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部分
《《大明1937》》 · 我是猫 · 2026-07-25
在一些草原小站上临时停靠的时候,向小强夫妇、师部军官们和士兵们,总是抓紧机会下车来短暂活动一下腿脚。向小强和十四格格还好些,他们的车厢很宽敞,有桌椅、有沙发、有床,客厅是客厅,卧室是卧室,简直就是一间细长的宾馆房间。但是士兵们就没那么好的条件了。这种长途运兵车虽然是卧铺车厢,每个人都有床铺,但是毕竟空间狭小,不是躺着就是坐着,很缺乏活动。
现在,每当有短暂停车,士兵们就嘻嘻哈哈地下来,在车下嬉笑打闹一番,另外也感受这蒙古大草原的壮丽。这种天高地广的感觉,这些南方兵们有生以来从未体会过。
向小强虽是北方人,可也没见过大草原。现在,他挽着十四格格,一边和官兵们打成一片,一边也尽情欣赏着从未见过的塞外春色。
春天蒙古多风沙。但是现在倒没有风,天空蓝得好像被水洗过一样。向小强从未见过这么蓝的天。后世的天空感受不到蓝,最多是一种灰白色。而他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也曾感叹过天空真蓝。但是,内地的天空,都没有现在塞外的天空这样,蓝得那么透彻。
几抹白云,就好象画笔随意轻轻抹了一下似的,不经意地留在远处的高空。一动不动,很慵懒的样子。苍穹下,是一望无尽的大草原。除了士兵们的说笑,远处就再没有一点声音。
唯一能看得到的和人类有关的,也就是身后车站的几排小房子、还有延伸到远方的铁路了。
……
远处传来一声长鸣,后边的一列军列赶过来了。
这列军列很长,没有停,一直拉着汽笛飞驰过来,汽笛“呜——”的一声变了调,车头转瞬间又夹着狂风消失在前方了,眼前只剩下一节一节黑色的货车车厢,“咣当咣当”夹着大风呼啸而过。
这些货柜车每一节都锁得很严实,贴着封条。应该是弹药。
每两节的车厢顶上,就坐着一名明军士兵,顶着钢盔,戴着风镜、口罩、围巾、皮手套,穿着皮大衣,胸前挎着冲锋枪,守卫着屁股下的车厢。
铁路一旁的士兵们喊叫起来,向着车顶上呼啸而过的战友欢呼。这列列车顶上的押运兵们,也向下面招手致意。
过了片刻,货柜车过完了,后面是一节节平板车,平板车上的货物让大家眼睛一亮:
坦克!
每一节平板车上,都用钢缆固定着两辆坦克。也是和前边一样,每隔两节平板车,坦克上就坐着一个押运士兵。戴着风镜、挎着冲锋枪,围巾在风中飘着,从下边看酷极了。
车站上的官兵们都是装甲第一师坦克团的,也就是说都是坦克兵。整场战争中,他们几乎天天和坦克生活在一起,已经不新鲜了。但是现在不知怎么的,一看到火车上飞驰向西的坦克,情绪都激动起来了,一起欢呼着。大家遥想着自己在北疆的大草原上,驾驶着自己心爱的坦克横扫叛乱的清虏,胸中的热血几乎要沸腾出来。
好一会儿,这列军车才过完。大家觉得可以上车离开了,谁知车站并没给出开车信号。过了片刻,又从后面赶过来一趟军列,咣当咣当地开过去了。
不同的是,这次车厢顶上倒没坐押运兵。但是官兵们一看到车厢上的标记,都乐了。
车厢上用油漆画着南洋果品公司的标志,而且还写着字:木瓜、柚子、菠萝、柑橘……全是些南方和亚热带的水果。
南洋果品公司是大明最大的一家果品公司,主要做热带水果生意,把广东、福建、海南、以及南洋出产的热带水果往江浙、安徽、四川等内地贩运。现在,这家公司竞标胜出,得到了军方大订单。它现在用船把大批热带水果从广东、福建从海路到天津,然后由军队用火车直接运到北疆,供平叛部队食用。
明军都是南方人,不适应干燥气候。在这场北伐战争中,不知有多少士兵流过鼻血。也就是后来开始在北方大规模收购苹果,确保每个士兵每天至少两个苹果,流鼻血的现象才好了一些。
现在去的地方可是北疆,比华北又干燥得多了。南北二疆虽然也盛产瓜果,但现在季节不对。苹果和葡萄要到秋天,哈密瓜也要到夏天。所以专门从南方运来热带水果。热带水果是一年四季都有的,而且木瓜、柚子、柑橘这类水果还适合长期储存,长途运输不怕坏。运输成本虽然很高,但好在出动的兵力少,就一个师,完全可以保证。
目送着整整一火车热带水果从这北方大草原上开过,士兵们的士气越发的高涨。大家都知道,国家真正是把自己当一回事的。这样的国家,值得为她去流血牺牲。
……
军列就这样在河套平原上前进着,然后又在巴彦卓尔折向南,始终沿着黄河行进。两天后,4月20日早晨,军列驶进了兰州站。
兰州,就是下火车的地方了。征西部队长达一千五百多公里的铁路行程,这里就是终点了,接下来到阿勒泰的两千来公里,就全是公路了。虽然铁路最靠西的一站是西宁,还有二百多公里,但那就上了青藏高原了。而现在要西去北疆,最方便的就是在兰州下车。
部队在兰州重新集结、整队,等待各列军列陆续赶到,把兵员、装备、补给卸下来,重新组成一个完整的装甲师。这就花了一整天。
向小强和十四格格虽然也忙得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游览兰州,但向小强总算抓住机会,中午品尝了一顿正宗的“兰州拉面”。
但当晚上、他让人带他去吃传说中的“兰州烧饼”的时候,当地官员却一脸茫然,说向大人,我们这里倒是有烧饼,可和你们内地的没啥区别啊,不是什么特产啊。可向小强哪能干休,好容易到了兰州,怎么能不吃兰州烧饼。
他还是让人家带着他和十四格格去吃了一顿羊肉泡馍。只不过泡的不是“壮馍”,而是烧饼。——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没错过如雷贯耳的“兰州烧饼”。
4月21日早晨,浩浩荡荡的行军队列开拔了,踏上了漫长的“丝绸之路”。
接下来的日子就没那么舒服了。
公路上尘土遮天蔽日,到处都黄呼呼的。一望无尽的坦克、装甲车、卡车、火炮、长官车、摩托车,前后几十公里,在黄沙尘土中慢慢蠕动。尘土漂浮着如同幔帐,几乎把地和天连成一体,行军队列就像蚂蚁一样,显得渺小极了。
军卡里的士兵都把帆布蒙放下来,遮挡灰尘。但暴露在外的士兵——那些坐在开敞式装甲车里的、骑着挎斗摩托的,都戴上了此次征西发的标配:风镜、防尘口罩。
十四格格呆在舒服的指挥车里。而向小强自己戴着风镜和防尘口罩,系着披风,叉着腰站在敞篷长官车里,威风凛凛地从行军队列旁开过,一路上接受着士兵们的欢呼。他也不停地挥手致意,展现着自己在和将士们同甘共苦,要吃土大家一起吃。
每一个士兵都戴着风镜和口罩,不禁让向小强有种感觉,自己好像在指挥着二战中的德国北非军团,在遮天黄沙中和敌军鏖战。
……
除了要忍受尘土、风沙、颠簸,更难以忍受的,是车辆和坦克越来越频繁的故障。
西北的春天,干燥无比。而且甘肃这一路的草原和植被,远比不上河套平原那么茂盛。车辆零件和油缸里,总是积攒了很多的沙粒和灰尘。而且,由长途行驶磨损产生的机械故障也频繁出现。修理连完全忙不过来了。
刚过了永昌、还没到张掖,公路两边抛锚的坦克就骤然多了起来。汽车还好一些,半履带装甲车稍次之,全履带的坦克和装甲车故障率最高。
明军的“闪电”系列坦克,原本是设计来适应江南的潮湿、泥泞环境的。现在这种干燥、多沙尘的环境,简直就是水土不服。而且,即使在统一战争中,装甲部队的长距离调兵也都是用火车运输。左路集团军群在山西虽然没有火车,但那好歹是打打停停,从没有一次性奔袭这么长的距离过。
现在,是什么问题都暴露出来了。
“妈了个X,”向小强坐在长官车里,看着路边一辆接一辆地抛锚坦克,狠狠地骂道,“这样到了北疆,还指不定谁灭谁呢!”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6集 春风不度玉门关
4月21日行军队列开出兰州,一路上坦克、装甲车故障不断,修理连根本忙不过来。所有人都后悔,早知如此,该带一个“修理团”才行。
每天只能白天行军,夜晚必定要驻扎。因为路况不好,有些段是柏油路,大多数路段都是土路。而且不论柏油路还是土路,一律是坑坑洼洼,夜间行军容易出事情。而且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仅仅白天行军故障已经太多了,假如全天候行军,那故障还得翻出两三倍。
现在的模式是,白天行军,修理连尽量先挑最急的修理,能凑合上路别掉队就行。到了夜晚,修理连还不能闲着,趁着大军驻扎,在对一些白天暂搁下来的毛病进行修修补补。往往一忙就是一通宵,第二天还得跟着行军、修理。
从兰州到张掖,这五百多公里沙土路,装甲车辆故障率已经高达了70%,坦克故障率高达85%,几乎每一辆坦克都坏过。有的坦克还坏了不止一次。向小强根据修理连的意见,下令所有坦克和履带车辆不能连续行驶。每行驶4小时,不管坏没坏,都要停下来维护半小时。要不然坏了再修,更麻烦。
这样一来,故障率是大为减少,可是这样开开停停,整体行军速度也没上去。唯一的好处就是增加了坦克寿命。
从兰州到张掖,五百多公里的距离,要是坐汽车的话,就算不超速,那也是八、九个小时就到了。可是这么一支庞大的装甲师,竟然走了六天。全师每天平均前进不到一百公里。轮式车辆故障率很低,但是总不能把坦克都甩掉,自己前进吧?
这六天,把向小强搞的是暴跳如雷,骂骂咧咧,不断地往后方催促增援。——增援修理队伍。而全军官兵也都是垂头丧气。大陆性气候昼夜温差大,白天一身沙土和着汗碱,风一吹硬梆梆的。晚上气温骤降,冻得直打颤。沿途还没地方洗澡。吃的饭里总是有一些尘土沙粒。这个没办法。可是连喝的水里也有,不管再小心,沙尘总能跑到水壶里。也不知怎么进去的。
说到水,别说洗澡,连部队的基本用水都差点没保证上。首先这一万多人都要喝水,一日三餐做饭也要用水。而且人用水还是小头。大头是车辆用水。那么多坦克、装甲车、自行火炮、汽车、摩托车,每天除了耗油,耗水也不含糊。这里还不比东部战场,那里即使是华北战场,开上十几里路也总会碰到小河小沟的。而这里,甘肃丝绸之路,简直是中国最缺水的地方,起码是之一。这五百多公里就没见过几条有水的河,而且居民点也奇少无比,几十公里见不到人烟是很正常的事。没有人烟,那就意味着连一口井也找不到。
就这样,每发现一个村庄,部队都要把燃料车和水车全开进去,从井里玩命抽水。不但水车装得满满的,向小强还命令把用空了的燃料罐车、空油桶也装上水。虽然混了燃料人不能喝,但能给车辆用。
沿途的地下水经常是苦涩难喝,和东部地下水的甘甜完全没法比。这里的水即使烧开了,也漂浮着一层薄膜似的东西,要小心倾倒出来才能喝。
这一切加起来,让全师士气降到了最低点。
幸好还每天都能吃到热带水果,还有香烟也加倍发放,这才提振了一些士气。本来向小强还想多发些巧克力振奋士气的,但试验了一天就发现不行:巧克力吃多了发腻,喝水太多。而水又是紧张的,只得作罢。
……
从张掖到酒泉这一段,公路北边几十公里就是腾格里沙漠。每年春天,内蒙古的大风从腾格里沙漠过境,都形成遮天蔽日的沙尘暴。
这可是苦了人民卫队装甲第一师了。之前的路程还只是扬尘、普通风沙,而现在可是真正的沙尘暴了。沙尘暴一起来,简直看不到太阳,风声鬼哭狼嚎一般,天地间一片凄惨景像。
光线骤然从白天变成了“黄昏”,进而变成了“夜晚”。所有车辆都打开车灯,也勉强只能照到前面一辆车的屁股。本来开的就够慢的了,时速只有十几公里,现在陷入沙尘暴,速度再次放慢,时速只有几公里。
作为机械化部队,这时候面对沙尘暴,好处和坏处都分别体现了出来。坏处,自然就是故障率加倍,由沙尘引起的故障骤增。但好处,就是士兵们可以躲在车里,不必像普通步兵部队一样,直接暴露在沙尘暴中。
军卡自然都把帆布蒙关得严严实实的,而装甲车的顶面也都蒙上了油布,士兵们躲在油布下面,听着侧面装甲板被飞沙走石打得“噼啪”作响,好像被子弹扫射一样。这时候,车里谁说话互相也都听不见,只是看到头顶上的油布慢慢的压下来,因为凹面积蓄了太多的沙子。这时候,里面的士兵就要敲打油布,让沙子飞走。
坦克的车长也都缩进了炮塔。但是坦克驾驶员可不能关上观察窗,那样就没法驾驶了。这时候,驾驶位的观察窗就成了沙粒大量涌入的通道。旁边的机枪手这时候就得负责清理沙子,把重要的地方用雨衣盖上,防止沙子进入机械部分。每隔一会儿就要用手捧着沙土扔出车外。可就是这样,还是有大量坦克因沙尘进入太多,而抛锚待修。
每当沙尘暴有所减弱的时候,修理兵就穿着雨衣、拎着工具箱一路小跑,像工蜂一样穿梭排障。
不管是汽车、装甲车、还是坦克,外表都是惨不忍睹。表面的漆伤痕累累,就像被砂纸打过一样,几乎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
好在这个时候,从后方增援的修理部队赶到了。这次来了三个修理连,和装甲一师原有的修理连加起来,组成了一个加强“修理营”。这才算缓解了修理人手紧张的境况,整师前进速度才快了一些。
……
部队在沙尘暴肆虐的路段艰难前行了三天,直到4月30日到了酒泉,才算把腾格里沙漠抛到了身后。以这个春天的风向,风中虽然还有很多沙尘,但总不至于是沙尘暴了。
逃出了沙尘暴的魔掌,再加上修理人手大增,每天的前进公里数才算过了百。过了酒泉就是嘉峪关。从嘉峪关到玉门关之间120公里的公路,一天就开到了。
酒泉到玉门之间,还算有一些绿洲,但是过了玉门关,眼前就是一片更荒芜的景象了。
古诗有云:春风不度玉门关。
向小强到现在,才算体会到这句诗的意思了。
汽车轮子在满是盐碱硬土的公路上轧着,发出“喀吧喀吧”的声响。向小强叉着腰,戴着风镜和口罩,围着围巾,扶着长官车的挡风玻璃,昂首挺胸站在车上,沿着长长的队列一路开过,扬着手向车上的官兵们致意,鼓舞士气。
只有右侧是车队,而前方、后方、左侧,全是一望无际的大荒原。前方的夕阳血红血红的,惨淡的仿佛要滴出血来。简直就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里除了没有“长河”,其他的全有了。
苍凉、荒凉、悲凉。
怎么形容呢?向小强现在脑子只有一个电影——《新龙门客栈》。现在就是那个味道。
他一边乘着汽车在沙土公路上前进,顶着风沙,心中不断哼着《新龙门客栈》里的苍凉的调子、那种琵琶、铁筝乱弹出的杀伐气,想象着大明东厂“曹公公的马队”裹着黑披风、打着高高的幡子,在大漠风沙中无情地疾驰,屠光龙门客栈,灭了周淮安……
但是,他回头怎么看,都觉得自己这只狼狈的装甲师无论从气势上、还是行军速度上,都不能跟人家“曹公公的马队”相比。
唉,妈的……向小强在心理自我安慰道:电影就是电影。真把曹公公那马队穿越来,让他们在沙尘暴里跑十分钟,那些马就全得吐血而亡。
……
西出玉门,行军将近四天后,已经进入哈密地区了。总算进了“回疆”的地界了。过了哈密、穿过吐鲁番、从昌吉和乌-鲁-木-齐穿过天山北脉,就进入北疆了。
哈密和吐鲁番都在天山南边,属于南疆。但是,在明苏协定中,这两块汉人众多、物产富饶的地方并未割给苏联。现在苏军已经把南疆的其他地区都占领了,但并没进入这两块地方。到目前为止,苏联还是说话算话的。
但是向小强并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斯大林现在就像一头熊一样,在一旁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如果大明不能打好这一仗,不能在这一仗中向斯大林展示:明军即使劳师远征也能保持很高的战斗力,那么斯大林就会认为大明不具备守住西域的能力,他一定会进一步吞并北疆。
5月8日,部队进入了吐鲁番盆地。5月9日,部队过了乌-鲁-木-齐,进入昌吉地区。
现在,已经正式进入北疆了。现在已经进入叛军的势力范围。
而从对方那边来看,现在“明侵略军的铁蹄,已经正式踏上伊犁帝国的土地了”。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7集 空中行动
5月8日,向小强在乌-鲁-木-齐城外临时驻军,并设立了司令部。乌-鲁-木-齐,这是后世的叫法。现在的名字还是乾隆所命——迪化。
在迪化城外建立了司令部,然后第一件事,就是在司令部北边几公里处,选了一块地方平坦的地方,用推土坦克修整了一块机场。这里南边是天山北坡,北边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几乎随处都可以降落飞机。
官兵们看着眼前的一马平川、水草丰美的景象,心中顿感畅快。连日来长途颠沛的疲惫,仿佛都一扫而光了。再加上谁都看得出这里到处都适合飞机起降,想必明军的空中优势能发挥得淋漓尽致,更感到胜利就在眼前了。
过小腿的青草上散布着各色繁花,几百米外、上千米外,就能随处看见大大小小的湖泊、水泡子。大的能称为湖泊,小的只有鱼塘那么大,只能称为水泡子。里面的水碧蓝碧蓝的,映着天上的白云。背后是渐渐隆起的天山,山坡很缓,茂密的针叶林一路生长上去,到了上边三分之一的地方,就是皑皑白雪,好像一个人带着白帽子一样。
官兵们分散坐在方圆几公里内,围着几个大小的水泡子,兴高采烈地洗澡、抓鱼、升篝火。炊事兵们做饭,普通士兵们就烤抓来的鱼、还有买来的羊。这一路被沙尘盐碱折磨的痛苦,此刻统统的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五月初,北疆还是很凉的,尤其是这些水,都是从天山上流下来的。看着清澈透底,其实插脚下去仍然冰凉。但是即便如此,也已经有很多自恃身体强悍的士兵,脱得光光的下水游泳了。但都是没过一会儿,就大呼小叫着、冻得哆哆嗦嗦的爬上岸了。
这些水泡子有的一米多深,有的好几米深。但是即使是好几米深的水,从岸上看下去,也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看到里面的鱼群游动,而且相当清晰。这么清澈的水,在东部是不可想象的。
这些南方兵特别喜欢吃鱼。路上这么多天吃不到鲜鱼馋得要命,现在看到水里这么多鱼,好些士兵从山坡上砍下树枝,做成鱼竿,坐在水泡子边钓鱼。经常可以钓上来。
这里的鱼相当肥,脂肪很多,很鲜美。不过好景不长,钓鱼只便宜了那些先来的士兵。随着后边的部队越来越多,尤其是那些坦克、装甲车轰隆隆的开过来,鱼越发的不好钓了。于是,有的士兵改用枪打,反正水是那么清,可以一看到底。但是水里存在折射,往往看到大鱼在水底停着不动,但一枪下去,鱼却游走了。后来都摸索出来了,把折射的变量考虑进去,一条又一条的大鱼冒着血,浮上来了。
……
8日当天,向北、西、东三个方向派出侦查巡逻队后,晚上,向小强和十四格格在迪化城外举行“篝火晚会”,犒劳全师官兵。意思是大家这一路辛苦了,现在既然到了北疆,那等于是仗已经打赢了。
南边迪化、昌吉,两城里的商贩闻风而动,不管汉族维族,大批人赶着羊、牛,拿着水果、葡萄干、烤饼、馕、美酒什么的来做生意。甚至还有的百姓拿得出鲜鱼来卖……而明军这支远征军为了在当地交易方便,没带钞票,带的几乎全是金币、银洋、铜板等硬通货,连大兵们口袋里都是大把的银洋,在这里简直就像大款一样。他们喜欢的东西就买下来吃,看到没见过的东西也会买下来尝鲜……迪化、昌吉两城的商贩们简直乐疯了。多少年都没碰到这么大的好生意。
维族、哈萨克族少女们在篝火间翩翩起舞,双手却还拿着大串的葡萄干和烤饼,一边跳舞一边挨堆篝火的推销,旁边的大胡子老爹弹着琴伴奏着,腰间还挂着嘎嘎叫的鸡鸭,脚下放着酒坛子……卖完了再返回驮马上去拿货,返回来再卖……装甲一师来到这里,一仗还没打,先把昌吉、迪化两城的经济给拉动了。
在漫山遍野的点点篝火中、在无数只烤肥羊的香气弥漫中,向小强用无线电通过几十辆车上的大喇叭,对全师官兵进行了勉励讲话。全师官兵一边大吃大喝,一边听着向大人扯着嗓子的吼叫,一个个的一会儿热血沸腾,一会儿头重脚轻,找的着北的没几个了。
当夜,官兵们守着篝火的余烬,在帐篷里酣然入睡。虽然夜里还很冷,虽然四面不断传来狼嚎,但是十几天来,官兵们从没睡得这么舒服过。
一整夜,远远近近偶尔响起一两声枪响。漫山遍野的牛羊、鸡鸭残骸,把方圆多少公里的狼都引来了。但是持枪哨兵们“啪啪”几下,就让狼们退避三舍了。官兵们临睡前也都知道,单发的枪响没事,是打狼的。
……
第二天,5月9日,继续扩大机场。同时,陆航北疆派遣队开始陆续降落了。
这次来的没有战斗机,全部是俯冲轰炸机。因为很明确,不会遇到敌机。额尔敦木图除了少量高射炮,唯一的“防空武器”就是机枪了。
看着一架又一架“鱼鹰”、“兀鹰”轰鸣着依次降落,士兵们在跑道旁奔跑欢呼,快乐的不得了。他们仿佛看到,额尔敦木图的骑兵在广阔大草原上被飞机追炸、扫射的凄惨下场了。
每个人都相信:当自己看到敌军的时候,敌军已经成了一片尸体了。即使最谨慎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次即使有伤亡,恐怕也要比非战斗减员还少。
陆航飞来了两个俯冲轰炸中队,一共90架俯冲轰炸机。其中“鱼鹰”和“兀鹰”各一个中队。还有不少架运输机,送来了地勤维修人员,还有一些陆航和九色鹿公司的技术专家。
这次陆航也有把北疆当试验场的意思,想试验一下,在这种完全开阔、无敌机和猛烈防空炮火干扰的情况下,两种俯冲轰炸机各有什么长处、短处、优点、缺点,该如何改进,等等。
……
接下来的几天内,装甲第一师都是休整状态,等待着陆航的侦查结果,再确定下一步出击方向。
迪化机场就作为陆航北疆派遣队的总机场。这里和陆军在一起,又靠近迪化、昌吉两大城市,很方便。而且俯冲轰炸机轰炸机航程1200公里,从这里起飞,作战半径完全覆盖整个北疆,甚至能飞过最北端的阿勒泰、进入苏联境内。
中亚远离海洋,气候干燥,光照良好,晴天特别多。气候上也非常适合空中作战。陆航北疆派遣队的官兵,也和装甲师的官兵一样,上上下下都充满着乐观情绪。
9日,陆航休整一天,到了第二天10日,陆航的任务开始了。
俯冲轰炸机两架一组,起飞前往三个方向,进行侦察和宣传。
东路:飞往北疆东端、内蒙古西端一带进行侦查。这一路派的飞机最少,因为主要都是无人区,大戈壁滩,敌军活动的可能性不大。
西路:沿着准格尔盆地向西飞,经过玛纳斯、石河子、精河,直到北疆的最西段:艾比湖,然后不要飞出国界,折向北,飞往塔城地区,然后返回。这一路派出的飞机很多,因为沿途居民区很多,适合敌军出没。
北路:穿过准格尔盆地中心——也就是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前往北疆的最北端:阿勒泰地区进行侦查。阿勒泰地区是重中之重,派出的飞机最多。因为那里是额尔敦木图的老巢。
……
侦察飞机沿途地飞侦查,经过居民区的时候,就撒下传单,告诉当地居民,现在北清已经投降,这里已经是大明帝国的领土,大家已经是大明公民了。额尔敦木图是叛军,大家不要支持他。现在大明政府悬赏要额尔敦木图的脑袋,只要是能杀死他、率其部投诚的,重赏黄金5000两。只是能杀死他的,重赏黄金1000两。
10号一天,雪片般的传单撒遍了广阔的阿勒泰地区、塔城地区、昌吉地区、哈密地区、吐鲁番地区。
11日上午,西路侦察机发现了情况,在塔城地区,也就是距离迪化250公里的“魔鬼城”一带,发现了小股骑兵。
一时间,群机起飞,吼叫着往西北方向的“魔鬼城”扑去。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8集 魔鬼城空中屠杀
一个中队——十五架的“兀鹰”俯冲轰炸机,吼叫着扑到250公里外的“魔鬼城”上空。
飞行员在天上向下看,只见下面一片奇形怪状的风蚀地貌,高高矮矮的,在朝阳下拉出大片大片的阴影。下面大概在刮大风,土台之间,地面上沙流涌动,整片大地好像都在流动,很是诡异。
但是,十五架飞机绕着这十来平方公里的“魔鬼城”区域低飞了几圈,并没有发现任何骑兵的痕迹。
领队用无线电向基地报告,得到指示是扩大搜索。
“好了,弟兄们,”领队说道,“现在我们分成五个分队,各自往……”
“啊!!”
“我的天!!!”
“妈的!!!”
领队话音未落,耳机里就传来了声嘶力竭地惊叫和怒骂声。领队赶紧喊道:
“怎么回事?”
说着,他在座舱里四下张望着,突然发现其中一架飞机在翻滚着,好像在拼命躲避攻击。
下面,一串曳光弹飞上来。不过,看起来距离那架飞机还远着呢。
这时候,耳机里刚才还在惊叫的声音,稍微冷静下来了,大声说道:
“遭遇防空火力!遭遇防空火力!大家小心!”
十五架轰炸机顿时往四面疏散,不再挤在一团了。同时,所有的飞机都看到了防空火力的位置。
那是在一座“土堡”的顶端,有一门高射机关炮,旁边几个人正在七手八脚地摇。
怪了!这门高射炮是从土堡顶上冒出来的?刚才搜索的时候可没看见!
这可真成了“魔鬼城”了。
领队一声令下,十五架俯冲轰炸机分成五组,依次由高空扑下,扫射投弹。
扫射很有效果,立刻就让高射炮旁的炮手死伤两人,另外两人立刻卧倒躲避。但是,投弹却没有任何效果。
炸弹雨点般地在这座风蚀土堡周围炸起,爆炸的火球夹着黄沙,弥漫着把整座土堡包裹起来了。但是,当烟尘散去,土堡顶上的高射炮仍然完好无损,只是土堡周围多了十几个大坑。
所有飞行员都明白了,这就是对方把高炮安在土堡顶上的好处。土堡顶面距离地面很高,能完全躲避下面的冲击波和弹片。要想把炸弹直接仍在几米见方的土堡顶上,那难度,就跟要把豌豆扔在针尖上差不多。
“停止投弹,”领队命令道,“用机枪扫射!”
就在此时,又是一道曳光弹从自己头顶上飘过去了。同时,耳机里响起了喊声:
“小心!三点钟方向!机关炮!”
领队座机的驾驶员一拉操纵杆,笨重的“兀鹰”侧身躲避,同时拉过机头,调转过来。领队坐在后座,四下搜索着。
几百米外,另一座土堡的顶上,也出现了一门高射机关炮,正在对着低空的飞机开火,好像变魔术一样。
耳机里有人喊道:
“大家小心,不知还有多少个!”
也不用领队命令,立刻有一个三机编队拉起高度,随后依次俯冲下来,扫射那个高射炮。这个土堡顶面积比较大,最后一枚炸弹落在上面,立刻连肢体带零件,统统炸飞。
“干得好!”
领队大喝一声,同时命令道:
“各分队注意,自由扫射附近的每一组土堡顶部!”
十五架飞机各自寻找目标,开始漫无目的的扫射。这附近方圆一千米内,凡是那种比较高的、顶面积比较小的、同时又有缓坡能把机关炮拉上去的土堡,都是扫射目标。
果不其然,扫射中,又有两座土堡的顶部,突然掀开了土黄色的伪装,露出了军绿色的机关炮。紧接着,几个炮手就飞快摇着摇柄,试图射击空中的轰炸机。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些炮手的技术实在太过笨拙,这么多笨重迟缓的轰炸机,飞的还这么低,有时候简直就是从他们十几米外的地方擦过,但是下面的高射炮火线甚至都不能接近飞机一点。如果是明军的操炮手,这时候至少已经打下一架飞机了。而下面那些炮手手忙脚乱地叫喊着、摇着手柄,却好像是蒙着眼睛在打一样。
每人都明白了:下面的人是一帮菜鸟。
两组三机编队一组一个,玩儿似的就把这两门高射炮扫射哑巴了。
十五架俯冲轰炸机又在附近上空盘旋着,分组扫射着有嫌疑的土堡,再也没有高射炮出现。
领队心里想着:今天很明白了,人家是存心摆下一个防空“大杀阵”,然后用小股骑兵把我们引来,想给我们一个首战下马威的。……无奈,那额尔敦木图大概是个土豹子,从没对付过空中力量,大概觉得有几门高射炮就一定能打下飞机来了。
今天算是给土包子们上了一课。
……
耳机里又想起了喊声:
“十二点钟方向!地面目标!大量扬尘!”
领队皱着眉头:
“别说几点钟!说方位!我哪知道是谁的十二点钟!”
耳机里马上又喊道:
“000方位!地面目标!大量扬尘!”
方位000,那就是正北了。所有飞机都调转机头,往正北望去,果然,正北方的远处,在绵延的风蚀土堡后,大量沙尘扬起,
“拉起来!跟我来!”
领队下了命令,然后拍拍前座驾驶员的肩膀,向上方指了一下。驾驶员点点头,拉起操纵杆,整架飞机向上爬升。随即,整个机群的所有飞机都跟着领队的动作,向上爬升。
几秒钟后,连绵的高大土堡缩小在了地面上,整个戈壁大地像一幅大地图似的,映入眼帘,视野开阔了。
在前方,几乎是地平线上了,弥漫着一道滚滚烟尘,正在向征北方向移动。
那些骑兵又冒出来了,现在大概是看情况不妙,想逃跑。
“来啊,弟兄们啊!跟我追啊!”
耳机里面“嗷嗷”一片,十五架“兀鹰”嚎叫着直扑过去,一眨眼就把距离拉的没有几十米。沙尘尽头,是几十骑正在策马狂奔,一看就是在逃命。
一架“兀鹰”尖叫着扑下来,距地面越来越近,下面几十个骑兵四散奔逃。飞行员使出高超的技术,从地面十几米低速掠过,看得很清楚,这些人有的穿着清军制服,有的穿着当地的民装。但不管军装便装,都面部都蒙着面巾,只露出眼睛,身后都背着枪。
其中两个骑手二话不说,一人从后背摘下一支转盘轻机枪,抱着就对飞机扫射起来。
“活见鬼!”
那架飞机叫骂着,闪电般地拉了起来。领队也不废话,直接对着无线电说道:
“展开攻击!”
说完,驾驶员按动机枪钮,地面炸起了两道烟尘,飞快地从几匹骑兵中掠过。顿时一片血雾爆开,一匹马嘶叫着栽倒在地,上面的骑兵甩出去十几米远,躺在地上不动了。
紧接着,十五架飞机依次尖叫着扑下来,先喷着火舌扫射,随后投下炸弹。
这群骑兵顿时陷入血与火的吞噬。一匹匹马惨叫着栽倒在地,上面的骑手有的直接就喷着血不动了,有的还能爬起来奔逃,但随即落下的炸弹,一下就把半径十米内的人和马全掀上天了。
这几十骑人马在一瞬间就报销了一半,剩下的二十来骑顿时散开了,朝着好几个方向奔逃。
但是这没有用。骑兵的机动性再强,也没法和飞机比。哪怕今天头顶上只有一架飞机,想把这二十几骑人马收拾了,也是易如反掌。
十五架轰炸机也分散开来,连扫射带投弹,几分钟功夫,最后一个骑兵也倒下了,血肉模糊的尸体挂在马后面,在沙尘中被拖着。而他的马浑身是血,发出最凄凉的悲鸣,终于也支撑不住,在倒在血泊中。
……
“继续搜索!”领队依然咬牙切齿道,“我们刚才搜索那么多圈,连个人影也没见到,鬼知道这么多人是从那儿钻出来的!继续搜索!”
耳机里有人说道:
“可能是藏在阴影里,我们没看到。”
“那些风蚀土堡排得那么密,我们也不敢往里钻,可能就是藏在里面的。”
“可能使用的伪装网!弄成沙漠颜色,我们看不出来!”
领队思索着,这些都是有可能的。一句话,这些人很能适应当地环境。而他们选择“魔鬼城”这个地形复杂的地方,显然也是考虑这里便于隐蔽的。
领队又想到一件事,命令道:
“谁飞得低一些,去看看那些土堡顶上的高射炮,看看是什么式样的!”
一架兀鹰领命而去,压低机头,以最慢的速度尽量低飞,几乎从和土堡平起的高度擦了过去。投弹手推开舱盖,伸着脖子使劲儿望着。
“双管,好象是37毫米!”
投弹手喊了一声,然后,飞机又从另一个方向擦了过去。
“没错,应该是双管37毫米!”
“双管三七炮,”领队自语道,“不是清军的制式机关炮。有可能是苏军装备。……这就是陆军的事儿了。”
随后,他提高声音,命令道:
“返航!”
……
中午十一点半左右,十五架兀鹰迎着地面士兵的欢呼,依次降落在迪化机场上。
飞行员们刚下飞机,刚脱下飞行服,就被请进了向小强的作战室。
向小强的司令部,其实就是几座临时搭建的木房子、再加上几顶大帐篷组成的。出门就是蓝天白云、高山草原。他否决了师长和参谋们的劝阻,没有把司令部安在迪化城里。一方面是他想尽量在这里树立明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的形象。另一方面,如果一万多大军都驻扎在城外、而自己的司令部单独驻扎在迪化城内的话,向小强不知怎么的,总是感到心里不踏实。
在一座大帐篷——作战会议室里,向小强和师部要员们听取了飞行员们的报告。
他思考良久,也基本同意领队的判断。
“现在可以这么说,”他抬头笑道,“这第一仗,我们算是打赢了,赢得很漂亮。但是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主动去寻找敌人,不停的消灭敌人。我们虽然有飞机,有坦克,在获利上处于绝对优势,但是兵力却少得可怜,只有一个师。就这么一个师,我们不能像北伐战争那样,以攻城略地、占领地盘为主。北疆那么大,阿勒泰那么大,我们这一万多人撒开了也占不住芝麻大的一块。我们的指导思想,就是拼命寻找敌人的有生力量,拼命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一句话,我们不为占地,就为杀人。把敌人杀光了,北疆也就完全到手了。”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9集 如果敌人是塔利班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9集
如果敌人是塔利班
从9号开始,就陆陆续续的有各地的清军前来归顺。他们有的是北疆的,有的是南疆的。
南疆的那些都是害怕苏军,跑过来的。他们害怕眼看就要拿到大明护照了,再被苏联人抓到西伯利亚做苦工去,那就倒了八辈子霉了。所以普遍一枪不放,施展鼠窜的本领被苏军追着屁股一路东逃,从吐鲁番、迪化这边的天山山口来到北疆的。
而北疆的清军,也大多数都是在明军占领北京后,就发表了归顺大明声明的。主要就是昌吉地区的原清军驻军。还有一部分塔城地区的。官兵也主要都是汉回两族的人,对中原文化、中原政权都很是认同的,所以也就像东部的清军那样,很容易就投降明军了。
向小强并没让他们解散,而是把他们就地收编、训练,以补充自己的兵力缺陷。这些清军都是三流部队,长期实行“屯垦”,类似于“生产建设兵团”,战斗力极差,武器缺乏,纪律松弛,几乎都分不清是农民还是士兵了。打起仗来肯定不是额尔敦木图那帮悍匪的对手。但是向小强仍然像个捡破烂的一样,只要是兵就收,然后像搞军训一样,从头练起。
按他的想法,这些兵虽然上阵打仗差了点,但是看守打下来的地方、维持治安,应该问题不大。干不了皇军的活儿,伪军的活儿总干得了吧?用他的话说,“哪怕是一张卫生纸,都有它的用处”。
……
这两天,向小强忙着和师部的人计划作战,接待投诚清军的工作全交给了十四格格。十四格格的任务也重了起来。现在她不但要负责和后方的联系、负责对敌军的情报搜集,还要负责对各路投诚清军的整编。整编的时候还要进行甄别判断。额尔敦木图派间谍混进来,这肯定是免不了了。现在最需要防范的,是额尔敦木图派一整支部队混进来,到时候里应外合,那就不堪设想了。
好在她干这种情报性的事情也最拿手。另外她自己就是少数民族,还是前清的格格,对于各路少数民族清兵来说,有很强的号召力。满清跟蒙古的关系特别亲,几乎是“满蒙一家”、“满蒙不分”。从努尔哈赤、皇太极那时候,满蒙上层就频繁通婚,现在每个满清皇族的身体里,都流着一部分蒙古族的血液,以至于除了满八旗还有蒙八旗,蒙古王公的小姐也是叫“格格”。十四格格这块招牌,不但能把满族官兵争取过来,还能把很多蒙古族官兵争取过来。当然,汉族回族的就不用说了。
可惜十四格格连满语都不会说,更别说蒙古语了。和蒙古族清军官兵讲话的时候,如果对方不会汉语,那还要一个翻译。这是向小强颇为遗憾的地方。
……
昌吉地区属于北疆的南部,是北疆汉族、回族最多的一块,汉化程度最高。而且和额尔敦木图的老巢阿勒泰地区比较远,中间还隔着一个大沙漠。所以额尔敦木图虽然宣布建立“伊犁帝国”、疆域包含整个北疆,其实他实际控制的,也就是北部的阿勒泰地区、还有西北部的塔城地区这两块。其中塔城地区也是汉化很深的地方,额尔敦木图的控制力也远不如阿勒泰那么强。
额尔敦木图的军队很能打,作为一股匪帮已经是空前强大了。但是作为一支“国家军队”,却还太过弱小。所以之前他当土匪、洗劫城镇的时候,可以纵横整个北疆,无人能敌。但是现在“建国”了,要守卫自己的城镇了,兵力就远远不够了,只能蜷缩在阿勒泰、塔城一带。
10日晚上,在大帐篷里,十四格格正在介绍最新掌握的情报,向小强和师部的参谋们聚精会神地听。夜色中,远处传来阵阵冬不拉、吉他、口琴的音乐声、士兵们的笑谈声、还有绵羊的“咩咩”叫声。
在这一片令人舒畅的背景音中,十四格格面带微笑,在坦克电瓶供电的忽明忽暗的灯泡下,向大家说着:
“……不过,额尔敦木图宣布‘建国称帝’之后,拥戴他的人开始快速多起来。而且那些新来投靠他的兵里面,汉人、回人居多。哈萨克人和蒙古人不但没增加,反而流失了一些。可能是汉人回人的观念中,‘从龙’、‘拥立’的意识比较浓重吧。这时候反而是哈萨克人、蒙古人这些游牧民族反而最讲究实用,觉得既然你已经树立了那么强大的敌人,那么跟着你不会有好结果,所以有不少自己离开的……”
说到这里,外面一阵骚乱声传来,好多人都在惊慌地叫喊。十四格格停下来,疑惑地转向帐篷入口处。
“轰!!!”
一声巨响,所有人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倒在地上,连帐篷都塌了,压在众人身上。
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得一团惊叫。
向小强艰难地撑起身子,喘息着,确定自己没受伤,立刻想起了十四格格,马上喊道:
“阿芳!阿芳!你没事吧?阿芳!赶紧吱一声!”
“我还好。”
听到十四格格还算镇定的声音,向小强才出了一身大汗,喘着粗气。他一边努力爬出帐篷,一边又喊道:
“大义!大义!你们怎么样?没事吧?”
师长高大义也在黑暗中回答道:
“属下没事,大人放心!”
另外几个参谋也都纷纷回答,听上去也都没什么事。
向小强狼狈地钻出了帐篷,踉跄着站起来,立马就被好几个士兵扶住了,他甩开,指着帐篷大吼着:
“我没事,快救他们!快掀开,都在下面呢!快!快!”
一群士兵七手八脚地清理倒塌的帐篷,把里面的人一个一个地拉出来。
周围已经是一片混乱了,黑暗中人影跑动着。救护车鸣着喇叭由远及近,停在旁边,立刻跳下来几个军医,抬着担架。向小强心中只惦记十四格格。但是他知道自己是统帅,不能显得那么“重色轻友”。好在他知道十四格格没大碍,只是还没爬出来,也能冷静得下来。
向小强转过身来,这才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二三十米远外,一辆坦克熊熊燃烧着,下面一个大坑。好几个士兵喊叫着,不停往坦克上泼水。借着坦克的火光看到,周围方圆一二十米的地面布满了断臂残肢。起码有十几个人躺在那里,另外还有那么多受伤士兵,躺在地上哀嚎着。
救护车和军医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加入到救治中。
向小强捂着脑袋,望望天空,又看着这一切,好像傻了一样。
怎么回事?坦克爆炸了?哪个笨蛋把坦克摆弄爆炸了?坦克好端端的怎么会爆炸?难道谁喝多了,在坦克上烤全羊?
这时候,身后一阵“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的喊声,向小强回过头来,看到十四格格也被拽出来了。
他赶紧冲过去,抱住一看,十四格格身上倒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血污,而且因为帐篷下面就是草地,身上连点泥土也没有。
向小强彻底放心了,搂住她,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
而十四格格轻轻挣扎着,小声道:
“你别管我了,我没事,你赶紧去看要紧的……这爆炸是怎么回事?封锁现场……”
向小强被她提醒了,马上放开她,拍了两下巴掌,命令道:
“来人啊!立刻封锁现场,半径一百米内,除了军医,任何人不许移动位置!直到查清爆炸原因!”
一声令下,哨声四起,师部直属宪兵队集合起来了。几分钟内,爆炸现场被封锁起来了。
……
向小强、十四格格、师部都被转移到另一座木屋里。而这时候,爆炸的不少目击者也都接受了宪兵调查,爆炸原因很快搞清楚了。
就在刚才师部在帐篷里开会的时候,一个商贩牵着骆驼在师部附近转悠,向士兵们兜售酒和食品。而当他越来越靠近师部的时候,被站岗的宪兵拦住了,不让他再往这边走了。谁知那个商贩不依不饶,非要过来,说是特地给向大人带来的食物和美酒,一定要亲手交给向大人。这引起了宪兵的怀疑,就要检查他的东西。而这个商贩又激动起来了,不让检查。而那个宪兵已经警觉了,拉住他不让走,准备强行搜查。
这时候那个商贩突然把一个宪兵推倒在地,接着就跳上骆驼,狂奔起来。当时好多士兵都看到了,谁都没想到骆驼居然也能跑得那么快。
另一个士兵拔出手枪在后边追,一边命令他停下。他大概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开枪吧。就在这时候,那个商贩骑着骆驼冲向附近一辆坦克,接着就爆炸了。
……
向小强一听这种熟悉的攻击方式,立刻脱口而出:
“自杀式炸弹袭击!这些人的拿手好戏!妈的,那土匪头子手下居然也能有这种人!”
但是,周围的一圈军官包括十四格格,都面面相觑,好像还是不理解。
“可是……”高大义犹豫着说道,“炸弹为什么会走火呢?”
向小强一愣:
“什么走火?”
高大义说道:
“他明显是额尔敦木图派来行刺大人的。可既然他已经决定逃跑了,炸弹还爆炸……”
向小强打断他道:
“根本不是炸弹走火,他来也未必非炸死我不可。单刺杀我一人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炸药。你看地上的那个大坑,你看周围伤亡的弟兄,他明显装了整整一骆驼炸药……我告诉你,这种人就是不要命的,他来的时候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能炸死我最好,炸不死我也要尽量多的炸死我们的弟兄,打击我们的士气。你看他的目标选择的很恰当,不但能炸掉一辆坦克,还能借助坦克里的炮弹和汽油增强威力,而且坦克旁边的弟兄经常是最多的!”
外面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一阵一阵地传来。
向小强推开窗子,指着外面,怒吼道:
“看见了吧?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现在他成功了!”
众人仍是面面相觑,似乎都很不理解,居然还有人愿意拿自己当炸弹,搞这种“拼死一个够本,拼死两个赚一个”的事情!如果他觉得走投无路,也不必死啊!投过来怎么不行?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
向小强气急败坏地踱着步子,指着他们吼道:
“你们不理解是吧?你们这时候的人都不理解是吧?……我告诉你们,我也不理解……那帮人他妈的就不是正常人,你别尝试着去理解他……我只知道,对方一旦开始用塔利班的方式和我们作战,我们就要倒霉了!妈的,我们倒大霉的日子还在后边呢!”
……
当天夜里,师部全体军官加班制定作战计划,力图最短的时间给予敌人最大的杀伤。向小强布置下了作战决心:发动一次军事行动,突袭额尔敦木图的老巢阿勒泰城,进行一次“斩首行动”,争取宰了他本人。
战争必须短平快,拖不得,一拖下去,就陷入泥潭了。
参谋们在制定作战计划,向小强则在屋子的另一端挑灯夜战。他隐隐有预感,这恐怕已经不是凭着武器优势就能解决问题的了。
他一边在向后方申请更多的经费,用来买粮食养那些投降的清兵,一边催促后方赶紧让文官系统进入西北。他知道,在这种民族成份复杂的地区,明军想依靠较少的兵力全歼敌人,就要得到当地老百姓的支持。要不然,敌人化整为零,像塔利班一样整天和你打游击,那自己这么一个师可抗不住。
现在明军可以凭借着武器优势,在正面战场打他几个打胜仗,但是要想凭着区区一个师征服北疆,终归还是要赢得人心。而赢得人心,就要最快的让当地老百姓得到来自大明的实惠,让他们尝到“大明公民”这个身份的甜头。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额尔敦木图想像塔利班那样打游击,那也支撑不长了。只要老百姓不支持他,他这个游击就打不下去。因为打游击最重要的,就是得能隐藏在老百姓之中。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10集 千里大奇袭
11日、12日两天,整个基地都是一片繁忙,几乎所有的坦克和车辆都在进行着检修,修理营的技师们跑来跑去,燃料车也穿梭在整个营地间,给所有的车辆加油。
除了外出侦查的巡逻队,其他士兵一律不许离开基地范围。包括投降过来的好几万名清兵,也被分别圈在几处大营地里,由明军看守,不许外出。十四格格调拨了一个连的明军士兵,挨个搜查那些清兵的行李包裹,防止有人夹带便携式电台,或者是无线电呼叫器。
谁都看得出,马上就要有大的行动了。
同时,十四格格制定了一系列的安全条例,从今天开始严格执行:
之前可以随意进入营地范围的商贩、当地老百姓,现在不准进了。宪兵频繁地在营地外围巡逻,看到想混进来的当地商贩,一律挡回去。部队需要的粮食、瓜果、肉食,全部由专人前往迪化城和昌吉城统一采买,而且要化验。部队的饮用水不变,还是营地内的几个水泡子,由士兵自己取水,烧开饮用。但是每个水泡子旁边都有宪兵24小时看守,防止有人投毒。而且每天都要取水样化验。
11日一整天,基地四周也大兴土木,上千名清兵在明军工兵的指挥下,挖土的挖土,伐木的伐木,装沙袋的装沙袋。不到11日黄昏,沿基地外围的警戒线上,几十个原木和沙袋的机枪碉堡、还有十几座嘹望塔楼修筑起来了。
营地内的所有车辆、坦克,一律盖上军绿色帆布,火炮也罩上炮衣,掩盖其形状,让人不能从远处分辨是什么车。
……
12日晚上八点整,基地内一片引擎轰鸣。探照灯横扫的光柱中,坦克、装甲车、突击炮、汽车、摩托车……几乎全部发动起来,排着长龙,驶出了基地范围。
这个时候已经是日落后一个多小时了,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而在这种狼群泛滥的地方,只要一天黑,当地人就不会在野外走了。再加上昨天一天,想来做生意的商贩一个也没进来,所以今晚也没人来尝试了。
基地警戒范围外,一个人影也没有。探照灯往基地外漫山遍野的扫视,搜索可疑的人影。但是,一个也没有发现。
明军现在乘着夜色,倾巢而出。两百来辆坦克出动了一百五十多辆,八百多辆汽车和摩托车出动了六百多辆。其他的装甲车、自行火炮、牵引火炮等等,也都出动了三分之二以上。整个基地内外震耳欲聋,连即公里外的迪化城里,都感觉得到地面微微震动。
一串车灯长龙开出基地,沿着公路一直向西北而去,朝着玛纳斯县的方向。
几公里外的天山山坡上,一个牧羊人藏在树上,端着一只小望远镜眺望着山下的情形。他看清了车队前进方向。但是下面的车灯开来开去,有的开出有的开进,有的又停下来编队,几百上千辆乱得很。而且只能看清是车灯,至于是什么车,用望远镜也白搭。他数来数去也数不清,只能大致确定是六七百辆、七八百辆的样子,
然后,他把小望远镜往怀里一塞,往山下的迪化城里跑去。
……
向小强把十四格格留在基地坐镇,他自己带着高大义他们“亲征”。他和高大义站在装甲指挥车旁边,看着前后望不到头的车灯排着长龙,“轰隆隆”地从面前开过。
这里已经是距离基地30公里左右了。前不靠村,后不着店。除了车灯之外,四野一片黑茫茫,只有头顶的月亮。
前方再有几十公里,就是玛纳斯县了。沿着这条路一直向西三百七十公里左右,就是艾比湖,那里就靠近国境线了。从那里向北一转,再走二百公里左右,就进入塔城地区了。然后从塔城再折向东北三百公里左右,就能进入阿勒泰,额尔敦木图的老巢。
沿途八百多公里,按照20公里的平均时速,要40-50个小时。当然,这还没把坦克故障耽误的时间算进去。要是再像进疆的那一路一样,非得耽搁上几天不可。再加上几乎全是绿洲地带,水草丰美,城镇和居民区不断。恐怕大军还没行进到艾比湖,额尔敦木图的探马就已经把消息飞报回阿勒泰了。
但是,这正是向小强所要的效果。
在隆隆引擎声中,高大义看看夜光表,然后对向小强喊道:
“大人,九点了!差不多了吧!”
向小强点点头,笑嘻嘻地一招手,和高大义一起,爬上了另一辆军卡。身后的武炎彬搬着一套无线电爬上了卡车。而胡炯则留在了装甲指挥车上。
高大义带上耳麦,命令道:
“全体注意——骆驼!骆驼!骆驼!……重复一遍:骆驼!骆驼!骆驼!”
然后,这辆军卡的司机摆动方向盘,驶离了公路。顿时,前后无数对车灯也都转动着,开下了公路,并在草原上迅速排成了另一支车队。
很快,这一支装甲师一分为二,成为两股。大股仍然沿着公路向西行驶,小股沿着草原向东北方向行驶,几乎是又折回去了。只不过他们完全行驶在草原上,和公路保持较远的距离,避开来时经过的村子。
……
北疆的春夜,依然寒冷透骨。在惨白的月光下,五百多辆军车和轮式自行火炮排着长队,在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上颠簸着。长长的车灯组成长龙,在黑暗中摇晃着。
向小强坐在军卡车厢里,裹着大衣,犹自不时地打一个寒颤。但是他很兴奋,在摇晃的提灯下看着地图,反复研究着作战方案。
其实,这个作战方案早就研究了不知多少遍了。他现在无非就是睡不着。
“大人,”高大义说道,“您抓紧睡一会儿吧。前半夜我值班。”
武炎彬也劝道:
“是啊大人,您抓紧睡会儿,明早四点多才能到呢。”
向小强脑子里琢磨着这个刺激的“斩首行动”,耳朵又听着四面一阵阵的狼嚎,兴奋得那里睡得着。他摇头笑道:
“不用,大义你先睡吧。前半夜我值班,到两三点钟的时候我叫你。早上就要开打了,那时候你可是主力,呵呵。”
不由分说,他命令高大义先睡觉了。而向小强自己,靠着车厢的帆布蒙,脑袋跟着颠簸摇晃着,思绪早已飞到了六百多公里外的阿勒泰。
……
装甲第一师分成了两路,分别由东西两路向北绕过库尔班通古特沙漠,目标是北端的阿勒泰地区。
西路主要是坦克、装甲车,沿着人口众多的草原路线慢慢行进,根本就是当幌子的。为的是给额尔敦木图一个麻痹,让他以为这么多坦克还要在路上磨蹭几天,让他以为自己至少有四到五天的时间组织防御。而且,防御的方向也是西边。
但是东路部队可全部是汽车,清一色的轮式车辆,连一辆半履带车也不带。这五百多辆汽车可是奇袭主力,之前两天中也是反复检查保养,凡是有故障隐患的车辆一律刷下来,要么留在基地,要么跟着西路坦克部队当幌子去。八百多辆轮式车辆中,就挑选出了五百多辆状态最好的。从这里到阿勒泰全程大约650公里,比西路近两百公里。但是沿途几乎全部是大戈壁,无人区,非常适合偷袭。
这五百多辆汽车,向小强的要求是一辆也不准坏在路上。如果真的抛锚了,也不能因此耽误速度,只能把汽车扔下,士兵匀到其他车辆上去。
这样,以100%汽车队的速度,14-15个小时即可奔袭到阿勒泰。也就是说,明天凌晨就能趁着拂晓,杀到阿勒泰城下。
……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11集 草原伏击
13日凌晨两点多,向小强裹着毯子靠在车厢里迷糊的时候,身边武炎彬轻轻推他,小声道:
“大人!大人!”
向小强本来谁的就不实,满脑子都是凌晨的“斩首行动”。现在一下子就醒了:
“唔,唔!怎么?开打了吗?”
他立刻发现,汽车并没在行驶,而是停在这里的。而且,前后都很安静,都没有引擎声。
“怎么回事?他问道,“怎么停在这儿了?这到哪儿了?其他的车呢?”
武炎彬小声道:
“大人,其他的车都在呢。我们现在已经设好埋伏圈了……”
“埋伏圈?”
“大人,刚才一点多的时候,前方侦察营遭遇了敌人的侦骑,敌人是一个班,我们也是一个班。敌人是骑马,我们是机枪挎斗摩托,一下子把他们打掉了一半,剩下的全抓回来了……”
向小强耳朵一动,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两个字:
“侦骑?……那就是说后边有大部队喽?怎么确定是侦骑?不是出来打野食的?”
武炎彬说道:
“大人,已经审问过了,就是侦骑,后面有三个旅,将近两万人!差不多还有二十多公里吧!”
向小强吓一跳:
“两万人?真的假的?别搞错了!”
“大人,这是高大人亲自安排的,那几个人都让打得鼻青脸肿了,又是分开审问,说法都一样!高大人看您睡得正熟,怕影响了您白天的指挥,已经做主就地设下埋伏圈了。现在我们就在等着敌人的主力呢!”
向小强呆坐了片刻,明白了。
“我日……”他喃喃地道,“额尔敦木图那老小子,敢情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跟他玩声东击西,他也跟我玩声东击西……我坦克大军大摇大摆地走西路当幌子,他估计也是在西路上大摇大摆地派兵当幌子,我从东路端他老窝,他也从东路端我老窝来了!他估计是知道我把基地战斗力都抽空了,想来个趁虚而入!”
武炎彬点头道:
“大人英明,高大人也是这么分析的!”
向小强呵呵笑了:
“可惜啊,这老小子跟我玩避实就虚,就是不敢和我硬碰硬的。现在人算不如天算,我们两家的主力碰到一起了。哈哈,好,那大家就在这大草原上来场硬碰硬吧!他用步枪,我用机枪!他用马,我用汽车!大家撞吧!可惜坦克没带上来,不然更过瘾了。……哎,好像日德兰大海战也是这么的吧?双方都打着如意算盘设伏让对方钻,钻着钻着两家主力就钻到一块儿去了。哈哈。”
武炎彬是军校出身的,虽然不是海军,但日德兰海战是经典战例,自然也是要学的。他点点头,嘻嘻笑道:
“不错,大人,真和日德兰海战一样!而且这里是大草原,一马平川的,也和大海差不多!不过大人,现在我们可等于是装甲舰对木帆船了!”
“很好!”
向小强很满意,也很兴奋,掀开卡车帆布,跳下车厢。武炎彬也跟着跳了下来。
……
四野一片漆黑,除了天上一轮明月,洒下了寥寥白光。过了片刻,向小强的视力适应黑暗了,看到周围已经不是戈壁滩了,而是大草原。脚下的草还不太高,还没到膝盖。放眼望去,看不到山。
夜间很冷,冷得彻骨。向小强原地跺着脚,裹紧了大衣,又披上毯子,仍然不住地打寒颤。
四面八方都是军车,但是间距都很大。每辆军车的车顶上都驾着啄木鸟机枪。驾驶室上全部蒙上了帆布,防止玻璃反光。前方已经挖了好些散兵坑,官兵们挎着冲锋枪,架着机枪,悄无声息地埋伏着。
“我们现在在哪里?”向小强问道。
武炎彬说道:
“大人,现在我们已经在布伦托海县境内了,西边十来公里就是乌伦古湖,北边差不多还有一百公里,就是阿勒泰城。”
向小强点点头,呵呵笑道:
“额尔敦木图也和我一样,想玩六百里大奔袭啊。我是四个轮子,他是四条腿,我都快到他家门口了,他才刚刚走了一百公里。呵呵,这个老……勺子。”
他用了在这里学的第一句骂人话,感觉还不错,挺贴切的。
……
向小强端起望远镜,看到远处几百米外,有一条灰蒙蒙的东西。他看出来,那就是公路。
当然,敌人都是骑兵,不一定非得从公路上走不可。但是高大义选的这个伏击地点非常好,伏兵背后就是十来公里就是乌伦古湖,乌伦古湖足有几百平方公里。敌军现在是要往东南赶,不可能向西绕那几百平方公里的大湖的,只能要么从东路东侧经过,要么从公路和湖之间经过。而明军就埋伏在公路和湖之间,而且只埋伏在公路的一侧,另一侧空出来。
这样,无论敌军从公路上经过也好、从公路东边经过也好、从公路和湖之间经过也好,都会进入明军的埋伏圈。就算他们从公路东边很远的地方经过,也在明军的火炮射程之内。而明军的汽车机动优势,又能很快地调整位置,猛扑过去。
而敌军也怕黑夜中在大草原上迷失方向,不敢偏离公路太远的。
向小强让武炎彬带着他到高大义那边去。高大义怕影响向小强睡觉,把指挥电台搬到另一辆车上去了。几十米外的一辆军车里,高大义正在对下面几个指挥官布置任务。看到向小强爬进来了,几个人连忙起身见礼。
向小强笑呵呵地点点头,让大家继续,自己坐在旁边听。
高大义继续说道:
“……如果敌军口供差得不大,如果这次敌人真的出动了三个旅、两万人的话,那就是额尔敦木图已知总兵力的大半了。因此,我们这一仗力图全歼敌人。万一把敌人打散了,我们就充分发挥汽车的机动优势,在大草原上追逐敌人,把敌人一一消灭。我们是汽车,可以长时间快速疾驰,而敌人的马不行。充分利用这一点。堵住敌军逃回北边的路,这是关键。只要敌军不往北边跑,往其他三个方向跑都没关系。西边是乌伦古湖,东边和南边几百里都是无人区。等到天亮后,我们的飞机就能投入战斗了,他们就一个人也跑不掉了。诸位清楚了吗?”
“清楚了!”
“大人还有什么说的?”
向小强笑道:
“大义安排得很到位了。军事上,我也没什么说的了。大义说的对,如果我们能全歼这两万敌军,那么额尔敦木图在北疆的势力就到头了。他这次奔袭六百里来偷袭我们,出动的一定都是精兵强将。这一口狠狠吃掉,我们这场评判战争等于就打赢了。剩下的就是扫尾了。现在苏联和日本都在窥测着我们。我们能否打好这一仗,关系到他们能否收起那点小心思。我们要向他们展示:虽然我们刚打完了统一战争,但是战斗力仍然那么强!”
提灯的红光中,几个指挥官都郑重地点头,同时说道:
“大人放心,属下明白!”
……
黑茫茫的大草原上,几百辆军车和几千名官兵借着黑暗的掩护,原地潜伏着,一动不动。车辆引擎全部熄火,无线电全部静默,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远处的狼嚎,时不时地隐约传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到了凌晨三点半左右,周围有士兵趴到地上,侧着耳朵听地面。随后,越来越多的官兵趴到地上听。大家都激动起来。
向小强马上也趴到地上,仔细听着。
大地里传来“隆隆”的声音,已经比较清晰了。随队伍来的几个当地向导,纷纷得出自己的判断,从五公里到三公里不等。反正不管五公里还是三公里,都是近在眼前了。
这些向导,有几个是北疆当地的老牧民,还有几个就是归顺的清军骑兵,也是很有经验的。他们一致认为,对方的状态既不是急速奔驰,也不是信步前行,而是介乎两者之间的小跑。看得出来,对方赶得很急。只是由于总路程很长,才没有急速奔驰。
高大义带上了耳麦,打破了无线电静默,说道:
“全体准备。”
顿时,黑暗中此起彼伏响起了哨子声。这是特制的哨子,声音不响,不会传得很远。同时,大片的枪栓声“哗哗”地响起来。
“大人,”高大义说道,“请吧,隐蔽所挖好了,我们到隐蔽所去吧。”
向小强还想亲临第一线呢,但是一想,这次没坦克,不一定哪颗子弹就把自己瓢给开了,就没充英雄,点点头,和高大义他们一起,整个师部搬进了一个刚挖好的半地下工事内。
沐浴在潮湿的新鲜泥土味中,向小强扒着观测窗往外看。这时候,已经能听到空气中传来的“隆隆”马蹄声了。
地堡外,一个参谋拿着信号枪,对着天空。高大义拿着无线电话筒,看着外面。
无线电突然响起来:
“兔子!兔子!兔子!”
这就是说,敌军已经开进伏击范围了,见到兔子了,可以撒鹰了。
高大义大吼一声:
“撒鹰!”
“碰!”
外面一道信号弹腾上天空。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12集 主力歼灭战
一颗红色信号弹腾上天空,随即前后左右都响起了“嘭嘭”的小钢炮声音。片刻后,前方漫天都闪动着照明弹,喷着刺眼的白光,慢悠悠地往下降。广大的漆黑草原上,一块一块地亮了起来。光圈里面,人喊马嘶的景象,也一块块地显露出来。
那些骑兵惊慌地拽着缰绳,挥着马刀,口中惊叫着,乱成了一团。同时,更多的照明弹不断地往天上打着,后面长长的骑兵队伍,也几千人、几千人地暴露在强光下。随即,无线电里接连响起报坐标的喊声。向小强知道这些人要杯具了,立马趴在地堡观测窗前,用望远镜兴致勃勃地看。
几秒钟后,脑后响起一片闷响,然后头顶上的空气嘶叫起来,紧接着,前方就爆出强烈闪光,同时巨响也开始狠狠震动耳膜。随着越来越多的炮弹落地,爆炸开来,橘黄色强光不停闪进地堡观测窗,地堡不停地震动着,向小强的耳朵除了不间断的巨响,什么也听不到了。
天上的照明但仍不住地往下落,下面的照射区域简直就是开了锅了。不计其数的榴弹炮、迫击炮、步兵炮的炮弹密密麻麻地爆炸,简直如同火山口一样,总之是红呼呼的一片,其间不断闪过黄色的爆炸闪光和黑色的硝烟,其余全是红色。分不清哪是血、哪是火。
借着爆炸的瞬间闪光,能看到空中飞舞着一些黑色的东西,但看不清是什么。可能是土块,可能是草根灌木,但更可能是人或马的肢体。
几分钟后,炮击区域开始向东延伸,轰击那些逃到公路东边去的敌军。同时,公路西侧几百米内,无数条火舌喷出,爆炸声中又加进了刺耳的机枪尖叫声。
“啊——!!!”
向小强躲在地堡里,耳膜已经被震得受不了了。但是又看得是在过瘾,他双手捂耳朵,放声大喊起来。可是在阵阵闪光中,只看到他张开大嘴,根本听不到一点喊声。
……
直到连小地堡里也灌满了硝烟味、开始呛人的时候,炮击才停止了。
向小强的耳朵刚刚恢复一点听力,就听到高大义在旁边狠狠吼道:
“全体——前进!”
紧接着,漫山遍野都是汽车发动的声音,左右都有汽车开过去了。高大义也说道:
“大人您留在这里,属下要到外面指挥去了!”
“别价,”向小强在地堡里再也呆不住了,立马说道,“我也一块儿出去!”
高大义一愣,马上摆手道:
“不行不行,外边太危险……大人,您是三军主帅,又是陛下钦差,您不能出一点事情……”
向小强火了,骂道:
“什么意思,本司令就是个随团观光客是吧?来这就是打酱油的是吧?”
“大人……打什么?”
向小强往外一指,说道:
“你看外边都炸成什么样了,敌军还有几个活的?刚才我缩在洞里就罢了,现在都该收拾残局了,还让我缩在洞里?”
“可是大人……”高大义紧张地道,“战场上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回头辽阳公主……”
向小强又好气又好笑,骂道:
“咋了,怕她活吞了你?”
高大义瞪着眼睛,犹豫了一下,用力点点头。
向小强刚想说让他放心,又觉得万一自己出点事,十四格格真的会活吞了他。
他一时说不出什么,又实在不想再待在这个小地堡里了,干脆一瞪眼,吼道:
“担心本司令,那就把本司令保护好了!好了,我一不冲在前边,二不打将旗,三一旦情况不妙,我掉头先撤,这样行了吧?好了,出去吧!”
高大义咽了口唾沫,只得跟在后面,追出去了。
……
外面,是一副壮观的景象。
满天的照明弹,如同流星雨般地陆续落下,又陆续升空。苍茫大草原上,无数对车灯摇晃着,光柱密密麻麻,火舌时不时地出现,又消失……伴着排山倒海的引擎声,这一切光亮加在一起,如同炼钢炉里刚倒出来的钢渣一样,无情地淹没过去。
向小强坐在一辆军车的驾驶室里,头顶钢板的上面,就是一挺啄木鸟机枪。后面一个机枪手架着机枪,但却从不开火,只是警惕地盯着四周,以防有敌军接近这辆车。军车在草原上颠簸狂奔着,和周围的车一起,借着车灯和照明弹,还有火光躲避地上的弹坑。四周军车上的机枪不时地点射着,曳光弹笔直地伸出去,尽头总有一个敌军倒在地上。一些没被炸死的马,浑身是血,发疯般地跑着。有些马都断了一条腿,很凄惨地蹒跚着,没多久就也倒在地上了。
一滩一滩的残火在草地上燃烧着,但更多的是焦黑一片,冒着白烟,这是春天,草原上的草充满水分,火海不易形成。要是秋天,那这么一通炮轰,早就成燎原大火了。
向小强从玻璃窗往外看着,只见焦黑的“草地”上弹坑累累,死人、死马七零八落。烧焦的轮胎、小炮的零件、机枪的水筒子、挡板,也散落的到处都是。还有一些没死的人,有的捂着肠子,有的抱着半截大腿,躺在地上翻滚哀嚎。
行了。他往后一靠,靠在靠背上,想道:这仗差不多算打赢了。
……
军车群散落在大草原上,一边打着照明弹,一边从西南向东北扑。前后左右的机枪声不绝于耳。越开地上的尸体越少,前方正在奔逃的敌人越多。明军车上的机枪也射击的越来越频繁,前面狼狈奔逃的敌军像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
向小强注意到,活着逃跑的敌军很多,但是骑马逃跑的几乎没有。他估计因为马的目标较大,又不会像人一样卧倒,所以几乎没有完好幸存下来的。这说明刚才的炮击很成功。至少有半数的敌军是在第一轮炮击中被歼灭的。而炮击过后,剩下的敌军也再也没有有组织的反抗了。即便他们是身经百战的悍匪,此时也只有一个念头:逃命。特别越是这种老兵油子,越知道这种时候怎么做最明智:
——无非就是逃跑和投降条路。
开始没人想当俘虏,都想逃得一条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后还能自己单干,纵横天山南北,落个快活。
他们之前当土匪,和苏联红军打过仗,也和当地民族王公的私人武装交过手,可从没领教过这么猛烈的炮击。在他们传统“骑兵作战”的概念里,都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充分利用骑兵的机动性的。而现在这种让人家一顿炮轰、轰得一匹马都没剩下、只能用两条腿逃跑的情况,可从来没碰到过。
很多骑兵用两条腿跟汽车跑了一会儿,看着身边的同伴纷纷倒在血泊中,也都明白了,今天是无论如何跑不掉了。别说跑不过子弹,就算人家只用汽车撞,你也跑不掉啊!
越来越多的敌军骑兵瘫倒在地下,大口喘着粗气、吐着白沫,一只手撑着身子,仍不忘艰难地举起另一只手,意思是投降了,饶命。
这时候,明军兵分两路,一半军车转向北方,去堵住敌军残兵逃回阿勒泰城的方向,另一队留在战场附近,继续清除抵抗,捉拿俘虏。
明军四千多人、约两个团的兵力,转眼间就把额尔敦木图的两万骑兵连皮带骨头吃得一点不剩。
这还仅仅只是汽车部队,还没出动坦克和飞机。
……
向小强和高大义的师部留在了原地,清理战场,搜拿俘虏。这时候,大部分的汽车速度都放慢了,士兵们也从后车厢里跳下来,端着冲锋枪和轻机枪,跟在汽车周围走着,捉拿俘虏,同时搜查躲在草丛里的残兵。
照明弹漫天飞舞,每个士兵也是人手一支强光手电筒,像蹚兔子一样在草丛里搜索着。汽车上的扩音器喊着话,用本地汉语、哈萨克语、维-吾-尔语、蒙古语等几种语言命令着,让那些躲藏的残兵放下武器,举着双手出来,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同时,明军士兵们端着轻机枪,看到高草茂盛、颇有嫌疑的地方,就“哒哒哒”扫射半梭子。还有一些士兵背着火焰喷射器,对喊过话却没人出来的高草地带,“嗖嗖”的喷上两下火焰。
多数时候也确实没有人,只有整块草地在燃烧。但有的时候就会一下跳出一个火人,浑身燃着烈火,凄惨地嚎叫着,挥舞着双臂蹒跚着。这时候,周围的明军就会举枪纷纷射击,将其击毙。
看着这一切残酷的情形,向小强仍倒是很淡定。他是上过多少回战场的人了,残酷场面见得多了。虽说后来不大亲临第一线了,但经常也是从刚惨烈战斗过的地方走过,各种残肢断臂、脑浆肠子、烧焦的尸体什么的,也没少见。现在基本已经是“心中无-码”了。
此刻他倒是想跳下车,也拿上一只冲锋枪,亲自在草丛中参加“蹚兔子”。但是他知道这很不现实。高大义死也不会放自己下去的。向小强自己也知道,虽然战斗结束了,但现在反而是最危险的时候。不知道哪块草地里可能就藏着一个敌军残兵,冲着自己这个将官打冷枪。那自己可死得太冤了。相反只要老老实实坐在驾驶室里,谁也看不到自己。既可以完整看到战斗结束,又不会有一点危险。
向小强并不是憷头,他之前无论在北清还是在南洋,都经历过比这危险百倍的时候,那种危险连高大义都没经历过。但那时候是没办法,冒险也冒得很有价值。现在冒险,可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刺激欲了。高大义也不容易,就别难为他了。
向小强就一直很老实地坐在驾驶室里,乐呵呵地从头看到尾,直到天色黎明。
……
六点多,天色刚刚发白,草原上也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蒙上了一层淡蓝色。
天上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一组又一组的三机轰炸编队掠过去了。地上的明军士兵们挥舞着钢盔,跳着脚的欢呼着。
现在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假如敌军真的有残兵跑出去了的话,那他现在也彻底跑不掉了。这种高度的草地,夜里趴进去还能藏一下,到了白天,那是根本藏不住人了。即使在天上看,也会一清二楚了。
“大人,”高大义看看表,跟向小强请示道,“我们是继续彻底搜一搜呢,还是待会儿抓紧向北赶,去进阿勒泰城?”
向小强捏着下巴,犹豫了一下。
这场歼灭战打得那么顺,确实有点出乎意料。他们本来都还以为只能把敌人打散,然后要在草原上大兜圈子的“围猎”一番,然后天亮再配合飞机进行更广泛的歼灭战呢。现在倒好,一下就把敌军打碎在原地了,看样子没有几个跑出去的。
从纯军事上来说,现在怎么都应该抓紧北进阿勒泰城,趁着敌军被伏击消息还没传回去。
不过,不知道这两万敌军是不是额尔敦木图亲自带队的。初步审问了一些俘虏,他们都说不知道有“皇帝陛下”随军亲征。可万一敌军中真有额尔敦木图,那么就算花上一整天,不,花上一个星期在这里搜索,都是值得的。
向小强考虑再三,看了看表,拍板道:
“好了!再搜索半小时,半小时后我们挥师北进,去阿勒泰城,直接端额尔敦木图老窝!就算有敌军漏网,任他再快的马,也不可能在一小时内赶回阿勒泰城!……那啥,我饿了,有饭吗?来个羊腿先!”
……
羊腿倒是没有,不过有涮羊肉。
这时候天色越来越亮,而且周围几百米也已经被反复扫荡过了。高大义这才放心地让向小强跳下车来。
炊事兵跑过来,手脚麻利地撑起一张折叠小桌,一只铜火锅放在上面。填进去一铲子不知啥时候已经烧红的木炭,紧接着倒满天山下带来的泉水。
不一会儿,火锅咕嘟咕嘟开了。
向小强笑眯眯地,招呼着师部的几位下属们坐下,一边看着四面官兵们“蹚兔子”,一边蘸着调料涮羊肉。
这些军官都是南方人,还没怎么吃过涮羊肉。再说,在他们看来,这玩意儿是鞑子吃的东西,总是有些鄙夷。
“你们知道吧?”向小强笑呵呵地说道,“这东西相传是成吉思汗的厨子发明的。成吉思汗当年带兵打仗,行军间隙也跟我一样,突然想吃羊腿,但炖羊腿要多长时间啊,根本来不及。于是他的厨师就灵机一动,把羊肉切成很薄很薄的片片,在沸水里一涮就熟,蘸着佐料吃。于是,涮羊肉这种名吃就传下来了。”
向小强这么一说,又把自己比作蒙元的“成吉思汗”,几个大明军官们面面相觑,都说不出的不自在。
向小强看出了大家的反应,哈哈笑道:
“哎呀……那么好吃的东西,鞑子吃得,我们凭什么就吃不得?要是现在还处在蒙元暴政之下,诸位撂筷子不吃,那我只能对大家的骨气说一声‘佩服’。但现在嘛,我们早已是胜利者,不管蒙元的鞑子还是满清的鞑子,都早让我们灭得姥姥都不认识了,我们这些胜利者享用享用他们的好东西,哈哈,只能那么恰当了啊!喂,告诉诸位,将来要是小日本来惹我们,我们还要到日本去品尝‘女体盛’哩,哈哈哈!”
众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但不管怎么说,都沉浸在美味的羊肉味道中了。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13集 使馆避难
阿勒泰城这时候只是一座小城,历史也很短,是光绪元年清政府在这里修建了一座喇嘛庙——承化寺,这里才开始有固定居民。到今天不过几十年的时间。但此地北临阿尔泰山,阿尔泰山脉又盛产黄金,是前清的大财源之一。阿勒泰因阿尔泰山而得名,而“阿尔泰”在突厥语和蒙古语中,就是“金子”的意思。因此阿勒泰城发展的很快,几十年就成为了整个阿勒泰地区的行政、经济中心。当年额尔敦木图起家的时候,始终盘踞在这一带不肯撒手,现在又“建都”于此,也是看中这一点。
5月13日上午八点左右,阿勒泰城上空响起了引擎的轰鸣,整整一个大队的俯冲轰炸机在小城上空盘旋。下面的牧民吓得失魂落魄,赶着羊群飞奔。城内也是一团慌乱,集市上一片鸡飞蛋打的叫喊,谁也没见过这恐怖的景象,每个人都忙着逃命,钻进任何一座建筑物里。很快,全城的露天地带,一个人也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狼藉。
用各种文字印刷的传单,雪片般地飞舞在阿勒泰城上空。
与此同时,明军摩托化部队突然出现在阿勒泰城南的地平线上,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横扫过来。几百辆汽车在草原上排山倒海,好像沙尘暴一样。
在明军的前方,是一伙伙溃不成军的骑兵。他们丢盔弃甲,拼命打着已经吐白沫的马,努力地逃避后面“哒哒哒”的机枪。这些残军,就是额尔敦木图留下看老家的后备部队,在十几公里外巡逻时和明军遭遇的。沿途遇见的很多,也经过了一处骑兵大驻地,对方有好几千人,被明军打散了。
向小强本来可以命令部队就地追歼残敌的,但是这里距离阿勒泰城已经近在咫尺了,他担心耽搁了进取阿勒泰城,让城内敌军有了防备,或者是让额尔敦木图闻风而逃,那就不值得了。因此他命令军队放过残敌,不要纠缠,一路直取阿勒泰城。
……
几百辆军车暴风骤雨般地包围了阿勒泰城。这时候城门紧闭,城墙上一个守军也不敢露头,都抓着步枪缩在城垛下,又看着天上呼啸盘旋的飞机,瑟瑟发抖。
城头上,“伊犁帝国”的“国旗”仍在猎猎飘扬。那是一面绿色的旗帜,下方是一座金色的山峰,象征着盛产黄金的阿尔泰山,上方是一弯白色的新月,代表这个国家是信奉伊斯兰的。金山上面,交叉着两把阿拉伯弯刀,象征着绝不畏强敌、捍卫家园的决心。
向小强坐在汽车里,用望远镜远远地看着,发现这个“国旗”设计的还是蛮好看的。不管从配色还是构图,都很是那么回事。就算拿到国联、拿到奥运会场上,都拿得出手。
很显然,这不是那帮土匪、土包子设计的出来的。设计的人一定是个见过世面、喝过洋墨水的人。八成还就是莫斯科的某位“同志”。
一辆75毫米自行火炮开到了离城门二百米的地方,慢慢摇下炮口,对准了城门。
“大人,”高大义偏过头来问道,“先喊话还是直接攻进去?”
向小强犹豫了一下,说道:
“等一下,等几个城门都用大炮堵住之后,再喊话。但不要多喊,喊一遍就行。不要显得像求着他们开城门似的。”
“遵命!”
高大义说着拿起话筒,命令下去。
过了一会儿,无线电里报告,说四座城门都用大炮对准了,就等开火了。
高大义命令道:
“按原稿喊话。就用汉语和哈萨克语各喊一遍,给他们五分钟时间。”
……
远处的扩音器开始喊话了。第一遍是汉语,很简短,主要是命令守军开城门投降,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保证他们享受国际公约规定的战俘待遇,保证城内所有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保证进城后秋毫无犯,保证他们的信仰自由,等等。
汉语很快念完了,然后又用哈萨克语念了一遍。最后向小强看了一下怀表,开始计时。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到了第三分钟的时候,突然远处城头上飘起一丝淡淡的白烟,随即,一个人从上面扔了下来,摔在城门口,死了。
周围的明军马上都用望远镜看,发现那是个穿军装的,是对方的兵,半个脑袋都被掀掉了,血糊糊的。
看来,刚才的那一丝白烟,是有人开了一枪,把他给毙了。至于究竟是怎么回事,谁也猜不到。
向小强在心里盼望,这是对方的小兵“临阵起义”,杀了长官,马上就要开城门了。但是等来等去,还是没有动静,一点也没有想开城门的样子。
直到五分钟的最后一秒走过,向小强看着高大义,点了点头。
高大义对着无线电命令道:
“开火!”
四声强弱不等的炮响,从远处先后传来。向小强看到,正对着自己的这座城门已经炸开,正在卷起黑烟和火球。城头上的好几个敌兵被炸死了,半耷拉挂在城头上。
远处四个方向,也都升起了同样的黑烟。四座城门都被轰开了。
就在高大义下令往里冲的时候,城头上伸出了一面白旗,紧接着,一排排的步枪从城头上稀里哗啦的扔下来了。
向小强从望远镜里看着,微笑道:
“还以为会英雄到底,要投降何必挨完这五分钟,早投降不就行了么,还省得死人,唉。传令,侦察营先派一个连进去,控制几座城门。确定没有埋伏大部队再进去。”
……
但是事实证明,这项防范措施是多余了。侦察连很快控制住了四座城门,把城内的几百个守军押解出来,然后又迅速地在城里搜索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猫腻。
这时候,明军的几千主力才进城了。
向小强最关心的,自然是逮捕额尔敦木图。他也和其他官兵一样,弃车就步,提着枪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飞奔着,由向导带路,直奔额尔敦木图的“皇宫”。
城内建筑都很低矮,一般都是土房子,好一点的是二层石房子,都是汉式和伊斯兰式的混合风格。街道两侧全部是门窗紧闭,只有地上零散的一些瓜果、打碎的鸡蛋、踩烂的篮子框子、驴粪马粪羊粪,还有没人管咯咯叫乱飞的鸡鸭……可以想见,当地的百姓恐惧到了极点。
大队明军在街道上奔跑着,凌乱的大皮靴声回荡在街道里。终于,一座较为华丽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伊犁帝国皇宫”了。
向小强一挥手,几百明军端着冲锋枪就冲进去了。而向小强不知道里面会不会还有猛烈地抵抗,便多了个心眼,和师部守在外面,没往里进。
……
半个钟头过去了。
向小强和师部的军官们越来越烦躁,越来越不安。“皇宫”就这么点大,充其量也就是内地的大户人家的宅子那么大,又不是真的皇宫大内,怎么搜一个人都那么难?
这时候,无线电又响起来了:
“师长大人,有额尔敦木图的消息了。”
向小强和高大义对视一眼,心都一沉:不好。不是直接抓到人,而是“有消息”,这多半是不祥之兆。
高大义拿起话筒:
“怎么?”
“师长大人,我们这里审问额尔敦木图的卫队长,他招认了,说几十分钟前,苏联大使馆来了一辆小车,把他们皇上接到苏联大使馆去了。”
周围几个人面面相觑,呆若木鸡。
苏联大使馆……苏联驻伊犁帝国大使馆……把这茬忘了。这边“伊犁帝国”一建国,那边苏联就承认了,并且互派使节了……
现在,这事情上升到政治层面了。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14集 来自北方的恐惧
一个多月前额尔敦木图宣布“建国”的时候,苏联就以闪电般地速度承认了。4月10号上午“建国”、“加冕”,当天晚上斯大林就发去了贺电,然后一周内双方就互派使节,建立了大使级外交关系。但是截至目前为止,全世界承认“伊犁帝国”的,只有苏联一家。苏联这显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没有哪个国家不清楚苏联打的什么算盘。
向小强第一个念头就是:“伊犁帝国”你苏联承认了我大明可不承认,你“苏联驻伊犁帝国大使馆”也自然不被大明承认的。他当时就想命令部队冲入苏联使馆抓人。
但是冷静下来一想,这难保不是苏联正希望的。苏联要想侵吞北疆的话,那么这个借口可太合适了。这官司就算打到国联去,大明都不一定能赢:目前只有苏联一家承认又怎么样?苏联大使馆就不是大使馆了?这世界上总有一些国家不受另一些国家承认,那是不是前者土地上的外国大使馆就都不受保护了?
真要诡辩起来,还真是这个道理。
他思量了一会儿,让人把苏联大使馆包围起来了,并在周围安排了当地向导,仔细辨认每个从使馆出来的人,防止额尔敦木图被化妆送出去。并且设置路障,不允许使馆的车辆开出来,防止额尔敦木图躲在车里,并且苏方以“外交车辆也属于苏联领土”的理由拒绝搜查。
紧接着,向小强联系迪化基地的十四格格,让她往内地发密电,回报战况,并报告此事。
接下来怎么办,那就是内阁那帮政客的事情了。这件事一到了内阁那里,向小强相信他们不大可能让部队冲使馆抓人的。他们多半还是采取外交手段。
……
这一次,向小强希望内阁不要那么“鹰派”,最好克制一点。同时,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不安全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比较安全,距离苏联边界140公里。但是十四格格那里距离苏军重兵囤集的南疆,也就是不到一百公里。按照苏军那种机械化兵团的速度,也就是两三个小时的车程。万一苏军也玩个夜间闪击战,她可能连跑都来不及。
向小强立刻下令,让还在路上开着做幌子的坦克部队原路返回,部署在迪化到吐鲁番之间的天山山口地带,警戒这几百公里内南疆和北疆的唯一通道。这也等于是保护十四格格了。
同时,他在阿勒泰城建立一个临时指挥部,驱使手里的俘虏在城南几公里外开始修建机场,同时调派迪化那边的推土坦克等工程车辆前来,加快机场建设。
机场有三个作用:1、侦查国境线的那一边,苏军是否开始集结。2、一旦苏军进犯,为明军提供空中掩护。3、关键时候方便高大义撤出,不至于把个将军落到苏联人手里。
向小强安排高大义率领这一半兵力留在阿勒泰,然后自己带着另一半兵力返回迪化基地,和十四格格会合,着手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当天深夜,向小强回到了迪化基地,然后第一件事就是给统帅部发电报,请求增兵。
他狮子大开口,一下就要求先派三个轰炸机航空团、和三个战斗机航空团来。这加一起就是几百架飞机。地面部队调动时间较长,先调来几百架飞机,起码能形成较强的战斗力,也能对苏联形成一定的威慑,让他们知道明军已经有所准备。
然后,向小强跟张照先商量,想把自己的人民卫队全部调来,五个装甲师和五个机械化师,十几万兵力进疆。他认为越是这样,越是可以不用打仗而能保北疆平安。
但是,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也不知是国内“有关部门”都睡觉了,还是他们没研究出个统一意见来,向小强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一个有内容的回电。发了几封电报催促,秀秀的回电都是“已转交”、“已送达”、“请耐心”等等。
向小强焦急之中,也能理解秀秀的无奈。自己不在南京,很多事情不能参与其中。而秀秀区区一个尉官,人微言轻,这些国家级的决策,她根本插不进去。而肚子疼、李根生那些人,现在估计也在熟睡中,向小强也觉得不便立刻把人家从被窝里拽出来。说实话,他能在大半夜毫无顾忌的指使的人,也就是秀秀一个人。
……
这一天中,内阁的精力都放在研究如何应对“苏联大使馆事件”上了,对于向小强大半夜突然要增兵,谁都没顾得上理会。
但是,这一夜总算被向小强折腾过去了。尽管没折腾出什么结果来。
14日上午,向小强睡了一觉。中午起来,十四格格就交给他了一封电报,是上午南京发来的回电。
电报是张照先的。老头根本不赞成往北疆大举增兵,他的意见是,这样会刺激苏联,加剧天山南北的紧张气氛,形成军事对峙。不过目前北疆的军队是少了点,只有一个师,用来剿匪都不够,可以酌情增派两到三个师。但是不建议派装甲师。一来装甲师属于人民卫队,属于明军最精锐的武装,政治含义过大。一动用人民卫队,要说只是剿匪,谁都不相信。第二,装甲师调动困难,速度太慢,这个从装甲一师进疆的艰难旅程就看得出来。
最后,张照先又敲打了他两句,说当然了,人民卫队归挺之你直接指挥,如果你一意调动的话,老夫也是阻止不了的。不过,因为“增兵北疆”这件事已经完全能影响到外交层面了,所以老夫还是不愿意看到你太过任性,做出难以挽回的决定。
向小强看完后,把电报纸递给十四格格,靠在椅子里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十四格格看完电报后,沉吟了一会儿,笑道:
“小强,张照先说的有一定的道理。眼下的形势,并没到那种十万火急的程度。你的这个庞大的增兵要求,别说南京不理解,就是我都不理解。小强,你为什么就总是认准了大明会被人偷袭呢?先前你认准了日本会偷袭大明,紧张得不得了,我不便说什么。后来呢?日本没有吧。现在,你又认准了苏联。你想想。苏联把额尔敦木图接进使馆保护起来,不就是想把他当棋子利用一阵子吗?苏联要是打算马上进攻北疆,何必费力地保护额尔敦木图呢?你说苏联觊觎北疆,这个我不反对。可是……苏联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一个标榜‘真理、正义’的国家,不太可能这么挽起袖子,直接明抢的。你想想看,苏联成立之后,侵略过哪个国家了么?”
向小强望着十四格格,哑然失笑。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15集 瓜分
两天过去了。到了16号的时候,向小强总算盼来了自己期待的飞机。不过不是六个航空团,而只是两个战斗机大队,一共八十架翠鸟战斗机。统帅部派这两个大队来的原因,可能也只是怕现在北疆的90架轰炸机没有护航,所以派来80架战斗机以防万一的。
向小强也得知,驻山西的两个陆军摩步师现在也已启程,乘火车前往兰州了。由于主要都是轮式车辆,从兰州到迪化应该3-4天就可以到了。
这两样加起来,总算给了他一点安慰。这样三个师加起来,也能有五万人了。再加上170架作战飞机,几百辆坦克、装甲车和自行火炮,也是一股不小的威慑力量了。对面苏军不集结数倍重兵,是不敢轻举妄动了。向小强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也有兴致开开篝火宴会、带着十四格格游览天山天池、享受一下胜利成果什么的了。
17号早晨,秀秀发来一个密电,跟北疆的事情无关,是地球另一端的事情——广武有消息了。
井木犴号驱逐舰跟着那艘多米尼加货船,在太平洋上晃荡了一个多月,四月份总算到达了巴拿马。多米尼加货船是民船,一下子就进巴拿马运河了,可是井木犴号是军舰,经过的时候就麻烦得多,要多好多外交手续,拖了好几天。等办齐手续也进巴拿马运河、从加勒比海那头出来之后,自然就再也找不到那艘货船了。井木犴号在加勒比海公海上很低调地转悠了几天,再也没有找到那艘货船,无奈返航。
虽然当时大明国内都知道,那艘货船必定去多米尼加靠岸了,但是知道也没用,井木犴号肯定不能进入人家的领海去看。那就只能由国内往多米尼加派间谍打探消息了。
直到五月初,东厂间谍才千里迢迢地抵达多米尼加,潜伏下来搜集信息。十多天后的昨天,才确定广武就在多米尼加,处于该国统治者特鲁希略?莫利纳的保护之下。
现在,可以启动“美国关系”,迫使多米尼加遣返广武了。
秀秀的电报中说,陛下专门开了御前会议商量过这个事情。现在大家普遍认为北疆的事情已了,美国和多米尼加的事情更重要。内阁和统帅部多数人都赞成让向小强结束在北疆的任务,近期就返回南京,参与处理和美方福特财团交涉的任务。因为向小强的特殊身份——福特大股东的女儿的未婚夫的姐姐的丈夫。这种私人关系,能在这件事中起到很大的作用。
当然向小强知道,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朱佑榕想向小强了。她早就盼着有这样一个机会,让向小强回到自己身边了。
不止朱佑榕,还有郑玉璁也想死自己了。这小妮子为了自己早日回南京,想必也没少使劲。还有秋湫和秀秀,她们更是希望自己早些回家的。自己离开南京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唯一不希望自己离开的就是十四格格。新婚燕尔,她才独享夫君一个月,就要返回南京,和那两个小丫头去分享了。为此,高傲的十四格格很是恼火。她几乎都想在这里搞点什么小动作,破坏向小强返回的计划了。她想想就气恼——于情于理,自己一回去都得把向小强让给她们。那俩小丫头守了一个月空房,现在都跟饿狼一样。那恐怕接下来的十天半个月,自己都只能在白天见到向小强了。
向小强虽然对北疆的局势很不放心,但是能早日返回南京,早日从北极熊的熊掌下抽身,他还是满意的。因此接到这个电报,他也就没再唧唧歪歪,很配合地和南京各部门通电报协商,确定返程的日期,确定北疆事务的交割。最后定下了东归的日期,
接下来的几天,向小强都在安排他走后的事务。他把高大义留在北疆,继续统领装甲第一师。同时继续包围“苏联大使馆”,既要对其施加压力,又不能把对方逼急了。说到底他只是额尔敦木图,不是广武,不过是个在错误的时间干了错误的事的一个土匪头子罢了。
……
就在向小强准备东归的几天里,远在东方四千多公里外的东京,一场决定日本国运的御前会议,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
照例是天皇裕仁端坐正中,文武大臣们笔挺地分列两侧,正襟危坐。
但是起决定作用的,除了天皇裕仁,就是总理大臣林铣十郎、外务大臣佐藤尚武、陆军大臣杉山元、海军大臣米内光政、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那么几个人。
这次御前会议开的时间虽然长,但是分歧却不大,到了今天,竟然是出奇的一致。不但内阁内部一致,甚至连内阁和军队的意见也基本一致。这在日本高层决策史上,可是极为难得的。这很大程度上是这届内阁的特点决定的。这届内阁就是个军人内阁,首相林铣十郎自己就是陆军大将,而且还是个极端狂热的军国主义者,一直怀揣着“大陆之梦”,喜欢铤而走险的人。
高层一致的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日本现在面临一道选择题,而这道选择题在这些军政官员们看来,太明确不过了。
十几天之前,一艘苏联货船驶进了东京湾,一个苏联秘密使团抵达东京。带团的就是斯大林的心腹、外交老手——莫洛托夫。他带来了斯大林的一个建议:趁着明国刚打完一场大战、北方未稳、尚不能形成战争潜力的时候,苏日两国联合对明国下手,争取在明国北方弄出一个缓冲区来。最理想的方式是让北清复辟,成为两国的傀儡。
莫洛托夫甚至在地图上划出了未来的势力范围:北方的西部——甘肃、内外蒙古西部、南北二疆属于苏联势力范围;东部的东北、华北各省,属于日本势力范围。
斯大林打什么算盘,日本人当然知道。加上苏联人近期在南疆北疆搞得一连串动作,日本人明白斯大林多半要想在大明西北动手了。这时候想拉上日本一块儿干,两面夹击,让刚拿下北方还没喘口气的明国陷入两线作战。
莫洛托夫说的很直白:苏联不允许资本主义的明国直接横卧在苏联南侧,确保长远的将来,东方没有后顾之忧。而日本更需要广泛的大陆领土,消除成为亚洲领袖的障碍。我们双方的目的不是吞并明国,而只是尽力把北方恢复到统一战争前的状态,同时我们两家等于是瓜分了北清,都得到了最大的利益。但是这个利益必须两家一起做才有可能成功。任何一家单独对付明国,都难以实现预期的目的。
日本人也很精明,知道斯大林表面很慷慨,自己只要中国西北的几个省,而把中国北方最肥沃、人口最多、经济最发达的华北划给了日本,但实际上有点让日本为苏联火中取栗的感觉。东部各省千好万好,那是明国的核心利益范围,是明军要拼了命的守护的。而西北各省虽然贫瘠,但只要日本在东边也闹腾着,明军就不会弃东部而顾西部,一定会把主力留在东部和日军作战,而让苏联轻易地在西边摘到桃子。
但是苏联人虽然这么打算,日本人却另有自己的算盘。用林铣十郎的话说,日本一定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尽力扩大自己的利益,尽力削弱明国。但是,绝对不能做主力。主力一定要留给苏联来做。而且,一定要等到苏联和明国打到白热化、明国精锐尽数调往西北之后,日本才能在东部动手。日本是三国中最弱小的国家,凭着这个“弱小”,日本就有了充分的让苏联先动手的理由。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16集 远交近攻
天皇裕仁环视了一下两列大臣,推了一下眼镜,温文尔雅地说道:
“既然……诸位都已经达成了一致的意见……那么……总理大臣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林铣十郎面向天皇,缓缓鞠了一躬,轻声说道:
“是。”
然后,他面向众人,唇上大胡子一抖一抖的,提声说道:
“关于帝国前途的决定,相信诸位都已经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几天以来,我们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站在明国一边对抗俄国,还是站在俄国一边对抗明国,抑或是作壁上观,争取渔翁得利。其实即便是作壁上观,我们也不过是暂时避开了这个抉择,因为俄国和明国即便打完仗之后,仍然是亚洲的两强。而帝国想要在亚洲长期发展,终究躲不过这个抉择。因此,我们这几天的决策,不仅仅是决策眼下联合哪一方抑制哪一方?也是在决策帝国长远的国策——帝国要成为亚洲的领袖,应该联合哪一方,抑制哪一方。
“之前有人说,应该联合明国抑制俄国,原因是俄国比明国强大,而且布尔什维克的俄国远比明国危险得多。俄国究竟是不是比明国强大,这个先不论。诸位知道,日本如果想成为亚洲的领袖,首先必须认清谁是挡住日本的最大障碍,而不是谁最强大。况且经过了灭清战争,俄国和明国究竟谁更强大,相信大家看得比较清楚了。”
林铣十郎说完后,面向天皇鞠了一躬,仍旧正襟危坐。
然后,海军大臣米内光正面向天皇鞠了一躬,一板一眼地说话了:
“我,海军大臣米内光正,现在仍认为俄国是欧亚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这一点,我和总理大臣阁下的观点,仍然不一致。”
一句话一出,众人都望向他。林铣十郎也一怔,盯着他,不知这海军大臣又要搞什么鬼。
但是米内光正接下来义正词严地说道:
“我虽然认为俄国是欧亚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但是我同样认为,俄国的重心在欧洲。他的人口、大城市、经济中心、工业中心、交通网、粮食中心、被完善开发的矿产能源……等等,大部分都在欧洲那一端。也就是说,俄国最厉害的那一部分在欧洲。而明国,即便是不如俄国强大,但是它的人口、大城市、经济中心、工业中心、交通网、粮食中心、被完善开发的矿产能源……等等,却就在东亚。
“也就是说,明国最厉害的这部分,就在日本的卧榻之侧!仅凭这这一点,我坚定地认为,应该联合俄国,对抗明国!俄国离我们远,明国离我们近。俄国可能会到东边来打仗,可是不论打赢打输,打完之后它终究要回到西边去,日本都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但是明国始终就在东边,始终挡在日本踏上东亚大陆、成为亚洲领袖的道路上!这是日本躲不掉的!
“况且,我是一个海军军官,我关注的不仅仅是陆地,还有海洋。当年明治先皇陛下曾经定下国策:开拓万里波涛,布国威于四方。大日本帝国的立国之本,乃是海军。现在和我们争夺这片海洋的,只有一个明国。明国不但手握和日本几乎相当的海军力量,还手握日本的咽喉命脉——马六甲海峡。诸位都还记得明国是怎样凭着马六甲海峡屡次对帝国讹诈,使帝国蒙受屈辱的。而且在可以想见的将来,明国仍然会一次又一次的依仗马六甲海峡要挟日本,对日本提出一个又一个无理要求!”
他说的时候,众人都轻轻点着头。陆军大臣杉山元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
“海军大臣说的很有道理!一句话,在今天的亚洲,日本和明国不可能共存!有日本就没有明国!有明国就没有日本!一个男人想成为强者,就要有和对手生死决斗的勇气!国家也一样!日本就要有和明国进行生死决斗的觉悟!”
总理大臣林铣十郎点头说道:
“还应该看到,明国现在刚刚吞并清国,刚刚统一东亚大陆。这个时候的明国虽然刚打完大战,看似兵强马壮,但却是最脆弱的。它急待一段长时间的和平来消化北方,好把北方的土地、人口、粮食、工业、矿产、能源、港口、铁路等等转化为战争能力。一旦它成功的消化了北方、将北方的一切都转化为战争能力了,那么日本就永远也没有机会了。甚至接下来,明国还会将刚刚踏上东亚大陆的日本视为竞争对手,会想方设法的把我们刚得到的大陆领土夺回去。而那个时候,我们将没有力量与之抗衡。
“现在这个机会,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是最好的。明国刚打完大仗,军队疲惫,国民思定,北方未稳,关键是还有俄国愿意和我们联手。如果日本不甘心永远做一个二流国家,就要果断抓住这个机会,在明国陷入和俄国的大战后,给予其致命一击,使其一蹶不振,从此退出和日本亚洲领袖的争夺!”
几个重臣各自一番陈词,裕仁天皇也是深以为是。他最后点点头,用重重的鼻音说道:
“既然诸位爱卿已经达成了一致,那么还请内阁书记官长拟出条陈,将其定为帝国未来之国策。……接下来就是内阁和海陆军分别制定计划了。内阁要负责和俄国的密谈,而陆海军要制定相应的战争计划,朕就不再过多参与了。……诸位爱卿,未来几十年帝国的兴衰,就全寄托在诸位身上了。诸君努力。”
满厅文武大臣慌忙起身,面向天皇,深深鞠躬。
……
5月18日,南京。
这两天,秋湫和秀秀都分外高兴,尤其是秋湫,出出进进都情不自禁地哼着歌,脸颊上时不时浮上一抹娇羞的红晕。两个小妮子在司令部里忙碌的时候,有时相视一眼,都会心照不宣地露出笑容。
经过了一个月的漫长等待,夫君终于就要回来了。
秀秀尽管不想秋湫那么喜形于色,想尽量和以前保持一样的,但毕竟年轻,很多时候掩饰不了那么好。她回家之后,连母亲和弟弟都看得出来,她心情突然好了许多。
“那个……姐啊。”
叶子羽脸上堆着笑,凑近了吞吞吐吐道。
“嗯?”秀秀瞥了他一眼,笑吟吟地道,“你又怎么了?”
“嘿嘿……”叶子羽脸一红,越发的吞吞吐吐道,“那个……反正姐夫也快回来了,你看,咱妈的意思呢,也是想……想趁着姐夫回来,好……好把我和小曼的……的……的这个事儿,给……给……”
秀秀打量他一下,点头笑道:
“嗯,我也觉得是该办了。订婚都那么长时间了,这个咱们不急,小曼人家是女方,人家也该急了。”
“对对,就是就是,”叶子羽马上点头笑道,“主要是小曼急了。不是,主要是小曼家里急了……”
秀秀沉吟片刻,笑道:
“要说这事儿也正是时候。现在正是咱用着人家那边的时候。这样吧,回头我跟妈妈商量一下,咱们全家再上门做客一次,把这事正式跟人家提出来……人家是女方,总不好先开口的。”
叶子羽大喜,马上转身跑掉,嘴里喜滋滋地道:
“姐说的对,我这就去跟咱妈说……”
……
第二天,尚小君带着自己的儿女,前往白德礼的宅邸,受邀做客了。
当晚家宴上,尚小君以男方母亲的身份正式提起了婚事。两人已经订过婚了,现在白家也正等着男方家提起呢。于是,两家在家宴上碰杯敲定婚期,皆大欢喜。
晚宴上,白德礼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时政上引,七说八说,就说到了流亡的广武皇帝上。
秀秀自然最敏感,一下就捕捉到了白德礼的意思——这事福特打算主动帮忙!
她顿时喜出望外,便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慢慢把话往下引,感叹着,说如果广武真跑到了地球上某个角落里,蔽日某个拉美小国,那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得到制裁了。
然后,作出遗憾状,轻轻地叹着气。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17集 福特插手
果然,白德礼微笑着接过话头,笑道:
“广武现在还没有消息么?他可能逃往哪个国家?……哦,也许这个问题我不该问,请原谅。”
秀秀微笑了一下,摇头叹道:
“白叔叔您多虑了,没关系的……我们现在也在猜测……大人现在不在南京,这些事情我也掺和不进去……”
然后,她故意压低声音,很神秘地说道:
“不过,我听我在海总参的同学说啊……海军一直在跟踪一艘多米尼加籍货船,广武很可能就在这艘货船上……上个月过巴拿马运河的时候跟丢了,不过听说海总参判断,现在广武多半就在多米尼加流亡,正受到特鲁希略?莫利纳的庇护……”
然后,秀秀看了一眼自己的家人,笑道:
“妈妈,子羽,你们可要保密啊。”
白德礼也看了一下自己的夫人和女儿,笑道:
“听到了吗?可别让我在明天的报纸上读到这个消息。”
一家人呵呵地笑了一阵,然后又都静下来。现在大家都知道两人在说正事。
白德礼接着叹道:
“哦,这样的话,接下来就很麻烦了。如果走外交途径的话,接下来的半年、一年中,你们可有的忙了。”
秀秀也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是啊,有什么办法呢。”
尚小君突然呵呵一笑,装得很无邪的样子提议道:
“哎,对了,秀秀啊,听说美国在那一片儿不是很有势力的吗?你白叔叔的公司在美国又很有势力啊!我看呀,这事儿与其走外交,倒真不如找你白叔叔给问问……”
秀秀一愣,然后假意嗔道:
“妈妈,看你,说什么的啊……人家白叔叔开的是汽车公司,又不是黑社会,什么势力不势力的……”
尚小君笑眯眯地说道:
“哎呀,乖女儿,你听错了,是实力……说真的,没准这事儿你白叔叔真能办……呵呵,让挺之跟陛下说说,咱大明好好谢谢人家。你想啊,谢美国政府也是谢,谢你白叔叔也是谢,那不如把好事留给咱自己家的人了……咱那么大的一个国家,还能让人家吃亏么。”
尚小君的最后两句话果然威力无穷,白德礼虽还是面不改色,但轻轻地咽了口唾沫。
秀秀转过脸来,有些为难地对白德礼笑道:
“这……?白叔叔,您看……”
白德礼笑道:
“说真的,弊公司,还有福特先生,和联合果品公司的几个董事倒是有一些私下交往……哦,呵呵,联合果品公司,就是在中美洲有广泛业务的一个公司……其中就包括多米尼加。没有问题,我今晚可以往国内发报,问问这个事情。只是……尚小姐,这件事毕竟是贵国的机密,如果没有贵国官方授权的话,弊公司贸然参与进来,是否合适?”
叶子羽笑道:
“白叔叔,您放心好了,我姐夫就是‘官方’,您尽管先往美国发报,回头等我姐夫回来,到时候您要女皇的授权都有……”
秀秀皱眉,轻声斥道:
“子羽!”
白德礼呵呵笑道:
“呵呵,子羽啊,这件事事关明国的国家决策,而我们只是一个外国的民间公司……如果没有官方授权的话,这件事我们参与进来毕竟不合适……你说呢?”
“啊,”秀秀嫣然一笑,“白叔叔说的是。”
说着,她起身走到门外,请白府的侍者把自己的包拿过来。
然后她拿着包回到座位上,从包里掏出一张空白的人民卫队司令部文件纸,掏出钢笔“唰唰”写了几行字,然后又从包里掏出一枚圆形铜印,“啪”地盖了一下。
秀秀站起来,把这张纸双手递给白德礼:
“白叔叔,您要的授权书。”
白德礼看得一愣,这个尚副官今天显然是有备而来啊!
他双手接过授权书,看了一遍,满意了。
秀秀笑道:
“白叔叔,从现在开始,您和您公司跟这件事相关的一切活动,都由人民卫队担保。……当然,我们还要和其他部门做一些手续,不过白叔叔您这边就无需担心了。”
他小心折好装在贴身口袋里,点头笑道:
“有这个机会为这样一个国家效劳,公司和我都感到非常幸运。”
秀秀又笑道:
“明天,也可能是后天,白叔叔您会和我国政府的相关代表见面,你们可以商谈相关的……嗯,资助或补偿事宜。”
白德礼明白,这说的就是“酬谢”价码了。他笑道:
“啊哈,那没关系。今晚我也将联系福特先生。”
……
双方都说话算数,当晚秀秀全家走了之后,白德礼就让人往国内发密电。
之前个人发电报,都需要去电报局的。但是统一战争之后,来自北方的威胁消除了,大明修改了《电讯法》,允许个人拥有电台,只要经过备案注册就可以。只不过电报机还比较贵,一般人也不会为了偶尔发个电报专门买一台。而且发电报还是一门专业技术,尤其是发汉字,要背比西文多得多的代码,所以大多数人都还是选择去电报局。但是有些有钱人、或者企业,为了业务往来方便,都购买了民用电报机。白德礼家就买了一台,还专门雇了一个会发报的秘书。
白德礼其实之前就这个事和福特总部发报商量过。小福特反对,但老福特,也就是亨利?福特极力赞成。小福特反对,主要是觉得不会有多大的利益,而且觉得自己一个商业公司,卷入海外政治事件,再被媒体一渲染,对公司的形象不利。但是老福特对政治很热心,他是个自己有明确的政治理念的人。他赞成帮助大明遣返广武,并不全是为了利益,而仅仅就是想做这件事情。
一般这些商业帝国的创始人到了暮年,功成名就、腰缠亿万了之后,总会追求一些经济利益之外的东西。比如愿意花大笔的金钱,仅仅为了满足自己的一个儿时梦想。亨利?福特就是典型这样的人。就算大明不给他好处,他甚至都乐意出手。钱在他的眼里,已经只是个符号了。
因此,当白德礼发密电回来,说尚秀副官已经登门造访、正式拜托下来、并出具了官方授权书之后,老福特甚至都没等大明官员来谈条件,直接就给联合果品公司董事局的朋友打了电话,开始着手办这件事了。大明给的条件高,自然更好。给的条件低些,他也不在乎。说白了,老福特就是乐意管这件事,就是乐意瞅着广武被押回大明绞死。
联合果品公司在中美洲是很牛,但在美国国内,尤其在福特这样的世界超级财团面前,充其量只是个小水果贩子而已。就算两个公司属于不同行业,平时在业务上没什么往来,但是福特这样的大老板愿意提携他的话,别的不说,只要下次福特、摩根、洛克菲勒等几家操纵华尔街股市的时候,带着联合果品玩一把,就够它卖多少年水果的了。
正好美国那边是白天。几个小时后,联合果品公司的两名董事就坐在了老福特的办公桌前,聆听教诲了。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18集 圣多明各密谋
多米尼加首都圣多明各,是一个沿海的城市。它和巴达维亚一样,都是紧靠着平缓的海湾,整个城市成一条弧形。这里海岸线平缓,有着长长的沿海公路。公路南边,就是一望无际的加勒比海。在漫长的海滩边,是一片片的棕榈树、沙滩、私人游艇码头、酒店、餐馆、酒吧,还有豪宅别墅。整个城市,不,整个多米尼加的精英阶层,都集中在这条海岸线上居住了。
每到晚上,在迷人的加勒比海沙滩上,无数的俊男靓女隐隐绰绰,踏着雪白的细沙,沐浴着凉爽的海风,听着近处海浪,款款漫步,偶偶细语。再加上远处酒吧传来吉他演奏的探戈、伦巴旋律,还有男女酒客们即兴的歌声,探戈舞步的踏脚声……简直如同世外桃源一般,让人完全忘却正在电闪雷鸣的欧洲和亚洲。
其中有一座不起眼的别墅,几乎完全隐藏在繁茂的棕榈树中。虽然不起眼,但这座别墅很大,老远就用铁艺栏杆圈出了领地,而且铁栏杆周围种的都是茂盛植物,把人的实现完全隔挡了。几十个身穿短裤、花衬衫的彪形大汉戴着墨镜,腰插手枪,在棕榈从中若隐若现。
在后院的游泳池里,广武和永贵泡在水里,喝着冰镇冷饮,在商量着什么。
“皇上……”那个永贵小声说道,“以奴才之见,咱不如趁着特鲁希略还没开始提防咱们,找机会投奔苏联算了……您之前怕苏联人吞您的财产,现在倒好,没给苏联人吞,都被南明吞了,连顺亲王也落入敌手……那您说您还有什么怕的呢……”
广武瞥了一眼永贵,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现在逃出来了,寄人篱下,再没了在国内当皇帝时的无限权力,连永贵跟自己说话有时候也不那么恭敬了,语气直了许多。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计较这些了。眼下自己一没权,二没钱,三没兵,就剩下一个“大清流亡皇帝”的名头了。而且还拖家带口的:带着一个皇后、一个皇贵妃、一个弟弟、一个儿子。现在所有的财产,就只有随身带的十几万美元了。就这样,皇后和皇贵妃还一块儿去逛了好几次珠宝铺子,又订了好几套时装……
到了这一步,还有人跟着自己混,已经很不错了。现在永贵是广武唯一的左右手了。除了笼络,只能还是笼络。
“永贵啊,”广武故意问道,“你总建议朕投奔苏联。反正现在是没钱了,那么苏联和这里有区别吗?起码现在在这里,咱们得到了人家的善待。苏联那边怎么样,还是个未知数。苏联号称‘消灭剥削阶级’,他们可是连自己的沙皇都杀了,还能收留一个外来的皇帝?”
永贵眨眨眼,笑道:
“皇上,您这是故意考我来着。其实,您心里明镜儿似的。”
广武呵呵一笑,没说话,盯着水面。
永贵又笑道:
“皇上,这多米尼加小国寡民的,说白了就是一座小庙。您这一尊大菩萨来了,他当然慌得供起来。不过俗话说得好啊,小庙盛不下大菩萨,这阵儿新鲜劲儿过去了,那特鲁希略早晚有一天得觉得您是……呵呵,奴才该死,就直说了啊……觉得您是个烫手山芋。您的那些财宝要是成功运过来了,那另说,您凭着那么多钱就能把它多米尼加捧上天。现在……您可是就剩个皇帝帽子了。您能让他得到什么实际好处?
“他特鲁希略这里小国寡民,胸无大志,只想守住自己着一亩三分地,您这尊菩萨再大,他也得不到一点政治好处。还得白白罪明国。没准还得罪美国。您想,美国他得罪得起吗?要是南明许给美国什么好处,让美国给多米尼加施加压力……那……那没准哪天,特鲁希略就真把您给交出去了。
“相反斯大林就不一样了。苏联是个大国,不管在欧洲、中亚还是东亚,它都有很多利益、企图啥的。斯大林也是个有胆略、敢下手、敢真干的人。皇上,您要去苏联的话,不需要带大笔财富,就凭着您‘大清皇帝’的身份,斯大林就能如获至宝。您看到北疆和南疆的事情了吧?您才走多长时间,那里发生了多少大事!苏联对西北绝对惦记着呢。
“斯大林现在鼓捣那个叫什么图的土匪头子搞独立,到头来为啥失败了?他不就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么?只好饥不择食,找了个土匪头子……斯大林干这事,要的就是一个大菩萨,越大越好。皇上,您要是去了苏联,根本不必担心被整天圈在莫斯科,像现在这样……他绝对会扶持您在西北大展宏图,到时候整个北疆、蒙古、甘肃啥的,不全都是您的舞台?嘿嘿,要真搞好了,到时候咱在西北划地复辟,重建大清,不是比被圈在这个小岛上的好?”
广武听着,默默地点头,一边喝着冰镇饮料。这些道理他自己也想过,只是一时还没下定决心。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再也输不起了。
再说,他还担心一个问题。
“永贵啊……”他压低声音,小声说道,“不瞒你说,我也动过这个心思……只是眼下有一大障碍……就算我们想去苏联,这边却看得甚紧,如何脱身?”
永贵瞅瞅四周,看没人往这边看,凑过去小声说道:
“陛下……只要先逃进苏联公使馆即可……”
“嗯,这朕也知道。问题是如何逃进苏联公使馆?”
“皇上恕罪……”永贵低声笑道,“苏联特工已经主动找上门来了……奴才斗胆,和他们接触了一下……”
“嗯?!”
广武心里咯噔一下,猛盯着永贵。没想到永贵那么大的胆子,已经敢瞒着自己私自接触外国谍报人员了。他一时间又惊又怒。
但是几乎一瞬间,他的表情就缓和了。他知道现在不管怎样,永贵这唯一的左膀右臂都只能笼络,不能斥责。
广武“惊喜”地道:
“真的?爱卿说的可是真的?苏联人……上门联系过了?什么时候?怎么说的?”
永贵低声笑道:
“皇上您别多心,他们不是来找奴才的……是皇贵妃娘娘……陪着皇后娘娘去逛衣服店……回头店家上门送货的时候,那个送货的伙计大概就是个苏联间谍……他说只要皇上愿意,就点名要吃奥玛罗莎海鲜馆的牡蛎,他们就会送牡蛎来……到时候请皇上注意最大的那只牡蛎……情报就在壳子里面。苏联人说请皇上放心,整个圣多明各,只有那家餐馆的牡蛎最有名,皇上点名要那家送,他们不会怀疑的……”
广武听着,心中渐渐有数了,点点头,拍拍永贵的肩膀,感叹道:
“唉……这真是患难见忠臣啊!永贵你放心,真不会亏待你的。只要咱们成功逃到了苏联,朕东山再起的那天,你就是大清中兴第一功臣。”
永贵大喜,一个千儿扎下去,却一头扎在了水里。他“噗”地一声冒出头,抹了一把脸,尴尬地笑道:
“嘿嘿……皇上,奴才陪皇上出来这么久了,还是习惯这么向皇上表忠心啊……皇上恕罪……”
广武点头哈哈笑道:
“没关系,朕高兴。”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19集 进攻前夜
5月22日,这是向小强在北疆的最后一天了。明天,他就要和十四格格一起回南京了。
今天下午,再安排好了一切事务、经过反复检查确定没有任何遗漏之后,他带着十四格格、武炎彬、几个警卫,还有一条狗,乘着一辆越野性能好的军卡,向东开出了迪化基地营区,沿着山间小路开了一个小时,在半山腰停住车,徒步来到了天池湖畔。
向小强和十四格格都非常喜欢北疆的风土人情,更是对天山、对天池留恋不舍。天山天池是一个狭长、幽静的湖泊,周围都是崇山峻岭,湖畔成片的深绿色松林,湖水蓝得让人心动。天上的白云倒影在湖面上,偶有天鹅、大雁之类的水禽游弋湖面,“嘎嘎”叫声回荡在四面的高山之间,真是名副其实的“天鹅湖”了。
如此的湖光山色,让向小强在军务繁忙之间,竟然带着十四格格来玩了两三次。每次来的时候都照例大发感慨:
“就算把瑞士、挪威、加拿大、阿拉斯加的风光搬来,也未必比得过我们的北疆啊!”
这次,他和十四格格携手漫步在湖畔的森林边上,看着十几米外的警卫们在搭帐篷、准备篝火,又看着湖面飞过的天鹅,忍不住再次感叹了一遍。
“真的,就算是瑞士、挪威、加拿大、阿拉斯加的湖光山色,差不多也就这个样子了!我们的湖畔要再有一座城堡,那就是标准的童话仙境了!那就完全盖过老外的风光了!”
十四格格笑道:
“瑞士、挪威、加拿大、阿拉斯加,说得好像你都去过一样。你说,你怎么知道那些地方比不过北疆?你都去过吗?”
向小强也笑道:
“我当然没去过,不过我知道。”
十四格格微微一笑,温柔地把脑袋靠在他的肩头,不再跟他争辩了。向小强揽着十四格格的腰,两人缠绵着,慢慢地在湖边走着,轻轻踢着脚下的鹅卵石。
向小强心里暗笑,这时候的人当然很难亲眼看到世界各地的风光了。这时候的视觉载体都还很落后,要么是黑白照片,要么是黑白电影,还都是效果很差。唯一彩色的,就是绘画。或者是给黑白照片人工上色。但那都取决于绘画者的个人水平。而且即便是写实派风景画大师,留下的作品也就那么几幅、十几幅,几十幅撑天了。哪有后世的数码相机+互联网那么逼真、那么海量啊!
他搂着十四格格,在湖边的一截断木上坐了下来,笑道:
“唉……这次来北疆没打到一头黑熊,真是遗憾。你想啊,为夫亲手打的熊,回去给你做一件大衣,那你穿着多温暖啊!”
十四格格笑着嗔道:
“哪有用熊皮做大衣的,那么厚,还不把我沉死!”
“哈哈。那你想要什么皮的。”
十四格格笑道:
“我就想要你的皮……”
两人笑着,闹着,突然一声枪响,他俩转过头来,看到武炎彬正收起步枪,背回肩上,枪口还冒着烟。湖面上水鸟惊叫着四散飞逃,一只大雁飘浮在水面上,还在一下一下地扑腾着。
接着,武炎彬拍拍那条狗,往湖上一指,狼狗箭一般地冲出去,掀着浪花冲进湖里,只露着脑袋,一下一下地游向那只大雁。很快,它又叼着大雁,一下一下地游回来了。
向小强笑道:
“炎彬就是那么好身手,那么远的距离,不用霰弹,普通步枪一枪命中。……呵呵,今晚除了带的羊肉,还有烤大雁吃了。”
十四格格这时候反而十分心软,她皱着眉头,惋惜地叹道:
“唉……多宁静的湖面,被那小子一枪破坏殆尽……只吃我们带的东西不是挺好么。”
……
他们之前虽然来天池游玩过几次,但是从没过夜过。而明天下午就要离开了,向小强突发奇想,想学老外那样,在湖畔露营过夜,最后感受一下天山的魅力。这次一走,可能在离开这个时空之前,都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当晚,山上气温骤降,转眼降到零度以下,而且竟然开始飘雪了。下午上山的时候都还穿单衣的一行人,现在都裹着厚厚的大衣和毯子,围坐在篝火旁,流着清鼻涕,哆哆嗦嗦地烤着羊肉和大雁。
这真是早穿棉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好在带的衣服很足,帐篷也很厚,睡袋也很暖和。向小强心里骂着自己这个露营的馊主意,连肠子都悔青了。但他嘴上不愿承认,表面上仍然有说有笑,吸着鼻涕、打着喷嚏,声音打着颤,还在给大家讲笑话。而大家也一边啃着热呼呼的羊肉,一边灌着烧酒,一边哆哆嗦嗦地听着。
“话说……”向小强转着烤羊肉的铁钎,吸着鼻涕笑道,“话说……有一次希特勒和斯大林在日内瓦开会,两人闲谈间,互相攀比谁的保镖对自己最忠诚。斯大林提议,两人各自命令自己的保镖从这十层楼的大饭店窗口跳下去,看谁的命令管用。希特勒一口同意。
“希特勒争强好胜,先把自己的贴身保镖叫了进来,指着窗口说:‘汉斯,我命令你从这儿跳下去。’汉斯马上吓得痛哭流涕,抱着希特勒大腿苦苦哀求,说:‘元首啊,您不能这样啊!我还有老婆孩子哪!’希特勒被感动了,觉得很对不起他,拍拍他肩膀,让他出去了。
“接下来该斯大林了。斯大林把自己保镖叫进来,指着窗口说道;‘伊万,从这儿跳下去。’伊万二话不说,推开窗户就要跳。希特勒一把把他拉住,吼道:‘你这个傻瓜,这是十层,跳下去你会死的!’伊万一边挣扎着一边骂道:‘快放开我,该死的,我还有老婆孩子哪!’”
众人哈哈笑成一团。武炎彬笑道:
“大人,希特勒和斯大林是死对头,他们怎么会坐在一起开会啊!”
一个卫兵笑道:
“大人讲的这不是笑话吗,又不是真事。”
向小强笑道: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有足够的利益就能。要是将来希特勒提议,跟苏联瓜分波兰的话,你看他俩能不能坐到一起。呵呵,到时候别说坐到一起了,喝酒、拜把子都有可能啊!啊哈哈哈!”
……
大雪越飘越大,地面上、树上,渐渐的都成了白色。这里距离主峰博格达峰还有十几公里,距离白天的雪线也有好几公里。但是今夜,博格达峰的雪线在慢慢地往下延伸,已然已经覆盖了天池这里。
在篝火营地十几米远的密林里,有两个黑影,一动不动地潜伏在灌木丛里。这两个人披着白色的伪装披风,握着枪,头上戴着皮帽子,皮帽子上还有一个小红五星。
其中一个较年轻的用俄语低低地问道:
“他们在说什么?”
另一个较年长的脸色很难看,也用俄语小声道:
“……好象是……好象是在污蔑……斯……斯大林同志……”
“污蔑斯大林同志?怎么污蔑的?”
“他们说……说斯大林同志和法西斯头目希特勒是……是好兄弟……”
那个年轻人把手里的枪握得紧紧的,眼里喷出怒火,死死盯着远处明亮的篝火。
“嘿,我说,”那个年长的懂汉语的小声笑道,“安德烈亚,别发火儿啊!进攻几个小时后就开始了,咱们就一直在这儿盯着,到时候先把那一男一女给活捉了!回头送到莫斯科去,叫斯大林同志好好看看这家伙!嘿,你说那时候怎么样?斯大林同志一定会拍着咱俩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嘿,好样的安德烈亚!嘿,好样的瓦西里!然后把勋章亲手别在我们胸前……啧啧,那该多美啊……”
“嗯,哼,想的倒是挺美,”安德烈亚瞥了他一眼,气哼哼地说道,“那个人是明匪军的大头目,那个女的是他的老婆,哪有那么好抓的……照我说,咱们现在就一颗手榴弹过去,把他们全报销……这样趴到清晨,我们恐怕要冻僵在这儿了……”
瓦西里依旧是小声笑道:
“我的小安德烈亚,别发火儿啊!你看,咱们是侦察兵,这点苦算啥……亏你还是西伯利亚人呢!”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20集 雪山亡命
夜深了。此刻已经是后半夜,距离天亮没有多长时间了。远处不断传来凄厉的风声,还有阵阵狼嚎。但是在近处,在这个四面环山的湖畔,倒是一块避风的好地方。这儿的雪花还在静静地飘落着,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了。
湖畔的鹅卵石滩上,一堆篝火烧得正旺,一米多高的火焰跳跃着,松木噼啪作响,无数火星不停地窜上天空。篝火旁有一大一小两顶帐篷。大帐篷里好几个人鼾声如雷,小帐篷距离大帐篷比较远,这边听不到声音。
一个卫兵搂着枪,坐在篝火旁放哨,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突然,篝火里松木一下炸得很响,把他吓了一跳,抓着枪四面望望,有些清醒了。他对着火光看了看怀表,已经夜里三点多了。再有半个钟头就能换班了。
他没了睡意,抬头看星星打发时间。头顶就是满天繁星。这儿的星空清澈的就像教科书上的图片一样,差不多每一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北半球那些著名的星座,差不多都能一一找出来。他很顺利地找到了大熊座,又很顺利地找到了北斗七星。
四面不断传来的阵阵狼嚎,还有越来越低的气温,都让他有些打颤。这个卫兵拿起木棍,把篝火翻了几下,让下面的火焰窜上来。然后,他又拿起身边的松枝段,扔了几根进去。顿时一阵噼啪作响,火焰又旺了不少。他贴近篝火,搓着双手取暖。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好半天没看到狗了。不仅是好半天,从一个半钟头前,自己被叫起来换班的时候,就再没看见那条狗。它跑哪儿去了?这四周狼嚎不断的,林子里有时不知道有什么动物悉悉嗦嗦地经过,都很让人毛骨悚然。这儿不但有狼,也是有熊的。要是熊打算偷袭自己的话,有条狗在身边起码能事先发出警报啊!
这个卫兵坐不住了,拎着冲锋枪站起来,打算在这附近转一圈,找找那条狗。这大半夜的,狼狗跑到林子里转悠,想为它自己打点零食也说不定。
“啾啾啾……旺财……”卫兵端着枪,蹑手蹑脚地在营地周围走着,小声唤道,“啾啾啾……旺财,旺财……啾啾啾……”
他不敢离营地太远,这黑洞洞阴森森的树林着实吓人。可又不敢离营地太近,怕把别人吵醒了。突然,脚下踩到一个软东西,把他吓了一跳。他连忙后退一步,低头看看,却什么也看不出来,林子里太黑了,星光进不来,远处的火光也只能进来一点。他慢慢蹲下来,摘掉手套,用手摸摸,发现是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卫兵心里一阵恐惧——他基本上明白这是什么了。他立刻紧张地望着四周,一手扣着冲锋枪扳机,一只手慢慢地继续摸,很快摸到了狗腿、狗尾巴、狗头,还有两只尖耳朵。这不就是他们的狼狗吗?
狗已经完全没有体温了,已经僵硬了。在狼狗的脖子上,他摸到了一道伤口,很深,血已经完全凝固了。
伤口很长,很整齐,不是动物撕咬的,这就是刀伤!
卫兵心脏狂跳着,两只手都攥在冲锋枪上,摒住呼吸,慢慢地往营地方向移动。也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一阵风,两只大手扭在他的脑袋上猛地一转,他只听到自己的脖子“喀吧”一声,紧接着前胸一凉,一柄匕首插在了胸口上。
那个人托着他的背,把他慢慢地放倒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后,伸手去拿他手里的冲锋枪。
但是,也许是扭脖子的手法不到位,这个卫兵仍然残存着一点意识。他使出浑身最后一点力气,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哒哒哒哒……”
夜色中闪过桔黄色的闪光,一阵清脆的炸响响彻整个湖畔,在群山之间久久回荡。
……
篝火那边炸营了。好几个人大呼小叫着钻出帐篷,一大片“哗啦哗啦”的枪栓声。但是立刻从林子里飞出来两条曳光弹火舌,“哒哒哒”地打在帐篷上。刚钻出来的几个卫兵立刻血肉横飞,惨叫着栽倒在地。同时,林子周围一阵俄语叫喊:
“停火!停火!活捉明匪头目!”
“同志们冲啊!”
“乌啦——!!!”
大帐篷里幸存的两三个人连滚带爬地钻出来,匍匐着爬出几米远,爬到一棵大树后,然后立刻起身飞奔,朝小帐篷冲去。
小帐篷里,向小强搂着十四格格正在睡袋里睡大觉呢,突然听到枪声,两人都反应出奇迅速,都是一句废话也不说,飞快钻出睡袋,抓上各自的衣服和鞋子,猫着腰钻出帐篷,携手朝着丛林深处飞奔。
看到小帐篷里冲出一对一?丝?不?挂的男女,后面的俄语纷纷大喊起来:
“抓活的!”
“明匪首跑了,抓住他们!”
“抓活的!”
身后脚步声、喊声、步枪声、机枪声、还有明军冲锋枪抵抗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恐怖的合唱。
两人相扶着,喘着粗气,在茂密的松林里毫无方向地钻着,赤着的脚早已被林间的松针、树枝扎得痛彻心扉。但是他们不敢停,脑后苏联转盘机枪“空空空!空空空”的点射声,苏联大兵的喊杀声,一声不落地传到他们耳朵里。子弹在树林里钻着,“嗖嗖”地撕破空气,“噗噗”地打进树木里……
恐惧,给两人增加了无穷的能量,脚下的刺痛、浑身的寒冷,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
“停!”
十四格格突然一拉向小强,拽着他停住,两人蹲下来,喘着粗气。
前方也隐约传来了俄语声。
向小强喘着粗气,压着嗓子吼道:
“完了完了……我说苏联人要下手,你不信……现在怎么办?妈的,我们死定了……”
十四格格没理他,只是机警地望着四周。右边是陡峭的山坡,一直向着几公里外的博格达主峰伸展上去。左边就是狭长的天池。夜色中水面漆黑漆黑的,只是微微反射着天上的星光,显得深不可测。白天的“天鹅湖”,现在看上去好像一个大沥青湖一样。
十四格格站起来,使劲儿望着湖对岸。然后,又蹲下对向小强说道:
“算你对,苏联人进攻我们了……你看,这儿的湖面最多只有几百米宽,我们游过去……我没问题,你也没问题吧?我记得当初你大冬天在长江里很能游呢……”
“什么!”向小强吓了一跳,“你疯了吗?”
十四格格皱着眉头,指着前后小声说道:
“你看前后都是俄国人了,右边往山上爬,我们只能爬到雪山的峰顶上去……没有出路。只有向左过湖。他们要绕过那么长的湖,没有一个小时根本不行。那时候我们就下山了……”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21集 泡泡求生大法
两个人哆哆嗦嗦地摸到湖边,赤身裸-体地蹲在雪地里,准备下水。向小强在翻找自己的衣服口袋,而十四格格使劲儿把自己衣服卷成一捆,坐在屁股底下,然后从自己的皮靴上开始抽鞋带。
向小强已经冻得脸色发青,打着哆嗦问:
“咦?你……你干……干什么……”
十四格格瞥了他一眼,不解释,依旧是咬着发青的嘴唇,继续抽鞋带。
“我说……”向小强推了她一下,哆嗦着问道,“你到底在……干……干什么?”
十四格格被他推火了,小声吼道:
“用鞋带捆衣服,笨蛋!你想游过去后没有干衣服穿,被冻死吗?这样捆得紧紧的,游的时候用一只手托着,运气好的话,回头里面几层的衣服还能比较干……”
向小强点点头,依旧哆哆嗦嗦地道:
“噢……那你……那你早说啊……我也在……干这个呢……好,找到了!你看!”
他突然把一大包东西亮在十四格格脸前,唱道:
“当……当当当当……”
十四格格借着星光一看他手里的东西,脸一红,拉下脸叱道:
“向小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想怎么样!”
向小强一愣,连忙说道:
“哎,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说着,他拆开一个,从里面拿出来,然后贴到嘴上猛吹。很快,就吹起了一个大泡泡。
“好了,”向小强说道,“帮我把衣服塞进去。”
十四格格立刻恍然大悟,心花怒放,也不必多说,当下手脚麻利地帮着向小强把衣服往“大泡泡”里面塞,塞好一个便扎上口,扔在地上。紧接着再帮他吹,然后再塞另一件衣服……
很快,两人所有的衣服和鞋子,都塞进了“泡泡”里。地上一堆大泡泡。
“好了……”现在两人都冻得直打摆子了,十四格格哆嗦着说,“现在……下……下水吧……”
“别忙……再……再多吹几个……”
向小强又拿出好几个,分给十四格格。
十四格格一愣:
“还吹?”
向小强点点头,也不解释,只是用力吹着,一边示意十四格格也吹。十四格格知道这种小聪明自己不如向小强,尽管不明白,但也不说废话,只是帮着吹。
很快,又是几个大泡泡吹好了。向小强示意十四格格把两人的鞋带都抽下来,然后把几个“空泡泡”和一堆“衣服泡泡”扎在一起,扎成两件救生衣的模样。
现在十四格格也完全明白了。她也不多问,先帮向小强套上一件,又把自己的这一件套在身上。
向小强点点头,哆嗦着说:
“现在……可以下……下水了……”
十四格格也点点头,两人手拉手,咬着牙往冰冷的湖水里走。
“我说……”十四格格脸色苍白,一边蹚着冷水,一边强撑着笑道,“小强啊……只有一晚上,你……你带这么多……这个干什么……”
向小强也哆嗦着说道:
“一个晚上……不代表只有一次……”
“……”
天池是山谷间的湖泊,所以坡度很大,刚走了几步,脚下就够不到东西了,只有冰冷彻骨的湖水。但是,两人套在身上的“救生衣”起了很大的作用,后背上的几个“大泡泡”立刻就带来很大的浮力。虽不能像救生衣一样把人完全托起来,但是游起来已经很省力了。
“快……快游……”向小强咬着牙,划着水,含糊不清地说道,“别停下……保持剧烈运动状态……”
十四格格也用力划着水,但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只能仰着头,把全身力量用在划水上。
……
好在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不是冬天。现在不管怎么说,湖水温度也有好几度。如果是冬天,湖水里满是冰渣子,那种零度的冰水混合物状态,两人就算有“大泡泡”增加浮力,也不一定能游到对岸了。
几百米的湖面,两人如同在地狱里挣扎一般,不知用了多久才勉强游到对岸。
两人筋疲力竭地从水里爬出来,相互扶着,找了一块没有雪的地方,飞快地撕开“衣服泡泡”,先拿出一件衬衫来飞快把身上的水擦干,然后用最后一丝力气穿衣服。
向小强穿得快一些,当他把外套穿上的时候,十四格格还在艰难地穿着毛衣。看起来她的四肢动作已经非常麻木迟钝了。
向小强立刻扑上去,帮助她穿上毛衣,然后又裹上外套。可惜没有大衣和毯子了。这两样因为太大了,实在塞不进“泡泡”,都被丢弃了。
帮十四格格穿好衣服后,向小强已经觉得自己的四肢,尤其是手指,也已经麻木的不大听使唤了。他知道,两人都已经来不及靠衣服保暖来恢复体温了,必须有强大的热源。要不然很快就会因体温过低而死亡。
35年底刚来这个时空的时候,他从冰冷的江水里爬出来后,马上就弄到了暖和厚实的衣服,还有热饭热汤,又待在了温暖的屋子里。但是这次,没有温暖的屋子,没有热饭热汤,甚至连身上的衣服也不够暖和——都没有大衣。
向小强从靴子里“喀”地抽出一把刀子。十四格格迷迷糊糊地问:
“小强……你……你干什么……”
“坚持一下,别睡!”向小强晃晃她,又在她脸颊上飞快搓了几下,“我马上让你暖和起来!坚持一下啊!”
他站起来,对着身后的一棵松树的枝条就砍。他的刀子锋利无比,比拇指粗一圈的枝条一刀过,几下就砍下了一大堆松枝松针。
紧接着,他又把刀柄的后盖拧开,递给十四格格:
“喂,醒醒!帮我看看方向!”
他其实就是给十四格格找点事情做,不让她陷入昏迷。十四格格依言接过刀柄后盖,反过来一看,是个小指南针。
“小强啊……这……这是指南针?”
向小强二话没说,一下把中空刀柄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然后把刀身往她脸前一秀,上面刻着一只蟑螂标志:
“看,本人亲自设计,炼锋号专门定做的,‘小强’式生存刀!内藏六种求生工具:手术刀、止血带、钓鱼线、打火棒、指南针、引火药!”
十四格格本来都被冻得迷迷糊糊了,现在被这一样一样宝贝看愣了。
向小强变戏法般地拿起其中的一只小锡管,好像水彩颜料、或者是一次性牙膏的那种,拧开盖子,把里面的油膏挤在松枝堆上。虽然只有那么一点,但威力无比。周围立刻充满了一股浓重的挥发性气味,酒精不像酒精,汽油不像汽油的。
他一边挑着松枝,把药膏涂均匀,一边说道:
“这种药水,其实就是东厂行动处敌后纵火用的。只要涂上去,多湿的柴禾都能立马点着。还有一种是白磷式的小玻璃瓶装,点都不用点,往地上一摔就起火。但那种我不愿带,太危险了。……还有这玩意儿,打火棒,又叫镁棒,也是他们东厂的玩意儿。这玩意儿用一个小铁片刮呀刮呀,就能刮出火来。哪怕刚从水里捞上来都行……不过……”
向小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说道:
“如果你口袋里有打火机的话,那这玩意儿就是装B用的。看,打火机多快啊。”
说着,他把打火机凑近松枝,“啪”地一点,这堆还很潮湿的松枝顿时窜起凶猛的大火来。包含水分和油脂的松枝松针,在大火中爆炸着,火星噼里啪啦地炸着,窜向天空。
十四格格看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堆大火,突然清醒过来,急道:
“小强!苏联人就在对岸!会被发现的!”
向小强一边扶着十四格格靠近火堆,一边骂骂咧咧道:
“奶奶的,发现就发现!他们没船,又没泡泡,反正游不过来!绕路的话,这崇山峻岭的,没俩小时也绕不过来!现在的问题不是让不让人发现,是咱俩别先冻死在这儿。”
十四格格被向小强扶着贴近火堆,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温暖,立刻眯上眼睛,露出极度惬意的表情,好像一只趴在壁炉前的猫一样。
向小强也一边拨着火,一边享受着温暖,觉得生下来到现在没这么舒服过。
……
两人相拥着,享受着篝火的温暖,突然十四格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然后一下子坐了起来。
向小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湖对岸的山林中,很多条光柱晃动着,远远的隐约听到人的叫喊声音。
“俄国人!他们终于找到我们刚才的地方了!”
“他们也发现我们了!”
向小强搂着十四格格,安慰道:
“不怕不怕,他们过不来……”
“嗖——!”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从头顶擦了过去,“噗”地打在了身后的松树上,木屑四溅。两秒后,一声微弱的枪响飘了过来,在山谷间来回回荡。
“我靠!”向小强按着十四格格趴倒在地,骂道,“丫的开枪!他们不是要抓活的么?妈的说话不算数啊!”
十四格格冷静地说道:
“我暖和过来了。你呢?这地方不能呆了,我们赶紧离开。”
“说的对。我们还不知道苏军这次的进攻规模呢。是小范围的挑衅,还是大举进攻……要是挑衅,我们逃下山就有救了……要是大规模进攻……”
“要是大规模进攻,”十四格格冷冷地说道,“现在估计迪化已经成战场了。”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22集 苏军闪击战
向小强拉着十四格格从火堆旁爬起来,拔腿就跑。又一颗子弹从头顶窜过去了。
“几百米的距离,还打得那么近,可能是狙击手打的!”
“别说话,”十四格格低声道,“快跑!”
两人扶着松树,沿着山坡往上爬。这湖边四周全是向上的山坡,不同的是,东边、南边的山坡是不断往上延伸上去的,直到博格达峰峰顶。而西边和北边的山坡只要翻过不高的距离,后面就是一路下坡、直到平原了。他们现在靠着指南针,在黑乎乎的山坡上朝着西北方向攀爬。
“这次估计武炎彬也完了……”向小强喘着粗气,懊丧地骂着,“不是被打死就是被人家抓起来!”
十四格格也是一边爬,一边哼道:
“嗯,可不是,没人帮着你追朱佑榕了是吧……”
向小强被她说中心思,但是嘴上仍然说道:
“不是……主要是小武这个人……真的很不错……人很好,又真是个人才……唉,都怪我,明知道苏军有可能动手,还带你们来露营……”
十四格格又哼道:
“嗯,你现在道歉还早了点……回头到山下,再发现迪化已经让人家占领了,师部他们都做了俘虏……你又该说,幸亏我带你上山玩来着……不然现在咱们已经被抓住了……”
“我……”向小强又被她说中心思,辩又辩不过,只是骂道,“妈的,别说了,快走快走!”
……
虽然山坡不算陡,但是由于松林茂密,星光进不来,基本上是一团黑,要慢慢摸索。很快,两人都感到这样下去不行,就算山下还没有苏军,也得让身后那些拿手电的追上。
“阿芳啊……”向小强拉着她停下来,气喘吁吁地跟她商量,“要不,咱弄个松明子吧……”
十四格格也扶着一棵松树喘气,点点头:
“嗯,是的,弄吧!”
向小强又是抽出“小强生存刀”,挥手砍下一根直径六七厘米的松枝,摸出锡管,把剩下的药膏挤了一些在上面,然后点着。
他手里顿时多了一只火把。火焰猛窜起来,把周围的密林都照亮了。
“好了,快走!”他一拉十四格格,“点火了就得走快了,不然让俄国人看到!”
点起火把真是个好主意,其实在这样的密林里,火光也传不出多远,但是他们的步伐却快了几倍,几乎可以小跑了。从这里到山下,差不多有六公里,但是两人乘着下坡连走带跑,偶尔停下来看指南针,不到一个小时便冲到了山间小路上。
向小强本来是想一直冲到山下的,但是十四格格却拉着他找来时候的汽车。理由是下了山到基地还有三十公里,到迪化也有二十多公里,靠两条腿不走死也会被苏联人追上捉住。
本来向小强已经对找到汽车不抱希望了,他觉得这黑灯瞎火的,是个正常人就找不到汽车。但是很快他就不得不承认,十四格格不是正常人。
……
十四格格拉着向小强爬进军卡的驾驶室,突然对着他问道:
“钥匙在谁那里?”
向小强一愣,脱口而出:
“武炎彬。”
十四格格一句废话也没说,掏出身上的打火机递给向小强:
“帮我照着亮。”
说罢弯腰钻下去,借着打火机的火光一阵鼓捣。
“啪!”、“啪!”
两下火花闪过,汽车引擎震动了起来。
“好了!”
十四格格钻出来坐好,拍拍手,打开车灯,双手转着方向盘,脑袋伸出车窗开始倒车。
向小强在旁边看得崇拜不已,脱口而出:
“十四,你是我的偶像。”
十四格格在日本情报机关受过严格的训练,这个向小强知道。但他也知道十四格格因为是女孩子,所以培训方向是“谍报”,而不是“特工”。也就是说,主要是偏“文”的,而不是偏“武”的。再加上她回到大清几年,当格格养尊处优,当年学的本事不知还能剩下几分。现在看来,至少这基本的“车辆三项技能”并没丢。也就是肚子疼口中的、每个特工人员最基本技能:开车、修车、偷车。
很快,十四格格将军卡的头掉了过来,然后顺着来时候的小路一路开下去。
……
军车晃着车灯,沿着山间小路颠簸着,速度远非步行可比。十四格格把时速控制在二十公里上。这对汽车来说已经是极慢了,但是仍相当于人飞奔的速度。几分钟后,十四格格突然踩住了刹车,在半山坡停住了。
她呆呆地望着山下。向小强也呆呆地望着山下。
山下的迪化周围火光闪闪,爆炸的闪光不断刺穿夜空,直刺他们的眼睛。迪化城里也是火光冲天。
在爆炸的火光中,他们看到无数火柴盒大小的坦克、汽车,潮水般地开过,数不清有多少辆。至于人,那么远的距离根本看不清。但是,向小强已经能想象得到,那一辆辆火柴盒般的坦克和汽车之间,散布着苏军大兵。他们端着枪、猫着腰,喊着“乌啦——”,跟着坦克往前冲……
两人呆坐在驾驶室里,望着山下的情景,谁也不说话。
片刻后,向小强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完了……俄国人是大规模进攻……能打到这里,吐鲁番必定已经丢了……人民卫队第一师……完了。机场上那四个大队的飞机……完了。北疆……完了。”
十四格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踩下油门,继续开着汽车往山下行驶。事到如今,呆在山上于事无补,反而更有可能被后面的追兵抓住。
向小强靠在靠背上,一只手捂着脸,痛苦地一句话也不说,脑袋随着颠簸摇晃着。
“小强……”十四格格开着车,默默地说道,“你说,我们下山后应该怎么办?”
向小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
“想办法搞到一部电台。”
“不错,”十四格格点点头,赞许地说道,“我们应该搞到一部电台,和外界联系上。现在我们只是看到山下成了战场,但是更详细的情况,我们一点也不知道。我们的部队在哪里?师部在哪里?机场落入敌手了么?苏军从什么方向进攻的?多大兵力?我们一概不知道。现在,先要弄清这一点。”
向小强又补充道:
“马上天就亮了。如果这一带真的落入苏军手中了,那我们不能大白天的开着军车这么招摇。”
十四格格点头道:
“对,我们得尽量趁着天黑搞到电台,天亮后找地方躲起来。”
过了一会儿,向小强又突然说道:
“我就纳闷了,苏军怎么可能进攻那么快?几个小时进攻了几十公里?他们从哪里钻出来的?”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23集 保卫北疆
十四格格开着军车,小心翼翼地开下山,停在一片高坡上,两人都爬到车顶,远远地眺望战场。
现在炮火小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密集了。但是明显,战斗还在进行。这时候借着爆炸的火光,能看到一个个的人影了。
“嗯?不对!”向小强发出一声质疑,皱着眉头道,“方向不对!”
十四格格也立刻说道:
“苏军进攻的方向不对!苏联人要逃跑!”
“有望远镜吗?”
向小强只问了一句,就明白过来她不可能有。他二话不说,跳下卡车,跑到后车厢里找,希望能找到一具望远镜。
果然,后车厢里不仅有备用食物,还真给他找到了一具望远镜。
向小强爬回车顶,端起望远镜对准苏军的方向,慢慢调着焦距。
突然,他浑身定住了,面部表情也骤地一僵,似乎发现了什么重大情况。
“怎么了?”十四格格看着他,焦急地问道,“怎么回事?”
渐渐的,向小强的大嘴巴咧开了,而且越咧越大:
“啊哈……啊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
十四格格在旁边几乎火了,一把抢过望远镜,自己看起来。向小强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连声笑道:
“快看看……你也快看看……十四啊,这真是天不亡我啊!!!”
很快,十四格格表情也欣慰起来。她放下望远镜,无力地靠在向小强身上,放松地微笑了。两人就这样站在车顶,迎着前方的阵阵火光,轻轻相拥着。
……
远处大批行进的并不是苏军,而是明军。
两人开着卡车加入到了这滚滚洪流中。但是向小强立刻就感到了异样。部队的气氛明显已经很慌乱了,上下都透着一股悲壮。而且看得出来,这是一支刚刚被从被窝里唤醒的军队,官兵们衣冠不整,队列和建制都有些混乱。
不时有迫击炮弹尖叫着飞过来,在军队中爆炸。附近的士兵立刻就会趴倒一大片。爆炸掀起的土块石块落下,士兵们再爬起来,继续前进。
向小强看看表,现在还不到凌晨五点。
他不知道苏军是几点发动进攻的。自己虽然被山上的苏军侦察部队袭击,但是山上的小股侦察部队和山下的大部队不见得同步。不过想来,苏军进攻不会超过三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内,而且是在睡得最死的后半夜、还冒着炮火,能不被打乱还这么快就展开反扑,已经很不错了。
关键是,第一师已经有近半的作战兵力、还有大部分的军车,都被抽到阿勒泰去了。剩下的两个坦克团,只有一个团是满员的,另一个团基本上只剩下坦克了,人员都在阿勒泰呢。还有,两个摩托化步兵团,现在有一个团也在阿勒泰。留在迪化齐装满员的,除了一个坦克团、一个摩托化步兵团、一个加农炮营、一个重炮营之外,只剩下师直属单位,还有后勤单位了。
师直属单位和后勤单位,也就是侦察营、工兵营、警卫连、防空营、通讯营、卫生营、特别战车营、机械化步兵营、军需处、供给处什么的。而一半的战斗主力:一个装甲团的官兵、一个摩托化步兵团、一个炮兵团中的两个榴弹炮营,现在都在阿勒泰。
由于一大半军车都在阿勒泰,导致大部分的士兵都没有汽车坐,只能跟在坦克后面跑。人民卫队第一师基本丧失了“机械化”、“摩托化”的优势。而且,除了少量自行火炮和突击炮之外,多数牵引式火炮得不到汽车牵引,只能放弃不用。
人民卫队装甲第一师,现在等于是被砍掉了一条胳膊。
但即便如此,他们被别人“拂晓闪击”了之后、在师长高大义在阿勒泰、司令向小强在天池、这种群龙无首的状态下,还能立刻从窝里爬起来,迅速投入反扑。
向小强坐在驾驶室里,看着这些冒着炮火行进的官兵,感到又欣慰,又惭愧。
……
十四格格把车停住,跳下车拉住一个士兵问道:
“师部在哪里?师部在哪里?”
“师部就在……啊!”这个士兵眼前一亮:“公主殿下!!!”
他一喊,顿时周围官兵都看过来了。紧接着向小强又被发现了。
周围沸腾了。
官兵们一下找到了主心骨,欢呼声震天响,一圈一圈地向周围扩散,响彻天际。
现在,虽然是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应战,但是官兵们仿佛已经打了一个大胜仗一样,士气高涨。
……
十分钟后,向小强和十四格格,开着车,在几个士兵的护送下,来到了师部。所谓的师部,现在也就是几辆指挥车凑在一起、再露天摆上几张折叠小桌了。
看到司令和公主平安无恙,师部的军官们也是喜出望外。虽然大家也都明白司令大人是搞情报出身,真正的军事才能比不上自己这些职业参谋,但是大家还是想看到了信心源泉一样,情绪一下子高起来了。
副师长孙连义指着地图说道:
“殿下和大人请看,目前我们在这里,我们的南边已经发现了苏军。是不是主力还不清楚。不过好像这股苏军没有重武器,唯一向我们发射的,就是迫击炮。当然口径很大,但也只是迫击炮。我们估计,这股苏军应该还不是主力,而是从正南方向、也就是从这小路翻过来的。否则苏军不可能来得这么快。大人请看,这条小路是属下刚刚加上去的,我们原先的地图根本没有。”
向小强皱皱眉头,这情报工作搞得太差了。
……不过也难怪,西北这一块,多少年来就是大明情报工作的盲区。大明的情报精力都放在东部了,西北根本连想都没想过。也就是自己进驻北疆之后,接受了大批归顺的清军,还聘用了一些当地向导,这才陆陆续续在地图上添置了一些小路。就这样,现在还有大量的小路、村庄什么的,地图上根本没有。
他注意到,这条小路,正是天山山脉最“薄”的地方。从南到北,只有二十多公里。山南就是托克逊县,东边就是吐鲁番。而且从等高线上看,完全没有雪线,而且最高处只有一千多米。这还是海拔高度。相对高度可能只有几百米。苏军只要是轻装,部队也不是太烂的话,那最多几个小时就能翻过来,跟玩儿一样。
“不过……”向小强沉吟道,“既然是轻装,那一定不是主力部队了。”
“对,属下们也这样想。已经找向导问过了,根据向导描述,属下们觉得,理论上那条小路是可以过汽车和火炮的。不过,只是理论上。苏军主力就算真从这里过来的话,速度也会很慢,会让我们有足够的布置防御的时间。属下们也认为苏军只是想起到一个奇袭的效果。他们看到我们兵力不大,又抽走了一半到阿勒泰,可能抱有侥幸心理,希望派一只奇袭部队就可以把我们打散,然后让主力部队吃掉。”
“可是他们的希望落空了。”向小强抬起头来,激动地望着他们,点点头道,“你们好样的,咱们人民卫队都是好样的。老毛子一口吃掉咱们的希望落空了。咱们比他们想象的棒多了。”
师部的军官们望着向小强,也显得很激动。
“好,”向小强笑道,“那么,吐鲁番和达坂城方向怎么样?”
“和吐鲁番一直联系不上。这是预料之中的,南疆苏军就驻扎在吐鲁番的边上,而我们兵力不足,也都把吐鲁番的军队收缩到北边来,扼守迪化山口了。苏军向我们进攻的同时,肯定会一举占领吐鲁番,取得有利的进攻态势。那么我们估计,下一步,苏军主力就要从吐鲁番——达坂城——迪化一线的天山山口大举进攻了。这肯定是配有大量装甲兵的机械化部队。大人,接下来的战斗是敌众我寡的,肯定会相当艰苦,或者说……相当……惨烈。”
“我知道……我知道……”向小强点着头,心烦意乱地道,“苏联是有装甲军的。”
“大人……”另一个参谋说道,“现在,将士们最需要的是斗志。大人,您能否用无线电对将士们讲话,鼓舞一下士气?现在返回东部的道路已经被苏军堵死,我们已经退无可退。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就是南京保卫战时期的豪情壮志。”
向小强点点头道:
“浴血奋战,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孙连义心烦意乱道:
“可是……这是迪化,不是南京。南京的后面,是将士们的生长故乡,还有父母妻儿……眼下这里,说句不好听的,就跟刚到手的殖民地一样……官兵们一点感情也没有……”
向小强一挑眉毛:
“你是怕他们轻易投降?”
周围没人吭声。大家都在默认。
“投降苏联人?”向小强声音提高了八度,高声道,“大家是不是觉得我们一直优待俘虏,所以就以己度人了?大家是不是不知道苏军是怎么对待俘虏的?大家知不知道西伯利亚的劳动营里面,现在正缺人干活呢?”
周围仍然没人吭声。
向小强愣了片刻,突然喊道:
“拿纸笔来!老子要创作!”
身边的参谋一怔,马上拿过了纸笔。
向小强二话不说,坐下“唰唰唰”,写出了一支慷慨激昂的战歌。然后往孙连义怀里一扔,吼道:
“我们就唱着这只歌子,阻击苏军!”
几个军官都围过来,看着那张纸。很快,有的人击掌赞叹,有的人疑虑重重。
“大人啊……”一个参谋抬起头来,疑惑道,“这首歌,属下知道啊,这不是德国的《莱茵河卫士》吗?几十年前就有了。欧战的时候,德军就靠着它鼓劲儿呢!要说这真是一首好歌。不过我们这么拿过来用,是不是……”
向小强一愣,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他原来只知道这首歌名字叫《誓死保卫莱茵河》,还以为是二战末期、1945年那会儿纳粹党创作的哩!没想到十九世纪就写出来了。
但是他一拍桌子,吼道:
“那又怎么样!我们拿来用一下怎么了!希特勒那边,我去说!妈的我们多给他们两船大米,让他把这首歌卖给我们都行!那个谁,正好你知道这首歌,唱来听听!”
那个参谋高声喊道:
“是!”
……
然后,他拿着歌词,站到凳子上,面对着旁边经过的官兵们,高声唱道:
“一声怒吼,像霹雷响!像海在啸,像剑在鸣!
谁去北疆,谁去北疆,
保护她不受侵凌?
亲爱的祖国,亲爱的祖国,您放心,
我们坚定不移守望北疆!
……
“吼声迅速传遍四方,无数双眼睛发精光!
忠勇的中华青年们,去保卫神圣国境!
亲爱的祖国,亲爱的祖国,您放心,
我们坚定不移守望北疆!
……
“举目仰望,蓝天无垠,雄视大地,豪气凛凛!
北疆,我对你发誓,你永属中国,像我的心!
亲爱的祖国,亲爱的祖国,您放心,
我们坚定不移守望北疆!
……
“哪怕我会碎骨粉身,你依然不属于外国人!
雪水奔流在草原上,是英雄的血在沸腾!
亲爱的祖国,亲爱的祖国,您放心,
我们坚定不移守望北疆!
……
“有一滴水,还发着光!有一个兵,还捏着拳!有一只手,还握着枪!
决不能让敌人翻过山!
亲爱的祖国,亲爱的祖国,您放心,
我们坚定不移守望北疆!
……
誓言犹在,风沙滚滚!旌旗在迎风飘扬!
快去北疆,快去北疆,
保卫她不受侵凌!
亲爱的祖国,亲爱的祖国,您放心,
我们坚定不移守望北疆!”
……
朗朗上口的调子,慷慨激昂的歌词,很快让经过的大明将士们跟着合唱起来。官兵们热泪盈眶,唱着这首歌,迎着呼啸落下的迫击炮弹,向前冲去。
“走啊!”向小强一挥手,爬上指挥车,喊道,“师部跟进!我们去保卫北疆!”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24集 天子之怒
5月23日,南京。
清晨,朱佑榕在睡梦中突然感到一阵心脏猛跳,一下子睁开眼睛。她慌乱地看了一下枕边心爱的小熊闹钟,发现还不到六点。
床边的小推车上,放着几种矿泉水,还有一只杯子。朱佑榕没有拉铃叫宫女,自己摸索着倒了半杯水,喝了下去。但是,这阵心慌不但没有压下去,反而更加透不过气来。
想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胡思乱想。于是,她打开台灯,拿起床头一本书看了起来。但是看了一会儿,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依旧是心慌。于是,朱佑榕干脆拉铃,叫宫女进来,服侍自己起床穿衣。
洗漱完毕后,她也不上妆,也不盘头,就披着睡衣走出寝宫,想在院子里走一走,和狗狗先玩一会儿。
宫女去牵朱佑榕的六只腊肠狗去了。朱佑榕在院落里心神不安地踱着步子。突然,听到一棵古树后面有人窃窃私语。她有些好奇,裹紧了一下睡衣,心想这时候在寝宫里,不会有男的。于是,她清咳了一声,提高声音问道:
“那是谁啊?”
果然,从古树后面转出两个女人,双双向朱佑榕躬身行礼:
“见过陛下。”
“陛下睡得可好?”
这两人一个是卫子衿,一个是中年女军官,军衔是个中校。朱佑榕看她很面熟,应该是住在紫金山要塞里的时候见过几次,但忘了她叫什么。
“怎么?”朱佑榕看她俩的神色都有些慌张,隐约感到一丝预感,“出什么事了?”
卫子衿的脸色很难看,示意女军官可以直接对陛下说。女军官的脸色也同样难看,踌躇了片刻,说道:
“陛下……是坏消息。”
朱佑榕没来由地感到有些眩晕。
“是……什么坏消息?”
“陛下……”那女军官低下头,低声说道,“几个小时前,我军驻北疆部队……也就是人民卫队第一师,遭到了苏军的突然进攻……”
朱佑榕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略微晃了一下。
果然!果然!自己的预感成真了!
人民卫队第一师……那挺之他……
卫子衿此刻心中也满是焦虑悲伤。但她还是极力掩饰着,扶着陛下坐到了石凳上。一旁宫女赶紧摆上牛奶和饼干。
“哦……这样啊……”
朱佑榕把脸埋在双手中,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尽量显得自然一些,说道:
“怎么回事?跟朕详细说说吧……”
这个女官是总参谋部的高级文职官员,她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地图,铺在石桌上,小心说道:
“陛下请看,画上红色的这些地方,就是可能已被苏军占领的地区。红色箭头代表苏军进攻方向,蓝色箭头代表我军……”
朱佑榕摆摆手,痛苦地说:
“这个我知道。”
“哦,陛下知道……”女军官又说道,“那陛下请看,现在吐鲁番地区,可能已被苏军占领了大半。吐鲁番本城肯定已经沦陷了。一直联系不上。至于苏军的进攻方向和进攻规模……现在还不能太肯定,这支是统帅部根据前线电报,又结合双方战前态势,作出的推测……现在,苏军很可能从三个方向向我军进攻。
“目前主战场在南线,现在苏军正在试图穿过吐鲁番——达坂城——迪化一线,从南疆河北将之间的天山山口打进去。而北路,我军在阿勒泰尚未接到进攻报告,不过统帅部判断,苏军从北面侵入阿勒泰,可能也就是时间问题了。还有一个东线,也就是哈密地区。哈密地区在吐鲁番的东边,扼守着……扼守和我军撤回内地的东大门……那里也没什么驻军,可以想象得到,苏军在占领吐鲁番地区后,接下来会向哈密地区快速进军……”
朱佑榕托着额头,听到那句“扼守和我军撤回内地的东大门”的时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卫子衿侍立在一旁,也早就痛苦的快要掉下泪来。她抓住机会,插话道:
“迪化机场丢失了没有?”
女军官一怔,回答道:
“没有接到报告,应该还没有。你看,机场在迪化城的西北边,而现在苏军正在东南边向迪化进攻。机场应该还没丢。”
朱佑榕脸上恢复了些血色,轻轻出了一口气,吩咐道:
“子衿,替我拟一道旨意,发给挺之……还有辽阳公主他们知晓。一旦战局恶化,司令部一定要抢在迪化丢失之前,从空路撤回内地。”
卫子衿也稍微安定了些,说道:
“是。”
她飞跑去写圣旨了。她打定主意,要把圣旨写的措辞严厉,不容置疑,而且严令,一定是司令部“全体”成员。也就是说连秘书、警卫也不能落下。
“陛下,您请稍事宽心,”女军官虽不知她和向小强的感情,但仍宽慰道,“援军几天前已经派出去了,估计明天就可以进疆了。”
朱佑榕眼前一亮:
“援军?多少人?”
女军官吞吐着:
“呃……是……是两个陆军摩步师。”
朱佑榕一怔:
“还有呢?”
“还有……还有……补给车队。”
“还有呢?”
“陛下……就这么多,没了。”
朱佑榕呆住了。半晌才喃喃地道:
“没了?怎么会没了?……既然是派援军,怎么只派去两个师?那苏军有多少?”
女军官更加吞吐地道:
“还不清楚……不过……苏军在南疆的驻军……应该不少于三个军,估计有10到15个师。”
“三个军?而我们加在一起也只有三个师?”朱佑榕难以置信道,“朕问你,既然是派增援部队,为何只派这杯水车薪?”
女军官终于扛不住了,她低头招认道:
“陛下……派援军的事,是张总参谋长亲自定的……而且……也并不是派去增援抵抗苏军的,而是……是向司令担心……担心我军驻北疆兵力太薄弱,担心苏联会进犯,请求统帅部派兵增援的……当时向司令请求将人民卫队机动队的十个师全部调进北疆,并且请求增派六个航空团进北疆……但是,当时几位总参谋长觉得苏联进攻的可能性很小,大批调兵进疆反而会刺激苏联,就……就只批准了两个陆军摩步师……”
“啪!”
朱佑榕把一杯牛奶摔到地上。
“哗啦啦!”
她又把一碟子饼干掀到地上。随即趴在桌上,埋头放声大哭。哭声中与其说是伤心,不如说更多的是悲愤。
这个女军官吃里扒外,把顶头上司卖出去了,可是却没想到陛下会有如此反应。
不过她站在一旁,心中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报复的快感。她一直想调进人民卫队发展的,几次都是张照先老头作梗。这次,张老头要倒霉了。向大人如果大难不死的话(机场没丢,肯定死不了了),必将得到重用。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25集 铁流对撞
天亮了。气温迅速窜升。
对面是排山倒海的“乌啦”吼声,还有排山倒海的坦克声。身边,是地动山摇的炮弹爆炸……密集如同流星雨,每秒钟都有好几发炮弹同时爆炸。大地在颤抖,仿佛空气在燃烧。
现在,守卫迪化山口的半个师明军,已经死伤超过三成。而对面,苏军的伤亡至少是明军的三倍。从达坂城到迪化南郊的70公里的山口狭长地带,明军边打边撤,很高效、很有经验第给苏军以最大杀伤,同时避免自身的过度伤亡。人民卫队第一师是一支久经沙场、经验老道的部队,而高大义、向小强又定下了作战思想,不求“寸土不失”,但求最大的交换比。
尤其是向小强,他有着后世多几十年的经验,明白北方这头怪物的脾胃。从沙俄到后来的苏联,这个国家的扩张从来都是“柿子捡软的捏”,很懂得挑选对手。即便扩张,也都是确定自己能一口吃得下,自己吃不下的猎物,一般不会去招惹。这是俄国不同于德国和日本的特点。
向小强的指导思想就是:希望这次苏联也是来捞一把的,不是来拼命的。那么只要尽快让苏联人明白我们不但不是软柿子,还又臭又硬,想啃下一块地来要付出很大很大的代价。既然是来捞一把,那就要计算成本,计算值不值。如果能让苏联觉得不值,那么战争还不至于升级,北疆或许可以避免尸山血河而得以保全。
更重要的是,大明不必在西北陷入全面战争。那样千里迢迢地靠汽车运兵、运粮、运弹药、运燃料、运等等其他一切补给,大明绝对撑不住。到时候日本在从东边发难,那国家就真危险了。
还有一条,向小强也是为自身考虑的。估计在一两天内,那两个摩步师的援军就会赶到。眼下南面的苏军二十倍于己,正面突围出去是没希望的。唯一的希望就是悠着点打,争取这点人多支撑几天。
而且,还要看看天亮后,明军的飞机表现得怎么样。
翠鸟VS伊-16,统一战争锻炼出的大明飞行员VS西班牙战争锻炼出的苏联飞行员,不知双方强弱如何。
……
向小强和十四格格呆在装甲指挥车里,看着师部参谋们挥汗如雨地下着命令、打着电话……不停的有重型炮弹落在附近,随着大地一阵猛颤,车顶响起一阵“叮叮当当”地掉落声。时不时就会有哪部电话不通了,电话线被炸断了。这时候通讯兵就要背着线轱辘、冒着枪林弹雨去排查线路。
阿勒泰的另外半个师正在路上狂奔,拼命往南赶,最快估计傍晚才能赶回来。高大义现在已经坐上了飞机,一个多小时后就会降落在迪化机场,来指挥战斗。
向小强现在除了督战,在具体指挥上起不到一点作用了。但是他在这里,还是对部队有很大的精神作用。向小强的将旗高高飘扬在指挥车上方,就意味着大明军队的常胜将军、反清英雄,一直和将士们在一起。
他本来想把十四格格送回迪化机场,先让她坐飞机离开险地、返回内地的。但是十四格格无论如何不愿意。
一方面是她真的放心不下向小强,另一方面是,现在南京那几个女的估计已经急疯了,这时候乘飞机飞过来的心都有,看到自己一个人,平安无事地乘飞机回来了,把向小强留在了战场上,那可想而知她们是什么感觉。估计嘴上不说,心里能恨不得把自己撕碎。
而且,十四格格决定留下来陪他,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现在朱佑榕的圣旨电报已经到了,命令向小强,一旦局势恶化,立刻带着辽阳公主和师部全体,乘飞机飞回内地。尽管有这封电报,十四格格仍然担心向小强倔脾气上来,不知天高地厚,发誓要和将士们共存亡什么的,那就糟了。就算他只是做做戏,那也有可能把握不好节奏,弄假成真。现在苏军距离迪化这么近,说冲过来就冲过来。一个把握不好,机场就真的丢了。
十四格格给自己的主要任务,就是以公主之尊看好向小强,必要时命人将向小强强行弄上飞机。向小强闹的话,自己就会亲自下令卫兵把他捆起来,抬着去机场。这种事除了自己,没人敢干。高大义都不敢。
现在收到了朱佑榕的电报,十四格格的身份就变了,等于是要替“全体姐妹”保护好这个“公共财产”了。
……
天亮之后,在迪化南郊十公里宽的山谷平地上,双方的坦克大战开始了。
苏军的主力是BT快速坦克,明军的主力就是闪电-3坦克。
明军的坦克在质量上占据压倒性优势。闪电-3战斗全重22吨,前装甲40毫米,一门47毫米火炮,两挺机枪,公路最高时速40公里。BT-7坦克战斗全重只有13吨,最大装甲厚度只有15毫米,一门45毫米火炮,两挺或三挺机枪。唯一能超越闪电-3坦克的是速度,最大时速有53公里。
双方的火炮口径其实是差不多的。而明军的40毫米厚装甲,很大程度上也被汽油机给抵消了。BT坦克固然只有15毫米的前装甲,明军的47mm炮可以轻易地一下击穿,但是明军坦克自己却是汽油发动机,很容易被打着火。而苏军坦克有时候都被穿甲弹打进去了,人员震死了,但是坦克却停在那里,不起火不爆炸。完全可以返修,再换上另一组炮灰。相反明军坦克,除非是前方最厚的装甲中弹,但凡是侧面中弹,立刻燃起大火。
但是明军坦克还有两项特点,是苏军坦克望尘莫及的。第一是明军每辆坦克都有车载无线电,可以在战斗间快捷地联络调配。而苏军只有指挥坦克有无线电。第二个是明军坦克部队全都参加了统一战争,经验丰富。而苏军陆军不像空军,没有以“志愿飞行队”的形式直接参加西班牙战争。陆军直接上过战场的比例很小,只有少量的坦克手以“顾问”的名义上过战场,回来后成了王牌坦克手。
凭着这两条因素,让明军坦克取得了很高的交换比。但是无奈,明军坦克能投入迪化战场的只有一百多辆,而苏军坦克实在太多了。明军坦克朝一个方向开一炮,立刻就有三炮五炮从四面八方打过来。一辆闪电-3差不多干掉了一两辆、最多第三辆BT-7之后,一般自身就会陷入火海,爆炸。
……
六点半左右,天空响起了隆隆引擎声。
明苏双方阵地上的指挥官都抬头望去——来飞机了。
开始只是天空中一片小黑点,随即快速变大,进而听到了凌厉的呼啸声。几十架飞机的呼啸声集合在一起,好像防空警报一般。
明军这边立刻欢呼起来了。己方的坦克杀手来了。
第八卷 亚洲大战 第26集 失掉天空
伴随着凌厉的啸叫,地面上烟柱三股一串、四股一串地爆起来,苏军的BT坦克群顿时一片火海,一辆接一辆地化为火球。战场本来就狭窄,苏军的坦克又多,阵型排得很密集。现在骤然打乱,这些快速坦克都喷着青烟,有的倒车、有的加速、有的试图往队形之外躲避……很快陷入一团混乱,很多完好的坦克也都撞在一起。
一轮投弹过后,苏军后部的坦克群一片火海,二十几辆BT-7报销了。但是在前部,明军和苏军坦克已经混战在一起,无法轰炸。即便如此,明军坦克也用潜望镜看到了远处的景象。每一辆闪电坦克内,都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这极大地鼓舞了明军坦克乘员的斗志,很多坦克带着伤、笨拙而更加凶猛地攻击那些灵活的BT快速坦克。
天上的兀鹰俯冲轰炸机摇摇翅膀,准备飞回去装弹了。
就在此时,空中的无线电里响起了惊呼:
“敌机!方位095!保护轰炸机!保护轰炸机!”
紧接着,战斗机大队长的声音响起来了:
“老毛子的战斗机出来了,弟兄们,跟我迎战!”
但是明显已经晚了。发现苏军战斗机的时候,对方已经近在咫尺了。
32架的伊-16战斗机瞬间从刺眼的朝阳里钻出来,扑向天空西侧的明军机群,快如闪电,老练之极。
几乎在一瞬间,明军所有飞机的耳机内都响起了惊恐地呼喊,继而纷纷传出了惨叫。飞行员们贴着玻璃,惊恐地瞪着身边的兀鹰轰炸机喷着烈火、拖着黑烟栽向大地。
这一切太快了,就在一分钟内。这些伊-16战斗机短小精干,身材比“翠鸟”还短,而且作为单翼战斗机,居然还是开敞式座舱。这些小战斗机没有“翠鸟”那种修长的体型,却有着比翠鸟还粗大的机头,像大水桶一样。里面强壮的大马力发动机拖拽着小巧的身躯,瞬间俯冲时速达到了四百多公里。就像一群小蜜蜂一样,逮着“兀鹰”就蜇。
明军的“翠鸟”虽然叫“翠鸟”,但是现在在这些灵活的“小蜜蜂”面前,仿佛都成了大呆鹅。翠鸟战斗机的体型更符合流线,而且也是封闭式座舱,可是发动机只有770匹马力,而且全重接近2000公斤。伊-16全重不到1500公斤,却有着1000匹马力的发动机……
翠鸟战斗机,现在碰上了1937年全世界速度最快的战斗机——伊-16。
……
不过,双方都有各自的明显优势。翠鸟的最大优势是火力,有着四门7.92毫米机枪,伊-16只有两门7.62毫米机枪。但毫无疑问,伊-16的优势是快速、灵活。它不仅有马力大、重量轻带来的快速,而且整机很短,看上去就像一只小蜜蜂。其实也就是苏联飞机设计师玻利卡尔波夫,从美国的一种竞赛飞机“小蜜蜂(Gee Bee)”改进来的。
酷似一只小蜜蜂的短小体型,又为它带来了灵巧的转弯能力。一般来说,速度和小半径转弯能力是成反比的。速度越慢,越适合灵活的小半径转弯。但是伊-16这里好像成了例外。借短小的机身所赐,在更快的速度上,伊-16的小半径转弯能力竟然不输于更慢的翠鸟。
很快,在“兀鹰”轰炸机不断栽落的同时,一架又一架的“翠鸟”也中弹受伤,有的退出战斗,有的坠落,有的直接凌空爆炸。一时间,天空中出现了好些降落伞,其中六七成都是明军飞行员的。
“保护轰炸机!保护轰炸机!……”
明军的耳机里,绝望的回荡着这一句话。
……
明军的增援飞机很快赶到了。这一下又来了一个大队的翠鸟,战场上的伊-16明显处于数量劣势了。但即便如此,在明军两三架打苏军一架的同时,苏军还能做到和明军1:1的交换比。
明军增加了这一个大队的战斗机,所能做到的,仅仅是让残余的轰炸机得以逃脱,返回机场降落而已。但是仅仅过了几分钟。苏军的战斗机增援也来了。
双方的机场距离战场都非常近,仅仅隔着一道天山山脉,谁都可以“瞬间增援”。
向小强冒着炮火,站到指挥车外面,举着望远镜望着天空战场,面色越来越苍白,紧紧咬着嘴唇,几乎要把嘴唇咬破了。
周围的卫兵也都仰着头,呆若木鸡地望着天空战况。
……这种结果,真的是让明军从上倒下、从天上到地上的官兵感到不寒而栗。
这种反差太大了。从北伐战争的一统天空,像猎人打鸭子一样压着别人打,到现在自己让别人压着打,自己成了鸭子……“强烈刺激”、“巨大震撼”这些词语,好像都不能形容他们现在的心情了。
“俄国人的飞机比我们快。”
十四格格也铁青着脸,端着望远镜说道。
向小强咬着嘴唇,望着天空,呼吸都打着颤。他半天挤出一句:
“人家技术也好。”
十四格格没吭声,只是端着望远镜,和他着,算是默认了。
向小强现在想的,是应该立刻让国内开始拼命生产飞机,加速训练飞行员,在民间征召飞行爱好者。新式“苍鹰”战斗机——BF109,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赶紧量产。
他望着天空的惨状,心中除了压抑,还有恐惧。恐惧的是人民卫队第一师恐怕保不住了。这个样子,北疆的这几十架战斗机,怕是不出今天上午就要拼光。拼光了之后,在内地的飞机没调来之前,人民卫队第一师在地上就是活靶子。而且看这样子,苏军根本不怕跟你拼飞机、拼人命,他们要的就是尽快把你拼光。何况,他们拼得还很划算,交换比非常不错。
开始向小强怎么也想不通,明军的战斗机飞行员,多半都是经过统一战争洗礼的,就算飞机性能不如苏军的,但是丰富的实战经验应该能极大的弥补啊!空战这就是个技术活,就像打CS一样,老鸟就算只拿一把小手枪,都能隔着老远把拿大狙的菜鸟给爆了。
但是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明军飞行员经过统一战争的历练不假,可苏军飞行员也没闲着。人家也是经过西班牙战争的历练的。而且历练的时间、作战强度、以及“陪练”的对手,都比明军强得多。
明军的“陪练”对手,只是缺乏训练、技术低劣、斗志低下、军心涣散的大清空军。而且,一开始就通过偷袭机场的方式,牢牢取得了制空权,让清军空军在整个战争中始终处于“不敢交战”的状态,让明军的飞机肆无忌惮地“横行”长空。实际上,绝大多数时候是没有空战的,只是对地攻击。到了战争结束的时候,明军的大部分飞行员甚至一次像样的空战也没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