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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大明1937》》 · 我是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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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佑榕扫了他一眼,还是拉着十四格格的手,亲热地笑着:

“是啊,姐姐真的是又提了个好建议……我真的得替将士们谢谢姐姐。”

……

三个人这顿下午茶喝着喝着就喝成战略会议了。向小强又说出了他和十四格格共同商议的一个主意。可以趁着这个由头,跟美国进口一批搽手油,水果罐头,当然,还可以顺便买一批巧克力。

南明国民富庶,轻工业发达,这些东西当然都可以自己生产,自己的产量也足够前线使用。当然,除了水果罐头。倒不是说水果罐头生产不出足够的量来,而靠吃罐头的话,成本太高,不划算。

搽手油、水果罐头、巧克力,这些东西和帐篷睡袋一样,也都是介于“军用物资”和“民用物资”之间,但是,这次的东西比帐篷睡袋要更像“民用物资”一些。这些东西,买给老百姓用,就是民用物资。买给**用,就是军用物资。就看美国联邦法院怎么判了。

上次的野营帐篷、野营睡袋,虽然也有这种军民两用的特征,但是上次南明一下就采购了几万套,明显才会用这么多,要是硬说给民间用的,那美国**官就会感到受到了愚弄。因为这明显是睁着眼说瞎话,哪国的民间能一下子消化掉几万套野营帐篷?南明的国民又不是野营成**,南明也没有淘金潮。

但是这次就不同了。这次采购的是搽手油、罐头、巧克力。这些东西民间弹**需求很大,哪怕采购的再多,也可以说是给民间用的。因为客观上民间完全消化得了,说的通。只要美国的联邦**官对南明有好感,想让南明官司胜,他就可以判定为这些不是军用物资,对方也没话说。

美国很注重判例,而且人心也在南明这一边。这样,只要开了这个口子,下面帐篷睡袋之类的,可能也会顺势判成民用物资。那么接下来,南明可以再“得寸进尺”,买些别的更“敏感”的东西。最后,就可以买汽车。因为说到底,卡车也是军民两用物资。最多不让你喷漆,我买回来自己喷上明军标志。

汽车,才是大明最想从美国大批进口的东西。美国现在光福特、通用两家的汽车产量,就比全世界其他国家加起来还要高,完全能够满足大明一两年内几万辆、甚至十几万辆军车的需求。而这么大的数量,大明自己的产量是完全达不到的。

朱佑榕听他们说着,觉得也是个办法。但是,她觉得这也仅仅“是个办法”而已,不是长久之计。长久之计,应该是利用美国国民对大明的普遍好感、对北清的普遍恶感,来赢得这场“军购博弈”的彻底胜利。

除了道义上的好恶,大明的军购还会刺激美国大萧条后的经济恢复,为美国民众提供大量就业机会。美国从总统到政府都是喜欢选票的,哪个政客也不会跟选票有仇。

美国是个国家,也是个世界少有的价值观至上的国家。他们的很多内外重大决策,甚至发动战争,很大程度上都是受国民价值观左右的。

大明要跟美国购买军备,北清不让美国卖给大明军备。那么美国选民就有自己的判断了。他们就会认为,北清是独-裁国家,不符合他们的价值观。而南明是民-主国家,符合他们的价值观。因此他们就支持卖给南明军备。何况,还能给国内增加饭碗,自己增加收入。如果罗斯福屈从了北清的压力也好、收受了北清的贿赂也好,不让卖给南明军备,那么美国国民就会认为政府向**低头,支持**,而且还想夺走大家的饭碗,就会转而支持共和党,明年大选的时候就会不选罗斯福,罗斯福和他的民-主党就会下台。

那么,北清恨美国恨得牙痒痒也好,骂美国是头号大坏蛋也好,说美国高官收了钱不给办事也好,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办法。

现在唯一麻烦的就是联邦法院。联邦法院那帮人,尤其官,在这场军购事件中,他是唯一不需要被选票和**左右的人。**官的终身制和崇高的职业荣誉感,使他可以不理睬各方的压力,完全凭着自己的价值观和专业眼光,来来认定事实。

可以这么说,大明可以通过影响美国选民,来在一定程度上左右美国总统,但是却无论如何左右不了**官。因为总统需要选票,所以很多事必须向国民的情绪妥协。而**官不需要选票,所以不需要向任何人妥协。从这个意义上说,现在的“钻空子”、“障眼法”有一些用处,假如联邦法院那帮人也向着大明,那就在法律上有台阶下。

但是,如果**官是个食古不化的老顽固,是个死守法律条文的老古板,如果他的职业道德远远高于价值观的话,那就很有可能判定南明输,让北清暂时取得胜利。而美国举国上下就算对这个**官恨得牙痒痒,也基本没办法。除非有证据证明**官犯罪,比如收了北清贿赂。而政府相关机构和媒体记者也会充满热情、无孔不入地调查这个问题。

……

“我在想……”朱佑榕沉吟着说道,“如果美国联邦法院裁定这些食品不属于军备的话,那自然是最好。那我们就可以一步一步地向上尝试,直到争取购买汽车。假如……假如我们败诉了,我们买不到汽车,那么……我们就要对美国作出一系列外交活动,花大力气去争取美国国民,影响罗斯福先生,影响美国议会,让议会批准由罗斯福先生认定明清是否属于内战。假如真能够认定明清属于内战,不受《中立法》制约,那么我们不但可以买汽车,而且可以光明正大地买任何我们想要的东西了。”

向小强笑道:

“陛下放心,罗斯福我了解,他是个坚定的反对‘孤立主义’的人,这些年来他最想干的事,就是把《中立法》给废了。放心吧,他一定会支持大明的。我对罗斯福有信心,他是个好总统。”

十四格格莞尔笑道:

“是‘美国的’好总统。再好,也只会以美国的利益至上,不会以大明的利益至上。”

朱佑榕呵呵笑道:

“姐姐的意思我了解。这件事,不在于罗斯福先生是不是个好总统,而看他做事是否对大明有利……呵呵,对我们来说,只要罗斯福先生反对孤立主义,又喜欢选票,那他就是个好总统。”

三个人都笑了。

朱佑榕又沉吟道:

“总统那里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在总统之前,我们先要过美国议会这一关。先是要众议院提出‘需要认定明清是否属于内战’这个决议,然后由参议院投票决定是否把裁断权交给总统。通过了之后,我们的罗斯福先生才能大笔一挥,支持我们。”

向小强和十四格格都对视一眼,都感叹地摇摇头。朱佑榕这么一说,他们都觉得美国总统还是挺可怜的,那么多大事都不能自己做主。先要通过议会不说,而且众议院和参议院还是“分工”的,一件事还要分两步:一个提出决议,另一个投票决定,谁都不能垄断全部权力。制度定得之细,权力拆得之散,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如果说美国总统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话,那么最高权力每多了一个制衡者,笼子的铁栅栏就又多了一根,权力跑出来为非作歹的可能**就越小。

朱佑榕说道:

“众议院还罢了,那些众议员们对选票的依赖强的。他们参选门槛低,竞争压力大,任期短,要不断考虑争取连任。他们会不惜一切的去讨好选民,迎合选民。他们么……基本是百分百反应**的。关键在于参议院。参议员们正好相反,参选门槛高,竞争压力小,任期长,一旦选上,在相当长时间里可以专心从政。他们比较像**官,很多事情不需要考虑迎合选民,只需要从国家利益的角度,做出自己的判断就可以了。所以说,像这种军国大事,只交给参议院来投票……也是有道理的。”

向小强很有天赋地接茬,笑道:

“因此,众议院代表的,是美国那些天真的老百姓。对他们要喻以义,向他们宣传北清怎么坏,怎么欺压国民、怎么鱼肉百姓、那些劳动营里都发生了什么、我们每解放一地,当地百姓怎样欢欣鼓舞、箪食壶浆……然后,众议院就站在我们这边了。

“而参议院代表的,是美国的国家利益。对于他们,就要喻以利,向他们许诺,只要支持了大明,美国的经济将怎么好,失业将怎么改善,他们的政治前途也将怎么广阔,还有,大明将怎样作出回报,我们将成为他们在亚洲最佳的利益代言人,对抗苏联的坚强堡垒,遏制日本的军国主义和扩张主义,捍卫欧美在南洋的众多利益……等等等等,然后,参议院也站在我们这边了。呵呵,陛下,是这意思吧?”

朱佑榕脸微微一红,低头微笑道:

“嗯……差不多……就是挺之你说的也太直白了点。”

……

就在三个人在下午茶上“密谋”的时候,胡炯悄悄走过来,递给向小强一封电报,对他小声说了一句话。

向小强一愣,马上打开信封,展开电报纸扫了两眼,问道:

“统帅部知道了吧?”

“知道了。这是杜大人特地通知大人的。”

向小强接下来就把电报纸递给朱佑榕,说道:

“陛下,驻日使馆来的。广武……”

他说着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

“广武那小子……派密使到日本和我们的人接触,大概是想和我们谈判!”

十四格格一怔,然后慢慢眯起眼睛,靠在座椅里,食指轻拂着脸颊,思索着。她一会儿看看向小强,一会儿看看朱佑榕手上的纸,一脸的怀疑。

而朱佑榕,双手拿着电报纸,聚精会神地看着,眉毛紧蹙。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54集 明子小姐和熊田先生

北清突然派密使和南明主动接触,寻求停战谈判的消息,让统帅部最高层和朱佑榕都惊讶不已。

因为这件事及其敏感,所以被严格控制知情范围,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也就是朱佑榕、向小强、十四格格、统帅部的几个核心人员、人民卫队的几个核心人员、内阁的几个核心人员而已。知情人数不超过三十个。

南明高层总的来说,都感到很意外。因为他们都觉得北清现在还没到求和的时候。不错,虽然现在明军节节胜利,一路挺进,也占领了大片土地,但是最重要的中原之地,也就是山东和河南大部还没有拿下来,陕西也只是刚刚进去而已。北清仍然保持着相当大的战略纵深,最主要的兵源基地、工业基地、产粮基地、能源基地、赋税基地、铁路网等等还在手里,也就是说战争能力基本未受到致命打击。

原来南明高层也想过北清会求和,但是那至少得是中原大战清军惨败、明军完全占领**河以南之后。说真的,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北清不向南明求和,南明恐怕也得主动向北清劝降了。那时候,明军左右两路进攻顶点差不多都到了,冬天也到了,已经到手的大片地方也该消化一下了,北伐战争的保守胜利线也达到了,再往下打就比较吃力了。正好北清看到败局已定,也该接受现实、寻求议和了。那个时候,双方谈判停战应该是顺理成章的。

但是现在,北清求和似乎“求”得太早了些。

现在的局势是:

在东部,仍是一片可怕的沉寂,明军和清军的主力双双对峙,双方的精兵强将都**在这里,明军的五个装甲师也全在这里。清军中原兵团日夜修筑阵地,明军右路集团军群也在囤积物资,一场大战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之所以还没爆发,就是明军故意把主力囤在这里,给北清造成一种“利剑悬在头上”的效果,好让左路明军顺利进攻豫西和关中,让清军中原兵团不敢动弹,眼睁睁不敢去增援,否则就会把后背露给明军主力,导致大溃败。

在西部,双方都在抢占山西。明军从南边进山西,清军从北边进山西。明军机动力强,但是要过**河,目前只有一条浮桥,成为影响进军速度的“瓶颈”。而且山西虽然空虚,但毕竟是清军控制区,明军总得时不时停下来仗。而清军完全是在自己控制区内行军,一路畅通无阻。太行山纵队势力还没到北边大同那一带。清军抢下三分之一个山西总是没问题。

现在,一边是大战在即,一边是都在抢地盘,玩“看谁手快”的游戏。盅子还没揭开,这种时候一方突然提出和谈,另一方肯定怀疑。

现在南明这二十几个知情者,从沈荣轩到张照先,再到向小强,大多数人都认为很明显,北清这是缓兵之计,想争取时间的。

但是应对措施大家也很统一,就是不排斥谈判。但是在谈判期间,还是该怎么打怎么打,不能让谈判把战争进程耽误了。北清如果要求先停火再谈,那肯定就是缓兵之计,大明不必理睬就是。如果北清能接受边打边谈,那就说明不是缓兵之计,那就可以考虑认真谈一谈了。反正现阶段的重点还是抢占山西,在占领山西之前,东部战场不会有什么大的动作,不会有影响谈判的大决战。

……

27日下午,东京上野公园。

这是东京历史最悠久、最美丽的公园之一。苍松翠柏中,西乡隆盛的铜像若隐若现。西方的远处,在偏西的斜阳中,依稀能看见富士山的雄伟身姿。

环着公园的池沼上,天鹅水鸟悠闲地游弋,岸上一对对情侣在小径上散步,相互依偎着偶偶细语。男的一般都是穿着西装,有的穿着军装。女的身着和服,挽着传统发髻,低眉顺眼地略落后情人半步,和服下小碎步“滴滴答答”跟进。

还有一些青年学生,穿着深蓝色学生装,戴着学生帽,三五成群地散落在岸上草坪间,抱着画板在写生。在远处的樱花树下,一个青年陆军下级军官坐在树下,身边一个水手装的漂亮女学生,含羞依偎着他,两人在说着甜蜜的情话。那女孩不时咯咯娇笑着,满面通红,轻轻打他一下,小声发出“呀达……”的声音。

不时有一个背着木箱子、额头缠着白布的小贩,一边跑着一边用滑稽的腔调吆喝着,兜售各种零食:豆包、羊羹、麦芽糖、小鱼干、以及一两种清酒。学生们吃不起,而那些年轻军官则总是很潇洒地一招手,叫过小贩,给自己的心上人买零食吃。

湖边草地上那些男学生们一边写生,一边不时地看那些年轻军官,相互嘀咕嬉笑几声,都又是羡慕又是嫉妒。都大不了几岁,看看人家。我们高中毕业也要考军校。

现在世道变了,在大日本,军人越来越吃香了。就连把马子,也总是被那些青年军官把去了最好的。

湖中,两三条小船悠闲地划着,和那些天鹅水鸟们颇为相安无事。船上也都是一对对的年轻情侣。上野公园,几乎成了年轻恋人们的爱情圣地。

……

其中的一条小船上也是一对青年男女,两人中间放着给养食物,一瓶清酒。男子西装礼帽,一边划着桨,一边伸着脑袋,和自己对面的少女说话。少女身着学生装,也是高中生的模样,很贤淑地端坐着,听男子说话,不时伸筷子夹起东西吃。

“呼……所以……我们皇上说……”男子一边划桨,一边气喘吁吁道,“……呼……请大明给个面子……呼……退出山西……大清……必有重谢……呼呼……”

女学生放下筷子,淡淡地说道:

“说来说去,重谢到底是什么?……也不是我为难你,现在贵方明显是缓兵之计,这连三岁孩子也骗不过。不要说南京,就是我自己,也觉得你们这个先停火的要求不实际。不但过分,还是非分之想。”

“呼……明子小姐……”男子累得不行了,停下双臂,喘着气说道,“你误会了……怎么会是缓兵之计呢?我们是说,双方同时停止前进,不是要求你们单方面停止前进。小姐你看啊,现在东部战场本来就是静止的是吧?这个咱们没有异议,可暂且不论。西部战场,还有什么?不就是两边都在抢山西么?我们皇上的意思是说,两边都先停下来,别往中间走了,保持各自的占领区,中间的真空地带呢,就让它真空着,先谈判再说……”

“喂喂,熊田先生,”女学生打断他,扬了一下下巴,“往那边划划,人家的船过来了。”

“啊?啊,好,好……呼……”

男子还没歇过来呢,听到命令,又忙不迭地握起双桨,加劲儿往远处划去,避开了另一条靠近的小船。

两人都是中国人,说的都是汉语,但是都不知对方的真实身份,都还是称呼对方的日语化名。

“那……呼……明子小姐……”熊田先生边划船边气喘吁吁地问道,“刚才说……说到哪儿了?呼呼……”

“真空地带。”

“嗯……对,对……”熊田先生好容易又把船划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揉着膀子说道,“中间的……呼……真空地带,就先让它这么真空着,咱们两边谈判。谈好了,那就没啥问题了,该怎么划分怎么划分。万一谈不好,你们大明不满意,咱们便重新打过……也不迟……呵呵,在哪儿停的,在哪儿打就是。贵军反正是机动力强过我们,抢地盘不吃亏,呵呵呵……”

“嗯。”

明子小姐点点头,也不说话,只是用筷子夹起零食,边吃边听。

“啊,吃,吃,别客气,呵呵……”熊田先生连忙让着,又满脸堆笑吞吐地道,“那……明子小姐,你们那边有什么条件?这个……也说说啊……”

明子小姐吃着零食,说道:

“是你们要谈判,又不是我们要谈判,我们哪有什么条件。”

熊田先生一愣,马上又笑道:

“也是,也是……嗯,要不,明子小姐先给南京汇报一下,请贵方准备好条件,尽快派代表来日本谈判?呵呵……我这也是没办法,战势不等人啊……”

明子小姐把筷子一放,抬头瞪眼道:

“不行!南京说了,你们想谈判的话,派代表来大明。在日本谈什么谈。”

熊田先生又是一愣,随即苦笑着,点点头:

“这……好好,我给上边汇报一下再说吧……唉,估计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诚意嘛,大家诚意才是最重要的……”

明子小姐拿起小竹筐里的**巾擦擦嘴,说道:

“几点了?”

熊田先生赶忙掏出怀表,看了说道:

“快五点了,呵呵,还差五分。”

“嗯,”明子小姐把**巾扔回小筐内,命令道,“好了,送我上岸吧。”

熊田一怔,笑道:

“明子小姐,那……今天就到这里了么?”

“嗯?那你还想怎么样。”

熊田吓了一跳,连忙摆双手道:

“啊!没……没想怎么样……那,呵呵,明子小姐,我送你上岸……那,什么时候能有结果?我怎么再联系你?”

明子小姐说道:

“我来联系你。我回去报告,快的话今晚就会有结果。把你的电话号码抄给我。”

“我的电话号码?”熊田面露难色,犹豫道,“这……?嗯……”

“我说你担心什么?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还会去跟日本人举报你吗?我是小虾米,能让你和我接头,说明你也是小虾米。我们两个小虾米互相举报,有意思吗?”

熊田脸上一红,讪讪地笑着,还是没动弹。

明子小姐拉下脸:

“好了,那送我上岸吧,算了,不谈了,吹了。”

“哎哎哎……”熊田吓坏了,赶快掏出小本子,刷刷写下一行号码,递给她,“就是这个号……这不是我房间的,不过请楼下的欧巴桑叫一声就行了……”

“行了,”明子小姐一把抢过来,装进裙袋里,说道,“晚上在房间里呆着,哪儿也别去。我回去向上边报告,可能给你打电话。”

“呵呵……”熊田凑着笑,没话找话,“晚上和南京联系的时候小心点,这两天日本人的侦听车转悠得勤,主要在中野、文京、千代田那一带转悠,明子小姐要小心啊……”

明子小姐耳朵很敏感地动了动,抬头愠道:

“没有你这么试探的。我住哪一带关你什么事?我是不是直接跟南京联系,也关你什么事?”

熊田的花招被识破,窘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讪笑着:

“呵呵……明子小姐,你误会了,误会了……我没有探听贵上的意思……呵呵……你看,我是直接跟**联系的,所以也就以为你是直接跟南京联系的……你看,我误会了……”

明子小姐“咦”了一声,不气反笑:

“我说,熊田君,你是打算要把真相探听到底是吧?……唉,我的直接老板是谁就不能说了。你实在好奇,我只能告诉你,我们的总老板是十四格格。”

熊田一愣,随即讪笑着:

“还真是巧啊……我以前的总老板也是十四格格……你看,我们还是一个老板的……呵呵,巧了,巧了……呵呵呵……”

……

当天晚上七点多钟,人民卫队驻日间谍“明子小姐”发回南京了密电,把初步接触的结果报告给了南京。向小强拍板,让“明子小姐”告诉“熊田先生”,下面明军仍会该怎么打怎么打,北清想快点谈判呢,就抓紧派正式代表到南京来。而且要求,级别一定要高,要能最大程度的代表广武,不能派个小虾米来,一会儿发电报请示、一会儿发电报请示的。

晚上八点多钟,明子小姐和熊田先生又出去谈了一次“恋爱”,两人手挽手地在东京夜市上逛了一圈。

当天夜里,一串加密电波从东京飞回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55集 故人相见

日上午,明军在黄河上的另两座浮桥:风陵渡浮桥、三门峡浮桥搭设完毕。

风陵渡在潼关,那里原本就有一条常设浮桥,只不过被炸掉了,但是各种基础设施,比如码头、大堤上固定浮桥钢缆的大铁牛、大桩子都还在,修起来更快。风陵渡27号下午就修好了。三门峡就在函谷关东边二十来公里,也就是后世三门峡水库那个地方。

黄河在这一段,过了河,北岸就是横着一座中条山,东西走向,约60公里长,而这两座浮桥分别就在中条山的东西两端,过了河不需要再翻山,直接就能直入山西。

更重要的是,风陵渡和三门峡两处浮桥就在秦齐铁路边,夸张点说,部队可以下了火车就上浮桥,不必再像先前走龙门浮桥那样,在潼关下火车还要沿着公路往北开上一百多公里。

因此,明军的浮桥数量虽然只增加了三倍,但是运兵进山西的速度,却陡然增加到之前的五倍。

北清的密使极力请求双方同时停下脚步,先谈判。但是明军不甩他那一套,放着如此有利的形势,不抓紧抢占那就脑子进水了。

到了28日晚上明军停止进军、扎营过夜的时候,明军在山西已经推进到了灵石县长治县一线。南边三分之一个山西已经占领了,最北的先头部队距离太原只有130公里了。

北京不能再忍受这样的快速推进了。

28日中午,一架没有标志的容克-52从北京起飞,先是飞向西南,在郑州机场降落,然后又飞向东南,下午5:00,在南京机场上降落。

两辆不起眼的小轿车等在那里,马上就把飞机上下来的人接走了。后面跟着一卡车卫兵。车子从仙林机场往南开,绕过半个紫金山,来到紫金山南侧的孝陵卫,没有再往西进南京城,而是开进了孝陵卫对过、紫金山脚下的一座园林山庄。

这座园林山庄入口的一块青石上,青苔覆盖着四个雄劲有力的大字:吴王山庄。落款:郑成功。

……

这可是一座正宗的老郑家“祖宅”了。

吴王山庄是一座“古迹级”的园林别墅,是当年郑成功收复江南、封上延平王后,在南京城外修建的一处别墅,之所以叫“吴王山庄”,是因为前边就是孙权和其夫人的陵墓。当然,除了孙权陵墓,再往山上走,就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孝陵。这座宅子毗邻两大历史伟人的陵墓,可谓是风水宝地了。

当然,当初郑成功看中这块地方,想盖个别墅,就有不少忠贞直臣当场反对的。因为这毕竟离太祖陵墓太近了,在这儿修别墅,多少有点大不敬的味道。但是一来郑成功当时权势太大了,身携救国盖世大功,又娶了长平女皇,几乎就是大明第一号人物。二来当时的长平女皇自己就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长平女皇当场说道:

“哎呀,你们都吵吵什么,不就是个破陵墓吗?我们怎么就不能在下边盖别墅了?什么大不敬不大不敬的,无聊不啦?”

大臣们当场被雷得外焦里嫩,差点吐血。就连郑成功都没想到女皇陛下能说出这样“前卫”的话来。

也有人讨好郑成功,说既然这样的话,是不是把孙权墓另迁他处。郑成功哈哈大笑说道:

“孙权也是个英雄,就让他在这里为孤镇宅好了!”

于是,园林就这样建起来了。这里不是郑成功的府邸,只是一所别墅,所以不能叫“延平王府”,只能另取名字。这里毗邻两大历史伟人的陵墓,取得名字也该有点特色。虽然朱元璋的成就、地位都比孙权高得多,但总不能叫“太祖山庄”吧?于是就叫了“吴王山庄”,也够大气,符合郑成功的口味。

之后两百多年,这座吴王山庄在郑氏族人中几经易手,在十九世纪下半叶,到了郑恭寅的一个堂爷爷手上。这时候大明已经在轰轰烈烈搞宪政了。搞宪政,那这些皇亲国戚、权贵既得利益者,自然是利益受损最大的一批人。被限制了权势不说,被大幅削减皇粮供养了不说,还要开始交税。于是不少皇亲国戚们顿感窘迫,都开始扩大经商范围,“贴补家用”。南明郑氏的商业帝国就是那个时候打下的基础。

到了十九世纪末,大明开始流行修铁路,当时投资修铁路是赚大钱的买卖。但因为修铁路投资太大,很少有人能独立投资,一般都是发行铁路股票、铁路债券来融资。当时郑恭寅的那个堂爷爷也想干一票,正好手里的吴王山庄闲置着没人住,又挺值钱,就把它抵押给银行,贷了一笔巨款,跟人家合伙开了个铁路公司,修铁路。但是后来不知怎么的,铁路公司破产了。吴王山庄就被银行拍卖了,从此脱离郑氏家族三十多年。

一直到了去年年底,满清南侵前夕,长江上战云密布,沿江各城市房地产价格暴跌,吴王山庄的主人,一位商业巨子顶不住了,决定止损,壮士断腕,把吴王山庄在交易行低价挂牌出让。但这时候大家都在抛售不动产,价格再低也卖不出去。

到了南京保卫战的期间,向小强挫败郑恭寅和李夫人策划的挟持朱佑榕逃离、弃守南京的阴谋后,郑恭寅深知自己不得不跟南京共存亡了,于是索性赌得大一点,开始大手笔收购南京的不动产。由于是逢低承接,竟然成功抄底,只花了几分之一的钱就买下了一大批。其中就包括吴王山庄。

明清新年战争结束,双方停战,这十个月来南京房地产价格渐渐恢复到了战前水平。北伐战争开始后,明军迅速占领江北大片土地,沿江城市不再处于边境前哨,从此不受战争威胁,价格更是大幅攀升,郑恭寅手里的这批房地产赚得钵满盆盈。再加上向小强跟他的矿产合作,把郑恭寅都快乐疯了,甚至觉得向小强就是自己生命中的大贵人,恨不得立刻就把他招做女婿。

现在,吴王山庄就是郑恭寅手里的一处宅邸,目前属于闲置状态,于是朱佑榕就拿过来当作这次秘密谈判、以及安排北清特使的住所。

谈判地点选在这里,除了风景秀丽、在城外便于保密、自己舅舅的“征用”一下无所谓之外,还因为这里紧靠紫金山要塞,而大明现在的最高核心层都在要塞里,往来谈判现场方便。

……

今晚,吴王山庄里进驻了一个连的禁卫军,还有十几名东厂、人民卫队特工。不过除了那十几名特工外,那一个连的禁卫军都不知道今天来的是什么人物。

晚上7:00,山庄的小宴会厅里,摆了一桌小型的接风宴。

上次向小强到北边去谈判,人家北清也是接风宴款待着,到了避暑山庄,人家广武甚至摆出“精简版”的满汉全席接待。所以,来而不往非礼也嘛。

这次,北京派来的谈判密使可够级别的。知道他在南京下飞机,向小强才接到电话,被告知居然是现任粘杆处右次长永贵!

于是他心痒难耐,打算亲自会会这个粘杆处现任大老板。至少是两位大老板之一。

而十四格格听说了,感慨不已。现在粘杆处的两个次长她都熟悉,当初都是她的下属。她于是也打算出席今晚的接风宴,跟老下属“叙叙旧”。

……

开宴前,永贵正在休息厅里,和肚子疼喝茶、聊天,两个敌对阵营的大特务此时聊得是嘻嘻哈哈,亲热得像是好兄弟一般。

突然,脑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道:

“永贵,久违了啊。”

永贵心中一凛,后脊梁顿时像过了电一样,“腾”的一下就跳起来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56集 南京的旗人

永贵“腾”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转身看去,只见十四格格正从入口处走进来,脸上带着那种“十四格格式”的难以捉摸的微笑。

她摘下手套帽子,递给身边的侍女,又对永贵笑道:

“怎么,永贵,这才多长时间没见,不认识了吗?”

永贵望着眼前的十四格格,喉中紧张地滚了一下,眼睛慢慢盯她一身笔挺的明军校官墨绿呢军礼服,还有在宫灯下散发着金丝绒光的人民卫队上校肩章。

十来个月前,眼前这个女子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和主子,现在……这十来个月中,十四格格叛逃来南明、被封公主、出任人民卫队要职、出席记者招待会……十四格格在南明和世界其他地方,已经成了名人,成了一位传奇公主,成了各种媒体和公众热切追逐、谈论的对象。

但是,在大清境内,“十四格格”这四个字,却被“强制性消失”了。报纸上、广播里、文件上、会议上、以及每个人的平时说话里,一概不许出现。就连他们这些粘杆处内部的高官,偶尔悄悄地谈论“十四格格”四个字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噤声,四下看看,确认没有被人听见,才敢小声往下说……

永贵很清楚,这样经过几年、十几年,最多经过一代人,在大清控制的土地上,“十四格格”这四个字就彻底消失了。老一代人到死都会明智地保持沉默,年轻一代人将完全不知道有“十四格格”这么个人。“十四格格”不管是作为一个人,还是一段记忆,还是仅仅这四个字,统统将被投入“遗忘黑洞”,以前没存在过,现在没有存在,将来也不会存在。

是的,将来也不会存在。就算将来有哪个王爷生女儿正好生到第十三个,接下来也会很默契地打住、封刀,绝对不会再去生第十四个。

……

但是现在,那个被尘封了十个月的“四个字”,突然就站在自己对面,而且是有血有肉的一个活人,永贵一时有点接受不了。

“你……十……十……格……”

永贵嘴唇颤动着,努力想说出那个在北边被禁止的“四个字”。他完全没预料到会在南边碰到十四格格。因为在北清的高层、包括粘杆处看来,十四格格在南明被封为公主、又在人民卫队任职,对南明来说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十四格格就算在人民卫队里挂个衔,也是没什么实权。秘密谈判这种事说什么也不会把她牵扯进来。

但现在看来,远不是这么回事。

对永贵来说,现在甚至怎么称呼十四格格,都是个很大的问题。还有对待十四格格的态度应该怎样?是该横眉冷对?义正词严地斥责一顿?还是顺其自然、一团和气?前者的话,自己在政治上当然很安全,毕竟一上来就明确地表明了立场。但是自己是负着皇命求和来的,这样的话,也别和谈了。可要是一团和气的话,不管和谈再成功,回去后都难保不被人借题发挥,诬陷整倒。

永贵呆呆地盯着十四格格,脑门上的汗已经“哗哗”地下来了,一时像根木桩般地立在当地。

十四格格是从北清过来的,永贵现在脑中想的什么,她岂能猜不到?

她看着永贵现在可怜的处境,心中竟然突然涌起了一股难言的畅快。一种透得过气、能够随意呼吸的畅快。

十四格格到永贵对面的沙发里坐下,掏出纯银烟盒,夹出一支修长的女士烟抽了,吐出一口淡烟,笑道:

“永贵,你很害怕?”

永贵头上的汗流得更厉害了,脸色开始变白,喉中滚动着,想说什么,但就是说不出来。

“算了,永贵,”十四格格抽着烟,摇头微笑道,“你不必说,我了解你的感受。”

她靠在沙发里,拿着烟感叹道:

“在北边,我曾经也这么害怕过。而且比你害怕得多。在北边,没人不害怕,连你我这样的人害怕,不要说别人。掌权的太心虚了。……最心虚的就是广武本人。我告诉你,他自己整天都害怕的不得了。他太心虚了。他不敢提我。一提我就要牵出我到南边来的原因。那就要牵出六个王爷是怎么死的。就要牵出广武是怎么上位的。他就要拼命捂别人的嘴。唉,这也是大清朝廷的特有逻辑了。不让说,就等于没发生过。呵呵,鸵鸟嘛,脑袋钻进沙堆了,全身也就都钻进沙堆了。”

永贵现在是全身冷汗,站在那里摇摇晃晃就要昏倒了。他喉咙滚动着,努力鼓起勇气来,准备反驳她。在北边,谁也不敢把话说到这份儿上。现在十四格格说到这份儿上了,自己要是再不厉声反驳,那要是传到北边去,自己就太危险了。

但是,十四格格抬了抬下巴:

“子腾。”

“哎,哎,”肚子疼赶紧凑过来,殷勤地笑道,“殿下有何吩咐。”

十四格格笑道:

“给永贵安排个房间,一部电台,让他先跟广武请示一下,就说在南京意外遇到了本格格,为了谈判大计,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本格格。呵呵,要不然永贵连这顿饭都过不去。”

肚子疼心领神会,笑嘻嘻地对永贵道:

“永贵兄,请?”

永贵这才喘过来一口气,还想再找几句话说,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但是望着笑呵呵地十四格格和肚子疼,他发现自己一句话也找不出来。他慌乱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拖着虚弱地步子,踉跄地跟着肚子疼出去了。

……

过了一会儿,永贵又由着肚子疼领回来了。

现在的永贵神色轻松,谈笑风生,已经完全换了个人了。他来到刚才的休息厅,发现已经坐了好几位男女,除了十四格格外,都是“传说中”的人物: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人民卫队的“内掌柜”尚秀、乐平郡主郑玉璁、东厂一局副局长江美庐,甚至还有两个很刺眼的人——

一个是刚投降南明的方城军军长惠璋!一个是前不久叛逃南明的那个坦克设计师、多罗贝勒爱新觉罗溥恒!十四格格和溥恒坐在一起,聊得好像很开心。

所有人都在说笑聊天,见他进来,房间里一静。

但是这时候的永贵已经不是刚才的永贵了。他大大方方地迈着方步进来,朝着四下团团一揖,笑道:

“各位好,各位好,呵呵呵……”

肚子疼笑道:

“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北京来的谈判特使,永贵先生。粘杆处右次长永贵先生,呵呵呵……”

然后其他人也都“呵呵”笑起来了,点头寒暄,好像来的是老朋友一样。

永贵半眯着眼睛,看着十四格格身上的明军制服,嘴角微微向上一翘,计上心来。他大步走过去,众目睽睽之下,对着十四格格一个千儿扎下去,用满语大声道:

“阿哈永贵,恩都尔林额,额直尼显勒赫博拜密!(奴才永贵,给格格请安了!)”

屋里立刻一静,所有人都看着十四格格。空气中多了一丝异样。

十四格格转过头来看他一眼,点头笑道:

“伊立(起来)!”

然后依旧转过身子,继续跟溥恒小声笑谈。

永贵扎在地下,低着头,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原想借着这个旗人请安,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十四格格“打回原形”呢,没想到人家大大方方的,根本不在乎。

见他仍扎在地上,十四格格转过头来,又用京话笑道:

“起克!”

永贵深吸了一口气,笑嘻嘻地起来了。他上前一步,满脸堆笑道:

“格格,这几个月您可好?属下们都想着您呐!”

十四格格抬着头,也笑呵呵地道:

“我也想你们啊!我走这几个月,你们都出息了,永贵你也出息了,和崇善两个把粘杆处挑起来了,呵呵呵!好好干!……那什么,过几个月我回北京看大家。”

永贵脸上一僵,肌肉抽搐一下,看着十四格格笑容可掬的样子,马上就明白最后一句的意思了。

传来一声没憋住的偷笑声。永贵飞快转过脸,看到是郑玉璁,面带微笑,正用热毛巾擦拭着下巴上的茶水,然后又优雅地把热毛巾放回盘子里。

永贵又转过头来,跟十四格格呵呵笑笑,又跟旁边的溥恒点头笑笑,微微做了个请安的动作,算是意思一下,笑道:

“哟嗬,贝勒爷,您呐好啊!”

溥恒三十多岁,戴着眼镜,很是文质彬彬的,他虽然是十四格格的堂叔辈,但他是做学问的人,是个老实书生,只是点点头,笑了笑。

永贵转身就要离开,旁边的惠璋把他喊住了:

“我说永大人,你这就不对了。六贝勒就算过来了,也还是咱们旗人的贝勒,也是格格家里的长辈,也姓爱新觉罗,你就这样请安的啊?”

永贵一怔,转过身来,盯着惠璋,心中骂道:你这个投降将军,现在拿了南明的赏钱,当了汉人的奴才,就来转过来教训我了?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十四格格,只见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捧着茶盏,一下一下地拨着茶叶,轻轻吹着。而溥恒本人却颇有些尴尬,低头微笑着,轻轻扶着鼻梁上的眼镜。

永贵顿时心中明了:惠璋现在肯定是察言观色,替十四格格以眼还眼,给自己难堪的。

周围的几个南明权贵,也都在那里托着茶盏,微笑着“围观”。

永贵咬着牙,重新堆出笑容,又是对着溥恒一个千儿扎下去,含糊说道:

“给贝勒爷请安了!”

溥恒很忠厚地摇摇手:

“唉,起来吧,起来吧。”

永贵心里冷笑一声,仍然不起来,只是抬起头,望着十四格格。意思是说:你溥恒算老几,让我起来我就起来了?你惠璋算老几,让我请安我就请安了?我这都是给十四格格的面子!

十四格格看来是不打算再难为他了,轻轻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说道:

“唉,起克吧。……到现在了你还那么敬重我,我得谢谢你。但是永贵你要知道,恒六叔是我的六叔。你要是敬重我的话,也得敬重我恒六叔。”

永贵只得道:

“嗻。”

然后才起来了。

……

重新坐下后,十四格格又笑呵呵地把这厅里每一个人,都跟永贵介绍了一遍。永贵本来以为十四格格在南明,也就是个无权无势的挂名公主呢,但看她当着这一屋子南明高层,俨然就是这些人的中心,谈吐气度根本就不像个“挂名公主”,完全就是个手握大权的实际负责人。就连她的顶头上司向小强、和那个正牌的南明郡主,对他都是笑嘻嘻的,像个大姐姐一样尊敬。

而且,就连惠璋和溥恒这两个人,也就是溥恒性格老实,显得比较内敛,惠璋可是完全没有那种降将的诚惶诚恐,谈笑间那是自然得很。

惠璋没有穿军装,穿的是西装礼服。永贵知道他已经不是军人身份了,只是个拿了50万明洋的民间阔佬而已。但是永贵不知道的是,惠璋现在已经拿到南明公民身份了,现在是作为一个大明公民坐在这里。50万明洋带来的自信、大明公民身份带来的安全感,这双重作用,让惠璋现在的感觉好到非常,纵然和南明的高层人士们坐在一起,也是完全放得开。

这些满人投到南明后的境况,和永贵原先想的可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

7:30开宴了。这个接风宴规格虽高,但是规模却很小,只有一桌,参加的就是这些人。

十四格格俨然就是宴席上的主人,先带着大家举杯,欢迎永贵大人的到来,然后又带着大家举杯敬郑玉璁。

“璁璁是这里的‘少东家’,”十四格格举着酒杯笑道,“永贵你知道吧,这座吴王山庄就是他们家的产业,今儿晚上这桌饭,也是他们老郑家做东,呵呵呵……”

“啊,哈哈哈,”永贵马上举着酒杯,对郑玉璁笑道,“那咱们真得敬郡主一杯!郡主娘娘,也请代永贵谢过延平王了!哈哈哈……”

“好说好说,款待不周……”郑玉璁言不由衷地笑着,上次的北清谈判经历,让她对这些粘杆处官员一点好感没有,“嗯,理应尽地主之宜……”

十四格格笑道:

“今天呢,我们一来是借璁璁家的这桌酒,为远道而来的永贵大人接风,二来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我们在南京这些旗人也在一起聚聚,说说家常……呵呵,大家平时都很难得凑在一起的,正好永贵也来了,我就做主,把恒六叔,哦,还有惠璋也都叫来了……呵呵,璁璁啊,待会儿你吩咐下面,烤一只乳猪上来……你们知道吧,北京挂炉烤猪,这可是我们旗人的传统大菜……这江浙菜全是鱼,我吃得惯,恒六叔、永贵和惠璋他们可吃不惯,呵呵呵……”

……

今天这一晚上,永贵可是见识了十四格格在南明的地位了。有她罩着,在南明的这些旗人也是差不了的。开战一个月来,明军对清宣传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灭清不灭满”,承诺统一中国后,实行“满汉和解”政策。但是北清的满人高层大部分都是不怎么信的。尤其是他们粘杆处,可以较全面的接触到当年入关大屠杀真实史料的满人,更是不相信,也不敢信南明会对旗人客气。这也是八旗师对明战斗力强的重要原因。

但是现在,永贵看到了和印象中不一样的地方。虽然这只是一个小角落,也很可能是故意作戏的,但毕竟还是打破了他的一贯印象。何况,做戏的话,也做不了这么自然吧?

……

第二天上午,双方谈判正式开始。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57集 防御阵地,亦是牢笼

29日上午,明清秘密谈判正式开始。\/

清方代表就是永贵,还有他带来的三个副手。明方首席代表是向小强,因为他在南洋谈判、德国谈判都展现出了很高的天赋和才能。尤其是南洋谈判,虽然在己方占优的情况下谈判都比较容易,但能像向小强那样表现出的那种“讹诈天才”、最后谈回谁都不敢想的成果,实在是让整个大明的外交人员都自愧不如。

因为明方是“主场”,向小强的谈判副手就比较多了。首先是宋如海,这个老外交官,又是向小强南洋谈判、德国谈判的老搭档,而且长期共事,配合默契。还有十四格格,虽然她不是搞外交的,但却是搞情报的,而且她对北清的情况比所有人都了解,又是永贵的老上司,永贵耍个什么小花招,她都能一眼就看出来。然后,还有外交部和东厂的几位官员。这些人共同组成明方的谈判团。

永贵牢牢记住广武的中心精神,首先:力求明军在山西止步。第一天上午的谈判,永贵也不谈其他问题,就是牢牢钉住山西问题,软磨硬泡,一定要南明同意双方同时停止进军。

这一条,肯定是明方不能接受的。永贵软磨硬泡也罢,苦苦哀求也罢,明方都是不理。

于是,到了下午,永贵抛出来了第一块蛋糕:

如果明军退出山西,大清将用汉中盆地、秦岭、以及整个陕北来回报。

还没等向小强进一步发问,永贵就往旁边示意一下,他身边的另一个北清官员立刻拿出了大地图,铺开在桌子上。

“几位大人请看,”永贵笑着,在地图上殷勤地指着,“只要贵军能退出山西,这一片,还有这一片,这一片,就全归贵方了。……呵呵,呵呵,几位大人也是行家,不用我说也能看出来,从面积来说,这两块比贵军已经占领的山西部分大多了,而且是战略要地啊!

“呵呵,向大人请看,现在贵方已经控制了陕南,但是基本上整个秦岭、还有秦岭南边的汉中盆地,还都还在我军控制中。这一块地方把陕南和四川隔开了。如果贵方想把陕南和四川连成一片,那就控制秦岭和汉中不可。但是这一块全是崇山峻岭,易守难攻,如果贵军强攻的话,可能死伤惨重不说,而且耗时长久……

“现在,只要贵军退出山西南部这一小块,整个秦岭天险、汉中盆地、还有陕北,就全是贵方的了。贵方从四川到陕北,就连成一片了。呵呵,大明北有毛乌素沙漠天然屏障,南有秦岭天险,东有黄河天险,将来贵方在这里修铁路也好、修公路也好,尽可以好好经营了,一点后顾之忧也没有。这样,咱们明清两家也可以各自守着天险,永远和睦相处,结束之前那种互不信任、互相敌对的关系。呵呵,向大人,格格,还有几位大人,你们意下如何?”

明方几个人相互微笑对视,然后宋如海笑道:

“就这么多?”

“哦……呵呵,是。”

宋如海手指往东边那一块敲了敲:

“那东部呢?东部怎么办?”

“东部?”永贵笑道,“哦,我们皇上的意思,双方就按照现在的控制线重新划界,哦,差不多也就是淮河一线吧……”

明方几个人又相互看看,都笑了。

向小强拉下脸来,往椅子里一靠,淡淡地说道:

“永大人,不是吧,贵方明明是战败求和的一方,却尽开出这么一些哄小孩子的条件,大概是没有诚意吧?”

永贵吃惊道:

“向大人,这是从何说起?我方如何没有诚意了?现在我们愿意拿出来交换的土地面积,起码是你们已经占领山西部分的三倍,如何叫没有诚意?”

“你现在说的,等于是把我向小强的老婆……”向小强一边低头点着一支烟,一边说道,“……许配给我向小强,还要我向小强承你的人情,说你永贵真有诚意……”

他还没说完,明方这边轰然大笑。

向小强喷出第一口青烟,然后说道:

“永大人,你凭良心说,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永贵脸上很难看,说道:

“向大人,这和尊夫人有什么关系。尊夫人,那是大人你已经娶回家中的,于情于法都已经是你的人了。现在这几块地,可还是实实在在掌握在我大清手里。贵军如果‘上门抢亲’的话,那我大清军队手里的子弹也不是吃素的。”

宋如海接过十四格格递给他的几张文件,戴上老花镜,低头边看边说道:

“永大人,我们先说秦岭。现在秦岭上共有贵军两个四流守备师,主力分别驻防在武关道和大散关道,也就是东西两侧。当然,别的地方也有一些,那都是些哨所。他们的后勤补给全部要从南边的汉中运进山。我们再说汉中。现在随着我军占领了陕南,那么别说秦岭,就连汉中盆地也成了孤悬我军控制区内的‘小飞地’。

“现在,汉中清军驻军只有两个守备师。我们入关进入陕南后,他们就来主动找我们谈判投降事宜了。估计三天内就会有结果,我们军队就会从广元进入汉中平原。那么,北边是关中平原,南边是汉中平原,两头一掐,中间秦岭上那几个清兵能坚持多长时间?最多一周,他们也会像汉中一样主动投降。那么,用不着贵方恩准,我们的陕南和四川也能连成一片了。

“我们再说陕北。陕北和陕南之间没有任何天然障碍,不错,黄土高原千沟万壑的,地形不像陕南那么适合摩托化大兵团。但是起码的道路总是有的,而且陕北现在也没几个清军,贵军现在都去抢山西了,也不可能西渡黄河、过来跟我们抢陕北。如果我们有兴趣进陕北的话,尽可以慢慢行军。如果我们暂时没兴趣进陕北的话,那也可以放在那里,不会有人来抢的。

“呵呵,永大人,你说我们‘上门抢亲’,比喻还差了一点。什么叫‘抢’?起码得是一方有‘守’的实力,那另一方才需要去‘抢’。现在这几块地方,我们已经是基本上吃进嘴里了。你们不但没实力守,而且我们连抢都不需要抢。这几块地方就算不是向大人说的‘夫人’,起码也是‘未婚妻’了。君不见我军所到之处,百姓夹道欢迎,贵军争相投降,原本就是两情相悦的,只需要到市政厅做个公证就行了,何需‘抢亲’?”

永贵原本也就没指望用这几块地方换得明军退出山西。他依旧微笑着,脑中盘算了片刻,又笑道:

“宋大人说的固然有道理……不过,这仍然需要时间不是?纵然完全就像大人所说,一周后汉中守军投降,那还是要一周时间不是?汉中投降了,还有秦岭不是?就算秦岭也像汉中一样顺利,那这一整块完全到手,起码也得半个月不是?有这半个月的时间,贵军的第一批补给物资,可能从四川直接沿着大散关公路运进关中了呢!

“呵呵,从四川盆地直接进关中,起码比贵军现在的补给线——从江汉平原到襄樊平原、南阳、再到豫西平原、再从郑州西进洛阳、西进函谷关、潼关——这么一大圈要近得多吧?”

向小强笑道:

“远是远了点,不过那可是有铁路的啊,我的永大人!”

永贵没有反驳,只是说道:

“只要贵军现在能在山西原地停步,我方可以立刻命令秦岭、汉中的守军投降,为贵方省下半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的时间换取贵军立刻在山西停步,不过分吧?”

永贵话音落定,明方这边的几个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意思是说:北清终于拿出点干货来了。

明方这边几个人交头接耳商量了几句,然后向小强笑道:

“暂时休会,永大人这个提议我方确实没有想到过,永大人可以先休息一下,我们把这个提议拿到统帅部里议一议。”

永贵顿时心中窃喜,但仍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忧虑地道:

“唉,还请贵方不要耽搁太久。我就恭候贵方结果了。”

……

休会后,永贵回去休息,向小强带着谈判团来到一间会议室,首先说道:

“大家有什么看法?”

十四格格首先说道:

“我们应该拖,拖上半个下午,同时让山西的部队加紧前进。再谈判的时候不论是否接受条件,我们都不吃亏。”

她一句话说出来,立刻得到了谈判团大部分人的赞同。

但是宋如海没有说话。向小强觉得他有不同意见,便转向他问道:

“海公怎么看?……没关系的,这里都是自己人,这时候了就不必有所保留了。”

宋如海笑道:

“既然如此,老朽就直言了。老朽看法和公主殿下有点不同。老朽认为我们还是不要耽搁太久。假如北清真有诚意拿好处换我们停军的话,我们不妨尽快回话,只是要利用这个‘停军’,换取更多的好处来。陕北、秦岭和汉中已经是我们嘴里的肉,我们不能让人家拿来当筹码。我们可以提出公平的要求:如果要让我们在山西停军,你清军就要在东部停止构筑防御阵地。谈判期间,要停大家都停。”

宋如海一句话,立刻又赢得了大家的一致赞同。连十四格格也笑着赞同。

向小强听到这里,点点头,打定主意,便让人拿进来一部电话,往山上的紫金山要塞里打电话。

……

统帅部高层正等着清方的条件送过来呢,这时候听到向小强的讲述,张照先沉吟了一会儿,问道:

“挺之,按道理说,清方提出的这个条件,不能说不公平。但问题是……宋大人说的那个附加条件,挺之你认为是否妥当?”

“是否妥当?”向小强一怔,“就是那个让清军中原兵团停止构筑防御阵地?明公的意思是……”

张照先反问道:

“挺之,我们当初决定在东部实行长时间战线静止,听任清军中原兵团构筑阵地,并不加打扰,目的是什么?”

“啊!”向小强一下子明白了,说道,“对了,正是让防御阵地束缚住中原兵团!中原兵团修筑的阵地越坚强、越精良,他们就越不愿意轻易离开驻防地,对西部战场的威胁也就越小……”

张照先说道:

“是啊,挺之,在第一阶段的江淮战役里,清军吃尽了我们装甲军团的亏,现在他们视运动战如同送死,根本不愿意在没有固定堑壕阵地保护的情况下,和我军对阵。这也就是我军能在中原兵团左侧顺利作战的原因。如果他们愿意放弃堑壕,敢于出来和我们野战,那么我军在进攻豫西、入关的时候,后背可能就会受到很大威胁。现在我军通往关中的补给线,全靠郑州到南阳的铁路支撑。如果中原兵团在这个时候突然向西扑过来,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左路集团军群现在是很薄弱的。”

“我明白了,”向小强说道,“明公的意思,现在不但不能让清军停止挖战壕,反而要让他们好好挖,他们阵地构筑得越精良,我们通向关中的补给线就越安全,我们的左路就越安全。”

张照先笑道:

“是这个意思。”

向小强越想越有道理,顺着往下说道:

“明公,学生明白了,现在我们不要多废话,清方既然愿意用秦岭和汉中投降,来换取我军在山西停步,那我们大可以先答应下来,不管怎么说,先把秦岭和汉中实实在在攥到手里再说。至于山西,可以先行停军,待拿到了秦岭汉中,是继续进军还是原地谈判,岂不是全在我们?”

“呵呵,是这个意思。”

“对了,”向小强笑道,“只要我们立刻拿下了秦岭和汉中,也就拿下了除了豫西之外、另两条通往关中的公路补给线——武关道和大散关道。那样即使是豫西又成了战场、郑州到南阳的铁路线被掐断了,关中军队也不至于立即失去补给。”

“呵呵,”张照先一怔,然后笑道,“小伙子悟性很高啊。”

说实话,向小强说的后一条,张照先自己都没有想到。

向小强虽然不知道,但已经是很得意了:

“哈哈,明公过奖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58集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29日晚上,南京统帅部电令山西的明军,暂停行军,原地设防待命。{)

其实,就算没有南京统帅部的命令,这个时候山西的明军也该“暂停行军,原地设防”了。因为很简单,天黑了,要扎营过夜了。按道理说机械化部队和摩托化部队,是有日夜兼程的能力的。但是那是指普通的行军、调兵,而不是进攻。机械化兵团在敌方的占领区内夜间推进,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发动机的轰鸣、长串的车灯,这在夜间都会让行军队列成为最好的靶子。而且黑暗中一旦遭到攻击,难以还击。

现在明军虽说也是“立刻命令部队停止前进”,但打了个时间差,等于是“白赚了”一夜的时间。

现在,该明军盯紧了清方,逼着清方兑现诺言了。

清方也清楚得很,明方之所以先行停军,并不是信任清方,而是本来就该停下来过夜了。所以北京反倒开始磨磨蹭蹭起来了。

南京吴王山庄,当晚,向小强带着几个人,泡着茶、喝着咖啡,自己也不打算睡觉了,也不让永贵睡觉了,就在会议室里盯着他,让他不停地往北京发电催促。

永贵晚饭上喝了不少酒,晕晕乎乎的,哈欠连天的,胳膊肘支在桌子上,脑袋一下一下地往下倒,苦苦支撑着。

“永大人!”向小强一巴掌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大喊道,“醒来!醒来!秦岭汉中的贵军投降了没有?”

永贵一脸苦相扬起脑袋,靠在椅子里,长叹道:

“向大人啊……我好歹也是谈判大使,贵方这是哪门子待客之道啊!……请马上给我安排房间,我睡醒了,秦岭的清军也就投降了……”

向小强又是猛一拍桌子,把他吓了一大跳,然后大喊道:

“来啊,再给永大人沏一杯咖啡!我看永大人还是没睡醒!”

“向大人啊……”永贵打个哈欠,摇头苦笑道,“您放心好了,我们朝廷这一夜不会闲着的,什么不干,也得安排着秦岭汉中的清军投降……唉,向大人,虽说兵不多,也有好几万人的,分散在那么多地方,有的地方有电台,有的地方连电台都没有,还得靠传令兵……不是北京一个电报,几万人就齐刷刷投降的……我的向大人!”

“啊?不能一个电报就投降?”向小强瞪着眼睛道,“噢,你现在开始说这个话了,白天谈判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个话?”

永贵现在被逼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哀求道:

“我的向大人啊……这还用专门说吗?您想啊,就那么几万人,还分得那么散,都是大山……想想也能像出来啊!不是那么快的!向大人,算我永贵求你了好不好?放我去睡觉吧,要不然明天也没法谈判啊!要耽误更重要的事情啊!”

向小强看他又昏昏欲睡了,又“啪”地猛拍了一下桌子,把他吓醒,大喊道:

“没法谈判?没法谈判就没法谈判!明天谈什么我不管,我现在就要秦岭和汉中,今夜就要!豁出去明天不谈判了,今晚也要秦岭和汉中!永大人我跟你说,今天夜里我们拿不到秦岭和汉中,你就别想睡觉!明天上午还拿不到,你明天上午也别睡觉了!我们什么时候拿到,你什么时候睡觉!”

永贵好像没听到一样,脑袋歪向一边,呼呼大睡了。

“咦?”向小强火了,抓着他的肩膀使劲儿摇着,喊道,“醒来!醒来!给我往北京打电报!喂!……我告诉你啊,明天要是拿不下秦岭汉中,我就命令大军照常推进,只要再推进一天就到太原了!看你主子饶得了你?……明天秦岭汉中不投降,我们就要对中原清军发动猛烈轰炸,先炸死几万人再说!醒来!醒来!……我们明天就轰炸黄河大桥,只要把桥炸断,两百万中原兵团就交代在黄河以南了!还睡,你回去就可以长眠了!”

向小强看着永贵依旧如故,半死不活的,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咬牙道:

“妈的,耍死狗?”

他转脸冲门口喊道:

“来啊!”

秀秀进来了,劝道:

“大人,都一点多了,您去睡吧,我在这儿盯着就行了。”

向小强摆摆手:

“不用,我不困!那什么,你去到厨房,给永大人找点提神的东西来!辣椒,洋葱,大蒜,胡椒粉,越厉害越好!”

秀秀看看永贵这副模样,点点头,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秀秀拿了一只小瓶子进来了。她端过桌上的一杯咖啡,打开小瓶子,用勺子从里面戳了一勺糊状物甩进咖啡里,然后搅拌均匀。

房间里渐渐弥漫起一股刺激性的气味。

向小强拿起小瓶子,看了看标签,明白了。他点点头,对秀秀找来的东西非常满意。

“来来来,永大人,”他抓着永贵的肩膀,把他扶正,然后晃晃他的头,“喝杯咖啡,提提神!”

说着对秀秀使了个眼色,两人一个捏着永贵的鼻子,一个端着咖啡,不由分说,“咚咚咚咚”地强行给永贵灌下了大半杯。

永贵仿佛被电击到了一般,“嗷”地跳起来,鼻子里、下巴上呛得全是咖啡,但他甚至都顾不得咳嗽,只是嚎叫着,像只猩猩一样蹲在地上原地跳着,两手上下挥舞,拼命拍着地面,满脸通红,眼泪鼻涕大把的流出来,叫声越来越凄惨,就像杀猪。

看着永贵如此惨状,向小强有点没底了,他靠近秀秀,小声问道:

“喂,你就放了那么一勺,怎么那么大反应?”

秀秀也有点紧张,又拿起瓶子,看了一下说道:

“嗯,是……是特浓的。”

“特浓的?行,就要这个效果!”

向小强看着地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永贵,咬着牙说道:

“叫你给我耍死狗,妈的……”

过了片刻,永贵满脸眼泪鼻涕地爬起来,抱着桌上的一杯茶就灌下去。灌完了扔掉茶杯,又扑向桌子的另一端,抱起另一杯茶灌下去。

两杯茶灌下去,永贵这才算喘过气来,脸上眼泪鼻涕横流,一边咳嗽一边对向小强吼道:

“你给我喝的什么!”

向小强冷冷说道:

“给你喝的不是咖啡,是芥末。”

“什么?寂寞?”

“对,也叫寂寞,”向小强做了个手势,叫秀秀把芥末拿走,然后说道,“现在先让你清醒一下,马上给我往北京发报!要是再不识相,你就不光喝咖啡是寂寞了,我让你抽烟、喝茶、吃泡面都是寂寞!”

……

这一整夜,向小强、秀秀、肚子疼三个人跟永贵车**战,愣是没让他睡成一个觉,逼着他不停的往北京发报询问、催促,总之一定要让秦岭和汉中的清军在天亮前全部投降。

在电报里,向小强不断给广武重申“最后通牒”:30号上午六点天一亮,明军就会派兵去同时接受汉中和秦岭。要是遇到了一点抵抗,那明军就会宣布这个协定无效,会命令山西的军队照常推进。

广武和谈的目的本来就是争取时间,那自然要抓住一切机会拖时间。他本来定好的,今天夜里先不用管它,先拖着再说,等到明天上午再开始陆续让出汉中。让出汉中肯定要拖上一两天的,让出秦岭再要拖上一两天。其中的精髓就在于:并不是我不让出,而是有个陆陆续续的过程。这样山西的明军就推进也不是,不推进也不是,这样扯皮的过程中,时间就出来了。

但是谁都没想到明军高层竟然这么较真,那个向小强竟然不睡觉也要逼着永贵整夜发电报,还一定要在天亮前就要接手整个秦岭和汉中。永贵已经在电报里往北京发出求救了,说请务必要叫醒皇上,要不然奴才就活不到明天了……

看着永贵大人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北京统帅部的值班官员只好去叫醒广武了。

广武凌晨三点钟被叫起来,火冒三丈,看了永贵的好几封电报之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权衡了半天,最后觉得明军不是说着玩的,要是天亮前按他们得不到一点实际性的东西,真的会让山西军队继续推进的。那样自己先让明军停步、继而用谈判拖延时间的计划,整个就要夭折。那时候再想让明军停步,就难了。明军非得把大半个山西占领了再说不可。

他又掂量了一下,在台灯下看了看地图,当即传旨:向汉中传令,让那里的清军放下武器,天亮向明军投降。至于秦岭的清军,他还打算先拖着,暂不让他们投降。天亮了明军能拿到汉中,也算是能暂时填住他们的嘴了。光接管汉中盆地,就够明军花上两天的时间。在这期间,他们不至于再翻脸,让山西的明军继续推进。

同时,广武又问道:

“我军到了哪里了?”

旁边的参谋当然明白皇上问的是哪支部队。他小声答道:

“回皇上,已经进了山西了……明天夜里,就能到大同了……”

“嗯,”广武点点头,“夜间行军,速度慢一点可以容忍,但是一定要保密,不能让沿途市镇上的人察觉。”

“嗻。”

“白天,部队一定要注意隐蔽,要全部撤下公路,到旁边的山林中扎营……不能让明军的飞机侦察到一个兵。”

“嗻。”

“行了,退下吧。有重要事情再来叫朕。”

广武搓搓脸,打了个哈欠,打发走了那个参谋,重新躺回床上,关掉了台灯。他脑中想着:

这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你们南明不仁,别怪我大清不义。只要你明军的摩步师不能彻夜行军,我大清的步兵师就可以在夜里秘密行军,白天宿营……虽然速度慢,但是只要谈判谈上十天八天的,你山西明军一觉醒来,我大清军队已经把你对面所有地方都占领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59集 黄金级情报

10月的最后一天,30日上午九点半,汉中清军向明军正式投降,明军的车队浩浩荡荡,从四川广元山口,向北开进了汉中盆地。

汉中四面环山,也算个易守难攻之地。本来汉中的师长还想把住广元山口、跟明军好好讨价还价一番呢。10万明洋的赏钱固然很多,但是他想更多。但是现在突然接到了北京的令其投降的命令,顿觉天塌地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被迫投降,这样一来,别说讨价还价,连“主动投诚”的10万明洋也没有了。

但是他还不敢不投降。这可是圣旨命令投降的。皇上的圣旨里没有细说原因,但提到了“和谈”这个词。汉中清军师长明白,这个时候自己只是个棋子,要是为了讨价还价坚持不投降,那是要坏了皇上和谈的好事的,那自己的满门老幼都还在北边,这个旨可抗不得。

汉中地区是由一大一小两个盆地组成的,西边的大盆地是汉中盆地,中心是汉中市。东边的一个小盆地是安康盆地,中心是安康市。两个盆地中间有几十公里的山地阻隔,只有山间的盘山公路相连。到了30日上午,明军四川的部队已经往汉中盆地里开了,但是东边的安康盆地还没有动静。

向小强折腾了永贵一整夜,把他整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连芥末酱都用上了,到了上午才算拿下汉中盆地。这也算是个实质性的结果了,永贵现在也是半死不活的了,用正常的手段已经维持不了他的清醒了,再下去就要动用那种上百小时不间断审讯的“刑侦手段”了。现在显然不行,人家怎么说还是谈判代表,不能太过分。用芥末酱可以解释成“善意的恶作剧”,但要是再进一步,那就要撕破脸皮了。

所以在接到汉中盆地投降的消息后,向小强不情愿的“放”永贵去睡觉了。

至于安康,向小强开始把功夫都下在永贵的三个助手上。永贵那三个助手知道向小强昨晚是怎么“残酷折磨”永贵的,都紧张得不得了,也不用向小强威逼,就接连往北京发电报,询问安康进展。北京的回话都是“正在安排中”、“正在协调中”,让他们请明方稍安毋躁,那种分散的守备部队不是那么快就能令行禁止的,大清中央政府正在努力协调中。

十四格格一眼就看出,这是广武玩的拖延手段。她让向小强提醒统帅部,绝对不能放松,一定要咬紧了不放。前边还有秦岭呢,要是让安康盆地拖上一天两天的,那等到拿下秦岭,没准一个礼拜都过去了。

向小强也觉得有道理,也觉得广武干的出这种事,但他和统帅部一样,觉得现在做不了什么。他倒是这么提醒统帅部了,统帅部那几个老头倒是比他还好说话,他们对现状已经很满意了,看到只花了十来个小时,就没费一枪一旦拿下了汉中盆地,觉得已经不错了。而且他们还比较理解北京政府,认为广武还是信守承诺的。毕竟嘛,将心比心,那么大的汉中地区,总不能这边说交给你,那边马上就交在你手里吧?

向小强觉得很无奈,十四格格更是坚持广武在戏耍南京。但是他们两个人现在却做不了什么。——最棘手的是,北清并没有公然违背协议嘛,人家正在把汉中地区和秦岭地区交给你,不过是有个过程罢了。

向小强熬了一夜,现在也撑不住了,看自己也做不了什么,只是吩咐十四格格、肚子疼、秀秀盯紧这件事,自己睡觉去了。

……

到了现在,明清谈判“纸里包不住火”了。当然,仅仅是指在大明这一边。从全球来讲,除了北清、苏联、德国、意大利等几块新闻封闭区域之外的全世界,很快也都将知道这个消息。

最先做出反应的,就是山西明军中的随军记者们。

这些随军记者嗅觉最是灵敏,这几天每天都是跟随车队不断推进的,唯独今天早上起来,发现部队并没有在准备拔营,而是在加固防御阵地、继续深挖战壕、装沙袋垒工事、加固防空炮阵地、拉铁丝网、占领附近制高点、布置机枪阵地、修筑前线机场……一副准备转入防守的样子。

他们立刻明白,要么是前面有了清军主力,要么是明军的战略部署有了重大转变。抢占山西的重要性,随军记者们也是很清楚的。现在明军先头部队距离太原只有50公里了,随军记者们第一反应,就是认为前面的太原接近地,遇到了强大的清军守军,现在明军正在巩固阵地,和清军对峙,准备下一阶段的太原战役。

记者们立刻找所有能找得到的长官,采访他们,想方设法从他们口中掏到内幕。但是大部分的记者都只能找到那些营长、团长,再往上的师长军长就不太好见了。因为一个师的前进队列是很长的,随军记者一般都是在基层部队,随时报道战场见闻的,从他们的驻地到师部,十几公里的距离都很正常。

偶尔有一些比较“有办法”的随军记者,不管搭乘传令兵的摩托也好、弄自行车也好、租老百姓的驴也好,总算找到了师部,甚至是军司令部。但他们不是被挡在外面,就是被一连串“无可奉告”打发了。

这种结果,肯定满足不了这些敬业的记者。他们用人民卫队政工队提供的“媒体专用电台”把消息发回了各自的报馆。几乎是立刻的,在南京和大明内地,各大报纸上都组织了“山西王师突然停止前进、原地驻防,原因不明”之类的稿件,准备在当天的报纸上刊发出来。

同时,上紫金山要塞的盘山公路下面,在“军事禁区”的检查哨卡子口,围聚了大群的记者,抓住一切机会,采访进出的军官。只是最近的这些大明“中央”军官们嘴巴都变得很言,基本上都是摇头笑笑,说一句“无可奉告”,要不就是说一些大家本就知道的东西。或者碰到某位脾气大的长官,还会不顾媒体面子,拿出架子横眉竖眼地训斥几句。

除了紫金山要塞的统帅部,首辅大臣官邸、陆军部、东厂、陆军总参谋部、人民卫队司令部、甚至皇宫,也都成了媒体围堵的地方。

面对官方的“无视”,南京的媒体不干了。到了晚上,广播电台里就反映出来了。

金陵广播公司号称“大明的BBC”,立场一贯比较官方,还只是较平和地报道了山西明军停军、以及南京媒体和民众的猜测。但是另一个竞争对手《华夏之声》就没那么客气了。这是个纯民间投资的广播公司,一贯是金陵广播公司的竞争对手,言语更犀利,抨击更大胆,更善于吸引市民大众。有时候,金陵广播公司试图为政府抹点脂粉的时候,华夏广播公司总是毫不客气地大加揭露,把刚抹上的脂粉刮下来。在这样一正一反的反复交锋中,民众也有了兼听、比较的机会,很多事情都能够形成自己的判断,也保持了清醒的头脑。

此刻,《华夏之声》里的一个声音正在不紧不慢地说着:

“……我们纳税养活军队,我们纳税养活政府,我们纳税养活大臣,我们纳税养活沈阁老,我们纳税养活张照先,我们纳税养活向小强……包括现在这场战争,花的每一分钱、打掉的每一颗子弹、烧掉的每一升汽油,都是我们纳税人在买单……可是呢?当我们纳税人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停下不前进了的时候,当记者们替我们去问个究竟的时候,那些被我们养活的老爷们什么反应呢?他们鼻孔朝天,官气十足地说道:无可奉告!

“……我想问一下,他们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正在吃的晚饭都是我们纳税人在买单呢?……那些人吃着我们的、穿着我们的、花着我们发给他们的工资,当他们面对我们质询的时候,拜托可不可以……怎么说呢,至少不要这么傲慢呢?”

……

今天下午,明清双方又就安康投降问题协调了一下午,现在正在吃晚饭。餐厅里照例开着收音机,收听新闻。现在明清双方的代表都是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华夏之声》主播的声音。

永贵是粘杆处次长,呆在北京,而北京是收不到南明国内的中波节目的,只能收到对清广播的短波节目。粘杆处原来在江淮城市都有专门收听南明国内广播的部门,收听后记录在纸上,经过分析筛选出认为有用的,运到北京。

但是,直接从收音机喇叭里听到活生生的声音,这对永贵来说还是第一次。

虽说有过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他仍不免听得心惊肉跳。虽说传统上也有“君轻民重”这一说,但那不过是圣贤书上的漂亮话,说说就算的。但看来在南明这里,人家当真了。平民不光拥有报纸和电台,而且还能在报纸电台里指着朝廷的鼻子责难,俨然就是一副“雇主”的姿态……天,在俺们大清,“朝廷养活百姓”已经是那么深入人心,那么自然,因为摊上个好朝廷就能吃饱饭,摊上个孬朝廷就吃不饱饭,老百姓能不能吃饱饭全看“摊上”个什么朝廷,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合着在南明,人家整个给倒过来了……

不过,有同样感觉的,好像还不止他一人。

“吃饱了撑的,”向小强喝着果汁,嗤之以鼻道,“这帮记者,什么都想打听,恨不得把我军下一步的军事计划搞到手,然后在报上发表出来,他们就舒服了……政府透明,也得分什么事,这种军事机密也是好随便披露的?子腾你说对不对。”

肚子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永贵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笑道:

“呵呵……大人,也不全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山西军队里安排了随军记者的,随时向国内报道战场动向,那就不能视为军事机密了……呵呵……”

向小强一阵尴尬,刚不知道该怎么说,胡炯进来,悄悄对他说道:

“大人,请您来一下。”

向小强不知是什么事,不过借机遁走。到了外面,胡炯告诉他两件事。第一件事是,那些记者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探听到吴王山庄这里来了北清代表,山庄门口已经围了不少记者,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探听到的;第二件事是,北京来了一条“黄金级”情报,十四格格请他去一下。

“什么情报?”

向小强小声,胡炯明显也不知道,只是带着向小强往十四格格的临时办公室走去。

……

进了办公室,胡炯退下。十四格格看见向小强,二话不说,上来就兴奋地低声说道:

“小强,北京瓜德新那边提供了一条情报!”

“瓜德新?”

向小强想起来了,这是旅顺谈判时候的清方代表,被他两颗大钻石收买的那个瓜大人,军机大臣瓜德新。

当初瓜大人回到北京后,接连被迫收了人民卫队间谍的两笔巨款,还被**了照片、偷录了音。现在已经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把柄捏在南明手里,不干也得干,只能给南明当间谍。要不然让皇上知道了,全家都活不了。

到目前为止,瓜德新也是南明在北京发展的间谍网中,级别最高的一个间谍了。凡是他提供的情报,一般都是级别相当高,也相当重要,被称之为“黄金级情报”。

“走,”向小强拉着十四格格就出门,“到外边去说。”

听到这么高级别的消息,向小强的第一个本能反应,就是到室外的开阔地去说。这里不是人民卫队司令部,也不是统帅部,只是个贵戚私宅,安全性很低,万一被做过手脚,比如被北清间谍装个录音机什么的……可能性虽然很小,但如果有,那就麻烦了。

十四格格抓着他的手,轻笑道:

“看你……我跟你说,整个山庄都检查过,这间房间也彻底检查过,没什么问题……哎哎,你太多虑了……”

但是向小强还是执意地揽着她的腰肢,一路躲着侍女,俩人就这么半搂着,半认真半嬉笑地来到外面的庭院。

向小强看看左右无人,才低声笑道:

“好了,说吧。”

十四格格也看看左右,笑吟吟地趴在他的耳边,轻启朱唇,吐出几个字:

“莫洛托夫……到北京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60集 北极熊的阴影

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莫洛托夫到了北京,苏联和北清要开始走近了,至少已经是开始谈了!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可能性!

向小强的脑子“嗡”的一下就胀起来了。他敲敲后脑勺,稳定了一下思绪,抬头问十四格格道:

“莫洛托夫什么时候到北京的?”

十四格格盯着他说道:

“莫洛托夫什么时候到的,瓜德新不知道,但他说是昨天才知道这回事。他说他猜测,莫洛托夫来的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也就是几天。瓜德新说,这件事及其隐秘,广武也没有交给他负责,他仅仅是知道而已。再详细的就不知道了。”

“几天……嗯,差不多,”向小强低头沉吟着说道,“肯定是在我们入关之后。甚至可能都是我们渡黄河、进山西之后才来的。”

“应该是。”

向小强眯着眼睛,慢慢说道:

“现在苏联的外交人民委员,也就是正牌儿外长,是李维诺夫。李维诺夫是整个国家的外长,但莫洛托夫是苏**内分管外事的,是斯大林的‘自己人’,所以在苏联高层,他可以说比李维诺夫‘更拿事儿’。很多更隐秘、更拿不上台面的外交行动,斯大林都是派莫洛托夫来管。现在驻清大使已经不够了,斯大林直接派莫洛托夫来北京,那就是说,苏清接触,已经进入戏肉阶段了。”

“戏肉阶段?”

“哦,这是我们那儿的方言,”向小强微笑道,“我的意思是说,斯大林已经看出再不插手,北清就危险了。”

十四格格也点头赞同道:

“对,斯大林眼光挺毒的,一眼就看准了广武现在面临的局势,已经很不乐观了。陕西丢了,秦岭汉中丢了,山西丢了近三分之二,江淮全丢,徐州商丘已经成为前沿阵地,中原大战在即……而且,清军现在看不出有任何理由能打赢中原战役。一旦打输了,那黄河以南、包括整个山东半岛也要全丢……到了那个时候苏联再插手就费劲了。”

向小强点点头,想了一会儿,问道:

“这件事内阁知道了么?”

“这是人民卫队的情报,传回南京就是我和子腾知道。内阁知不知道还不清楚,不过内阁那边有东厂,肯定很快也会知道。”

向小强沉吟片刻,说道:

“通知内阁吧。这件事涉及外交事务了,不是我们军方能定的了。我现在就去见陛下,告诉她这个问题。”

……

向小强忧心忡忡地坐车上了紫金山,进了要塞。

他进要塞后,没有走中央指挥厅,而是从几条“后台通道”七拐八拐,拐到高级生活区,到朱佑榕的套间外,低调求见朱佑榕。

朱佑榕好几天没见到向小强了,也没见到郑玉璁,正在痴痴地画画,消磨时间。听说向小强求见,颇为欣喜,先摘下工作手套,拢了拢头发,又整了整衣领,然后跑到镜子前看了一下,才重新戴上工作手套,站在画架前,笑呵呵地让卫子衿宣向小强觐见。

向小强一进入朱佑榕的客厅,就看到一只画架立在正中,朱佑榕正站在画架前,拿着一只铅笔比划着,看到向小强进来了,报以一个高雅的微笑。

“呵呵,陛下在画画?”

向小强快步走到她面前,转过来看画板上,吓了一跳,又看了一眼朱佑榕。

朱佑榕脸上慢慢绯红,垂下眼睛,微笑道:

“唉……闲着无聊,就画几笔喽……不好意思画别人,就画我们的向大人喽……呵呵,呵呵呵……”

画纸上,是画了一半的向小强半身肖像,没有颜色,只是铅笔素描。要塞里没有自然光,只有白炽灯的暖光,白炽灯下是不好掌握颜色的。

但是,仅仅是铅笔素描,向小强的肖像还是被她画的跃然纸上,呼之欲出。特别是,画上的向小强身着笔挺的将军戎装,胸戴勋章,腰悬佩剑,目光深邃,凝望远方,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简直把向小强本人都惭愧死了。

看了几眼,向小强看得自己也脸红起来了。朱佑榕……她把自己画得也太英俊了,简直就是个白马王子。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还可能是唐僧。

向小强知道自己虽不至于是唐僧,但现在就算真给朱佑榕一个唐僧,照这个痴情画法,她也能给画成王子。

向小强站在自己的肖像前,端详片刻,又转身望着朱佑榕。

朱佑榕一手拿着铅笔,一手拿着海绵,带着粗布套袖和工作手套,穿着工作围裙,面颊绯红,正痴痴地望着自己。

这副样子,哪里像个女皇,分明就是个画室里的小女生啊!

……要不是两侧闪光的钻石耳钉、和中间高贵迷人的面容,向小强真要产生错觉了。

他心中一热,一把把朱佑榕揽入怀中,低下头吻着。

朱佑榕又是全身紧张地绷直,双臂往后撤,身子也不住地往后撤,口中含糊地说道:

“不……别……我身上有炭粉……你别弄到身上了……”

但是向小强照例像以前的每一次“侵犯”一样,总是不肯放弃,想力图“侵犯成功”。但是,也就像以前每次一样,身后不远处,响起了一声微微的轻咳声。

朱佑榕听到这声轻咳,像得到了赦令一样,僵直的身体放松了,微笑着,轻轻推开了向小强。向小强也讪讪地放开她,扭头看了一眼。

门口的旁边,卫子衿束手侍立,垂下目光,面无表情。

……唉,这位姐姐,真是你家主子的纯洁守护神啊!啥时候才能通融一下?

向小强贴着耳朵,对朱佑榕笑道:

“等打完仗有空了,我也给你画一张。”

朱佑榕挑起眉毛,略带惊喜道:

“你也善于绘画?”

向小强的美院大学生水平,可不敢跟朱佑榕这自幼被大师教出来的才女相比。他摇头笑道:

“唉,一般般,在英国小时候跟教师练过两年,会皮毛而已……不过我可没你这个水平……我画你的时候,你得坐在这里让我照着画,嘿嘿,还不能动……”

朱佑榕脸又浮上红晕,微笑着点点头。

……

忽然,向小强的心情低落了。他面对面望着朱佑榕,朱佑榕也面对面望着他,眉毛微微向上挑着,幸福的微笑中透着一些疑问,好像在用眼睛问他:

……你这么忙,突然来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向小强慢慢沉下情绪,感觉心中一块乌云压了过来。他静静地说道:

“莫洛托夫到北京了。”

朱佑榕的笑容也一下子凝固了。

“哦。”

她慢慢低下头,垂下目光,把铅笔扔在画架的隔板上。然后,又一只一只地摘下手套。

“内阁知道了么?”

朱佑榕问道。向小强说道:

“已经通知他们了。”

朱佑榕点点头,叹道:

“我们都知道,俄国可能会插手。但没想到这么快。”

向小强说道:

“是啊。按我们原来的判断,俄国即便插手,也不太可能在我们拿下整个黄河以南之前。俄国插手不会白插手,它肯定是要获取利益的。现在一般看来,清虏还没遭到致命打击,它的主力还在,它的战争潜力也没被怎么破坏。……最多只被破坏了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如果说我们拿下了山陕的话。

“这时候插手帮广武,斯大林多少有点‘自作多情’的味道,因为他不能确定广武对这种帮助是否那么迫切,也就很难说苏联能捞到多少好处作为交换。……要是等我们拿下了整个黄河以南,让北清主动去跟苏联求援的话,那苏联能要到的好处就多得多了。广武为了保住政权,甚至会不惜用大片土地去换的。”

朱佑榕想了一会儿,蹙眉道:

“挺之,你说的固然有道理……不过,斯大林毕竟不是一个普通官僚,而是一个铁腕政治家……他看问题一定会有足够的全局性。苏联的背后,远东这块大陆,是两个相互敌对的政权还是一个统一的政权,这对俄国来说意义太大了。地球上没有任何两个国家,有中俄那么长的边境线……中国走向统一,是俄国绝对不能够容忍的。这是俄国的核心利益。斯大林不会说为了多得一些好处,就放任这种危险性生长。”

朱佑榕的几句话,一下子把向小强点透了。他心中一凛,缓缓点了几下头。

这丫头,不愧是从小在“公主外交”的熏陶中长大的,看问题和俺们老百姓出身的就是不一样。

中俄之间的核心利益问题,向小强也知道。要是专说这个问题,向小强还能说的头头是道。但是知道不代表理解。理解,就是不但对这个问题本身能做出正确判断,而且在所有和这个问题相关的问题上,都能做出正确判断。

向小强说道:

“明白了。虽然斯大林晚点插手,可能能从广武那敲到更多的好处,但那时候局势已经恶化了。他的插手要想见效,就得花梗大力气,投入更多,而且还得冒着被大明成功统一中国的危险。这个危险苏联冒不起。对苏联来说,东亚大陆保持势均力敌的分裂状态,就是最大的好处,任何其他的好处都换不来的。……我们的所有对策,都得建立在这样一个判断基础上。”

朱佑榕点头道:

“对,就是这样。……挺之,你有什么建议?”

向小强深吸了一口气,笑道:

“我建议你开一个御前军政会议,内阁的大臣和统帅部的将领都来一些,一起商量商量。你不会指望给我们两个年轻人坐在这里,就把下一步对苏政策给定了吧。”

朱佑榕笑道:

“这倒是。”

向小强笑道:

“下一步,我将会加大对北京情报的搜集力度,探到更多的情报。这样才能有的放矢。至于我的建议……外交上,拉拉一明一暗两根线。暗的那根线,加紧跟德国合作,不要有保留,把我们擅长、德国缺乏的技术输送给德国,加速把德国武装起来……同时从德国更多的拿来先进技术,那些德国藏着掖着的、舍不得往外拿的,都让他拿出来,那些世界先进的机床技术、化工技术……但是毕竟是纳粹德国,不大上得台面,我们大明这样一个国家和纳粹德国走得太近,国际上不好看,所以要尽量暗地里操作……

“明的那根线,就是在美国,我们的动作也要加快了。一旦苏联开始放手援助清虏,我们可能就会吃不消了,那么最好能把美国变成我们的兵工厂……尤其是汽车,现代战争汽车是那样的重要,而全世界再也找不到比美国还好的汽车生产基地了……凡事有利弊,苏联插手东亚这件事,反而会在美国成为我们的积极因素。布尔什维克把手伸到远东了,罗斯福的炉边谈话又有新内容了。即使联邦法院那几个大法官食古不化,罗斯福推动国会修改《中立法》都不是不可能了……陛下,只要我们一找到更多的苏联援助北清的证据,就在国际上把它公开。然后,最好能派一位大人物直接访美,对美国各股势力、对选民巡回演讲,直接影响他们!因为不能再等了!”

朱佑榕点点头,目光闪动着:

“不错,挺之你说的不错,应该这样……这样很好……”

向小强又说道:

“至于军事上……我们一拿下秦岭汉中,就应该立刻结束谈判,发动中原大战!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我们不能过多考虑避免伤亡、一定要巧取了。是该豪夺的时候了。如果我们能赶在苏联正式援助北清前,拿下黄河以南全部土地,甚至拿下四分之三的山西,那样,反而能把苏联从远东赶出去!因为我们就可以逼着广武,和他直接签订停战协定,把苏联排除在外。

“我们可以对北清说:如果你不把老毛子拉进来,那么我们这场战争到此为止,划河而治,你继续当你的皇帝。你要是非把老毛子拉进来的话,那对不起,我们大明豁出去不过了,也要打到北京去,解放全中国。……这样的话,除非苏联挽起袖子直接入侵北清,不然斯大林个老小子也没什么办法!”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61集 强行挺进安康

11月1日上午,统帅部一间会议室内,沈荣轩和几位大臣、以及军方几位核心将领,就苏联可能援助北清一事,开了一个小型会议,朱佑榕旁听。

这次会议是临时紧急性质的。因为目前关于苏联援清的情报,只有“莫洛托夫到了北京”这么一句,再没有更多的。现在情报极其缺乏。在后续情报传回来之前,只能靠猜。至于大明如何应对,政治上,几位大臣主张先观望一下,盯住苏联和北清的几份报纸,盯住他们的广播,看他们有什么新的官方文章出来,或者有没有什么大人物讲话。然后揣摩其中的含义,再分析下一步的应对措施。对于极度封闭的国家来说,想推测他们国内的状况,除了用间谍,只有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军事上,明军几位将领都认为,苏联直接大规模出兵的可能性近乎没有。但是可能会以“志愿军”的形式,援助北清一些高技术兵种,最有可能的就是空军,其次就是装甲兵。可能是只援助飞机和坦克,但更可能是以“志愿空军”、“志愿装甲兵”之类的直接出兵。

苏军的空军和装甲兵比清军强出一代。这也正是清军面对明军的最弱项。如果苏联真的这么干,那么真的可以很大程度弥补清军的不足。甚至很有可能在地面装甲部队方面,压过明军。

当然,这都需要时间。但是眼下,苏联就可以有一个动作,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就是从苏清远东边界上大批撤军,取得北清的实际信任,使得北清部署在苏清远东边界上的精锐军队可以南下,增援中原。

几位将领都一致认为,应该赶快拿下秦岭汉中,随即抓紧展开中原战役。不能等苏联那边动作了。只要能在苏联展开援清之前,拿下黄河以南,那不管苏联做出什么动作,大明的局势都不会太糟糕。

朱佑榕补充了两点意见,也就是昨天向小强跟她说的,一明一暗两个外交动作。她没说是向小强告诉她的,而是直接“据为己有”了。不过效果倒是不错,沈荣轩和几个大臣都微笑颔首,承认这的确是目前应该做的。

……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么当务之急就是赶紧让寂静的战线动起来了。

吴王山庄的谈判还在继续,只是迫于新闻界的压力,统帅部派出了一名发言人,对新闻界作出解释,承认现在正在和北清谈判,山西停军,就是谈判的结果。但是与此对应的,汉中盆地的投降,也是谈判的结果。但是更多细节,发言人表示,还是不便透露,请大家谅解。

这个消息一出,立刻印证了新闻界的若干猜测。当天下午的许多报纸刊发了头版头条,两大广播公司也播出这个重大新闻。

大明正和清虏秘密谈判!这个消息立刻震惊了全国。国内的各种意见立刻鼎沸起来,新街口广场上和各条大马路上,各种抗议的、支持的、民间社团、党派又出来表达自己意见了。赞成的和反对的基本上是一半占一半。还是和以前一样,较年长的人、中产阶级、以及那些受教育程度较高的人,多数赞成谈判。在他们看来,现在也该谈判了:

大明北伐战争的目的,几乎都达到了。江淮拿到了,南京从此脱离了炮火威胁;陕西和大半个山西拿到了,大明在北方的根基也扎稳了。战争打到现在基本还很顺利,大明也没有什么大的伤亡,也没付出什么太大的代价,该是见好就收的时候了。就像炒期货一样,现在“平仓”,正是收益最大的时候。再打下去,后勤吃紧,冬季来临,也丧失了初期“突袭”的优势,未必还能这么顺利。到了那时候吃了大亏再想着休战,就没那么容易了。那时候可能就被“套牢”了。一旦陷入长期战争的泥潭,那全国人民就要跟着遭罪了。

但是,大多数的年轻人、尤其是那种十**岁的热血青年,以及下层社会的穷人,却坚决反对和清虏谈判。在他们看来,这等于是和魔鬼做交易,那些主和的人都是汉奸、卖国贼,都该被拉出来砍了。他们挥舞着国旗、大唱着国歌,聚集在新街口“江北沦亡纪念碑”前,冒着寒冷的秋风,齐声宣誓,誓灭清虏。他们高声演讲,向过往行人大声宣传,激励大家在这大汉民族光荣复兴之际,所有人都应该牺牲小我,哪怕勒紧裤腰带、饿着肚子,也要支持大明王师北定中原,灭尽清虏,彻底收复整个大明。他们流着眼泪,大声宣誓,每个人都要尽最大力量为国尽忠,要杀出关外,把整个努尔干都司都打回来,直到收复外兴安岭、收复贝加尔湖。

当晚,向小强守在收音机旁,听着华夏之声对热血青年们的现场采访,听着现场一浪接一浪的国歌、慷慨激昂的口号和宣誓声,也不禁被感染了。

他感慨地对胡炯说道:

“无论我们接下来是战是和,这些热血青年都是我们国家的财富啊!他们现在想问题可能单纯了点,但是他们的那一腔忠勇血性,是多少金钱都换不来的。”

胡炯也感慨非常,点头道:

“是啊!大人,属下几年前也就是这些青年中的一个啊!”

向小强转头望着他笑道:

“现在呢?现在还是吗?”

胡炯一怔,也笑道:

“现在……唉,毕竟棱角少了些,但是血性仍在。就算大人现在派属下去上阵杀敌,属下也是提一杆枪就去了。”

……

第二天上午,也就是到了11月2日,在谈判桌上,安康盆地还是没什么进展。永贵赌咒发誓地说北京正在积极协调,促成安康清军的归降,只是需要时间,请明方再宽限一日半日的。

向小强和十四格格相互看了一眼,都微微一笑,摇摇头。他们知道,谈判桌上不能指望了。该按照预定计划行事了。

上午10点,已经占领汉中盆地的明军发动机开动,轻型坦克和装甲车打头阵,后面军车排着长龙跟着,开上山间公路,向安康进发。

两个半小时,就开到了石泉县。石泉县是汉中和安康之间的一个县,坐落在两个盆地之间的山谷中。一直开到这里,才遇到山路边的几个清军碉堡。这里只有清军的一个哨所,根本没什么兵力,只有一个步兵排而已,连一挺重机枪、一门迫击炮都没有。

公路上突然出现了一支强大的明军,这一个排的清兵完全就傻了眼。他们根本就没接到上边的任何通知、任何警告,也不知道汉中已经投降了,而且是“被投降”的。在这些清兵的概念中,自己的防区虽然称不上“大后方”,但起码还算“小后方”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毫无预兆地出现明军大部队啊!

和无数已经出现过的场景一样,这一个排的清兵呆呆地站在路边,望着明军的轻型坦克飞驰过来,顶盖“嘭”地掀开,里面钻出一个车长,挥舞着冲锋枪命令他们放下武器,站到一边。

二十几个清兵相互看看,又望着后面一眼望不到头的明军车队,立刻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明军车队川流不息地从这第一个哨卡开过去了。

一辆装甲车停在这里,车上的十个明军宪兵拿着冲锋枪,指挥着这一个排的清兵把武器都集中在一起,然后就要把他们往后方押去。

这时候,小碉堡内响起了电话铃声。

几个宪兵相互看看,然后班长一拉冲锋枪机,冲着那个清军排长一偏头:

“去,接电话去!”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62集 闪电式解放

清军哨所的排长在明军班长的看押下,进了碉堡里。电话铃还在一声接一声地响着,很是急促。

明军班长挎着冲锋枪,示意他接电话:

“接电话!怎么说心里有数吧?别让大家难看。”

清军排长挤出笑容,点点头:

“是,是……兄弟有数。”

然后,他战战兢兢地拿起话筒,舒了一口气,尽量自然地说:

“喂?”

明军班长也凑到跟前,一只耳朵贴在听筒另一边,清楚听到里面声音喊道:

“谁?三炮吗?嗯,我是胡金宝!你们那边弟兄们都在吧?”

叫“三炮”的清军排长看了明军班长一眼,小心答道:

“哎,连长,弟兄们都在的,您吩咐。”

电话里胡连长不清不楚地嘟囔两句,然后抱怨道:

“唉,上头又有说法了,说是从师里边儿下来的……说明军这两天而可能要打汉中,说让咱们防区小心点儿,都注意看着点儿,别哪天半夜让明军摸过来了还不知道……说看情况明军一时半会儿的还过不来,给咱们军官布置任务,突击整顿军心,各人都要为手底下弟兄言行负责,禁止散布谣言。那边儿的传单过来了,也要做到‘三不’,不许看不许传不许信……唉,你给下边儿说说吧,反正这两天都注意点。……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反正都说到了,奶奶个X……”

对方絮絮叨叨地把电话挂了。

三炮也不敢就挂电话,而是恭敬地把话筒交给明军班长。明军班长也都听见了,直接把话筒挂回去。

“长官……”三炮小心地笑道,“兄弟……兄弟我没乱说话吧?”

明军班长笑笑,一拍他后背,把他推出碉堡,笑道:

“好了,现在你们都是大明军队的俘虏了,你们今后可以随便乱说话了。走吧。”

……

明军师属侦察营的参谋坐着长官车前来,马上就对着二十几个清兵进行审问,问他们前边山路上还有什么关卡,兵力如何,戒备状态如何,都有什么武器,等等。虽然叫“审讯”,但根本谈不上什么审讯,侦察营的人根本没费一点劲。这二十几个大兵一点也没有那种“正在出卖战友”的觉悟,反而都笑呵呵地,你一句我一句地抢着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快就把他们知道的都倒出来了。

这根本就不像战地审讯敌军,倒像游客跟老乡问路一样……

明军进军前,情报机关自然是对安康的清军情况大致掌握了的。现在再经过战地审讯,又掌握了更多的第一手信息。原先从汉中到安康,中间的山路上就只有三处这样的哨所,都是只有小碉堡,没有重武器。传统上,这里本来就是大巴山山地防线之后,属于后方,根本不会出现明军大部队的,这些哨所也就是警戒明军特工、突击队等小规模渗透,以及百姓南逃的。

现在看来,清军并没有往这里增兵,只是直到刚才才来了个电话,提醒哨所提高警惕。看来清军为了维护军心稳定,也是把“汉中已经投降”这个信息对其他部队封锁的。大概北京不会想到,谈判期间明军还会突然进军安康,是以拖到现在才对哨兵简单警告了一下。

……

明军完全清楚了底细,便也不再用坦克开道,只是让两辆军卡开在大部队前几百米,车上坐着一个排的侦察兵,全部是冲锋枪加轻机枪,专门抢在清军哨所反应过来、打电话报告之前拿下哨所。

这一招果然奏效,到了中午十一点多,第二个清军哨所也是这样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拿下,连个电话也没打出去。

下午一点多,山谷渐宽,公路两侧出现了一些农田村落,一个山坳拐过去,出现了一座石头垒的小城。

汉阴县到了。

汉阴县一到,那就是说汉中和安康之间的山路过了一大半了。

明军车队加快速度,没有理会公路下田间村口错愕的农民,也没有进入这座简陋的小县城,只是简单开过去一辆装甲车,把城门口两个清兵哨卡缴了械,又把城头上北清国旗扔下,把大明国旗挂上去。

在场百姓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汉阴县已经光复了。

随后,欢呼声渐渐响起来,排山倒海的,震彻山谷。但是大队的明军也没有停下一步,而是越发加快了行进速度,从小县城前面川流而过。

因为他们知道,过了汉阴县,消息肯定要被报上去了,奇袭的突然性,慢则一个钟头,快则十几分钟内就要丧失。

好在从汉阴往东,山谷都比较宽阔,山路也不再像之前那么蜿蜒崎岖了,可以保持正常的公路速度了。在经过汉阴县一个半小时后,下午两点左右,明军先头部队冲进安康盆地。

直到这个时候,明军从汉中进犯的消息,才被报告到安康城内的清军师部。但是这时候已经晚了,明军军车已经像洪水一般,汹涌扑进不大的安康盆地。

……

安康盆地是个狭长小盆地,从东到西也就是三十公里,从南到北最宽的地方也就不到十公里,巴掌大的地方。

还没等清军师长打电话了解详细情况,就听到司令部外边人声鼎沸。紧接着一个卫兵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

“师座,明军进城了!快……快到司令部外边了!”

还没等师长反应过来,办公室玻璃粉碎,一块砖头从街上飞进来,砸在桌子上。

他吓了一大跳,第一个动作就是拔枪。但是他刚把手枪拿在手上,就听到外边街上好些叫喊声和口哨声,勉强能听出他们喊的是“把里面当官的拖出来活剥皮”……

紧接着,第二块砖头、第三块砖头接连飞进来了。每飞进一块来,街上就有大群人叫好。

“当!……当啷啷啷……”

一个大东西飞进来了,在地上跳了两下,然后原地打着转。

定睛一看,是一只钢盔,上面已经被砸瘪一大块了,还带着一大块鲜血……

师长顿时毛骨悚然,也顾不得考虑什么抵抗不抵抗、投降不投降了,赶快捂着脑袋,弯腰嚎叫道:

“快!带人守住下面,别让老百姓冲进来!别让他们上楼!快!找白旗!找白旗!……找不到?那就到宿舍弄块白床单来!我们上顶楼打着床单,等明军来救我们!要是让老百姓先进来了,我们就完了!……我说,给我拿个钢盔来!”

……

警察局门口,围着稀稀落落十来个闲人,在看热闹。警察局门口一丈多高的汉白玉狮子旁边,摆着两只站笼。

站笼又称立枷,是满清特有的刑具。就是一人多高的木笼,上端是枷。受刑的人被关进去后,脑袋就被卡在枷里,只能保持站姿,无法弯腰,也无法蹲下。一般脚下还垫几块砖,受罪的轻重和苟延性命的长短,全在于抽去砖的多少。如果砖头放得恰到好处,里面的人就只能始终踮着脚尖,才能保持颈部呼吸。这样生不如死若干天后,要么是活活累死,要么是活活憋死。反正都是活活折磨死。

有的死刑犯会被如此示众三天后论斩,有的就是这么活活站死。

现在这两只站笼里的人,一个是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还是身宽体胖的,一看就是有钱人。他脚下垫的砖“恰到好处”,是只能踮着脚尖才能呼吸的。他面色惨白,满脸虚汗,咬着牙关坚持着,双腿打着颤。过一会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鼻孔里哼哼着,口中吐出一些白沫,继续咬牙坚持着。过一会儿,又是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又咬着牙,坚持着。

另一只站笼里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骨瘦如柴,戴着眼镜,像个学生的样子。这年轻人也是这种“踮脚站法”,而且明显已经不行了,脸上青黄色,枯柴般的双腿打着晃,几乎已经无法再踮起脚尖了。他的头颈死死卡在木枷上,鼻孔流着血,不时“吭”的一下,新的血喷出来。他紧闭双眼,仿佛已经认命了。

两个背枪的年轻警察靠着汉白玉狮子,嗑着瓜子,在说笑聊天。

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跪在他们的面前,泪流满面,“噗通噗通”的磕着响头,每磕一下,就颤声喊一嗓子:

“曹局长大人长命百岁!子孙满堂!……七百二十一!……曹局长大人是大好人!曹局长大人升官发财!长命百岁!子孙满堂!……七百二十二!”

然后又磕一个响头,再喊一声,就这样不停的磕头、喊着、数着。

过了一会儿,他颤巍巍地直起腰来,颤声道:

“二位官长……今天的一千个头,磕够数了……”

一个年轻警察和同伴聊天聊得正高兴,半天才扭头看看他,笑道:

“今天的够数了?够数了就去喂粥吧。”

“哎,唉……谢谢官长,谢谢官长……”

老头连滚带爬地起来,拎着地上的一个篮子,哭着扑到年轻人的站笼旁边,端出一只罐子,倒出半碗米粥,颤声安慰道:

“孙儿……孙儿……来,喝点粥……喝点粥有劲儿了,再坚持两天……等爷爷给曹局长大人磕够一万个响头,咱就能回家了……”

……

旁边的看客有的看一会儿热闹,就走了。有的刚经过,停下来看一会儿。反正总有十来个看热闹的。有人悄悄地问:

“这俩人又咋了?这老头咋了?咋得罪曹金贵了?”

“唉,”旁边一个人摇摇头,小声不屑嗤道,“站笼里边那小孩,是这老头的单传孙子,在学校里也不知犯什么病,说曹金贵……说他那个不行,是坏事干多了,断子绝孙……”

“哦……”

另一个人点点头,立马显出会意的表情。他摇头叹道:

“切……这事儿全县人谁不知道啊……到底是小年轻不知深浅,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那不倒霉么……”

两人都点点头,叹息感慨。

“咦,那胖子不是老段家金店的段掌柜么?怎么也进去了?”

第一个人小声说道:

“曹金贵丈母娘在他那儿定的首饰,大概不是足金的……老太太跑到他女婿家里闹,让他女婿把掌柜的抓起来……曹金贵孝顺,又怕老婆,就把段掌柜抓起来站笼了……”

……

一圈看客正在摇头唏嘘着,突然听到街道尽头渐渐沸腾起来,由远及近。

同时,地面好像也微微震动起来。好像连两具站笼木头上的铁链子也轻轻地响起来。

街道的那头,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轰鸣着靠近。

伴随着震动的,是远处人群的喊声,隐约能辨认出来:

“万岁……”

“大明……”

“别让跑了一个……”

“……全杀光……”

“……警察局……曹金贵……”

“剥皮……抽筋……”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63集 自己解决

装甲车、军车轰鸣着开过安康城的大街,车队两边是大队的步兵。他们戴着锃亮的钢盔,扛着步枪,提着通用机枪和三脚架,无数只大皮靴“哗啦哗啦”踩着石板路,回响在整条街道上。当地老百姓从没见过这样的军服,也从没见过这样的旗帜、这样的“带着炮筒子的奇怪车辆”、以及上面的标志。

士兵们背着行囊,扛着武器,一边走一边互相说笑着,嘻嘻哈哈,用同样新鲜的目光瞧着这座山间小城。

城中心的大街很长,街道两边挤满了老百姓。先头部队开到哪里,路边的百姓都会至少错愕几分钟,很紧张地望着这一队从未见过的、军容严整的部队。百姓的第一感觉就是:

……这不是当地的部队!

百姓的第二感觉就是:

……这也不是传说中的八旗师!

百姓的第三感觉就是:

……这根本就不是大清部队!

接下来就简单了。……不是大清的部队,那是哪的部队?

南明部队啊!

几分钟后,路两边的百姓都兴奋起来了,“嗡嗡”议论着,一种狂喜的气氛在人群中传递,但是,长期以来的恐惧、谨慎还在牢牢抓着人们,人们还在喜悦、期盼、恐惧的交织中坚持着。

终于,有一个人大着胆子喊道:

“你们是明军吗?”

队列里的士兵都是一愣,一脸的意外,然后哄然一笑,相互看看。其中一个士兵笑道:

“不会吧,你们还不知道我们是谁?”

“啊,啊,你们是……?”

几个士兵边走边笑道:

“我们是大明陆军第十一军55师!”

……

人群中一个声音高喊道:

“明军————!!!”

顿时,半条街都沸腾了。各种狂喜的声音震彻天空,人群从两边向中间“挤压”过来,行军队列速度一下子就被拖慢了。

随着明军进城的消息在城中扩散,安康城开始四处响起了鞭炮。和鞭炮同时点着的,还有城里的各座军、警、政衙门,还有那些官员的府邸、豪宅。

安康不比别处,这是一个山间小盆地,四面都是大山,大山的外面又都是明军控制区,根本逃无可逃。更重要的是,清廷采取对地方封锁消息的措施,安康的官员至今还不知道明军已经拿下汉中了,甚至都没来得及安排逃跑。现在连个事先预兆都没有,明军就这么突然进城了,全都是措手不及,推门出去,街上民众自发的“大清算”已经开始了,到处在追杀“当官的”,“当官的”们此刻成了猎物,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躲藏。

警察局门口已经围了几百个老百姓,一边起哄一边要往里冲,外围不停的有人拿着砖头、石块往院墙里扔。

两只汉白玉大石狮子旁边,两只站笼也已经被劈开了,那个金店的段老板和那个少年都躺在墙角,身下垫着几件长袍被单,那个少年的爷爷和几个街坊在照顾他们。门口嗑瓜子的两个年轻警察早已经成了两具尸体,被人群砸得血肉模糊,其中一具尸体被半挂在围墙顶部,上半身耷拉在围墙里面,后半身耷拉在围墙外面,明显是被人群试图扔进院子内、没扔进去才挂在上面的。

“啪啪!!……啪啪啪!!!”

里面传出了几声清脆的枪声,大门外的老百姓“轰”的一下往外散了些。但是枪声紧紧压住了人群几十秒,随后人群更加狂躁了。多年压抑的仇恨此刻完全爆发出来了。各种最恶毒的污言秽语火山般地爆发出来,吼声震天,两扇大铁栅栏门被人群顶的“咣当咣当”作响。院子里的几个警察躲在一张桌子后面,端着步枪,惊恐地瞄着铁门外的人群。

外面的人群开始翻墙了。他们手里拿着菜刀、木棍、扁担,拼命往墙上爬,然后往院子里跳。院里的几个警察毫不犹豫地开枪了,几个先跳进院子的人立刻中弹倒地,身下快速渗出一摊鲜血。

在子弹的直接威胁下,暂时没人敢再翻墙了。

人群都离开铁门一些距离,伸长着脑袋,望着街道那一头。那一头的欢呼声已经很近了,大批发动机的声音也已经很近了。

终于,在市民的夹道欢迎下,明军的先头部队——坦克和装甲车列队轰隆隆地靠近了。最前面一辆闪电3坦克上,坐着五六个明军士兵。他们每人怀里都抱着一大捧香烟、糖果,喜笑颜开,不住的跟两边的市民挥手,挥舞钢盔,回应着众人的欢呼。两边不住的有市民到路边的小店里买出香烟,然后跑到坦克旁边,踮起脚尖塞到明军士兵的怀里。

对于大明左右两路集团军群的士兵来说,这样的场面每人也都见过几次了。但是对于这些明军士兵来讲,却还是第一次,有些参加过汉中入城式的士兵也只是第二次。D日后,他们就没有参加进攻作战,而是一直在四川后方驻防。现在要进入汉中、秦岭,才调他们北上的。现在这些毛头小伙子们刚刚参加这场战争,仗还没打过一场,就已经享受了两场凯旋般的礼遇。他们捧着满怀的“战利品”,看着车下近乎痴狂的北清百姓,都在感叹:啊……原来这就是打仗啊……打仗真好。

明军坦克开到了警察局门口,立刻被上百市民拦住了。他们悲愤地指着大铁门前的几具尸体,指着两具站笼,指着被救下来的奄奄一息的人,大声控诉着。

明军的坦克车长望着前面血泊里的尸体,心里痒痒的,很想露一手,毕竟上阵之后还没开过一炮呢。但是他又怕上军事法庭。这毕竟不是清军的军事目标,只是个警察局,警察局再坏,那不是战争范畴,不是他们军队要对付的东西。

正犹豫着呢,一声枪响,坦克炮塔上“当”地弹出去一颗子弹,一道深划痕清晰地擦在上面。旁边坐的一个士兵吓得一骨碌就跳下去了。另几个士兵也“呼啦啦”全跳下去了,马上躲在坦克后面蹲下,把枪都摘下来拿在手里了。

后面一辆装甲车听到枪声也停下来了,车头机枪指着这边,观察着是怎么回事。

警察局大院里,一个警察的枪口还在冒着烟,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枪口,又错愕地看着铁栅栏外的明军坦克,也不知道是自己太紧张了,还是该着倒霉,枪走火。

这下没什么好说的了。

车长做了个手势,对耳麦中说道:

“我遭到攻击,准备还击。”

说着缩进炮塔,“砰”地盖上顶盖。

周围百姓欢呼起来了,这下不用说,所有百姓自发地散到路两边,为明军坦克留出足够的回旋空间。然后,几百市民开始在四周齐声鼓掌,同时齐声喊着:

“打进去!……打进去!……打进去!……”

紧接着这辆坦克后排气管喷出青烟,两条履带反方向转动着,坦克在石板路上转了半个圈,把车头对准警察局的大铁门。

里面的几个警察哪见过这个阵势,一个个真慌了,端着步枪,拼死瞄着坦克。也不知谁喊了一声“打”,几条步枪“噼噼啪啪”地开火了,子弹叮叮当当敲在坦克正面装甲上。

闪电3坦克发动油门,吼叫着冲着警察局大门直冲过去,一下子就把大铁门撞在地上。坦克甚至都没减速,仍是以三十公里的时速冲进大院。“大铁门”从后履带飞出来,摔在外面,已经扭曲成了麻花。

几个警察吓得丢了枪就往里跑,坦克的机枪吐出了火舌,“哒哒哒”几下,就撂倒了三个。其中一个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履带从后背上直接轧过去了,成了一条衣服里的血肉泥。

剩下三个警察跑得快,没命的抢进警察局大楼,机枪扫射不到了。

坦克停了下来,鸣叫着压低炮管,“咔”的一声,定住了。

两秒钟后,一声炮响,火焰团从炮口喷出,47毫米高爆弹在警察局大楼的一楼大厅里爆炸了,石灰、烟尘、碎砖块、碎水泥块、碎玻璃、碎木屑、石膏块,夹着滚滚烟尘喷涌而出,一楼的所有玻璃窗、二楼的一半玻璃窗全部震碎掉下,大楼前亮晶晶的落了一地碎玻璃。

警察局大院外,半条大街的老百姓爆发出了最畅快淋漓的欢呼,随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好半天,白茫茫的烟尘中,才有一个警察全身血肉模糊地爬出来,脸上除了红色就是白色。红色是血,白色是粉尘。身上也是白茫茫的粉尘,几乎看不出来黑色的警服了。

围墙外的民众火山顿时爆发了,上百人从压倒的大铁门上蜂拥而入,一下子就扑在这个半死的警察身上。这个警察转眼就消失了。

然后,人群又涌入警察局大楼,去继续发泄多年来的怨恨,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洗刷冤屈、伸张正义。他们还要打开所有的班房门,把里面的人都放出来。因为多年来的经验让每个人都清楚:那里面没有一个小偷强盗,基本都是为了要赎金而抓进去的“肉票”。因为对于这些北清警察来说,抓小偷强盗难度既大、又危险、而且还没什么油水,远不如去抓那些家里有两个钱、又没什么背景的“肥羊”划算。

明军坦克又喷出青烟,倒退着退出大院,回到街上。

车长很有成就感地掀开顶盖,重新站出来,立刻就受到了百姓们英雄般的欢呼。他咧着嘴大笑着,志得意满地一挥手,对耳麦说道:

“抵抗已清除,继续前进!”

……

11月2日下午四点,北京才收到了明军突然强行进军安康的报告。广武皇帝目瞪口呆,望着地图,一时说不出话来。

也就在同时,南京收到了“已控制安康全境”的报告。

吴王山庄的谈判桌上,永贵还在磨叽,还在自以为是地拖时间。

“哎呀,我的向大人啊……”永贵摇着头,一脸为难相,“啧啧啧,有难度啊……这是整个安康地区啊……不是说一个碉堡,我们一个命令过去,就能投降了的……要有时间啊……唉,我说向大人,你们也不能太急,这种事急不得的,一急就容易出乱子……”

向小强知道明军现在正在挺进安康了,心中有数,他也不急。但是不急归不急,表面上还得装出很着急的样子。要不然永贵这个人精,准能猜出端倪来。

“永大人,”向小强急得直拍桌子,“你只说不急不急,叫我们如何不急?是啊,你们倒是不急,反正我军在山西也停下来了,你们尽可以慢慢耗!告诉你,贵方等得起,我方可等不起!”

永贵越看他这副样子,心里越得意,但脸上越发地为难相:

“向大人,照你的意思,我方是故意拖延了?……我的向大人啊,现在贵我两方在山西是同时停步,又不是贵方停步、我方还在继续前进……你说,我方有什么拖延的必要吗?”

向小强敲着桌子道:

“那你说贵方在安康都在磨蹭什么的!有多少事要安排!说出来听听!”

永贵摇着脑袋,叹息道:

“唉,那就多了……向大人啊,不是在下冒犯,向大人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想必是没有多少基层经验,对下面的具体事情没多少概念,也是情理之中……”

向小强一愣,这家伙,这倒是说对了。

永贵见他这个反应,越发笃定,笑道:

“向大人,安康还有整整一个师,一万好几千弟兄……那里天高皇帝远的,掌兵的可不像京师军队那样听话。唉……贵军开战来屡屡采用‘金钱开路’的策略,这本来就不符合道义,看看,现在显出弊病来了吧?唉,本来不打算投降的,固然会被你们的赏金吸引得投降,但是反过来也一样啊!这本来打算投降的,现在听说有赏金,也都不怎么愿意就这么投降了,都想着待价而沽,憋着让贵军给涨价,多捞一点……

“更有甚者,连我大清朝廷,现在也不敢就这么一纸命令,强迫哪一支军队投降了……人家也不想白投降,也想待价而沽……唉,跟向大人你透露一点吧,现在安康守将也在勒索朝廷了。既然要投降,那就更不把我们大清朝廷放在眼里了。要朝廷也出贵军这么多奖金他才肯投降,不然就抗旨不投降,让朝廷在谈判桌上没牌可打……这都是贵方那个无良‘赏金令’搞出来的啊,我的向大人!”

向小强惊愕地望着他,心中却在暗笑。这老小子信口开河都到了这份儿上了。还安康守将勒索你们朝廷,说谎话不打草稿,人家安康守将的老婆孩子、满门家小都在你们后方,他还敢勒索光武那个凶神?

这时候,肚子疼推门闪进来,弯腰递给向小强一张纸,小声说了一句话。

向小强低头看着电报纸,微微一笑,知道安康拿到手了。

他抬起头,笑道:

“永大人,那真对不起了,给你们大清朝廷添麻烦了……那什么,那你们就别麻烦了,我们也怪不好意思的。”

永贵一愣,狐疑地盯着向小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向小强笑呵呵地把电报纸推过去,笑道:

“不用麻烦贵方了,我们已经自己解决好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64集 接收秦岭

看着电报纸,永贵简直是被敲了一个大闷棍,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几十秒后,他抬头呆呆地看着向小强,看着其他几个人,脑门上的汗“哗”地就下来了。

向小强得意洋洋地靠在椅子里,往后一仰一仰,右手伸出两根指头,肚子疼赶紧笑嘻嘻地呈上一支香烟,然后给点着了。向小强又左手一伸,胡炯赶紧捧上烟灰缸,放在他面前。

向小强抽了一口,惬意地喷出几个烟圈,笑吟吟地看着永贵。

永贵脸色已经像白纸一样,而且满脸是虚汗了。他抬起眼睛,狠狠地瞥了一眼对面一圈人,心中把他们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个遍,然后摇摇晃晃站起来,虚弱地说道:

“那……那好,如此……如此便好……既然贵方……已经自己解决了,那……我得要去和我们皇……皇上……奏报一番……失陪……”

向小强笑道:

“啊,永大人请便。”

然后抬头示意一下,胡炯为他拉开门,永贵踉踉跄跄出去了。

……

此时,北京的广武刚刚收到明军从汉中进军安康的报告。这个消息还既不是汉中来的,也不是安康来的,还是汉阴县发上来的电报。也就是明军大部队从汉阴县城前的山路一窝蜂开过去的时候,汉阴县的官员大惊失色,慌忙往北京报告的。

但这毕竟是几个小时前的消息了,此时已经相当滞后。广武惊愕过后,正在拼命用一切手段核实。往汉阴再次发报,汉阴已经没有回音了。往安康发报,安康竟然也没有回音了!……往汉中发报,那是肯定没有回音的。汉中早就被明军控制了。

这个时候,广武迫切想得到的“核实”来了。南京密谈使者永贵发来电报,说南明方面声称,半个钟头前他们刚刚控制了安康全境。

广武也冒汗了。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明军看出他谈判是缓兵之计,会中途制造事端、寻找借口终止和谈,恢复战争。

他接到电报后,捧着脑袋,剧烈的思考。

……汉中地区的布防重点都在汉中盆地,对于安康盆地,一贯都是比较次要,不太重视的。现在安康疏于防备是事实,以明军的一贯速度,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安康,完全可能。现在明军这样,在谈判途中突然动手“明抢”,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已经不想和谈了,看到拿下了汉中,安康迟迟谈不下来,就索性动手抢来,还能借机撕破脸皮,重新开打。

第二种是还想和谈,但是怕大清这边故意磨蹭拖时间,而且等得不耐烦了,就自己动手把安康抢来,接下来怎么办,那再说。

广武分析了一阵子,觉得还是第二种可能性大一些。因为毕竟现在秦岭还没交给南明,而且秦岭完全是崇山峻岭,南明不可能再用突袭安康的那一套突袭秦岭。当然也有可能用劝降,但是……和秦岭上等着趁火打劫捞一把的守将谈判,就有把握比和大清中央政府谈判更快?

最重要的是,广武现在不敢、也不能去设想南明就要开打。他只能把希望全放在南明还有谈判的耐心上。只要谈判能进行下去,一切都好说。

现在大清援军夜间秘密行军,几天来已经进入山西、并且过了大同了,再五六天工夫,就能到太原。太原往南,晋中平原还比较开阔,但是太原以北,晋中平原就结束了。太原东西两侧都是山地,只有太原城本身才是继续北上的关口。五个八旗师和十五个汉军师只要守在太原一线,北半个山西就保住了。

他想到这里,立刻站起来,叫来粘杆处左次长崇善,吩咐道:

“马上给永贵发报!让他在谈判桌上试探试探,听听明方的口风,搞清楚明军突袭安康打了没有?打了的话激烈不激烈?……要是压根儿没怎么打,或者是小打了一下,没有大打,就让他在谈判桌上坚持口径,称这是一次‘和平接管’,坚决不要承认这是明军的武力进攻!就算明军自己说是他们打了仗,我们也不要承认,一口咬定这次接管非常和平……明白了吗?和谈能否进行下去,就看他怎么表现了……他们占领的这么快,我估计也不会怎么打。”

崇善也明白广武的意思了,俯身道:

“嗻!”

崇善去发报了,但广武心里越想越别扭,就像吃了只苍蝇一样。

双方在和谈之中,一方突然单方面发动进攻,在谈判桌上大大咧咧地说:是啊,我们进攻你们了,怎么着吧?……那,另一方还得陪着笑脸,一个劲儿的不承认:哪有哪有,看你们说的,你们哪有进攻我们,你们不过是和平接管,反正我们谈的就是这块地方,你们接管去了,我们反倒省事了……呵呵,没事没事,大家接着谈判,千万别伤了和气……

广武按捺不住胸中憋闷,终于爆发,大吼一声,一脚把椅子踢翻了。外面卫兵急忙冲进来,却发现皇上正在歇斯底里地踹地上的椅子,一条椅子腿已经给踹断了……

……

南京,永贵接到北京的回电后,立刻领会了广武的精神,返回谈判桌。他先笑呵呵地试探了几句,“突袭”、“占领”这种字眼他一个也没提,只是不经意地说了一个“接管”,然后满脸堆笑间,仔细留心对面的反应。

果然,对面的几个明方代表,不论是小青年向小强、还是老头子宋如海,听到“接管”这个词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异常反应,仍是很平静地微笑听着。

永贵暗暗松了一口气,明方到底还是承认这是一次“和平接管”的……那么,和谈的基础就还在,总算是能继续下去了。

双方继续和颜悦色地谈判。既然汉中和安康都已经在明方手里了,那双方接下来很自然就要谈到秦岭。

向小强开门见山,张嘴就要秦岭守军立刻投降,而且限时在明日凌晨3点钟之前,盘踞在武关道和大散关道的两个清军守备师,全部走出防御工事,把武器集中起来,全军站在公路两侧,等待明军受降。

永贵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么横,还这么紧。

现在已经下午五点钟了,到凌晨三点钟,那就是说还有11个小时。这时间留得可谓是恰到好处。要是想拖延的话,11个小时那就太紧了。但要是不想拖延、很有诚意的投降、现在就发电下命令“动起来”的话,说句公道话,那11个小时还是比较充裕的。

永贵笑道:

“向大人,贵方这是不是也太……太单方面强硬了。谈判嘛,总是双方的。贵方这样拿去我方一块地方,接下来又要拿去我方一块地方,然后还要拿去我方一块地方……而且是无条件的,连我方的一点讨价还价余地都不给留,这样是否有违谈判的基本精神呢?既然是谈判,那肯定是有来有往的……”

“咦?”向小强伸手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奇道,“永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贵方要反悔不成?”

“向大人,这是何意?”

向小强一挑眉毛,笑道:

“我军不是早就在山西停步了吗?向某没记错的话,‘立刻交出秦岭汉中’这可是贵方当天承诺的条件,用以交换我方同意在山西停步。秦岭汉中,这可是作为一个整体承诺给我们的,现在我们已经在山西停步好几天了,贵方却磨磨蹭蹭,迟迟还没有完整兑现承诺,现在怎么反过来指责我方不留余地呢?”

永贵见偷换概念没能唬住向小强,又露出为难地笑容,改换策略:

“向大人,您也知道,我大清处理这些事的效率……怎么说呢,着实不如贵方……就拿今天这件事来说吧,贵方性子急了些,也没知会我方,就直接接管安康了……当然,结果还不错,大家都还满意……这就是贵方的效率嘛!呵呵,向大人,说句实在话,要是贵方真的不出手接管,就这么凭着我方这么处理,安康守军投降至少还得一天左右吧……呵呵,所以说,贵方真的不能太急,贵方限时11个小时,这明显是拿贵方的效率来要求我方了……呵呵,向大人,几位大人,大家还是通达一点,早一天晚一天,,这种技术问题上就不要卡得这么死了……你看,这秦岭也不是安康盆地,要是我们这边还没协调好,贵方又这样自己接管了,那没准就要在两条关隘道上发生误会,伤了和气……”

他说来说去,向小强听出来了,就是:现在秦岭在我军手里,我说宽限一点,你就得给我宽限。要不然,我不信你能像突袭安康一样突袭秦岭。

向小强冷笑一声,说道:

“那好啊,我们自然不会去像‘接管’安康那样去‘接管’秦岭,但是我们就可以继续接管山西了。”

永贵一怔,没想到这个向小强说话这么绝。难道他们南明就不想谈判吗?就不想体面的结束战争、稳稳地保住即得的胜利果实吗?难道他们真的想在寒冬里、和大清几百万军队在北方进行战争?

向小强显得已经很没有耐心了,敲着桌子说道:

“永大人,你也别再多操心了,现在最好回去发电告诉你们皇上,问他能不能在明早三点之前做到这些。不能的话就说不能。11个小时虽说挺宽裕,但是可经不住这么磨蹭。光阴似箭,岁月如梭,我们大家都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大好时光。”

永贵决定最后的孤注一掷。

他皱着眉头,痛心疾首道:

“向大人,凌晨3点之前,那是贵方的速度!我方是没这么快的!向大人,我们大家都拿出点耐心可好?大家坐到一起也真是不容易,这仗打的生灵涂炭的,咱们既然现在让它停下来了。就争取别再让它打起来,行不行?”

向小强看他的语气有点变,好像趋于强硬了。好像在表明,他们被逼急了也不怕继续打仗。

永贵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压下去了急躁的情绪,话又缓和道:

“向大人啊……贵方说凌晨三点凌晨三点,为什么要卡得这么死呢?难道就不能圆通一下?”

向小强笑了:

“永大人,我跟你透露一下我们为什么坚持凌晨三点吧。”

“啊……向大人请讲。”

向小强身子向前倾了些,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我们将要在凌晨三点半,发动对太原的攻势。……好了,现在我们是明摆着告诉你们了。你说能不能圆通一下?”

永贵在一下午中,第二次被惊得目瞪口呆。

他也不多说什么了,立马起身告罪,去给广武发电报去了。

……

一小时后,永贵回来了,疲惫地往那儿一座,告诉明方代表,皇上接受了,将于凌晨三点之前完全交出秦岭。

明方几个代表闻言,都不动声色地相互看了看,心中却是充满了喜悦。

除长江之外,南北中国之间的另一大天险——秦岭,终于在谈判桌上“接收”过来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65集 终极目标

11月3日凌晨2:00,在秦岭的东段,明军在西峡县的一个摩步师全师发动,雪亮的车灯排成长龙,顺着公路往秦岭上开去。就在同时,在秦岭的西段,已经守在凤县东郊的另一个摩步师也全师发动,亮着车灯长龙顺公路往秦岭上开去。他们一个直奔武关,一个直奔大散关。

漆黑的后半夜,一望无际的车灯明晃晃地在山间公路上蠕动,完全就是靶子,可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完全没有受到一颗子弹的攻击。虽然山路崎岖,两侧高山也险恶无比,但是在这两条天险之路的沿途,每一处哨所、每一座碉堡工事、每一座仓库都亮着灯,大灯泡照的灯火通明,在灯下,一个个排、一个个班的清军士兵早已把枪支整齐堆放在墙根,一个个还打着哈欠,但却非常兴奋地说笑着,在深秋的凌晨寒冷中跺着脚搓着手,等待着传说中明军的到来。

明军车队每经过一处,都是畅通无阻,只需要把他们的枪收走,然后留下几个明军看着他们,等待天亮后再一起下山。

清晨五点,秦岭西端明军开过了大散关,六点半,先头部队开下了秦岭,进入关中平原的最西端大城市——宝鸡,和驻守宝鸡的关中明军会师。

早晨七点,秦岭东端明军开过了武关。中午一点,先头部队也开下了秦岭,进入关中平原的蓝田县,西北边二十公里,就是西安。他们在这里和驻守西安的关中明军会师。

11月3日中午,穿越秦岭的两条最主要的要道:武关道和大散关道,进尽皆控制在明军手中。而秦岭的清军,大部分都是把手在这两条要道上的。随着沿途清军的集体投降,整个秦岭实际上已经没有什么清军了。秦岭也可以说已经控制在了明军手中。

现在南到四川、北到关中,中间再没有清军控制区了。虽然还有秦岭和大巴山两道天然屏障,但是在政治上和军事上,南北已经整个连成一片了。

明军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充分运用好几条公路要道,在沿途设立一系列的运输中转站,做好公路运输。虽然这里没有铁路,但是世上很多事情都不是尽善尽美的。能否在没有火车的情况下、尽量用汽车做好后勤运输,也是大明能否巩固好陕西新国土、进而能否成功继续进取山西的关键。

……

3日上午,明清双方谈判进入新议程。这也是清方期盼的。现在广武最怕的就是南明拿到了汉中秦岭,接下来就不跟他谈了,在山西继续进军。现在还不错,担心的总算没有发生。

但是在早上,朱佑榕在要塞里请几位大臣吃早饭。来参加的人数不多,但都很重要。沈荣轩来了,外交大臣来了,陆海军大臣也来了。本来在要塞里的几位最高级将领也参加了。向小强当然也参加了。

这次早餐会,其实沈荣轩昨晚给朱佑榕打电话建议的。因为拿下了秦岭汉中,标志着明军的西南战斗结束,也标志着这场战争的西部部分也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的谈判很重要,必须再一次敲定一下谈判主旨。

早餐会上,明方核心决策层确定了接下来谈判的中心思想,那就是:

第一,大明的最终目标是要消灭满清政权,统一全中国。无论怎样,这个目标绝不能改变。

第二,要做好两手准备,一方面谈判,努力在谈判桌上争取最大利益,另一方面做战备,要有在冬季和清军中原决战的觉悟。

第三,如果这场战争真的以谈判结束,那必须通过谈判满足以下条件:

1, 大大削弱北清的战争潜力,使它一蹶不振;

2, 大明对北清的地缘态势,必须处于绝对优势,至少要在南部和西部对其形成战略包围,方便今后对北清继续用兵;

第四,在谈判中,要把“不得勾结俄日”的若干条款放进去。直接禁止北清接受第三政权(国)的任何军事援助、训练、志愿部队等。

第五,谈判一定要干净利索,不能陷入清方的拖延陷阱中。

……

早餐会开到尾声,几位文臣武将已经把调子定得差不多了,快要结束的时候,朱佑榕突然“请求发言”。于是,大家都一起欠身望着她,聆听陛下的发言。

朱佑榕踌躇着说道:

“嗯……诸位爱卿,朕考虑良久,觉得是不是应该在谈判条件中,加入一些动摇清虏统治的根基的条款?”

文臣武将们相互看看,都不解此意。

……动摇清虏统治根基的条款?

朱佑榕见大家都一脸不解,便笑道:

“嗯,是这样的,朕觉得,如果在停战条件里加入几条,比如……清廷必须开放报禁,回复光绪时代的媒体开放环境,允许民间办报……还有,大明的报纸、还有外国的报纸广播进入,让人民可以买到短波收音机,听到外面的广播……无论民间报纸写什么,朝廷一律不得控制……这样,让北清百姓也想大明百姓一样,随时看到听到,随时了解都发生了什么……比如,同一件事发生了,以前只有《大清日报》一个声音,现在却有了几十种声音,让北地百姓也有机会摆脱谎言控制,学会用自己的脑子思考事情……”

几位朝臣面面相觑。

大家都听明白了,陛下这是准备与虎谋皮,让北清朝廷给北清百姓们“开民智”。

朱佑榕接着又说了:

“……还有,比如……清廷必须同意,控制区内百姓可以自由迁徙,可以自由选择在北清居住,还是到大明居住……还有,出行去海外也不得受限制……”

几位朝臣们受不了了。大家都看着沈荣轩。沈荣轩又看着向小强。

向小强看了一圈大家,点了点头,望着朱佑榕,为难地道:

“陛下,您知道,我们……我们的成语词典里有一个词,叫做‘与虎谋皮’。”

“挺之,”朱佑榕打断他,严肃地望着他,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这是与虎谋皮。”

向小强也望着朱佑榕,点点头。

唐云生紧跟着说话了:

“陛下,向大人话说得很直,但足见他对大明北伐统一事业的热诚……陛下,臣也明白您的意思,是希望借此给封闭的北清铁闷罐打开一条缝隙,让里面的人民都有机会呼吸道新鲜空气,让北清的统治在内部就难以为继……但是陛下,这等于直接要了广武的命……北清现在的国内局势已经犹如一座活火山,现在全靠庞大的军队压着……

“广武再清楚不过,一旦他的士兵们因为看了外面的报纸、听了外面的广播,思想慢慢变得和大明士兵一样,那他的统治就结束了!不用说有大明士兵的意识,就算有了大明士兵一半的意识、三分之一的意识,他们还会愿意朝着父老百姓开枪吗?一旦清军士兵不再愿意对百姓开枪,那广武皇帝……连一个扫大街的都能把他打翻在地。陛下,您只要想想这一切,就会知道,这种要求绝不会被清廷答应。”

向小强又接着说道:

“陛下,唐大人说的非常有道理。广武宁可和大明打到底、哪怕最后打得退守关外、打得流亡日本俄国,也不会接受这一条的。”

沈荣轩终于说话了。他叹了口气,笑道:

“呵呵……当然,可能也不至于会到流亡这一步。有可能在下一个大战役失败后,清廷会接受这种条件……但也仅仅会是纸面上的接受。这种事情,对具体操作层面要求很高的。清廷不会按照我们的希望去真正放开媒体的。”

沈荣轩这几句话,立刻赢得了众人的一致附和。向小强也不得不承认,沈荣轩说的这种情况,更有可能发生。

朱佑榕望着众人,感到一阵压抑。她静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诸位,开战前的帝国最高军政会议,最后的一天是在一个特殊的地方举行的……朕记得你们都去了吧。”

周围一静。每个人都知道,她说的是那次在长江畔的观测堡里,目睹的血淋淋的南逃场景。

朱佑榕说的不错,在场的人,那天的确都去了,也都亲眼目睹了。

朱佑榕静静地说道:

“你们还记不记得,朕说过,我们发动这场战争,终极目标不是为了土地,不是为了资源,不是为了地缘政治,也不是为了什么别的……我们发动这场战争,是为了北地的百姓,今后都不需要再这样南逃……不再需要在南逃路上九死一生,不再需要再在长江上被机枪扫射,过江的幸运者不用再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的家人被清军的铁钩子钩住,穿过锁骨,血淋淋的押回去……不需要再有这样的骨肉分离……诸位,假如我们不提这些要求,那当初就没有必要发动这场战争,现在也不需要谈判停战。”

这几句话说完,文臣武将们都相互看着,不知道该怎样往下说。

沉默了一会儿,向小强笑道:

“陛下,大家谁也没说终极目标不是这个啊!我们不是把终极目标定下了吗?一定要消灭北清政权,统一整个中国,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动摇的。但是……陛下,这是‘目的’,而我们现在还有‘过程’必须经历。想要目的,那就不能排除过程。总不能只要目的不要过程吧?那叫一步到位。现在嘛……陛下,我们这场战争肯定是要有一个过程的,总不能一步到位啊。

“我们现在是比清虏占些优势,但是毕竟还没优势到那个程度啊。……如果我们和清虏的实力对比,就像……就像苏联对波兰那样,或者美国对墨西哥那样,那我们就可以说:OK,这是我们的要求,你们答不答应?我数到三。……你看,陛下,我们不是还没横到那个份儿上吗。”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66集 内讧

向小强刚劝完朱佑榕,说我们还是不要加进这种条款,沈荣轩又发表意见了。

沈荣轩若有所思了片刻,缓缓说道:

“其实……我们也不是不能在谈判条件中加进这种条款。能不能加,要看我们怎么看了。”

所有人都一怔,望着他。朱佑榕眼睛一亮,也望着沈荣轩。她是真心想加进这些条款的。

沈荣轩说道:

“关于‘媒体开放’、‘迁徙自由’等等这种条款,我们虽不指望清廷真正接受、真正执行,但是并不妨碍我们作为条款提出来。在清廷不接受的前提下,我们虽然不能借此动摇清廷统治根基,但却有几个立竿见影的效果。第一个是,我们立刻就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上。虽然军事上没什么收效,但是政治上却很得分。

“大家也都看到了,北清一直在国联里‘控诉’我们,说我们主动挑起战争,还违反了多条国际公约。比如不宣而战,比如使用燃烧武器,比如‘采用飞行器投掷爆炸物’的作战方式,其实也就是轰炸,还比如我们的《拯救平民令》,等等。认真说起来,这几条我们还都真的违反了日内瓦国际公约的相关条款。现在北清在国联里号召把大明开除出国联、要求国联对大明进行制裁、对大明采取集体军事行动等等。

“当然,对于北清的这种要求,绝大多数国家都投了反对票,站在了大明一边。国联行政院6个常任理事国里,只有苏联和日本投了弃权票,算是在不跟大明撕破脸的情况下、表示站在北清一边。11个非常任理事国里,除了明清两个‘当事国’没参加投票,其他9个全投了反对票,站在了大明这边。剩下的几十个普通会员国里,只有几个拉美的独裁小国,比如巴拉圭那样的,公然站在北清那边。其他国家也都站在大明这边。包括和我们刚打完仗的荷兰,这次也投了北清的反对票。”

外交大臣贺子光笑道:

“呵呵,它不投,要被整个欧洲鄙视的。……昨天刚看报纸了,苏联代表出来后就对记者说,说他们一直就是被帝国主义联合封锁的,这次出现这样的投票结果,本就是全世界联合起来孤立苏联的结果,他本人并不感到奇怪。……呵呵,北清代表说的话就比苏联人漂亮多了,他说他相信国际联盟是个高尚的机构,他也相信大多数会员国和代表先生也都是高尚的。但是越高尚,就越容易被卑劣所欺骗。

“那个北清代表,他提醒全世界注意,大明进攻北清,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解放人民,完全是为了掠夺土地资源,改善自身的战略态势。他说,判断一个人,不能听他怎么说的,还得看他怎么做的。判断一个国家、一支军队也是这样。他说,明军所到之处,不照样是火光冲天、一片烧杀抢掠吗?这就是明证。”

沈荣轩点点头道:

“他指的大概是当地百姓们的清算官府行为。”

听沈荣轩说了这么一句,向小强觉得坐不住了,自己不能再装傻,得主动有所表示。

向小强点点头,很诚恳地道:

“嗯,沈阁老说的不错,有不少起都演变成趁机无差别抢劫了。我们以前过于强调进军速度了,歼灭了清军后就会继续前进,对当地的很多事情没有过多关心。现在进攻停下来了,的确得认真对待占领区的管理问题。”

沈荣轩听他已经有所表示,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示意贺子光接着往下说。

贺子光点头道:

“他指的就是这个。但是他根本不提这是百姓自发的清算行为,就只说‘明军所过之处火光冲天、一片烧杀抢掠’,完全是在把听众往‘这都是明军在烧杀抢掠’思维上面引。好在全世界的报纸不只《大清日报》一家,他《大清日报》满纸谎话自有朝廷养着,可人家报纸都是私人的,人家老板也要赚钱养家,也满纸谎话的话还有谁愿意花钱买来看,还怎么跟别的报纸竞争。

“所以满清代表这样讲话,也就误导误导国内老百姓。……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国际上固然没几个人相信‘明军烧杀抢掠’,但是也没几个人相信大明就是纯粹为了解放北方百姓才发动战争的。他们更相信大明打仗是为了土地、资源和战略态势,当然,附带着解放北方百姓。

“所以说,陛下,大家的顾虑都是有道理的。我们大家当然很了解您的真实想法,知道您就是纯粹为了解放北方百姓,而不是为了什么土地资源。……当然,大明军队也是为了解放北方百姓,也不是为了什么土地资源……但是现在这么说,不仅北清不信,国际上也没几个国家信。……所以,沈阁老说不管清廷接受不接受,我们都要公开提出来。臣以为此做法非常可行。现在我们正需要这样的道义牌。”

朱佑榕越听越失望,把手上的咖啡往桌上一放,愠道:

“道义就是道义,被你们当成牌来打。既然人家都不信,我们还打这张牌干什么。”

然后,她拿起餐巾擦拭了一下,又扔回盘中,站起来淡淡地说道:

“你们决定吧。朕相信你们,也尊重你们。好了,朕不掺和了。”

然后转身,拂袖而去。

朱佑榕站起来的时候,一圈臣子慌忙都跟着站起来了。……所有人都看到陛下走到门口的时候,抬起衣袖,飞快擦拭了一下面颊。

……可能是哭了。

看到陛下被气走了,可能还被气哭了,大家都面面相觑。陛下在御前会议上发脾气,这可太罕见了。

几个人相互看看,又都慢慢地坐下,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小强最了解朱佑榕,他明白,这妮子又犯倔了。

他知道朱佑榕虽然有些理想化,但看国际问题还是有些水平的,头脑还不至于这么简单。主要是朱佑榕在这个问题上太较真了,尤其是上次在江边观测堡里看到的,对这个善良少女刺激太深了,使她更坚定了“解放北地人民”高于一切的观念。现在在看到几位大臣当着她的面,“恬不知耻”地把她最在乎的北地人民的当作一张牌来打,像玩牌一样玩弄他们的前途,这个善良女孩的底线被突破了。

沈荣轩环视了一圈众人,感叹道:

“诸位,我们能有这样一位陛下,真的是大明的幸运。这是一位真正把国民的幸福放在心里的陛下。”

向小强马上也点头赞同道:

“是啊,是啊。这样的陛下可不好找。”

陆军大臣李高亭看了向小强一眼,说道:

“向大人,可我们不能把一个国家的国运、和上亿国民的幸福,全指望在一个君主的贤德上。”

向小强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没说话,端起咖啡喝着。沈荣轩也没说话,也是微笑着,端起咖啡喝着。

张照先慢条斯理地说道:

“李大人,你的意思是,有一天陛下不再那么贤德了该怎么办,是不是这个意思?”

李高挺淡淡地说道:

“本大臣可没这么说。本大臣的意思是,如果陛下千秋万岁之后……或者万一有一天,陛下不能够自己决定的时候……那该怎么办。”

向小强心中一凛,马上明白李高亭在暗指自己。什么“陛下千秋万岁之后”,那就是说说而已,朱佑榕现在二十多岁的大姑娘,身体辈儿棒,离“千秋万岁”还早着呢。这家伙想说的就是,万一哪一天他向小强不管是明媒正娶还是做秘密情人,反正把陛下给“以色惑之”了,把朱佑榕整个的给迷惑得四六不分了,那时候手里又有兵权,又把女皇给控制住了,那整个大明岂不是他向小强的了么。

向小强也知道,这个顾虑早大臣中早就存在,不是一天两天了。但现在正打着仗呢,文武两边也都消停好久了,正在一致对外期,这时候李高亭怎么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是他自己说的还是沈荣轩授意的?要是沈荣轩授意的,那挑在这个时候可不是很聪明。

这时候的大明有一个很好的传统,就是面临外敌的时候,一般不内讧。这也是这二百多年来,始终处于满清严重威胁之下,被迫“进化”出来的。也就是说,被“逼”出来的。要不然,南明早就像南宋一样灰飞烟灭了。中国人喜欢内讧,可以说也是长期大一统状态的“副作用”。西方人不大内讧,或者说没中国人那么喜欢内讧,就是因为欧洲长期处于多国状态,多国状态的危险主要来自外部。喜欢内讧的族群和国家很快就被淘汰掉了。

而中国长期的大一统,大一统缺少外部敌人,危险主要来自内部。这样必须会玩权谋,不会玩权谋的很快被淘汰了。所谓的“喜欢内讧”,也就是指喜欢玩权谋。跟外敌斗争不叫“权谋”,最多叫“谋略”,或者“策略”。只有跟自己人斗争才叫权谋,多了一个“权”字。凡事皆有利弊,大一统状态也不例外。它的好处就是让国民更多的生活在安定、繁荣、富足之中,更多的财富和精力用于非战争目的,这样可以积累出伟大的古典文明。而形成伟大的古典文明,长期的大一统是必要条件。但坏处就是时间长了,人就会变得奴性、犬儒、怯懦、缺乏血性,还喜欢内讧。这个没有办法,也无所谓谁好谁坏,都是社会进化过程中的不同结果而已。

但是向小强来大明这么久,感到这将近三百年的对峙状态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在他来看,现在大明社会中,“内讧”传统没有后世那么强。这也是两百多年竞争的结果。南明挺过来了,没有变成南宋。既然能活下来,它的人民必定是进化出了一些优秀的东西,淘汰了一些有害的东西。

现在陆军大臣突然发难——是的,在向小强看来,这是在发难了——他这时候发难,如果是沈荣轩教唆的,那时间选得可真不好,在文武两朝中能得到的支持也不会多。

果然,听到李高亭这最后一句话,沈荣轩显得有些恼火,看了李高亭一眼,皱眉道:

“李大人,你的话过分了。陛下还年轻,何谈‘千秋万岁’?什么‘不能自己做决定’?李大人你又想什么了?陛下的私事自有陛下自己决定,我们做臣子的不是小报记者,如此议论成何体统?”

李高亭大概是没想到沈荣轩这么不留面子,脸色很难看,铁板着脸,点点头道:

“阁老说的是,下官也是心忧社稷,讲话唐突了些。”

沈荣轩点点头,又望了一圈众人,说道:

“那就这样,陛下既然尊重我们的决定,那我们就决定了。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加入相关条款。诸位大人有意见没有?……诸位将军有意见没有?……没有?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来,然后众人也都站起来了。众人相互呵呵一笑,跟着沈荣轩先后走出了早餐厅。

……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67集 华盛顿的宣判

3日上午的谈判,明清开始正式交换停战条件。{)

清方首先提出自己的要求,那就是明军退出整个山西。永贵反复强调,清方对明方的要求就这么一条,唯一的一条,别的没有了。但愿意拿出来交换的却很多。

永贵开价了。他提出,大清正式承认明军已占领的地方(除山西)归属大明。关于陕西,虽然明军并未实际占领陕北,但是大清也愿意承认整个黄土高原区归属大明。

具体边界,永贵在地图上划了出来,大概是北以毛乌素沙漠为天然分界,东以黄河为天然分界,西以六盘山为天然分界。这样的话,南明基本占有黄河“几”字形的里面部分,也就是黄土高原,北清依旧占有“几”字形的外面部分,就是河套平原。当然,还有“几”字里面的一小部分。

黄河“几”字里面的部分,西北部是毛乌素沙漠,东南部是黄土高原。但是在毛乌素沙漠和黄河“几”字右边的一竖之间,还有约180公里长、2030公里宽的走廊,不是沙漠。沙漠很安全,谁也不会穿过那么一大片沙漠行军,但是这条走廊就危险了。永贵提出,为了保证北方边界的友好相处,双方在这条走廊上建立140公里的军事缓冲区,清军驻军最南端不得超过鄂尔多斯,明军驻军最北端不得超过榆林。

“呵呵,看看,陕西的大油田都划给贵方了,”永贵笑呵呵地,指着地图上几个地方,“延安这里的一大片产油区,还有北边的、西边的好大一片……中国的两大油田,一个在陕西,一个在四川。原来贵我两方一边一个的,现在两个全归贵方了。这可够显示诚意的了吧。贵方要再说我们没诚意,那可说不过去了。”

明方的几个人都相视而笑,都明白所谓的陕西“大油田”是什么玩意儿。他说得倒不错,陕西和四川两大油田,倒真是中国的两个传统产油区,从几百年前就有石油出产记载。到了近代,也是最早就开采的。到现在都开采了快半个世纪了。但说是“大油田”,那是放在现在的“贫油国”中国国内来说的。在全世界来说,根本排不上号。和国际上正儿八经的大油田来说,陕西油田产量小、探明储量小、品质差、开采历史悠久,好多油井都已经枯竭了。

无论北清还是南明,都不指望靠国内的自产石油过日子。对于明清这种耗油大国来说,国内的所谓“大油田”,就属于年夜饭上的拉皮拌黄瓜——有它过年,没它也过年。何况南明现在拿到了东印度的主要产油区,那可是世界上前几名的大产油区,属于“猪肘子”。而眼下永贵腆着脸笑嘻嘻地奉上的“大油田”,那就是“蚂蚱腿”了。明方根本看不上,打陕西的时候,根本没把这块油田算作一个考虑因素。

向小强笑呵呵地道:

“呵呵呵,永大人费心了,有劳了……不过要说诚意,咱就不能整点干货么?西边这块你们给不给我们,都已经是我们的了,东边怎么办?山东怎么办?河南东部怎么办?苏北怎么办?皖北怎么办?”

要说油田,山东的胜利油田才是真的。那才算正儿八经的大油田。就在东营那一块。要是真能把黄河以南的大半个山东从谈判桌上拿到手,那才算看到诚意了。

听到问到东部,永贵胸有成竹,又拿出了一套方案。他提出,大清把整个苏北、以及安徽北边剩余的部分都割让给南明,最北就到徐州。也就是以徐州为中心,南边以及东边的铜山县、萧县、邳县、新沂县、东海县、海州县(连云港)、宿迁县、灌云县、灌南县、响水县、淮北县、宿县、宿迁县、睢宁县……等等这一大块,约万平方公里的地方,全部属于南明。

说起来挺长的一串县名,但是划在地图上,也就是苏北的那一小块。这个和明方的期望差距太远。

向小强没跟他多罗嗦,直接报出了明方的要求:

——明军不撤出山西,并且清方要割让黄河以南的山东给大明。作为回报,明方愿意签署停战协议,结束战争,放北清一马。

这一下子,又开始永贵瞠目结舌,大呼明方没诚意了。

于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过程开始了。

到了3日晚上谈判结束的时候,双方的意见还是很远,但毕竟往前稍微走近了一步。

清方的条件是:明军撤出山西,作为回报,清方再把商丘给南明。给了商丘,就等于是河南东部残存的一点也都给南明了。那就是说,南明已经完全据有整个江苏、整个安徽、整个河南了。中国传统意义上的“中原地区”,已经尽归南明了。

明方条件是:明军不撤出山西,但也不要整个山东,只要山东的半岛部分。也就是从胶南到昌邑以东的部分,大约四分之一个山东,把青岛、威海、烟台等港口城市全包括进去了。但是,山东的西半边内陆地区、四分之三个山东都还留给北清。同时,北清必须把辽东半岛的最南端、也就是旅大半岛给南明。这样算下来,北清一个军港也没有了。旅顺、威海、烟台三大北方军港,也全归南明了。

这就是3日当天谈判结束时,明清双方各自的条件。

4日、5日两天,谈判继续稳中有进。明清双方的分歧核心,就是山西问题。清方一定要明方撤出山西,明方却不同意撤出山西。这是唯一一个双方都不肯让步的问题。至于东边的领土问题,反倒没这么僵,双方都至少有一个妥协、松动的过程。

到了6日,清方已经提出了:山东不能给。山东是北上进攻的门户,这是大清的根本,山东要是给了,那明军从山东渡河北上,到北京可比从河南渡河北上近得多了。那就太危险了,这是关系大清核心利益的。

但实际上,永贵心中牢记着皇上的授意——在最后关头、最最必要的时候,是可以把整个山东当作一个大诱饵,抛给南明的。什么时候是“最后关头”?那就是南明发现大清在借谈判拖延时间、丧失谈判耐心、准备重新开战的时候。这个时候抛出整个山东,应该能再稳住南明一阵子,再在谈判桌上扯一阵子皮。

明方向小强对永贵说,我们又没要你整个山东,我们只要东边的山东半岛。

永贵又说,山东半岛也不能给。山东半岛是京津防御圈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京津的海上门户。而且给了你们,我们大清海军就没有军港了。你们南明海军随意进出渤海,就如入无人之境了。

向小强笑道,你操这个心干什么,反正本来我们出入渤海,也是如入无人之境的。

永贵说,山东虽然不能给你们,但是我们可以在辽东上做补偿。你们不是想要旅大半岛吗?好,我们给。而且,我们不光给你们旅大半岛,我们还可以把从瓦房店往南的三分之一个辽东半岛给你们。这样一来,面积是旅大半岛的三倍多,而且你们长山列岛也更安全了。因为海峡对岸的陆地也是你们的了。

这个条件一经抛出,明方都比较意外,没想到北清居然愿意在辽东半岛上做文章。

本来明方打算,如果清方再没有重大让步,就在6日当天抛出“媒体开放”、“迁徙自由”这两张牌呢。但是现在听到清方突然抛出一大块辽东土地,明方没有一点思想准备,心里没底,便把那两张牌攥在了手里,暂时没往外扔。

……

当天晚上,向小强宋如海、十四格格他们商量了一下,初步的意见趋向于两条:清方之所以愿意把辽东的土地割让给明方,第一是辽东半岛南端虽然离北京的海空距离很近,但是陆地距离却很远,需要绕过整个渤海,绕过长长的辽东湾,然后从辽西走廊、山海关才能进入京津地区。另外这长长的沿途上,群山叠嶂,易守难攻,还相当不利于明军的摩托化行军。明军以辽东半岛南端为跳板、偷袭北京的可能性很小。它不像山东半岛,既是海空距离很近,又是陆地距离很近,过于危险了。

第二个原因,恐怕就是北清埋下的一个外交陷阱,故意让大明的手正式伸到东北去,从而大大刺激日本和俄国,让日本和俄国感到莫大威胁,从而别无选择,不得不铁了心的支持北清、遏制南明。

尤其是日本。辽东半岛南端,距离朝鲜边境就近在咫尺了。日本不会容忍同是海军强国的南明,势力扩展到自己家门口的。

第二个原因提出来,几个人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向小强沉思了一会儿,问十四格格道:

“公主殿下,北清不是一直都把关外‘龙兴之地’看得比较重么?都不让正式开发的,现在就割出去那么一块……”

几个人也都同时望着十四格格,明显也有同样的疑问。

十四格格微微一笑,摇摇头,轻声说道:

“早就没人在乎了。说是不让开发,但整个关外,非法的铁矿、煤矿、金矿多如牛毛,把当地官府喂饱就能开矿。赚钱后再跟官府分肥就可以了。背景够的话,连钱也不用交,自有人送上门。”

“哦。”

几个人若有所思。

向小强笑道:

“你也有矿吧?嘿嘿,估计还是人家送上门的。”

十四格格一笑,摇摇头:

“现在也没了。……唉,不说了。”

向小强点点头:

“说起来……今天永贵提出的这个条件,倒是很有创意的,也挺诱人的。辽东半岛南半段,捎带着旅顺港,多好的地方啊,东北亚数一数二的战略要地。可惜离我们的要求还是太远,都不用告诉内阁和陛下,我们这里就能给打回去。不想给山东山西,就想用这么一小块打发我们,还让我们惹上日本苏联……呵呵,广武那小子算盘打得不错啊。”

……

晚上十点钟,大明的不少国民们都还守在收音机旁,听着金陵台和华夏台的广播。这次的广播内容非同一般,不光大明的国民关心,世界上很多其他部分的人也非常关心。

现在是南京时间22:00,美国东部时间上午9:00。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正在就南明采购帐篷睡袋案作出宣判。

因为华盛顿特区到南京距离过于遥远,即使是短波也无法直接传到。所以是由广播公司的驻美记者在现场旁听,然后随时写成消息稿,让助手飞奔去电报局发报,发回南京。南京两大广播电台在接到电报的第一时间,立刻就会在广播里念出来。期间主持人和几大名嘴不断讨论着,气氛相当紧张、刺激。

向小强他们也守在吴王山庄的收音机旁。他们虽然在美国也有间谍网,但是这时候既然媒体把事情都干了,那也省得冒险动用间谍发报了。用间谍的话,他干的也是记者干的那些事。

金陵广播公司比较财大气粗,驻美记者比华夏广播公司强一些,抢新闻也更快一些。两个台有一个时间差。现在向小强他们听的是金陵台。

主持人正在郑重其事地念着大法官的宣判词。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68集 小舅子的美国女友

帐篷采购计划……失败了。

大明的“温水煮青蛙计划”,在美国的第一步就遭到了挫折。

向小强等几个人沉默地坐在收音机旁,听着几个嘉宾分析着这次采购失败的原因、推动美国参众两院投票把裁定权交给总统的可能性、以及美国民间可能的反应。

“换台!”他突然说道,“听听大清电台!”

秀秀看了他一眼,默默地走到收音机旁,把频道调到大清广播电台波段。

北京显然也刚刚听到了金陵台的转播,知道了美国联邦法院的宣判结果。此刻播音员正在亮着大嗓门、得意洋洋地念着预先准备好的稿子。向小强知道,这是大明输了,大清台才抓住这个大做文章,在国内大肆宣传,说大明如何如何快不行了,在国际上也如何遭人唾弃。连美国佬也不待见他们了……北清的老百姓也才第一次得知有南明赴美采购这码事。可要是大明赢了,那今晚的节目就会用另一套顶替,连提都不会提,北清的老百姓除了极少数藏有短波收音机的,能听到南京台,大多数百姓永远都不会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果然,北清播音员正意气风发地说道:

“……我们看到,南明下流试探失败了。这是谁的失败?这是南京那些跳梁小丑的失败,这是美国那些大军火商、石油大亨、大银行家、大战争贩子们的失败!这是全世界所有奉行侵略扩张、极端民族主义、战争屠杀、专制独裁的邪恶集团的失败!……这是谁的胜利?毫无疑问,这是大清帝国的胜利!这是我们敬爱的皇上的胜利!这是我大清亿兆子民们的胜利!这也是全世界所有爱好和平的人们的胜利!……我们敬爱的、伟大的皇上,早就预言了南明这次的失败。他说……”

向小强听了一会儿,喃喃地自嘲道:

“南京那些跳梁小丑……我们就是南京的那些跳梁小丑啊……”

几个人马上劝道:

“大人……”

“大人不必跟清虏一般见识……”

“就是就是……”

“哟,大人,”十四格格呵呵笑道,“人家给你泼脏水,你不快点躲开就罢了,怎么还主动凑上去接?”

肚子疼马上也笑道:

“是啊大人,公主殿下说的是啊……”

向小强摇摇头,一笑,然后说道:

“……‘奉行侵略扩张、极端民族主义、战争屠杀、专制独裁的邪恶集团’,这根本就是说我们的老伙伴德国的嘛。不过清廷写稿子的那个家伙似乎忘了,这么说说德国没什么,可是把小日本也捎带进去了……‘奉行侵略扩张’、尤其是‘极端民族主义’,这不就是活脱脱的在影射他们的日本朋友吗?哈哈。至于‘美国那些大军火商、石油大亨、大银行家、大战争贩子们’,说他们‘贪得无厌’可以,说他们‘无良、无耻、没有同情心’都可以。可把他们和纳粹放在一起并列,估计没有一个美国人受得了,哈哈。我要是广武,非得把这个写稿子的打死不可。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然后,他做了一个手势。秀秀马上明白他的意思,把频道转回了金陵广播电台。

宾夕法尼亚州州法院的“巧克力案”宣判开始了。

主播正在读着刚传过来的州法官的判词:

“……毫无疑问,好时公司的这种产品是一种抗热巧克力块,它和普通巧克力是有着迥然不同的特性的。它的卡路里和脂肪含量远高于普通巧克力,并且加如了特殊成分,根据测试,它的抗压碎性和抗融化性分别是普通巧克力的倍和倍。根据好时公司首席化学师的证词,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便于长期贴身存放,不会因为使用者的剧烈运动而过于碎裂,也不会因为长时间贴身存放而导致融化……

“相反地,这种巧克力的口味却远逊于普通巧克力,经过50人的随机测试,95%的被测验者表示没有吃第二口的欲望。根据好时公司首席化学师的证词,这些都是客户、也就是大明徐昌记贸易公司的特殊要求……根据美国国防部军需官保罗罗根上校的证词,这种特殊的特点,是为了保证使用者只会在紧急状态、比如其他食物断绝的情况下才会食用,而不会在非紧急情况下把它当作糖果而过早食用……

“据上所述,本庭决定听取了控辩双方的辩词,以及双方的证人证词后,认为这是一种军用巧克力。并且认为,除了供军队使用,不会有任何民间商业价值……因此,本庭认定,这种抗热巧克力块属于军用紧急口粮的一种,属于军用装备的范畴。”

主播宣读完毕,又是片刻的寂静。收音机前也是一片寂静。

静了一会儿,肚子疼突然叹道:

“徐昌记的人也是的,为什么要定位成‘军用巧克力’?直接进口普通的不行吗,现在被人家法庭查得清清楚楚,一二三四的摆出来,弄得我们自己都没话说。”

向小强哼道:

“要是直接进口普通巧克力,那和进口好莱坞女星招贴画有什么区别。百分百不会被算作‘军用装备’。可那有意义吗?”

他静了一会儿,骂道:

“妈的,再听听大清台,看又放什么屁了!”

秀秀轻声道:

“大人……”

“别多嘴,照做!”

秀秀没再说话,顺从地转了台。

这时候,大庆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几乎是亢奋了,高声说着:

“今晚,将是南京那些跳梁小丑们的不眠之夜,我们能想得出,他们是如何的暴跳如雷,如何的恼羞成怒……”

……

“靠!”向小强恼羞成怒,拔腿就往外走,一边喊道,“永贵那小子呢?我去把他的屎打出来……”

几个人慌忙上前,拉住他,把他拖回来,安慰着:

“大人,好歹永贵是谈判使者,我们不能……”

“是啊大人,再说这篇稿子又不是他永贵写的……”

“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呢?他们就想让我们这样呢……”

向小强被他们拉了回来,又坐回到椅子上。

他仰天长叹,嘟囔着:

“唉……陕北没有铁路……汉中没有铁路……江苏没有铁路……安徽和河南有铁路,但是都只有一条……我们至少还有好几万辆的军车缺口……现在老毛子又要插手了……再来十万辆军车都不算多啊……不行,我得去找陛下,让她发表讲话,说统一中国后,把北方各项建设的订单都给美国公司!……小样儿的,不就是个《中立法》吗,给我改!我不信美国国会议员们都不要选票了。”

“哎哎哎……大人大人……”

几个人又一起劝他,让他别激动,说订单给谁这不是我们几个人说了算的,大概也不是陛下说了算的……得内阁说了算。再说,事情也不是这么简单的。都给美国公司,我们大明自己的公司吃什么。而且,现在天色已晚,陛下已经休息了,还是算了吧。

……

第二天早上,尚小君打电话来找向小强,帮秀秀请假。

向小强一怔,秀秀自己还没跟自己说呢,尚小君先来替秀秀请假?不知是什么事?

尚小君笑道:

“呵呵,挺之,别说你不知道,连我都是刚知道!你知道是什么事吧?今天中午,子羽要带他女朋友到家里来吃午饭……呵呵,那姑娘我都没见过,我想让秀秀也回来见见……怎么样,中午不忙吧?”

向小强很意外,没想到是这么回事。他连忙笑道:

“当然可以!回头我安排车送秀秀回去……只是正在谈判,我这里可能走不开……”

“哦,那秀秀走了不会误事吧?”

向小强笑道:

“没关系,我让胡炯帮我。这几天都是磨嘴皮子的事情,谁干都一样。”

向小强嘴上笑呵呵地答应着,心里却有些纳闷儿,自己小舅子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要说起来,自从尚小君和叶子羽也来南京居住后,就一直没断过有官宦、富家、豪门、甚至贵族门第托人前来提亲,都是想把自家的千金许配给子羽。谁都明白,向小强现在身居高位,又是与国家有几次大功的英雄,又是御前大红人,又跟军界的最高层关系密切,这一家人前途无量。因此都想和向小强攀上姻亲。

向小强倒没在上面花多少心思,都是当母亲的尚小君、最多还有当姐姐的秀秀操心的。她们也是相当挑剔,因为就这么一个儿子和弟弟,这第一门亲事,都想选的准一些。这段时间来也婉拒了不少人家。

现在没想到,子羽那小子有女朋友了?

在电话里,尚小君告诉他,这个姑娘是子羽在陆军大学校里的同学,家里在大明倒没什么根基,但是他们的家族在美国可不得了。她的舅舅是美国联邦参议员,代表密歇根州的。叔叔和父亲都是福特公司的大股东,董事会开会,那都是能在桌边有位子的。

因此尚小君思量了一下,觉得女方家里条件还不错,而且现在大明在美国也有重大利益,要是结上这门亲戚,可能会对帝国的大业有所帮助。

向小强听了,也是觉得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联邦参议员,这可是美国政界绝对重量级的人物了。

在后世的时空里,这时候美国华人的地位还很低。但是这个时空可大不一样了。因为大明的存在,再加上北清的封闭,世界上的华人大多数都是从大明走出去的。无论是受教育程度、文明程度、被国际社会接受的程度,都远不是那个真实时空的华人所能比拟的。现在在美国,华人的地位可要比黑人高得多了,从政的例子倒是非常多。

但饶是如此,华人能坐到联邦参议员的位子,这也够不容易了。美国一共也就那么几十个州,每个州一共就两个参议员。参议院可不比众议员,参议员那可是牛逼的多了。

特别是这女孩的舅舅还是密歇根州选出来的参议员,这就更难得了。因为底特律就在密歇根州。底特律现在不仅是美国的汽车城,在全世界范围内也是最大的汽车生产基地。密歇根州就是“汽车经济”,产业工人数量庞大。大明的汽车订单可以说,影响着这个州的兴衰。也影响着参议院的两个议员、众议院的若干议员屁股下的位子。

天哪,这个女孩出现的可太是时候了。

不过……向小强放下电话,却琢磨起来了:

……鉴于大明的婚姻制度,一般都是西方的男子到大明来定居结婚,却很少有西方的女子来大明定居嫁人的。虽说是美籍华人,那也是在美国有很高的地位和财富的……这是不是有点蹊跷?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69集 火眼金睛

向小强官邸,作为冬季住宅的那座红砖别墅里,各座壁炉都烧得暖烘烘的,松木块劈啪作响,热量沿着红砖墙传遍整栋建筑。大客厅、小客厅、休息室、餐厅、书房、走廊……每间房子都是温暖、干燥、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味,完全驱散了江南十一月的潮湿阴冷。

温馨的小客厅里,尚小君坐在炉边的轮椅里,笑眯眯地,一面用火钳拨着炭火,一面看着沙发上的一对小男女——自己的儿子叶子羽,和……不出问题的话,和自己未来的儿媳,那个福特公司大股东、的女儿——白晓曼。

“……家祖父当年和亨利爷爷一起创建了福特公司,是最初的15个创始人之一。后来,亨利爷爷把公司传给了艾迪叔叔,家祖父也把股份传给了家父和叔父……”

“哦,呵呵……”

“……家父是福特大明公司的第二副总裁。现在董事会决定加大在大明的发展,抓住历史机遇,和大明展开更广泛的合作……呵呵……”

“哦,呵呵……”

“……因为家父和叔父是董事会里唯一的华人,所以家父年内晋升为第一副总裁的可能性非常大……呵呵……”

“哦,呵呵……”

“……家父上个月回美国总部的时候,还到亨利爷爷家吃晚饭,这还是亨利爷爷亲口说的……”

“哦,呵呵……”

尚小君一边亲热地笑着,一边继续打量着这个姑娘白晓曼。

……嗯,这个姑娘长得很漂亮,像洋娃娃一样可爱。可惜比我家秀秀还差了些……不过配我儿子嘛,勉强也差不多了……衣服穿着也很有品位,一看就是名家手工裁剪……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少说也有两万明洋……刚才贴身侍女悄悄对自己说,白小姐进门脱给她的那件大衣,是全紫貂皮的,真正的北清紫貂……这一件大衣就顶得上那条项链了……我还没见秀秀穿那么好呢……还有车库司机来悄悄告诉我,白小姐开进来的那辆车,可是福特超豪华限量版,全球只有15辆,售价超过十万明洋……用司机的话说,那车一开进来,我家车库都蓬荜生辉了……

亨利爷爷,那就老福特,亨利福特。艾迪叔叔,那就是老福特的儿子小福特、现在的当家总裁:艾德塞尔福特。“亨利爷爷”、“艾迪叔叔”的叫着,叫得那么亲,无非就是显示自己家和福特家的亲密关系。

嗯,这个女孩,穿的这身衣服,开的这车,说的这些话,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展示一把家族的财力了……看来,她对嫁入我家,兴趣很浓厚啊……

……

尚小君瞥了一眼大钟,估计秀秀过一会儿就回家了。那时候,家宴也就快准备好了。

她心里又想着:只是……这女孩小鸟依人在子羽身边,满脸的幸福……但是一看就是那种不缺心眼的,估计和我家秀秀差不多……两个妮子都是满肚子心机的,在一起相处,唉……

尚小君笑眯眯地“呵呵”了一阵子后,终于开始问一个关键问题。她笑道:

“小曼啊,你家里家世那么好,怎么会想到来大明上陆军大学校呢?”

白晓曼微笑着,若有所思地道:

“伯母有所不知,家父原想把我送到英国的一所女子学校接受高等教育,然后回到美国,嫁给福特家的某位公子,或者洛克菲勒家的某位公子的……唉,可惜我生性实在不喜欢过那种生活——就是在女子学校里学几年音乐、绘画、女工裁剪、烹饪……然后嫁入豪门,相夫教子……我呢,总是希望经历更多的事情,学更多的东西,掌握自己的命运……最好能出来做事。我从小在美国,最羡慕大明的女子,能够出来做事情,也像男人一样走上社会,担起重要的责任……作为一个女性,如果一辈子就消磨在客厅、花园、以及沙龙里,那对她是不公平的……可是在美国,女人是不可以出来做事的。她们即使受了很高的教育,仍然是呆在家里,成为男人的附属物……”

叶子羽听她这么说,听的是坐立不安,悄悄的在背后捅她,提醒她这么说要坏事的……当儿媳妇的,跟未来婆婆讲出这么一番话,哪个婆婆能喜欢?

但是尚小君听了这番话,却在心中暗自点头,颇为欣赏这个准儿媳。她在这个准儿媳的话里,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自己当年的坎坷命运,自己当年的高心气,还有自己当年最终未能如愿、带着满身才华在江南小乡村里消磨一生的遗憾。

大约是看到了尚小君眼中的赞许,白晓曼有底了,手悄悄绕道背后,一下把叶子羽的手弹开,继续亲热地笑道:

“……三年前,艾迪叔叔派家父来大明担任大明福特公司的第二副总裁,我就闹着跟来了……家父考虑到大明的女子大学也很不错,再加上他的事业可能要在大明发展,也就准许我来了……呵呵,但是他却不知道,我没有按他的意思报考女子大学,竟然报考了陆军大学校……还是无线电机要专业……呵呵,和姐姐是同一种专业……”

尚小君倒是非常意外。她听儿子说女友也是陆大的,还是无线电专业,原以为是“无线电通讯”专业的呢,没想到是“无线电机要”专业。那还真和秀秀是同一专业。

“无线电通讯”,学的就是普通的无线电使用,收发电报,按照密码本加密解密,等等。培训的一般就是普通通讯兵。尚小君原先还纳闷,这么基础的专业,一般就是普通军校培训的,怎么会在陆军最高学府中开设。

但现在看来,这女孩还真不简单,居然能考进这么难的专业——无线电机要。

虽说就差了两个字,但“无线电机要”学的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收发电报,而更多的涉及密码的编写和破译,设计密码表和密码机,排列密钥……技术含量很高,属于情报专业中的一种,一般都是数学尖子才考得进去。两个专业的区别,就好象汽车司机和汽车设计师的区别一样。

尚小君用惊讶的目光重新打量着这个女孩,对这个富家小姐更加有兴趣了。

白晓曼看出了尚小君的疑惑,笑着解释道,她从小就对数学、以及数字排列有极高的天分。西方人盛行玩字谜,也就是字母排列游戏,西方报纸上一般每天都会有字谜登出来,供读者破译。中国人传统用方块字,不怎么玩字谜。但是这种游戏在西方以字母为文字基本的国家中,几乎是全民盛行。白晓曼从很小的时候,就显露出了猜字谜的天赋。报纸上几乎每一期的字谜。从最简单的到最高难度的,她都手到擒来。

而且白晓曼说,除了字谜,她从小也痴迷于侦探小说、间谍小说。她从小先是幻想当侦探破案子,后来大一些了,发现自己作为一个女孩子不可能,很是失望。这时候世界大战了,她又被欧洲各国间谍的故事深深陶醉,于是又发誓将来要当个情报人员。但是自己的父亲曾经狠狠训斥了她这个念头。因为女子搞谍报,几乎百分百都是要出卖色相的。而且,自己家族如此显赫,还要靠着这个女儿将来和其它财团联姻,扩大家族事业呢。

但是,到了大明后,她瞒着父亲,鼓起勇气报考了大明的陆大无线电机要专业。这样出来就可以进入大明的情报部门了。她对父亲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我将来当密码专家,又不是直接当间谍,总不用出卖色相了吧!

为此,父女俩很是大闹了一顿。直到去年大明南京保卫战后、大明一直扩军不止,大幅增编摩托化和机械化部队,福特家族和父亲都看出门道来了,认定大明市场将来会是一座金山,大明福特,也将成为除了美国福特以外,福特帝国旗下的第二大王国。而在相当长的时间内,这个大明福特王国将会是以军用车为主导,慢慢的带出庞大的民用车市场。

于是,父亲也不反对她进入大明军界了。还开始琢磨让她嫁入大明的军界豪门。

……

这么一番话,尚小君一边笑眯眯地听,一边轻轻点头。

然后,她冷不丁的,又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小曼啊……你的舅舅可是参议员,家里有人和国外军界高层过于密切……而且外甥女还将在外国情报系统中服务……美国、大明两国现在又纠缠巨量的军购中……作为联邦参议员,他已经深陷入到巨大的利益中去了,很容易被人认为不能公正地为选民说话了……这个,可是对你舅舅的参政道路很不利啊……”

白晓曼心中一凛,不禁暗叹,这个笑眯眯的准婆婆可够厉害的。她来时候,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也就是这个问题,一直想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说辞。

她也笑呵呵地,说道:

“这个……就是父辈们的事情了……政治上的事情,我哪懂那么多啊……呵呵,可能……这就是家里的利益分歧点吧……我父亲和叔父考虑的是商业利益,支持我在大明发展……我舅舅当然考虑他的政治利益了,大概就不支持我来大明了吧……呵呵……”

“哦,呵呵……”

尚小君也笑着,点点头。但心中仍在思考。

……

这时候,外面草坪传进来汽车的声音,紧接着是卫兵的齐声口令:

“立正——!”

跨!整齐的大皮靴声音。

然后,隐约传上来一个女孩和司机说话的声音。

“哦,”尚小君笑道,“秀秀来了。”

白晓曼一下子紧张起来了。她心怦怦跳着,和叶子羽对视了一眼,叶子羽憨厚地笑道:

“瞧你,吓成这样……我姐姐是非常好的人,哈哈……”

白晓曼脸上努力维持着轻松的微笑,笑道:

“哪有……”

过了一会儿,小客厅门打开了,侍女恭敬地说道:

“小姐回来了。”

秀秀身着一身便装,飘然进来,把毛线贝雷帽挂在衣架上,脱下手套交给侍女,一直在笑吟吟地打量着白晓曼。

白晓曼连忙站起来,紧张地望着这个传说中的“琉球公主”,笑着招呼道:

“姐姐回来了。”

秀秀也笑眯眯地走过来,主动亲昵地和她拥抱一下,笑道:

“小曼,欢迎你啊。”

然后转身经过叶子羽,顺手在弟弟头上敲了个“爆栗”,笑道:

“哼哼,你干的好事,回头跟你算帐。”

“啊?”叶子羽还长大了嘴巴,问道,“什么事啊?姐?”

秀秀没理他,又转身揽住妈妈的脖子,撒娇地在脸边叫了一声:

“妈妈……”

当着未来儿媳的面,尚小君有些尴尬,刚要呵斥女儿,就听到女儿在自己耳边轻声说道:

“这女孩有问题,我们要小心……”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70集 鹰爪秀秀VS小白兔

尚小君心中“咯噔”一下,紧接着就听到秀秀在耳边又轻声说:

“你们先出去,我问她几句。{)”

尚小君听女儿这么说,心稍安了一些。她脸上仍是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笑道:

“哎呀,厨房的‘状元蹄’快好了,最后一步勾汁,你姐夫府里的厨师拿捏不好,还得我去亲自出马……子羽,快推我去厨房,晚了就来不及了……呵呵,小曼啊,先让秀秀陪你坐会儿,伯母马上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