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寻找爱神》》 · 倪匡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不过,自己和他们的目的,多少有点不同,自己是为了海棠而来的,海棠会遇到什么意外?意外已经发生了?还是没有发生?

原振侠正在这样想着,突然,他看到前面,浓雾之中,像是有几点火星在闪耀,因为雾实在太浓,所以根本看不真切,但是随着火星闪耀,有一下“砰”的声响,隐隐传了过来。

原振侠立时坐直了身子:有人在发信号枪。

是不是有人在求救?

他抿着唇,迅速转着念,同时,拿起了桨,向刚才有火星闪耀的方向,他估计约有五百公尺的距离,用力划了过去。

那时,他还无法知道是什么人、由于什么目的在发射信号枪,可是,由于海上漂流,实在太使人寂寞了,就算他知道,却是林文义误射了信号枪也好,他一样会划近去看看的。

小艇无声地冲破浓雾,每一下划桨的动作,都令得浓雾团团地打转,在划出了两三百公尺之后,原振侠大叫了起来:“前面是谁?”

在他问了几声之后,他听到了一阵“砰砰”声,传了过来,那像是有人在敲打什么而发出来的声响,可以判断出距离已经不太远了,原振侠再用力向前划划着。

在他正奇怪对方为什么不用语言来回答自己之际,他看到自己的救生艇,正在迅速撞向另一艘救生艇,他忙用桨抵上去,那一艘艇上的人,也伸出船桨来抵住,令得两艘艇不至于相撞。

原振侠在那一刹间,叫了起来:“海棠!”

在那另一艘救生艇上的,正是海棠!

这时,两人的距离极近,原振侠看到海棠的神情十分憔悴,但是在看到了他之后,眼睛在浓雾之后,却像是闪耀的精灵一样,喷射着喜悦的光芒,她口唇掀动着,奇*|*书^|^网声音十分嘶哑:“水!水!”

原振侠“啊”的一声,立时取过一罐水,抛了过去,海棠接住,拉开了罐盖,贪婪地喝着水,原振侠这时,自然也明白黄娟所做的“手脚”是什么了,在海棠的那艘救生艇上,没有食水!

算来已将近三十小时,而且,有整整一个白天!海棠在完全没有食水的情况下,自然吃了点苦头。

原振侠一面把两艘艇系在一起,一面不由自主,发出了一阵咒骂声来。海棠喝了大半罐水之后,才喘了一口气,她的声音,听来十分嘶哑:“还算好,她要是在艇上装一个定时炸弹,那我早已成了鱼的食物了!”

她一面说,一面俯过身来,原振侠忙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手,笑着:“过来坐坐!”

海棠甜甜地笑着:“好啊,你怎么也来了?真是想不到!”

原振侠用力一拉,海棠身形轻盈地跃了过来,原振侠的小艇,幌动了一下,海棠就势跌向原振侠的怀中,原振侠双臂一紧,正把她柔软纤细的身子拥住之际,陡然之间,海棠的那艘求生艇,发生了爆炸!

那实在是意料之外到了极点的变故,以致令原振侠和海棠这样,惯于经历变故的人,在刹那之间,也完全无从作出及时的反应。

爆炸其实并不猛烈,但也足以令得海棠的小艇破裂,而原振侠刚才是把两艇小艇系在一起的,自然也受到了波及,在一艘小艇炸裂的同时,另一艘小艇的一边,也破裂了一个很大的缺口。

由爆炸而产生的浪头,立时涌了进来。原振侠和海棠两人,在开始的几秒钟之内,被爆炸所造成的气浪,迫得连气也喘不过来,眼前也变得什么都看不见,而等他们定过神来之后,一艘小艇不见踪影,他们存身的那一艘,也有一半进了海水之中,他们两人不禁十分惊惶。

原振侠发出了一下惊呼声,海棠尖叫着:“快抢救必需品!”

原振侠一伸手,抓住了两件救生衣,海棠挣扎着,扑向前,抓住了一只帆布袋,也中知袋里有些什么,小艇开始打转,旋转的力量相当大,不但艇身在向下沉,还有可能把他们也扯沉下去。

所以,他们不约而同,一起向前划着,游了开去,在游开去时,原振侠再一伸手,总算抓到了一块板子,之后不到一分钟,两艘小艇都无影无踪,只有一些碎片,在海面上漂着,也一下子就看不见了!

原振侠和海棠,都伸手抓了那块板子,一时之间,两人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原振侠在喘了几口气,吐出了口中咸得发苦的海水之后,哑着声问:“天!发生了什么事?”

海棠的喉际发出“格格”声,湿发贴在她的脸上,使她看来狼狈之极,她不住摇着头,显然不论她曾受过多么严格的应付突变的训练,可是这时,她还未曾从惊悸之中,定过神来。

原振侠反倒比她镇定,他不明白何以海棠的救生艇会突然发生了爆炸。而且,竟恰好连累了他的艇只,以致两个人都落到了海中!

接着,并不是由于全身浸在海水之中,原振侠开始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躺在救生艇上,有充足的水和食物,在海上漂流,但这时,只靠两件救生衣和一块板子在海上漂流,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前者,可以悠哉游哉,当作是在海上的渡假,而现在,却是每分每秒,都要和死神搏斗了!

他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抹,海水的那种咸苦的感觉,像是正在由他本身每一个毛孔之中钻进去,再也抹不掉,他望向海棠,海棠在这时,总算也镇定了下来,她想说什么而没有出声,一脸疑惑的神情之中,又带着惊骇和抱歉。原振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不长太糟,比起落在新几内亚腹地的山中,不会差太远。”

海棠居然也笑了起来:“有幸两次都和你一起,真是高兴……”

原振侠有点啼笑皆非:“要不要看看,我们现在拥有什么?我有两件救生衣!”

海棠道:“我有一个帆布袋,不知里面是什么!”她一面说,一面打开袋子来,对那袋子寄予无限希望。

两人向那帆布袋中一看,都不禁发出了一下欢呼声来,人真是十分容易满足的,他们看到布袋只是大约二十罐食水时,真正由衷发出欢呼声!

在他们这样的处境之下,真没有什么再比食水再宝贵的了!

接下来的时间中,他们都套上了救生衣,而且把那袋子,固定在救生衣上,又把两人身上的救生衣,系在一起,原振侠在做好了这一切之后,和海棠互望着:“若是这样一直到生命结束,倒也浪漫得很!”

海棠的眼中,射出了一种异样的光彩,可是却立时又黯然,眼中也像是蒙上了一重浓雾一样,黯然道:“有什么用呢?只不过系住了我的身体,系不住我们的灵魂。”

原振侠不知如何回答间,她又道:“连身体也是系不住的,若是死了,鱼还会把我们吃掉,我们的骨头,会一根根散开来,连自己的骨骸尚且不能保持完整,何来系在一起的浪漫!”

原振侠的声音,听来异常干涩:“你为什么非将不美丽的一面说出来不可?而且,说得那么清楚!”

海棠干笑了一声:“不说,还不是一样会有那种事发生,何必自欺欺人?”

原振侠喃喃地:“保留一定美丽的想像,总是好的!”

海棠没有再说什么,自然是由于他们如今这样的处境,绝不适宜争辩任何问题之故。

原振侠叹了一声,他知道,这是他和海棠、和黄娟之间最大的差别!他喜欢沉醉在美丽的想像之中,有意地去逃避一些现实,但是黄娟和海棠,却极度正视现实,对现实不存丝毫幻想!

这种不同的情形,实在很难分出谁是谁非来,无非是因为性格的不同,因此观点互异而已。

海面仍然相当平静,浓雾在海面上滚来滚去,他们可以察觉到,正顺着海流,在面前飘着,他们都希望,能遇上别的救生艇,或者是黄娟的货船,甚至是别的船只,最好不要等到白天,因为在白天,在猛烈的阳光下,全身泡在海水中,是十分难受的煎熬,更不必说可能遇随时出没的鲨鱼了!

他们一起扶住了那板子,靠在一起,海棠侧头,靠着原振侠的肩,神情相当平静,两人都不说话,一直到浓雾渐渐消散,天际出现了曙光,海棠才叹了一声:“我反倒感到十分平静,比起不住地担心完不成任务,要受到惩罚来……反倒更平静些!”

海棠的话,说得又真挚又伤感,因此可知她平时的日子,是过得如何提心吊胆,惊心动魄,真不知她是怎么在抵受的!原振侠心中一阵难过,用头在海棠的头上抵着,转动着,表示着他心中的同情,又低声道:“可怜的小海棠!”

海棠吁着气:“有你可怜,就不算可怜!”

原振侠舐着唇,拉开了一罐食口,两人轮流小口地喝着,朝阳就在这时,驱散浓雾,缓缓地升了起来。

海上日出的景色很壮丽,但别对全身浸在海水中,生死难卜的人形容,因为他们所想到的只是太阳升起之后,他们所要受的苦楚!

他们需要以惊人的体力和意志力,才能克服身处的困难,而更能令人意志力崩溃的是,他们全然不知道,噩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他们互望着,互相以眼神鼓励着对方,当朝阳渐渐升起时,他们又用额互相抵着,尽可能避免日光直接射向脸上。可是,日光实在太猛烈了,到了中午,他们的脸上、头上,都已受到了灼伤,红肿的伤处,又无可避免地要和海水接触,那又带来了一阵阵的剧痛。

他们都咬紧牙关抵受着,双手紧握着,太阳像是固定了留在他们头顶一样,好不容易等到日头略为偏西一点,他们的口唇,都已经裂了开来。血点从裂开的部分,一点一点泌出来。

在又消耗了一罐食水之后,海棠突然勾住了原振侠的颈,四片裂开的唇碰在一起,有刺心的疼痛,有海水的咸苦,也有鱼的腥味,这样的热吻,世上能享受到的男女,只怕为数绝少。

海棠在喘着气,挣扎着说:“我还是宁愿现在这样!”原振侠叹了好几下,心中想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脱离那种非人生活?”

可是,他却只是在心中想着,并没有讲出来。

因为他知道,海棠就算下定决心,要改变她的生活,她所属的组织,也决不会允许她那样做!而她所属的那个组织,是几乎无可抗拒的庞大势力!海棠的一生,注定了是悲剧!

悲剧的程度之深,到了这时生死难卜的海上漂流,对她来说,竟然当了是一种享受,一种心情上远较生活安宁的享受!

好不容易,通红的夕阳,慢慢地隐没,海面上金光闪耀。

天色正迅速地黑了下来,就在这时,雾还未生,晚霞变成深紫色时,他们看到了一艘船!

毫无疑问,那是一艘船。

离他们还相当远,可是他们都可以看到船身和船桅,那是一艘帆船,可是没有支着帆,可能是一艘机帆船。

原振侠不由自主,发出了一下呼叫声,可是他立时意识到,叫喊是没有用的,他开始用力挥着手,希望在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之前,那艘帆船上的人,可以发现他们。

他们飘出的方向,看来是正在接近那艘帆船,可是帆船像是未曾发现他们,天色迅速黑了下来,雾并不浓,但是帆船已经看不清楚了。

原振侠陡然之间,发现了一件事,他失声道:“那船上……一点灯光也没有!”

海棠的声音极度干涩:“是,我早就注意到了,那是一艘——”

原振侠叫了起来:“难民船!”

那是一艘难民船!

他们希望船上的人能救他们,但船上的人,也正希望别人能救他们。

原振侠急速地喘着气:“不论怎样,他们的处境,总比我们好些!”

难民船上的情形再坏,自然比他们的情形好得多了。在不到廿四小时的漂流中,他们不但头脸上全是灼伤,而且手和手臂,都已被海水浸个发白,再过几个时,盐份侵入皮肤更多,就会浮肿,再多些时候,体内就会严重脱水……

情况越来越严重,而身在船上,至少却可以避免海水的泡浸!

原振侠沉声:“不管是什么船,我们要接近它!”

海棠咬着牙,点头表示同意,原振侠先举起手臂来,用力划进了水中,海棠也同样划着,一起向着那帆船出现的方向划去。

他们无法知道划了多久,只是觉得到后来,手臂每划动一下,所需要支出的力量,简直要令得他们在咬紧牙关之后,全身还是像要散开一样。

但终于,在薄雾和黑暗之中,他们看到了那幽灵一样浮在海面的帆船;而且,渐渐在接近它,一直到可以看到船上的人——那些看来一动也不动的形体,自然是人,可是却了无生气,叫他们怀疑,那是不是人!

等到距离更近时,原振侠又很自然地叫了起来,这时才看到,船上有几个人影,动了一下。

船上的那些人,动作缓慢之极,好一会,才来到船舷上,向他们望来。

原振侠停止了呼叫,船上那些人,也没有什么虽的动作,只是看着他们。原振侠和海棠再用力划了几十下,伸手可以碰到船身,他们抓住了自船舷边上悬下来的一些绳索,向船上攀去。

等到他们翻过了船舷,看清了船上的情形之际,他们就像是突然之间,由海水之中,浸进了冰水中一样,甚至禁不住发起颤来!

船上至少有五十多个人,可是还有活动能力的人,不超过十个,全是年轻的男性,而他们的行动,也慢得比电影中的慢镜头更慢,而且,毫无例外地,每个人的头脸上,都有着白白的一层盐花,那层颜色暧味奇诡之极的盐花,散发着死亡的气息,映得那些人的口唇,呈纵裂的死灰,连眼珠也是呆滞的灰白色。

他们在行动之际,并没有什么声音发出来,连眼珠都不转动,那几个,算是正向他们望来的人,脸上的表情,全都怪异莫名。而另一些老老少少和女人,一动不动地躺着或蹲着,看起来就和死人无异!

刹那之间,原振侠和海棠两人,都有自己置身于地狱之船的感觉,仿佛这艘帆船,是承载着一群半死不活的人驶向地狱的……或者说,是承载着一群才从地狱出来的冤魂,还未曾苏醒过来,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人间。

船上没有哀哭,没有号叫,没有流血,甚至没有呻吟,可是那种濒临死亡的悲惨,那种极度的绝望,却像是无数支又冷又利的箭一样,从四方八面攒射着,使人不寒而栗,把不住发抖。

作为一个医生,原振侠在第一眼就可以发现船上的所有人,都因为严重的脱水而在死亡的边缘上挣扎,其中有几个人可能早已死了,只是由于大多数人都在静止不动的状态之中,所以连死活都难以分得清楚。

在眼见这样可怖的情形之下,原振侠陡然之间,感到了极度的口渴——那并不是他生理上需要水,而是他心理上需要水!

他们有一背包的食水,大约还有近二十罐,原振侠自然而然取出一罐来,打开,可是他还未曾把罐头凑向唇边,船上所有死灰的眼珠,凡是还能转动的,突然都一起转动着,充满死亡诡异的眼光,一起向他望了过来,那令得原振侠陡然之间,动作僵硬,竟然不知如何才好!那十来个还能行动的人,都一起叫了起来。

那些人的叫声,嘶哑到了难以形容的地步,而许多由于严重缺水,干瘪了的、布满了盐花的手,都向他伸了过来,原振侠在很久之后,还常梦见这种情景,他告诉人,当时,真的以为会给那些干枯的手,直推进地狱的尽头去!

那些人不但挥舞着手臂,而且还向原振侠移近,幸而他们的动作依然十分缓慢,使原振侠有镇定一下的时间,而海棠在这时,也以十分清楚的声音道:“我们有一点水,每人可以分到几口,不要争!”

那些在移动的人,都停了下来,望向他们的死灰的眼睛,又定了下来,原振侠那时,也不再考虑水分完了之后会怎么样,他和海棠,用极快的动作,把食水取出来,尽可能平均地分给那些人,每个人分到的水,不会多过两百CC,但是在极度的干渴之中,这些水,却可以使生命延续下去。

那一些分量的水,会使人已麻木了的口渴之感,更汹涌,而且,渴得简直要撕心裂肺,所以有几个看来身子比较壮健的人,在喝了自己的那一份之后,还想去抢夺别人的,原振侠和海棠两人,眼明手快,把想去抢他人食水的,全都打开去。

等到原振侠和海棠表示食水已分送完毕之后,所有原来不动的人,又维持着原来的姿式不动,另外几个人,眼望着原振侠,口唇翕张着,可是却发不出正常的声音来。

原振侠也没有多问他们什么,因为就算问了,所得到的回答,一定也是一个标准的难民故事:海上漂流,粮尽水绝,只是在等死了,目的地在何处,何时可以到达,船上的人,没有一个知道!

仅仅为了自由,仅仅为了逃避一个暴虐的政权,人竟然可以付出那么高的代价!

原振侠望着那些人发呆,海棠轻轻地碰了原振侠一下,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在船尾的一角,坐了下来。海水十分平静,船也在缓缓漂动。他们坐了下来之后,海棠才低声道:“我们……情形好像更糟!”

原振侠苦笑了一下,他们现在,不必泡浸在海水之中,可是,本来可以维持他们两人至少十天的食水,却全部分光了。

如今的处境是更好了,还是更坏了,实在难说得很!原振侠沉声:“能不能弄出一些求救的信号?应该有人在附近的!”

原振侠心目中“有人在附近”,指的是另外几艘救生艇,甚至是那艘货船,如果能发出求救信号,使他们看到,那自然是获救之道。

海棠听了之后,想了一想,没有回答,深吸了一口气,身子向原振侠靠了一靠,低声道:“要是没有人来救,倒也平静得很!”

原振侠苦笑起来:“生死线上的挣扎,比你日常的生活还要平静?”

海棠没有回答,她缓缓地掠开了贴在脸上的湿发,俏脸之上,一片迷惘,眼神更是惘然和布满了雾一样——是的,这时,海面之上,又迅速地有浓雾在展布,原振侠先是注意到了海棠双眼中的迷惘,才注意到了海面上的雾,越来越浓。

他有点情不自禁,陡然在海棠还润湿的唇上,吻了一下,同时心头一震,那片美丽诱人的口唇,不要四十八小时,就会因为缺水而干裂,殷红变成灰白,润湿变成干枯,弹性变成开裂,毫无例外,生命渐渐远去,最后,接管一切的,便是死亡!

海棠也突然激动起来,紧搂住原振侠,两人身上的衣服全是湿的,当身体贴得紧密时,互相之间可以感到对方的体温。

他们不知拥抱了多久,实在是十分奇怪,在这段时间中,他们甚至都没有去想,脑中只是一片空白,只是全心全意在享受着两人间的相拥。

等到他们又对外界的一切有了感觉时,雾更浓了。在一团团浓雾中,船上那些不动的人,看起来更如幽灵——比真正的幽灵更可怕,因为他们毕竟还是活人!

原振侠和海棠一定是同时想到了那一点的,因为他们两人,同时发出了“啊”

的一下低呼声来!

他们互望了一眼,知道大家心中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在如今这样的情景下,应该是“拯救女神”出现的时刻。在被救的难民的叙述中,都是在绝境中的浓雾里,拯救女神突然出现,那么,现在,她是不是会出现呢?

一想到这一点,原振侠和海棠两人,都不由自主,精神一振,互相握着手,怀着满膛希望,等待着。

海面上极静,船上也极静,浓雾似乎能起着掩盖声音的作用,船上偶然有一两下呻吟声发出来,人到了真正绝望时,是连呻吟声都懒得发出来的。

像他们那样的等待,可以说是最难抵受的一种无望的等待!

拯救女神可能会出现,但是也有可能,根本不会出现!不错,她曾出现过,也救过不少人,但是她所救的人,和成千上万在海上漂流的难民人数相比较,只占了极少数!

极少数的幸运者能蒙她所救,更多的不幸者从此消失在汪洋大海之中,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结局。

在这种情形下,她来拯救这艘船上的难民的或然率是多少?

不多久之后,原振侠和海棠,就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他们眼中兴奋的神情已减退,海棠忽然低声道:“如果她有能力利用自己脑部的活动,使人脑的能力进入电脑,操纵电脑,那么,不知道她是不是有能力接收他人脑部活动时所发出的能量?”

海棠的话,听来是无头无脑的,可是原振侠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不断地想,要她来救我们,她有可能收到我们脑部活动发出的信息?”

海棠认真地点了点头,原振侠却认真地摇了摇头。

当海棠用讶异的神情望向他的时候,他道:“船上所有人,都在想着有人来救他们,如果她有这能力,就一定会出现。我们如果想她来,她只怕反而不出现了,因为从她出现的情形来看,她似乎并不想公开露面,不想成为……成为被采访和被研究的对象!”

海棠同意了原振侠的看法,叹了一声:“她……在逃避什么呢?”

原振侠把海棠拉向自己的怀中,他们两人,竟同时向对方问出了一句话:“你又在逃避什么?”

两人在话一出口之后,一起苦笑了起来。每一个人都会逃避些什么,可是究竟为什么要逃避,逃避的是什么,只怕当事人的心中也一片惘然,说不出所以然来!

第七部:异象出现疑幻疑真

他们紧靠着,不再说什么,雾越来越浓,船头传来水波拍打的拍拍声,又有一个人发出了一下呻吟,时间和生命同在悲惨地溜走,原振侠看了看表,时间是凌晨两时,他也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就这样等待死神的降临,这实在太可怕了!

就在他那一下叹息声的尾声溶进了浓雾中时,他陡然震动了一下,他手指向前,想说什么,可是却又说不出来。海棠立时坐直了身子,原振侠吞了一口口水,才道:“听来……没有道理,可是刚才,我的确看到远处……有一团亮光,闪了一下。”

海棠现出疑惑的神情来。

海棠也向前指了一指:“船头的情形,也因为浓雾而看不清,你怎么能看到远处的亮光?”

原振侠无从解释起,而就在这时,不必他再解释了,因为连海棠也看到了,就像原振侠所说的那样,远处,有一团亮光,闪了一下——不是一点亮光,而是一大团相当夺目的亮光!

海棠发出了一下低呼声,原振侠的声音,紧张得有点异样:“近多了!比第一下近多了!”

海棠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人,那团亮光虽然一闪就灭,但是她在那一闪之间,也估计距离大约是在一千公尺左右,她想问:那是什么?但不等她开口,那团亮光,又在远处闪了一下。

海棠又震动了一下!

亮光的距离又近了许多,大约只有五百公尺了,速度极高!可是四周围却又寂静得听不到有任何物体移动的声音!

两人互望了一眼,心中想到的,都是:拯救女神来了!

原振侠拉了海棠一下,两人又坐了下来,把自己维持着看来和全船的难民,并没有多大的差别,这样做,是怕女神一见了他们就离去!

而且,他们如果不突出,也可以更好观察“女神”的行动!

他们才坐下不久,光亮又闪了一下,这一下,就在船的右舷亮起,船上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一点,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亮光消失,人人都可以看到,在浓雾之中,在船舷之外,多了一个人!

那实实在在是一个人!可是却又虚无飘渺到全然无可捉摸,实在是由于雾太浓了,所以,非但看不真切她的样子,而且,连她的存在,也十分幻象化,可是,她的身边,又有柔和的光发出来,可以叫人看清楚,是有一个人在船舷之外!

船舷之外是海面,那个人是存身在海面上?还是有什么东西承受着她,也全然无可辩认,只是可以看清,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有着长长的,乌黑的头发,穿着可与浓雾混成一体,使她看来更加神秘的白色衣服。

她站在那里不动,船上开始有人挣扎着站起来,也有人发出了微弱的呼救声,有的人,双手在自己的脸前挥动着,那是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象,想把它拂去。

原振侠和海棠的手握得更紧,那人影——只能说是人影——开始移动,飘然到了船上!

这时,原振侠和海棠,可以肯定出现的一定是“拯救女神”了!而他们时时,离她如此之近!她一上船,就站在难船尾不远处的甲板上,背对着原振侠和海棠。

船上的难民,可能在出海之前,也曾听到过有关女神的传说,所以都发出低沉的呼叫声,尽量挣扎着,在向她靠近来。

她站着,突然双手向上扬起来,原振侠注意到她衣服的袖子相当宽,当她双手扬起来之际,衣袖下了少许,露出了她的小臂。而她的手才一扬起来,浓雾就起了变化,变成了霏霏的小雨,而且,雨势越来越大。所有的人,在这时都不约而同,张大了口,让雨水洒向口中,又不住地舐着唇。

海棠好几次想要有所行动,但都被原振侠坚决制止,雨势越来越大,大约维持了十分钟,却又突然消失,船上的人,发出的声音,也响亮了许多,一片混杂的求救声中,只听得“女神”幽幽地叹了一声,用地道的越南话,十分柔和动听的声音说:“我去找船来救你们!”

海棠在这时,突然说了一句:“波尔船长已不在他的船上了!”

“女神”陡然一震,海棠又道:“阿英,有几个人拚了性命在找你,你似乎也该救救他们!”

原振侠没有阻止海棠说话,因为他也感到,应该和阿英作正面的接触了!

阿英十分缓慢地转过身来,在这时,原振侠和海棠,也都站了起来。当他们正面相对时,三个人的神情,都显得十分惊讶。

原振侠和海棠,是惊讶于她的美丽。虽然他们曾经在电视的萤光幕上见过她,但这时面对着真人,她的那种美丽,更有一种逼人的气势,使得人会不由自主地,屏住了气息。

海棠自己也是一个极美丽的女性——只有自己也是一个美女,才能真正懂得如何去欣赏另一个女性的美丽。庸脂俗粉和丑女人,都拚命要在美女的身上找寻缺点。

所以海棠也感到了阿英的美丽,实在十分难以形容,如果真要说的话,那只有说,阿英看来,真正像一个女神!

至于阿英为什么会有讶异的神情,她也立刻说了出来,她发出了一下低呼声:“你们……为什么离开了货船?”

阿英的这一句话,听来十分平常,可是却令得原振侠和海棠两人,感到了极度的震动!因为阿英那样问,表示她曾见过他们在货船上!

奇)而在货船上,阿英只不过是出现在荧光屏上!

书)虽然,他们曾假设阿英在荧光屏出现,也能见到他们,但那只是一种想像力十分超特的假设,几乎是说不出任何理由来的。而如今,这样不可思议的现象,得到了证实,自然引起极大的震撼!

网)原振侠和海棠同时开口,可是他们说的话,却不一样。原振侠在答问题:“说来话长,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们——”

而海棠则已急不及待地反问:“怎么会?在货船上,你只不过出现在电脑的萤光屏上,你怎么有可能见到我们?”

阿英的脾气看来十分好,她只是温柔地笑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海棠急急向她走出两步,而且,握住了阿英的手,十分恳切地道:“阿英,我们能不能好好长谈一下?你一定要答应我!”

海棠的恳求,是连同是女性,也会心软答应的——这或许是她所受的多种训练之一,如何掌握人的同情心,要求人家为自己做事。

在一旁的原振侠,有点不以为然,可是也没有说什么,阿英显然对俏丽娇小的海棠,有着相当程度的好感,她,她秀眉微蹙,神情有点踌躇:“谈什么呢?我有什么好谈的呢?我……”

海棠道:“你已经成为人们心目中的女神,你可知道你自己被叫做什么?‘拯救女神’!所有的人,都叫你‘拯救女神’!”

阿英感到十分意外,先用手掩住了自己的心口,现出惊讶的神情来,姿态自然娇憨,看得出她不失少女的娇态。随即,她笑了起来,又摇着头:“女神不是我,救了我的……才是女神……”

海棠的神情更是兴奋之极:“你是说爱神?我……我们也想见她,十分想见她!”

阿英的神情,犹豫了一下,海棠拉着她的手,摇着:“求求你,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阿英低叹了一声,海棠又凑近去,在阿英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原振侠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什么,只是看到阿英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十分阴沉,咬着下唇,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眼睫毛,跳动得十分剧烈,可见她的心情,十分激动。

海棠在一旁,用挑战似的眼光望定了她,阿英很快抬起头来,神情变得坚决,点了点头。

原振侠虽然就在一旁,可是却实在无法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得阿英道:“好,我们……好好地谈一谈,可是先要救了这一般难民,他们抵受不了多久了!”

海棠疾声问:“怎么救?”

阿英侧头,想了一想:“还是用老办法!”

她这句话一出口,原振侠和海棠,都不禁十分紧张。

老办法!他们知道阿英的老办法是什么!那是阿英在某一艘附近的船只的电脑荧光屏上出现,控制这艘船的电脑系统,以及一连串不可思议的行动,他们曾经经历过一次,但如今如果有机会眼看阿英如何去进行这样怪异的行动,自然又是新奇无比的经历。

他们两人互望了一眼,在他们的眼中,都闪耀着兴奋的光芒。阿英在这时候,向他们望来,现出十分腼腆的笑容:“我……所做的一切,我其实一点也不懂,全是恩人教我的。”

原振侠小心地问:“你口中的‘恩人’,就是自称‘爱神’的那一位?”

阿英略有讶异的神色,点了点头:“你们知道我的名字?好像知道我不少事?”

海棠吸了一口气:“是,我们曾见过林文义和山虎上校。”

海棠这一句话才出口,阿英陡然震动了一下,俏丽的脸庞,变得比浓雾还要白。

而且,她的身子,激烈地发起抖来,她紧闭着眼睛,也可以看得出,她是紧闭住了气息。然后,足有二十秒钟之久,才见到她悠悠地吁出了一口气来。

显而易见,海棠的那句话,在她的心中,造成了极度的震撼和打击。

当她又睁开眼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海棠充满了歉意的神情,和原振侠充满了关注的眼光,阿英实在是一个十分善解人意,而且性子十分柔顺的好女孩,她干涩伤感地笑了一下,反倒安慰起海棠来:“不要紧……恩人早就说过,我不能一直躲着的,我总要……面对现实,因此,我不但会再听到他们的名字,而且,一定会……再度面对他们的!”

阿英这样说,不禁令得原振侠和海棠,十分疑惑。事实上,当海棠一提到了林文义和山虎的名字之际,阿英的反应如此强烈,已经很令得两人起疑了,因为,阿英最近一次出现在电脑上,是应该见过他们的了!

而这时,从阿英的反应,从她的话来看,好像自从她被爱神救了之后,连这两个人的名字,都未曾听过一样。

海棠说道:“对不起,陈小姐,我以为最近一次,你在贷船的荧光屏上出现的时候,已经见过他们两个人了?”

阿英的神情十分疑惑:“货船的荧光屏?那……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在那上面出现?”

原振侠和海棠,不禁相顾骇然,原振侠忙道:“你出现过好几次,要波尔船长来拯救难民,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阿英现出十分抱歉的神情来:“我真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已经说过了,一切全是恩人教我的!”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心中的迷惑,也到了极点。海棠也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来。

阿英竟然一直不知道她自己在做什么,这实在是难以想像的事!

可是,看阿英的神情,她却又不像是故意想在掩饰什么。原振侠问:“那么,你要和货船的船长联络,总有一定的方法,你也可以见到他,甚至,他也可以碰到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阿英听得原振侠这样说,俏脸上沉了一下,多半是想起了波尔船长几次要吻她的事来了。

她道:“我只是照恩人的教导去做,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海棠轻碰了原振侠一下:“这一般难民,都急待救援,我们不要再多说了,就请你按照你恩人的教导去做,使他们快点获救吧!”

阿英看起来,也并不是很有主见的人,一听得海棠这样说,“啊”地一声:“真是,只顾和你们说话,我倒忘了,真要快点进行才行。”

她看起来,还有点急急慌慌,纯粹是一个十分正常普通的年轻女孩子,和她神出鬼没的事迹,以及她“拯救女神”的称呼,十分不相称。

原振侠和海棠,这时至少明白一点:阿英只是一个普通人,她的一切异能,全来自救了她的“爱神”,“爱神”才是真正掌握了不可思议的大能的异人!

阿英说着,就急急向船舷走去,原振侠和海棠忙跟着她,船上有几个难民,也想跟着来,海棠朗声道:“你们别乱动,很快会有船只来救你们!”

在绝境中的难民,有了获救的希望,全部变得十分顺从,都静了下来,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阿英来到船舷,一耸身,就上了舷边上,原振侠和海棠两人,向船外看去,由于雾十分浓,连海面也看不见,只见白茫茫的一片。

阿英却毫不犹豫,向下便跳,那令两人吃了一惊,预期会听到阿英落水的声音。

可是阿英的身子向下一沉,随即稳住,看下去,她整个人都在雾中,下半身看不真切,上半身也似虚幻的,但是还可以看得出,正在向船上招着手,请他们也下来。

原振侠和海棠,只是略为犹豫了一下,也都一起向下跳了下去,他们全然不知道在海面上会有什么承住自己的身子,但阿英既然能稳住身子,他们自然也不至于跌进海水之中的。

果然,他们的身子向下落着,估计在快到海面时,双脚已踏在相当柔软舒适,如同厚厚的地毯般的东西上。可是低头去看,仍然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

在他们还未定过神来时,已发现那艘满载难民的帆船,正在迅速远去——而当他们略一定过神来时,才发现并不是帆船在远去,而是他们在迅速地离开帆船!【www.qiyebooks.com】由于他们的移动,平衡到一点也不能觉察,所以造成了帆船在远去的错觉!

这真使他们两人,惊讶之极!

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是在一艘速度极高的船上面——在船上,总有在船上的感觉,他们实在不知道,也无法想像自己是在什么东西上,而那东西又移动得如此之快,转眼之间,<网罗电子书>那帆船早出了视线之外!

他们一起向阿英望去,阿英又作了一个“我不知道”的手势,这时,原振侠和海棠,都像是进入了一个幻境中一样。事后若干日,他们曾讨论过一下当时的感觉,以下是其中的若干对话:

“我像是进入了梦境……不,应该说是一个幻境之中,一切全是……全是……”

“一切全是不可思议,不可捉摸的,我们应该是站在海面上,可是在迅速地移动中,我又感到,像是踏在一块神话故事中的‘飞毡’上,在贴着海面飞行!”

“是的,神话故事是十分贴切的形容,我就像是进入了神话故事中一样,说来很奇特,人脑和电脑结合的设想,实在是十分‘科学’的,可是一接触到了,却又是在神话的境界之中!”

“那可以说是神话和科学的结合了,实在是难以想像的怪异!”

原振侠和海棠的那一段对话,是以后的事,先抽出来叙述一下,是想说服他们两人在这时的那种感觉。

他们移动得十分快,好像“腾云驾雾”一样,而且他们全然不知道移动的动力是什么,转眼之间,在浓雾中,不知移动了多久,前面忽然有一种异样的光芒,传来过来,那是一大团弯幻不定的光芒,一开始的时候,光芒不是很强烈,只是十分浅和柔和的光芒,可是转眼之间,却成了一片鲜红色。

由于海面上仍然有着浓雾,所以在一片红色光芒的照映之下,整个海上,都呈现了一大片红色,异特之极。原振侠心中,“啊”地一声,他立时想起,在林文义和山虎的叙述之中,都曾提及过看出去眼前全是红色的一片,是不是就是这时候的情景呢?

他觉出海棠正紧紧地靠着他,显然眼前的奇异景象,令得这个几乎可以应付任何场面的,经验丰富的特种情报人员,也感到了难以遏制的恐慌!

而阿英看去,红色的光芒,映在她的身上,使她看来更加俏丽出众,长发飞扬,她脸上只有十分惘然的沉思的神情,并没有惊惶的神色,显然,眼前的异像,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过了不多久,他们已经进入了那团红光芒之中。由于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他们在日后回想起来,也有如同身在神话境界之中的感觉,所以在当时,更是如梦如幻,有许多事,见到的,听到的和做了的,都十分难以捉摸,难以有一种实在的感觉。

(原振侠到了这时,才知道何以林文义和山虎的叙述,给人以不清不楚的感觉,事实上,叫他把接下来发生和遭遇叙述一遍的话,也一样不清不楚。因为一切的经过,根本就如梦如幻一般,如何说得清楚?例如,那时他感到自己“进入了那团红光之中”。)

(什么叫“进入了那团红光之中”呢?听起来实在模糊得很,可是他当时的感觉,确然是进入了红光之中,那只好说,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奇幻了,达到了正常的人类语言和文字,无法百分之一百表达出来的地步!)

在那时,看出来的一切,几乎全是红色的,可是突然之间,却又有洁白的一大片,那洁白的一片,是从海面上突然发生的,才一映入眼睑时,像是一个大浪卷起浪梢上洁白的水花一样,可是这时海面却又平静之极,丝毫不觉得有任何波浪。

那洁白的一片,一开始相当大,随即又变小,变成了自海面上拱起少许,像是一个极大的球体只有一小部分露出水面那样的形状,白得耀目之极!

由于那是自海面上冒出来的,所以在直觉上,使人感到:一艘潜艇!

之所以会叫人有这样直觉的想法,自然是由于看到的人一直所受的知识训练,储存在大脑中记忆系统中的记忆,告诉看到的人,自海中冒起来的人工制造物体,就是潜艇的原故。

可是,眼见的事实,却又立时否定了这种的储存的记忆资料所作出的判断,因为在记忆资料之中,绝没有这种样子的潜艇过!

而且,转眼之间,在一团夺目的绚丽之极的彩霞闪动之后,他们看到阿英突然离开了他们,到了那洁白的一片之上。

这已经令得他们够吃一惊的了,两者之间的距离至少有三十公尺,阿英是如何一下子就移动了过去的呢?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们自然无法去深究,再加上,令得他们更加目定口呆的现象,还在继续发生!

阿英一站到了那洁白的一片上,她的身子正向下沉,陷进了那洁白的一片之中,先是她的双足不见了,接着是小腿不见了,转眼之间,已陷到了腰际。而阿英显然不是遭到了什么危难,因为她向他们望来,作了一个他们不明其意的手势,还带着十分平和的笑容。

然后,她整个人都沉进了那洁白的一片之中!

那洁白的一片却并未消失,红光也依然在他们的四周围,原振侠的奇异经历,可以说已是丰富之极的了,可是在这时候——在阿英消失之后的一分钟之内,他也是目定口呆,看起来像是一个傻瓜一样,他没有去注意海棠的神情,想来,机智百出的出色情报人员,当时的情形,也不会比他好多少。

一分钟之后,他才听得海棠的虚弱无依的声音在问:“我们应该怎样做?”

原振侠不禁苦笑:他和海棠一起有过相当怪异的经历,在几乎与世隔绝的新几内亚腹地山区,可怕之极《奇》的山顶上,海棠的坚《书》决果断,曾给他十分《网》深刻的印象,连身在“鬼界”之中,海棠也未曾有过半分怯意!

可是这时,她的声音,听来却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小女孩!自然,原振侠并没有讥笑她的意思,因为眼前的一切,实在太怪异了!

他又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回答海棠的问题,反倒也十分没有主意地反问:“她……向我们作了一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海棠回答:“我……不知道,是叫我们跟着她……一起走……过去?”

原振侠自然而然,又低头看了一看。他们这时,应该是站在海面上的——人绝不能直接站在水面上,必须站在一个承载的物体之上,可是他们一直示知道自己是站在什么物体上,也不知道那物体有多大,是不是可以连结那洁白的海中冒起物。

这时,他们低着头,仍然不能知道自己是站在什么东西上面——这几乎是难以说明的怪现象,但是当时他们的处境,却又的确如此,这便是他们犹如置身在梦幻境界中的一样的原因。

海棠提到了阿英的手势,可能是要他们跟着她一起行动,原振侠吸了一口气,握住了海棠的手,两人的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

他们两人曾在一起,经历过不少急难,但是由于海棠的身份特殊,而原振侠又对海棠的身份有着极度的反感,所以,尽管在肉体上,他们有过男女之间至高无上的亲密,可是在心灵上,却也有着间隔和距离。

而这时,当他们互相紧握着对方的手,举步向前,不知道自己脚踏下的是什么所在,也不知道向前走去会有什么事发生,在一种如梦似幻的境地之中,他们两人,都觉出相互之间,有说不出的了解,而且心意也有说不出的接近!

这种感觉,同时在他们的心中产生,所以他们在不知不觉之间,也靠得对方更近。

他们一步步向前走着,每一步跨出之后,他们都预计可能会一脚踏进海水之中,整个人直沉下去——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情形,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们自然不能预测,然而他们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沉下去的话,那一定也是两个人手拉着手一起沉下去!

正因为他们绝对可以肯定这一点,所以他们了无所惧,勇敢地、挑战地一步又一步,向前走着,而每一步,都踏在可以承载他们脚步的物体之上,像是那物体是随着他们的脚步,向前伸展的一样。

不到一分钟,他们已经来到那突出水面的,洁白得耀眼的东西边上,只要再跨出一步,就可以踏在那东西的上面!

在这最后的一步,他们略停了一停,互望了一眼,这一下互望,对他们以后的生活,有着极其重大的影响,因为在那一刹间,他们都在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以前未曾发现过的神采,而那种神采,基于人类的本能,人人一看,就可以知道代表着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而且也可以感出这种感情,在对方的心中,是多么真挚,多么深切!尽管没有一句话,可是再多的话,也及不上眼神中的真情的流露!

海棠先表现出相当的激动,她一面深深吸着气,一面闭上了眼睛,胸脯起伏,喃喃自语:“我们可以见到‘爱神’,她……已经在眷顾我们?”

原振侠也像是发着呓语一样:“爱神……真能影响人的思想!把人的感情从埋藏中掘出来……”

他们都没有再望向对方,大家都不想使刚才那不经意的一望中捕捉到的对方心底深处的感情,变成一种刻意的表达。

感情在不经意间的流露,才是纯真而又可贵的,若是变成了刻意的表达,那还有什么浪漫可言?

第八部:爱神释疑幻即是真

这时,他们两人的心都跳得十分激烈,仍然紧握着手,双方的手心,都有一定程度的湿润,但是却又十分温热,他们都可以感到对方的体温,比平时来得高。那是为了什么?心情的激动,欢畅,还是为了别的?

他们本来就有在梦幻境界中的感觉,这时,更增了几分迷醉,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非但只在梦境之中,而且还是一个十分朦胧的梦境,事后不论他们如何努力回忆,都无法清楚地把经过情形,一一回想出来。

他们一起举步向前,一下子就跨到了那洁白的突出物之上,踏上去,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柔软之感,想像之中,人踏在云端上,就应该有这样的感觉。

然后,他们就一起向下沉去,他们低头去看,眼看着自己的身子,自双脚起,迅速地消失,一转眼间,红色全然不见,眼前是一片十分柔和的银白色,他们只知道自己多半和阿英一样,已经全身陷进了那洁白突起物中间去了,然而,他们又不像是陷在什么东西中,而分明是进入了一个空间,一个充满了柔和光线的空间之中,像是那洁白的突起物,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肥皂泡,而他们的身子,透过了那一层薄膜,进入了肥皂泡的中心一样!

他们抬头看,上面是洁白的一片,他们清清楚楚,感到自己的身子,是悬在半空的——脚上并没有踏着任何实物,但是却也没有向下落去!

这样的处境,自然令得他们两人,讶异莫名,原振侠刚想扬声叫阿英时,突然,一个美丽的身形,向着他们,迅速移近。

那又是异特之极的现象,那身形在才一出现时,看起来离他们极远极远,以致小得只有手指般大小,可是即使是那么远,那么小,才一看到,就可以感到那是一个极美丽的女人。

那美丽的身形,是凌虚而来的,来势快绝,转眼之间,已有尺许高下了。

在到了这时候,他们已可以看清,那美人眉目如画,白衣飘飘,清丽脱俗,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夺目的光辉,自她身上迸发出来。

又一眨眼间,来者已到了他们的身前,和他们一样,凌虚而来,满面含笑,目光深邃,望定了他们。

原振侠和海棠同时吸了一口气,齐声问:“爱神?”

实在很难形容他们面对着的那个丽人的美丽,毫无疑问,她是极美丽的,可是,她的笑,却极其古典,而且是东方的古典,看不清楚她身上的白色的衣服是什么式样和质地,只觉得飘动轻盈,她的长发也是在不断飘动着的,她的脸上,有一种十分安详的光辉,原振侠在那时,心中不住地自己对自己说:“这个美人不是真实的,是神州世界中的,而且,是中国古代传说的神州中的人物,她是那么不真实,但是却又实实在在地站在你的面前,这是怎么一回事?是她走错了时间,从古代来到了现代,还是自己走错了时间,从现代回到了古代?”

当他一想到这一点的时候,那种如同梦幻般的感觉,自然也更甚了!

而他的心中,也强烈地觉得,除了用“女神”这样的字眼去形容她,不可能再有别的更恰当的称呼!他又用询问的口气问:“爱神?”

丽人微笑着,先侧头想了一想,然后,笑容又展开,她的声音也极柔和动听:“爱神?随便叫什么都可以,爱神,很好,我愿意充当爱神……”

她说着,含蓄而又有深意地指了指原振侠,又指了指海棠,甚至她的手势,也是极度古典的,优雅得令人心醉,真难想像就是那么典雅的手势,一举手之间,可以令一艘炮艇,齐中断成两截!

原振侠感到在她一指间,海棠向自己靠得更紧,他甚至可以感到心跳在加剧,原振侠也感到心中有一种十分难以形容的感觉。

他心中也有不知多少问题想问,可是思绪缭乱得不知自何问起才好,他想海棠或者会先问,可是海棠却也不出声,他转头向海棠望去,只见海棠的一双妙目,水汪汪地望定了他,双颊绯红,艳丽欲滴,自她双眼之中荡漾出来的那股情意,令得原振侠几乎难以承载!

他也不禁心头狂跳起来,不由自主,伸手搂住了海棠柔软的细腰。

在这时,他又听到爱神更加悦耳的声音:“怎么样,我这个爱神的法力,还算是高强吧?还是你们本来就是相爱的一对?”

海棠把脸埋进了原振侠的怀中,像是一头吃饱了的猫儿一样,她的喉间,发出满足的“咕咕”声。原振侠想说什么,可是又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

爱神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神态动人,也没见她怎么动,可是也可以感到她的身子,开始在后退,和来的时候一样,转眼之间,身形便缩小了几乎四分之一,原振侠一见这等情形,不禁大是紧张,陡然叫了起来:“等一等,请你等一等……”

爱神停止了远去,也没有再移近来,看得清她秀眉微蹙,声音仍然那么柔和,可是也听得出,带有少许责备:“还叫我作什么?相爱的两个人之间,应该绝无间隙,连一个原子也容不下!”

她的外形是那么古典,可是她使用的语言,却又是那么现代,而又使人不觉得有半点不调和。原振侠想要解释一下,但不知如何说才好!他不能说自己不爱海棠,这次海上重逢,他对海棠的感情,和以往大不相同。他想说他同意在相爱的两个人之间,不应该有任何的间隙,实际上间隙是来自海棠,是海棠不肯放弃她的组织!

可是这样,解释起来,又实在太长了,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说得明白的!

他看出爱神又有要离去的意思,情急地叫了起来:“你……等一等,告诉我,我们是在什么地方?”

爱神笑了起来,像是成年人在笑小孩子不懂事一样:“真是,什么地方有什么关系?和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任何地方都是仙境!”

原振侠忙不迭点头:“是,我同意,可是,请问,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爱神又笑了起来,她的笑容使人感到亲切:“我?你不是称我为爱神?我就是爱神!”

原振侠吞了一口口水,要问的不多,拚命不知如何问起!

他本来不是思路不敏捷的人,可是这时,却变得十分口拙,他又急急道:“爱神……又是什么?”

爱神笑得更欢畅,长发和衣服飘荡也更甚,连她的身子也因为欢笑而在款摆。

她也凌虚回到他们身边:“你这个人真有趣,爱神自然就是爱神,还能是什么?”

原振侠又呆了一呆:“我不是这个意思!”

爱神一副很有耐心倾听的样子:“那么你的意思是什么呢?”

爱神看来并不着急,也不是不耐烦,可是原振侠却急得鼻尖有点冒汗,他从来也不是应对失措的人,可是这时,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问下去才好。总算海棠在这时候,从沉醉中醒了过来,可是她一开口,问的却不是原振侠,甚至也不是她自己本来急于想知道的问题:“你……真有使人互相发生爱情的能力?”

爱神笑着——她一直在笑着,各种笑容虽然不同,但都叫人看了,有说不出来的舒畅:“是啊,这是很简单的事——”她伸手在自己的额头,轻轻指了指,又笑了起来:“不必拿着弓箭,用箭去射穿两个人的心……”

“用箭去射两个人的心”,那指的是丘比特,西方神话中的爱神,这位又名厄洛斯的爱神,在传说中,是背着双翼的小孩子,常带着弓箭,在空中飞翔,用箭去射人517Ζ,中了他的金箭,就会产生爱情,中了他的铅箭,就失去爱神。

她显然不是传说中的那个爱神,而在她说话之前,指了指自己的头部,那又是什么意思呢?原振侠只觉得心中越来越是混乱了!

海棠深深吸了一口气,却也伸手,学着爱神刚才那样地,指了指自己的额角:“我明白了,爱念是从脑部产生的,如果有能力把爱的意念注入人脑,那么,爱意自然就产生了……”

爱神嘉许地点着头:“是,你明白得较快,在爱情上,女性总比男性来得直接,也来得容易明白……”

原振侠虽然思绪乱极,但是还是发表了自己的意见,闷哼了一声:“不见得……”

爱神和海棠也没有和他争辩,海棠的正常思考能力,显然比YY恢复得快,因为她已开始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来:“请问,我们现在……是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形之下?我们明明是在海上,但现在又显然在另一个空间中,我们何以竟然能凌空而走,你又何以能忽来忽去?阿英又到什么地方去了?”

海棠的语音清脆,说得又快又流利,一口气问下来,中间一点停顿也没有,听得在一旁的原振侠,不由自主,吁了一口气,转头在海棠的颊边,轻吻了一下,海棠则报以娇羞无限的一眼。

爱神“哦”地一声:“你想知道的真多,我要一一回答你的问题……”

海棠忙道:“是!”

原振侠加了一句:“还有更多的问题!”

爱神略蹙了蹙眉:“怕只怕,我回答了,你们也听不懂。”

两人齐声道:“那也请你回答。”[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爱神爽快地道:“好,我们现在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之下?嗯,我们现在,就在我们现在的情形之下……”

两人又齐声叫了起来:“不……”

爱神有点讶异:“怎么不呢?”

原振侠苦笑:“你这样回答,不是等于没有回答吗?”

爱神轻叹了一声,她的叹息声,大有悲天悯人的味道,像是就在她的叹息之中,感叹着世人的愚昧痴妄一样:“怎么会等于没有回答?我说得再明白也没有了,只是你们不懂……”

原振侠吞了一口口水,的确,爱神说他们现在,就是在现在的情形之中,这句话,是无可辩驳的,只是实在太不具体了,对了解现在是处在一种什么情形之下,一点帮助也没有!

他伸手向自己的脚下指了指:“人总要站在实地上的,为什么我们现在——”

他说到这里,身子弹跳了几下,双脚之下,明明是空虚而无一物,可是身子在每次弹起之后落下,总未见下沉,还是在原来的位置上。他继续道:“为什么可以凌空站着?脚下却什么也没有?”

爱神反倒现出讶异的神色来:“为什么人一定要站在实地之上呢?”

原振侠不禁苦笑,要解释这个问题,当真还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打发的事,他道:“人是有重量的,重量是由万有引力所产生的,所以人不能凌空而立,所有的东西,都不能凌空!”

爱神拍着他,像是笑一个小孩子在发无知妄言一样,原振侠自己以为解释得十分明白,所以直视着爱神,爱神笑了一会,才道:“照你的说法,世上就不应该有飞鸟了!嗯?”

海棠代原振侠回答:“飞鸟,由于克服了地心吸力,又能利用空气的承载力,所以才能在空或存身!”

爱神道:“原来你也知道,那么,飞鸟能,你们为什么不能……”

原振侠和海棠齐声道:“我们——”

爱神不等他们讲完,就道:“你们自己也不能,可是,我能使你们能!”

她又不等两人再问,笑着,像是觉得十分有趣地,学着刚才海棠发问的语气一样,一口气快速地说下去:“我能使你们能,是因为我有使你们能的能力,我有使你们能的能力,是因为我是爱神,爱神不论怎样,总是神,是神,总应该有超特的能力,可以做许多人做不到的事,你们明白了吗?”

原振侠和海棠两人,直听得目定口呆,差点没有口吐白沫!爱神的话,说要明白,任何人都听得明白,但说不明白,只怕人人都听不明白!

原振侠倒抽了一口冷气:“你是神?”

爱神讶异之极:“怎么啦?我们一见,你就叫我爱神,不是神,怎么是爱神?”

她又笑得灿然:“我只听说过白马非马,没听说过爱神非神!”

原振侠不禁有点啼笑皆非,海棠挥着手:“你的能力,包括……使一艘炮艇一断为二在内?”

爱神听了,呆了一呆,像是一时之间,省不起海棠所说的是什么事,在想了一想之后,才哑然失笑:“原来是这件事,那不算什么,要比令两个人相爱容易多了!”

两人齐声叫了起来:“容易?”

爱神道:“是啊,炮艇……那东西是用一些金属拼成的,是不是?那些金属,大多数是铁,也有铜、铝……不论是什么,全是一样的。”

原振侠几乎是在大声叫嚷了:“请问,怎样才能把这些金属拼成的东西,齐中剖开?”

爱神说得十分轻描淡写:“金属的分子排列比较紧密,所以就相当坚固,但是只要把它们的一部分分子排列弄松,自然就会使弄松的部分,裂了开来,甚至不必费什么力,金属自己本身的重量,会令得它裂开来的!”

原振侠和海棠不由自主,发出了一下如同呻吟一样的声音来:“有什么办法可以令金属的分子排列,由紧密变成疏松?”

爱神仍然笑着:“凭法力!”

原振侠的双眼瞪得极大!“法力?”

他这“法力”两字,是声嘶力竭叫出来的。爱神道:“是啊,或者说是神力,随便你喜欢!”

原振侠本来还想问:“你是怎么会有这种能力的?”可是他却没有问出口,像是喉间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来。

他知道,就算问了,也没有用,因为爱神的回答一定会是:“我是神,自然会有神力或是法力的!”

海棠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的能力……法力,也包括了自由进入……电脑系统之中?指挥操作电脑?”

爱神睁大了眼,在她有这种神情时,给人以一种相当纯真的感觉,像是她在说:那么简单的问题,竟然也会提出来。

海棠的声音听来也有一点像是在呻吟:“请回答……你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爱神道:“我可以有能力影响人脑的意念,要去影响电影,不是更容易了吗?

电脑是那么愚蠢的一种装置,运作全凭输入的信号作准,全然无法判断正确或错误,只是依着资料得出结果,要把一些信号注入电脑,有什么困难呢?它又不会抗拒的!“

她说得极其轻描淡写,像是把资料加进电脑系统去,就像是把松软的奶油蛋糕吞进肚子去一样地简单!

原振侠虽然听懂了她的话,可是他却无法作深一层的理解,而海棠既然能充当康比博士的助手,对电脑的运作知识,一定是十分丰富的了,所以原振侠向她望去,想知道她的感受。

只见海棠的脸色煞白,鼻尖有细小的汗珠在沁出来,显然爱神的话,给了她相当剧烈的震撼,她又急急地问:“人脑的信息,控制电脑的信息?”

爱神道:“自然,人脑的活动信息,比电脑的运作信息高明万倍,由于人越来越懒了,所以才依赖起电脑来。其实,发展由人脑信息运作的思考机器来代替现行的电脑,效果好得多了,可惜人类若是想到这一点,至少还要几百年,还要看种种得体而定,若是真要实现,至少要一千年以上,人越来越懒的结果,是文明水准停滞不前,看看这一百年,人类文明有什么进展!”

爱神一副慨乎言之的样子,原振侠道:“近一百年,是人类历史进步最快,几乎是几何级数在进步的一百你,你……还说停滞不前!”

爱神又笑:“若是真有那么进步,你们不会向我问那么多笨问题!”

原振侠和海棠两人不禁苦笑!

他们自觉所问的问题,全属于不可思议之极,人类科学非但无法解释,连设想都在所不能的问题!可是爱神却说那些全是“笨问题”!

他们都意识到,自己的知识水准,和对方相比,实在相差太远,难怪爱神的神情中,总流露出一种把他们当作小孩子的神气。

原振侠一面想一面鼓足了勇气:“请问,你是什么时候来到地球的?”

他不问“你是从哪一个星球来的”,因为就算他认定了爱神是一个外星人,爱神也回答了他的问题,一个星球的名称,也是毫无意义的事,还不如问她是什么时候来到地球的,比较好些。

这应该算是笨问题中的笨问题了,原振侠在一问出口之后,不由自主红了红脸,可是爱神听了,却侧着脸,皱着眉,想了好一会,看她那神气,并不是不想回答,而是真的答不上来!

这不禁令两人大是讶异,不知为了什么,过了一会,爱神才笑了一下:“不是都说,女人的年纪是秘密,问女人的年龄是不礼貌的吗?”

原振侠和海棠都笑不出来,因为他们绝未想到会有这样的答案!

而不等他们再问什么,爱神忽然道:“阿英已找到了船只去救那批难民,这女孩子——”

海棠忙道:“能使我们再和她见面?”

爱神毫不犹豫:“当然可以!”

她说着,一挥衣袖,在她的长袖之中,像是飞出了一片明霞,将原振侠和海棠两人罩住。

(“像是”,飞出了一片明霞,是因为那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一直存在,使他们两人对每一椿亲身经历的事,都无法作百分之百的肯定。)

紧接着,两人也不感到身子在移动,只看到身子的四周,彩光明灭不定,爱神始终和他们保持着同样的距离,转眼之间,明霞彩光,一起消失,他们显然已被转换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地方看来无边无际,但是又绝不是在露天,又不像是在房间中,甚至绝不类在一个极大的大厅堂中,难以说得明是什么所在,而又给人以相当舒适的感觉,一到,他们就看到阿英向他们冉冉走了过来,先迎向爱神,高高兴兴地叫着:“恩人!”

爱神笑斥着:“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别这样叫我,多难听!”

阿英佻皮地道:“可是你又不让我叫你仙子!”

爱神“呸”地一声:“仙子?在人家看来,你也已是仙子了!”

她们两人的交谈,竟像是好朋友一样,这很令两人感到意外,阿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还不全是你教的,其实我什么也不懂!”她转过身来,向着原振侠和海棠:“两位请坐!”

原振侠和海棠打了一个突,这里极目望去,全是空荡荡的,双脚也不知踏在什么东西上,就算要“席地而坐”,至少也得有地才行,而这里连地也没有!所以他们不知如何才好!

阿英却笑了起来:“对不起,我初来的时候,也很不习惯,但恩人告诉我,在这里,意念所至,万物皆意念而生。你们只管坐下去,想坐在什么样的椅子上,就会坐在什么样的椅子上!”

原振侠呆了片刻:“这道理我明白,可是实际上,还是根本没有椅子的,是不是?”

爱神微笑:“什么叫实际上有,什么叫实际上没有?在你任何的感觉上都是有,那就是有了,是虚是实,又有什么不同?”

原振侠还是没有坐下去,刹那之间,他心中想起了一点事,心头怦怦乱跳,指着爱神,一时讲不出话来。

在那刹间,他想到的事许多许多,万物皆由意念而生,他明白了这一点,任何事物,都无所谓虚、实、真、幻,只要在各种感觉上,都感到存在,那是虚是实,还有什么分别!

譬如说,一张椅子,看得见,摸得着,可以由得人坐,甚至也可以提起来摔出去,那么这张椅子是由意念生出来的,还是实实在在由匠人做出来的,又有什么不同呢?

虚即是实,真即是幻!

一切全决定于人脑的活动!

原振侠指着爱神,想说而一时之间未曾说出来的话,被海棠抢先说了去:“那……你……和阿英…,也是……根本是虚的了!”

爱神笑得有点赞许的意味:“我已经说过了,虚和实,全凭意念而定,我是虚是实,全看你们的意念是怎样而定!”

原振侠和海棠互望了一眼,原振侠疾声道:“不!不是凭我们的意念而定,而是凭你运用能力影响我们的意念而定!”

爱神略一挥手:“可以这样说,现在,你们是在我的法力范围之内,我可以影响你们的意念!我叫你们看到我,看到阿英,你说,我是虚的,还是实的?”

两人本来就有置身在梦幻境界之中的感觉,这时,思绪更是紊乱之极,难以理得出一个头绪来。

海棠道:“你的这种法力……究竟是什么呢?又能控制人脑的活动,又能控制电脑的活动!”

爱神对这个问题,没有正面回答:“控制人脑的活动是很难的,我至多也只能影响人脑的活动,控制电脑的活动容易多了,我想你一定明白这道理的!”

海棠震动了一下,因为听她那样说,海棠感到自己在想些什么,或是自己的脑部有什么活动,她都是知道的一样!而爱神如果真有这种力量的话,那实在是最不可思议的事了。

当她那样想的时候,瞪大眼睛,望定了爱神,爱神却像是默认一下,微微颔着首。

原振侠在这时,心头所受的震撼,也是无可比拟的。他想到,如可在自己眼前,正在和自己讲话的爱神、阿英,有可能根本只是一个虚影,她们的实本,不知在什么地方!

她们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和她们出现在电脑系统的荧光屏上,道理是一样的,全是爱神的法力在起作用,正如她说过,人脑和电脑的结构,基本原理是一样的!

那么,爱神究竟是什么呢?

原振侠不禁苦笑,在问了许多问题之后,又兜回第一个问题来了,而爱神早就回答过这个问题:“爱神就是爱神!”

原振侠不由自主喘着气,而且有点赌气似地用力坐了下去,他的身子立时被一张十分柔软舒适的椅子所承住,他又觉得自己需要一酒来镇定一下,意念才动,手中就多了一杯酒,喝进口中,那正是他最喜欢的一种白兰地的香醇。

他转过头去,海棠一脸迷惘,爱神向她走近:“你想要跟我学法?那得离开你习惯的世界,几乎是永远!你学法的目的是为了好在世界中变为有能力的人,可是实际上你却必须离开世界,这是无法勘破的矛盾,我看你学不成什么法!”

爱神的声音十分柔和,可是却又十分强有力,神情迷惘的海棠,在不住点着头,可是又有点不服气,向阿英指了一指:“她……她……”

爱神摇着头:“她绝不是在我这里学法,她只是心里乱,想避一阵,很快就会离去的,当她心中有了决定之后,就会——”

她说到这里,向阿英望去,阿英忽然之间,俏脸通工,咬着下唇,一副春情荡漾的模样。爱神知了一下:“有了决定了?”

阿英点了点头,又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原振侠忍不住问:“决定了什么?”

爱神代答:“决定了她应该爱谁,她的决定,只怕是你们想不到的,女人的心理——应该说,女人的脑部活动,比男人的更复杂,以我的法力,有时也料不中。”

原振侠听得发呆,而海棠低声道:“她……阿英她……选择了山虎?”

海棠神情仍然极度迷惘,缓缓摇了摇头,却又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你选择了谁?”

原振侠陡然震动了一下,他并没有回答海棠的这个问题,却又反问:“你选择了什么?”

这时,他们两人的神情,同样惘然,而且大有不知身在何处之感,要不是爱神忽然发出了一下叹息声,他们在那种如梦似幻的境界中,还不知要沉迷多久。爱神的一下叹息声令得他们抬起头来,爱神笑着:“所有的问题全部问完了吧?”

原振侠和海棠两人,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若说是没问问题,事实上,不知问了多少,而且也都有回答,可是得到答案,却又那么不能捉摸,问了又等于没问一样!

两人都想说话,可是还未等他们开口,爱神又道:“也只能这样了,因为有很多事,你们不能明白——也不是你们不会明白,而是你们不肯接受一个简单的事实,却偏偏喜欢向复杂的方面去想……”

两人苦笑,齐声道:“例如——”

爱神一扬手,在她扬手之间,又有一片明霞飞起,那片色朋变幻不定的明霞,将她和阿英两人一起罩住,而且,在冉冉离去,看起来像是十分从容,但实际上快速无比,转眼之间,爱神和阿英,就由近而远,身形也由大而小,可是爱神的声音,却还是字字清晰地传进了他们两人的耳鼓之中,爱神临走之前的那番话,听得他们两人,半晌作声不得!

爱神的声音悠悠不绝:“例如,我就是爱神,你们只要简单地承认我是一个有法力神通的神仙,就可以明白很多事。可是你们却不肯接受这简单的事实,你们脑部的活动,拚命向复杂方面去钻牛角尖,竭力在想我可能是外星人,不知道掌握了什么怪仪器,只按照你们的知识和想像的模式,想把我嵌进去,而不愿承认一个简单的事实!”

在爱神的声音静寂之后,原振侠和海棠仍然一片惘然,看来他们还是不能接受“简单的事实”,因为他们同时喃喃自语:“法力?那是什么呢?神仙,又是什么?

法力作用究竟能多大?“

原振侠震动了一下:“说是随意念所至,要怎样,就可以怎样!”

海棠有点夸张地叫了起来:“哦!那就让我离开这里吧,我宁愿在海上漂流……

反正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感觉!“

她的话才一讲出口,一股相当强大的震撼力陡然袭来,海棠立时紧握住了原振侠的手,震撼随着各种各样的光芒一起发生,明暗不定,终于,在他们都感到了有一下巨大的抛掷力量之后,他们才能“啊”地一声,叫了出来,眼前所看到的,是一片强烈之极的金红色的光芒,那片强烈之极的光芒,像是从一个又大又圆的物体所发出来的,由于光芒是如此强烈,以致他们竟然无法逼视!

才一开始感到自己又进入了另一种怪异的处境之中,两人大是骇然,可是他们立即弄清楚,那又大又圆的发出强光的物体,正是才从海平面上冉冉升起的太阳,他们两人重又回到了海面之上,正面对着东方,恰好迎接了初升的旭日!

面对初升的旭日,这自然不是陌生的境界,也不会再引起惊骇,而且,他们也立即看到,一艘求生艇,就在他们的附近!他们一面叫着,一面用力游了进去,看到波尔船长双手抱着头,坐在救生艇上,一动不动。

两人向他打招呼,他也不应,等到两人攀上了艇,他才失神落魄地抬起头来,声音惘然:“我见到阿英了,阿英她……她……”

他口角牵动,像是哭,又像是笑:“一切全是我自己自作多情!”

原振侠和海棠两人,一时之间,不知道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正想问他时,又看到两艘求生艇在靠近来,还隔得相当远,就听到其中一艘上,传来山虎上校粗犷的、但充满了欢乐的歌唱声。

山虎的救生艇接近,因为山虎在用力划着,他臂力极大,每划一下,小艇便箭一样地向近射来,他的歌声,实在不敢恭维,但只有心中十分快乐的人才能发出这样的歌声来,这一点殆无疑问。

他来到了近前,和每一个人打着招呼,看来精力弥漫,独眼之中,神采斐然。

原振侠闷哼:“什么事那么高兴?”

山虎单眼向上翻着:“阿英对我说,叫我别告诉任何人,快乐是我们之间的事……”

原振侠和海棠不约而同,“啊”地一声:“你……也见到阿英了?”

山虎并没有直接回答,可是他的神态,却像是回答了十次“是”一样!

原振侠心中还是十分疑惑,可是在他身边的海棠,却已在作手势,暗示他别再问下去,原振侠一转头间,看到林文义也划着救生艇靠近来了。林文义的神情,沮丧之极,头垂着,像是连抬起头来的力道都没有,看他好不容易抬起了头来,一眼看到了山虎,双眼之中,像是要喷出火来一样。

而山虎的反应,奇特之极,头向上一扬,吹了一下十分嘹亮的口哨,竟然不和林文义的目光相接触,肌肉墳起的双手,用力划动船桨,又向外划了开去,一面还在大叫:“再见了,各位!”

林文义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远去的山虎,声音发着抖:“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海棠问他:“你不信什么?”

林文义痛苦得面肉扭曲:“我不信阿英会喜欢他这样的禽兽!”

原振侠心中又一动:“谁告诉你阿英喜欢他?”

林文义双手掩住了脸,抽噎啜泣起来(男人而有这样的动作,实在很令人作呕):“她……阿英她亲口告诉我的,她竟然……竟然……”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原振侠和海棠又互望着,他们一起想起了爱神说阿英已经有了决定爱什么人时的娇羞动人的神态!

阿英的决定是什么,现在再明白也没有了!

山虎上校的救生艇已只剩下了一个小黑点,在相反的方向,熟悉的货船,正在向前驶来,船身上的标志,很快地清晰可见了。三十分钟之后,波尔、林文义,海棠和原振侠,一起上了货船。

他们一上船,就见到了黄娟,黄娟的脸色极难看,那令她的美丽,大打折扣。

原振侠还没有问,黄娟就道:“又救了一批难民。”

原振侠“啊”地一声,他和海棠上去过的那艘难民船,他知道货船救的,一定就是那一批。

黄娟的声音中,又是恼怒,但是也有难以掩饰的惊恐:“我不同意去救人,可是电脑系统竟接管了船只的航行,使我无法控制船只,这……是什么妖异的力量?”

海棠抿了抿嘴,没有回答,原振侠回答着:“是一种法力!”

黄娟发出了一下冷笑声,原振侠又补充着:“其实,要你自愿去救人也一样可以——别以为有一种力量可以控制电脑而大惊失色,那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能控制人脑的力量!”

黄娟仍然冷笑着,显然没有去体会原振侠话中的深意,只是愤然走了开去。

货船为了想找回康比博士,又在附近海域打了两天转,才驶向附近的港口,海棠和原振侠在那里上了岸。海棠和原振侠在各奔东西之前,两人互望了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们一再在回忆着和爱神见面的情形——始终难以十分清楚地说出每一个细节来——而最后,又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他们在那时曾互相问过对方的问题。

“你究竟选择了谁?”

“你究竟选择了什么?”

既然他们双方都未曾确切地回答对方这个问题,看来,他们之间的情形,也难以有什么突破,他们分手的时候,心情自然十分怅惘,所以谁也不想开口说话。

原振侠用最直接的方法,约晤他最佩服敬仰的那位先生,因为他实在太需要听他的意见了。当他叙述完了经过之后,那位先生首先提出了一个问题:“康比博士,一直没有出现?”

原振侠回答:“没有。”

(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康比博士还是没有出现。)

那位先生皱着眉:“博士可能跟爱神去学法力了。”

原振侠沉声问:“你想……爱神真是一位神仙?真有法力?”

那位先生用力挥了一下手:“她可能是什么?自然也有可能是一位外星人,但是那只是名称上的分别!”

原振侠想了一会,有所领悟地道:“是,只是名称问题,反正她有着神奇的力量,能影响人的意念,连人脑的活动她都能干涉,要干涉电脑,自然再也简单不过了!”

那位先生来回走着:“当你们在海上漂流的时候,好像每一个人都见到了阿英!”

原振侠道:“看来是,但是我不明白,阿英怎能同时出现在几个人面前?”

那位先生“哈哈”大笑:“法力之中有一种叫作‘一炁化三清’,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原振侠涨红了脸,那位先生笑着,拍着他的肩头:“同时影响几个人脑部活动,就可以同时使几个人在不同的地方看到她了。医生,虚即是实,真即是幻!你看到的阿英,也只不过是法力影响了你脑部活动的结果!”

原振侠“啊”地一声,但有点恍然大悟的神情。那位先生十分有趣地道:“看来各国情报机构空忙一场了,那位爱神看来并没有在世上大展法力的意思!”

原振侠苦笑:“她……她究竟是什么……”

那位先生一扬眉:“你又呆了,她是什么,有什么关系?只需要简单地承认事实就行了,事实是:她有着美丽女人的外形,在着不可思议的法力,自称爱神,偶然管些人间闲事,就是这样的一个神仙,可能她在九天之上,也可能在另一空间,去深究作甚?”

原振侠叹了一声:“真想不到阿英会选择了山虎——”

那位先生也叹了一声:“男女之情,是最没有道理可说的,山虎的下落——”

原振侠摇头:“下落不明。”

(很久很久以后,山虎仍然下落不明,也没有人再见到阿英,推测,山虎和阿英,不知道躲到什么人迹不到的去处去了。)

那位先生忽然感叹起来:“爱神说得对,女性的脑部活动,要比男性复杂得多,看来,法力最深奥的部分,还在于针对人脑活动部分!”

原振侠道:“能使铁金属的分子排列变成稀疏,那也够神奇的了!还有许多神奇的力量——”

那位先生有点责备的意思:“你也真是,怎不趁机学一点法力回来!”

原振侠苦笑,想起当时如梦似幻的感觉,连面对的一切,犹如在做梦一样,哪里还有闲暇去学点法力回来。他只好摊着手,轻轻地叹息着。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