都用不上了。
楚易微笑道:“想来裴大人今天是成竹在胸,有备而来了,不知有何高见?”
“王爷,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一日无太子。”
裴永庆目光炯炯地凝视着楚易,道:“眼下太子谋逆作乱,罪不可赦,即便陛下慈悲,不赐他死罪,也要被废为庶人。十八位皇子都虎视眈眈,梦想着顶替其位。天下大乱的根源,便是因此而起……”
楚易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浅啜低饮,心道:“奇哉怪也,这闷葫芦老狐狸怎么突然转性了?变成了竹筒倒豆子?”
脸上却不动声色,悠然道:“裴中书的意思,就是让孤家速速劝陛下,赶紧确定太子人选,以平定人心了?”
裴永庆沉声道:“正是。”
楚易喃喃道:“可是十八位皇子,个个都聪明宽厚,定下谁才好呢?”
瞟了他一眼,故意猛一拍案,道:“有了!宣王英霸勇武,雄才大略,二十岁时,便曾带了数千卫兵,轻易平定了郑王之乱;又礼贤下士,从善如流,我看倒挺适合……”
“王爷说得是,宣王的确十分勇猛霸气,打起仗来很是了不得。”
裴永庆神色微变,沉吟道:“但正所谓‘仁者无敌’,治理天下,靠的绝不是勇猛霸气。当年纣王威武无敌,还不是因为暴政失掉了天下么?历代帝王之中,凡是恃擅武力的,要么黩武穷兵,民不聊生;要么刚愎自用,怨声载道……少有不亡国的。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哪。”
楚易暗感好笑,心道:“老狐狸终于沉不住气了。我再逗他一逗。”脸上装作非常凝肃,又故意举了几个皇子,大加赞赏,偏偏绝口不提康王。
裴永庆神色尴尬,小心翼翼地逐个反驳。但其驳辞甚为圆滑巧妙,不是直接批评,而是借用朝中其他大臣的舆论,含沙射影,听来倒也有理有据,颇为中肯,让人无话可说。
楚易叹道:“孤家举了这么多个,裴中书却鲜有满意的。不知道在裴中书眼里,是否有合适的人选呢?”
裴永庆等得就是他这句话,松了口气,肃容道:“王爷,举贤不避亲。老臣以为,当今之世,最适合当太子的,应该是康王殿下。康王仁厚宽容,温文尔雅,深得朝野上下爱戴……”
楚易不等他说完,便“咦”了一声,哈哈笑道:“这可奇了。孤家怎么听说康王沉溺声色犬马,和本王颇为志同道合哪?”
“王爷,道听途说,最不可信……”
裴永庆目中隐隐闪过一丝冰冷的怒色,淡淡道:“常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康王仁慈宽厚,深得陛下垂爱,因此难免有些小人嫉恨造谣。王爷当年不也受过这些流言蜚语之害么?又岂能当真?”
顿了顿,又道:“康王常说世间他最为敬服的人,就是齐王您了。和王爷一样,他对兄弟向来十分友爱,从前不愿为了争夺太子之位,伤及手足之情,所以才以王爷为榜样,超然局外,韬光养晦。”
“老臣相信,以康王的胸襟才干,若能得到王爷的支持辅佐,假以时日,他必定会象楚庄王那样,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他风度清雅,谈吐得体,口才颇为了得,总能在不知不觉中,褒贬抑扬,让听者渐渐顺其逻辑,跟着他打转儿。
若不是楚易对他与康王的底细了如指掌,知道这位小王爷实在只是个懦弱无能、纵欲好色的草包,只怕真会被他的如簧之舌说动了心。
裴永庆见他微笑不语,只道他已有些动心,又道:“太子之事,陛下一直难以决断。齐王是西唐的中流砥柱,又是陛下最为信赖的人,一言九鼎。有您出面,这淆乱局势立刻便可安定下来了。中兴大功,足可千秋流芳。”
顿了顿,淡淡道:“另外,伍娘娘若知道王爷对康王的关切,也会十分高兴的。这等利己利人,又造福天下苍生的好事,王爷以为如何?”
他这几句话威逼利诱,绵里藏针,其意再也明白不过。
伍慧妃自己没有子嗣,从前觉得康王讨喜,就收了这只小了自己几岁的王爷作契子,对他颇为宠爱。
你若识相,就趁早支持康王,伍慧妃必会投桃报李,给你丰厚回报;否则,你就自个儿买个棺材躺着去吧。
楚易心中大怒,突然哈哈大笑道:“裴大人,原来孤家还有一个地方最象武夷岩茶,你可知道是什么么?”
裴永庆一怔,微笑道:“愿闻其详。”
楚易嘿然笑道:“武夷岩茶既不是红茶,也不是绿茶。但喜欢红茶的,都想要喝它,喜欢绿茶的,对它也颇有兴趣。可惜它却偏偏生长在绝壁之上,采摘起来危险万状。你说,它和本王是不是很象哪?”
“王爷是人中龙凤,它是茶中乌龙,都是至尊至贵之身,自然相象……”
裴永庆知道他在讽刺自己和宣王两帮人,都在玩命似的争取他的支持,心中恼怒,脸上却依旧笑容可掬,续道:“不过,即便是长在峭壁上的岩茶,也知道如何因地借势,牢牢地抓住每一个缝隙,生根求存。王爷,你说是么?”
楚易心想说了这么久,戏也演得够了,如果再玩下去,让裴中书看透自己的真实立场,只会给自己增加一个强敌。
当下扬眉微笑道:“裴中书这番话至情至性,说得很有道理,本王会好好考虑的。”
眼见裴永庆脸上闪过淡不可察的喜色,他心中忽地一动:“他奶奶的,这老狐狸既敢敲我竹竿,我索性顺着竿子往上爬,借他的竹竿一用。”
话锋一转,微笑道:“不过……就算孤家有心相助康王,也需得让天下人心服口服才是。眼下有一件事迫在眉睫,若不尽快解决,对康王的清誉只怕会有莫大影响,少有不慎,还会被诬为叛党……”
裴永庆目光闪动,淡淡道:“王爷说得可是唐梦杳唐掌门一事?”
楚易一凛:“老狐狸果然厉害。”对那淡雅温柔的上清仙子,他原就有心相救,不仅要让她毫发无伤地离开魔窟,还要帮她恢复名节,洗清冤屈。眼下机不可失,岂能错过?
哈哈一笑道:“不错!眼下朝野都在哄传唐掌门与魔门楚狂歌勾结,陷害同道,图谋叛乱,结果连虞太掌门也一起连累了。茅山派与康王,与裴大人向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可半点也马虎不得啊。”
他这话绵里藏针,将茅山派与康王紧紧绑在一起,就算裴永庆想抛弃茅山派,独善其身,也不可能了。
“王爷为我们设想周到,老臣感激不尽。”
裴永庆微微一笑,道:“王爷放心,唐掌门、虞夫人两位与魔门没有半点瓜葛,这些日子我已搜集了大量的证据,她们平冤昭雪指日可待。绝不会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
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意森然,双目中倏地闪过凌厉无比的杀气,犹如神器出鞘,凶兽解印,刹那间变了另一个人般。
楚易心头大凛,莫名地涌起一阵寒意。
裴永庆凶芒一闪即逝,瞬息又恢复为清雅从容的模样,微笑道:“王爷事务繁多,老臣就不多打搅了。今晚除夕,康王要在府中为伍娘娘祝寿,届时贵宾云集,高朋满座,正是平息谣言,彼此坦陈心迹的大好机会。老臣就翘首以盼王爷大驾光临了。”
“今晚?”楚易愕然一惊,茶水险些泼了出来。
送走了裴永庆,楚易回到梅湖小筑,将适才之事一五一十地复述给萧晚晴二女听。两人听说他反复逗弄不倒翁,都大觉有趣,格格直笑。
但听到后来,萧晚晴却渐渐蹙起眉头来,沉吟道:“裴永庆向来谨小慎微,没有十分把握,不敢轻言妄动。今日一反常态,竟敢在齐王面前语带威胁,锋芒毕露……难道他当真已经自觉胜券在握?又或者,局势竟已紧迫到了让他不得不孤注一掷的地步?”
三人猜测了片刻,均觉似是而非,就身处茫茫大雾,隐约中似乎看见了些什么,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这时,一阵大风吹来,垂幔鼓舞,香烟缭乱,窗子吱嘎作响。转头望去,万里蓝天白云翻涌,如巨浪汹汹高叠,又象万千猛兽瞬息变幻。
楚易心中那不安的感觉越发浓烈了,原本晴朗的心情也象是笼罩了一层阴霾。
风云诡谲,变幻无常,他原以为还能有些许时日准备,没想到一切竟已迫在眉睫。
宴无好宴,今晚康王府中,他又该如何应对呢?难道当真如老狐狸所愿,推举康王作太子么?
晏小仙眉尖一挑,冷笑道:“不管啦!只要能安内攘外,击溃魔门,谁当太子又有什么干系?如果这老狐狸真有这等把握,索性成全他就是!”
楚易一怔,摇头嘿然道:“万万不可!裴老狐狸貌忠实奸,和李木甫半斤八两,一丘之貉。日后康王若真当上了皇帝,也只是他的傀儡罢了。再说,若不雪平太子的冤屈,那些忠臣义士、灵宝派的修真们,岂不都要白白牺牲么……”
“楚郎,我倒觉得晏妹妹说得极是……”
萧晚晴嫣然一笑,柔声道:“现在最为紧要的,可不是为太子伸冤,也不是分辨谁忠谁奸,而是尽快团结各方力量,平息这场浩劫。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与其力挽狂澜,倒不如乘风破浪。只要过得了这关,还怕将来不能拨乱反正,惩奸除恶么?”
楚易苦笑不语,心中虽然觉得颇不赞同,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更好的法子。
当是时,又有婢女来报,说御史大夫吉冷与刑部尚书罗希瑕求见。
三人面面相觑,晏小仙格格笑道:“看来今日齐王府的门槛注定要被踏破啦。满朝文武去康王府表态之前,多半都要先到大哥这里请安垂询呢。”
萧晚晴抿嘴一笑,道“这样也好,楚郎不必表明自己观点,只需诱使这些宾客将他们的意思表露清楚,最后统计分析,看看哪位皇子最为得势,咱们再锦上添花吧。”
果不其然,吉、罗两人前脚刚走,又有大批文武官员接踵而至。
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就象是约好的一般,你去我来,走马灯似的好不热闹。
短短四个时辰内,楚易便几乎将京城内所有的王侯显贵都见了一面,惟有左仆射李木甫、右仆射韦庭松、金吾大将军王忠良等寥寥十几人没有现身。
登门宾客无一不是旁敲侧击,想方设法打探楚易口风。楚易却只是含糊其辞,摸棱两可。
到了后来,除了少数老谋深算的闷葫芦之外,大多人都沉不住气,反倒被他诱激,纷纷亮了自己的底牌,开始游说楚易加入己方阵营。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对楚易表明耿耿忠心的齐王旧部,例如兵部尚书齐远图等人,便明确表态,无论楚易支持哪个皇子,他们都会鼎力拥戴。
楚易三人分析整理下来,与昨夜紫微门众妖女提供的情报一一验证,果然相差无几。
仔细一算,宣王、康王两派的支持者,无论从人数上,还是实力上,都是旗鼓相当。
虽然这个结果早已在意料之中,但还是粉碎了三人的侥幸之心,备感失望。
萧晚晴蹙眉沉吟道:“这可真叫人左右为难了。两边势均力敌,无论我们支持哪一方,势必都会引起决裂,少有不慎,只怕还会直接引发叛乱……”
晏小仙咬牙道:“裴老狐狸忒也可恨!故意将日子选在今天,分明就是想要打乱我们的部署,让我们根本没时间调和斡旋!”
楚易思绪飞转,心乱如麻,原以为回到长安,化身李玄,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现在才知道自己先前未免太过盲目乐观了。
虽然比起这些混惯了官场,老奸巨滑的政客们,他们未见得逊色,但想要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扭转乾坤,何其之难!
饶是楚易三人个个聪明绝顶,智计百出,在这种完全被动的情况下,也有些一筹莫展。眼看着夕阳西落,暮色降临,竟仍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到了酉时,丁六娘又遣人来汇报当日情况。
信报中说道,金吾卫大将军王忠良以“除夕宵禁、护卫圣驾”为由,前后七次共调动了近六千名精兵,逡巡在安邑坊康王府一带。
而右金吾卫将军郭朝忠,则以相同理由,率领三千兵卫,直接镇守在王府四周。
楚易三人心下大凛,王忠良与郭朝忠分别是李木甫和裴永庆的死党,彼此间素来水火不容,此次分率精兵包围在康王府四周,自然是奉了各自主公的意旨,未雨绸缪,有备无患了。
双方剑拔弩张,满怀敌意。一旦王府中发生冲突,安邑坊必定血流成河,堆满公卿尸骨。一场席卷全国的叛乱可能就此爆发。
到了那时,天下大乱,即使魔门、番国不想即刻偷袭,也只能顺应时势,提前发动进攻了。
这除夕之夜也会因此成为西唐王朝的末日。
楚易心潮汹涌,越想越是凛然,忖道:“今夜康王府的晚宴,只怕比鸿门宴还有凶险。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楚天帝、李道长、萧天仙……为了平定大劫,牺牲自我,将希望尽数寄托在我的身上,我又岂能轻言退缩?就算前面真是刀山火海,我也要让它变成一马平川!”
想到这里,豪情激涌,杂念俱消。哈哈一笑,扬眉道:“两位娘子,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多想无益,咱们还是见机行事吧。”
“驾!”
马车出了齐王府,在三十六名卫兵的护卫下,浩浩荡荡朝南疾驰。
爆竹声声,轰鸣不绝。姹紫嫣红的烟花冲天飞舞,此起彼伏,将夜空映照得光怪陆离。
除夕宵禁,大街上早已空无一人,沿途府第无不张灯结彩,挂上了桃符春联,焕然一新。
放眼望去,十里长街,万点华灯,漫天烟花怒绽,好不壮观。
看着窗外急速倒掠的瑰丽而朦胧的夜景,看着车内萧晚晴和晏小仙指指点点,低声谈笑,亲昵得象是姐妹一般,楚易突然想起那日初到长安,他也是和晏小仙一起,坐着马车前去赴宴,心中顿时涌起恍如隔世的沧桑之感。
短短七八日之间,物是人非,一切都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己再也不是那未见过世面的穷酸书生了,摇身一变,赫然竟已成了当日宴会的主人。
世事无常,天意难料,有谁能猜到下一刻发生的事情?今夜之后,他的命运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
但无论如何,成也罢,败也罢,这一刻起,他的命运要由自己来掌握!
思忖间,马车已经过了春明门大街。街上穿巡的金吾卫士越来越多,瞧见齐王府的灯笼、旗帜,纷纷高呼行礼。
绕过东市南街,朝西奔驰,斜下里突然冲出一行车队,来势汹汹,差点与楚易马车撞个正着。
骏马惊嘶,车子陡然顿住,萧、晏促不及防,娇呼失声,撞入楚易怀中,被他软玉温香抱个正着。
“操你奶奶的,你瞎了狗眼啦!齐王的车子也敢乱撞?老子剥了你的皮当毬踢!”马夫狂怒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挥鞭大吼。
两侧的卫士也风驰电掣地冲上前,骂骂咧咧,将肇事车马团团围住,正想好好教训,一个眼尖的,瞥见马车上的白玉拂尘标识,顿时脸色大变,失声叫道:“仙宜公主!”
萧晚晴又惊又喜,嫣然一笑,传音道:“楚郎,你的贵人来啦。今晚若能得她相助,皇帝对你必定更加言听计从。快快去和她打个招呼吧。”
楚易心中突突大跳,他昨日便听萧晚晴说过,齐王李玄有个同父同母的妹子,叫做李思思,美丽端庄,温淑典雅,深得皇帝和李玄的宠爱。只是她无意荣华,一心慕道,很早就出家当了女道士。
唐元宗将亲仁坊西南隅的藩王府邸改造成道观,供她居住修行,观内有吴道子等名家的壁画,极为奢华富丽。官宦世族的女子有不少追随她,到这道观入道清修。
因此,这“仙宜女冠观”也被称为天下第一女道观,声名之着,竟在“茅山上清女冠观”之上。
楚易对这皇家第一女真闻名已久,想不到今日竟会在此邂逅。
只听一个温柔婉转的声音叹息道:“七哥,好久不见,你不来陪我说话,还叫这些奴才吓唬我,是什么道理?”
众兵士慌不迭地翻身下马,俯身请罪。
那马夫更是骇得面无人色,抽打了自己十几个耳光,伏地咚咚直叩响头,鲜血淋漓。
楚易哈哈笑道:“普天之下,数你最大,还有谁敢吓唬你?”
下了马车,走到那辆玲珑素雅的马车前,弯腰行礼,笑道:“蒙公主召唤,小王李玄特来陪聊……”
话音未落,珠帘飞卷,一只纤纤素手将他衣领一把抓住,猛地拽入车中。
眼前一花,香气扑鼻,触手所及,竟是温软滑腻的女人裸体。
楚易心下一惊,还不等他回过神来,嘴巴已被甜蜜柔软的唇瓣封住。
既而只听见一声梦呓似的叹息,那湿漉漉的丁香舔过他的的脸颊,在他耳边低低地说道:“七哥,七哥,你这狠心寡义的薄情郎,让我想得心都碎啦……”
话音未落,肩头忽然一阵椎骨似的剧痛,疼得他险些失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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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唐朝时,玄宗有位女儿叫咸宜公主,也就是唐肃宗的妹妹。公元762年,她在“咸宜女冠观”出家入道,此道观是旧时王府改建而成。受她影响,世族女子入道,常常都愿进入此观修行。但本书中所描写的西唐并非唐朝,唐元宗并非唐玄宗,“仙宜公主”李思思自然也就不是那位咸宜公主。本书中还有不少类似情况,恕不一一例举,请各位熟悉唐史的朋友不必深究。)
第五集第五章倾国倾城
马车内光线昏暗,但楚易火眼金睛,却瞧得历历分明。
那女子黑发亮如漆墨,瀑布似的倾泻在雪白光洁的娇美胴体上。那玲珑曲线微微起伏,美得让人心疼,也让他突然忘记了肩膀的疼痛。
“七哥,咬在你身,疼在奴心。横竖妹子已经心疼了这么久,就让妹子再咬你一口,好不好?”
她抬起头来,春葱似的手指轻轻抚摩着楚易肩上鲜血淋漓的齿印,梦呓似的软语央求。
黑暗中,秋波流转,如烟蒙雾笼,唇角微笑,似暗夜花开。
楚易呼吸一窒,一颗心突突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将出来。
这些时日,他见过的美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萧太真、晏小仙、萧晚晴、翩翩……无一不是美如天仙、艳若桃李,但或许只有这女子,才真正称得上“倾国倾城”四字。
仔细看来,她虽然及不上萧太真妩媚妖艳,及不上晏小仙清丽脱俗,也及不上萧晚晴的纯真妖娆,但她神容温柔优雅,风情万种,尤其是那略带凄婉哀愁的眼神,更让人心驰神醉,难以抗拒。
楚易怔怔地凝视着她,正待说话,她又嫣然一笑,重重咬在了他的左臂上。
这一下比先前更疼痛十倍,楚易忍不住“啊”地叫出声来。
但方甫痛吟,那女子又扑入他的怀里,八爪鱼似的将他紧紧缠住,滚烫柔软的樱唇蓦地堵住了他的嘴,狂野而凶猛地交缠接吻。
娇喘吟吟,香津暗渡。她的唇齿间,甜蜜甘美,又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更平添了蛊媚的诱惑。
楚易脑中轰然,被她撩得欲火熊熊,忍不住将她紧紧抱住,热烈回应。
她“嘤咛”一声,周身如溶似化,双手温柔地滑入他的衣裳,寸寸剥离,片刻间两人已是一丝不挂,肢体交缠。
“啊,七哥,七哥……”
当楚易滚烫的分身滑入那蜜汁淋漓的玉壶,她猛地弓起身子,发出欢悦而颤栗的呻吟。
楚易却宛如晴空一声霹雳,陡然清醒。
七哥?是了,这女子既是李思思,那便是李玄同父同母的亲生妹子!难道李玄这禽兽,竟早与自己的亲生妹子作出了天地不容的乱伦丑事?
“七哥,抱紧我,抱紧我……”李思思紧紧地搂住楚易的脖子,迷乱地咬舐着他的耳垂,吐气如兰。
但他此刻震惊骇异,难以言表,先前炽烈飙升的情欲早已倏然退去。
李思思恍然不觉,双靥酡红,眼波如醉,狂乱地摇曳腰肢,骑在他身上剧烈起伏,每一次震荡,都带给他近乎晕眩的强烈快感。
那典雅端庄的脸变得如此妖娆淫媚,但即使是在这迷狂颠乱之中,仍带着凄迷幽婉的哀愁,就象是春风中款摆的牡丹,不胜蜂飞蝶舞的娇羞。
“七哥,你怎么啦?你今天好生古怪……啊,我……我快不成啦……”
她胴体滚烫似火,陡然绷紧,猛地伏在楚易的身上,紧紧交缠,簌簌颤抖,发出啜泣幽咽似的呻吟。
楚易心中一凛:“糟了!她既是李玄的妹子,又是他的情人,对他自是熟悉不过。我这般一动不动的,可不象那禽兽所为,若被她瞧出破绽,那可大势不妙。”
当下猛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传音笑道:“好妹子,今天你怎地这般不济,七哥还没吹动进攻号角呢,你倒自个儿兵败如山倒了?来来来,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李思思胸脯剧烈起伏,潮红未退,摇头吃吃笑道:“罢啦,齐王能征善战,丈八蛇矛天下无敌,小女子哪是你的对手?还是趁早鸣金收兵吧。”
素手游蛇似的往下滑去,将他分身一握,眼波娇媚地凝视着他,似笑非笑道:“不过,你这黩武穷兵的好色大将军,长矛上怎么又沾了异族女子的血?是不是乘着本公主闭关修行,又偷腥野食,拈花惹草去了?还不快老实交代?”
说到最后一句时,手上猛地一紧。
楚易分身被她滑腻柔软的手掌这般猛一紧握,登时跳了几跳,好不容易抑制住的情欲立即又汹汹鼓舞起来。
心中怦然,忍不住调笑道:“天下太平,岂敢妄动刀兵?这蛇矛久未征战,都已经有些生锈了,敢情妹子是要帮它磨上一磨么?”
李思思哼了一声,突然俏脸一板,如罩寒霜,冷冷道:“还敢狡辩?就这两天,它至少喝了两个处女的血啦,当我闻不出来么?哼,前些日子我闭关不出,你熬不住倒也罢了,现下再敢胡来,我就把它一刀切了!”
那醋妒娇嗔之态不但毫不突兀,反倒给她增添了莫名的魅惑。
楚易心旌摇荡,苦笑道:“如此神兵利器,乃集天地之精华所造,断了岂不可惜?还是留着它直捣黄龙,笑餐匈奴肉,渴饮胡虏血好了。”
李思思“扑哧”一笑,犹如雪霁云开,叹道:“七哥,你总是这般涎皮笑脸,我却偏偏拿你没办法。”
说着,突然低下头,轻轻一吻。
楚易何曾识过这等滋味?“啊”地一声,神魂颠倒。
她丁香勾卷,极尽温柔缠绵,忽然,一颗泪珠夺眶而出,滴落在楚易身上,说不出的冰凉。
“妹子,你……怎么啦?”楚易一怔,欲念尽消。
李思思泪眼盈盈,凝视着他,微微一笑,神情古怪,象是悲戚,又象是欢喜。摇头叹道:“没什么。七哥,晚宴就快开始了,皇兄也该等得急啦。我们走吧。”
车马辚辚,转眼到了康王府门外。
途中,楚易以最快的速度,将宣王、康王争抢太子之位的事情,与李思思说了一遍。
结果还不等他表明立场,李思思已经嫣然一笑,截口道:“七哥放心,不管你支持哪个皇子,我都会鼎力相助的。”
李思思的香车想必也是以特殊材质制成,内外声音完全隔绝,因此无论是楚易与她在其中颠鸾倒凤也罢,密议商筹也罢,外人竟丝毫不能察觉。
爆竹轰鸣,鼓乐喧阗,楚易扶着李思思下了车,早有卫兵、家丁列队夹迎,领着他们进了府内花园。
听说齐王、仙宜公主驾到,康王亲自率人前来迎接,极为恭敬热情。
楚易那日在齐王府中曾见过他一面,相隔甚远,看得不是很清楚。
此刻咫尺面对,才发觉他虚胖白净,神情猥琐,走上几步路,便立时气喘咻咻,显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他对李玄似是极为畏惧,说话时也不敢直眼面对,但对李思思这姑姑,倒象是心存邪念,眯缝眼里的余光,不住地往她身上扫去。
楚易见状,心中更是平添了厌憎之意。
到了众人面前,李思思立即又恢复了那温婉典雅,端庄矜持的形象,目不斜视,莲步轻移,就连与楚易也保持了数丈的距离,和先前黑暗中那狂野放浪的淫娃判若两人。
楚易心中不由有些恍惚,甚至有点怀疑适才是不是一个春梦而已。但肩膀犹自隐隐疼痛,唇齿之间余香尚存,又哪会有假?
当下,他将这一切传音描述给萧、晏二女听,紧要之处自然略过不提。两人闻言又是羞臊又是惊骇,想不到李玄无耻,一至于斯。
萧晚晴蹙眉道:“此事就连我师尊也一无所知,可见李玄老贼心计深远,瞒过了所有人。楚郎千万小心,尽量少和李思思接触。倘若被她看出漏洞,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楚易心中凛然,忍不住又朝李思思望去。
月光下,那张容颜如冰雪雕砌,端庄淑雅,又仿佛带着淡淡的凄婉哀愁,美得让人窒息。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突然象被什么抽紧了,刺疼酸苦,难以摹状。
到了内园门口,为了安全起见,所有随从都不得进入,只能在旁边的楼阁休息用膳。
晏小仙、萧晚晴两人无奈,只好重新将各大注意要项,仔细地叮嘱了楚易几遍,确定他都已滚瓜烂熟了,方才忐忑不安地目送他穿过汉白玉拱门,消失在朦胧的夜色里。
康王府虽然比不上齐王府壮丽,但精巧华丽却犹有过之。
楚易一路走去,两旁奇花异草,假山连绵,雕梁画栋,参差其间,极尽奢华富丽。各色灯笼悬挂在树梢檐角,五光十色,如梦如幻。
在通幽曲径间行走,听着流水淙淙,看着湖光月色,真有如临仙境之感。
美中不足之处是五步便有一岗,十步便有一哨,那些全副武装的卫士个个如黑壮铁塔,未免大杀风景。
过了松林,眼前一亮,万千彩灯倒映在湖水中,微波粼粼,如霓虹乱舞,霞彩横流,令人眼花缭乱。
晚宴便设在湖边的“霓湖十八殿”中。
十八座朱楼碧瓦的殿宇环湖而立,气势巍峨,象征着十八皇子同心连枝。此时殿内华灯漫漫,丝竹声声,喧哗笑语不绝于耳,煞是热闹。
“齐王殿下,仙宜公主驾到!”
听到两侧卫兵的齐声高呼,楚易心中一凛,突然感到一阵紧张。这一刹那,他才鲜明地意识到,真正要依靠一己之力,独挽狂澜了!
当下凝神聚意,屏除一切杂念纷扰,在丝竹悠然的节奏声中,与李思思并肩拾级而上,翩然步入富丽堂皇的大殿。
灯火辉煌,垂幔翻舞,两侧玉案罗列,美酒珍肴琳琅满目。众人纷纷起身,招呼不绝。
这些人中有一大半,楚易日间都已见过,此时重逢,彼此嘘寒问暖,满脸堆笑,倒象是许久没见一般。
楚易紧张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又是鄙夷好笑,又是苦涩怅惘。他自小苦读圣贤书,为的就是金榜题名,有朝一日能与这些达观显贵并列朝班,为国出力,为民解忧。
但今天经历了这些事,目睹这些政客两面三刀的嘴脸,备感官场之虚伪诡诈,从前那赤子热诚早已冷却了大半,心中甚至闪过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比起和这些笑里藏刀的家伙虚与委蛇,倒不如啸傲山林,修仙炼法来得逍遥自在。
十八殿迤俪连绵,气势恢弘,首席设在正北之位,空空如也,唐元宗等人尚未到来。
首席下方是十八个座位,显然是为了十八个皇子准备的。此时只有太子之位空着,其他十七位皇子都已经入座。
楚易在东面次席坐下,与李思思临桌相隔,对面便是裴永庆、李木甫等公卿显贵。
裴永庆满面春风,与楚易遥遥举杯相敬。
李木甫则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朝他点了个头,就和身边的几个官吏低声交谈起来。
楚易微微一笑,心中暗感奇怪:“他奶奶的,这老贼今日居然耐着性子,始终不来讨好我,难道他已有了十足把握?”隐隐之中升起一丝不祥之感。
四下扫望,发觉除了文武百官之外,居然还来了不少道佛高手。
天师道的张飞羽、青城玉虚宫的玉虚子、雨蕉庵的齐雨蕉、上清茅山的李凝扇、法严寺的无念、无嗔……等人赫然在列。
楚易心下大凛,念力毕集,略一数去,真仙级以上的高手竟有六七十人之多。其中三人素未谋面,但真气雄浑,深不可测,竟和玉虚子等人不分伯仲,当已在散仙之境。
第一人是个高瘦如槁木的喇嘛,双目紧闭,气息全无,但相隔如此之远,仍能感觉到他凌厉森冷的念力。
第二人是个矮小精瘦的青袍道人,下巴上一撮山羊胡子,眼睛滴溜溜直转,满脸微笑,神情颇为滑稽有趣。
第三人是个黑胖和尚,穿着紫金袈裟,坐在无欲、无嗔两和尚之间,木无表情,象在打坐冥想。
楚易施展顺风耳,凝神聆听,终于从周围人的交谈中,得知这三人竟分别是兴善寺的住持不空法师、青城玄真道院的杜采石真人和九华山法严寺的法相长老。
楚易心中寒意大凛,暗想:“今晚既是康王为伍妃贺寿的晚宴,叫这么多修真来作什么?看来两边都是摆明了今晚摊牌,图穷匕现了!”
就在这时,只听殿外卫士高声长呼:“陛下驾到!伍娘娘驾到!”
鼓号轰然,管弦并奏,喧哗声顿时停止,数百双目光齐刷刷地朝长廊望去。
珠帘卷处,十八名宫装美婢鱼贯而出,然后便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朗声道:“各位爱卿,朕来迟啦。”
一个黄袍金冠的老者在十八名太监的拥簇下,气宇轩昂地大步走出,身边跟随着一个雍容典雅的美丽妃嫔。正是唐元宗与伍慧妃。
众人纷纷拜伏在地,三呼万岁。
楚易只得也跟着伏倒,随口附和了几声。
若换了从前,他这几声“万岁”必然叫得心甘情愿,但胎化易形之后,他性格大变,桀骜不羁,对当世皇帝早已没了以前的敬重之心,只是逢场作戏,敷衍了事。
唐元宗坐定之后,目光徐徐扫望了一遍文武百官,最后停留在太子的那个空座上,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沉痛的神色,嘿然道:“各位爱卿,朕适才迟到,是因为今夜是除夕,是团圆之夜,朕先去看了一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都知道他说的是太子李兆重,却没人敢接过话茬。
果然,唐元宗顿了一顿,又道:“朕去看的这个人,今夜原本也当和诸位一样,坐在这大殿中,一齐为伍妃祝寿。但是……”
他轻轻拍打着桌案的边缘,眼眶微微一红,半晌才沉声道:“但是今日他来不了了。往后每年,只怕也都来不了了。朕看着这里空着的座位,想着这‘霓湖十八殿’的名字,心里好生难过。”
众人满脸凝肃,鸦雀无声,原本喜庆欢跃的气氛荡然无存。
楚易暗自打量唐元宗,见他两鬓斑斑,额上皱纹横生,短短几日间,竟象是苍老了十岁一般,不由微起同情之意,心中一动,突然明白为什么裴永庆会如此一反常态,心急火燎了。
李兆重是皇后所生,聪明伶俐,又知书达礼,唐元宗对他原本极为宠爱倚重。因此,这次太子卷入行刺叛乱之事,对他打击可谓极大。
一方面,他怒发如狂,恨不能将李兆重千刀万剐;另一方面,他心底里又不愿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总希望找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为李兆重开脱。
盖因此故,无论是康王党羽,还是宣王朋众,都害怕夜长梦多,想方设法逼迫皇帝拿定主意,尽快废掉李兆重,重立太子。
换而言之,既然皇帝对太子念念不忘,自己仍有极大的机会和胜算,可以说服皇帝,认真查明太子一案的真相。
想明此节,楚易顿时精神大振。
他思绪飞转,正想着如何开口,却听一个恬淡悦耳的声音叹息道:“陛下仁慈宽厚,对太子恩宠若此,实在让老臣感动涕零。唉,太子若还有半点良知,听到这些话,只怕立即就羞愧而死了。”
说话之人紫衣金带,青须飘飘,正是左仆射李木甫。
十八殿中的宾客,大多是康王、宣王的党羽,听见唐元宗适才这番话,无不揣揣不安,生怕他改悔,但又担心触怒龙颜,所以不敢吱声。
此刻李木甫既已挑了头,众人立时轰然附应,七嘴八舌地道:“陛下待太子情深如海,恩重如山,他竟然还伙同灵宝妖人,勾结佞臣奸党,作出这等弑君篡位的逆伦恶行,实在是丧尽天良,罪不可赦!”
“不错!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陛下千万不必对这等奸佞心慈手软,否则岂不助长奸贼胆壮,忠臣心寒么?”
一时间满殿义愤汹汹,哗声四起,竟没有一个替太子辩护的。
唐元宗心中大为失望,抚案沉吟,眼见裴永庆始终微笑不语,知他素来谨小慎微,于是问道:“裴中书,你有什么意见?”
裴永庆起身行礼道:“陛下,骨肉连心,就算是砍断一截手指,也会锥心疼痛,何况是自己的孩子?但是常言道‘毒蛇噬手,壮士断腕’,有时为了大局着想,作出必要的牺牲,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唐元宗点了点头,又望着一个清俊挺拔的紫衣官吏,道:“韦丞相,你说呢?”
那人沉吟道:“陛下,古人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这等欺君弑父的头等大罪?倘若太子当真犯下了这等滔天罪行,绝无轻饶的道理……”
语锋一转,又道:“但人命关天,太子又是未来天子。此事不仅关系到太子、杨侍郎、司马侍郎等人的性命和清誉,更关系到江山社稷的稳定,岂能草率论定?臣以为,不可急着废立太子,需得仔细查明,再作斟酌。”
楚易心道:“原来此人就是右仆射韦庭松了。早听说他文章绝好,正直不阿,极具长者风度。现在看起来,果然比那老狐狸和笑面虎好得多了。”
李木甫微微一笑,道:“韦丞相用心的确很好,但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一日无太子。这些日子以来,天下人都在哄传太子谋反被囚,人心惶惶,流言蜚语。多拖一日,便多一分动荡风险……”
顿了顿,淡淡道:“何况,再过一个月就是中和节,届时各大番国都会派来使者,到长安朝拜进贡。倘若那时还没定下太子,不知那些夷蛮又会怎么想呢?”
听到最后一句,众人无不耸然动容,唐元宗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西唐历年接待番使的工作,都由太子和礼部、鸿胪寺的官员负责。一旦各番使见不到太子,自然便能猜到西唐发生了内乱。
近年来,吐蕃、南诏、扶桑各番国越来越桀骜难驯,常常有故意纵军劫掠边境、海疆的行径,刺探唐军反应,其险恶用心不言而知。
若让这些番国得知太子叛乱之事,难保不乘火打劫。到时内忧外患,其势堪忧。
伍慧妃秋波流转,瞟了一眼楚易,柔声道:“陛下,齐王当年征讨番夷,战无不胜,对他们最是了解不过,不如听听他有何高见吧。”
众人的目光顿时全部集中在了楚易身上。
楚易微微一笑,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推案起身,朗声道:“陛下,臣弟以为李丞相所说的极有道理!”
众人轰然,唐元宗“哦”地一声,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李木甫、裴永庆俱极大喜,暗自松了一口长气。
他们最为担心的,就是齐王,眼下既然连他也表态反对太子李兆重,就算唐元宗想要袒护,也找不到什么借口了。
楚易道:“太子是未来天子,是帝国的基业柱石。一日没有太子,则天下摇摇欲坠。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当今番夷并起,虎视眈眈,只等着我们稍有内乱,立即大举侵入……”
话音未落,一人怫然道:“齐王此话未免太过主观臆断。太子叛乱已有六七日,流言沸沸,各番国多半早已知道了。但今日吐蕃各国还派遣使者,确定朝贡之事,礼仪恭严周正,一如以往。如果有异心,又何必如此?”
说话之人长得黝黑方正,正是礼部尚书段秉昆。
此人平时虽寡言缄默,却颇为刚直威严,敢于当众驳斥齐王等权臣意见的,也只有他和韦庭松等寥寥几人。
楚易笑道:“段尚书是知书达礼的君子,自然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但兵道诡诈,各番国提前派来使者,恰恰说明他们心怀鬼胎,不是到此安插间谍,打听消息,就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故意麻痹我们来了。”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裴永庆道:“齐王所言极是。蛮夷素来桀骜刁滑,不可相信,还是警惕些为好。”
楚易微微一笑,心道:“一不做,二不休,本王打开天窗说亮话,看你还觉不觉得我‘所言极是’!”
目光一扫,凝视着兵部尚书齐远图,朗声道:“齐尚书,孤家适才在王府外,与你邂逅之时,曾听你说昆墟州、康居州、月氏、于阗各地的守军已经有几日未曾传来鹰信,只怕凶多吉少,可有此事?”
齐远图一怔,见他朝自己眨了一下眼,当即心领神会,大声道:“不错!近来边境番军屡屡有异常动向。微臣生怕有变,这两日又加紧与上述四地守军的联系,但至今杳无回应。微臣正打算明日早朝之时,奏请陛下,调遣附近藩镇,以防不测。”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唐元宗的脸色也是陡然一变。
楚易朗声道:“陛下,以臣弟几十年的戎马经验,臣弟敢断言,各番国现在正厉兵秣马,蠢蠢欲动,甚至昆墟州、康居州、月氏、于阗已被他们攻陷亦未可知。现在若再不当机立断,确立太子,团结一心,则天下危矣!”
众人纷纷哄然附和。
唐元宗惨然一笑,点头道:“原来如此。既然七弟也认为当务之急,应当废立太子,朕看来得好好考虑了……”
楚易摇了摇头,一字字地道:“陛下,臣弟绝非此意。眼下太子万万不能废!”
众人愕然,随即大哗。
一个高亮的声音连珠箭似的叫道:“太子妄图弑父篡位,人神共愤,天理不容!齐王既然知道太子是帝国的基业柱石,又怎能容许这等乱臣贼子继续窃据高位?圣人说过‘内圣外王’,不废太子,焉能服众?倘若连国人都难平服,又怎能让外夷臣服?”
康王、宣王纷纷附应,又开始唇枪舌剑,大肆讨伐太子乱党。
楚易见那说话之人高大白净,胡子稀疏,正是门下侍中杜如晋,心中一动,想起昨夜从紫微妖女搜集的资料中看见的情报。
当下哈哈大笑道:“杜侍中,圣人说过‘内圣外王’,也说过‘修身齐家治天下’。你身为国家栋梁,想必‘修身齐家’的工夫已十分到位了?但是孤家怎么听说阁下在青州任太守时,贵公子曾经光天化日之下强奸民女,险些引发民乱哪?”
杜如晋脸色剧变,这是十年前的旧事,他自以为已处理得天衣无缝,怎么还会被齐王知晓?
眼见唐元宗冷冷地盯着自己,他又是惊骇,又是恐惧,急忙叩头叫道:“陛下圣明,万莫听信谣言!那女子是青州许家小姐,当时早已经许配给微臣犬子。既已定下婚约,犬子又何必贪图一时之快,自毁前程,作出这等禽兽之事?”
楚易纵声大笑道:“不错!你既知此理,为何不能将心比心?李三郎早已是本朝太子,英武贤明,深受百姓拥戴,陛下又从来无意废而重立……敢问,他又何必‘贪图一时之快,自毁前程,作出这等禽兽之事’?难道堂堂太子殿下,比你那顽劣浮滑的犬子还要不如么?”
此言一出,顿时如春雷霹雳,将众人尽数震住。
杜如晋大汗淋漓,面如土色,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地磕头。
楚易也不理他,转过身,朗声道:“陛下,臣以为,现在认定太子叛乱,实在不通情理,难以服众。若要因此废黜太子,更是草率之极,焉知会否中了敌人的反间计?眼下外夷环伺,正值非常时期,一动不如一静,与其新立太子,平添动荡因素,倒不如先将太子从牢中放出,稳定人心。”
殿内寂然无声,只听见垂幔在夜风中猎猎鼓动,以及唐元宗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玉案。
众人正自忐忑,又见李思思微微一笑,柔声道:“陛下,我记得从前也有人诬陷七哥,说他驻守西域,拥兵自重,想要叛乱。但陛下力排众议,不但不将他召回治罪,反而多调集了数万大军归他调遣。结果七哥不负重望,二十天内大败吐蕃军,连夺十六城,胜利回朝。”
顿了顿,秋波流转,和楚易对望一眼,嫣然道:“陛下对七哥既能如此信任,为何对太子便不能呢?血浓于水,骨肉相连。太子自小就极为孝顺友爱,陛下有次受了风寒,他不寝不食,服侍左右,这样的好孩子,又怎会作出弑君篡位的事情呢?”
唐元宗眼中闪过欣悦的神色,猛一拍案,哈哈笑道:“七弟,十九妹,多谢你们肺腑之言。好!朕就听从你们所言,相信三郎这一次!”
满殿哄然,裴永庆、李木甫等人惊怒交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机关算尽,甚至各自安排了精兵猛将,作好了今夜火并的准备,却万万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齐王竟会突然变卦,横插一脚,硬生生让唐元宗改变了主意。
但皇帝既已下此决定,他们身为人臣,纵然恨得牙根痒痒,也只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唐元宗淡淡道:“如果各位爱卿还不放心,朕就让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合作,同步搜证审理。倘若查出太子叛乱之事证据确凿,朕绝不姑息!”
吉冷忙恭声称是,道:“陛下放心,微臣也觉得此案疑点甚多,定会全力审理,不让忠臣蒙冤,不让奸人漏网。”
楚易心中大快,今日的郁闷烦扰都在这一刻宣泄干净,昂身笑道:“陛下英明!”
故意扫了宣王、康王一眼,微笑道:“是了,各位皇子彼此这般友爱,现在得知太子无恙,一定欣喜无比。来,大家一齐举杯,为陛下的宽容仁慈致敬!”
宣王、康王面色微变,怒火欲喷地瞪视着楚易,心中沮丧气怒,几乎要爆炸开来,却又偏偏无可奈何,只能强颜欢笑,举杯相庆。
康王脸色苍白,挤出一朵微笑,道:“父皇,今夜是除夕佳节,又是伍娘娘华诞,现在又成了太子劫后重生的好日子,可谓三喜临门。儿臣内妃裴玉环,想为父皇和伍娘娘亲自歌舞一曲,以示祝福。”
唐元宗此时心情大佳,笑道:“裴玉环?是了,那不是裴中书的千金么?朕早听说她才貌双全,精通音律,颇有乃父之风,一直想见识一番呢。”
裴永庆微微一笑道:“陛下过誉了,让老臣惶恐不安。但愿陛下见了不要失望才好。”
话音刚落,丝竹并奏,舞乐飘飘,一行彩衣丽人交错穿梭,翩翩而出。
众人眼前一亮,呼吸停窒,目不转睛地盯着第一个女子,脑中轰然作响,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天下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第五集第六章将计就计
鼓乐喧阗,霓裳翩翩,三十六名美人穿舞如蝴蝶。
但满殿的目光却如磁石附铁,紧紧地吸附在当中那绝色丽人的身上。那些好色的官吏更是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合不拢来。
她云髻斜堕,笑靥如花,雀翎裙裳团团飞舞,绚丽多姿,时而露出纤美玲珑的赤足,欺霜胜雪,足踝上套着彩铜环铛,随着节奏铿然脆响,夺人耳目。
“这就是老狐狸的女儿裴玉环么?他奶奶的,是谁说‘龙生龙,虎生虎,老鼠的女儿会打洞’?如此尤物,居然嫁给了那蠢笨不堪的猪头,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整个一暴殄天物……”
饶是见惯了美女的楚易,也被她的绝世容光所震慑,心迷神醉,忍不住施展火眼金睛,尽情欣赏那丰腴娇艳的胴体。
如果说萧太真之美在于妖媚,晏小仙之美在于清丽,李思思之美在于狂野与哀愁,裴玉环的美就在于鲜活。鲜活得就象刚摘下的桃子,水灵鲜嫩,让人恨不得立即咬上一口……
楚易正自口干舌燥,胡思乱想,忽听身后一个女子蚊吟似的低声道:“王爷,伍娘娘请你到‘竹音阁’一会,有要事相商。”
楚易转头望去,那婢女翠裳双髻,正是先前站在伍慧妃身后的丫鬟。
凝神再看伍慧妃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下唐元宗一人,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裴玉环,含笑敲打着节拍,一应一和。
楚易心下了然,微微一笑:“是了,伍妃必是因为方才的事情,想要我转移阵营,帮她的干儿子……”
想起那日伍慧妃钦点他为解头之事,心中突然有些歉疚,又想:“伍娘娘和蔼亲切,极识大体。我就算不帮她,也当和她讲明形势,将她尽力争取过来。”
当下依依不舍地多看了裴玉环几眼,这才起身随那丫鬟朝殿外走去。
满殿官员都沉醉在那绚丽妖娆的歌舞中,谁也没留意到楚易离开,惟有李思思秋波流转,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也不知是悲是喜。
殿外月朗星稀,寒风阵阵。
楚易随着那丫鬟,沿湖走了老大一圈,最后穿入竹林,在一座精巧玲珑的竹楼前停下。
月光如水,竹林沙沙作响,显得越发静谧。二楼窗口灯光跳跃,人影摇曳,听见两人的脚步声,灯火突然熄灭了。
丫鬟推开竹门,指引着楚易上了二楼,自己则在楼下等候。
楼板“吱嘎”作响,在这静夜中听来,带着几分诡异和不安。
楚易暗起警惕之意,火眼金睛四下电扫,未见异样,心中少定。
到了二楼,只见月光明晃晃地照了半室,伍慧妃罗裳鼓舞,孑然独立,背影说不出的纤美曼妙。
楚易心中怦然一动,微微一笑,躬身道:“娘娘叫孤家来此,不知有何指教……”
话音未落,伍慧妃转过身,双眸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神色古怪之极。“窸窣”声响,衣裳突然滑落在地,雪白一身地站在月光里,双峰高耸,巍巍颤动。
楚易大吃一惊,失声道:“伍娘娘,你……你这是作什么?”
伍慧妃双靥晕红,也不说话,徐徐躺倒在地,闭上双眼,曲起双腿,朝他缓缓打开,妙处顿时袒露无余。
楚易脑中轰然,猛地倒退一步,想要掉头,却象着了魔似的一动不动,瞠目结舌,怔怔凝望。
月光下,她的肌肤光洁如白瓷润玉,焕发着柔和的光泽。
伍慧妃气息急促,双腿轻颤,胸脯剧烈起伏。过了片刻,见他毫无动静,蹙着眉尖,颤声道:“你……你还等什么?快……快点上来……”
楚易心中怦怦狂跳:“是了!想必李玄老贼和伍娘娘早有私情,所以她才乘着这见面的难得时机,急不可待地与他幽会。”
当下叹了口气,道:“伍娘娘,对不住,我不能冒犯你,你还是快回宴会去吧。”
伍慧妃蓦地睁开双眼,悲怒交集,颤声哽咽道:“你……你这恶贼!事到如今,还这般惺惺作态地装什么圣人?你要我作的,我都一一作了,难道……难道还要我求你来玷辱我,才肯帮我解开‘合欢蛊毒’么?”
说到最后一句时,耳根红透,气苦难言,泪珠涔涔而下。
楚易“啊”地一声,恍然大悟,心中惊怒交加。想不到李玄老贼竟然这等卑鄙无耻,用这淫蛊妖术来操纵皇兄的爱妃!
伍慧妃突然“嘤咛”一声,秀眉紧蹙,素手紧紧地捂住私处,双腿绞扭,剧烈地颤栗起来,蜜水汩汩,不断从春葱似的指缝间渗流而出。
楚易大凛,知道她的淫蛊发作了。
《素女真经》上说过,这种邪蛊一旦发作,子宫寸寸绞扭,痛如刀割;同时热血沸腾,如烈火焚烧,如果不及时与蛊主交媾,最终必定血脉迸爆,脱阴惨死。
果然,顷刻间,她双颊娇艳如霞,周身雪肤泛起奇异的潮红,娇喘吟吟,神情渐转恍惚,直勾勾地凝视着他,美丽的双眸中交织着恐惧、羞愤、耻辱、痛苦……以及炽烈如火的情欲。
楚易心乱如麻,踌躇不决。
《素女真经》中还记载了另一种方法,即便不是蛊主,也能在交媾时将蛊虫从对方子宫诱出,然后杀死。然而归根结底,这种法子也仍需要阴阳交合。
胎化易形之后,他虽承袭了楚狂歌风流脾性,绝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但毕竟伍慧妃是国母之身,又曾有恩于他,这般乘人之危,未免有些忒不道义。
“求你……求求你……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愿意答应……求求你……”
伍慧妃已经接近崩溃,终于再也顾不得羞耻之心,费尽周身气力,爬到楚易脚边,紧紧地抓住他的腿,苦苦哀求,泪水簌簌而下。
楚易心中大软,眉尖一扬,喃喃道:“罢了罢了,成大事不拘小节,伍娘娘,得罪了!”伸手一拖,将她拉入怀中。
伍慧妃欢吟声中,双手紧紧地勾住他的脖子,狂乱地亲吻着,楚易心中狂跳,强忍绮念,迅速回想《素女真经》中的法诀,将周身真气渐渐导引向分身,形成一个吸力强猛的气旋,在她体内呼呼急转。
伍慧妃周身狂颤,若不是楚易早有所备,将她口唇死死封住,她的尖叫声只怕已传达数里之外。
楚易凝神透视,过了片刻,果然瞧见几条马尾似的黑虫,紧紧交缠着,从她子宫壁中破头而出,蝌蚪似的摇摆着。当下猛一提气,将分身陡然抽出。
伍慧妃闷哼一声,象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地卧倒在地,抽搐不已,昏迷不醒。
那几条合欢虫也缓缓地游了出来,在月光下蜷扭一团,越缩越小,逐渐干枯,终于“哧”地一声,化散为袅袅青烟。
楚易松了口气,正要将她扶起,心中一凛,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不安,念力四扫,发觉楼下的丫鬟早没了踪影,右前方似乎有某物飞舞。
蓦地抬头望去,只见窗口月华中,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花镜无声无息地旋转着,闪耀着淡淡的碧光。
“回光镜!”楚易灵光一闪,冷汗涔涔。
这青铜花镜是龙虎山“破冰真人”的独门法宝。镜在人在,齐破冰必定便在附近,自己二人适才的情状想必也落入了他的眼中!
那铜镜似是知道被他发觉,突然一顿,冲天飞起,流星似的划入北面山坡。
楚易惊怒交集,正待追去,却听彼处传来一声呼啸,银光闪动,五条人影从山坡后飞窜而起,瞬间便冲到竹楼之下。
除了当中那名紫衣官吏外,个个黄袍羽冠,手持长剑,果然都是龙虎道士。
楚易定睛一看,暗呼糟糕。
这回可真是冤家路窄了。中间那官员高大白净,胡子稀疏,正是适才被自己驳斥得体无完肤、战战兢兢的门下侍中杜如晋!
杜如晋仰着头,细眼寒光闪动,故作惊讶道:“咦?这不是齐王殿下么?王爷不在十八殿喝酒,跑到这竹楼里作什么?莫非是喝醉了酒,把这竹楼当成青楼了么?”
“齐王把康王府当作青楼倒也罢了,但居然把伍妃娘娘当作了婊子,在皇上的眼皮底下通奸,这可未免有些……唉,贫道常听说齐王色胆包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呐。佩服,佩服。”
说话那道人面如重枣,长须飘飘,满脸彬彬有礼的微笑,当是“龙虎四仙”中的齐破冰无疑。
杜如晋皱眉道:“不对不对,我刚才明明瞧见齐王将伍娘娘诱骗到此处,兽性大发,强行奸污,哪来的通奸?”
“你情我愿,自然是通奸。”
齐破冰左手翻转着那面回光镜,摇头叹道:“证据确凿,哪还会有假?杜侍中如若不信,我这就把大家叫来,透过这回光镜重新看上一遍,看看到底是你对,还是我对……”
楚易心头大凛,这回光镜玄妙之处,与风影鸟颇为相似,可将所照之影象摄入镜中,而后再以“幻影大法”,重新投照在水晶之上,历历成像。
一旦齐破冰将这回光镜抖搂给唐元宗等人看,他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自己横竖是假冒李玄,败坏他的声名倒也罢了,但若因此坏了伍慧妃的名节,自己于心何安?
又听另外几个道士笑道:“师尊说得不错!反正满朝文武、道佛各门都在,咱们把他们叫来,一起来品鉴品鉴,就知真假。”
杜如晋“哎呀”一声,惺惺作态道:“不成不成,不看僧面看佛面,万一让人误会康王与这对奸夫淫妇沆瀣一气,故意制造时机,提供场所,撮合他们在此幽会,那岂不是闹得越发大了么?”
众人有恃无恐,你一言,我一语,猫耍耗子般地逗弄着楚易,极尽挑衅侮辱之能事,浑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楚易越听越是惊怒,倘若李木甫等人借机大做文章,说齐王与伍妃早有奸情,串通一气构陷太子,支持康王,则好不容易渐趋好转的事态,立即又会恶化。
双方原已剑拔弩张,被这么一激,万一火并起来,自己先前所作的所有努力,立即东付流水!
想到此处,杀意横生,毕集周身真气,哈哈笑道:“你们这几个贱人贼道,居然敢诽谤国母,中伤本王,按照西唐律法,理当车裂、凌迟,不过本王今天心情甚佳,就给你们个痛快吧!”
说到最后一字时,楚易突然拔身电冲而下,右手一吐,天枢剑风雷激吼,碧光怒爆。
“北斗神……”
龙虎众道大骇,呼吸一窒,剩下一个字被铺天盖地的剑气压迫得噎在喉里。慌乱中,长剑银光纵横,团团飞舞,天河飞瀑似的将自己周身紧紧护住。
“当当当当!”银光乱耀,瞬间迸碎为万千碎刃,冲天炸散。
众道士晃了一晃,张大了嘴,眼珠凸出,怔怔木立了刹那,突然喷射出万千道血线,仰身跌倒。
齐破冰“哇”地喷出一大口乌血,骇得魂飞魄散,翻身飞起,朝后御风奔逃。
楚易冷笑道:“哪里走!”从“乾坤一气袋”中取出天地洪炉,念诀叱道:“万兵之母,天地同炉,摄!”
神炉破空冲出,变成一丈来高,飞旋怒转,“呼”地一声,青光大作,照得整座竹楼都成了惨碧色。
齐破冰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打了几个转,突然笔直倒飞而回,闪电似的没入炉中。红光闪耀,青烟袅袅,顿时烧成了灰烬。
“叮!”
那面回光镜碧光一闪,掉落而下,被楚易稳稳收入掌心。
杜如晋跪坐在地,满脸惊怖,筛糠似的簌簌乱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又怎能想到,堂堂“龙虎四仙”之一的“破冰真人”,在齐王面前,居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其实以齐破冰真仙级的修为,楚易原无可能这般轻易将他击杀。
只是他自负了得,以为楚易不过是有些勇力武功的王爷,太过轻敌,殊无防范,所以才乐极生悲,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楚易心中大快,收起神炉,拍了拍杜如晋的脑袋,笑嘻嘻地道:“咦?这不是门下杜侍中么?杜侍中不在十八殿喝酒,跑到这竹楼里作什么?莫非是喝醉了酒,把这竹楼当成了厕所么?”
杜如晋面无人色,张口结舌,想要大声呼救、软语哀求,却偏偏发不出半点声响,想要叩首求饶,更连磕头的气力也没有了。
就在这时,楚易耳廓一动,隐隐听见霓湖方向有人森然喝道:“什么,齐王和伍妃在竹音阁幽会?小丫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出?”
楚易心下陡然大寒,暗呼不妙。
火眼绽放,循声望去,只见十八殿正中跪了一个丫头,战战兢兢,正是方才失踪了的伍妃丫头!
她身旁站了一人,清瘦挺拔,疾言厉色,却是李木甫。
楚易心底一沉,电光石火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必定是李木甫那老贼早已买通这丫头,察觉了李玄与伍娘娘之间的关系,又算准了伍妃今夜蛊毒发作,必须与李玄交合……所以他才这般有恃无恐,也不来讨好齐王,只等着布好陷阱,来个捉奸在床!”
越想越怒,心道:“倘若今晚皇帝没对太子网开一面,李玄、伍妃又被扳倒,康王自然连带受累,那时唯一可能当上太子的,就是宣王了!嘿嘿,可惜啊可惜,偏偏你遇到了我楚易,只能怪你自己命苦了!”
嘈杂里,又听见那丫鬟咚咚磕头,颤声道:“伍娘娘亲口命令小婢,将……将齐王带到竹音阁相会,小婢……小婢刚从那里回来,岂会有假?”
满殿哗然,众人纷纷掉头朝楚易这方向望来。
玉虚子、法相、齐雨蕉等人突然面色大变,惊呼乍起:“天地洪炉!是天地洪炉的神光!”
糟了!楚易心中大凛,蓦地想起自己适才为了夺到回光镜,将天地洪炉的法力激化颇大,此刻灵力仍残留未散。
以十八殿中道佛各大高手的修为,这般凝神探察之下,又岂能感应不到?
刹那之间,玉虚子、张飞羽等人业已冲天飞起,此起彼伏,急速扑来。
楚易耳廓四转,脑中闪过万千法子,突然灵机一动,冒出一个大胆之极的计划。
当下低头朝着灰头土脸的杜如晋微微一笑,亲切地道:“杜侍中,恭喜你成为本朝升官速度最快的人。一夜之间连升八级,当上王爷啦!”双手往他肩上一按,默念“七十二变”法诀,真气汹汹涌入。
杜如晋喉中赫赫作响,面色涨紫,周身骨骼劈啪脆响,突然如皮球似的鼓起,又陡然瘪了下去,波浪似的起伏不定。
片刻之间,面貌全非,变得和李玄一模一样了。
楚易将回光镜在他眼前晃了一晃,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杜如晋双目圆睁,惊怖、恐惧、剧痛……交相翻陈,闷哼一声,双眼翻白,竟然吓得晕了过去。
楚易哈哈一笑,周身光芒怒放,瞬间又变回那日在秦陵地宫时的俊逸少年。
然后提着杜如晋跃入竹楼,帮兀自昏迷的伍慧妃穿好衣裳,夹在腋下,脚踏风火轮,大摇大摆地朝十八殿方向急掠而去。
风声鼓舞,衣袂猎猎。楚易单臂夹住伍妃二人,脚下双轮风雷怒吼,去势如电。
人影交掠,四面八方围追堵截,竟都困他不住,惊怒叱喝之声不绝于耳。
“何方妖魔,竟敢擅闯康王府!还不快快伏诛!”
左面突然爆起一声春雷似的低喝,震得楚易气息翻涌,心下大凛。
眼角扫处,只见一个枯瘦如槁木的喇嘛袈裟鼓舞,迎面冲来,双掌合十,指诀变化,眼中寒芒凌厉,正是兴善寺的住持不空法师。
“呼”地一声,他双掌前推,紫光怒爆,一个紫铜龙首的金刚镢轰然飞舞,当空化作一条獠牙紫龙,咆哮飞扬,朝着楚易当头扑落。
楚易素闻这番僧的诛魔四方橛以流星铁所铸,在“佛门十大神兵”中排列第五,坚不可摧,威不可挡,此时狭路相逢,好强心起,哈哈狂笑道:“小小一条番虯,也敢和朕中华神龙顶撞!”
避也不避,右手碧光暴涨,双龙镇海椎呼啸而出,倏地变为两条青龙,盘旋飞舞,交剪夹击,正好与那紫龙撞个正着。
“轰!”
气浪迸炸,龙吟不绝,紫光、碧芒冲天飞起,瞬间又还原为金刚镢和青铜椎,飞入各自主人手中。
楚易、不空齐齐一震,手臂酥麻,经脉震痹,不由自主地翻身后退,心中都是一惊:“这厮好强的真气!”轻视之意顿时大减。
人影纷乱,刹那间又有几个修真交叉冲到,被楚易双龙椎轰然横扫,打得口喷鲜血,踉跄飞退。
若不是楚易时刻提醒自己要联合道佛,对抗魔门,不可痛下杀手,他们早已当场毙命。
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笑道:“喂,此剑名斩妖,专杀天下妖魔。阁下小心了!”话音刚落,前方忽然白光大作,森锐杀气直逼眉睫。
斩妖剑!楚易心头又是一凛。
杜采石的“斩妖”在道门十大神兵中排至第六,素有“斩妖一出,阎王辟易”之称,单论锋锐程度,丝毫不在位列第二的“天刑”之下。
能与此剑争锋者,惟有“天枢”。
楚易清啸一声,抄空飞掠,半步不停。长袖鼓舞抖卷,天枢剑如春江横空,碧龙夭矫,刹那间便与那道白光天雷地火似的激撞一处。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绚光交叠炸射,宛如漫天烟花,缤纷夺目。
忽听“铿”地一声,白光刺目,“斩妖”上崩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杜采石“哎呀”失声惊呼,痛心疾首,叫道:“罢了罢了!道爷可不是怕你,只是你的天枢剑太过锋利,再比下去,‘斩妖剑’就要变成‘斩妖锯’了!”
蓦地收回“斩妖”,翻身掠到一旁,在月光下抱剑细看,又是沮丧又是痛心。
楚易大觉有趣,对这率直单纯、爱剑如命的道门散仙不由产生了好感,哈哈大笑,夹着伍慧妃两人朝下方冲去。
被道佛两大顶尖高手这般一阻,他的速度不由慢了许多,顿时被众修真团团围住。
众人见他瞬息之间便使出两件上古神兵,意态悠然地击退了当世两大散仙,心中都大为惊骇:“此人非妖即魔,不知是谁?年纪轻轻,竟然便如此可怕,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患!”
当下纷纷围攻上前,喝道:“妖魔,放下人质,交出法宝,否则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楚易天枢剑纵横飞舞,将四方冲来的修真杀得狼狈溃退,哈哈笑道:“咦?难道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也知道朕的陵宫被人挖了,所以没有葬身之地么?嘿嘿,朕转世重生,早已修成了大罗金仙,还要墓穴何用?”
“秦皇转世!”
众人闻言大哗,尽皆变色,心中均想:“原来是他!难怪这般了得。”
这几日,骊山下的秦陵地宫被人挖掘,秦始皇转世复活之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路人皆知。
尤其齐雨蕉等道门修真,当日便曾在地宫与魔门群妖邂逅激战,只是分道扬镳后,却被地底迷宫机关所困。
等他们最终找到墓宫之时,那里早已被倒灌的湖水淹没,一片狼籍。
但籍由现场的蛛丝马迹,以及奄奄一息的魔门妖众,他们也追查出了些须情报,知道秦始皇附体转世,大战魔门群妖,带走了轩辕五宝,以及大量的太古神器。
此刻见这俊秀少年脚踩风火轮,手持天枢剑,怀里还揣着天地洪炉,动辄称孤道寡,真气深不可测……哪里还有半分怀疑?
一时间,众人心中惊怒、狂喜、恐惧、贪婪……纷至沓来,恨不能立时将他杀了,夺走他身上所有的神兵法宝。
但想起他能在魔门群妖的狙击下,从容逃逸,群雄又不由得心生忌惮,不敢贸然进攻。
毕竟,前几日在长安朱雀门大街上的惨斗仍记忆犹新。
虽然寡众悬殊,但由于众人贪功冒进,彼此又各怀鬼胎,配合殊不默契,反而被对方各个击破,伤亡惨重。
有了前车之鉴,谁也不愿在面对一个可能比当日更强劲的对手时,犯相同的错误。于是宁可围而不攻,静候良机。
楚易当空凝立,故意拿剑在杜如晋的脖子上比画了两下,纵声大笑道:“不错,朕就是秦始皇帝。识趣的快给朕乖乖让开,否则朕就将这什么齐王、伍妃通通杀了,铸成朕墓宫里的殉葬铜人。”
杜如晋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身在百丈高空,四周兵器乱舞,眼前又有柄明晃晃的蛇形利剑,吓得两眼一翻,又自昏厥。
文武百官此刻都聚集在下方主殿的亭廊中,人头攒动,朝上观望。四周密密麻麻地围了许多卫兵,剑拔弩张,神情俱极紧张。
李木甫高声叫道:“各位仙人法师,齐王、伍妃重罪在身,死有余辜。你们不必理会这个妖孽威胁,快快将他杀了,他身上的法宝,皇上自会赏给你们……”
楚易哈哈大笑,截口道:“哪里来的奸臣佞贼?你家皇帝还没降旨,轮得着你来越俎代庖、盖棺定论么?嘿嘿,你是不是巴不得朕将这齐王杀了,你好独霸朝纲哪?”
李木甫被唐元宗扫了一眼,老脸微红,这才醒悟到自己情急之下,颇有失态。
还不等他辩白,与李玄交好的朝臣、旧部,已经义愤填膺地纷纷指责,斥其居心不良。
楚易笑道:“西唐的皇帝听好了,你的爱妃是朕抓走的,你的御弟也是朕用她作诱饵擒住的。他为了救皇兄的妃子,不惜听从朕的威胁,以身涉险,这等重情讲义的兄弟,可真是难得哪。你若想救他们,就乖乖答应朕一个小小的条件,否则就趁早吩咐翰林院写祭文吧。”
唐元宗朗声道:“好!只要你放了朕的七弟和爱妃,朕不但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还可以保证你活着离开此地!”
楚易哈哈笑道:“君无戏言!听好了,朕听说正月二十八日有个‘仙佛国师会’,朕对这大会很有兴趣,可是却没耐心等上这么久。你若能在正月十八之前召开‘仙佛大会’,你的爱妃和七弟就不会少一根寒毛。”
众人都是一怔,原以为他的条件必定极为苛刻,想不到竟是为了此事。面面相觑,疑窦丛生,心想他费尽心力,冒这么大风险胁迫唐元宗答应此事,其中必有深意。
唐元宗微微一笑,高声道:“一言为定!朕就将‘仙佛国师会’提前到正月十六,绝不食言。你快将我七弟和伍妃放了!”
楚易昂首睥睨,横了一眼四周虎视眈眈的道佛群雄,笑道:“朕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不相信这些道貌岸然的修真。等朕到了安全之地,自然会放了他们两人,绝不食言。”
说到最后四字时,脚下双轮突然风雷激爆,紫火熊熊,驾着他狂飙似的冲天飞起,朝着南边电射而去。
皇帝既已开了金口,众人自然不敢再作阻拦。
张飞羽、齐雨蕉等人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行越远,转瞬消失不见,无不恨得咬牙切齿。
但旋即又想:此人修为惊世骇俗,法宝神兵又层出不穷,尤其那对风火轮迅疾如霹雳,眼下真想将他杀死,倒也颇为困难。
既然他对仙佛大会如此在意,正月十六时不愁见不到他。届时布下天罗地网,叫他插翅难飞便是……想到这些,心中方释然了些。
第五集第七章慈恩寺塔
楚易驾着风火轮直飞了十余里,眼看后方没有人追来,这才逐渐放慢速度,朝下方冲落。
他在屋檐勾角上立定,左右环顾,正想着要将伍慧妃放在哪里,陡然瞥见前方一座七层方形白塔,在溶溶月色中巍然矗立。
心念一动:“是了!慈恩寺大雁塔!那里最为安全不过,又是关押张宿真人的地方,正好可以去一探究竟,看看能否将张真人救出。”
当下挟着伍妃两人,从乾坤一气袋中取出“混沌无形珠”,含在口中,默念隐身诀,高窜低伏,朝着慈恩寺掠去。
“混沌无形珠”是大荒神兽“混沌”的灵珠,人含在口中,立即可以隐形无迹。
即使在炽烈的阳光下,至多也只能瞧见一丝淡淡的影子;此时在这朦胧的月光中,更是浑然天成,瞧不见半点踪影。
楚易生怕身势太快,惊动了寺中和尚,接近寺墙时,故意放慢速度,飘然翻入。
寺内寂然无声,偶尔有几个守夜的和尚结伴走过,衣袂沙沙,越显幽静。
楚易无声无息地穿过山门、鼓楼、钟楼和伽蓝殿,来到了大雁塔下。
塔高十二丈,庄严古朴,气势巍峨。就象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在夜色里俯瞰苍生,静默沉思。
楚易心中莫名地涌起肃穆崇仰之意,屏息凝神,仰望了片刻,方才飘然上掠,直冲顶层。
顶层塔室内空空荡荡,四壁如雪,没有半本经书,屋角甚至结起了半张蛛网,在寒冷的狂风中簌簌震荡。
楚易将伍妃二人放在墙角石桌后,旋身四顾,发觉石壁上刻满了诗词,横七竖八,龙飞凤舞,心中突然有些五味交杂。
西唐崇尚诗文,佛寺也成了骚人墨客吟风弄月的场所。
大雁塔虽是藏经之地,却常常有名人、官吏登高赏景、谈经论典。因此难免留下诗文刻板,以作纪念。
某年,一个新科状元在游大雁塔时,赋诗一首,并连同自己的名字一齐刻在塔墙上,引起其他新进士的争相效仿,一时传为美谈。
此后这种风气日盛,逐渐演变成一种制度。
每次科举之后,考中进士的举人们在参加了杏园探花宴之后,都必定一同登上大雁塔,吟诗赋文,连同众人的名字一齐刻在墙上,称为“雁塔题名”。是天下举子梦寐以求之事。
楚易十年寒窗,一心仕途,对此风俗自然熟悉不过。此时亲眼见到,顿时又勾起了从前的许多回忆,感慨万千。
当下也不急着寻找囚禁张宿等人的密室,而是仰头负手,默默品味墙上诗文。仔细读去,果真有不少都是当朝名人手笔,华章佳句,层出不穷。
正自全神贯注,如醉如痴,忽然听见下方传来“叮当”脆响,悦耳动听。
楚易心中一凛,凝神察探,听见轻柔的脚步声,如落花流水,沿着盘梯朝上走来,距离顶层不过两重楼了。
当下急忙又退回角落,抱住伍妃二人,念诀隐形。
脚步声越来越近,过了片刻,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他拾级而上,淡蓝的月光穿过窄小的石窗,斜照在她的玲珑剔透的身上,如轻烟淡雾,朦朦胧胧,美得就象一个恍惚的梦。
楚易心中突然嘭嘭大跳起来,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仿佛生怕呵一口气,就吹散了这绝美的图景。
那白衣女子衣袖猎猎,迎风站定。赤足如雪,黑发飘扬飞舞,背对着楚易,凝望着对面墙上的诗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过了半晌,才徐徐转过身来。
月华如水,照在她的脸上,焕发着淡淡的圣洁白光。
楚易耳边轰然一响,万籁俱寂,心跳瞬间顿止。脑海中空空荡荡,苍苍茫茫,似乎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突然感觉到心脏“嘭”地剧震了一下,然后一下接着一下,快速跳动起来,越来越猛烈,伴随着一阵阵抽搐似的扩张和剧痛,让他疼得几欲窒息。
直到了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人世间竟有一种这样清纯而不带一丝瑕疵的绝色,让万籁失声,风月失色;竟有一种这样圣洁而夺目的美,让他不敢逼视,自惭形秽。
那白衣女子浑然不觉他的存在,秋波流转,一寸寸地扫望着墙上的刻文。突然微微一震,全身凝固,妙目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上方的墙壁,象是痴了。
过了良久,才听见她梦呓似的叹了口气,低声吟道:“问春风、相思是何物,海角天涯,千丝万缕,全是癫狂柳絮。万水千山又一年,檐前归燕,知否,伊人消息?人道离恨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偏又逢、梅子黄时雨,怎奈得,这次第!只恨此身非游鱼,一江春水,绵绵流向东海去。”
声音如玉珠落盘,清泉漱石,又带着一种奇异动人的节奏,直听得楚易神魂颠倒,毛孔尽开。
再往下听了几句,他心中忽然一动,觉得词句似曾相识,默读片刻,心中陡然大震:“是了!这不是当年楚狂歌唱与萧太真听的那首歌的歌词么?”
霍然抬头望去,但见石壁上果然刻了那两阙歌词,但字迹娟秀圆润,入石三分,象是某个女子以指力刻上去的,与四周那些诗文截然不同。
楚易又惊又奇,心道:“楚前辈唱的歌词怎会刻在这大雁塔中?刻这首词的究竟是什么女子?这白衣仙女是谁?和楚前辈又有什么关系?”
脑海中闪过万千疑问,冥思苦想,恨不能唤醒楚狂歌的元神逐条诘问,却偏偏无计可施。
那女子怔怔地站了片刻,眼圈微微一红,两颗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流过雪白的脸颊,在那小巧的下巴上停顿了刹那,倏然滴落,在楚易面前的石地上溅起美丽的泪花。
楚易心中大痛,怜爱更甚,恨不能将她搂入怀中,温言呵护,抚平其创。
就在这时,寺内钟楼突然传来一声铿然钟鸣,嗡嗡震荡,既而又听见惊呼声、呐喊声、怒吼声……四处呼应,越来越响。
那白衣女子一震,从恍惚中醒过神来,眉尖轻蹙,秋波流转,凭窗下眺。突然翩翩跃起,素袍鼓舞,如白云飞扬,朝下方悠然飘去。
楚易痴痴地凝视着她,正自入神,见她突然一跃而下,这才陡然惊觉,急忙冲到窗口,凝神四眺。
夜色茫茫,哪里还有她的人影?
只听见黑暗中有人不住地叫道:“抓刺客!”“别让他跑了!”呐喊声此起彼伏,汹汹鼎沸。
寺中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火把漫漫,红潮似的四处涌出,众多和尚东奔西窜,也不知在追寻着谁。
楚易心中一凛:“难道这些和尚找的人就是她么?糟了,慈恩寺的和尚据说个个修为高强,也不知她能不能逃得脱?不如我混水搅乱,将和尚引开,助她一臂之力……”
此时此刻,一颗心全萦系在她的身上,也不管她是否所谓的刺客,作了什么恶事。就是她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女魔头,他也会找出万千个理由为她开脱。
正欲跃下大雁塔,心念一动,想起那墙角的杜如晋仍是李玄的模样,若被这些和尚发现,说出真相,自己先前的计划又尽数落空。
当下一把将他提起,乱摇一气,变回原来的样貌,重新挟在臂下,对着兀自昏迷的伍慧妃微微一笑,低声道:“伍娘娘,今夜多有得罪了。但从今往后你再不必担心李玄要挟了。等这些和尚发现了你,自然会将你完全送回宫中。告辞了!”
楚易收起“混沌无形珠”,故意长啸一声,从大雁塔顶层冲天飞出,横空划过。
“在上面!刺客在上面!”
众和尚仰头惊叫,纷纷冲天掠起,朝他围追而来。
等到几个和尚追至数十丈开外时,楚易又怪啸一声,将“混沌无形珠”重新含入口中。
“咦?到哪里去了?怎么突然消失了?”众和尚又惊又怒,凌空团团乱转,四下寻找。
楚易暗暗好笑,翻身冲出老远,又收起神珠,故意怪啸长呼,引得众僧惊呼怒喝,重新追去。
如此反复隐现无常,将众僧耍得晕头转向,茫然不知所从。
楚易哈哈怪笑一声,迅疾如闪电似的穿入白衣阁,绕过禅师殿,远远地将他们甩在身后,朝西飞窜。
前方树影横斜,怪石嶙峋,楚易忽然一凛,斜下里突然冲出一条人影。
“轰”地一声,那人掌心吐处,气浪鼓舞,狂风呼啸,犹如当空荡开一个巨大的翠绿涟漪,铺天盖地迎面罩下!
楚易呼吸一窒,双耳剧痛,眼前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仿佛被海啸狂潮兜头卷溺,心中大骇。
电光石火间,他来不及使出任何神兵法宝,大喝一声,奋起周身真气,掌心碧光迸爆,化为十余丈长的离火气刀,轰然撞上那碧漪光罩。
“轰隆!”
气浪滔天,四周树木、乱石断裂飞舞,寺墙轰然坍塌。
楚易胸口剧震,气息淆乱,“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被狂飙冲天卷起,半空中,脑海里只闪过一个鲜明的念头:“天下竟有这等人物!”
“嘭!”
他重重摔落在地,骨骸欲散,经脉尽皆麻痹,“足太阴脾经”更是火烧火燎,灼痛无比。
定睛再看时,尘土弥漫,树枝摇曳,地上陷了丈许深的大坑,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咫尺之外,杜如晋双目凸出,满脸惊怖地躺在一旁,半身焦黑,青烟直冒,死状说不出的惨烈。
楚易惊骇无已,终于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感觉了。
原以为自己吸纳了道魔两大散仙的元神,胎化易形,天下已经罕逢敌手,没想到竟被这神秘人物区区一掌,便打得毫无反手之力!
虽说他偷袭在先,自己猝不及防,但平心而论,此人真气之霸道强猛,绝对已接近“地仙级”!
此人究竟是谁?普天之下,又有几人有如此造诣?
“刺客在这里!快将他拿下!”不等他细想,众僧已然追至。
楚易不敢逗留,收敛心神,抄足冲天飞起,朝着寺外冲去。
方甫奔出十数丈,“啊”地一声,突然如被雷电所劈,陡然顿住,又惊又喜,叫道:“是你!你怎么还不走?”
月光朗朗,只见一个白衣女子俏生生地立在天王殿的檐角,衣袂翻飞,赤足如雪,不是她是谁?
白衣女子妙目凝视,又是讶异又是迷惑,淡淡道:“你是谁?为何要作出这等事情?”
楚易心中突突狂跳:“原来她已经知道我为了她冒充刺客之事了!她在这里等我,难道……难道是想和我一起逃走么?”
就在这时,大雄宝殿“轰”地一声震天炸响,瓦木横飞,火光冲天,只听一个尖细的声音叫道:“不得了啦,地牢里的囚犯全逃出来啦!”
众僧哄然,大惊失色,叫道:“苏姑娘,这刺客便先教给你啦,我们去守住牢门!”潮水似的向大殿涌去,顷刻间,青石场上又只剩下楚易和那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冷冷地凝视着楚易,动也不动,似乎在寻思着怎么处置他。
楚易心中大凛:“太子遇刺,囚犯逃狱……眼下也不知到底发生了哪些事情。若再不设法逃脱,等被拆穿了身份,背上这一大堆的黑锅,那可真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灵机一动,哈哈一笑,大声唱起歌来:“问春风、相思是何物,海角天涯,千丝万缕,全是癫狂柳絮……”
人在铜铃中,歌声回旋激荡,铿锵悦耳。
白衣女子花容陡变,睁大妙目,失声道:“你……你是楚狂歌!”
她错愕之下,念力顿时有所波动,楚易再不迟疑,奋力调集真气,纵声大笑道:“是又如何?”双掌轰然上推,重重击在那铜铃顶部。
“当!”光波剧荡,声浪惊人,护花铃嗡然回旋,冲天抛舞。
楚易凌空抄步,迅疾如流星,将那铜铃一把抓入手中,翻身大笑道:“苏仙子,初次相逢,这就送了我当定情之物吧。”
白衣女子双颊红霞飞舞,穷追不舍,怒道:“还给我!”
长袖挥舞,一个银白色的拂尘“呼”地朝他打去,银丝暴长,如漫天流星,四面八方兜拢而下。
楚易见她嗔怒时神态生动可爱,心痒难搔,忍不住又调笑道:“问春风、相思是何物,海角天涯,千丝万缕,全是癫狂拂尘……苏仙子,想不到你对我的情意也是如此之深。”
白衣女子从未见过这般轻薄狂妄之人,又羞又气,咬牙道:“无赖!”拂尘飞舞,银光怒放,刹那间将楚易右脚紧紧勾住,“哧哧”轻响,鲜血激射。
楚易“哎呀”大叫,只觉得仿佛有无数虫蛇噬骨咬心,疼不可抑。心下大寒,知道她已然动了真怒,再不脱身,这条腿只怕就此报废了。
当下哈哈笑道:“苏仙子,我何德何能,惹你这般垂青,纠缠不放?哎,看来只有慧剑斩情丝了!”
嘴上虽胡言乱语,手中却不敢托大,拔出天枢剑,碧光电舞,奋力将那绺拂尘斩断,飘然飞退。
“北斗神兵!”白衣女子大吃一惊,普天之下,能将她的不染拂斩断的,也只有道门第一利器了。
楚易正想说话,却听见大雄宝殿人声鼎沸,许多和尚纷纷涌了出来,又听南面寺墙外,远远地传来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在他耳畔焦急地传音道:“哥!你怎么还不走?老和尚就快出来啦!快点啦,我在曲江池彩霞亭等你。”
楚易心底大喜,是晏小仙来了!但想到自己与白衣女子调笑纠缠的场景落入她的眼中,顿时脸上又是一烫,微觉有些不好意思。
当下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护花铃,朝着白衣女子低声笑道:“山水有相逢,苏仙子,咱们后会有期。”周身光芒晃荡,瞬间消失无形。
白衣女子“啊”地一声,凝神四扫,隐隐瞧见一道淡光朝东南飞冲,待要追去,那抹淡光早已溶入皎皎月色,不可察辨了。
她凝立狂风之中,脑海中犹自回荡着那无赖的音容笑貌,一时耳根如烧,心乱如麻。气恼恨怒之中,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让她突然觉得空空落落……
“妹子,妹子?”
楚易飘然冲落,站在曲江池彩霞亭旁,四处眺望,却没瞧见晏小仙的身影。
月明星稀,碧波浩淼,漂浮的残冰轻轻摇荡,闪耀着淡淡的银光。
岸边垂柳初绿乍绽,紫蒲横生,掩映着连绵起伏的亭台楼阁,显得幽静而又清丽。
“哥,在这里啦!”身后又传来那清脆的声音。
“妹……”楚易大喜,转身望去,愕然一惊,叫道:“咦?怎么是你?”
月光下,一个十二三岁的黄衣少女叉着腰站在彩霞亭的栏杆上,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直转,眉心的云母花钿流光溢彩,衬得那张俏丽的瓜子脸更加莹白胜雪。
这童稚未消的美人胚子不是别人,赫然正是当日在长安城外见过的、张宿真人的外甥女苏璎璎。
苏璎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哼,不是我是谁?难道还是刚才的那位苏仙子哪?我瞧你满脑袋想的都是她,连自己妹妹也记不得啦!”
楚易愕然苦笑,今晚发生了太多的怪事,都让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难道这小丫头将他误认作了自己的哥哥?仔细一想,那少年老沉的苏白石与自己眼下的体形倒也有些相象。他们兄妹两人去慈恩寺作什么?莫非……
他心中陡然一震,失声道:“是了,张真人?”这两兄妹夜闯慈恩寺,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救出自己的舅舅。
“张真人?”苏璎璎眨了眨大眼,叹道:“到了现在才想起舅舅,哎,那个仙女的魔力真有这么大吗?”
笑靥突然如花绽放,抓着他的手,又蹦又跳,格格笑道:“哥,我救出舅舅啦!我救出舅舅啦!”
楚易大喜,与李芝仪合体之后,他对灵宝派早有了一份莫名的好感。今夜原本就想顺便去慈恩寺一探虚实,救出张宿、商歌等人,想不到竟被他们抢先一步。
当下忙问道:“他在哪儿?现在怎么样了?”
又惊又喜,热血轰然上涌,鬼使神差地脱口说道:“为了姑娘,我上刀山下火海也心甘情愿,何况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白衣女子眉尖轻蹙,俏脸晕红如醉,惊怒之色一闪而过,冷冷道:“你说什么?”
楚易见她轻嗔薄怒,清丽中更添妩媚,更是神魂颠倒,难以自已,于是哑着嗓子,又将适才那句话大声重复了一遍。
此时群僧都已追至,殿前殿后,檐下檐下,里三重外三重地围得水泄不通。
听见楚易这句话,和尚们无不目瞪口呆,面红耳赤,纷纷错愕地望向那白衣女子,一时鸦雀无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楚易浑然不觉,兀自梦呓似的喃喃道:“姑娘,不管你信还是不信,适才我见了你,这颗心就象是不属于我啦,发了狂似的,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放肆!”白衣女子娇靥酡红,又气又怒。但即使是如此嗔怒,声音依旧清柔婉转,动听之至。
楚易一愕,心中又是一阵抽搐似的剧痛,叹了口气道:“姑娘要我住口,我不说便是。但这些话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字虚言。姑娘若不信,我情愿将这颗心剖出来给你看看……”
“狂徒敢尔!”白衣女子羞愤交集,娇叱一声,突然翩然飞起,纤纤素指如兰花绽放。
“叮铃铃!”一个郁金香形状的白铜护花铃电射而出,银光怒旋,突然变大了数十倍,气浪涡旋,顿时将楚易平地拔起。
楚易惊咦一声,叫道:“姑娘,你这是作什么?”
他经脉灼伤,真气原本就不十分通畅,此时稀里糊涂地被她这神器罩住,登时动弹不得,一寸寸地朝铜铃里吸去。
眼见众僧瞠目结舌地看看自己,又瞥瞥楚易,神情极为古怪,白衣女子羞怒更甚,耳根烧烫,嗔道:“你们瞧什么?还不快将他拿下?”
众僧如梦初醒,纷纷应和,操刀舞棒,朝楚易奔来。
楚易灵光一闪,想起那与自己打了一个照面的神秘人,失声叫道:“糟糕,原来你不是刺客!那人才是!”
失望、惊愕、恼恨、惆怅……诸多感情瞬间涌上心头,突然又觉得天下滑稽之事,莫过于此,忍不住哈哈大笑。
白衣女子蹙眉道:“死到临头,你笑什么?”
楚易大笑道:“我笑天意弄人,世事无稽。明明应该是神仙眷侣,却莫名其妙成了妖魔仇敌。不过没关系,人生难免一死,死法千奇百怪,能死在心上人的手里,总是件值得开心庆幸的美事……”
“住口!”白衣女子肩头微颤,气怒已极,冷冷道:“你这轻浮狂妄的小贼,既然想要寻死,我便成全你吧。大小如意,化魔无形,疾!”
话音刚落,护花铃叮当脆响,光芒闪耀,随着她双手指诀的变幻,迅速飞旋缩小,将楚易寸寸压缩。
楚易骨骼“咯啦啦”一阵爆响,痛不可当,仿佛被万千大山同时挤压,随时都会化成肉泥骨浆。
众僧大惊,纷纷叫道:“苏姑娘,万万不可!此人刺死太子殿下,罪大恶极,需得交给皇上发落!”
“他对慈恩寺了如指掌,其后必定还有主谋、内应,现在若杀了他,线索就全断啦!”
“什么?刺死太子殿下?”楚易脑中嗡的一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太子竟已死在了那神秘人的手中?自己今夜辛辛苦苦,好不容易保全了太子,想不到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璎璎眼圈一红,小嘴一瘪,泪珠突然滚滚而下,哭道:“舅舅他……他受了重伤,奇经八脉全都断了,现在还昏迷着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楚易喜悦的心情登时又打了一半折扣,随着她奔入彩霞亭,只见地上躺了个清癯挺拔的老道人,八字白眉,胡子凌乱,紫色道袍上血迹斑斑,气息颇为微弱。
楚易把脉探察,果不其然,他的奇经八脉被至少七种以上的魔功合力震断,其他骨肉内伤更是不可计数。若不是他元婴极强,苦苦支撑,被魔门群凶这般围攻之后,早已魂飞魄散了。
楚易心下黯然,以他伤势之重,想要挽回性命都颇为困难,若想重续经脉,更是难如登天。
苏璎璎抽抽噎噎地道:“恩公说,要想让舅舅恢复如初,就要找到轩辕六宝,用‘金刚道体重炼大法’,才能重续经脉,起死回生……”
楚易一凛,奇道:“恩公?恩公是谁?”
苏璎璎抹着眼泪,怒道:“哥,你怎么啦?怎么见了那仙女姐姐之后就突然变得这般奇怪?连恩公也不记得了?若不是恩公相助,我们能救得出舅舅吗?”
楚易暗觉不妙,当下含糊其辞,道:“是了,我被那些和尚拍中脑袋,有些晕晕忽忽,好些事突然想不起来了。”
“什么?打中了脑袋?在哪里?”苏璎璎大为紧张,连珠箭似的问道:“哥,还疼么?快让我摸摸……”伸手便在他头顶乱揉一气。
楚易被她那柔软滑腻的小手摸得头皮发麻,心中却涌起一阵暖意,忖道:“我要是也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妹妹就好了。”
抓住她的手,微微一笑道:“璎璎,没事了。你还是快说说恩公的事吧,这种大恩大德,我若忘记了,岂不是太对不住人家了么?”
苏璎璎嗯了一声,不疑有他,就开始一五一十地说起来。
原来张宿被伏击重伤,栽赃为刺客叛党之后,苏白石兄妹就一直潜伏在长安,苦苦打探囚禁之地,但始终一无所获。
到了昨日,突然有一个神秘人找到他们,自称从前受了紫微真人的恩惠,因此要帮助他们救出张宿。
他不但提供了苏白石兄妹确切而详细的地牢地图,还一手策划了周密而巧妙的营救计划。
于是今夜,乘着康王府夜宴如火如荼,吸引了大量的道佛修真与金吾卫队,他们三人兵分两路,闯入了慈恩寺。
按照计划,那位“恩公”调虎离山,引开大悲方丈等至为难缠的高手;苏白石炸开大雄宝殿的地牢,放出所有囚犯;而苏璎璎则乘乱潜入地牢密室,救出张宿。
一切皆如所料,出奇之顺利。
但苏璎璎带着张宿从天王殿侧的密道逃出慈恩寺后,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哥哥出来,于是又返回查看,结果误将楚易认作了易容后的苏白石。
听到这里,楚易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心中忽地一沉:“是了!难道那个刺死太子的神秘人,便是她所说的恩公?他若只是调虎离山,有的是法子,为什么偏偏要刺杀太子?倘若他真的受恩于紫微真人,就应当知道张真人与太子命运同系,应当帮忙救出太子才是,为何反而将他杀了?”
越想越觉不对,总觉得那“恩公”居心叵测,似乎还怀着更深的恶意。但一时之间却又参悟不透,心中寒意大作。
苏璎璎见“哥哥”皱着眉头,沉吟不语,神情和平时迥然两异,大感有趣,伸手去拉他的脸,格格笑道:“好了啦,这里又没别人,还不快把你的面具摘下来?”
楚易毫无防备,被她揪着鼻子,猛然一扯,登时“啊”地呼痛不已。
苏璎璎吃了一惊,急忙缩回手来,大觉不妙,叫道:“哥,你……你……”
就在这时,只听见一个温婉悦耳的声音柔声道:“苏姑娘,他不是你的哥哥,而是我的哥哥。”
苏璎璎大喜,转身叫道:“恩公!”
楚易心中大震,失声道:“原来是你!”
月光中,梅花下,一个典雅端庄的宫服美人翩然而立。秋水明眸,酒窝深深,万种风情之中,又带着一种淡淡的凄婉哀愁。
不是李思思是谁?
第六集第一章朱雀七宿
月光如水,碧湖波荡。
夜风吹来,梅花簌簌如雨,缤纷地洒落在李思思的云髻上、笑靥上,洒落在那鼓舞不息的罗裳裙袂上……美得就象一个凄幻绝丽的梦。
李思思衣带飘飞,嫣然一笑,柔声道:“七哥,你没事我就放心啦。”
楚易心乱如麻,又是惊愕又是震骇,难道苏璎璎所说的“恩公”竟然就是她?
但是李思思为什么要救出张宿?太子是不是她刺杀的?那个与自己打了个照面的惊世奇人是她么?她为什么竟能认出自己便是“李玄”呢……
刹那间,无数的疑问参杂着不祥预感,狂潮怒浪似的涌过心头,将他卷溺其间,呼吸不得,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七哥?”苏璎璎突然醒过神来,睁大妙目,奇道,“恩公,你说他……他是你的哥哥?那……那我哥呢?”
心中大急,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竟发起颤来。
李思思微笑道:“苏姑娘放心,你哥哥已经逃出慈恩寺了,孤家和他约好了在仙宜观会合。你到了那里,自然便能见到他了。”
苏璎璎失声道:“仙宜观?孤家?难道恩公你竟是仙宜公主?”
蓦地转身,大眼滴溜溜直转,惊愕地打量着楚易,道“那么,你……你岂不就是当今的皇帝么?”
“苏姑娘,孤家又不止一个哥哥……”
李思思掩袖吃吃而笑,柔声道:“他是孤家的七哥齐王,你若要谢,便谢谢他吧。就是他筹划着救出张真人呢。”
楚易心中陡震,莫非这一切竟是李玄未死之前布置的诡计?
但是,灵宝派已被魔门整得全军覆没,张宿亦已奄奄一息,李玄又为何冒险将这死敌从慈恩寺救出?
难道其中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么?
李思思与紫微门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与李玄之间,究竟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楚易越想越乱,疑窦丛生,那凛然不安的感觉越发浓重了,心中蓦地涌起后悔之意: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将李玄一剑杀了。
如果当时将李玄的神识吞融合并,这些疑难问题便全迎刃而解了,自己也不必担心被李思思瞧出破绽。
猛地把心一横,暗想:“罢了,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先套套李思思的口风再说。她若真起了疑心,大不了将她杀了,让仙妹假冒她便是。”
当下哈哈一笑,光芒闪耀,索性变化为李玄模样,笑道:“苏姑娘,张真人清心寡欲,德高望重,岂会是奸佞叛党?必是受了妖人陷害才会如此。本王若不救他,又怎对得起普天下的忠臣义士?”
苏璎璎“啊”地一声,又惊又喜,急忙行礼称谢。
她虽然还是个单纯天真、不谙世事的少女,却也知道齐王权势熏天,神通广大,既然他肯插手相助,一切便大有转机。
便在此时,只听西北方向“轰”地一声炸响,天地俱白。
三人心中俱是一凛,循声望去,只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象是几条黑龙、赤蛇交相缠舞,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侧耳倾听,呼吼呐喊声如炸开锅般,此起彼伏。
楚易皱眉道:“是了,多半是慈恩寺的囚犯逃出来啦。眼下那些和尚正在四处搜索张真人,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回到仙宜观与苏少侠会合吧。”
李思思嫣然一笑道:“苏姑娘,还得委屈你和张真人在孤家的无花瓶里待上片刻了。”
当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碧绿光洁的玉瓶,将张宿和苏璎璎一起当头兜入,藏入怀中。
楚易与李思思一齐念诀隐身,并肩御风飞掠,越过曲江池,朝北边亲仁坊方向飞去。
为了探测李思思的深浅,楚易故意全速飞行,念力扫处,发觉她真气阴柔,绵长细密;心跳呼吸暗合某种节奏,时快时慢,若有若无,诡异已极。
楚易灵光一闪,想起在秦陵墓室中看过的那卷太古水族的《幽天大法》,忖道:“是了,从这妖女真气循环的状态判断,‘断续有无,变化无形’,似乎修炼的便是这种奇功。我在慈恩寺遇见的那人,真气威猛狂霸,生生不息,应当是木宗高手,不会是她……难道刺杀太子的,另有其人?”
思忖间,两人去势如电,风声呼呼,屋瓦街巷从下方急速倒掠而过。
放眼望去,只见火光点点,无数金吾卫叱呵着纵马狂奔,从街头巷尾穿插奔过,潮水似的朝着康王府汇集而去。
楚易心中一凛,猜想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们才这般心急火燎地赶去救驾。
但此时康王府中聚集了众多道佛高手,即便真有什么事情发生,皇帝和满朝文武也可安然无恙。
亲仁坊与安邑坊东西相隔,两人不愿撞上道佛诸人,于是绕道而行。斜里穿过永宁坊,直冲仙宜女冠观。
“轰!”“轰!”
仙宜观的楼阁碧瓦历历在望,两人正欲俯冲而下,却听观内传来两声震耳欲聋的炸响,整座三清殿冲天掀起,碎瓦断粱四射横飞!
楚易、李思思大吃一惊,凌空顿住身形,还未来得及回过神来,又听“呜——嗷!”一声嘶吼,观内突然烈焰高窜,火光熊熊,将夜空烧得彤红一片。
轰鸣声中,一道紫红的炽光冲天飞起,当空炸爆,蓦地变化为一条红鳞碧眼的巨翼蛇兽,飞腾狂甩,咆哮如雷。
“翼火蛇!”
楚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这怪物赫然竟是当日在华山莲花峰内,楚易亲眼所见的太古凶兽!
“四灵出,八荒破,二十八宿天下走……”
刹那间,他的脑海中又回荡起这首上古谶谣。
原以为这凶兽解印逃脱之后,会回到南荒一带肆虐为乱,想不到竟会出现在长安城中,更料不到竟会在仙宜观与它邂逅!
就在这时,翼火蛇似是听见了他的惊呼,转过头,三只碧眼狰狞地瞪视着楚易二人,发出一声凄烈的怒吼,蓦地弓身弹尾,狂飙似的疾冲而来。
“呼!”妖蛇三眼凶光爆射,巨口张处,一团紫红的火弹怒爆射至!
炎风扑面,呼吸一窒,楚易下意识地便想取出紫光神镜,将这火球反射击回,而后再以龙幡、虎符等法宝镇伏蛇妖……
但随即又想到李思思就在身侧,自己如果使出这些法宝,立刻露出马脚。
“七哥小心!”就他稍一迟疑的瞬间,李思思娇叱飞舞,倏地挡在他身前,双袖呼呼鼓卷,迎撞上那团火球。
“嘭!”火浪四炸,红光耀眼。
李思思“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顿时翻身飞跌,一头撞入楚易怀中,脸白如纸,双眼紧闭,竟似晕了过去。
“妹子!”
楚易心中大震,念力察探,发觉她经脉完好,方甫松了一口气。不及多想,抱着她陀螺似的旋身急转,将她后冲带来的巨力瞬间卸去。
翼火蛇怒吼飞舞,穷追不舍,炎球接连不断地爆射而来。
仓促间,楚易来不及取出紫微星盘,只好怀抱佳人,上掠下窜,一味躲闪。
“咻咻”激响,流火纵横,擦着两人呼啸而过,星矢似的冲入四周的街坊曲巷。
爆炸四起,光焰冲天,亲仁坊登时变成茫茫火海。
街坊百姓纷纷惊醒,起初还只道是谁在里巷里燃放烟火,但再一细瞧,无不惊呼呐喊,夺门仓皇逃出。
但如此时里坊大门早已紧紧锁闭,一时不能冲出,人群大乱,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奔转,场面混乱已极。
火势蔓延极快,转瞬间,房屋、楼墙急速坍塌,已有十几人被断粱崩垣压在下面,惨呼不已。
风声、烈火声、呼喊声、哭叫声、叱喝声……交织在一起,犹如鼎沸。
楚易大凛,心道:“再不将这妖兽杀死,这些老百姓可真要遭殃了!”
翻出紫微星盘,喝道:“妖孽受死!”脑中电光石火似的闪过李玄的诸多招式,依样画葫芦,源源不断地使了出来。
李玄修行的乃是水宗法术,楚易遍阅上古秘籍之后,对于水宗真气的运行、法术的诀窍……都已了然在胸,此刻现学现卖,倒也相差无几。
星盘飞转,银光爆舞,接连不断地撞上飞射而来的火球。
但听轰隆迭震,火浪四炸迸飞,姹紫嫣红,晃得楚易眼都花了,胸口一窒,只觉气浪汹涌,排山倒海地拍来,难受之极。
当下大吼一声,顺势借力,翻身冲天飞起,又朝着仙宜观那片熊熊火海冲落。
心中打定主意,就在这废墟中击杀妖兽,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连累更多的百姓。
蛇兽不依不饶,咆哮尾追,火球在夜空中划过道道艳紫的弧线,与星盘次第激撞,炸散如漫天烟火,流丽万端。
这翼火蛇是太古南荒凶兽,生性桀骜暴戾,被封印了数千年,一旦放出,犹如决堤洪水,更是凶暴如狂。
楚易接连震飞了十七个火球,双臂酥麻,气血翻涌,心中大为骇异,想不到它竟这般狂猛!
自己若想不借助各大法宝,又不暴露法身真貌,仅凭着这些似是而非的招法,将它击毙,只怕难如登天。
心中一动,蓦地想起那卷《灵犀御兽大法之心心相印诀》。
这种灵犀法术由火族大神祝融独创,讲究的是通过意念,感应凶兽的元神心思,以求灵智相通,从而加以诱导,随心驾御。
但初学者如果心志不坚、定力不强,不但不能驾御凶兽,反而可能被它控制反噬,魂飞魄散。
楚易研习不过几日,若换了平时,绝对不敢冒此大险,然而此刻千钧一发,也顾不得许多了。
反正他也无意收伏这凶兽,只要控制其元神,乘隙将它击杀,就算大功告成。
于是再不迟疑,一边绕着道观中的残垣断壁,闪避飞逃;一边凝神聚意,默念法诀,感应妖兽元神。
楚易念力绵绵察探,过了片刻,只觉得耳中轰然一响,一股莫名的愤怒、悲郁、嚣狂、怒恨……涌上心头,没来由地直想纵声狂吼。
心中又惊又喜,知道已和它神识渐相重合。当下屏除杂念,全神贯注在蛇兽之上,滔滔不绝地传达悲沮、颓唐、伤心……等诸多意念。
此法果然奏效。过不多时,翼火蛇凶焰大敛,速度渐渐减慢,喷出火球的力量与热度也大不如前。
又过片刻,蛇兽突然哀鸣一声,双翼平张,长尾勾卷,当空盘旋飞舞,怔怔地瞪着楚易,发出一阵阵悲凉的嘶吼,象是伤心彷徨,心灰意懒。
楚易大喜,正待毕集真气,给它致命一击,却听一声惊雷似的大吼:“妖孽,吃贫道一剑!”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白光怒舞飞射,如闪电横空,倏地没入翼火蛇肚腹之中。
“吃!”
墨绿色的血汁冲天喷射,蛇兽陡然一震,全身收缩,三眼凶光怒爆,徐徐张开血盆巨口,发出低沉而凶暴的呜鸣,适才的悲沮颓废顷刻荡然无存。
楚易暗呼糟糕,心中大骂:“哪来的白痴牛鼻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从适才这一剑“白虹贯日”来看,来者应当是上清青城剑派的真仙级高手,虽然真气雄浑,势如雷电,但要想了断蛇兽,还差了不少火候。
结果适得其反,反倒将这妖兽从恍惚悲沮的状态中惊醒,凶性激爆。
眼下即便楚易故技重施,警觉的蛇兽,也必定不会再度中计了。
翼火蛇转过头,三眼绿光闪耀,狂怒地瞪视着东南方偷袭自己的道人,长舌吞吐,獠牙森森。
突然嘶声狂吼,巨翼暴张,周身膨胀数倍有余,赤彤如血。红光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屋顶的道人猛冲而去。
那青衣道人见它被自己倾力重击,竟然还丝毫无恙,早已目瞪口呆,方寸大乱,此刻见它雷霆似的猛扑而来,怔怔站在檐角,一时竟不知躲避。
“师叔小心!”
旁边的五个年青的青衣道士大惊失色,纷纷抢身上前,银光爆舞,五柄长剑破空射出,团团乱转,当空组成梅花剑阵。
翼火蛇怒吼呼号,巨翼猛然合击。
“轰!”
炎风扫处,五柄长剑突然断碎炸散,化为无数艳红灼热的铁块,流星雨似的漫天倒射。
那五名青城道士避之不及,顷刻间被万千断铁贯体穿过,惨叫悲呼,翻身摔跌落地。
尸身滚处,鲜血激射,青烟乱窜,血肉焦臭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
青衣道人如梦初醒,仓促间大吼一声,双掌碧光迸爆,化为一道炽烈光刀,但还不等成型,已被一团紫红火球轰然炸散,结结实实地打在胸口!
“嗤嗤嗤嗤!”
青衣道人嘶声惨呼,全身烈焰高窜,双手狂乱地撕扯挥舞,瞬间便只剩下了一具漆黑焦骨,跌跌撞撞地奔了几步,颓然崩塌,被狂风吹散如齑粉。
楚易倒抽一口凉气,又惊又怒,正待全力反击,又听见远远地有人喝道:“皇上有旨,杀了妖怪,救出仙宜公主,封千户侯!”
“咻咻”之声大作,漫天乱箭飞舞,夹杂着数不尽的神兵利器,四面八方朝翼火蛇攒射而去。
蛇兽团团飞舞,将箭矢缤纷打散,却被几件神兵、法宝贯体穿过,痛吼声中,蓦地冲天飞起,逃之夭夭。
“别让蛇怪跑了!”
“杀了这妖孽,为白师叔报仇!”
道观外蹄声如潮,呐喊如雷,无数兵士、和尚、道士纷纷涌入,又有十几道人影破空飞起,追杀翼火蛇去了。
楚易松了口气,抱着李思思坐倒在地,四周火焰熊熊,屋舍轰塌,不断有断木横梁掉落在地,富丽壮观的仙宜观转瞬间已变成残垣瓦砾。
数十名金吾卫围涌而来,瞧见两人,欢声长呼道:“赵将军,找到啦!找到啦!公主在这里!”
那名姓赵的将官冲上前来,“啊”地一声,又惊又喜,失声叫道:“齐王!您……您怎么也在这里?这可太好啦,我们正满城找您呢!”
眼看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无意间连立两大功,那赵姓将官激动得声音都不自然起来,目光四扫,奇道:“伍妃娘娘呢?她不是和王爷一起,被那妖人抓去的么?”
楚易正待说话,却见怀中李思思微微一震,睁开美目,神情奇怪地凝视着自己,心中一震,沉声喝道:“哪来这么多废话!伍娘娘被那妖人丢在慈恩寺塔里了,你们还不速速去救!”
赵姓将官邀功心切,如获至宝,急忙叫众士兵将楚易二人扶上马车,送回齐王府;自己则急匆匆地带兵赶往慈恩寺去了。
亲仁坊火势冲天,混乱一片。
楚易坐在马车内,朝外望去,只见救火队已然赶到,无数水龙纵横喷舞,象下着一场倾盆大雨。
老百姓们哭喊着想要冲进火海,救出陷在其中的亲人,却被士兵阻挡在外。号哭、悲啼、呐喊……交相并奏,扣人心弦。
眼见除夕团圆之夜竟忽然变成了永诀,楚易心情也变得黯然沉郁起来,忖道:“二十八宿都已解印逃出,单这一只,已这么凶狂难当,加在一起可想而知。若不尽早收齐六宝,平定大劫,天下的老百姓真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念头未已,却听李思思叹了口气,道:“七哥,你今日好生古怪,失魂落魄,象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刚才你为何不用那招‘移星换斗’,封印翼火蛇兽?”
楚易心头一凛,正待解释,却见她瞬也不瞬地凝视着自己,叹道:“是不是因为萧太真那妖女?原来她的死,竟能让你这般魂不守舍么?”
眼圈忽地一红,嘴角勾起一丝凄凉的笑意,柔声道:“七哥,七哥……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也会如此难过么?”
月光斜照入窗,雪白地镀在她的脸上,眼波盈盈,笑容又是凄婉又是妖媚,也不知究竟是伤心、嫉妒还是欢喜。
想起她适才不顾一切地挡在自己身前,楚易心头突突乱跳,顿时涌起莫名的爱怜之意。
一时间竟忘了自己不过是她冒牌的哥哥,忍不住握住她那柔若无骨的纤手,微笑道:“傻妹子,咱们修仙炼神,为的不就是长生不死么?有朝一日,你若是‘死’了,那也是因为和我一道尸解成仙,到天界逍遥快活去了。”
李思思嫣然一笑,甚是欢喜,泪水却突然流了下来,俏脸晕红,摇头太息道:“七哥,我才不稀罕什么仙界。我们是仙侣也罢,是冤孽也罢,只要真能和你长相厮守,就算是日日夜夜在地狱的刀山火海里煎熬,万劫不复,永无超脱,我也甘之若饴……”
话语淡然轻柔,但听在楚易的耳朵里,却宛如震了两声惊雷。心中百感翻陈,忖道:“想不到她对自己兄长竟如此痴情!虽是逆伦冤孽,却也可怜可叹。只可惜竟会喜欢李玄这等奸贼,真可谓明珠暗投了。”
他原本就是善良多情之人,与楚狂歌合体之后,变得越发风流放浪,同时又桀骜不羁,对世间礼法视如无物。
此刻听李思思这般表白,又是同情又是惋叹,对她的警惕排斥之意,竟不由得消减了大半。
“呜——哦!”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又传来一声尖锐破云的啸吼。既而四面八方又响起阵阵怪吼,如崩雷海啸,此起彼伏,震得众人毛骨悚然,肝胆尽寒。
楚易眯起火眼金睛,循声远眺,南边夜穹彩云密布,妖气冲天,隐隐可以瞧见一个幽蓝的怪物回旋翱翔。
楚易心中大凛,失声道:“九角月鹿!”
那怪兽又象角鹿又象麒麟,通体蓝鳞闪耀,九角交错,獠牙如刀,说不出的狰狞凶恶,正是二十八宿中的另一南荒凶兽。
“齐王好眼力!”
车外传来一声喝彩,空中碧影一闪,一个矮小精瘦的青袍道人晃晃悠悠地落在车尾,翘着二郎腿,一荡一荡。赫然正是当今道门十大散仙之一的杜采石。
众卫士见他赶来,心中大宽,纷纷行礼致意。
几个青城道士拜倒在地,哭道:“师尊,白师叔他……他老人家……被翼火蛇害死了!”
楚易眉头一皱,心道:“原来是他。”
青城玄真道院有三个真仙级的高手,号称“三玄真仙”,其中叫白玄池,是杜采石的师弟,为人卤莽,好勇斗狠。刚才稀里糊涂死在蛇兽火球下的,想必就是此人了。
杜采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悲楚的神色,但立即又恢复常态,微笑道:“王爷、公主,今晚群魔乱舞,朱雀七宿此起彼伏,可不太平。贫道奉陛下御旨,特来保安护驾。”
“朱雀七宿?”李思思花容微变,妙目中闪过骇异之色。
楚易心头亦是一阵剧震,又惊又怒,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凶兽齐出,天下大乱,难道那谶语真要应验么?
杜采石山羊胡子随风摇摆,摇头晃脑道:“不错。方才短短一刻钟之内,京城内外已经出现了太古南荒七大凶兽,搞得除夕之夜,人心惶惶,鸡犬不宁……”
眼珠滴溜溜一转,笑嘻嘻地道:“不过王爷放心,道佛各派奉旨齐心协力,降妖除魔,很快便能将这些妖兽逐出京城了。再过几日,定可一一降伏,作为仙佛大会的祭礼。”
“糟了!七哥……”
李思思秀眉紧蹙,握紧楚易的手,暗地传音道,“我还以为那蛇兽出现在仙宜观是个意外,但现在看来,定是神门各派知道了你我的计划,所以抢先一步,调遣这些凶兽,到这儿破坏来啦!”
楚易闻言大凛,李玄与魔门各派关系微妙,昨日那连串事件之后,双方罅隙更深。
他正是生怕魔门各派过河拆桥,对李玄痛下杀手,坏了自己大事;所以才设计让魔门相信“秦皇转世”抢了轩辕五宝,且还会在仙佛大会上露面,使得魔门不敢打草惊蛇,轻举妄动。
今夜他故意变回“秦皇转世”,在道佛各派面前大闹康王府,也是将计就计,让这计划首尾呼应,天衣无缝。算定了魔门各派一旦得到这个消息,即便还有些须疑虑,也多半会荡然无存。
但是,李玄与李思思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救出张宿?
仙宜观中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究竟是什么毒辣阴谋,竟能将魔门激怒至此?
竟使得魔门不顾仙佛大会召开在即,不顾会否惊动道佛诸门、“秦皇转世”,甚至不惜调集南荒七大凶兽,搅个昏天黑地,也要将李玄二人置于死地?
楚易想得头大如斗,心乱如麻,恨不能直接逼问李思思,却偏偏不能开口,也不知该如何应答。
这大年三十之夜,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彼此之间似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又偏偏云遮雾绕,看不分明。
萧晚晴与晏小仙冰雪聪明,犹胜于己,倘若她们现在就在身边,或许便能瞧出些端倪了……
一念及此,楚易突然想起二女仍然在康王府内,心中顿时一沉,冷汗直冒。是了!今夜妖魔横行,京城大乱,她们也不知怎样了?
一时满心牵挂,再无暇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握了握李思思的手,传音道:“妹子,你说的极是。你先回我府中等着,七哥先去打探打探风声,看看究竟是不是神门要对付我们。”
也不等她回话,匆匆跃出马车,叫道:“杜仙人,请你将公主护送回本王府。本王给皇兄复命,去去就来。”翻身骑上一匹骏马,朝着康王府疾驰而去。
“王爷小心!”数十名金吾卫生怕有失,惊呼声中,急忙纵马追随。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大街上挤满了逃出来的人群,哭声、喊叫声处处可闻。
除了亲仁坊之外,京城内许多街坊也惨遭涂炭,就连那些巍峨壮丽的寺庙,也变成了狼籍废墟,触目惊心。
大队大队的金吾卫士呼啸驰骋,将人群隔离开来,向特定区域驱赶,防止流氓无赖趁火打劫、行凶作乱。
楚易策马狂奔,众金吾卫瞧见他,无不纷纷行礼让道。
到了康王府门前,还不等他翻身下马,便听见一个清甜柔媚的声音在耳畔叫道:“楚郎,你可算来啦!”
一个俏丫鬟拨开人群,冲上前来,眼波盈盈,含笑带泪,又是欢喜,又是焦急,正是萧晚晴。
楚易大喜,也不顾身份有别,跳下马,一把将紧紧她抱住,笑道:“亏得你们没事!”心中登时松了口长气。
门前众人瞧见,无不哄然。虽然早知道齐王风流好色,但想不到他竟对这小丫鬟如此宠爱,一时间,无不对她刮目相看。
先前与萧晚晴待在一起的齐王府仆役,更是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就该对她再多献些殷勤,多拍些马屁,说不定从此青云直上,也未可知。
萧晚晴脸上烧烫,甜蜜无已。脸色忽然又是一变,传音道:“是了,楚郎,刚才晏妹妹追着李木甫的侄子去啦,我劝她不住……”
“什么?李东侯?”
楚易吃了一惊,险些叫出声来,想起那小子对晏小仙的垂涎之状,更是不安,传音道:“到底怎么回事?仙妹被他认出来了么?”
萧晚晴摇头道:“那倒不是。只是她瞧见李东侯耍虐你的那匹‘黑麒麟’,气恼不过,定要将它救回……”
楚易愕然道:“黑麒麟?”蓦地想起那是晏小仙给自己毛驴起的诨名,不由莞尔失笑,随即又皱眉奇道:“黑麒麟怎会到了李东侯那小贼手中?”
他与那匹毛驴分别虽不过数日,却已恍如隔世。此刻听萧晚晴提起,就象是听见失散多年的亲人故友的消息,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暖意,大为关切。
萧晚晴道:“我听晏妹妹说啦,这小贼对楚郎恨之入骨。想必他抓不到你,所以便拿了黑麒麟撒气。”当下将来龙去脉简扼地说了一遍。
原来先前萧、晏二女听说齐王李玄被“秦皇转世”擒走,立即猜出多半是楚易耍的金蝉脱壳之计,因此虽然忐忑,倒也并不十分焦急,依旧留在康王府中,等候消息。
但到了半个时辰前,星日神马、鬼眼金羊、翼火蛇妖……等凶兽突然一齐现身长安,肆虐作乱。片刻之间,四处起火,伤亡不计其数。
消息传到康王府,百官惊慌失措,宴会顿即取消。唐元宗命道佛各派倾力剿灭妖魔,并护卫众人安全。
混乱中,晏小仙瞧见龙虎道士簇拥着李东侯上了一辆四驾马车,而那马车背后赫然拖了楚易的黑毛驴。
毛驴浑身伤痕,一瘸一拐,也不知受了多少虐待。被风驰电掣的马车拖着跄踉奔跑,终于支持不住,摔倒在地,一路横拖而去。
楚易听得大怒,脱口喝道:“小贼竟敢如此嚣狂……”
见四周众人惊骇地盯着自己,霍然醒悟,忍住怒气,咬牙传音道:“他奶奶的,这小贼落到我手中,瞧我不把他变作毛驴,成天到晚地拉磨。”
萧晚晴抿嘴一笑,道:“晏妹妹气愤不过,说什么也要救出毛驴,惩戒那小贼。所以便尾随着他们去了。让我们会合之后,先回王府,她自会带着黑麒麟回去……”
楚易摇头沉吟道:“不成。李木甫那老贼与龙虎山的牛鼻子狼狈为奸,今晚又有这么多妖魔出没,他府里必定有许多天师贼道镇守。仙妹虽然机灵百变,但这般单身前去,未免太过危险,咱们立即赶去接应。”
萧晚晴嫣然一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啦。我已经在晏妹妹身上洒了‘青蚨子母香’。”顿了顿,道:“是了,楚郎,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遇上了什么人么?”
楚易眼前倏地闪过白衣女子那清丽绝俗的身影,心中嘭嘭狂跳,蓦一敛神,微笑道:“说来话长,路上再慢慢告诉你。”
第六集第二章幕后天师
乌云飞涌,明月穿梭。
月光忽明忽暗,雪亮地照着李府大宅,屋瓦上寒霜凝结,闪耀着淡淡的白光。
内府花园中,假山嶙峋,竹林苍翠,郁郁葱葱的枝叶探出墙外,在风中沙沙作响。
李府内戒备森严,四处都是甲胄卫士,眼神凌厉,警惕扫望。
黄袍羽冠的龙虎道士穿插其间,来来往往,其中不乏仙、真级高手。
晏小仙屏息凝神,藏在假山秘洞之内,秋波流转,观察着四周的一举一动,心底又惊又奇。
今夜朱雀七宿齐现长安,人心惶惶,也不知有多少王公显贵要求修真庇护,天师道竟一口气派出大半弟子镇守李府,可见李木甫权势之大、与天师道关系之深。
马廊就在数十丈外的东厢房边上。黑毛驴侧卧在地上,肚子微微起伏。遍体鳞伤,皮毛翻卷,身下淌了一汪鲜血,气息奄奄。
适才它被四驾马车飞驰着拖了一路,又遭了一顿鞭挞,纵使钢筋铁骨也早已散架。
此时四蹄均被碗口粗细的铜链锁住,就连口鼻也被铁环扣紧,发不出声,但依旧可听见他愤怒的呜鸣。
晏小仙又气又怒,心想:“这姓李的小贼好生无耻,记恨我和大哥,竟拿一个牲畜凌虐撒气,当真畜生也不如。哼,瞧我怎么好好地收拾他!”
她对这黑毛驴极是喜欢,今日瞧见它,心中说不出的喜悦亲切。
对她而言,这只毛驴不仅是故人朋友,也是她与楚易之间的月老、红娘,某种意义上,更是联结他与从前那个淳朴迂直的“大哥”的唯一桥梁,弥足珍贵。
正因如此,她不顾一切、等不及楚易回来,也要先行将它冒险救出。
晏小仙思绪飞转,想着万全之策,忽然听见脚步声响起,一个紫衣小童急匆匆地奔进竹林,慌慌张张地在假山边站定,接着“哗啦啦”之声不绝于耳,居然就在她面前出起小恭来。
月光下瞧得分明,他眉清目秀,额头上长了颗红痣,赫然正是李东侯身边极为得宠的书童抱琴。
晏小仙心念一动,化嗔为喜:“正愁没有飞天翅,你便送来上云梯!”当下飘然跃出,手藏“吸魂针”,悄无声息地在他天灵盖上一拍。
那书童身子一晃,哼也来不及哼上一声,顿时仆地身亡。
晏小仙将他拖入假山深处,而后摇身一变,化作他的模样,绕过假山,从竹林中钻出,大摇大摆地朝马廊走去。
众卫士都认得这书童是李东侯面前的红人,无人上前盘问。
马夫远远地瞧见,急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笑道:“琴哥儿,公子又想出什么新鲜的招数?要扒它的皮,还是抽它的筋?小的手心发痒,正想着怎么整治这蠢驴呢。”
那毛驴听见晏小仙的脚步声,长耳一动,蓦地发出一声欢愉的呜鸣,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跃而起,朝她冲来。
晏小仙心中怦怦直跳,又惊又喜,想不到它通灵至此,竟然能凭自己掩饰过的足音辨别出身份!
马夫只道毛驴要冲撞报复,叱喝道:“孽畜找死!”抢身挡到晏小仙身前,抽鞭便朝毛驴打去。
“住手!”晏小仙劈手夺过鞭子,厉声娇喝,“它若再少了一根寒毛,看公子不扒了你的皮!”
马夫马屁拍到马蹄上,大感错愕,嘀咕了几句,悻悻退让开来。
黑毛驴铜铃似的眼睛湿漉漉地瞪着晏小仙,泫然欲涕,激动已极。摇头甩尾,想要上前与她亲热,却被绷直的铜链紧紧拖住,半步也前进不得。
晏小仙微微一笑,朝着马夫扬眉道:“公子说了,今日将它折腾得也够啦,先让它吃饱睡好,明日再接着玩耍。你还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