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部分
《《大明1937》》 · 我是猫 · 2026-07-25
这也是最高统帅部的一个意图。在进攻前夕,让北清得出“南明准备全面防守”的判断,会有极大的好处。
至于向小强的未来岳父郑恭寅,即使南明不全面翻新长江防线,他也亏不了。因为会有另一个导致钢铁价格飙升的事件发生——那就是对清战争。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83集 光荣的满奸
十四格格打开了她办公桌下面的保险箱,埋头翻找着。很快,拿出了一个文件夹,放在桌子上,起身对向小强笑道:
“对了,就是这个。”
向小强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拿出几张纸,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是一份名单,上面三分之二的名字已经被画上了圈。剩下没画圈的名字,在旁边都有相应的小字注释。
这就是年初攻打浦口的时候,从粘杆处保险箱里起获的那份潜伏南京的间谍名单。当时向小强回去就想下令把这些间谍全部逮捕、来个一网打尽的,但是肚子疼拦住了他,没让。肚子疼说,这么一大份间谍名单,绝对是一份财富,没道理不好好利用一下。他的意思是先不忙逮捕,先监视起来,除非他们逃跑才抓,不逃跑的话,就先利用他们往北边传递假情报。
当时向小强觉得他这是一厢情愿。浦口粘杆处小楼的保险箱已经给炸开了,里面的东西被席卷一空,清军回来肯定知道里面的名单肯定落到明军手里了。还传递什么假情报?
但肚子疼说不一定。保险箱是被炸开了不假,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只有粘杆处浦口分署长官尼玛善一人知道。只要他不往外说,北清就没人知道。而因为尼玛善个人的疏忽、导致南京全部间谍名单被明军截获,这可是重罪,被上边知道了,脑袋都保不住。肚子疼觉得,尼玛善不见得敢往外张扬,多半会捂下来,牺牲国家利益换取自己身家性命。
向小强觉得有道理,当时就采用了肚子疼的计策,就是先把这些间谍暗中监视起来,只要他们不逃跑,就不逮捕。同时,尝试着利用他们传递假情报。很快北京粘杆处总署大明间谍传来情报,战后尼玛善积极花钱运动,想让自己调离浦口。不久,尼玛善就被调往了粘杆处徐州分署担任长官,接替被向小强他们杀掉的原徐州分属长官。
徐州分署比浦口分署大得多,实权也大得多,到那里表面看是平调,实际上相当于高升。由此看来,南京北清间谍名单丢失这件事,确实是被尼玛善遮掩下来了。要不然他不掉脑袋就不错了,如何还能高升。另外他拼命运动,想离开浦口,也证明了他甚至都没想留下来悄悄弥补,而是想尽快拍屁股走人,把烂摊子留给下任浦口长官。因为他知道,就算南京间谍被明军一网打尽,只要这事发生在下任浦口分署长官的任上,那只要钱花的到位,自己也很容易摆脱责任、把屎盆子扣在下任浦口长官的头上了。
这几个月里,人民卫队监控着南京的这些间谍,一点也没再让他们窃取到情报。相反,还编造了不少假情报,通过他们源源不断的传往北清。这半年来,南明积极扩军备战、普及新武器、新战法,越来越明显的进攻姿态,几乎就没被北清察觉。反而通过这些南明精心挑选的假情报,让北清渐渐得出了“南明越来越害怕,在拼命防守”的印象。
即使一些间谍利用价值已经被榨干,肚子疼也没有成批逮捕,而是陆续的、零星的逮捕,给北清造成“这是南明自己查出来的”的印象。到了现在,名单上的间谍已经逮捕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都是还有利用价值的。
……
向小强翻阅着这些名单,笑道:
“还有一个多月了。根据统帅部的精神,这最后的一个多月,该是集中利用他们的时候了。”
十四格格听着他口中的“最后一个多月”,神色慢慢黯淡了下来。
向小强明白她现在的心情。他靠上去,轻声安慰笑道:
“你看,还有一个多月,就能给你家人报仇了。”
十四格格看着桌上的纸,目光有点失神,茫然地点了点头。
向小强又笑道:
“对了,那丫头又托我给你带话了,说让辽阳公主放心,我们一定会遵守当初的诺言的,要是这次能一举收复北方,大明会善待满人的。你看,你来大明不短了,大明是个怎样的国家你也知道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吗?这次大明拼死也要保住几万新公民,你也看到了。这几万新公民不久前可还都是南侵的清兵啊。这还不算,他们里面有好几千还是八旗师的,那都是清一色的满人,我们还不是一视同仁?也没报复他们吧。
“那丫头还说了,辽阳公主这几个月给了我们这么大的帮助,而且是自愿帮助我们的,我们一定不能让辽阳公主难做。我们绝不会让辽阳公主成为她民族的罪人,只会让她成为她民族的解放者,被满人载入史册,千古传颂。……咳咳,那丫头是肉麻了点,不过话说得在理。满清虽说叫‘满’清,是满人在统治,可是满人中真正的特权阶层也就是那么一小撮,95%的满人也都是屁民而已。大清治下,他们是屁民,如果在大明治下,他们就能堂堂正正做公民。明清两边你都待了不短了,两边的‘民’有多大区别,你应该很清楚的。
“唉……我也不否认在战争期间、或者战争结束后两三年的‘阵痛期’内,他们的生活会倒退一些,可能会骂你‘满奸’。但不用多,十年之内,你就会被你的民族视为解放者。因为满人也是人,人都有眼睛会自己看,有脑子会自己想。他们会把现在的生活、现在的地位和北清时期相比,就是傻子也不会愿意再回到北清时期了。你想想,到了那时候,你十四格格在满人心中将是什么地位?毕竟嘛,人都不是傻子,只要有更多的信息被允许进入脑子,他就会得出自己的判断。”
向小强口干舌燥地说完一通“满奸理论”,然后笑嘻嘻地望着十四格格,看她笑了没有。
十四格格瞥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语气仍冷冷说道:
“行了行了,偶尔换点新鲜的好不好。没那么复杂,我不过是不爽给那丫头打工而已。……在北边是我跟人家洗脑,现在到了南边是我被人家洗脑,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
向小强搓着双手,嬉皮笑脸地说:
“没关系,洗脑是一门艺术,大家互相交流,互相交流……”
……
一天之后,8月25号,长江防线的中段司令、西段司令被召到南京。两个司令坐着飞机飞到南京,在东段司令曹明钦的司令部里,参加了一个“关于全面提升长江防线防御力”的会议。
这个会议是张照先听了向小强的建议,专门召开的。这就是个把戏,所谓的“全面提升长江防线防御力”,原本就是向小强骗郑恭寅时的灵光一闪而已,现在被统帅部认为很有创意,被郑重地“会议讨论、提上日程”了。
长江防线的三个司令也是上次最高军政会议的军方参加者,对于对清作战的计划,他们也是知道的。但是这次又来南京开会,被告知的是“关于全面提升长江防线防御力的会议”,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以为就是在战前加强一下长江防线的防务呢。到了南京之后,先是被曹明钦以同僚的名义,花钱请他们到饭店里吃了一顿。但是在小包间里,关上门只剩他们三个之后,曹明钦告诉了他们,这次会议只是个幌子,是欺骗北清的迷雾而已。
于是另两个司令也有数了。参加会议的时候,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随行参谋、副官、秘书等等,一应带进会场,参加会议,尽量扩大可能走漏的范围。曹明钦的司令部里,也是有很多“闲杂人等”参加会议。反正这次是北清不可能不知道了。
北清历来以南侵为战略目的,对南明军方渗透的时候,总是把有关长江防务的单位列为第一目标。长江防线司令部自然是间谍渗透的重灾区。这也是向小强肚子疼他们查名单后,选出的一个会议地点。本来他们也可以让这次会议在紫金山要塞里开的,但那里是南明最要害的地方,反间谍非常得力,北清间谍本来就很少。后来人民卫队得到了间谍名单后,也都是最先把那里的间谍逮捕了。因此,长江防线司令部就成了这次会议的最佳地点。
为了真实、也为了扩大知情面,来参加会议的不仅有军方人员,还有内阁中工业部的相关官员,甚至还有水泥行业、钢铁行业的相关代表、永备工事设计公司的设计师……会场上称得上是人头攒动、济济一堂。
曹明钦挥动着手臂,痛心疾首地大声说道:
“……所以,我们一定要吸取年初防线被突破的惨痛教训,痛下决心,把我们的长江防线再度提升,成为真正的固若金汤,成为真正的钢铁长城!……不要怕花钱,事实证明,在防线上花钱,每一分都是花在了刀刃上!一旦清虏南侵过来,大明国破,留着钱还有什么用?……好,下面请永备工事设计公司的首席设计师上台,为我们讲讲新设计的有关构想,大家欢迎……”
掌声如潮。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84集 冰雹
8月25号,就在“关于全面提升长江防线防御力的会议”开始的当天,7个需要为右路集团军架桥的工兵旅,在宁波镇海港乘船出发,前往南洋苏门答腊岛,进行战场架浮桥的突击训练。因为人数众多,足有七个旅,再加上又是舟桥部队,所以除了运兵船之外还有好几艘货轮运载重装备。运兵船很快,但货轮就慢了。如果只是运兵船的话,远航均速可以达到将近三十节,但这种有货轮伴行,船队均速充其量也就十二三节。
这样单趟就要将近五天,来回最快也要九天。再加上到了苏门答腊岛,还要在当地进行一番准备,封锁训练区域、两三万人吃住后勤,还要耗去好几天。另外在D日之前,舟桥部队至少要提前三天进入预定位置。这样的话,用于在苏门答腊训练的时间,也就半个月左右。但是好在这半个月虽短,但却是全封闭、毫无打扰的训练,完全可以放开手脚,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训练质量很高。何况这本来就不是基础技能训练,而是在战前的突击强化。
现在距离D日只有38天了。各项准备和欺骗,也进入了紧锣密鼓的最后阶段。
首先是训练。军队常规的作战训练,负荷已经大大增强,海军还好,但陆军和陆海航空兵的训练都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每天烧掉的汽油是过去的好几倍,打掉的炮弹、子弹、炸弹也是过去的好几倍,好像燃料和弹药都不要钱一样。
和战斗训练一样“凶”的,是后勤训练。维修单位在战场上抢救受伤坦克的速度大大提高了,从战场上拖回受伤坦克大修、然后使其重返战场的周期,也大大缩短了。在封闭的训练场地内,推土机“轰轰”叫着,整天练习推平地面。现在两三台推土机半天的功夫,就能在田野上推出一条供单引擎飞机起降的野战跑道,一天多功夫就能推出一个简易的前线机场。这对明军飞机深入敌后充分发挥威力,是至关重要的。
航空兵训练得最多的,就是俯冲轰炸机部队。现在从德国引进的两种新式飞机:“斯图卡兀鹰式俯冲轰炸机”和“BF109战斗机”都刚开始产业化生产,下线进部队的还不多,明军航空部队里主要还是“鱼鹰”和“翠鸟”两种老式的。但是现在越来越多的飞机生产线开始停止“鱼鹰”、“翠鸟”的生产,转产两种新式飞机了。
但这速度可能比较慢,因为飞机生产线不像汽车生产线一样,已经实现了完全流水化,可以一月几千辆的下线,飞机毕竟还需要更多的手工环节。
依照向小强和最高统帅部的定位,在对清作战中,航空兵的地位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航空兵的主要任务,也将不再是一战时的着眼于对敌战线后方的轰炸破坏,而是要和我方地面部队紧密地结合起来,成为进攻机器的一部分。也就是说,从战略轰炸为主、转为战术轰炸为主,直接充当进攻部队的“飞行炮兵”,真正实现“空——地立体化进攻”。
这样的话,俯冲轰炸机就成为重中之重。因为它比水平轰炸机灵活、精确,更适于担当“飞行炮兵”的角色。除了传统的飞行训练、投弹训练、低空扫射训练、躲避战斗机训练之外,还有“空地协同训练”。所谓的“空地协同训练”,主要就是训练在地面部队进攻受阻的时候,用无线电报出坐标,请求空中支援。而航空兵必须根据收到的坐标,尽快的飞临目标上空,实施进攻,为地面部队扫清障碍。
这种空地协同配合得好的话,可以把作用发挥到细枝末节。比如有时候前面小山坳里冒出了一门炮,阻住了明军一个连、甚至一个连的前进,这时候就可以呼叫航空兵,过一会儿就会来一架俯冲轰炸机,把这门炮炸掉。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需要战前的刻苦训练、再加上战争期间的实践摸索才能达到的境界。
……
比常规训练更加隐秘的,是一些特殊训练。工兵旅远赴南洋进行的架桥训练,就是规模比较大的一个。此外同样隐秘的,还有在四川盆地几个训练场进行的、代号为“冰雹”训练。
这是年初对清机场大轰炸那一次,根据向小强提出的一个构想设计的。那次向小强提出了是否能采用一种小炸弹,或者干脆用60MM迫击炮弹代替,以便对地方机场上的飞机进行大面积轰炸。当时因为时间紧迫,还有直接用迫击炮弹不安全两个原因,否决了这个提议,而是用了当时手头最小号的炸弹、也就是100公斤的炸弹代替。明军的双引擎水平轰炸机“天鹅”,最大载弹量是1000公斤,这种100公斤的炸弹最多也只能装10枚。尽管如此,轰炸清军机场还是取得了很大的战果。
不过,那很大程度上,是拜清军后方机场缺乏警惕性所赐。当时清军机场全懵了,地面的飞机都没人去试图飞起来,因此可以让明军轰炸机编队从容地低飞、尽量瞄准、找好最佳角度轰炸。
这次也是一开战就要袭击清军机场。不过就算是突然袭击,清军机场也绝对不会像上次那样了。可以想象,明军的轰炸机编队在轰炸的同时,会遭到地面高射炮的不断轰击,护航的战斗机可能还要和清军战斗机缠斗。水平轰炸机编队不能像上次那样悠哉悠哉地瞄准轰炸,必须是扔了炸弹就跑。
所以,这次的“冰雹式”小炸弹就是为这种任务设计的。
时间短,没有为这种小炸弹准备专用生产线,而是用现成的60毫米迫击炮弹改装而成,取名“冰雹”。“冰雹小炸弹”取消了作为迫击炮弹的后部发射药包,拆掉了尾部撞针发火装置,而加装了作为航空炸弹的专用尾翼,还有和炸弹舱固定装置连接的脱落挂钩。这样算下来,重量和迫击炮弹基本没有变化,单枚重量还是2公斤。
这样的话,除去炸弹舱专用的小炸弹固定装置的重量,一架天鹅轰炸机最多可装300枚“冰雹”炸弹。
……
这几天,四川的秘密训练场上空,一架一架的天鹅轰炸机排着队,练习扔这种炸弹。地面上划定的“敌机场”区域内,密密麻麻的爆炸声迭起,如丛林般的黑色烟柱成群地冲天而起,地面上的靶机,一架接一架地倒在爆炸中。
这种训练用的靶机,少部分是报废的飞机,大部分是用钢筋焊制骨架、然后用帆布或者铁皮蒙皮的假飞机,强度比真飞机相仿,甚至只高不低。这就是为了测试这种小炸弹对飞机的破坏力是否足够。
事实看来,和设计时的设想一样,这种两公斤的炸弹,只要直接命中飞机,就可以把一架飞机完全摧毁。即使是双引擎的大飞机也是一样。
几架轰炸机并派飞过,地面的整个机场就能被爆炸完全覆盖。远远看去,颇有“地毯式轰炸”的感觉。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85集 必须加码
当初设计“冰雹炸弹”的时候,有几位设计师提出,是否可以在炸弹中加入钢珠,以增强破片杀伤效果。因为他们看来,这种密集的小炸弹除了对付跑道上的飞机,更是大面积杀伤敌步兵的好武器。但是大多数设计师都反对。理由是轰炸机编队出现之后,地面的步兵就会卧倒躲避。而这种小炸弹威力又实在有限,就算在很近的地方,只要卧倒及时,杀伤效果就会大大降低。何况在炸弹中加入钢珠,就要相应减少装药量,减弱爆炸力。而且钢珠比炸药重得多,这样还会增加炸弹重量。
最后结论是不加钢珠,就完全依靠炸药的冲击波。毕竟这种炸弹的目标就是物,而不是对人。
经过试验,一枚冰雹炸弹不仅可以完全摧毁一架飞机,还可以完全摧毁一辆军车,轻伤一辆坦克,并且对火炮这种目标几乎无损伤。
所谓的轻伤坦克,就是说,如果直接命中坦克顶部的话,并不能击穿顶部装甲,但肯定会把里面的炮手震一下子,有可能会让他暂时失聪、甚至失去知觉。但是,清军的巴鲁图、库布两种坦克的顶部装甲都有28毫米厚,0毫米迫击炮弹的威力只能击伤、但不能击穿28毫米厚的装甲。
也就是说,直接命中的话,可以使一辆坦克暂时失去战斗力,但却不能摧毁这辆坦克。除非运气很好,碰巧落在了炮塔后部的发动机位置上。那样火球一下就会吞没这辆坦克。但是那几率太小。
说对火炮几乎无损伤,主要是说火炮这种目标目标实在太小,基本没法直接命中。其实如果直接命中的话,火炮比坦克还脆弱。但和直接命中一辆坦克、一架飞机的相比,想直接命中一门火炮,那简直就是要隔着好几米的距离把一粒豌豆扔到针尖上。但是冰雹炸弹威力又实在太小,只要不直接命中,哪怕只差了一米,还是什么戏都没有。甚至连炮兵都很难伤到炮兵只要原地趴好,伤亡将不超过20。
……
前几次的试验结果报到人民卫队装训部和陆航司令李国梁那里,他们又报告给了向小强。
向小强对这种结果不太甘心。他觉得这样的话,辛辛苦苦弄出这么一种“冰雹炸弹”、又花了这么的人力、物力、财力、时间训练试验,最后等于说只能在D日偷袭清军机场的时候一次性的用一下,况且清军有了上次的教训,这一次的偷袭还不一定有多大的战果。以他看来,这就让这种炸弹过于鸡肋了。
装训部司令王鹤翔也是这个观点。他虽然当初反对在冰雹炸弹中加钢珠,但他是希望把冰雹炸弹的威力加大一点的。在参与设计的时候,他是主张不用0MM、而直接使用80MM迫击炮弹改装的。但是多数设计师都赞成用0MM的。在他们看来,冰雹炸弹主要用处,就是炸机场用的,而0MM的威力摧毁飞机,绰绰有余了。要是换成80MM的话,单枚重量就会增加一倍,也就是说轰炸机载弹量将减少一倍,轰炸覆盖的面积也将减少一倍,理论上摧毁的地面清军飞机也将减少一倍。而这是完全违背初衷的。
但这种冰雹炸弹并不是人民卫队为主导搞的,而是大明军工总局为主导搞的。人民卫队作训部只是参与。
……
“不行,”向小强在人民卫队装训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对王鹤翔说道,“一定要搞一种加大威力的冰雹炸弹,5公斤以上的,必须一枚完全摧毁一辆坦克、近距离炸掉一门火炮……尤其是火炮。清军最重视火炮,甚至超过坦克。他们密集的炮群是对我们最大的威胁。”
王鹤翔看着他走来走去的身影,也肯定地道:
“不错。”
向小强猛地立住,转向王鹤翔,说道:
“尤其是我们沿江几个城市对面的炮群!比如,南京对面的浦口炮群!镇江对面的扬州炮群!江阴对面的靖江炮群!马鞍山对面的和县炮群!安庆对面的怀宁炮群!……可以想见,在D日那天,在我们开始进攻几小时内、还没有占领对面纵深的时间段内,这些炮群会疯狂向我们这边的城市里倾泻炮弹!就会像年初明清战争开始的时候那样!”
王鹤翔看着向小强片刻,然后一摊手,无奈地说道:
“大人,你也知道统帅部的意思。我们沿江的城市就那么几个,而且市区距离江边都有一定的距离。清军忌惮我长江防线上的火炮,不敢把炮群紧靠江边,都后退一定距离……这样算下来,每个清军炮群距离我沿江城市市区的距离,大都超过了15000米,真正轰击起来,比较受损的也只能是西部和北部的边缘市区。本来嘛,清军炮群的目标就不是我们的市区,而是我们的长江防线。”
向小强又开始烦躁地踱着步子,挥着手:
“唉,这我也知道……现在统帅部里的主流态度,就是在H时,用长江防线上的火炮轰击压制、再配合俯冲轰炸机摧毁那些炮群……我承认俯冲轰炸机是对付火炮阵地的最好武器,但问题是H时是在凌晨,3点到5点期间,那时候还黑得要命,俯冲轰炸机去了也是摆设。至于长江防线上的火炮,以防线上的炮座密度,封锁江面还行,要想对对方十几公里外的优势炮群形成有效压制……也就是YY罢了。清军对岸的炮群即使在平时,火炮密度也是我们防线上的几倍。”
向小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盯着王鹤翔说道:
“这种情况下,摧毁清军炮群的最有效手段,就是水平轰炸编队机飞到目标上空,用加大威力的‘冰雹炸弹’地毯式轰炸。想用俯冲轰炸机,那就要肉眼瞄准,而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是绝对瞄不准的。……何况,这也不光是为了沿线城市的百姓生命。清军炮群不搞掉,我们的渡江作战损失也将会很大。”
王鹤翔说道:
“大人,我们的大轰炸机不像俯冲轰炸机那么多,除去中段西段防线防卫之用、还有其他战略方向防卫之用,能参加D日进攻的更是有限。张照先元帅明显是想把所有的大轰炸机都投入到轰炸清军机场上去。他想在一开始就基本消灭北清空军。他可能不愿意在对付炮群这种目标上,占用过多的大轰炸机。”
向小强明白,张照先现在也不知是受了自己的影响过多,还是受了浦口战役和要塞演习的影响过多,好像也有点迷信俯冲轰炸机了。主张用俯冲轰炸机对付清军炮群,就是一个反映。
向小强站起来又坐下,烦躁不安。他知道这也不是张照先水平不行,也不是张照先老头太固执,而是这个时代军事将领的普遍局限性。
一种新武器、新战法刚提出的时候,这些本时代主流的将领们,总是一边倒地否定、怀疑、不屑一顾。而这种新武器、新战法在初次战斗中大放异彩、赢得举世惊艳之后,本时代主流将领们又会一边倒地赞扬、迷信它,把它拔高到脱离实际的高度,甚至认为它无所不能。
向小强知道,这要等到新武器和新战法经过多次实战,既赢得了美誉又暴露了不足之后,人们才能学会客观地看待它。向小强作为几十年后穿越来的人,早已经跳出庐山,对这些“新武器和新战法”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而张照先这样的大明将领,此刻还是身在庐山中,正处于管中窥豹的阶段。
他问王鹤翔道:
“鹤公,如果现在着手改装80MM口径的‘冰雹炸弹’,做好10000枚要多长时间?”
王鹤翔说道:
“10000枚肯定不够。推广使用的话,北伐头一个月至少需要1枚。这时间就有些紧张了。不过80MM的加工速度应该和0MM的没什么区别。毕竟迫击炮弹都是现成的,需要的只是改装一下。现在这批0MM的加工改装用了一个月左右,如果再做一批80MM的,现在就做的话,开战前应该能做出来。……但是,有点紧张。”
向小强点点头,抓起帽子拔腿就往外走,一边说着:
“鹤公和我一起去,我们这就去统帅部。我就不信搞不定那帮老顽固。”
……
紫金山要塞中央大厅里,依旧是开战前的繁忙景象。在一个角落的会议桌旁,正在进行常规会议,张照先正听取几个将领的作战计划报告。
右路集团军群司令冯岭才上将,正在用指使棒划着桌上的沙盘,说着:
“……在主要突击方向,每23公里正面有一个师,另外,对于实施辅助攻击的师,规定的进攻正面是810公里。……所以说,即使主要的攻击正面只有25公里,也要要有8个师去完成任务。为了在2025公里正面实施辅助攻击行动,还需要23个师,也就是说,需要在这一段,将1011个师投入交战……剩下的45个师应该得到以下指示:向哪些地区移动、进行怎样的部署。
“各突击军要留下他们的第三和第四个师。执行辅助突击任务的军,要派出他们的第三个师前往主要突击地区……在主要突击方向,每一个第一梯队师都要配属一个补加炮兵团,而在辅助方向行动的师,则只要带他们自己的炮兵参战……”
他说着说着,声音慢慢的停下了,抬头看着对面。
其他人也都跟着他望向对面。
向小强正大步往这边走过来。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86集 俯冲轰炸的悲剧
紫金山要塞中央指挥厅角落里的常规会议暂时停顿,一圈将领都望着走过来的向小强,还有他身后的王鹤翔。
但向小强并没有直闯会议,而是在几米远的地方和张照先的副官说了几句话。张照先的副官点点头,走到张照先身边,和他耳语了几句。张照先沉吟了片刻,又对副官说了几句。
副官回到向小强身边,对他小声说道:
“总参谋长请您先到休息室里稍等一会儿,会议结束了他就和您谈这个问题。”
向小强道了谢,带着王鹤翔去了休息室。
张照先看着向小强的背影,示意冯岭才司令可以继续讲了。
然后,他偏过头,对唐云生耳语了几句,告诉他向小强的意思。唐云生也点点头,心中有数了。
张照先对向小强刚才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这虽然是个普通的常规汇报会议,但向小强毕竟没在参加名单之列。向小强刚才直冲过来的时候,他和一圈将领一样,都以为向小强要自行闯进会场呢。虽然向小强深得圣眷,也深得总参谋长信任,但果真这样就未免显得太恃宠而骄了点。
如今看来,这年轻人还是懂事的。
……
半个钟头后,会议开完,众将领起身各自离去。张照先示意李国梁留下。他和唐云生带着李国梁进了一间小会议室,然后让副官把向小强和王鹤翔叫来。
“这么说,”张照先坐在椅子里,开门见山地说,“挺之,你的意思还是主张加工一批大口径‘冰雹’?”
说着,他瞥了一眼向小强身边的王鹤翔。向小强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眼神,跟着看了一眼王鹤翔。他发现王鹤翔被张照先这一眼瞥得有些不安。
向小强明白了,原先王鹤翔参与设计冰雹炸弹的时候,就主张扩大口径,用80MM的来加工,这样除了可以轰炸地面敌机之外,在轰炸敌军火炮阵地这样大片硬目标的时候,也能够取得一定的效果。但是后来还是60MM派占了上风。现在张照先大概认为,王鹤翔这老头回去后不死心,又撺掇着向小强来继续要求,想借助向小强的影响力实现自己的计划。
向小强嘻嘻一笑,马上说道:
“明公,今天是我把王司令拉来的。我一直就觉得应该把冰雹炸弹威力弄大一点,又担心自己不是搞技术的,跟明公、唐公谈起来的时候说不明白,就把王司令拉来当活字典,呵呵……”
张照先和唐云生相视呵呵一笑,都没有讲话。向小强心说坏了,越描越黑,俩老头越发不信了。
“怎么,”唐云生笑道,“还是嫌60毫米的不过瘾?想要更大的?”
向小强也笑道:
“要说过瘾,那肯定还是60毫米的过瘾……咱们搞这种冰雹炸弹,不就是图的它这种冰雹般的效果吗。那自然是口径越小装弹越多、撒的越广、越匀了。不过,这不是过不过瘾的问题……唐公,还是那句话,60毫米的炸毁一架飞机刚刚好,炸火炮、炸坦克就不行了。而清军在江北布置的几个大型炮群,每一个都对准了我们的沿江城市,如果不能在开战第一时间炸掉它们,那我们的城市,还得遭受年初南京那种惨剧。而对付这种炮群,最好的就是……”
唐云生打断他,直接说道:
“挺之,你也知道,在年初战争、还有南洋战争中都证实了的,俯冲轰炸机对付地面火炮目标效果非常好,不是水平轰炸机能比的。尤其是地面配置了大量高射炮的情况下。”
向小强想张嘴反驳,欲言又止,舔舔嘴唇,垂下目光,想让措辞不那么激烈一些。
但张照先马上就看了出来,说道:
“挺之,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年轻人不要老学着拐弯抹角的。”
向小强求之不得,便直接说道:
“唐公,明公,我军进攻的H时,是凌晨5点钟之前吧。”
“不错。”
“那在H时到来的那一刻,轰炸机得已经飞临炮群上空、准备攻击了吧。”
“对。”
向小强笑道:
“但是十月份的凌晨五点还是漆黑一团,地面上什么也看不到。”
唐云生转向李国梁,说道:
“李司令,这个问题你们应该考虑过了吧。”
向小强也望着李国梁。李国梁身为陆航司令,虽然是陆军总参谋长的下属,但毕竟也是他向小强的人。向小强心想,这回李国梁该帮着自己说话了。
李国梁明显很为难,看看唐云生,又看看向小强,勉强笑道:
“向大人……这个……应该不成问题的。我们会在攻击之前先投照明弹的。”
向小强哑然了。没想到李国梁这回倒没站在自己一边。当然,也不至于是“背叛”自己,但至少说明,李国梁也是认为用俯冲轰炸机摧毁炮群是可行的。
和自己相比,李国梁自然是航空兵专家。看到李国梁这样说,向小强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观点是否有误。
但是稍微用后世的常识和经验想了一下,就再次得出结论:黑暗中想精确轰炸,根本就是做梦,即使借助照明弹也不行。二战中的无数战例都反复证明了这一点。无论是不列颠空战中的英德互相轰炸、还是后来的对德大轰炸。对德大轰炸,是英美轮流上,美国空军白天上,英国空军夜间上。事实证明白天轰炸效果好、炸得准,但轰炸机损失大。夜间轰炸损失小,但轰炸效果太差,只能限于大面积的非精确轰炸,比如针对德国城市和平民的轰炸,只能起到制造恐怖气氛、打击敌国国民意志的作用。想真正有效的炸点东西,比如工厂、铁路枢纽、桥梁、港口等设施,还得在白天。
而且,这说的还是大面积的、不要求很精确的战略轰炸。如果是追求精确的战术俯冲轰炸,在一团漆黑的情况下、想仅仅依靠照明弹提供光源,门儿都没有。
……
向小强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李司令,怎么说呢……可能俯冲轰炸机也是新生事物吧,没参加过几次战斗,大家可能也不太了解……俯冲轰炸对肉眼瞄准的要求非常高,没有足够的能见度是绝对不行的。照明弹那点光线,肯定是不行的。我知道,我军通用的那种最大的航空照明弹,空中持续照明时间只有2530秒左右,照亮的最大直径也不过只有800米。其中比较亮的范围,也只有直径500米。而且这仅仅是说在距离地面400米的高度时,才能达到的最大照明范围。这种照明弹,光靠俯冲轰炸机投掷照明弹,能投多少?”
李国梁说道:
“向大人,是这样的,拿浦口炮群来说,清军在浦口的老山山脉后面常驻一个战略炮兵军,由三个重型榴弹炮师、还有一个高炮师组成,共有105mm榴弹炮180门、155mm榴弹炮135门、210mm榴弹炮60门。此外,还有各种口径高射炮54门。当然,这是按照清军账面上的编制算出来的,实际肯定存在着很大的缺额。我们将出动一个加强俯冲轰炸机大队,也就是45架俯冲轰炸机对付这个炮群……”
“什么,”向小强很夸张地叫道,“才45架俯冲轰炸机?这也太少了吧?这样一次能扔的炸弹颗数,还不如清军火炮的门数多呢!即使每一枚炸弹都精确命中,那也才能摧毁一半不到的火炮!”
李国梁有些尴尬,看了看唐云生,又说道:
“向大人……不少了,我们沿江的城市一共有8个,我们要在H时同时摧毁8个这样的炮群……就算平均每个俯冲轰炸机大队按40架算的话,光这一项任务,就要在H时占用我们380架俯冲轰炸机……现在我们大明虽说已经有了3200架作战飞机,但只有一半是轰炸机。而在这一半里面,又只有三分之二是俯冲轰炸机……
“也就是说,整个大明,现在只有约1100架俯冲轰炸机。而作为战略预备队、和守卫其他战略方向,还要占用300架左右……这样算下来,能在D日投入战斗的俯冲轰炸机,一共只有800架左右。能拨出380架专干这个,已经很不错了。”
向小强笑道:
“那为什么还用俯冲轰炸机?”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他明白自己说了傻话。
果然,李国梁和两个老头脸上都显出怪异的表情。
李国梁干咳了一声,说道:
“向大人……您应该知道,水平轰炸机数量更少,担负的任务更多。我们全大明只有五百三十多架水平轰炸机,共15个大队。能投入D日战斗的,不到400架水平轰炸机,只能编成11个大队。而这11个轰炸机大队,要对付北清境内11个最重要的机场。能否在一开战就把北清空军基本歼灭,就看这11个大队的了。如果用水平轰炸机攻击炮群,那么每个炮群投入两个中队、也就是24架,不算多吧?这样算下来,8个炮群就要占用192架水平轰炸机,将近D日总投入量的一半……向大人,您看这个……”
向小强怔了一下,一时半会儿没词儿了。
李国梁又说道:
“向大人,在年初战争和南洋战争中,我们最小的航空炸弹还是100公斤的。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一种70公斤的。这样每架俯冲轰炸机可以装载6枚,一个大队一次就能投下216240枚炸弹。当然,虽然也没有每个炮群的火炮数量多,也不能保证每枚都命中,但我可以保证,这二百多枚炸弹投到清军炮兵阵地上之后,至少能摧毁清军火炮的30%40%,并且彻底击垮清军炮兵的战斗意志。
“这样,在几个小时之内,我们的冲锋舟步兵就将冲到他们的炮兵阵地上,彻底除去威胁。而且,在这几个小时之内,我们的俯冲轰炸机编队还可以再进行第二次轰炸。第二次轰炸的时候,天就已经亮了,轰炸的效果将更加彻底。向大人,您看这个……”
向小强被他的“向大人,您看这个”给弄火了,心想回头非狠狠收拾李国梁一顿不可。但人家说的听起来很在理,自己一时半会儿很难从军事上驳倒他。可要说他说的就对,那也不对。二战的经验活生生的就在那里,自己知道,却没法说出来。
他咬了咬牙,说道:
“那要是在这几个小时之内,清军炮群向我们的城市、向南京轰击怎么办?你说一轮轰炸就能彻底摧垮清军炮兵意志,这个,我也相信,但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如果清军炮兵的意志没有我们希望的那么脆弱,怎么办?清军的战略炮群有8个,训练、素质各不相同,如果有那么一两个顽强的炮群,坚持向我方城市开火怎么办?150毫米榴弹炮也许只能打到城市的边缘,但210毫米的,绝对能打到市中心。”
唐云生和张照先相互看了看,然后张照先笑道:
“挺之,这个就是沈阁老的事情了……不过我可以向挺之你透露一下,现在初步决定是这样:在D日前夜,八个城市所有警察和宪兵不下班,在岗位上留守。在H时前3小时,向他们宣布进攻消息,布置任务。H时前2小时,八个沿江城市拉响防空警报,然后全体警察和宪兵在两小时内,保证轰击范围内的市民全部进防空掩体。这样既能够避免可能发生的惨剧,又能尽量好的防止泄密。”
向小强再次没词儿了。
他怔怔地望着三个人,添了舔嘴唇,犹豫着要不要把二战的经验说出来。……不过那样的话,大概又要牵扯到自己的“穿越”故事了。搞不好,他们还得从医院请来老教授,复诊自己的“间歇性偏执”。
最后,他只提了一个要求试验。
既然双方都这么有信心,那就用事实来说话。在一个漆黑的黎明,选一个空军训练场,进行一次只借助照明弹的俯冲轰炸试验。
还好,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张照先点头答应了,交付李国梁去安排。
从要塞出来后,李国梁诚惶诚恐地跟在向小强后面,诉说自己的苦衷,请求向小强理解。但向小强气还没消,很是不阴不阳地给他来了几句。
……
李国梁揣着心病,再加上这个试验向小强的要求,他抱着赎罪的心态来安排,安排得飞快。就在一天之后的黎明,就在汤山狙击手学校训练场,选了一块和浦口老山北侧炮兵阵地相仿的地形,布置了20门报废的榴弹炮。张照先、唐云生、李国梁、向小强四位将领的车队停在远处,他们四人带着警卫和副官进入旁边的观测掩体内,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远处泛着寒光的大炮。
过一会儿,天空中“嗡嗡”的声音出现了。这是从南京仙林机场起飞的两个俯冲轰炸机分队,共6架。
李国梁带着无线电耳麦,提醒向小强和两位总参谋长,试验要开始了。然后,他向天上的轰炸机领队下达了进攻命令。
6枚照明弹喷着镁光,依次慢悠悠地降下来了,附近的山间顿时出现了好几个雪亮的圆形地带。
……但是,6架鱼鹰轰炸机始终在盘旋,并不敢往下俯冲,直到6枚照明弹相继落地,又恢复到一团漆黑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往下俯冲。
李国梁有点冒汗了,用无线电大声喝问轰炸机领队。但得到的回答是:
找不到目标。
李国梁立刻命令他们重来,再次投下照明弹。
每架鱼鹰机翼上携带两枚照明弹,现在只剩下一枚了。
又是6枚照明弹相继投下,6架飞机趁着短短的三四分钟内尽量寻找。
终于,一架鱼鹰好像发现了目标,压下机头向下俯冲了。紧接着,另两架跟着它,也冲了下去。
但是几秒钟后,令观测堡里的人目瞪口呆地事情发生了
一团火球爆起,紧接着一声闷响传入观测堡内。
随后,李国梁脸色惨白,他的无线电耳麦里传出惊恐地声音:
“拉起来!快拉起来!那是地面!!!”
两秒钟后,又是一团火球爆起。
耳机里继续传出撕心裂肺地声音:
“往上拉!往上拉!……加油!好,好,起来了,我们得救了……”
向小强、张照先、唐云生三人也是目瞪口呆,但还不完全确认。
“这……这是怎么回事?”
唐云生喃喃地问道。
李国梁几乎瘫到地上了。半晌才呻吟道:
“两架鱼鹰……撞到地面了……第三架及时拉起来了……”
顿时,三个人陷入惊愕。
观测堡内气温仿佛降到冰点。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87集 流星雨
“这样,最后就在这两种之间选择了,”王鹤翔笑呵呵地对向小强说着,显得很满意,“要么就是80毫米口径,要么就是100毫米口径。”
向小强站在装训部的办公室里,盯着王鹤翔办公桌上的两颗大铁家伙。
办公桌上铺着一块布,布上躺着两枚迫击炮弹。不,应该说是“冰雹炸弹”了。因为它们已经被改装好了。
左边一枚是80毫米的,大概有啤酒瓶那么大。感觉使点劲儿的话,一只手还是能拿起来的。
右边一枚是100毫米的。虽说口径上只大了20毫米,但体积已经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了。如果说左边的像个啤酒瓶的话,那右边的这个就像25升的特大号可乐瓶,无论从体积还是重量,都不是一只手能拿起来的了,必须要用两只手臂抱起来。
向小强伸手慢慢地摸着这枚冰凉的大家伙,感受着从指尖传来的阵阵杀气。
“这个多重?”
王鹤翔答道:
“改装后全重10公斤。”
好嘛,10公斤,整整是80毫米的两倍半重。
“如果用这种的话,”向小强问道,“天鹅轰炸机能装多少枚?”
“最多82枚。”
“鱼鹰呢?”
“鱼鹰?鱼鹰不行的,”王鹤翔摇头道,“鱼鹰是单引擎轰炸机,没有弹仓的,只能外挂。机腹下面加上两翼的加挂点,总共只有六个,挂这种小炸弹浪费。鱼鹰最少得挂那种70公斤的炸弹。”
“啊。”
向小强又摸着100毫米的“冰雹”,沉吟着。
这么大个头,已经不能叫冰雹了,叫流星雨还差不多。
王鹤翔又笑道:
“大人,出事之后,李国梁是彻底狼狈了,张长官和唐长官也都窝火得不行,这下D日的空袭计划得全盘重做了。H时的空袭清军炮群,全部交给天鹅了。这一下,他们谁也不再多说一句了,哈哈。”
向小强叹道:
“鹤公啊,有什么可高兴的……毕竟摔死的飞行员不是清军的。李国梁也好、张长官和唐长官也好,都也是我们自己人。”
王鹤翔一怔,马上肃然道:
“不错,大人说的对,老朽过分了。”
向小强又说道:
“李国梁……这家伙因为没有尽早组织鱼鹰编队搞黑夜轰炸训练,搞得迫在眉睫才发现这么大的问题,现在唐长官正考虑把他捋掉呢。吓得不行,昨天晚上来找我,拜托我给说情,拉他一把……唉,也不知道唐长官这是要来真的还是说说气话。要是真有捋李国梁的意思,那我还真得打起精神来,用劲儿保李国梁一把。”
王鹤翔沉吟一下,说道:
“老朽估摸着,多半是说气话。第一,这说到底,终究只是个训练事故。而我们这大半年来加劲练兵,因训练阵亡的士兵也有一定的数量。如果说训练死了人就要撤换司令,那么统帅部里的头头脑脑早就都换一遍了,张唐二位长官也早都不在位子上了。再说,现在还有一个来月就要开战了,这等于是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
向小强有数了。他也怕自己好不容易和绑在自己战车上的李国梁突然给撤掉,再换上来一个自己不熟悉的。那今后能不能合作得来都是未知数。如果王鹤翔分析的有道理的话,那自己晚上再去训练场的时候,倒是可以跟唐云生、张照先说一下,做个顺水人情。
王鹤翔又笑道:
“大人,今晚咱们又去汤山那边看试验,这次却不是鱼鹰,而是天鹅了。究竟是用80毫米的还是100毫米的,也许今晚就能定了。呵呵……大人,不知你更喜欢哪一种?”
向小强也笑了,轻轻抚摸着桌上两具“胴体”,怎么看都觉得右边的大家伙更过瘾一些。
“这一种,”他轻拍着100毫米的弹体,笑道,“不要说直接命中,就算隔着几米的距离,都能把一门150MM重榴弹炮炸毁了吧。”
王鹤翔知道他也看中大家伙了,笑道:
“不要说150重炮,就是210重炮也炸毁了。至于炮兵,除非蹲在战壕里,不然就算趴在地上,那也是一个不剩的全炸死了。”
向小强咧嘴一笑:
“呵呵,看今晚的了。”
说着,他两手一抄,双臂加劲,一下把这枚10公斤的“冰雹炸弹”搬了起来,抱在怀里:
“好家伙!这玩意儿当哑铃练臂肌不错。”
王鹤翔吓的大惊失色,连声道:
“大人小心!大人快放下!大人别掉了……”
……
当晚,上次观看试验的几个将领,又聚集到了汤山训练场的观测堡里,远处的场地上仍是摆放了20门报废的大炮。每门大炮的间距、周围的沙袋堆放方式,都是参照浦口间谍**回的照片布置的。
因为这次试验是依据水平轰炸的要求来的,所以规模大了很多,不再像上次那样,只有六架俯冲轰炸机了。上次是基于俯冲轰炸的要求进行的试验,强调精确二字,所以六架足够。这次将会来12架、也就是1个中队的天鹅轰炸机。
被轰炸的场地也扩大了,成了和浦口炮群相仿的面积,即3公里长、1公里宽的大型阵地。12架水平轰炸机将排成两排,每排6架,对这3平方公里的长形地带进行地毯式轰炸。
当然,地面当靶子的火炮还是只有20门,就在这个范围内的某处,每门间隔十米,摆成200米宽的火炮阵地。轰炸结束后,军官们只要看这20门火炮的受损情况,就可以得出判断了。
张照先、唐云生、向小强、李国梁、王鹤翔几人依旧守在观测窗前,盯着远处的大炮,侧着耳朵听着天空中是否传来引擎声音。
按照时间,那个轰炸机中队现在差不多该飞到目标上空了。
果然,来了。
这声音,和前几天的俯冲轰炸机不能比。随着轰鸣声由远及近,仿佛整个天穹都在震动了。
尽管很响,尽管听声音好像都到头顶了,但天空中依旧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
突然,远处天上同时出现六颗雪亮的闪光,晃晃悠悠的下坠,像流星一样。紧接着,又是六颗投下来。随即又是六颗,越来越近……
几秒钟内,天空中出现了六串刺眼的“长龙”,在夜空中飘荡着下落,周围漫山遍野已经是雪亮一片,亮的像白昼一样了。
短短的一瞬间内,上百颗照明弹已经投下来了。
观测堡里的每个人都禁不住感叹:
这么亮,上次的不能跟这比啊!上次的六颗照明弹,和这相比就是小打小闹了。
巨响从头顶上一下子掠过去了。向小强知道,第一排的六架天鹅轰炸机飞过去了。紧跟着的第二排,投下的将不是照明弹,而将是炸弹了。
头顶的轰鸣还没过去,远处的第二波轰鸣就跟着过来了。然后……
巨响开始了。
远处密集的闪光快速重叠爆起,伴随着密密麻麻的巨响,海啸般地飞扑过来,一下子就从头顶上覆盖过去了。
这一刹那,地堡里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蹲低了一下身子,做出了躲避的动作。
当然,这并不需要。这只是4公斤的小炸弹,而且观测堡的水泥顶盖有一米厚。
强光和巨响的“海啸”在身后远去了,几个人又站起来,相互看着,表情竟都很是惊愕。尽管,他们事先是知道会发生什么的。
刺鼻的硝烟味道从观测窗弥漫进地堡里,很是呛人。但是他们都趴在观测窗上往外看。
尽管观测窗很窄,但很多泥土仍是从外面被掀了进来。可见外面的爆炸多么剧烈。
向小强睁大了眼睛,在漆黑中努力搜索着。
外面……似乎已经寸草不生了。好几处他记得很清楚的灌木和小树,现在原位置上什么都没有了。远处的那些大炮,好像仍矗立在那里,依旧反射着寒光。至于损坏成什么样了,还要走近才能知道。
这时候,李国梁带着耳麦,大声说道:
“几位大人小心,回转攻击开始了!”
几个人立刻又把脑袋缩回来,小心躲避。
随着李国梁话音落下,后面反方向又想起了密密麻麻的爆炸声,又如同海啸般地反扑回来。
首先是头顶六架天鹅轰炸机轰鸣着掠了过去,再次投下上百枚照明弹。紧跟着,另外六架天鹅轰炸机甩着“冰雹炸弹”又掠过去了。
12架天鹅,一共轰炸两遍。第一遍是A组飞在前面投照明弹,B组轰炸。第二遍是反过来往回飞,B组在前面投照明弹,A组轰炸。
这样两轮过后,所有的照明弹和炸弹都投下去了,12架天鹅返航,返回仙林机场,改装100毫米的“冰雹”。在此期间,军官们会到轰炸场里检测战果。
……
向小强和几个将领在卫兵们的手电光柱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出来了。
这真是深一脚浅一脚了。外面的土地完全被大翻了一遍,弹坑虽然不算深,但是很密集,几乎一步一个坑,没法走路了。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气味,还有被翻起来的泥土的气味,还有各种草木的焦糊味。
一行人在手电的光柱中,好不容易摸索到了那20门火炮跟前。
现在矗立着的,已经只有17门了。有3门火炮被炸弹直接命中,已经被炸成了废铁,掀倒在地上。残损的零件炸得到处都是。
另外17门火炮虽然没被掀翻,但是能够明显看出来,都有一定的损伤。但是,损伤到完全不能用的程度的,比如炮管扭曲、绞盘手柄飞出去的,好像还没有。
随行的炮兵维修连的几个军官也上来了,他们认真察看了这些幸存的火炮,证实了:一半火炮不同程度报废,但另一半的炮修修还可以勉强用,但需要一定的时间。
“需要修理多长时间可以恢复发射?”
向小强追问道。
为首的修理士官又仔细看了一下几门状态较好的大炮,犹豫了一下,说道:
“工具、零件就手的话,一两个钟头吧。”
向小强和几个将领相互看看,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有点威力不足,看来还得用大家伙。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88集 耳鬓厮磨中的国策
第二次的轰炸试验完全证实了10公斤炸弹的优越性。\/同样的两轮炸弹扔下来,是更大的一番地动山摇。飞机飞走后,几个人出来一看,地面上的小弹坑变成了大弹坑,而且是像散兵坑那么大、跳进去能躲下一个人的那种。
手电筒挥舞的光柱里,已经看不到20门大炮矗立的身影了。它们已经全部被掀翻了。由于第二次是换装了10公斤的大“冰雹”,所以装弹量、投弹密度都不如4公斤的。因此这次没有直接命中的。但尽管如此,两倍半的爆炸威力,还是把这20门大炮炸得七零八落,虽不至于是“粉身碎骨”,但也成了真正的废铁,彻底无法修复了。
两轮轰炸试验,结果可以说是为几位将领们带来了惊喜。由于是大范围的地毯式轰炸,并没有俯冲轰炸机那中看不到目标的麻烦。反正只要大体范围对,撒下去就是。而像炮兵军这种几平方公里的大目标,再加上就在长江对岸,轰炸机要飞的航程很短,也基本不存在黑暗中偏离航线、偏离大目标的问题。
特别是,水平轰炸机投下的照明弹数量和范围,都是俯冲轰炸机不能比的。A组的六架飞机一字排开,每架间隔每秒投下一枚照明弹,强光就能彻底覆盖整个目标范围。后面B组的六架飞机就可以看到地面的炮群位置,这时候呈每架间隔炸弹就可以较精确地覆盖在炮群上面。
飞机都完全飞过目标上空后,再重新编队,A组照明、B组轰炸,再往回轰炸一遍。这样左右的炸弹就能够全部投在目标区域内,实现饱和轰炸。经过事实证明,这种轰炸的实际效果,也绝对是俯冲轰炸机编队所不能比的。
当夜,几个人就住在了汤山狙击手学校内。第二天一大早,几人借着白天的良好视野,全面观察了这三平方公里的轰炸效果。
李国梁感叹道:
天鹅轰炸的效果鱼鹰看来是比不了。”
李国梁一向是“向党”的坚定分子,上次却站在统帅部一边,反对向小强的水平轰炸炮群计划。向小强知道,这并不只是处于“唐云生是直接上司”、“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考虑,更多的也是李国梁这个老飞行员自己的专业考虑,认为对付火炮阵地这种目标,俯冲轰炸机更适合。
但是向小强看到,这次他却第一个开口承认天鹅轰炸机的效果。这说明冰雹炸弹的“地毯式轰炸”效果已经被将领们认可了。
向小强补加了一句:
“不仅效果鱼鹰比不了,效率鱼鹰也比不了。”
张照先和唐云生都看着他。向小强笑道:
天鹅,就已经让42架鱼鹰比不了了。原说的平均一个炮群出动24架天鹅,看来是用不了了。如果这种轰炸效果不属于偶然的话,那么每个炮群派出一个中队12架就可以了。这样算起来,用冰雹炸弹还比俯冲轰炸省飞机。”
李国梁说道:
“应该不属于偶然。相反……我认为,鉴于这是初次试验,机组成员都还没有经验。随着下面的多次训练,轰炸效果还会好。张大人、唐大人,末将请求在接下来的一周内,按照这种方式组织多次训练,就以12架飞机的单个中队为单位。并在大明腹地的不同训练场进行训练,最大程度排除偶然性。”
张照先也很满意,点头笑道:
“可以。你组织吧。”
王鹤翔马上又追了一句:
“几位大人,鉴于10公斤冰雹炸弹对硬目标有更好杀伤力,老朽强烈建议针对清军炮群的重型冰雹炸弹,就采用10公斤的。不知几位大人意下如何?”
张照先看看几个人,笑道:
“你们觉得呢?”
唐云生也笑道:
“只是米迫击炮我军装备的不多,这一万多炮弹,不知道一时间能不能凑出来这么多。毕竟陆战也要用。”
向小强马上说道:
“这好办,回去让人查查。不够的话,往兵工厂下一批订单好了,这种常规弹药生产线都是现成的,只要把机器一开就行了,我们生产和改装可以同时进行是炮弹,又不是汽车,月产十几万还是很现实的。”
李国梁立刻也说道:
“向大人说的不错,末将也是这个意思。”
“如此说来的话,”张照先点点头,微笑道,“可行,就这么办吧。李司令,回去和王大人研究一下2公斤的和10公斤的冰雹炸弹的改装比例。时间紧迫,今天之内就要定下来,然后下去生产。”
“是!”
……
在英国和法国的牵头下,“关于实施不干涉西班牙协定国际委员会”在伦敦成立,即著名的“不干涉委员会”。委员会由27个国家组成,委员都是这27个国家驻英大使。不干涉协定规定,禁止向西班牙内战的双方输出和转运武器及军用物资。
当晚,向小强从统帅部里开完会出来,一边和另两个军官说话,一边往停车坪自己的汽车走去。这时候他看到自己的汽车旁,一个禁卫军军官正和胡炯说话。
看到向小强过来,胡炯和那个禁卫军军官马上立正敬礼。胡炯对向小强小声说道:
“陛下请大人进宫议事……咳咳,陛下说,是关于‘不干涉委员会’的事情……”
向小强点点头,上车一靠,说道:
“去宫里。”
他知道,这段时间进攻日益临近,自己太忙了,有日子没到宫里和朱佑榕缠绵了。朱佑榕现在就是个坠入爱河的少女,刚尝到爱情的滋味,即使这么多天没见面,也几乎是每天晚上都打电话的。她也知道自己忙于军国大事,不肯为了单纯想见自己而占用自己的时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件正事,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自己请进宫去商议,丫头岂肯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不出向小强所料,御书房里一个别的大臣也没有,甚至连一个宫女也没有!
但是向小强不知道还会进来什么人,仍然把架子端着,像普通将领面圣的时候那样,正襟危坐。直到他看到卫子衿进来了,才放松下来。
卫子衿来了,就说明朱佑榕马上也来了。也就是说,不会有别的大臣和将领再来了。因为天子总是得最后一个出现的。
卫子衿微笑着跟向小强欠身鞠躬道:
“向大人。”
向小强也站起来笑道:
“卫小姐,有劳了。”
虽然向小强和朱佑榕现在还处于“柏拉图式恋爱”的阶段,但卫子衿的角色,已经多多少少有点西厢记中红娘的味道了。但和红娘不同的是,卫子衿既是两人恋情的维护,又是两人恋情的监督。包括两人谈情说爱时,卫子衿也是在角落里侍立的。但她这时候总是像石像一样,低头抄着手,充耳不闻,充目不视,让朱向二人既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又能给向小强以比较有力的威慑:别太过火,这屋里还是有人的。
卫子衿浅浅地说了一声:
“陛下驾到。”
朱佑榕已经款款地走了进来。两人四目相视,片刻后朱佑榕笑道:
“挺之。”
“陛下。”
两人同时瞥了一眼卫子衿。卫子衿轻轻地缓步退到门口角落里,依墙侍立,像平常那样低着头,垂着双目,再无表情。
每次这种时候,向小强总是心说:我的姑奶奶啊,你就不能行行好,出去一次吗?就一次就行,真出去了给你多少钱都行。
但是这似乎是不可能的。卫子衿就像个朱佑榕的纯洁守护神,倔强地保护着她的陛下。想要她出去,除非是朱佑榕明着下旨了。可要让朱佑榕公然下这种旨,比杀了她还难为情。
再说,朱佑榕也是不可能允许向小强深度侵犯的,她想享受的,只是那种轻轻相拥、偶偶情话的感觉。但这样她又怕向小强一时控制不住、对自己用强。有卫子衿当护身符正合适。
……
虽不能“深度侵犯”,但是“浅度侵犯”还是可以的。
向小强靠近朱佑榕,又瞥了一眼卫子衿,轻轻一把将朱佑榕拥入怀中,轻声道:
“榕榕,这些天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
佑榕轻轻挣了两下没挣脱,也就让他拥着,低下头颈,微笑着轻轻嗔道,“我以为挺之整天都在想北伐的。”
也不知这是玩笑还是半责备,向小强一怔,有些哭笑不得,笑道:
要时间想北伐,其他时间想你。你知道,人的脑子不能只想一件事,要交替调剂的。”
朱佑榕脸颊爬上一些红晕,仍是微笑着,抬手示意了一下沙,轻声道:
“我们到那儿去坐吧。”
“好吧,”向小强小声笑道,“我们就到沙上做。”
朱佑榕没听出来他话中的邪恶,依旧让他拥着,款款移步到沙前,二人相拥坐下。
向小强一手小心搂着朱佑榕的腰,另一手和朱佑榕的两只手温柔相握。朱佑榕脸颊又爬上了些红晕,躲开目光,只是把脸轻轻靠在了他胸膛上。
向小强呼吸着怀中朱佑榕的少女幽香,一时心血来潮,低下头在朱佑榕玉琢般的脖颈上吻了一口。朱佑榕如同被电击一般,身子轻颤一下,猛地僵直。向小强感觉她大腿和后背肌肉一下都绷紧了,嘭嘭的心跳明显能感觉到。直到向小强把双唇从她脖颈上拿开,她的身子才渐渐放松。
…那么长时间了,还是这样一幅坚守防线的状态。
向小强没有再继续试探,而是贴着她的耳垂,半吹气半说话地温柔吐道:
“不干涉委员会……你怎么看?”
朱佑榕却有些失望,有些意犹未尽。她抬起脸庞,忽闪了两下长长睫毛的眼睛,有些迷茫地望着他。
半晌才反应过来,又露出微笑,温柔地道:
“沈阁老也开了内阁会议,他的意思是,西班牙的局势暂不明朗,而且英国也没有拉我们参加,一般的情况下,英国总希望把我们拉到它的一边的。我们是否考虑主动加入?明德合作之后,明英关系好像疏远了不少,沈阁老的意思是,虽然我们交好了德国,但毕竟不希望失去英国。能两边都维持良好关系那是最理想的。
“现在英国没有主动拉我们参加不干涉委员会,可能预示着英国对两国关系的信心降低,以至于觉得不便贸然出这种邀请了……沈阁老说,虽然现在不干涉委员会的参加国都是欧洲国家,但并不意味着,英法不希望在东方有一个成员国……如果我们主动要求加入,可能会是一个和英国重新巩固关系的好机会……”
向小强听着朱佑榕的偶偶细语,一边时不时地低头轻吻着她的脖子和耳朵,脑中却努力地逼着自己集中注意力,思考朱佑榕的话,思考着沈荣轩的观点,并把这些观点和自己后世的结论结合起来,整理出自己的观点。
过了一会儿,向小强觉得差不多了,便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
“陛下,你现没?沈阁老又想跟着英国屁股走了。”
朱佑榕片刻没吭声,过了一会儿说道:
“挺之,我很想知道,你对英国、德国这两个国家,是怎么看的。究竟哪一个才是我们大明值得长期交往的。”
向小强搂着朱佑榕,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心中想着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最后,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对于一个早晚要成为自己妻子的人,这样猜来猜去的,真的很累。
“如果说更值得‘长期’交往,”向小强凝望着墙上的画,轻声说道,“毫无疑问,自然是英国。”
刚说完,他便感到怀里的朱佑榕身子一阵放松。不过,朱佑榕没有马上说什么,而是靠在他的怀里,继续听他怎么说。
向小强继续说道:
“先,我们大明如果不想走回头路,长远来看,还是要跟英国、美国、法国这样的国家多交往。毕竟近朱赤,近墨黑。这句话不但可以说人,也可以说国家。不管怎么说,英国是个基本健康的国家,虽然大萧条以来国内焦头烂额,但它的政治架构、经济结构,保证了这个国家能够良性循环。它的国民是理智的,成熟的,能够正确看待自己,正确看待国家、内阁、相、军队、国王,正确看待本国和外国,知道英国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
“对于zf和领袖,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说么时候说们知道可以山呼万岁、寄托崇拜之情的,永远只能是不掌权的国王。而对于掌握实权的内阁、相,他们知道必须保持警惕,死死盯紧,一旦有腐化堕落的苗头,立刻炒掉,换人。他们的相要竞争,政党要竞争。而竞争,永远是‘做得更好’的动力。一个城市只有一家商场,商场就是上帝。如果有两家商场,那么顾客就是上帝。而且,只有一个商场的话,那么这个城市的经济将会越来越糟。如果有两家商场的话,这个城市的经济将越来越好。
“靠着这个基本常识,我可以说,英国是个基本健康的国家。靠着这个基本常识,我还可以打包票,纵然在大萧条期间,英国遇到了很多问题,但这样的国家有自我纠错的功能,在良性循环之中,最后总能走出危机。和这样的国家交往,我们大明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起码它不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国家。因为,它不会因为一个领袖的喜怒无常而喜怒无常。这样的国家,是有规律可循的,和它长期交往,是基本可靠的。
“而德国正好相反,英国有的这一切它都没有。因为它的国民本就不成熟,现在又有纳粹附在肌体上,所以就像一个得了癌症、细胞无限裂变膨胀的人一样,最后甚至会变成一个科学怪人。靠着这种疯狂裂变,它短时间内会取得世所瞩目的奇迹。经济的奇迹,还有军事的奇迹。这些奇迹甚至会让整个世界觉得自卑。但是最后,这一切都会崩溃,德国将万劫不复。……如果你看过一本书,你就知道德国现在练的功夫,叫做九阴白骨爪……”
我是说,”向小强收住了嘴,笑道,“我们现在虽然和德国交好,但决不能因此而交恶了英国。现在和德国走近,我们更多的是实用考虑。因为我们马上就要北伐,北伐结束后还要经营明清新防线,粉碎北清的反扑,同时还要建设广大的光复之地……这都需要大量的先进技术。不但需要先进的军事技术,还需要先进的工业技术。
“而德国,现在是西方世界做得最好的。即使不是最好的,也是最好的之一。更重要的是,只有德国,才能让我们只用粮食、矿石这些东西就换回大量的好东西……而英国、美国都不可能。但是,这一切都有个前提,那就是权宜之计,并不是长期的国策。可能只维持几年。未来几年后,假如英国和德国像上次大战那样,再一次对阵沙场、而我们必须站队的话……陛下,你知道我们应该站到那一边。”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89集 虎狼间的选择
听完了向小强的一番话,朱佑榕迷离着眼睛望着他,脸上现出欣慰之色。过了片刻,她才叹道:
“挺之……我好欣慰你能这么看……我也好欣慰我们能在这种事情上有共同语言。你知道,现在不止我们大明,就连很多西方人都不能正确看待德国……他们只看到了英国、美国、法国这些国家陷入深重危机,同时又看到了德国逆势崛起的奇迹,就判定英美模式已经没落,德国模式必将成为历史新潮流……其实,这世上的道理就那么一点点,一旦领悟透了,很多复杂的问题都可以一眼看穿……挺之,这么说,你也是支持我们主动加入‘不干涉协定’的了?”
向小强一怔,沉吟了一下,皱眉慢慢地说道:
“这个……其实未必。我们虽然长远来看要走英美之路,但是眼下,却未必需要去主动参加‘不干涉委员会’。英国也未必希望我们参加。”
朱佑榕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问道:
“为什么?”
向小强眯着眼睛,边想边说:
“这次西班牙内战,一边是法西斯,一边是布尔什维克……正可谓两头是极端,英法在中间。你说英法这些中间国家,他们希望谁赢?”
朱佑榕从他话中听出了一些什么预兆,忽闪两下睫毛,也思考着。
“英法希望……”她突然说了半句,但是又没把握,喃喃地道,“英法希望……希望……”
向小强看着她茫然的样子,又笑道:
“好,英法不好猜,咱们先不猜,陛下,你就说我们大明吧。作为大明来说,我们希望谁赢?”
这么一说,朱佑榕更茫然了。
她低下头,口中喃喃地自语,又抬起头望着向小强,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向小强说道:
“是不是有种谁都不希望赢的感觉?是不是希望还能有第三种选择?”
朱佑榕笑了,点点头:
“嗯,就是这种感觉。没法选。”
向小强笑道:
“英国和法国也是这种感觉。一边极左,一边极右,这是在虎和狼之间做选择,简直没法选。这应该也是他们搞‘不干涉协议’的主要初衷吧,把西班牙丢给虎狼之间去听天由命,自己不插手。而且,现在他们国内都有一大堆问题,也没多大精力插手外国。
“不过……有一句俗话叫‘拉偏架’,就是两人打架,另几个人去拉,但是只拉一个人,反而让这个人多挨了不少下,还显得拉架那几个人是好心……现在英法牵头搞‘不干涉’,就有点‘拉偏架’的意思。……虽然虎和狼他们都不喜欢,但总归有一边是比较不讨厌一些的。”
朱佑榕望着他,半眯起眼睛,目光闪动着,半晌,轻轻的“哦”了一声: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现在的情况很明白,佛朗哥军掌握着西班牙原军队的80%,还有意大利、德国半公开的支持它,通过葡萄牙给它输血。共和政府军虽只掌握着原军队的20%,其他的都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但却握有都的国家黄金储备,可以不断从国际上购买战争物资……这种情况下,双方势均力敌,甚至政府军还颇占上风。
“这时候,如果把国际上的武器源头给掐死,不允许主要强国向西班牙战争双方输入战争物资,那么吃亏的只能是共和政府军。因为虽然被禁运武器的是‘战争双方’,但是德国和意大利肯定不会受‘不干涉协定’影响的,仍会给佛朗哥输血。相**军却真的再也买不到武器了。……这不是拉偏架是什么?”
“对,对,不错,挺之你分析得不错,很有道理……”朱佑榕赞叹道,“可是……你是怎么就能想出来的呢?为什么沈阁老他们都想不出来?”
向小强汗了一把,得意之余又有些惭愧。这又是他沾了在后世几十年后看问题的好处。现在西班牙局势瞬息万变、每天都有无数个可能性,足以让世界上最优秀的政治家做出无数个错误估计。要直到三年后西班牙战争整个结束后,才有可能比较完整地得出结论。到那时候再反观现在,很多事情才能恍然大悟,才会有“事后诸葛亮”的感觉。而向小强仗着后世的信息优势,现在就成了“事前诸葛亮”。
朱佑榕接着说道:
“你的意思是……‘不干涉协定’的出台,不光是反映了英法难以抉择,而且反映了英法在难以抉择的时候,相对比较能够接受佛朗哥一点?”
“对,应该是这样。至少在他们现在看来,布尔什维克是比法西斯和纳粹更危险的。这也是国际社会传统的认识吧。毕竟法西斯和纳粹出现时间还很短,那些老牌国家还没对之形成习惯性的恐惧。还有一点,就是事实已经说话了。布尔什维克俄国上台二十年,苏联农民什么命运,知识分子什么命运,军官什么命运,干部什么命运,每年饿死多少人,处死多少人,关押多少人,流放多少人,国际社会都看在眼里了。虽然没一个精确的数字,但至少已经看清楚性质了:苏联二十年内饿死、处死和流放的人数,比沙俄时代几百年的人数加起来还多。而且是多得多。
“但是法西斯和纳粹这边,情况就好得多了。尤其是德国。布尔什维克上台几年,俄国经济全面崩溃,饿殍遍野。纳粹上台几年,人民立刻吃饱穿暖,失业大幅减少。苏联人想逃出国要冒生命危险,而德国民众则可以自由出国旅行,外国人也可以自由进入德国旅行。和苏联相比,德国简直就是人间天堂了。意大利虽然没做的像德国这么炫目,但是和苏联相比也绝对是天堂。
“现在西方诟病纳粹和法西斯的,无非是他们的专制统治方式而已。独夫治国,这和西方的价值观冲突太大。但目前为止,这两国毕竟没像苏联那样,把整个国家都变成个大集中营,也没有生大规模人道主义灾难。这些对比,英法等国心里还是有数的。……现在西班牙正面临这两种命运选择。西班牙落到法西斯手里,这块土地会生什么我们不知道。西班牙落到布尔什维克手里,这块土地会生什么,这个怎么都想得出来。……大概国际社会也觉得,为西班牙人民着想,如果他们注定还要忍受几十年专制统治的话,还是在佛朗哥手里相对好过一些。”
朱佑榕一怔,轻声说道:
“几十年?”
“咳,几十年吧。”
向小强说这话的时候,也在想,历史上的西班牙内战是否算是打出了一个相对不坏的结果。毕竟佛朗哥当权后相当理智,没有让西班牙卷进二战,而且在冷战那种强邻环伺的国际环境中,带着西班牙独善其身。西班牙人在没有什么动荡的环境中,享受了几十年的和平。这应该算是个相对不坏的结果吧。
向小强接着说道:
“可能英法等国打的算盘是,这样拉偏架之后,佛朗哥很快就会处于优势,缺少武器供应的政府军很快将难以为继,西班牙战争也将在短时间内结束,恢复和平和秩序。这应该是一个最好的结果。……但是,应该没那么好的事情。西班牙内战将打下去,而且我估计不错的话,还会越打越烈,越打越残酷。”
“为什么?”
“苏联啊。德意会支持佛朗哥,苏联也会支持政府军的。如果有苏联为政府军输血,那西班牙内战肯定会长期打下去。双方都会在西班牙下注博弈,直到有一方觉得划不来,收手撤出为止。”
朱佑榕皱眉道:
“挺之,不会的。苏联也是签署了不干涉协定的。它不至于撕毁吧。”
向小强一怔,随即笑道:
“可能吧……不过,我们等着看就是。假如德意一直给佛朗哥输血的话,看苏联会不会跳出来撕毁协议……反正,我想说的就是,正因为苏联很可能会跳出来,给西班牙政府军输血,和德意势力重新形成平衡,让西班牙内战长期打下去,所以就需要一个‘不干涉协定’之外的亚洲国家,实地的站在德意这一边。这样才可能再次打破平衡,尽快结束西班牙内战。而我们正好和德国签署了一系列合作协定,此时和德国站在一起也是情理之中的。何况,我们的物资并不是直接运到西班牙,而是运到德国。至于德国是留着自己用,还是拿来送人,这就不是我们的责任了。
“我们大可不必为了讨好英国,而主动要求参加不干涉协定。因为英国可能正需要我们呆在这个协定外面。同时,我们还能极大的赢得德国的好感。因为在这一时刻,我们没去‘不干涉协定’凑热闹,而是坚定地和他们站在了一起共同支援佛朗哥……当然,我们这种支援很快也可以摆脱掉。因为一个月后我们将对清作战,这是一个很拿得出手的理由。因为战争,出了明德协议中规定的那份常规的物资,我们将中断对西班牙的投入。这个,英国和德国,他们都说不出什么来的。”
……
当晚,向小强在朱佑榕近乎崇拜的目送下,离开了皇宫。朱佑榕以前还有些顾虑,是否让向小强参与国家政事过多了,他毕竟是个军人。但是到了现在,朱佑榕庆幸自己把向小强请了来。她暗下决心,今后再有这样的问题,要更多的请教向小强。她现,“向老师”有时候比辅大臣还高明。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90集 执行死刑
在紧锣密鼓的训练、策划、巡视中,半个月时间过去了。9月中旬,火炉南京终于迎来了秋天的真正凉爽。
这一天对向小强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第一它是秀秀的生日,第二,今天早上,最后一批明军战俘在大沽口上了船,行驶出渤海,在两艘大明重巡洋舰、六艘驱逐舰的护送下,向南驶往大明海域。
这两件事对向小强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尤其是第二件,向小强等待已久了。截至此时,大明对北清“投鼠忌器”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基本上可以甩开膀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向小强本来打算要在秀秀生日这天,带上秀秀、岳母和小舅子,一家人出去好好玩玩呢。上次秋湫生日自己都搞了架水上飞机跑到东海,这次说什么也不能马虎了。一碗水得端平啊。
但没想到,北清对遣返最后一批战俘的安排,居然放在了秀秀生日这天。这真的很不协调。并不是说接回明军官兵不是好事,而是按照计划,这一天将会很忙,而且会有血光事件出现。不仅没时间给老婆过生日,而且很不吉利。
按照计划,当最后一批明军官兵确认一个不少地上了船、并和明军军舰会合确保安全了之后,一场记招待会将在南京立刻召开,大明官方将正式承认一个月来的传闻:即当初被俘的明军数字是八千多而不是六千多,已经有两千左右的明军战俘在北清被虐待致死。
在一个月之前,第一批战俘回来之后,北清战俘营的种种悲惨情形、还有大批明军战俘被虐死亡的传言就大批流出来了,报纸上也登了不少。但是无论大明zf还是军方,都对这个传闻避而不谈。已经回来的战俘,大明军队也命令他们不得对记谈及北清战俘营的情况。总之,给外界的印象,就是大明官方竭力遮掩这件事。
对大明官方的种种指责声音也偶尔见诸报端,但是很少,更没有大规模的集会抗议。这次公众也都比较反常,好像没像一贯那样反应激烈,并没马上跳出来指责zf压制言由。虽然官方并没有公然去禁止报纸刊登相关流言,但报界出奇的自觉,那些刺激北清的文章,竟然一次也没有刊登。
民众达成了一个默契,一切都等一个月之后、全部战俘都回来了再说。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忍。
……
但是现在,这个日子到来了,不需要再忍了。
最后一批大明战俘乘船驶离北清的那一刻,南京各最高军政单位门口就早早地聚集了很多记和民众,他们围住每一个进出的官员,都想第一个听到官方的证实。
在陆军部召开的记招待会上,主持的陆军大臣李高亭在一片镁光灯下,不紧不慢地戴上老花镜,然后拿着稿子,神色平静地念道:
“鉴于我们最后的官兵此刻已经在大明的邮轮上,并且已经驶出了渤海、周围有着两艘重巡洋舰和六艘驱逐舰的保护,已经实现了绝对安全,那么,大明zf认为,现在到了把真相披露出来的时候了。”
他抬起眼,透过老花镜环视了一遍记,继续说道:
“根据《旅顺条约》的明方代表向小强将军和乐平郡主的证词、根据这一个月中已经回来的三批明军战俘的证词,经过一系列严谨、翔实的分析比对,我们得出了相对保守的结论:在年初的南京保卫战中,我新编第74摩步师被清军八旗六师俘虏的人数之间。现在已经返回大明和正在返回大明的人数也就是说,我们有足够的理由认为战俘在北清战俘营中死亡。”
几句缓慢、有力的话说完之后,大厅里又是一阵镁光灯闪烁。
一个月了,现在大明官方终于正式说出这句话了。
随着记招待会的进行,南京的各大报馆的排版印刷间里已经轰鸣了。记会还没结束,大街小巷上已经充满了报童的“号外!号外!”的喊声。
整个南京和大明都有了一种感觉:这件事终于揭开了,一个月的郁闷感觉终于泄出来了。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官方当局,看他们披露出来之后,下一步会怎么办。是谴责一番还是怎么的。
在陆军部记招待会正在进行的时候,人民卫队保安队司令办公室里,正在进行着一连串紧锣密鼓的布置。机要室的电台不断用密码出去命令,又不停的接受汇报,送到肚子疼办公桌上来。秀秀也坐在办公室的沙里,打着电话,对各个环节进行协调。
这件事没让十四格格参与。虽然十四格格知道,但也没主动要求参与。向小强已经让秀秀跟十四格格沟通过了,这并不是不信任她,而是牵扯到道德观的问题。也许十四格格是无所谓的,但向小强不希望她是无所谓的。那样会破坏十四格格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而且向小强现,在搞这种事情时,秀秀一点也不比十四格格差。
什么事情呢?……等待已久的事。
现在就等着陆军部那边,向大人在记招待会出“开始”的信号了。
……
陆军部记招待会上,李高亭大臣已经说完了张连生的事情,并且当时在场的数十个明军官兵也陆续出场作证完毕。在镁光灯的狂闪中,向小强戎装佩剑地出场了。
向小强站在桌前,对着记只说了几句话:
“两千多条血债,两千多放下武器的战俘被折磨致死,这是对人类良知和国际文明规则的严重挑战。如果让凶手一直逍遥法外,那么人们将不再会相信世上还有正义。这件罪行有两种罪犯,一种是主犯,一种是从犯,也就是具体的执行犯。不错,现在我们对主犯无可奈何。但如果那些执行犯也觉得他们可以逍遥法外的话,那就是小看了我们大明的血性了。”
向小强掏出两张文件,展示给记们。一张是张连生的死亡证明,一张是张连生的诊断证书。上面有十六个签名。
“这是赤峰劳动营的十六个责任官员,直接参与杀害张连生和事后的真相遮掩,并且是两千余名大明官兵被折磨致死的直接责任人。现在,他们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现在开始执行。”
在疯狂的闪光灯中,他俯下身子,接过一支朱笔,在十六个名字上面勾上红叉。
然后,再把这十六个血红的名字提起来,展示给众记。
会场轰动了。好多个记助手抓着稿子争先跑出去,为自己报馆出最新号外去了。
……
人民卫队保安队办公室里,秀秀放下电话,对肚子疼说道:
“杜大人,大人已经宣判了!”
肚子疼看了一眼墙上挂钟,挥了一下手,说道:
“命令!”
肚子疼的副官立刻跑去机要室。代表“行动按计划进行”的暗号,随着电波了出去,在空中传往遥远的内蒙古赤峰。
一个小时后,中午峰县城里,一家赌场的厕所里,一个清军上尉被勒死在茅坑边。
几乎在同时,县城的一家酒楼里,一个少校被一个厨子用菜刀活活砍死,然后厨子逃之夭夭。
峰劳动营诊所里现了两名军医尸体。一人被医用刀片划开喉咙,另一人被氧气瓶砸出脑浆来。
峰郊外的一座豪华别墅里,一名官员吞服下大量鸦片“自杀”。
名上尉在马路上,被人从后面用板儿砖拍死。
赤峰县城的一家河豚馆里,一个少校和另一名官员在包间里喝酒吃河豚。一碗河豚还没吃完,两人便上吐下泻,还没送到医院已经瞳孔放大,双双死亡。
赤峰铜矿的矿山公路上,一辆长官车翻在路旁沟里。车里一名上尉身中五枪,歪倒着死在座位上。
……
这个时候,南京的记招待会已经结束一个半小时了,而各大报馆的号外也出来快一个小时了。这时候,南京才有第一个北清间谍看到了号外,反应了过来,连忙骑着车子往住处飞奔,想往北边报。
但是半路上却被一个人拉下来。那个人拉着他不让他走,非说他骑的自行车是自己被偷的。这个间谍百口莫辩,想不要这辆自行车了也走不脱,双方一直拉扯到警察来。
警察问明双方情况后,表示很难办,需要双方都到警察局走一趟,进行调查……
这个间谍急了,一把推开警察,拔腿就跑。警察也不是吃素的,掏出警笛猛吹,立刻就有好几个警察从不同方向扑出来,把他死死按倒,戴上手铐。
这回不是贼也是贼了,被押回警察局暂且拘押。
一个半小时后二个北清间谍看到了号外,立马也急了,飞快地往住处赶。不过这个间谍混得比较好,是开着自己的小轿车往住处飞驰。
开到一个十字路口碰到红灯,只得停下来。
这时候,有人敲车窗。他转脸一看,一名青春少女满脸痛楚地哀求,一副女大学生的样子:
“先生,先生……行行好,我胃疼得难受,想去医院,这里又找不到车……先生做做好事,载我一程,到前面的医院吧……施仁堂医院,就前面两个路口就到了……我实在走不动了,这里又没有黄包车……先生……”
这个间谍心急火燎地,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施仁堂医院就在前面两个路口不假,但是得先往右拐半条街。
他想摇头拒绝,偏偏前面的红灯怎么也不变绿。要是绕一下去施仁堂医院,还能右转绕过红灯,没准还快一些。
他一把推开车门:
“好好好,快上来!先说好,到前边就给我下车。”
女大学生千恩万谢上来了。上来二话不说,先掏出一明洋钞票放在座位上:
“先生,你放心,我不让你白拉的……”
……
于是,到了前面施仁堂医院门口,女大学生突然拉住手刹、拔掉车钥匙,然后间谍被好几条手臂拖出轿车……
……
这样,直到下午单上16个人中已经有8个命丧黄泉了。赤峰县城和矿山里虽然一片恐慌,却仍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更谈不上采取什么防范措施。
直到第三个北清间谍从自家窗子听到了街上的报童叫卖,直接喊报童送报纸上来,这才把这个消息用电报回了浦口粘杆处。
从浦口粘杆处汇报往北京总署、然后北京总署经过研究、又向上奏请皇上定夺……广武帝拿着报告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这是向小强放放狠话,还是玩真的。玩真的话,将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这样,直到当天晚上,赤峰被暗杀的人数已经上升到13个的时候,赤峰地方有当地军方再也受不了了,报告给了北京。
北京有关部门接到报告后,又是一番研究、开会,这时候粘杆处的报告和赤峰的报告终于碰到了一起。
这下不得了了,南明来真的了。立刻又上奏给广武帝。广武地一看这两份报告,震怒不已,几乎要吐血,立刻抓起电话,直接往赤峰下旨,责令当地采取措施,不能让南明的暗杀计划再次得逞。
但是,这时候似乎已经太晚了。从电话中得知,名单上的16个人,已经有15个人命丧黄泉了。还剩下最后一个,那就是战俘营最高长官莫尔额。
“传朕旨意!”广武在电话里吼道,“着赤峰劳动营最高长官莫尔额即刻进京!随行安全保卫以中将标准安排!”
“嗻!”
……
晚上八点多,惊恐万状的莫尔额在重重护卫下,小心地登上了火车,驶向北京方向。
但是,火车刚驶出赤峰矿区,火车司机借着车灯的照耀,惊恐地现前面几十米处,被人拆掉了一根钢轨!
急刹车下,整列火车拖着满钢轨的火星,着尖利的怪声往前冲,但是没有用了,现得太晚了。几十米的距离对于火车来说,根本不够刹住车的。
于是,整列火车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节接一节地翻下路基,撞到了好几棵树才停了下来。
好在速度不快,车上卫兵大部分都是轻伤,也有一些腿断胳膊折的。但没人死亡。
只是……有一个人除外。
卫兵鬼哭狼嚎地相继爬出来后,数了半天,现莫尔额大人还没出来。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赶紧爬上车厢,想看莫大人是否安全。
但是,血腥的情形让每一个人都傻眼了。
莫尔额歪倒在自己的卧铺上,吐着血,半睁着眼。包厢里满是碎玻璃,其中一片切进了他的喉咙,还有一片……居然切进了他的太阳穴。
更蹊跷的是,两片玻璃居然是从不同的方向且进去的。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91集 明军开始集结
北京紫禁城里,广武皇帝地听着短波收音机传出的“叫嚣”,两眼快要喷出火来。
赤峰十六个军政官员的死亡报告摆在桌上,收音机里,向小强的声音很嚣张地叫喊着:
“……在这里我要对伪清奴酋广武说几句:不错,你的人是我安排干掉的,怎么着吧。告诉你,这不算完,这只代表我们的一个初步态度,仅仅说明我们大明不会再忍气吞声了!要是你意味着十六个人就能抵得过我们两千多官兵的血债,那你就太天真了!不过你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不会向你们一样滥杀无辜的!这笔血债最大的主犯只有一个,我不说谁都知道是哪一个!
“我知道你此刻很想报复。好吧,冲着我向小强来吧。我向小强的这颗脑袋就在这里,等着你来拿!当然,前提是你有本事拿得到……相信你也是有自尊心的人,不会满足于暗杀几个毫不相干的下级军官、或是无辜民众吧。不过你要是打算仿照年初南侵那样,靠用大炮杀伤无辜市民来报复的话……那这一招我们也会。
“我们有世界上最强大的空中力量,其中一半是轰炸机。你们的大炮只能威胁到我们8个城市,我们的轰炸机能威胁到你们80个城市。而且我可以透露一句,现在我们在长山列岛三个机场上的飞机数量,比你整个辽东半岛的飞机数量还多!从那里飞到北京上空也只要一个半小时。……过去三百年间,北京城里没落过一颗炮弹或炸弹吧?你是不是有兴趣在你这一朝开先例呢?有的话,我们乐意奉陪。不过这样一来,贵方来之不易的大好稳定局面,可就不好维持了哈……”
……
广武皇帝两眼喷着火,听着向小强的咄咄威胁,开始还气得脸色白,听到后面,反而平静下来了。
向小强讲话结束了,广武托着下巴,寻思着。过了一会儿,他吩咐道:
“调个台夏之声》。”
一个大臣连忙转动收音机调纽,找到了另一个南明广播电台:《华夏之声》。刚才听的是金陵广播公司,现在是华夏广播公司。
大明一共两家广播公司,都在南京广播大楼里面,共用一个射塔。南京广播大楼有着整个南方功率最强大的射塔,射的中波信号可以覆盖到山东。不过再远,就只能用短波了。
金陵广播公司在大明的地位类似英国的是zf投资、但独立运作的广播公司,观点权威、严谨,官方味道浓一点,也担负着对清宣传的责任。皇室和zf一般想表什么广播讲话,都会找金陵广播公司。而华夏广播公司则是完全的民间广播公司,风格更为前卫,批评起官方来也是最不客气的,历来是民间政治社团和草根政治家的言阵地。
果不其然,一调到《华夏之声》,里面便传出了南明几位“政论名嘴”的一团吵吵。其中一个强势的喷着唾沫星喊着:
“…向小强是痛快了,派人去北清连杀1是英雄,还可以堂而皇之的标榜向小强替张连生报仇了,也替两千大明官兵报仇了,我多英雄啊!但是请大家想想看,这种‘痛快’的背后是什么?但是用脚想也想得出,广武皇帝是什么人,他能咽的下这口气?你向小强也好,沈荣轩也好,你们出入都是防弹轿车啊!卫兵前呼后拥的……那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怎么办?我们那些没有防弹车坐的军队弟兄怎么办?”
另一人较平和地语气插话道:
“这一点向小强不是也想到了吗?我们刚才听到了,他也拿话挤兑广武了信你也是有自尊心的人,不会满足于暗杀几个毫不相干的下级军官、或是无辜民众吧。’向小强说的不错嘛,广武皇帝的性格就是很要面子的,再加上向小强放出话来,他广武要是真的这么下做的话,谁还看得起他……你别说哦,广武虽然是伪清皇帝,但骨子里也很怕被我们大明人看不起的。这一点分析《大清日报》上的很多文章就知道了……”
“这么想就太幼稚了!”第一个名嘴又大声吼道,“你这是一厢情愿!根本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向小强那两句话就能把广武皇帝挤兑住?广武皇帝完全可以说:那你南明为什么满足于暗杀我几个下级军官呢?你向小强这时候又跟我谈什么自尊心呢?只需你南明这么干,不许我北清这么干?……所以说,这种事情根本就是说不清的,谁都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解释,还能解释出道理来。”
……
广武皇帝听着广播里的争论,一边沉思着。
南明这么干到底为了什么?难道真就是为了自己的士兵报仇?…可能。
广武根据他自己的经验判断,这不可能。一个zf干的每一件事,都要有足够的利益驱动的。天下的朝廷都一样,天下的国家都一样,无利不起早。一切冠冕堂皇的正义说辞背后,都是有利益驱使的。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再正义的事也不会去干。
难道是为了笼络军心?这样一番暗杀,再加上冠冕堂皇的说词,是可以让南明士兵们看在眼里,暖在心里们的弟兄在北清遇难了,现在朝廷专程派人为他们报仇去了。
……但是这样一想,有真有些说不通。就像广播里那个人说的一样,南明就不怕自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加上大清限制人口流动,外来的杀手比较难混进来,而南明人口自由流动,自由出入境,大清的杀手可以说随意派入。大清要暗杀起南明的人来,那可方便多了。何况也正像那个人说的一样,自己就能让向小强那一句话就给挤兑住?反正是南明先动手的,那大清还客气什么,还不是想杀谁杀谁?根本不会有一点道德包袱。
要是双方的“暗杀战争”开起来了,肯定还是南明挺不住。南明重视人命,死几个人就是天大的事情了。媒体一通热炒,不管是zf还是向小强,都承受不了压力。而大清就没这些事。别说死几个,死几千个几万个都无所谓。反正报纸广播全抓在手里,哪怕全国死掉一半人,另一半人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江山照样是稳如磐石。
这样的话,南明搞这种看似没脑子的暗杀行动,到底是图什么呢?
一个念头跳了出来,广武笑了。他又细细想了一遍,应该没错,十拿九稳。
“南明最后一批战俘已经接回去了,”广武自言自语道,“但是根据合约,南明还有义务。那就是停止支援太行山游击队、停止鼓动大清百姓南逃。南明就是想挑起双方互相暗杀,迅速恶化双方关系,借此撕毁《旅顺条约》。人接回去了,他们还想像以前一样,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广武自语了几句,又站起来踱着步子,脑中反复想了几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也是南明唯一解释的通的动机。
他站起来,传旨宣外交大臣进宫。他这次打算借机会把大清打扮成一幅受害的模样,到国联上去申诉一番,尽力把南明的声誉往下搞一搞。同时,暗地里安排暗杀向小强的事宜。
然后,广武又宣陆军总司令和空军总司令进宫。世纪大演习准备得差不多了,正好这时候南明这么嚣张,演习可以考虑提前开始。
这星期就开始!
……
南京,沈荣轩也在广播里讲话,大义凛然地谴责北清的暴行,并说大明今后绝不会再对伪清客气了,一定会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并且着重奉劝北清不要再妄想尝试南侵。大明的长江防线经过半年多的加强,已经今非昔比了。大明的军队也已经远非半年前可以相比,完全有信心、有能力守住国门。假如清虏真的想尝试的话,那大明军队很乐意把他们赶下长江游泳。
这种很明显就是自己给自己壮胆的演说,也第一时间被广武皇帝和他的将军们听到了。
“皇上,”陆军总司令布尔察礼敏分析道,“以奴才之见,沈荣轩这番话就是说给南明国民壮胆的。南明大概也料定了我大清短期内不会真的再次南下,所以才敢行此险招。另外,他们大概也真的把他们那个长江防线当一回事。”
广武沉吟着说道:
“但是他们心里还是很害怕的。起码是捏了一把汗。”
“皇上圣明,奴才也是这么想的。”
正在此时,一名粘杆处高级军官进来了。他向广武帝打了个千,然后拿出一份报告,奏道:
“启奏皇上,奴才收到的最新情报,就在昨天晚上,南明陆军驻扎在福建的四个军开始沿铁路往北调运,估计集结地应该在南京、镇江一带!还有,驻扎在湖南的两个军也在夜里彻夜沿铁路线北调,(www.wrbook.com)估计集结地为武汉或襄樊方向!”
广武很是意外,接过报告,细细读了一遍。然后扔给礼敏。礼敏慌忙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诚惶诚恐望着广武。
“礼敏,你怎么看?”
广武淡淡地问道。
礼敏想了一下,笑道:
“皇上天威,南明害怕了!正拼命调兵守家门呢!”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92集 瞒天过海
广武皇帝坐在椅子里,看了一眼眼前的两位总司令和粘杆处军官,架起二郎腿,又把这份明军集结报告重新看了一遍。
“你是说,明军调兵是因为……”
他若有所思地问道。
陆军大臣兼总司令礼敏马上说道:
“皇上,奴才之见,这是南明因为畏惧我大清天威,恐惧难当,所以调兵到长江防线上守国门了!”
广武盯着报告,缓缓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自己说道:
错,也只有这样能说的通。”
“皇上圣明!”
广武犹豫了一下,踌躇着,有个念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正在考虑要不要对这帮臣子说出来。他面对臣子奴才们的时候,说话从没有这样踌躇过。但是,这个念头确实荒诞了些,他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让这帮奴才暗地里嘲笑。
……那就是:南明就没有可能是主动进攻大清的吗?
广武看着俯帖耳的几个奴才,实在张不开嘴,犹豫了好几回,只是说道:
“礼敏。”
“奴才在。”
“你把大清军队和南明军队的主要力量对比,说给朕听听。”
礼敏一怔:
“皇上,您是说明军向北集结的军队,和我大清当面的军队?”
“不是,”广武摆摆手,端起一杯茶喝着,轻描淡写地说道,“全部陆军的总体对比。”
礼敏脸上出汗了,喉中干涩地吞吐着,“奴才愚钝!容奴才想想……”
广武抬起眼来,淡淡说道:
“怎么,你是陆军总司令,这些数字不是随时装在你脑子里的吗?”
“不不,”礼敏汗如雨下,慌乱说着,“皇上……这些数字装在奴才脑子里是不假,不过都是粗略数字,并不精确……因为准确数字每天都在变化……”
广武不耐烦道:
“朕不要准确的,说出大致的就行。”
礼敏放松了些,脸上恢复了些血色,偷偷抹了一把汗,小心回忆着、外加编造着说道:
“皇上,目前我大清陆军陆军共有近师…际数字是约人。其中最精锐的、配有坦克的、齐装满员的、也就是战斗力最强的师,大约为左右……而南明陆军目前一共只有师人,只有我们大清的五分之一到六分之一师中,配有坦克的、比较精锐的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都是平时守卫在广东、福建、还有云贵川的西南大后方的,只是在那里看家护院,都不怎么指望他们上阵打仗的……真正布置在长江防线后面的,也就是那七八十个师。也就是说,我军和敌军总比为5精锐部分之比也是5:1……
“皇上,这是单从人数上说。至于装备,敌我差距同样很大……先是火炮。我大清陆军现有火炮,各种口径、用途的加起来约12万门。而南明陆军的火炮总数,根据最新一次情报分析,约为到我军和敌军火炮对比,约为3上,还有坦克。现在我大清陆军装备坦克总数,约为左右,而南明陆军的坦克,现在只有左右。这还不算,其中大部分还都是轻型的闪电1、甲薄,火力弱,根本不能和我大清的坦克相比……”
广武缓缓点着头,等了片刻,问道:
有么?”
“没有了。”
“飞机呢?”
才该死,”礼敏赶紧谢罪,看来没糊弄过去,只得继续说道,“皇上……这个……毋庸讳言,南明的飞机,是比我们大清多了一点。南明现有作战飞机有左右,而我军作战飞机是左右,大约是明军的七成……”
广武点点头,转脸问空军总司令道:
“富祥,数字可对?”
白佳富祥躬身小心答道:
“回皇上,大概是这个比例。”
广武较为满意地站起来,慢慢踱着步子。他事先也知道明清军力的大致比例,但是那是一个月前了。而这些数字,尤其是敌方的数字,随着情报的陆续传回,总是不断变化的。现在的明清军力对比,还是让他很满意的。大清军队秉承了一贯的对明军的压倒性优势。
兵力:清军明军
火炮:清军12万门明军35万门;
坦克:清军明军
飞机:清军明军
……
除飞机数量略微劣势之外,其他各项数字均对明军形成压倒性优势。这种情况下,南明除非是一帮疯子在掌权,否则绝对不可能会疯狂到主动进攻大清。何况大清人口是南明的丁人数更是南明的1就是说大清几乎有着无穷的战争潜力,即使现有的人都打光了,还可以再征起第二个第三个来。而南明这大概也接近它的征兵极限了。打光之后,最多再征起人,就再也征不起来了。除非他们把女人也送上战场。
当然,清军的装备和素质都不如明军,这个广武还是有数的。而且,下面统计兵员时以虚充实吃空饷、甚至谎报番号,这也是有的。但是广武看来,这些情况基本只出现在那些地方杂牌师、守备师、民团里,大清的正规军,数字基本都还是可靠的。即使去掉虚头,大清军队还有实打实的军队。对明军的依然是压倒性的优势。
所以,这次南明调兵,唯一现实的解释只能是害怕了,调集重兵北上守国门,防止大清以这个为借口、再借着大演习南侵。
广武皇帝觉自己虚惊一场,心情略好了些,吩咐道:
“继续搜集明军动向的情报,仔细着些。分析出什么新结果,别忘了拿来给朕看一眼。”
才遵旨!”
……
但是广武皇帝不知道的是,在大清这样一个国家里,军队和zf系统难以想象的腐败和低效,根深蒂固的报喜不报忧的传统,作为一个皇帝,自己的双眼被蒙蔽的程度,远不是坐在北京的皇宫里能够想象的。即使是广武这样一个头脑清楚的皇帝,就算他每年下去视察一百次,能让他看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因为即使他是这个国家的独裁,他面对的,也是由一千万个特权官僚共同利益组成的大网。在这张大网面前,即使是广武帝,也是渺小的。
广武帝不知道的是,现在他坐在皇宫里听到的兵力、火炮、坦克、飞机这四项数据,每一项都和真实的相差甚远。其中总兵力这一项,差得最远。
现在可以说在明清两边,对清军真实情况最了解的,除了十四格格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而真实情况就像十四格格上次分析的一样:清军陆军根本没有师人。实际上只有师左右人。而其中战斗力较强的不过二百多个师人。其余那三百多万的部队,要么是不成样子的烂兵,要么是帐面上的数字和临时的农民演员。
相反,明军陆军也不是只有人。南明在年初明清战争之前的总动员阶段,就已经征兵到了人。经过这八个月的低调扩军,现在大明陆军的总兵力,已经是师人。
最重要的是,明军不像清军,明军兵力是实实在在的,说多少就是多少,可以精确到零头。
此外,由于北清少估了明军60个师,而且明军平均每个师的火炮配备水平也被大大低估了,所以明军真实的火炮总数并不是35万门,而是6万门。
同样被低估的,还有明军的坦克。礼敏报给广武帝的数字其实,这只是人民卫队5个装甲师加5个机械化步兵师的坦克大致数量。此外,明军还有44个摩托化步兵师,每个师还配有1个坦克营坦克。也就是说,除了人民卫队的约坦克之外,陆军摩步师还有约坦克。明军现有坦克数量并不是而是整整两倍
至于作战飞机,的确是明军唯一多过清军的一项。不但比清军多,而且比清军估计得多得多。不是而是
如果广武皇帝能够做到不被蒙蔽、或尽量少被蒙蔽的话,他就会得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实力对比:
兵力:清军人明军人;
火炮:清军12万门明军6万门;
坦克:清军明军
飞机:清军明军
……
北清“世纪大演习”开始了。参演的清军达到了师,清军全部的精锐部队都投入这次演习了。
上午八点整,北京远郊演习场地,随着现场广武皇帝的一声宣布,两万门大炮同时出巨响。
一时间硝烟遮天蔽日,爆炸地动山摇。北京城里的老百姓都明显感觉到大地在颤抖,都感受到了大清帝国的力量,感受到了皇帝陛下强大的力量。
同时,大清广播电台开始向全世界进行慷慨激昂的演习解说。
这次人类历史上史无前例的大演习将持续三个月,地理范围将跨越一千多公里,从北京近郊一路“征战”,最后抵达位于大别山北侧的“胜利点”,像一把匕一样,直逼南明的长江防线襄樊要塞。
广武皇帝虽然没有借演习南侵的打算,但这一连串咄咄逼人的安排,绝对会让南明在这三个月里睡不着觉,紧张到极点。
让南明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这也正是广武的目的之一。
……
紧张的气氛传遍了整个大明。所有的媒体都在激烈地讨论清军南侵的可能性。特别是在沿长江防线的几个城市,气氛已经超出“紧张”的程度了。去年年底战前总动员时的那种恐慌气氛,似乎又悄悄地出现了。
与此同时,南明各条南北走向的公路上,一辆接一辆的军车排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每辆车后面都拖着火炮,蒙着炮衣。
多条铁路上,也日以继夜的穿梭着军列。一个师一个师、一个军一个军的从南部各省调往北部,在长江防线南侧集结。军列上用白漆写着振奋人心的口号:
“誓死保卫大明山河!”
“长江防线,因我们更坚固!”
“保卫防线!保卫妻子儿女!保卫兄弟姐妹!”
“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不教胡马渡阴山!”
……
铁路上白天跑的军列,主要是运兵车,加挂的主要是客车厢。但是到了夜里,铁路上跑的则是另一种军列清一色的平板车。
这些平板车上,在厚厚的帆布的下面、用钢缆固定着的,是数以千计的大纵深进攻武器:坦克、装甲车、自行火炮……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93集 倒计时
自从9月15号,向小强公开宣布处死1名北清官员、并公然宣称让广武“有本事冲自己来”之后,他自己、他的家人、人民卫队的全部高级官员、以及大明的整个军政高层,全都进一步加强了安全护卫。他们这些人作为高层官员,本来的保安护卫就已经相当严密了,这次更是如临大敌。
原先人民卫队只有两辆防弹轿车,分别是向小强和十四格格的座车。但就在15号当天、向小强讲话之前,人民卫队司令部大院、还有城外的军营又开进了十辆玉花骢牌防弹轿车。现在不止向小强和十四格格,就连肚子疼、蜗牛、李根生、李长贵、三个老头,每人专配一辆。剩下三辆留作机动之用,主要是给秋湫和秀秀、还有司令部里的其他临时用途。
这几天玉花骢防弹车的业务可是非常红火。内阁大臣们原先都有防弹车,但是军方高层普遍还没有。现在都在跟它购进。还有皇室贵族、加上民间的一些有钱人,凡是觉得自己有可能成为北清的“猎物”的,也都在购买。
向小强也自掏腰包,给岳父秋老虎、还有岳母尚小君各买了一辆防弹轿车。他对自己的部下和家人都进行了“三令五申”:一定要注意安全,减少不必要的外出。能让下人办的就让下人出去办,如果一定要亲自出去的时候,必须要乘坐防弹车,还要带一车卫兵。
尚小君还能理解向小强挑起暗杀战争的意图。在她理解来看,这就是大明为了撕毁《旅顺条约》,而进行的挑衅。在她看来,和北清签署那个充满屈辱的《旅顺条约》,本来就是权宜之计,为的是救回大明被俘的官兵。现在官兵们都救回来了,这种条约就得抓紧撕毁。无非就是找个借口了。尚小君这方面的“觉悟”还是很高的。在她看来,眼下这种借口虽然危险,但还是很值得欣赏的。“美中不足”的是,自己家人从此便失去了自由,要在“第一家庭”般的重重保护下生活了。
秋老虎就没那么高的觉悟了。他不懂女婿搞的这件事有多大的意义,但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成了杀手目标。虽然他本来就身为黑帮老大,也是很多人想干掉的,但那毕竟级别不一样,属于帮派级别。现在倒好,成了另一国特务组织的潜在暗杀对象。秋老虎很是对女婿抱怨了一顿,不过当向小强陪着笑脸,说这辆防弹车就是自己掏腰包、从此就孝敬岳父的时候,秋老虎的脸才好看了些。
但无论尚小君、还是秋老虎,他们都没猜到向小强挑起这次“暗杀战争”,并不光是为了让大明顺利撕毁《旅顺条约》,更是要为即将到来的对清闪击战放出烟幕。
一般来说闪击战前放烟幕,都是尽量搞和平气氛,增加双方的相互信任,虽然第二天就要拔出刀子扑上去了,但前一天还恨不得跟对方磕头拜把子。但是这一次向小强和统帅部的策划,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在闪击战之前反而要增加紧张气氛。
因为如此大规模的军事集结,瞒是肯定瞒不过去的。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找个说得过去的原因。如果在双方关系很缓和的时候大举调兵,那对方一下就警惕了。而现在这种情况,双方关系紧张得恰到好处,在北清看来,南明调兵很正常,只是为了自卫,而绝不会相信南明是要进攻的。
……
人民卫队司令部里原来有一个北清间谍,自从向小强缴获了那份名单后,肚子疼就一直盯着这个间谍。先是利用他往北清传了一阵子假情报,后来要筹划对清作战了,大量机密情报要保密,再把他放在原位置上太危险了,就把他调到了另一个部门里,表面是升职了,但是他再也接触不到机密文件了。
自从9月15号之后,向小强的安全成了压倒一切的核心,这么个北清间谍不能再放在司令部里,天天跟向小强抬头不见低头见了。肚子疼干脆跟向小强申请,把这个间谍调去了孝陵卫军营那边,彻底阻断了他暗杀向小强的可能性。
但是,尽管如此,死神还是紧锣密鼓地如期接近向小强了。有两次就和他擦肩而过。
从9月15号到9月20号,短短五天时间,就有六个北清间谍试图谋杀向小强。但是很幸运,这几个北清间谍都是在名单上的,一直在保安队监视下,保安队在他们刚准备行动的时候,就把他们都抓起来了。
但是9月21号这天晚上,就在向小强从统帅部回来的路上,座车在马路上行驶,突然车子前方一团剧烈的爆炸,巨响震彻天际,几吨重的防弹车都几乎被气浪掀翻。路两侧公寓的玻璃碎满了整个路面,亮晶晶的好像满天繁星。
紧接着,一块巨大的东西从天而降,重重砸在汽车前面的路面上,火星四溅,几乎把柏油路面砸出一个大坑。
向小强在车里惊魂未定,趴着前面的座椅靠背,死死盯着汽车前路面上的那块黑东西那是一个下水道盖子。铸铁的,已经摔成了两三块。前方几米处,一个敞开的下水道圆口向外冒着滚滚浓烟。
四面警哨声响起,警察们吹着警笛,从四面八方奔来了。前座的胡炯也吓得不行,回头大声喊着:
“大人你怎么样?大人你没事吧?”
向小强一下被他唤醒了,大声吼着:
“井盖里的炸弹,用电线引爆的!杀手就在附近!让他们快去抓!”
胡炯马上摇下车窗,向车外的警察大喊着:
“北清特务要炸死向将军!人就在附近,快去抓!”
一群警察立刻兵分几路,提着警棍向两边的小巷子里冲了去。剩下两个警察留下来,查看现场有无伤亡。
胡炯已经抄起车内的无线电呼叫援兵了。几分钟后,几卡车人民卫队卫兵最先从司令部赶来,二话不说,先驱车把这一带围住,然后从车上跳下来,开始大街小巷的搜查可疑分子。很快,保安队特工、东厂人员、内政部警察、首都卫戍部队宪兵都先后赶到,包围圈不断扩大,同时所有城门设卡盘查。
“这不是我们没看住的,就是新派到南京的。”
向小强狠狠地说。
座车还能开,在大队人马的重重护送下,狼狈地返回了司令部。
当晚向小强就接到了朱佑榕从宫里打来的电话。她听说向小强险些遇害,紧张的几乎哽咽了。
……
从第二天一早开始,全南京街头的警力增加了一倍,在军政要员们经常通过的主干道上密集巡逻,重点检查那些有可能被装炸弹的地方。像这一次的下水道爆炸,明显就是北清特务冒充下水道维修人员,趴下去装的炸药。但是在今后,这种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
但是紧跟着的23号,只隔了一天,更危险的事情发生了。
向小强的座车前往统帅部的途中,突然被狠狠地敲了一下,紧接着车前盖窜出火苗来。向小强和胡炯立刻推开车门,猫着腰冲下车来。这种情况,不下车也得下车了。
但刚冲下车,就是一颗子弹擦着向小强的耳朵飞过去。向小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耳边就又是“啪啪啪”三声枪响。
紧接着路边二楼的一个窗口里,一个人摔倒街上。身中三枪,已经死了。
向小强转过脸来,看到胡炯盒子枪已经拿在手里了,枪口还在冒着烟。
事后才知道,那扇窗户里居然藏了一支反坦克枪!杀手用反坦克枪向防弹车开枪,原本就想把向小强直接打死在车里的,但是没打准,打中了发动机。汽油发动机被穿甲弹击中,立刻起火,反而把向小强逼出车外了。这时候杀手看准机会,直接拔出手枪朝着向小强开枪。刚打了第一枪,胡炯就已经找到目标,并向他连开了三枪,把他当场击毙。
这两次事件之后,朱佑榕立刻降旨,升格向小强的安保级别,增加拨款,按照zf首脑的级别保护他和他的家人。也就是说,向小强现在的安保级别已经和沈荣轩一样了。现在向小强出门,至少是三辆一模一样的防弹车同时出动,前后排成一队,而向小强就坐在其中的任意一辆上。这是个很传统,也很有效的办。
“为了北伐,老子把身家性命都赌上了,”向小强盯着地图上北京的位置,用手指狠狠地弹着,一边想着,“五年内一定要根除北清政权,不然麻烦了。五年后我一走,北清再没灭掉,那我的老婆们无论躲到天涯海角,都难有安全的日子。”
……
距离D日只有一个星期了。9月2号,参加对清作战的155个师全部集结完毕,进入到了各自的预定位置。
远赴南洋进行突击训练的工兵旅,也已经于这几天陆续返回大明,进入各自预定位置。
9月27号,在这最后的时刻,从统帅部往下,战争计划开始对参战部队的高级军官们告知,并且下达各自的作战任务,分配进攻目标。但是,只下达到师级,下面的整个大明军队仍是对北伐丝毫不知。
直到这个时候,明军大部分将级以上的军官,才恍然大悟,明白过来这么多天来的恐慌气氛全是烟幕,原来并不是清军要南侵,而是明军要北伐!
一种激动人心的高昂士气,迅速在明军高层蔓延开来。
清军大演习开始后,明军对北清天空的侦察飞行,也堂而皇之地变本加厉了。借口很简单:北清这一百多个师这么大动作,大明怎么可能放心?肯定要不断侦察、监视其动向的。
侦察机主要从两个方向派出,一个是从辽东外海的长山列岛起飞,向西飞行,主要侦察京津、直隶北部地区的清军兵力动向。另一个就是从长江防线南侧起飞,向北飞行,主要侦察北边几百公里内的清军布置情况。根据每天传回的侦察报告,紫金山要塞指挥厅里的大地图上,那些各种形状的小标记都会做出不同的变化。
两艘航空母舰也从东海舰队启航了,它们分别由一艘巡洋舰和六艘驱逐舰护航,编成两支分舰队,沿着黄海向北巡航。作为两座海上的活动机场,随时威胁北清的海岸和纵深。
9月28号,在距离D日还有五天的时候,南明开始通知潜伏在北清的间谍网骨干、和主要的地下组织领袖,向他们传达各自的任务。
1、持续、不断的提供当地清军的一切情报;
2、刺杀所有能杀得到的清军军官、zf各种机构的负责人;
3、骨干成员应时刻保持电台畅通。组织的分支成员,应确保他们始终有人听收音机,密切注意南明电台的各种暗号;
4、各组织的骨干成员按照无线电的指示,在特定时间到特定地点接受空投,并把空投物(炸药、引爆器、枪支等)资迅速分发到每一个成员手上;
5、一旦听到代表暗号的约定诗句,所有地下力量即刻倾巢行动,拆掉铁路钢轨、剪断各自任务区内的电话线、炸毁各自任务区内的电力设备。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94集 黑夜中的希望
“……这里是金陵广播电台的中波节目,我们在对沦陷区人民进行广播……我们在对沦陷区人民进行广播……下面我们播送几条特殊信息……”
9月的最后一天晚上九点半,滁州县东大王镇。
街上的铺子早在八点钟刚过的时候,就纷纷关门上板了。靠近镇口的老刘记修表铺子也不例外,也早早的关门上了板。掌柜的老刘师傅安顿了老婆孩子到楼上洗洗睡了,自己坐在楼下,守着木楼梯子,怀里抱着收音机,音量开侧着耳朵趴在上面,贪婪地听着。
“……请听好: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重复一遍: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请听好: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重复一遍: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黑暗中,通红的烟头时明时暗。老刘师傅皱着眉头,狠狠抽着劣质烟卷,在弥漫的烟雾中自己辨认着自己要收听的诗句,生怕错过了。
今天早上,镇小学的李老师来铺子里取表,悄悄告诉他这几天晚上都仔细听收音机。这几天很可能要有任务。一旦听到给自己的暗号,就要在当天夜里的12点整,到镇外的指定地点给飞机发暗号,接收空投。
“……请听好: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重复一遍: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请听好:醉翁之意不在酒……重复一遍:醉翁之意不在酒……”
醉翁之意不在酒!
老刘师傅心脏怦怦疾跳起来,稳了稳神,深吸了一口气,再稳稳吐出。然后他又回忆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接着很果断地关掉收音机,藏回原来地方。
他仍然坐在那里,仍是在黑暗中抽着烟。掏出自己的旧怀表,借着上面的夜光,看到现在快十点了,还有两个小时。他索性打算在这里坐一个钟头,然后悄悄溜去镇外。
终于,夜里十一点钟了。老刘师傅穿上一件厚褂子,怀里揣着一只手电,提着一条麻袋,把铁锹装进麻袋里,无声无息地从自家后门闪出去,关上门,摸着黑消失在夜晚的街道上。
半个小时后,来到了田野里。
初秋的田野,在午夜里特别的凉。惨白的月光洒在田野里,四面虫叫蛙鸣,还有某种不知名的“东西”,一长一短的叫着。很是让人后背发毛。
如果是年轻人,这时候很可能会有点毛骨悚然。但是老刘头已经是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世上的恐怖事了。
……
前面一百多步,是棵一百多年的老槐树。这棵老槐树自从老刘小时候记事起,每年都有好多人来上吊。他记得最清楚的第一次,是五十年前。那一年镇上“老蔡家酒馆”生意红火,被官府找借口没收了。蔡掌柜一生积蓄连同棺材本顷刻化为乌有,求告无门,走投无路,老两口就在这棵槐树上上吊了。
之后的每一年,他都记得有人在树上上吊。
直到戊戌年,光绪爷开始变维新,此后的几年中,上吊的人越来越少,后来一年中也没一两个上吊的了。
那段时间,官府修铁路、办新学,民间做生意、开工厂,县城里那些秀才、举人们,也争相买印刷机,办报纸,搞得兴高采烈,不亦乐乎。那段时间官府也都收敛了很多,老百姓自己赚到的钱、挣到的产业,官府看着眼馋,但也不那么急吼吼地来抢了。
越来越多的平头百姓开始做小买卖,滁州县城里、大王镇上,不断有人因为做生意,从穷棒子成为阔佬,小买卖做成大生意。就连那些自己不当掌柜的人,也能因为帮人做工,挣到比种田多得多的钱,过上比以前好得多的日子。
那段时间确实非常好,各种从来没见过的现象,都像变戏似的出现了。很多以前官府不让干的事,现在都让干了。城里的洋学生们拿着《大清宪》到乡下,在田间地头上给农民们尽讲些“大逆不道”的话。农民们听不懂,听得心惊胆战的,但却觉得刺激之极。
维新那十几年的时间虽然短,但对老百姓脑袋的冲击却非常大。刘掌柜感受最深的一点,就是身边的老百姓们,不再像以前那么信“命”了。就连乡下那些整日种田的泥腿子们、那些最穷、最苦的人,心思也都活泛起来了。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白手起家的例子,他们都相信,只要自己勤劳肯干,自己也不会穷一辈子,也会像那个谁谁谁一样,拥有自己的酒楼、拥有自己的店铺、甚至拥有自己的工厂。
那段时间,大清确实富了。大清现在那么多的公路、铁路、桥梁、工厂,都是那时候打下的基础。
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慢慢变了。
地方官府终于忍受不住诱惑,开始尝试着把手伸向民间的那些生意,强制合伙、找茬查抄、没收,然后要么变为官办的,要么直接交给自己的子弟、亲友经营。开始那些受害的老百姓还尝试着去打官司。后来发现,“变”变的那个“”,根本就是摆设,从《大清宪》往下,全是摆设。
人们发现,像以前那样“白手起家”,现在越来越难了。大到工厂,小到早点铺,想把生意做好,勤劳干活、用心经营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了。三百六十行,无论哪一行,只要官府一来,民间的竞争者很快就都干不下去了,关的关、卖的卖。很快,在这一带就只有官宦子弟经营的独一份。那些物美价廉的东西,渐渐的再也买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人们只能花更多的钱、买更差的东西。
民间开始百叶凋敝,而那些垄断的官宦资本却肥得流油。老百姓越来越穷,权贵们越来越富。穷人正当发财的路都被堵死了,由此,大清也陷入了“为富不仁,为穷不义”的恶性循环,坑蒙拐骗盛行,道德风气败坏。
就在老刘掌柜三十五岁那一年,光绪爷驾崩。宣统爷上位第一件事,就是下诏,宣布进一步变,要全国剪辫子。但是,宣统爷诏书中说,既然是变,就要把以前变中不好的部分去掉。现在民风败坏,奸猾之徒甚多,就是报纸今天骂这个、明天骂那个,把老百姓都带坏了。从此,禁止民间办报。
那时候老百姓也都真相信。他们也希望,不让民间办报之后,能恢复从前淳朴积极的风气。不料民风没有好转,而随之跟来的,却是吏治的迅速败坏。官府连最后的忌惮也没有了,在几年之内就成了吃人的活阎王。那些各地的军队,也成了穿制服的土匪。老百姓连起码的安全都没有了。
从那时候起,刘掌柜清楚地记得,这棵老槐树上吊死的人,又是一年比一年多了。四周村子里因为各种原因发疯的人,也越来越多。现在每到晚上,乡间小路上都能听到不同疯子的凄厉叫声。夜晚的坟头边上,经常能看到黑乎乎、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靠在树干上自言自语、唱歌……
年复一年,逃往南明的人越来越多了。各地杀官造反的流匪也越来越多。朝廷把户籍制度发挥到了极致,所有人都被捆在自己的家乡了。如果没有路条、离开本州本县的话,甚至有掉脑袋的风险。每月都有好几次南逃的人被抓回来,当着乡亲们的面被砍去脑袋……县城里、镇子里、村子里,整日的抓人……到了前朝嘉德的时候,大清的老百姓已经像奴隶一样了。
从那时候到现在,二十多年间,简单算了一下,这棵老槐树上的吊死鬼起码有上百。
……
老刘师傅苦苦地叹了口气,坐在田坎上,看着天上的明月,看着远处那棵鬼气森森的老槐树。他又掏出怀表看了一眼,11:50了。时间快到了。
远处隐约传来了一声凄惨的叫声。
这个叫声老刘很熟悉了。这是镇上的女疯子秦寡妇在发疯。每天晚上快十二点的时候,秦寡妇就会跑到镇外野地里,漫山遍野地疯叫,又哭又笑又唱,周围几个村子都能听见。
远处的女疯子嚎叫了几声,又哈哈大笑了一阵,然后声音小下去了,伴随着呜咽的哭声。很快哭声大了起来,成了嚎啕大哭,然后又变成了狂暴的干嚎。干嚎中,还在唱着什么。
这种干嚎声凄厉可怖,干嚎声中能明显听出满腔的怒火在迸发,仿佛要把天地都吞掉。
“你塌了罢!老天爷……你塌了罢!你塌了罢!……”
秦寡妇嚎唱的这个,大清老百姓都会唱。据说这是三百年前北明末年最黑暗的时期,当时老百姓的民谣。因为是讽刺明朝黑暗的,所以在大清广播电台里也经常播放,同时对大家说现在的南明是多么黑暗。
老刘师傅低下头,轻叹一口气,也在跟着她轻声哼哼。
……
“老天爷,你年纪大,耳又聋来眼又花……老天爷,你年纪大,你看不见人来听不见话!
“杀人放火的享受荣华,吃素看经的活活饿杀!……杀人放火的享尽荣华,吃素看经的活活饿杀!
“老天爷,你不会做天,你塌了罢!……老天爷,你不会做天,你不会做天,你塌了罢!……你塌了罢!……你塌了罢!……
“老天爷,你塌了罢!……你塌了罢!……你塌了罢!……”
……
前几年,老刘师傅听到那女疯子嚎这个调子的时候,还会心中泛酸,眼角忍不住也流些泪水。但是现在,他的心也完全麻木了。每次听到,也就习惯性地跟着哼哼几句,不当个事儿了。
天上隐隐传来某种声音。
老刘一个激灵,掏出怀表一看,正好12点整了!
他连忙拿出手电,对着天上。看看四下无人,推开了电门。
一道光柱直指漆黑苍穹。
然后,老刘按照规定信号,一下一下地按动电钮,有规律地往天上发信号。
很快,天空中的“嗡嗡”声变成了轰鸣,然后好像就到了头顶上。
月亮下面飞快地掠过一个黑影,然后出现了一个白色降落伞,慢悠悠的往下落,下面坠着一个圆筒。
老刘师傅仰着头,望着月光下那个洁白的降落伞,望着下面坠着的东西,耳边依旧传来“你塌了罢!……你塌了罢!”的哭嚎声。但是这次,老刘的泪水突然夺眶而出,好像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唱词一样。不知怎么的,心中猛地一热,紧接着一阵滚烫的热流传遍全身,整个身子都颤动着,仿佛过电一样。
降落伞掉在地上。老刘抹一把眼泪,赶快跑过去。先顾不得查看东西,先从麻袋里抄出铁锹,在地里疯狂地挖着。没一个钟头,大坑挖好了。他把降落伞卷作一团,小心埋在坑里。
然后,他双手颤抖着打开这个帆布的圆筒,从里面抽出一样又一样的东西。
炸药、雷管、引爆器、手枪、子弹、道钉扳手……
摸着这一件一件东西,老刘师傅突然明白了。
他顿时明白了,是什么让自己早已麻木的心再次充满暖流,什么让自己这个半截入土的人,再次泪流满面。
……
那就是:希望。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95集 朕与先生解战袍
193年10月3日,D1日,星期六。
从上午8:00开始,长江防线以南50公里的广大范围内,大规模无线电静默开始了。同时,一场大规模逮捕也开始了。
八点整往后,这个长条形的广大区域内,所有无线电单位一律不得再向外发送信号,只能被动接收。广播电台不再广播,电报局也停止一切业务。一切通信联络,只能采用电话、有线电报和传令兵。
整个长条形区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盲点”,几乎和外界隔绝了。
与此同时,几百辆无线电侦听车开始巡逻。这些侦听车只有一少部分是“原装”的,大部分都是临时用其他车辆改装的。这些巡逻车转着车顶的接收天线,在沿江的所有城市、县城、镇子、村子、以及公路、铁路区域内慢慢开着。每辆无线电侦听车的后面,还跟着一辆军卡。一旦侦听到有无线电讯号,就会以最快的方式辨别方位、然后迅速接近目、锁定。紧接着,后面军车上的宪兵就跳下来,冲进嫌疑建筑物里抓人。
大规模的无线电静默,让这种侦听辨别变得容易几倍。他们不需要像以往那样先辨别哪些讯号是正常的,那些讯号是不正常的。现在只要一发现讯号,那一定是“不正常的”,也就是北清间谍在发报,直接找过去就行。
南京街头,一辆辆在大街上呼啸而过,里面坐满了荷枪实弹的人民卫队士兵。
街上的南京市民望着眼前一会儿一辆的军车,很快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他们有的驻足观看、猜测着,有的相互询问,还有的去买报纸。离家近的马上返回家去听广播,但很快发现了更诡异的现象。
收音机里,以往那些清晰的中波节目,现在一个也找不到了,只剩下滋滋啦啦的杂音,仿佛有人一个魔术把它们都变没了似的。很多人都怀疑收音机坏了,又调到短波频道试试,但短波频道一切正常。里面传出了来自遥远空间之外的曰本节目、印度节目、新加坡节目、暹罗节目、马来亚节目、菲律宾节目、东印度节目……伴随着短波特有的吱吱哇哇杂音。一切正常,收音机没坏。
但是奇怪的是,这些短波电台里面,找不到大明国内的节目了。
……
大街小巷里,很快出现了更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那些军车冷不丁的停在一座公寓、或者一个单位门前,然后车上哗啦啦跳下来十来个端着冲锋枪的士兵,二话不说,直接冲进门去。不一会儿,就会押出来一个人。
有时候这种抓捕不会那么和平,士兵们冲进去之后,里面还会响起枪声,发生短促的枪战。但是,最后要么是某个人举着双手走出来,要么是抬着一具尸体出来。
南京市民们不干了。尽管两岸经常是局势紧张,但他们什么时候忍受过这种肆无忌惮的“白色恐怖”啊!
整整一个上午,南京军政各个单位部门都不断接到市民电话,询问、质问、或者是咆哮:为什么我一大早起来听不到广播?为什么街上军车过个没完?为什么我邻居被抓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为这一切负责吗?有人给我解释吗?
但是家里电话的市民毕竟只是很少一部分,更多的市民直接上门去问。军事单位不能随便进,于是市政厅、市zf、警察局、首辅大臣官邸这种地方,会客厅里都坐满了来“要说法”的市民。
比市民更多的,是记者。南京大报小报的记者们,从最大牌的名记者、到最下三滥的狗仔队,都在实战神通,无缝不入。每个人都把平时积累的人脉拿出来用了,纷纷给自己在军政各部门的“新闻线人”打电话,或者要约出来吃午饭。但是这一次,记者们整体失望了。能给记者当“线人”的官员,级别都不够,自然是一问三不知。你跟我打听?我还想跟你打听呢。
市政厅、警察局、首辅官邸等等地方,每处都安排了十来个下级职员负责接待市民。那些工作小姐们笑眯眯地给市民们倒上水,然后按照上边交代的统一口径解释道:安全部门破获了一个特大北清间谍网,现在正在逮捕北清间谍。无线电静默,是为了防止消息走漏。
这也到符合事实。不过更多的原因,就连这些工作小姐们也不知道了。市民们一波波的来,很快又一波波地走。大家都还挺满意,比较安心。
……
但是市民们的“安心”并没持续多长时间。很快,让他们心惊胆战地一幕出现了。
到了上午十点来钟,在名单上的北清间谍全部抓完了,人民卫队的军车也从街上消失了。
但是,又有一辆辆的重型卡车排着长队,车上运着沙袋,开进市区。很快,南京市内的很多建筑物旁边,都有一帮工人在从车上搬下沙袋,然后贴着墙壁往上垒。
十字路口、广场开阔地这些地方,工人们堆起了更可怕的东西环形工事。
南京市民们对这种环形工事不陌生,几个月前,南京街头上还到处是这种东西。高射炮就架在这中间。
不但南京一城,南明沿长江防线的八个城市,也都出现了同样的景象。
就在恐慌的气氛开始弥漫之前,事先录制好的首辅大臣讲话,在八个城市街头的广播喇叭里播放了。在录音讲话里,沈荣轩请大家不要恐慌,说这只是对清虏可能南侵的必要防范。他说现在虽然不能肯定,但根据种种情报分析,清虏接着这次演习再次南侵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如果家里有私人防空洞的,请提前检查,确保正常。另外明天,也就是星期天凌晨四点钟,会进行沿江城市防空演习,请大家定好闹钟,届时防空警报响起来的时候,有序地走出家门,根据警察的疏导就近进入防空洞。
尽管如此解释,在沿江的城市中,一定的紧张气氛还是弥漫起来。很多市民都无心上班,纷纷请假回家收细软,把现金、证券、首饰,还有饼干、水、急救药品等等装进行李,预备到时候一块儿拿进防空洞。经过上一次明清战争,沿江的市民们都很有经验了。
在各所中小学校门口,家长们排着长龙,都在接自己的孩子。尽管现在只是上午,下午才放学,但是不少敏感的家长们都嗅到了什么。加上爱子心切,都挤到学校里提前接孩子了。
开始学校老师们还不同意,都在劝说家长:这样是不对的,这样是不好的……但是后来,家长们的紧张把老师们也都感染了。他们听着外面街上大喇叭里不断广播的“首辅大臣讲话”,心中都砰砰乱跳。上一次这么不间断的广播讲话,还是在明清战争前夕、全国总动员的时候。
战争的恐惧,占领了每个人的头脑。越来越多的家长强行把孩子接走了。
看到这种情况,好多私立中小学校都干脆临时放假了。沿江八个城市中的两个市长,也决定全市中小学临时放假了。
到中午十一点的时候,教育部紧急开会,讨论与其这样,不如干脆把沿江城镇的中小学校都临时性放假,让家长们安心。但另一种意见是:这样一来,不是更显得有事情要发生吗?家长们一看学校都放假了,会更加认为要打仗。
整个教育部,目前还只有大臣一人知道明天凌晨的对清作战。他思来想去,说了一句:
“我们不能认为,只要我们对公众的恐慌视而不见,公众就不会恐慌了。那样是自欺欺人,公众只会更恐慌。很明显,北清南侵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要把孩子们交还给他们父母。父母们比学校更知道怎样保护自己的孩子。”
说完,教育大臣抓起电话,给沈荣轩请示了一下。
五分钟后,一道“允许沿江城镇国立中小学临时性放假”的紧急通知,用电话传到了长江防线南侧的各个市镇里。
到了中午十二点半左右,几个城市中的中小学校都空了。
……
防线以南50公里的无线电静默,已经持续了四个多小时了。由于南京一开始就几乎把所有间谍一网打尽,在这期间,南京没有一条电报讯号发到“封锁区”之外。在其他的沿江城市里,几个小时内陆陆续续有少数电报信号发出去。但是每条主干道上,都有无线电侦听车。这些讯号都是只发了前面几句,就被宪兵破门而入、连人带机子一窝端了。
至于城市和城市之间、江边连绵的野战部队驻地上,反而成了保密最好的地方。这里要么是荒郊野外,要么是只有村庄。而村庄里是没有发报机、也没有北清间谍的。尽管如此,那些村庄也被宪兵部队守住村口,村民们被告诫暂时不能出村。
在这种情况下,农村里的村民反而比城市里的市民消息更“灵通”一些。他们从身边绵延不尽的帐篷、成堆的物资、特别是成堆的救生衣、舟桥设备之类物资上,隐约猜到了一些端倪。
不仅如此,无论是帐篷还是物资,都插满了树木、灌木的枝叶,那些汽车、大炮、坦克、装甲车上,都蒙着一种奇怪的网子,网子上全是树枝树叶。
如果村民们懂的话,就会知道,这种网子叫做“伪装网”,是用来防止空中侦察的。
他们悄悄地问那些守住村口的宪兵,是不是要过江、打北岸清虏一下子?
宪兵们自然守口如瓶。不过他们也没什么可守的。到目前为止,他们知道的和村民一样多。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能够从军事角度,做出一些比村民们更专业的猜测。
很多军官、包括士兵们都在想,依照目前我们驻军的这个方式,那么密集,又离长江那么近,完全在对岸清虏的火炮射程之内的……
这不是防守阵势啊!
清虏要进攻我们的话,这么多部队让人家一顿大炮就报销差不多了。难不成真像是那些村民猜的,我们要过江打清虏一下子?
可是也不对啊!我们打清虏一下子容易,清虏要是接口直接南侵了怎么办?我们打得过清虏吗?大概还是防守?
直到吃完中午饭、各个营地都开来了一队大拖车为止,关于“进攻还是防守”的猜测,才算有个结果。
官兵们亲眼看着大拖车开进营地,然后几个宪兵过去掀掉上面的帆布,里面露出堆得像山一样高的冲锋舟。
军营里“轰”的一下,所有人都不再怀疑了。所有的争论都停止了。很清楚了,我们要到北岸教训清虏一下。
……可是,规模有多大?什么目的?难道就为了“教训一下”?我们惹得起,可打得起码?
冲锋舟越卸越多,卸下来之后,宪兵们第一件事,就是在上面堆满树枝,进行伪装。然后几个人抬一艘,分发下去。
官兵们心里嘀咕着,打着鼓,什么想法都有。
……
与此同时,北京的粘杆处总署,也忙作一团。各个部门的电话机此起彼伏地响着。皇宫里,广武满心狐疑地看着一份报告。这份报告表明,在过去的四个半小时里,南明的长江防线以南50公里的长条形区域,居然“消失”了!任何无线电讯号也没有了,在南京的情报人员居然一个也没有发回电报!在其他几个城市里的情报员,倒是零星地发回了几句,但是都中断了。就连发回的这几句,也没什么实质内容,也都是大清这边也知道的东西:上面命令无线电静默了、早上起来收不到南明国内的广播了……等等等等。
但是为什么?原因!原因!
没人能告诉广武皇帝。
但是,他也没办法做出什么决定。无线电静默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在战争期间,对方的无线电静默,说明可能在准备发动一次攻势。但是现在,要说南明这次无线电静默的含义是“准备发动攻势”,广武帝一个不信。这太匪夷所思了。
很明显,南明在试图掩盖什么。
但是派过去的侦察机,大部分刚飞过去就被击落了。现在人家南明空中力量厉害了,就算派战斗机过去侦察也没用,人家战斗机编着队在天上密集巡逻,几架打你一架。无论数量还是水平,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何况,侥幸完好返回的侦察机,也没带回什么有用的来。
机场报告,洗出来的照片上看不出什么异常来。长江防线以南1020公里的范围,有南明防守部队的大量集结。但是在防线以南10公里之内,并没有什么大规模的部队。
广武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以南明军队的位置来看,也不像是要进攻。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其实话说回来,按照常识判断,长时间也不可能。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紧张过头了。但是心里总觉得是个事,想放又放不下。他只能传旨,命令下面加紧侦查,赶紧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
人民卫队司令部里,电话铃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但是大家的心都兴奋得快跳出来了。人民卫队司令部里,基本上所有的军官都知道明日凌晨的进攻了。每个人都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就连走路都像飞的一般。和外单位打电话的时候,如果对方并不在知情名单上,那都要用很大的努力抑制心中的兴奋,竭力保持语调正常。
“好了,”向小强看看表,对秀秀说道,“下午两点整了,按计划,该向机动队下发通知了!秀秀,帮我接通陛下。”
接通紫禁城了。
“挺之!”
朱佑榕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听筒中。听的出来,连她的声音也变了。
殷切、关心、兴奋。
“陛下,”向小强小声笑道,“终于,我们快要开始了。”
“是啊……要开始了,呵呵……“
“呵呵……说点什么?”
朱佑榕半晌沉默不语。
但是过了片刻,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她朗朗的吟诵声:
“大将北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
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岂能逃!
太平待诏归来日……归来日……朕……朕……朕与先生解战袍。”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集 闪击战!拂晓攻击!
公元193年10月4日,凌晨2:00,D日,H3时。
等待已久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从安庆到镇江的400公里、从武汉到襄樊的350公里、共800公里宽的进攻正面上,2300000大军、50000门火炮、3000辆坦克、2800架飞机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经过了无数遍检查,严阵以待。
明月下,一块块漆黑的云朵中速的移动。原先绵延无尽的帐篷,此刻已经收起来了。雪亮月光下,只看得见无数顶钢盔晃动着,反射着金属寒光。
江风烈烈,各个部队的国旗、军旗、番号旗在风中招展,尽情地舒展、漫卷着。装甲师的营盘上,各营、各连的指挥坦克上,三角形小旗在风中快速抖动,发出“啪啪”的啪嗒声,极为清脆。
今天是阴历十九,但是月亮依然又圆又亮,把尽可能多的光芒撒向大地。
尽管是黑夜,但却有很好的能见度。45级北风。有点顶风,但问题不大。多云,但不至于影响飞机作战。好像就连老天爷也站在进攻者这一边。
参加第一线进攻的官兵们,已经吃完了战饭。在各个师的驻地上,通讯兵们也已经架设好了全部的电话线,并在每隔一段距离的指挥车上接通了扩音器。
官兵们昨天下午五点就吃了晚饭,然后六点钟就被命令上床睡觉,养精蓄锐。然后夜里一点钟、也就是一个小时前,这800公里的漫长驻地上就此起彼伏地响起了起床号。
现在谁都明白要发生什么了。官兵们虽然不知道这场战争的规模,也不知道即将发生的究竟是战役还是战争,更不知道这场战役(战争)的战略目标是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每个人身上充斥的兴奋、紧张、激动。根本不用长官要求,他们就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自己的武器、装备,检查自己的弹药。
枪支、一个基数的子弹、手榴弹、口粮、水壶、救生衣、防毒面具、急救包……这么一大堆装备都堆在每个士兵的脚边,像一座小山一样。但是,只要一声口令,士兵们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将这座“小山”穿在身上,并且能带着它行军、冲锋、作战。
十月的夜里,江边的薄雾无声无息的弥漫着。灌木和草丛上都沾满了露水,士兵们的一堆装备上也都潮乎乎的。几百公里的驻地虽然挤满了两百多万人,但依然是静悄悄的,除了无数窃窃私语“嗡嗡声”、检查装备的“喀拉喀拉”声之外,仍然有着原本属于黑夜的寂静。仿佛天亮之后什么也不会发生、又会是正常的一天一样。
……
南京,紫金山要塞中央指挥厅里,电话铃此起彼伏,参谋们夹着文件来回传送,几乎都用小跑的,每个人都像上足了发条一样。上至元帅、将军,下至士官、小兵,所有人都有一种共同的奇异感觉,一想起来就热血沸腾
两小时后发生的事,将被永远载入史册。而我正在参与其中。
正墙巨型地图的上方,一座用交流电驱动的大钟,秒针匀速地转动着。每走完15分钟就会发出“叮”地一声轻响,大厅上空的中央广播里,一个轻柔的女声就会说道:
“现在是南京时间2时215;刻整,距离H时还有215;小时215;刻整……”
在“整点播报”的间隙,中央广播里还会不时地传出最新情况:
“……第22军全军就绪,已进入临战状态……第22军全军就绪,已进入进入临战状态……”
“……第轰炸航空团全团就绪,进入临战状态……第8轰炸航空团全团就绪,进入临战状态……”
“……第1战斗航空团全团就绪,进入临战状态……第1战斗航空团全团就绪,进入临战状态……”
巨型地图旁边,两架移动梯子上,四名女军官带着耳麦、不时的爬上爬下,用长杆移动着地图上的标记,按照最新消息把它们推到正确位置。
……
各个进攻部队的指挥部都搬到了紫金山要塞里,现场指挥。人民卫队机动队作为进攻的尖刀主力,首当其冲,成为了统帅部里的主角。
向小强和机动队的高级军官们、以及其他进攻部队的主要将领们聚在一起,围在大厅中央的巨型沙盘上,每人一部电话机,一张密密麻麻的时间表。将领们根据时间表上的安排,随时指挥自己的部队。
沙盘上,几条粗黑的大箭头呈弧形,直插长江以北。大箭头上,摆着一辆辆的小坦克模型。黑色箭头,代表装甲部队。黑色箭头的两侧和后面,是更多的蓝色箭头,上面放着小军车模型。这代表摩托化步兵师。
大厅上空“叮”的一声,所有人都仰头望着电动钟。播音员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是南京时间2时整,距离H时还有两小时整……”
向小强看着手里的时间表,抓起电话,说道:
“接通金陵广播公司。……我是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现在是H2时,我命令向北清境内播发进攻前讯号。重复一遍,我命令向北清境内播发进攻前讯号。”
……
持续了18个小时的无线电静默被打破了。一道孤零零的电波,从南京广播大楼发射塔发了出去。
漫漫黑夜中的北清大地,此刻仍有许多部收音机开着,频道仍然调到金陵广播公司的中波节目。尽管十几个小时没有讯号了,但那些收音机的主人们,仍然保留在这个频道上,打着精神,守在收音机旁边。
突然,“嘶嘶”的杂音消失了,一个清晰的男声出现了:
“这里是金陵广播电台中波节目,我们在向沦陷区的人民进行广播。下面播送一条特殊讯息……”
所有守在收音机旁的地下组织成员们,一下子打起了精神,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倾听着。
播音员不带感情地念道:
“请听好: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重复一遍: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重复一遍: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
再没有什么疑问了!
所有的地下组织战士们都跳了起来,浑身的热血霎那间沸腾起来。他们再不用等第二句,纷纷冲向藏匿武器、炸药的地方,顷刻间把自己武装了起来。然后吻别了自己的妻子儿女,流着热泪推开家门,冲进了无边的黑暗中。
许多天以来期待的诗句,终于听到了!这么多天以来,这句诗在地下组织骨干们的心中反复吟诵,早已经滚瓜烂熟。就在昨天,他们又把这个暗号的含义传达给了每一个分支成员。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句出自后世的诗叫什么名字,可都明白这句诗的意义,它就是:解放!
……
很快,长江防线以北几百公里的长形区域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
电线杆被一根接一根地炸倒了。露天的变压器、配电箱被炸毁了。电力设备“滋滋啦啦”地喷着火星,就像节日里的烟火一样。电话线的杆子也被一棵棵地炸倒了。铁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黑影蹲在地上,吃力地转动道钉扳手,很快就拖走一根钢轨……
在清军驻地附近的市镇里,那些青楼妓院里,也冷不丁传出清脆的枪声,紧接着就是女人的尖叫……
今天是周末,那些昨晚来寻欢作乐、夜眠青楼的军官们,接二连三地被杀死在温柔乡里。
那些地下组织的战士们,早就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尽管他们拿着武器冲出家门的那一刻,很多人都清楚自己将活不到明天早上,看不到期盼已久的那一天,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出去了。
193年10月4日的凌晨前的三个小时,将成为他们牺牲人数最多的三个小时。
指引他们的,就是那么简单的一句话: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
在北京,粘杆处总部准确地捕捉到了消失已久的第一道电波。
与广播相伴随的,还有莫尔斯电码的明码呼号。两样都像着了魔一样,翻来覆去的、不停的播发这同一句。
粘杆处的值班长官、右次长看着电文纸上的这句挺“文艺”的诗,狠狠捏着下巴,觉得头有点大,拿不准该怎么办。他犹豫着,不知要不要打电话叫醒左次长。正常情况下,这种情况应该向粘杆处最高长官汇报。但现在粘杆处的最高长官是皇上的小儿子,只是个六岁的小阿哥……
平时粘杆处里的事情,都是左右两个次长做主的。偏偏两个次长还是近乎政敌的关系,这也是广武有意为之的。按说南明无线电静默了十几个小时后,突然恢复播音,但只是反复播发这么古怪的一句,这意味着什么他虽然不知道,但一种深深的不祥之感,已经笼罩在他心头上。右次长有心打电话到左次长家里叫醒他、和他商量一下,但又怕到头来什么事情也没有,虚惊一场,被他耻笑一番。
叫醒皇上?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连个痕迹也没留,就过去了。……就为这么一句呼号叫醒皇上,那才是脑子进水了呢。
……
凌晨3:50,南京紫金山要塞,中央指挥厅。
一声有力的口令:
“立正”
顿时整个大厅静了下来,所有军官都起立,面向入口处。
女皇朱佑榕走了进来。
尽管大家都知道陛下这时候会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此刻还是忍不住胸中的兴奋。所有人按照训练好的节奏,齐声说道:
“参见陛下!”
朱佑榕也是抑制着胸中的激动,尽量平和地笑笑,挥了挥手,没再多说什么,跟着迎接她的张照先等高级将领身后,走进了一间广播室。
技术军官为她调试好话筒,放在话筒架上。朱佑榕站在话筒架前,接过讲话稿,清清嗓子,望着对面的那个技术军官,等待他的手势。
……
在800公里长的进攻正面上,一辆辆指挥车上的喇叭都接上了传输线。战前讲话全部采用有线传输方式,先沿着电话线送到各个部队驻地,然后再分别接到每辆指挥车上。
凌晨4:00整,所有部队驻地上空,都回响起了女皇陛下的声音:
“大明帝国的将士们!……”
很快,所有阵地上都响起了一浪一浪的欢呼声。从镇江到安庆,从武汉到襄樊,几百公里的进攻正面上,伴随着不停的欢呼声,220万官兵的士气涨到了最高峰。
这一次,不再是被清虏欺负的忍无可忍、迫反击一下了。不再是过江打完清虏之后、回来就要担心自己家园安危和家人的性命了。
这一次,将一劳永逸地解决清虏问题。
这一次,将北定中原,收复故国。
这一次,每一个下士、每一个一等兵、二等兵,都将和将军元帅一样,成为创造历史的人。
……
紫金山要塞中央指挥厅里,那座大电动钟的指针已经指到了4:59,秒针正在走完最后几格。
广阔的大厅内鸦雀无声,所有将领都抓着电话听筒,目光都盯在了钟面上。
整个大厅中回荡着中央广播小姐沉静的声音: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朱佑榕在最后一秒后,果断按下了一个红色按钮。
“叮”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彻大厅,整个大厅顿时喧闹起来,无数个声音对着电话命令道:
“开始!”
“起飞!”
“行动!”
“进攻!”
“前进!”
“开始!”
……
公元193年10月4日凌晨5时整,统一战争开始了。
无数轰炸机编队升空、编队,然后向各自的指定目标飞去。
无数的冲锋舟推下长江,开始进攻。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2集 警报
大清帝国陆军第六战略炮兵军,是整个清军中最精锐的一个炮兵军,甚至优于驻扎在京津地区的第一炮兵军。第六炮兵军作为威胁南京的一只战略力量,长期驻扎在浦口。
这个军由三个重型榴弹炮师、一个高射炮师组成。这个师编有375门重型榴弹炮,以及54门高射炮,是一支极为强大的威慑力量,对南京来说,这是最可怕的威胁。李国梁上次说,这只是它的账面编制,实际上肯定有很大的缺额。
实际和账面不符,这也是清军的一贯现象。但是这一次,李国梁多少有点想当然了。作为威胁南明首都的第一把利剑,第六炮兵军一直就有广武帝的“高度重视”和“亲切关怀”,全军一直都是齐装满员,每一门炮、每一发炮弹,都是和账面相符的。也就是说,第六炮兵军真的实实在在的有357门重榴弹炮。
但是,今天是星期天。大炮没休息,人休息了。
军长孙富山昨天下午就坐着小汽车,到自己在滁州琅琊山的别墅里过周末去了。这琅琊山可是个好地方,不但风景区,还人文气息浓厚,自古就是文人墨客狎妓揽胜的地方。大名鼎鼎的醉翁亭就在这里。当年欧阳修一篇文章,让这里的地段很是值钱了几百年。现在山上满是小别墅,都是当地的官员、附近的官员、以及驻军高级军官买下的。
这附近最大的一支驻军就是浦口的部队。原先周末,大部分的军官跑出军营寻欢作乐,一般都还只是在浦口当地。但是年初浦口大战、浦口被炸了个稀巴烂,到现在也没恢复过来。按说清军大小军官们周末该老实点、呆在军营里了,但是不,他们反而有理由跑得更远、干脆到滁州去玩了。滁州县城距离浦口镇五十多公里,又是津浦铁路北上的第一站。清军高级军官们坐轿车、中级军官坐军车、下级军官“弄”一张火车票,一到周六,就一窝蜂地奔滁州去了。整个浦口一到星期天,留下的基本都是少量的尉官、大量的士官、还有几乎全部的一等兵和二等兵。
……
凌晨四点五十,浦口老山狮子岭山顶的高炮师观测哨里,一个班的士兵都在观测堡里打瞌睡,只有一个二等兵王进宝坐在碉堡顶上值班。这里距离江边有十公里左右,是最理想不过的观测哨。要是在白天天气好的时候,视野不要太好,光用肉眼就可以一直看到江边。用望远镜的话,能一直看到紫金山。
但是现在,尽管月亮很亮,但是远处仍是一片漆黑,连山下都看不到。
王进宝坐在凳子上,胳膊肘撑着齐腰高的沙袋。沙袋上放着一门电话机,还有一个手摇式防空警报器。他在山顶呼啸的凉风中缩缩头,心中不住抱怨着:奶奶的,同样是炮兵,山后面的榴弹炮师那些家伙可以全体睡大觉,但是高射炮师就得轮流值班。……上边一个劲儿的强调南明的飞机厉害,不停的整顿高炮师,现在整的睡觉还得睁一只眼……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该下去看看班长那块表了。要是到点了的话,就喊李旺才上来接替,老子该睡觉了……
王进宝站起来,掀开碉堡顶部的入口、正要顺梯子爬下去,突然停住了。
身后,一种“嗡嗡”的声音隐约传来。
起先他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在洞口很是犹豫了几秒钟,要不要转身看看。因为真的很想睡觉。手都扶在盖子上了。
但是身后这个“嗡嗡”声在迅速变大,变得清晰。王进宝有点紧张了,知道不能无视了。他关上盖子,站起来回过身,扶着沙袋使劲儿的向南边的天上望。
但是天上黑乎乎的,月亮下面不时有一朵云彩慢慢移过,实在看不见什么。
手边的电话突然响了,把他吓了一跳。他马上抓起听筒,里面另一个声音紧张地喊道:
“喂,狮子岭吗?我是大马山!你那里听见南边嗡嗡响吗?”
大马山是老山的另一座山峰,是高炮师四座山顶观测哨之一。
王进宝更紧张了,马上说道:
“听见了听见了!唷,声音又大了!”
“你觉得是飞机吗?”
“这个……不太像啊!平常南明飞机过来转悠,不是这种声音的。”
说的不错,以往的南明飞机飞过来挑衅,声音都是很清晰的,能明确分清方位的。但现在的声音低沉的多,而且好象整个苍穹都在响。
除非是……很多飞机。非常、非常、非常多的飞机加在一起,能有这种声音。
“我说……”王进宝颤声说着,“你问长官了吗?叫长官上来听一下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打颤了:
“怕是来不及了……我越听越像飞机……咱拉警报吧……”
王进宝干干地咽了口唾沫,说道:
“好,拉警报……”
说完,放下电话,手放到防空警报器上,抓住摇柄,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咬牙,用力摇了起来。
“呜”
洪亮的防空警报响彻四野。同时远处一个山头,也传来了相同的警报声。几秒钟内,四个山头的观测哨全部拉响了防空警报。
下面的观测堡里炸了窝了。一个班的大兵大呼小叫着,一边叫骂着一边戴钢盔,呼啦啦全趴在观测窗边往外使劲儿看。班长“蹬蹬蹬”从梯子爬了上来,一掀顶盖,大声吼道:
“王进宝!怎么回事?!有空袭吗?”
不等王进宝回答,他先骂道:
“哪有大半夜空袭的!……要是假警报,看我整不死你!”
说着跳上来,自己抓过望远镜往南边夜空中看去。但是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
“怎么回事!”他转脸向王进宝吼道,“你娘的到底看见啥了!”
王进宝吃力地摇着手柄,一边喘着粗气说道:
“飞机……飞机……声音可响!听着可多!”
但是身边的警报器震耳欲聋,完全掩盖了远处传来的一切声音。班长使劲儿看,看不见什么,使劲儿听,又听不到防空警报以外的声音。
“飞机可多……飞机可多……妈的,要是假警报,看我整不死你。”
班长心里也害怕了,但仍是狠狠骂了一句,仿佛这样就能把空袭咒没了似的。
电话铃又响起来了,班长一把抓起听筒,马上大声说道:
“喂,啊,是!是,长官!是……是空袭,我们一个弟兄说听到了飞机声音,说听着可多!……啊,啊,这个……预先警报?不不,是空袭警报!是!是!”
他放下电话,一巴掌扇到王进宝的脑袋上:
“摇你个球!光知道摇!营长问是预先警报还是空袭警报!”
预先警报就是在可能要遭受空袭的时候,发出的“预报”,是响3秒,停24秒,反复循环3分钟。空袭警报就是马上就要遭受空袭、或是已经遭受空袭的时候的警报,这个就是响秒停秒,节奏更为急促。
但现在王进宝一紧张,抓着警报器摇个没完,完全成了预先警报。而另三座山头,也是一座摇成预先警报,两座摇成空袭警报,正好二比二。
“啊!”
王进宝反应过来,连忙松了手。
手柄仍在带着惯性转着,警报鸣叫由高亢慢慢转为低沉,最后停了下来。周围安静了。
远远的只传来另三座山头的警报声,还有更清晰的一种声音……
轰鸣。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天穹都在吼叫,而且就在头顶上。
几个兵都惊恐地仰着头,看着月亮下面一下掠过一个大黑影,接着又是一个……
随着他们的眼睛适应黑暗,夜穹中更多的飞机身影映入眼帘。
……十几架一波,一波接一波,足有上百架……
几秒钟后,这些小兵们都进入了一种超然的状态,仰头望着这从未见过的壮观景象。
他们几乎入神了,谁也不说话。
“我说!”一个小兵轻轻碰一下同伴,大声说道,“咱们报告吧!这儿……这儿……没咱们的事了!”
“是啊……”又是一个兵自言自语道,“……已经没咱们的事儿了……”
……
更远的北边,警报声此时也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了。这是山后面的高炮师阵地上传来的。
观测哨里一个班的清兵都爬到碉堡顶上来看了。所有人都扶着沙袋,使劲儿往远处看。不过,刚才他们都是往南边看的,现在都往北边看了。
因为他们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果然,北边山下的远处,光柱接二连三地指向天空,慢慢挥舞着,竭力在夜空中寻找敌机。
几乎就在同时,天上突然出现了几大长串照明弹,足有好几百枚,慢慢悠悠地散开,喷着雪亮的强光往下落。在老山山顶这边远远看去,竟然很美,好像萤火虫一样。
北边方圆几公里的大地,现在宛如白昼。
无数的树木、矮营房、公路、铁路、岗哨、塔楼、烟囱、水塔……最重要的是,那还蒙着炮衣的一门门大炮,所有的一切,统统暴露无遗。
山顶观测哨上的清兵们,都抓起望远镜看了。现在借着高倍望远镜,不仅连大炮,甚至连铁丝网上的铁丝打了几个结,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了。
榴弹炮阵地上,那些兵就像小蚂蚁一样,提着裤子,疯狂地从营房中冲出来,几个一组,围在大炮旁边解炮衣。
高射炮阵地反应还较快,因为高炮们平时都是“裸体”待命的,不需要除去炮衣。现在已经有一半的高射炮组就位,炮管在快速上仰,调整着角度。
但是来不及了。
观测哨上的几个清兵还没反应过来,远处的炮兵阵地上就闪过了一排密集的火光,接着是浓烟和火球。
紧接着又是一排……紧接着又是一排……
一排接一排,排山倒海。
爆炸声这时候也传过来了。倒不是很响,但是很密集,就好像过年放的鞭炮一样,根本听不出一声和一声的区别,全混在一起了。
这……这也太密集了吧……
山顶上的清兵们都看傻眼了,还没有人开口发出一声惊呼呢,山下的炮兵阵地就已经浓烟滚滚、烈焰冲天了。
……
“不知道他们步兵还过来不。”
看了半晌,王进宝突然说道。
“看样子是得过来。”
另一个兵说道。
“啊……我有一年多没回家了。不知道老娘怎么样。”
第三个兵突然冒出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
但是,几个兵都听懂了,都发出同样的感慨。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3集 百万雄师过大江
凌晨5点整,清军在长江北岸的8个战略炮群,几乎同时遭到了轰炸。
八个炮兵军中,第六炮兵军素质、训练、纪律都是最好的,也只有第六炮兵军在轰炸机飞到头顶上的时候,摇响了防空警报,也只有第六炮兵军在炸弹落下来之前,有一部分炮兵冲了出来,试图朝着天空开炮。
但是,正因为这八个炮兵军都部署在长江北边十公里左右的位置,等于是紧靠江边,所以能够预警的距离太短了。尤其是在黑夜里。在大多数炮兵军驻地,把清兵们叫醒的并不是防空警报,而是炸弹的巨响。他们都还在营房被窝里睡觉呢,阵地上的大炮就被密密麻麻的爆炸吞没了。
有一些营房距离火炮阵地比较近的,也遭到了大炮同样的命运,顷刻间就陷入冲击波和烈火中了。离轰炸现场近的营房区,上万的清兵嚎叫着连滚带爬冲出营房,有的光着下身,有的光着上身,有的全光着。一钻出来就扑倒在地上,死死抱着脑袋,也不敢抬头看。离轰炸现场远的营房区,也是一窝蜂地炸锅了,清兵们吵吵嚷嚷地穿着裤子、披着衣服、戴上钢盔、抓了步枪,争先恐后地冲出营房。
一出去,他们就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漫天遍野的照明弹往下降落,地面上所有的东西都被照得看不见颜色,只有一面雪亮、另一面漆黑。这种场景就像天上有几百个电焊工,同时在搞电焊一样,恐怖极了。
但是,随着天上的飞机轰鸣声渐渐远去,照明弹也都陆续落地熄灭了。
更恐怖的场景渐渐映入眼帘:
远处的烈火夹着浓烟,直冲夜空,照亮了半边天。黑暗中,每个人都呆呆地望着远处的火海,脸上映着红光。
又换了种颜色。刚才是雪白,现在是火红。
不时又是一两团火球冲天而起,几秒钟后传来爆炸声。
那是残存的炮弹被烧炸了。
……
这种“地毯式”轰炸,是北清前所未见的,也是世界前所未见的。10公斤的小型炸弹,将双引擎水平轰炸机的载弹数量发挥到了巅峰,也将一架飞机能够覆盖的轰炸面积,扩大到了极致。
最初的震惊之后,八个炮兵军的下级军官们都陷入了疯狂。所有人都在找长官,驻地乱成了一锅粥。但是团长以上的军官,基本上是找不到的。他们昨天就跑到滁州吃喝玩乐去了。
几个军官连滚带爬地跑到办公楼里,想打电话。但是在阵地边上的办公楼,早都被炸得七零八落了,每个窗户都冒着火。离阵地远的办公楼,里面又是一团漆黑,连灯都拉不亮。那些楼没被炸塌、电线也没被炸断的地方,抓起电话机摇了半天,却什么声音也没有。……电话线早被附近的地下组织给剪断了。
在最初轰炸后的将近一个小时,八个炮兵军驻地,完全就是一片慌乱,排长找不到连长,连长找不到营长,营长找不到团长……有人找到了无线电,却找不到通信兵;有人找到了通信兵,却找不到无线电……最后通讯兵和无线电凑到一起了,往上级军事单位发报,但却大都无人应答……
因为今天是星期天。
……
5:105:20之间,深入北清55000公里内的十一个机场:东台机场、宝应机场、泗洪机场、凤阳机场、合肥机场、六安机场、徐州机场、许昌机场、郑州机场、汉中机场、咸阳机场,也几乎同时遭到了轰炸。
轰炸这十一个机场,陆航出动了330架水平轰炸机、300架俯冲轰炸机,共30架飞机。
没有安排战斗机护航。因为在黑夜里是无法空战的,也不必担心会遭到清军战斗机的袭击。当天亮了的时候,机群已经返航了。
也正因为没有战斗机随行,所以这次的轰炸半径可以深入的多,除了上次炸过的个一线机场,还可以袭击7个二线机场。
此外,从长山列岛的三个机场上起飞的轰炸机,也在H时轰炸了唐山机场。
从山东半岛南侧50公里外海上、两艘航母上起飞的轰炸机群,也同时轰炸了山东北侧的东营机场。
这两个机场都是在陆航作战半径之外,属于拱卫北清的京津防卫圈的,也是集中了北清空军大量的作战飞机,密度要比南边的那些机场高得多。而且由于深入后方,京津防卫圈的机场警惕性普遍很差,飞机都是公然停在跑道旁的。一架挨一架,相当密集。“冰雹”小炸弹落下来的时候,经常是一枚炸弹能炸毁两架飞机。
陆航任务区内的11个清军机场,其中六个上次被炸过的警惕性较高,把大部分飞机停到了水泥机库里,高射炮也及时地响了起来。但是因为天还没亮,加上飞机都在机库里,明军机群除了高射炮之外没有战斗机的威胁。
这样明军的“天鹅”轰炸机和冰雹炸弹基本没派上用场,只是在高空中反复投照明弹。
俯冲轰炸机大显身手。平均每个机群有30架鱼鹰,每架鱼鹰带着2枚200公斤炸弹。借着漫天的照明弹,轮番俯冲下去向机库投下炸弹。虽然是混凝土机库,但是毕竟不是潜艇洞库那种永备工事,还是抵不住200公斤的航空炸弹。每座机库只要吃两枚炸弹,就会轰然倒塌,把里面的飞机全部埋掉。
其他7个清军机场的警惕性明显差得多,可以说比大后方的机场好不到那儿去。加上又是星期天的凌晨,可以说没有什么防卫。飞机清一色的停在跑道两旁,直到雨点般的炸弹落下来,高射炮都没有响。
……
到了5:30,大轰炸基本都结束的时候,紫金山要塞中央指挥厅里,也根据每一个机群的无线电报告,把大致战果算出来了。
陆航的11个目标机场,共摧毁清军轰炸机350架左右,战斗机400架左右。海航2个目标机场,共摧毁清军轰炸机5080架,战斗机100架左右。合计共摧毁清军飞机900架左右。
自身损失,天鹅轰炸机架,鱼鹰轰炸机11架。共17架。
和巨大的战果比起来,损失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值得一提的是,明军飞机的损失,没有一架是因为被清军战斗机击落的。和预计的一样,从开始空袭到最后返航,没有一架清军战斗机起飞拦截。明军损失的架天鹅轰炸机,全部是被机场的高射炮击落。11架俯冲轰炸机,还是因为老问题,夜间俯冲投弹挑战太大,即使有照明弹也一样。它们全都撞在了地面上。
当播音小姐声音柔美地把战果报出来之后,整个统帅部一片欢腾。
清军作战飞机一共只有1800架左右,现在在D日就一举消灭了一半。这意味着接下来的统一战争里,明军航空兵的负担将大大减轻,可以更好地支援地面作战了。
用向小强的话来说,只要D日H时的空袭达到预定目的,那么统一战争就打赢了一半。虽然张照先、唐云生这些人现在不敢认为“统一战争已经打赢了一半”,但也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统一战争最关键的就是第一天,第一天里最关键的就是第一个小时。
现在第一个小时刚过去了一半,接下来的半小时更加关键。
……
就在明军飞机轰炸八个北岸炮群、并且更多的飞机从这八个“空中走廊”飞过长江、直奔北清腹地机场的时候,在这八个“空中走廊”之间,江面上仍是一片黑暗和安静。
右路集团军群的进攻正面,450公里长的江面上,参加第一批攻击的8000条冲锋舟从五个攻击位置,开始向北岸进发了。
五个过江突破点,都选在城市和城市之间,两岸基本也都是荒郊野外。这种地方一来清军戒备比较松,容易突破,二来也是因为空袭清军炮群的时候,这些“中间地带”距离空袭地较远,不容易被惊动。不论哪边先打响,都不会影响到另一边。
每一处的上千条冲锋舟都呈散开队形,间隔50米,每条上面乘坐10名士兵,正开着低速马达,拼命压低身子,以尽量小的声音、尽量安静地往北岸靠过去。
凌晨的江水黑黑的,仿佛墨汁一般,只有反射着月光的地方跳跃着刺眼的光。
月光很亮,这对于空袭来说是很好的条件,但对于江面进攻的步兵来说,就很麻烦了。对岸还很远,黑漆漆的看不到什么,但每艘冲锋舟上的士兵却都暴露在月光下,看50米外的临近一艘冲锋舟都非常清楚。每个士兵都感觉自己像靶子一样,拼命压低着脑袋,用力抓着船帮,心中兴奋和恐惧交织着。
已经到了江心了,对岸还是没有动静,清军仍然没有发现满江面的冲锋舟,和上面闪亮亮的钢盔。
每个士兵尽管知道不可能,但都在祈祷,希望就这样安静地一直到上岸。
……
南京到镇江之间的江面上,这里距离南京比较近,在五个突破点里,这一处算是清军防务水平最高的一段。
寂静,首先在这里被打破了。
对面先是腾起来了一颗照明弹,一瞬间江面上方圆几百米都被照亮了。其中几十条冲锋舟暴露无遗。
几秒钟后,北岸出现了一条机关枪火舌,跳跃的火线呈一条弧形,不断抛到江里,在冲锋舟之间打起了无数条水花。随即,又是几挺机枪开火了。紧接着一门探照灯打开了,光柱在江面上横扫。
江面上顿时沸腾起来,上万士兵呐喊着,都把马达开到了高速。同时,艇首的啄木鸟机枪也还击了。
一千多条火线从冲锋舟上向北岸飞去,那门探照灯转眼被打掉了。更多的探照灯打开了,但是也都是刚开就被打灭了。
清军很快就不再开探照灯了,而是把更多的照明弹打到了天上。镁光加月光,整条江面照的像白昼一样。
北岸越来越多的机枪开火了,江面上的明军在冲锋舟里顿时血肉横飞。现在明军也体会到了年初清军的那种滋味了。
南岸的长江防线上,这时候也众炮齐鸣。无数发炮弹呼啸着砸向北岸清军阵地,几百发烟幕弹也落在江面上,喷着白烟,很快就形成了一道烟幕。
随着南岸的火力支援和烟幕掩护,江面明军的伤亡一下子降了下来。但是在烟幕中,冲锋舟不太保持得起队形了,在加上又都把油门开到了最大,而且明军的冲锋舟速度要比清军的快得多,一时间偏向的有、互相碰撞的有、甚至撞翻了整船落水的也有……
但是明军最大的优势,就是突然性,以及深厚长江防线上强大的炮火支援。
清军最大的劣势,就是长期以来一直是一进攻态势布置的,并没有明军长江防线那样的坚强江防,甚至连水雷都没有。清军的江防上,混凝土的永备工事都很少,大多数都是沙袋垒的野战工事,而且这些工事也以机枪堡垒为多。
北清从未想过明军会主动进攻自己,并没在沿江第一线布置火炮阵地。清军的火炮阵地,大都布置在沿江十余公里之外,都是为了往南岸防线和城市轰击、配合清军南侵之用。而这样的火炮阵地,主要就是那八个战略炮群。平时它们可以覆盖整个南岸,包括把炮群和炮群之间的区域也覆盖进去。但是现在,它们已经在“冰雹”的横扫之下,成为熊熊燃烧的废铁了。
五分钟后,第一艘冲锋舟靠上北岸。船上仅存的五个士兵呐喊着跳下船,在烂泥里划着双腿,努力向江堤上冲去。但是他们马上就被机枪一一扫倒,胸口上喷着鲜血,扑倒在水洼里。
但是,明军的冲锋舟接二连三地冲上岸了。很快,在这一段江滩上,清军的两门机枪要对付的就不再是5个明军,而是50个、100个、500个……
越来越多的明军吼叫着跳下船,手榴弹密集地投上江堤。趴在江堤上开火的清军步兵被炸得血肉横飞。
同时,伴随着“嗖嗖”的尖啸声,一条条火龙从江滩上飞上江堤。火焰喷射器兵也上岸了。
江堤上,沙袋堆的机枪堡垒接二连三地被火龙“扑”到,里面的清兵浑身大火地冲出来,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5:10,经过十分钟的短暂战斗,南京到镇江之间的这一段清军江防,被明军撕开了一个20公里左右的口子。
其实这已经不能叫做“口子”了。南京到镇江之间的总距离,不过50多公里而已。这应该说,就像是被用霰弹枪在胸口轰开了一个大洞。
……
南岸停止了发射烟幕弹,很快这一段江面上清晰起来,后续的冲锋舟部队又排好了整齐的队形,有条不紊地往北岸开进。
一船一船的明军从冲锋舟上跳下来,趟着齐膝的水,端着枪,背着沉重的装备,往岸上进发。这一段江滩已经基本安全了,除了零星的枪声,不再有战斗了。
明军士兵们喘着粗气,边走边四处看着。这是他们生平第一次踏上北岸的土地。
现在也不那么黑了,可以看出好远去,
东方已经呈现深蓝色,快要天亮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4集 打回辽东去,收复全中国!
到D日凌晨5:30,在半小时之内,五个渡江地段就已经突破了四个。最后一个还在登陆战斗的,就是南京到马鞍山之间这一段。因为这一段长江上有明军的子母洲和新济洲要塞,对岸的清军江防比较强。
这时候天也基本亮了,于是乎,明军传说中的“空中优势”,在支援地面的第一战中,华丽亮相。
明军迅速纠集了一个大队3架俯冲轰炸机、和一个中队1架战斗机,对清军江边10公里宽的阵地进行了狂轰滥炸和扫射。在白天的良好能见度中,明军航空兵长期苦练的成果,展现得淋漓尽致。在明军俯冲轰炸机“外科手术”般的精确打击下,不到五分钟,清军十公里宽的江防土崩瓦解。从官到兵,全部崩溃。
轰炸结束后,江滩上只剩下四种人:第一种是死的清兵,第二种是残废的清兵,第三种是精神崩溃的清兵,第四种是如狼似虎、叫喊着冲上江滩的明军士兵。
从安庆到镇江的450公里长的江岸上,已经建立了五个大登陆场,并且在快速地往两边扩展。在中间的清军控制区,迅速地变成一个个孤岛。
明军宪兵迅速在江滩上建立秩序、疏导交通,清理出登陆场供工兵州桥部队架浮桥。同时,大批清军俘虏也源源不断地押过来了。
更多的冲锋舟源源不断的在江滩上靠岸,船上士兵们跳下来、把救生衣脱下来扔回船里,双腿就划着水往江堤上攀登了。驾驶员就开着冲锋舟返回对岸,再次运兵。
江面上除了冲锋舟,已经出现了很多较大的柴油驳船。这些驳船上运着最迫切的重武器,比如轻型火炮、迫击炮、重机、、工兵设备、支援步兵的坦克等等。在东岸和南岸,舟桥部队已经在忙碌了。五个突破区域,十架浮桥的开端,已经出现在了江面上。
舟桥部队的工兵们,也和步兵们一样兴奋。他们穿着救生衣、戴着头盔、干得热火朝天。吊车伸着长长的钢臂,吊着板材,板材上站着工兵。这些工兵拿着小旗、叼着哨子,挥动手臂指挥着吊车在正确的位置往下放。吊车上的大喇叭里播放着慷慨激昂的军歌,周围的工兵边干活边齐声唱歌,每个人都满脸放光、浑身使不完的劲儿。两边的步兵们也兴奋地两眼放光,排着整齐的队伍登上冲锋舟,唱着军歌,前往北清控制区的土地。
几百公里长的长江进攻正面上,到处都是这种场景,百万明军士气如此高昂,自144年之后,这是第一次。
……
高空上,是几十架一群、轰鸣而过的轰炸机和战斗机。它们已经在向纵深目标挺进了,轰炸津浦线上的铁路枢纽,防止清军反应过来,往南运兵。
低空上,是三架一组、呼啸扑过的俯冲轰炸机。这些俯冲轰炸机都是为挺进的明军开路、打前站的。
在明军地面部队还没到的地方,总是先听到空中恐怖的尖啸声。这些“空中魔鬼”怪叫着凌空扑下,扫射着投下黑色炸弹,大片的清军营房轰然坍塌,无数清兵被炸死炸伤、活埋。库和车库、牲口棚也在炸弹中连连爆炸、火光冲天。浑身是血的军马、军骡悲鸣着冲出棚子,到处乱跑。
库仿佛火山口一样,一下接一下地爆炸着,一个火球接一个火球冲上天空。
清军士兵们光着屁股、捂着脑袋从营房里冲出来,在地上连滚带爬,找地方躲避。根本没有人试图把军队组织起来,每个人都只顾自己的性命,估摸着哪儿安全就往哪儿钻。明军飞机所到之处,下面的清军部队就完全没了建制,成了一盘只顾逃命的散沙。这时候虽说还是军队,但已经和老百姓没区别了。
与俯冲轰炸机相伴的,是更灵巧的战斗机。这些战斗机飞行员们平时刻苦训练所留的汗水,这时候全找回来了。他们一个个耍开身手,把飞机压得低低的,几乎擦着树梢和房顶,能看见下面奔跑清兵的表情。战斗机的四挺机尽情喷着火舌,子弹在地上炸起两溜尘土,下面的清兵像炸了窝的老鼠一样,四散逃窜,留下一地尸体。
……
头一小时的战斗进行的异常顺利,因为绝大部分的清军部队都在睡大觉,几乎是被明军冲到边、从上掀来的。那些反应过来的清军部队,基本上也是被炸弹从被窝里炸出来的。都还在光屁股找衣服、找、找长官呢,明军就冲到眼前了。于是呼啦啦,糊里糊涂地全投降了。
由于人民卫队的远战坦克部队过于集中,不等到浮桥架好不能通过。现在用驳船载过江的,都是陆军各个师的支援步兵坦克。每个师只有32辆,在漫长的进攻正面上,就显得很零星了,可以相对容易地首先运过江。
……
现在明军中的坦克部队分为两种,一种是近距离支援步兵坦克部队,第二种是远战坦克部队。
在三十年代,各国军队普遍没有这么分的,坦克部队都只是清一色的支援步兵坦克部队。这也是向小强根据苏军的大纵深作战理论,以及后来二战的实际经验,在给明军升级的时候做的安排。
明军中的“近距离支援步兵坦克部队”,就是各摩步师里的一个坦克营,32辆闪电3重型坦克。这32辆坦克将始终伴随着步兵师前进,为步兵提供战斗支援,作用是战术性质的。现在各国的坦克部队也就是这一种。
明军中的“远战坦克部队”,基本指的就是人民卫队的五个装甲师、五个机械化步兵师。
人民卫队十个师就集中了全部明军坦克的半数。装甲师每个师有两个坦克团,200辆左右的中型和重型坦克。机械化步兵师每个师有一个轻型坦克团,100辆左右的轻型坦克。它们担负了远距离、大纵深突破的任务,也就是“闪击战”的先头主力。它们的作用,是战略性质的。
按照李根生、高大义他们的愿望,应该也把这五个机步师也叫做“装甲师”的,至少也应该叫做“轻型装甲师”。这样人民卫队说起来就有十个装甲师了。
但是向小强一直没同意。这五个机步师是后组建的,装备的坦克,都是装甲师淘汰下来的“闪电1”轻型坦克,闪电2都很少。而且一共只有100辆,无论质量还是数量,都不够“装甲师”的标准。
他知道德军把这种师叫做“装甲掷弹兵师”,但他受不了“掷弹兵”这种怪异的称呼,于是就采用“机械化步兵师”的名称。实际上,这五个师除了坦克,士兵也是完全乘坐装甲运兵车的,火炮也都是自行火炮,完全符合“机械化步兵”的标准。
……
各个师的步兵坦克陆续运上北岸和西岸,吼叫着、喷着青烟,从木板上开上江堤,加入步兵的攻势了。
坦克在战场上的出现,对己方的步兵士气来说,激励是很巨大的。即便是现在这种节节胜利、一边倒的顺风仗也不例外。
乡村土路上、公路上、田野里,到处都是行进的明军士兵。
身后出现了坦克发动机的轰鸣,扛着步的士兵们都回过头来,一看是坦克,都欢呼起来,举着步、挑着钢盔挥舞着,疯狂吹着口哨。坦克上的车长也露在炮塔外面,得意洋洋地咧着嘴,向下面的兄弟们连连拱手,好象是中了状元、骑着大马衣锦还乡一样。
“长官,”一个步兵朝坦克上的车长喊道,“知道我们进攻目标是哪里吗?”
那个车长也不知道。不过,他很拉风地向前一指,豪迈地喊道:
“知道,是北京!”
顿时,周围士兵们一片疯狂欢呼,对这个车长的崇拜达到了极致。
……
此例一开,周围不断有士兵大声喊着:
“打到北京怎么够!打回关外!”
“收复辽东!”
“收复整个努尔干都司!”
“一直打到俄国!”
“把清虏割出去的土地,全都打回来!”
“对!一寸也不能少!”
“打回辽东去,收复全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