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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部分

《大明1937》》 · 我是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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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小强和郑玉璁不时地对视一眼,谁也不说话,屁股在沙发里挪来挪去,都难受之极。向小强在心中计算着时间:容克52,就算按照巡航时速250公里的话,旅顺到南京800公里,三个小时多一点就到了。

除非……

果不其然,最让向小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只过了一个多小时,飞机就开始降落了。

向小强和郑玉璁都心中叫着不好,一边伸着头从舷窗往下看。下面全是山,一望无际的山,绝对不是北京,也不是南京。还有一条河,弯弯曲曲的从山间经过,但绝对不是长江。

这是哪里?

……

由于是山间,所以机场并不大。但是向小强和郑玉璁下飞机后,却发现这个不大的机场,跑道两边却停满了战斗机,清一色的海东青,足有几十架。而且四周的山头上密密麻麻地布置着高射炮位,一看就是一张极度密集的防空网。

这个山区应该是北清的某个重要的军事基地吧?或者是停放列车炮这种战略武器的地方?

郑玉璁突然小声说道:

“那一架飞机呢?”

向小强回头一看,整个跑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自己这一架大飞机。在旅顺起飞时载着使团其他成员的另一架飞机,现在连影子都没有。

而且,四周上也是空空空如也,天空万里无云,连个小黑点也没有。

一辆小轿车和两辆军车停在跑道边。身后的一个清兵士官毫无表情地请二人上车。

和旅顺不同,这里除了大兵就是大兵,连一个当官的也没有。向小强知道和这些大兵问不出什么来,就带着郑玉璁钻进了小轿车里。

小轿车前后各一辆军车,三辆车在盘山公路上开着,两边不时能看到一个高射炮位。山下就是那条河。

过了一会儿,山下的河边展现出一大片山间湖泊,湖中绿柳锦簇,期间隐隐看得到亭台楼阁。三辆车沿着公路开了下去,又是经过重重哨卡盘查,开上了湖中的长堤,很快开到了胡中的一座大岛上。

向小强和郑玉璁从车上下来,惊诧地看着周围波浪般地绿柳,还有岛屿中间宫殿般的楼台。

四周很安静,除了柳林中悦耳的鸟叫声。湖水的清新湿润味道一阵阵传来,凉风习习。在这八月份的盛夏中,这里竟然像一个隔绝酷暑的绿洲一般,让人凉爽畅快。

……

那个士官恭敬地对向小强和郑玉璁说道:

“请伯爵大人和郡主娘娘随小的来。”

向小强和郑玉璁对视一眼,跟在他后面,然后仍旧贪婪地张望着四周的景色。

“啊,”郑玉璁突然小声说道,“我知道这是哪里了!”

向小强一阵紧张:

“哪里?”

郑玉璁压低声音道:

“避暑山庄!……这里是承德,是清虏皇帝的夏季别墅!……小强,我们大概要见到清虏皇帝了!”

“啊!”

向小强恍然大悟,脑中顿时豁亮了。怪不得广武皇帝指名道姓要自己来北清,然后谈判过程中又没见到他……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他隔着空气都感觉到郑玉璁在打颤了。转过头去,果不其然,郑玉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嘴唇,表情说不出是恐惧还是兴奋。

“放松,放松……”向小强小声笑道,“你是大明郡主,身份一点不比那小子低。”

“可他……他是皇帝啊。”

“皇帝算个球……”向小强看看四周,又压低了嗓音说道,“清虏的皇帝就比大明的郡主身份低,我说的。”

……

这时候是上午十点多。那个士官把他们带到一座小厅中落座,然后便出去了。两个穿着满清旗袍宫装的宫女过来给他们奉茶。郑玉璁看看两个宫女,突然开口问道:

“喂,你们皇上什么时候见我们?”

两个宫女好像还不知道他们是谁,听郑玉璁的南京口音,吓了一大跳,相互看着,不知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又是一个宫女匆匆进来,好像级别高一点,悄声给那两个宫女说了什么,把她们打发出去,然后对向小强和郑玉璁笑道:

“伯爵大人和郡主娘娘少安毋躁,皇上正在处理公务,中午会赐宴款待二位。现在时候尚早,二位有兴致的话,可以随奴婢四处游览一番。”

向小强和郑玉璁相互看看,觉得正合意,反正不想在这里干坐一两个小时,便抬步走出去了。

……

中午十一点半,两人很是忐忑地在湖光山色中游览了了一个半小时,这时候一个宫女跑来,很郑重地宣布,皇上有请伯爵大人和郡主娘娘去共用午膳。

向小强和郑玉璁对视一眼,顿时胸中都狂跳起来了。但两人毕竟身份高贵,表面上都控制得很好,都点点头,很大方地随那宫女而去。

跟着那个宫女在亭台楼阁中穿行了一会儿,眼前是一座水榭,长长的深入湖里。

那宫女把二人请进去,然后转身离开了。

水榭十几平方大,三面环水,卷着竹帘,十分通透,湖面上凉爽的空气从水榭中“呼呼”穿过,十分惬意。水榭中间是一张紫檀圆桌,周围只放了三把椅子。桌上已经布置了几只精致的冷盘,放了一把珐琅彩酒壶。

除此之外,水榭里再没有什么家具,也没有一个宫女或卫兵。

两人在水榭里欣赏风景,一边等待着传说中的广武皇帝。四周的景致和这水榭内的雅致布置,本来是很让人身心放松的,但是两人却好像一对在黑洞洞的放映厅里看恐怖片的小情侣一样,紧张,刺激,过瘾,总之是心情和环境格格不入。

“喂,小强,”郑玉璁一下抓住向小强的手,眼睛瞟着远处,压低声音道,“看!!!”

远处的长廊下,一个穿着轻纱长衫、摇着扇子的人慢悠悠地走过来,身后两个将军半弯着腰跟着,好像在汇报着什么。长廊下每个几步就站着一名卫兵,那根穿长衫的人走过的时候,卫兵就一个立正。

然后,前边那个穿长衫的人一收扇子,做了个手势,说了一句什么,身后那两个军官马上站住了,不再往前跟着,而是弯下腰来,小步后退。前面那个人根本没理他们,轻摇着扇子,一边慢慢地往前走,一边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他无意中抬起头来,看到了这边水榭中的向小强、郑玉璁二人。这边的二人都是浑身一凛,知道那是谁了,呆呆地望着他。

那边的人却只看了他们一眼,连脚步也没停,沿着长廊转了个弯,消失在一座假山后面了。

但是,只过了几分钟,近处此起彼伏地喊起来:

“皇上驾到!!!”

“皇上驾到!!!”

“皇上驾到!!!”

……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63集 湖中交锋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信步走进了水榭,看了向小强和郑玉璁两人一眼,微笑道:

“哦,呵呵,向将军,乐平郡主,久仰了。哦,都落座吧。”

之前对二人来说,广武皇帝只是一个符号,只是存在于报纸照片上、还有广播中的声音而已。而这个符号代表的,是血洗宗室、穷凶极恶的南侵、庞大得吓人的“千师陆军”、在国际上一贯的无赖行径、残酷的劳动营、以及整个集权、黑暗、腐朽的满清帝国。

而现在,这个符号突然在他们眼前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瘦削年轻人,还在很友善地跟他们打招呼。这个反差确实很大。而正是因为之前的那个可怕符号现在变成了眼前的人,向小强也好郑玉璁也好,都迅速恢复了以往的状态。

两人也笑呵呵地点点头,在另两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对面的广武皇帝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然后扭头拍了两下巴掌。马上从外面进来一个宫女,广武皇帝向她吩咐道:

“传膳。”

宫女领旨退出。

广武皇帝靠在椅子里,笑呵呵地打量他们,然后,目光基本集中在了向小强身上。

向小强也靠在椅子里,笑呵呵地打量着眼前传说中的广武皇帝。

过了片刻,广武皇帝先开口笑道:

“向将军,这样冒昧地把你请来吃个饭,好象是有些无礼了,希望你不要见怪。”

向小强笑道:

“没关系,皇帝陛下这里气候又好,景色又佳,在这种地方吃饭,有什么好见怪的呢。”

广武点头笑笑,没再说什么。过了片刻,他望着外面一碧万顷的湖波,感叹道:

“看看,就是这么有意思……几个月前,南京长江上还是炮火连天,真没想到,今天我们两个却会坐在一起吃饭……”

向小强心中好笑,心说这有什么想不到的,为了和我一起吃饭,你都把你的亲弟弟送到南明当人质去了。只要出的代价够大,别说和我坐一起吃饭,和我们首辅大臣坐在一起吃饭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但是他知道,嘴上可不能这么说。现在自己还在人家手里,而且自己早就打定主意,来北清就是装孙子的,只要能把大明的几千官兵接回去怎么都行。

向小强也跟着点头,感叹道:

“是啊是啊……真是没想到……滚滚红尘……造化弄人……”

广武皇帝点点头,说道:

“向将军想必也猜到了,力邀将军参加谈判团来大清,就是我的意思。”

向小强点头说道:

“不错,猜到了。”

“但是向将军知道为什么吗?”

“说实话,”向小强说道,“本来刚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认为皇帝陛下要我来北清,就是为了要我的命,出一口恶气。说实话,我确实干了不少事情会让人恨得牙痒痒。如果我是你,我也绝对会想方设法把这个人置于死地。不过……皇帝陛下既然能把自己的弟弟派去南明做担保,足见陛下并没有恶意。这也是我敢来北清的唯一原因。那么陛下为什么力邀我来北清,就不太好猜了。不过试着猜一下,或许是皇帝陛下想跟我探讨一下南京之战的得失?”

广武皇帝仰在椅子里,哈哈大笑。

“向将军,”广武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笑呵呵地道,“我如果要讨论战争得失,自然有一大群真正的将军讨论。说句失礼的话,向将军,虽然我叫你一声将军,但我不认为你是个真正的将军。可以说我只是叫你的军衔而已。”

向小强冷冷地看着他,顿时觉得脸上一阵烧得慌。

广武笑着继续说道:

“向将军,你不要多想,我这句话虽然失礼,但却没有故意冒犯你的意思。我并不是说你没有能力,我只是说你的能力和你肩膀上的军衔并不相符。你这么年轻,只有二十多岁,按照军队里正常晋级的话,你现在最多是个上尉。就算把你所有的功劳算上,你也最多是个少校,而绝不会是将军。你的履历我看过,你并没有上过任何正规的军校。

“你是我们北方人,大学时代被东厂发展成为正式成员,受到过一些谍报和特工培训。去年12月南明蚱蜢号在长江被击沉,你才有了出头的机会,营救了全部艇员回到南明。自此你才受到南明高层的赏识,才有了后来的大闹我大清腹地、组建人民卫队成为上校,替朱佑榕搞了一次政变、阻止了一次政变,两次挽救了她的宝座,这才深得宠信,成为将军。

“向将军,我说的对不对?你的人民卫队之所以全明最强,那是因为它是一支政治性的武装,是朱佑榕的私军,而你这个将军也是朱佑榕的家将,并不是你向小强有多高的军事才能、多深的军事造诣,而是因为朱佑榕找不出比你更忠诚、更得她欢心的人来当司令。我说的对不对?”

向小强冷冷地说道:

“皇帝陛下,你可讲话真不客气啊。”

“哦?呵呵,我跟别人这样讲话习惯了。如果伤了向将军的自尊,那么我罚酒一杯。”

“罚酒先不忙,”向小强冷笑道,“皇帝陛下,我向小强不管怎么说,从一个最底层的平头百姓、一个北清‘屁民’混到今天这一步,靠得完全是自己的本事。陛下你可能会说,你有今天也完全是靠自己的本事。你毕竟是凭本事发动政变、把皇位从兄弟手里夺来的嘛!这当然不容易。

“不过陛下别忘了,不管怎么说,你生下来就有一个当皇帝的爹,这我可没有。你尽管没被立为太子,但毕竟是生在了帝王之家,一起步就在整个帝国的最高层、最核心的权力圈子里,周围天然就有一群老师和幕僚,后宫有自己的母妃,军中有自己母亲家的掌兵外戚,外朝里也有一部分贪图拥立之功、暗地你的大臣。这些拧在一起,就是一股可观的政治力量。

“这些都是你一出生就有的。你虽然没被立为太子,但总归是皇子,是亲王,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而我呢,这些一样也没有,一切都要靠自己从最底层慢慢努力,而且我从北清贱民到南明将军,跨度比你可大多了。……不错,可能我运气是好了一点,但是你的运气也不错啊。皇帝陛下,政变篡位这种事情,大概自古没有比这风险再大的事情了吧。但是陛下却成功了。我想,里面运气的成分怎么也不会少于五成吧。”

广武皇帝怔了一下,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不过这次笑完了他没再说什么,而是端起酒壶,给向小强和郑玉璁两人倒上酒,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

“哈哈,说得好!”他端起杯子笑道,“向将军,乐平郡主,请!”

……

第一杯酒过后,向小强笑呵呵地问道:

“皇帝陛下刚才说,请我吃饭并不是为了和我探讨南京之战,那么是为什么呢?”

广武皇帝把筷子搁在瓷筷架上,向后靠在椅子里,望着外面广阔的湖光山色,说道:

“向将军,我们大清每年从长江上逃到南明去的人,不计其数。你也可以算其中之一。但是既是从北边逃过去的、又在南明核心高层的人,只有你向将军一人而已。”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64集 强大和强硬

“既是从北边逃过去的、又在南明核心高层的,”向小强点头笑道,“不错,只有我一人。那又怎么样呢?皇帝陛下想求证什么?”

广武盯着他的眼睛,继续笑道:

“倒不是想求证什么。而是近十年来,我都一直在思考一些问题。最近上位之后,这些问题思考的更加勤了……有的想明白了,有的想不明白。我是想,如今长江两岸、南北大地上,只有向将军你具有这么一个身份。另外我思前想后,如今明清两地,敢和我畅所欲言地讨论这些问题的,也就是向将军一人而已。一个人同时有这么两个难得的条件,你说我不把你向将军请过来,还能把谁请过来?”

向小强也盯着他的眼睛,脑中琢磨着他的话,猜测着他想谈什么问题,一边犹豫着,慢慢点了点头。

广武皇帝笑道:

“向将军不必有任何顾虑,我之所以选在这里和将军吃饭,就是因为这里四面通透,除了四面湖水之外,再也不可能藏下一只耳朵听到谈话了。你看,这个水榭里只有这一张桌子,三把椅子,连一件多余的家具也没有。向将军不必担心我藏了什么录音机之类的。”

这次轮到向小强哈哈大笑了。笑完了摇摇头道:

“皇帝陛下不需要想那么多的。不管你有没有录音机,都要看是什么话题。有的话题,就算有录音机在那里转着,我也是该说就说。但是有些话题就算没有录音机、只有我们两人,我也不能告诉你。毕竟我们不是一边儿的。皇帝陛下……我这样说,不会冒犯你吧?”

向小强说到“录音机”的时候,脚轻轻碰了一下郑玉璁一下,手搭在桌帮下面,朝桌底指了一下。郑玉璁马上明白了。

广武皇帝一怔,有些意外,随后笑道:

“当然没有。你说得很对,我们不是一边儿的。不过正因为我们不是一边儿的,我们才能这样从容地谈话。我下面的那些大臣将军们都是和我一边儿的,但是他们除了‘嗻嗻嗻’之外,根本不敢和我讨论问题。……相信向将军在朱佑榕面前,说话也不会很自在吧?”

向小强眯着眼睛笑呵呵地,听出了这是广武的一个小把戏,他在试探自己和朱佑榕的关系。如果自己把持不住虚荣心的话,很可能就会把真实情况透露出来。这不但关系到朱佑榕的名誉,而且也是重要的战略级政治情报。

“哎呀!”

郑玉璁的一根筷子掉到地上了。广武皇帝还没反应过来,郑玉璁已经很麻利地钻到桌子下面,把筷子捡了上来。

“哦,已经脏了……”她笑道,“皇帝陛下,麻烦你让人给我换一双吧。”

广武没看出端倪来,拍了两下手掌,让人另拿了一双筷子来。

这期间郑玉璁的脚尖在向小强脚面上点了两下,又给了他一个宽慰地眼神。

向小强明白了,桌面下边没有录音机。

“呵呵,皇帝陛下,”向小强这下彻底放心了,笑呵呵地道,“难得皇帝陛下这么大度,我就言无不尽了。唉……我比较得女皇陛下新任,这倒是真的,大家也都看得出来。不过……唉,毕竟是君臣关系啊,臣子在君主面前说话,永远不可能像和同僚说话这么自在的。……皇帝陛下这真是一语道破了:你是皇上,但不是我的皇上。我是臣子,但不是你的臣子。看来,也只有我们这样不是一边儿的坐在一起,才能毫无顾忌畅所欲言啊!哈哈哈……”

这时候热菜上来了。广武皇帝听他这么说,也显得很满意,笑呵呵地请他们吃菜,然后又帮他们倒上酒。

“既然向将军这么坦诚,”广武笑道,“那我就想问问向将军:假如咳咳,只是假如……假如让向将军重新选择一次的话,向将军是更愿意在大清做官,还是仍旧愿意在南明做官?”

向小强有些意外,没想到他问了这么个问题。

“假如?”

“对,假如,”广武看着郑玉璁笑道,“郡主放心,只是问问,没有策反你们向将军的意思。”

向小强笑道:

“我没有在大清做过官,不过想来,在北清做官要比在大明实惠百倍的。比如,大清一个县的地方官,就比我们大明的首辅大臣还有钱,这个我是知道的……很显然,要是让我自由选择的话,我肯定愿意在大清当官。但问题是,我恐怕没那个本事。”

广武笑道:

“何以见得呢?”

向小强笑道:

“在大清,‘升官发财’是一个词。但在大明,‘升官’和‘发财’是两个词。在我们那里,做官是发不了财的,虽有一份优厚体面的薪俸,但是发不了财,只有经商、办实业才能发财。因此在大明,最有本事的人都集中在商界,只有像我这样没本事的人,才会去当官。

“而在大清,经商办实业是发不了财的,赚的钱还不够向官府买平安的。想发财只有当官一条路。因此大清最有本事的人,都集中在官场上。好处越丰厚的地方,竞争也越激烈,这是常识。大清官场是全世界最有油水的官场,所以也集中了大清全社会的人精。像我向小强这样,只能耍耍小聪明混饭吃的人,到了大清官场上不被人家踩成渣子才怪,哈哈哈……”

广武皇帝一怔,也哈哈笑了一阵,说道:

“将军是想说,为什么南明比我大清富有吧?哈哈……将军的这种高论倒是挺新鲜的,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听到。不过……向将军,‘富有’和‘强大’可是两回事。‘富有’更多时候是和‘软弱’连在一起的。古时的元灭宋、清败明……还有今天的德国、意大利、苏联,富裕的英法在他们面前,懦弱的就像小丑一样。向将军,你又怎么看呢?”

向小强笑道:

“皇帝陛下,你说的不是‘强大’,而是‘强硬’。‘强硬’并不一定就是‘强大’。德、意、苏这一类国家当然很强硬。那并不是他们有实力强硬,而是他们的统治者需要强硬。就这还不一定都是真强硬。像希特勒这样本身就自我膨胀的人,没得说,他真强硬的时候一定是比较多的。而墨索里尼或者斯大林这种比较理性的人呢,他们也会在需要的时候,不定期强硬一下。不过……多半是强硬给自己国民看的。

“没办法,希特勒、墨索里尼、斯大林这些人知道自己在国内的统治看似钢铁般牢固,其实是很脆弱的。人工树立几个敌人,再定期不定期的、半真半假的对‘敌人’强硬一下,可以在国内营造出一种‘强敌环伺’的感觉来,有助于把国民的不满从自己身上引到外面去,更有助于把国内的人心和自己捆绑在一起,然后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就能继续稳当下去……啊,皇帝陛下你说是吧?呵呵呵……”

郑玉璁吓坏了,轻轻在桌下踢了向小强一下,提醒他。我们现在还在人家手里呢,别这么口没遮拦的。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65集 土壤和笼子

广武皇帝到没有表现出郑玉璁担心的恼怒,而是微笑道:

“向将军,你是想说,我也是和希特勒、墨索里尼、斯大林一类的统治者是吧。”

向小强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夹了一片象拔嚼着。然后看着他,咧嘴一笑,算是默认了。

象拔就是大象鼻子。广武皇帝这不起眼的一小桌,满汉全席中的“山八珍”都上全了:驼峰、熊掌、猴脑、猩唇、象拔、豹胎、犀尾、鹿筋。向小强在南明一样都没吃过,这次吃广武的,不吃白不吃,抓住机会都尝一遍。

广武皇帝看向小强“穷酸”的样子,禁不住露出嘲讽的笑,心中的自尊心得到了不小的满足。

他淡淡地笑道:

“这不奇怪。不只是你一人,南明报纸、还有西方报纸上不少写文章的人,都把我跟他们三个比作一起。但是无论是你向将军还是他们,都不明白我和那些独裁政客的根本区别。希特勒、墨索里尼、斯大林那些人,他们的统治注定是短暂的。我在这里可以做个预言:三个人中,统治最短的将是墨索里尼,其次是希特勒,最长的将是斯大林。当然,我说的不包括突发疾病、被暗杀等意外情况。”

向小强嘴里嚼着筋道的象拔片,没有抬头,但是支着耳朵听着。听到这里心中很是惊诧,一瞬间甚至怀疑这哥们也是穿越来的。现在是193年,但是广武做的判断和后来的事实惊人的吻合。墨索里尼1943年被国王政变逮捕,1945年被游击队处死,裸体悬尸广场,第一个结束统治;希特勒1945年饮弹自杀,死后被烧成焦炭,头盖骨放在玻璃窗里供人参观,第二个结束统治;斯大林1953年脑溢血死亡,死后被挖坟暴尸,最后一个结束统治。

虽然向小强只顾低头闷吃,但广武皇帝仿佛看出了他心中的惊诧,笑道:

“将军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判断。我的依据很简单:土壤。我不否认我也是独裁者。你看,我很坦然。我就是独裁者。但是独裁也需要土壤。三个国家中,意大利的土壤最不适宜独裁。意大利这块土地诞生了人类最早的代议制民主政体罗马共和国。到了中世纪后期,这块土地又成了文艺复兴的发祥地。而文艺复兴又引发了18世纪的欧洲启蒙运动。可以说西方世界的复兴,就是从意大利开始的。而现在的英国、美国、法国、荷兰、比利时、瑞士……包括你们南明,你们这些民主政体,还有你们脑子中的‘自由、平等、博爱’等等这些东西,最早都是来自欧洲启蒙运动。

“这一切,都造就了意大利人骨子里的国民性:热情、精明、不喜欢受拘束。你可以轻易地让德国人在某种整齐划一的秩序下生活,而想让意大利人长期忍受这种整齐划一的秩序,那要难得多了。向将军你看,这就是土壤。而德国的土壤就好得多。普鲁士长期在斯巴达式的、举国军事化的体制下,人民早就习惯了这种整齐划一的生活方式,也习惯了整齐划一的思考方式。这已经融入德国人的国民性了。意大利人对墨索里尼的忠诚度,远比不上德国人对希特勒的忠诚度。

“德国又是《凡尔赛条约》的主要整治对象,已经破产的情况下,还要为整个欧洲大战买单,再加上经济大萧条,雪上加霜……所以尽管它战后有个短暂的民主政体,但是这一段民主政体给德国人留下的印象,与其说是自由,不如说是饥饿和屈辱。……这些境遇,都是意大利没有的。因此,德国的土壤,是上天为希特勒精心准备的礼物。德国也是注定要出一个希特勒的。即使不是希特勒,也会是别人。”

……

向小强听的已经很有兴趣。他知道广武皇帝是个独裁者,但没想到还是个博学的独裁者。

郑玉璁也听得入迷了,已经不再夹菜吃,而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广武皇帝,听他说。

向小强发现了郑玉璁眼神不对,很是不爽,下边踢了她一下,把这小妮子“唤醒”。然后,他笑呵呵地说道:

“皇帝陛下,那么,俄国呢?俄国的土壤一定是最好的了。”

广武也点头笑道:

“俄国的独裁土壤当然是最好的。欧洲中世纪有两大瘟疫,一是黑死病,二是蒙古人。你们南明总说我们是鞑虏,是野蛮人。呵呵,好吧,即使我们是野蛮人,那也是开创了康乾盛世、编修了四库全书、言行如一地善待汉人、实现了治下满汉平等的‘野蛮人’。而中世纪的蒙古人是真正的野蛮人。他们从亚洲开始毁灭文明,一路毁灭到东欧,把他们的愚昧和野蛮播洒到了大半个欧亚大陆。

“蒙古大帝国最东端的一部分叫做‘大汗汗国’,也就是‘元朝’。最西端的一部分叫做‘钦察汗国’,也就是‘金帐汗国’。而被称作‘俄罗斯’的这个国家,就是在原金帐汗国的土地上诞生的。一诞生就在欧洲最野蛮、最蒙昧的部分,这也算是俄罗斯的不幸。

“俄罗斯处在欧洲的最东端,几百年来,无论是文艺复兴还是启蒙运动,都没有吹进俄罗斯一丝一毫。即使是彼得大帝学习西方,采用的也是最野蛮粗暴的手段。直到本世纪初,俄罗斯还是个农奴国家。身为一个欧洲国家,一个白人组成的国家,居然还是个农奴国家。这也算是上帝对白人的最大讽刺吧。

“不过,同样,这也是上天赐给列宁和斯大林的最好礼物。愚昧的国民,永远是独裁者最喜欢的。我也喜欢,呵呵。愚昧,代表了不会思考,代表了容易相信任何东西。你不能想象20世纪的英国国民、法国国民、美国国民、荷兰国民、甚至德国国民会相信世界上有‘乌托邦’。但是20世纪的俄罗斯国民却相信。俄罗斯国民更愚昧、更贫穷,更渴望自己命运能被一个神话而改变。于是,当布尔什维克们为那些愚昧的工人、水兵、农奴们描绘了一个乌托邦后,他们就相信了。于是,改变命运对俄罗斯来说,也永远成了一个神话。

“和法西斯主义、纳粹主义比起来,布尔什维克可以说是最成熟的一个体系。它的理论诞生的最早,有着近百年的完善演变过程,也有一套最完善的组织体系,终极目标也最诱人,自我巩固的手段也最酷烈,它可以说是进化最完善的一个。这都是另外两种不能比的,另外两种只不过是狂人脑子一热的产物,在它面前只是新生儿而已。

“纳粹是希特勒一个人的纳粹,法西斯也是墨索里尼一个人的法西斯。这两人一旦死去,他们留下的国家是否还能继续这两种主义,就很难说了。但是布尔什维克不是斯大林一个人的布尔什维克,它是有自己的生命的。它既然不是随着斯大林的诞生而诞生,那也不会随着斯大林的死亡而死亡。”

……

郑玉璁听得入神,这时候大着胆子插话道:

“皇帝陛下,您这么悲观?”

广武笑道:

“悲观不悲观,那要看对谁来说。对俄罗斯老百姓来说,对你们来说,自然是很悲观。但对于斯大林、或者对于我来说……”

他拿汤匙戳起一块酥烂的熊掌,缓缓填进嘴里,闭上眼睛品尝着最奢侈的人间美味。片刻后咽下肚去,才继续笑道:

“……那是最乐观、最好不过的事情。呵呵呵。”

广武放下汤匙,拿起湿巾擦了擦嘴角,望着向小强笑道:

“难道不是吗?你们的女皇朱佑榕难道不羡慕我吗?你们首辅大臣沈荣轩难道不羡慕我吗?或者说向将军你,你难道不羡慕我吗?……当朱佑榕想干点什么事还要翻宪法、看内阁脸色的时候,当沈荣轩整天被报纸骂得狗血淋头、被老百姓堵着官邸骂得不敢出门的时候,当向将军你三番两次因为屁大点事、差点被都察院抓进监狱的时候……你们难道不羡慕我吗?嗯?”

向小强盯着广武嚣张的样子,恨不得扑上去把他掐死。

但他又不能说“不羡慕”。说不羡慕那是假的。脸上依旧笑嘻嘻的,但心里窝火的不行。他很想说“你就得瑟吧,你得瑟不了两个月了”,但还是忍住了,话到嘴边变成了:

“皇帝陛下,你好像并不是想和我讨论出什么结果来,而纯粹就是享受这种讨论的感觉,可见你平时身边连个敢说话的人也没有了。你不觉得你这样太孤家寡人了吗?你看,你连想享受一下和人讨论的快乐,都要千里迢迢地从敌方找人来,是不是很悲哀呢?而我们女皇陛下想讨论什么问题,随时就有一大堆的大臣和她讨论,甚至是争论,争论到面红耳赤都没有关系。……这是不是也让皇帝陛下你很羡慕呢?”

广武皇帝哈哈一笑,说道:

“有道是‘高处不胜寒’,自古至高无上者都是孤独的。这也是取得权力后必须付出的小小牺牲。将军你看一看,从古至今,有多少人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宁可舍弃安全的生活、舍弃妻儿老小、甚至愿意付出九死一生的代价?至于‘争论的快乐’,这种小小的代价算得上什么?而那些得到了至高无上权力的人,又有哪一个宁可为了得到‘争论的快乐’而把手中的权力交出去的?没有,你一个也找不出来。

“你不要说你们的女皇朱佑榕。那个女孩从出生到长大,一天也没有品尝过‘至高无上的权力’带来的快乐,当然有一大堆人敢跟她争得面红耳赤。因为她根本就是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女皇,她的权力也是被关在笼子里的权力。”

向小强心中默默地想着:

“关在笼子里的最高权力”,这个形容得好。后世有人说过,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不是火药印刷指南针,也不是飞机大炮汽车电脑,而恰恰是一种“把最高权力关进笼子的制度”。正因为有了这种发明,人类才得以逃脱了周而复始的暴力革命、定期自我毁灭的悲剧怪圈,人类的财富和技术才可能在近几百年来以加速度积累,才有了工业革命,才有了后世的一切。

否则,永远无法解释人类几千年来都没什么大的变化,为什么却在最近几百年爆炸式的发展。生产力的进步只是表象。它只是结果,不是原因。导致生产力摆脱桎梏、甩开膀子飞奔的,不是从美洲抢来的黄金,而正是这种“把最高权力关进笼子的制度”。

否则,朱佑榕也不会是现在这样一个善良、温柔、优雅、富有同情心的女孩,而会成为吕后、武则天、慈禧那样权力欲无限膨胀、满手沾满鲜血的恶毒女人。

当然,也找得出来‘为了得到争论的快乐’而自愿把自己关进笼子的人。不过这种人非常罕见就是了。但是一旦出现了,就会被载入史册,受到后世的无限敬仰。比如,乔治华盛顿。打赢独立战争后,华盛顿无论是实际权力还是巨大的威望,都完全可以当美国国王,把手中的权力终生享用,然后传于子孙。

但是他只做了两任总统,和同僚们制定了一部《宪法》,把最高权力关进了笼子,就回家务农去了。正是华盛顿两百年前的这一选择,才有了后世那个傲视全球的美国。否则,北美最多是南美的翻版。后世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哪怕他只知道一个美国总统,那也一定是乔治华盛顿。

……

向小强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些说给广武皇帝听,郑玉璁突然笑呵呵地道:

“皇帝陛下,你想必是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的。你这样的话,就不怕有一天落得路易十六那个下场吗?”

向小强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郑玉璁,惊叹她怎么讲话这么彪悍。路易十六两口子被断头机切下脑袋,一百多年来已经成了所有君主的噩梦。小妮子拿这个刺激广武皇帝,气昏了头吗?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66集 没有核武的时代

但是看着郑玉璁笑吟吟地,不像是气昏了头的样子,大概是摸透了广武皇帝不会把他们怎么样吧。

果然,广武皇帝没有跟她计较,反而哈哈大笑着,说道:

“郡主,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刚才说过,我虽然也是独-裁者,但和那三个独-裁者有着根本不同的。我们这个时代也和路易十六时代有着根本不同。我注定不可能和路易十六一样。”

向小强眯着眼睛,问道:

“你是想说,你脚下的这块‘土壤’更好?”

广武皇帝点头笑道:

“不光是土壤更好,还有我的统治更合法,还有我这个时代造反更难。”

“怎么讲?”

“大清的老百姓,”广武笑道,“纵然不是全世界最愚昧的,也一定是全世界最……呵呵,最顺从的。仅凭这一条,我脚下这块土地的‘土壤’就是最好的了。”

“最顺从的,”向小强笑道,“你是想说奴性最强的是吧。”

广武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哈哈大笑一下,算是默认,然后说道:

“我年幼时候读史,每每读到大清入关后、成宗皇帝强推剃发易服令的时候,总是掩卷长叹,即便是蒙元灭宋之后,也未曾有过类似剃发易服令。我大清却强令天下汉人剃发易服,并且‘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实在是不明智……”

向小强听到这里,打量着广武皇帝,觉得他不管是否出于虚伪,这里总算说了句人话。他偏过头,悄声问郑玉璁道:

“‘成宗皇帝’是哪个?不是顺治吧?”

郑玉璁也偏过头,悄声说道:

“多尔衮的庙号。”

向小强点点头。原来是多尔衮。多尔衮是满清入关后强令“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元凶。这一道剃发易服令,一下子就把当时中国但凡有点骨气的人全部斩尽杀绝了。自此之后,汉人仅剩的一点血性也被阉割掉了。这家伙生前没捞到当皇帝,原来死后也被追认了皇帝庙号的。

果然,广武刚说了一句“人话“,接着就叹道:

“……本来江南各州县已基本平定,但就因为这一道‘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强令,江南大地再次席卷战火。本来江南只剩少量明军残部还在抵抗,这一下江南无论军民,尽皆拼死反抗,江南几乎全民皆兵了。最后竟发展到不可收拾,致使台-湾郑氏卷土重来,重新夺去江南半壁,我大清也痛失了一统天下的机会……”

广武说到“台-湾郑氏卷土重来,重新夺去江南半壁”的时候,郑玉璁挺直了胸膛,脸上写满了骄傲。向小强这也才想起来,身边坐着的这位女孩子,还是民族英雄郑成功的后代。

后世历史课本上说郑成功是民族英雄,却只字不提他抗清,只是反复强调郑成功收复台-湾,好像他仅仅是因为收复了台-湾,才成为民族英雄的。向小强原先也是这个概念的。他甚至到初中时候,还以为是大清派郑成功去收复台-湾的。

但是到了大明之后,脑中原先很多既有的概念都被颠覆了,换成了更新鲜、但更符合常理的概念。

向小强现在知道,郑成功之所以被全世界炎黄子孙尊为“民族英雄”,绝不仅仅是把荷兰东印度公司那几个人赶出了台-湾(他夺台-湾的时候根本没想的那么神圣,只是缺一块根据地,正好看上了那块地方。更是因为,在大陆被异族屠杀得血流成河的时候,郑成功代表了中华正统,以台-湾为基地,长期独力抗击满清,力图光复。即使到了最后,满清在大陆根基愈来愈稳、光复无望的时候,郑成功仍在不屈不挠地抗击满清,一直到死。

后来清帝康熙也不禁写联赞郑成功道:

群臣有贰心,两岛屯师,敢向东南争半壁;

诸王无寸土,一隅抗志,方知海外有孤忠。

……

这是郑成功成为民族英雄的真正原因。这原因和史可法、文天祥、岳飞的一样,都是没什么好争议的。

向小强这样想着,在桌下轻轻握住郑玉璁的手,用力握了两下。他也感受到了同样的热血澎湃,随着体温传过来。

……

广武皇帝继续笑道:

“……当时,我总觉得如果只要汉人诚心归伏,何必一定要强令他们和我们穿一样的衣服、剃一样的头型呢?汉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大清刚刚入关,毫无根基,正是收拾人心的时候。所以,当年成宗皇帝的‘剃发易服令’,在我从前看来,似乎只是意气用事,图一时痛快罢了。

“但是许多年后,尤其是我坐上这个位子之后,方才渐渐理解了当年成宗皇帝这个‘剃发易服令’。毕竟我们满人只占极少数,而且朱明王朝又是靠驱除蒙元、也就是你们说的‘鞑虏’起家的。朱明王朝立国两百多年来一直对异族强硬无比,天下汉人骨子里更是对所谓‘鞑虏’充满了自傲。

“这样的一个民族,又是这样的人口基数,想从精神上彻底驯服他们,不来一道‘剃发易服令’是根本不行的。剃发,虽然会招致暂时的激烈反抗,甚至还可能永久失去一大块土地,但是却可保证我大清已有的土地能够统治永固,传于万世。蒙元建国不足百年就被汉人逐出中原,而我大清建国至今近三百载,依然铁打一般的江山。为什么?土壤。土壤怎么来的?三百年前的‘剃发易服令’。”

向小强算是知道鲁迅笔下的华老栓、康大叔、红眼睛阿义、还有那一个个“颈项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看客,都是怎么来的了。

他冷冷地说道:

“是啊,多尔衮一个‘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就把千万汉人中那些骨气最强的人,准确无误地挑出来杀掉了,测谎仪也测不了这么准啊。剩下的都是为了保命宁可当奴才的人。剃这个头也等于是打上了个‘奴才’的记号。头都剃了,将来还有脸面反抗么?当年蒙古人怕汉人反抗,不准汉人家里有菜刀,还要杀光汉人的四大姓……多笨的办法啊,早知道也给天下汉人剃一遍头,啥都解决了。呵呵,到底是‘真正的野蛮人’啊,就是不如你们这些‘一半的野蛮人’会想办法。”

广武哈哈笑着:

“向将军过奖了。”

但是广武刚才说过的另一句话,向小强却更感兴趣。这也许会和下面的北伐有关。

“除了土壤更好,”向小强接着问道,“还有你说你的统治更合法,还有这个时代造反更难,是什么意思?”

广武说道:

“这个很好理解。这也是我和希特勒、墨索里尼、斯大林的最根本的区别。我是皇帝,是一国之君,是君权神授。我身为爱新觉罗氏后裔,不管怎样当上皇帝,我只要当上皇帝,就天然合法。我终生统治,谁也不会觉得不对。而他们三个就不同了。他们三个只是政治家,希特勒的权力来自人民投票,是民授;墨索里尼的权力来自国王授予,是君授;斯大林的权力是列宁给他的,而列宁的权力是用暴力从临时政府那里抢来的。

“他们三人的权力天生都有很大问题。我是君主,我终生掌权谁也不会觉得有问题,我把权力传给儿子,人们也会觉得很正常。而他们是政客,别说把权力传给儿子,就算只想终生掌权,人民都会觉得不对,觉得这样不行。人民会想,你这样跟君主制有什么区别?你这样做,我们还有什么必要继续拥戴你?

“所以说,一个君主独-裁很容易,而一个政客想独-裁的话,难度会大得多,遭遇到的反对也会强得多。为了垄断住权力,甚至为了把权力传给儿子,独-裁政客就要在清洗异己、愚弄国民、等方面下更大的功夫,他们的手段必定要比君主残酷几倍。但尽管如此,他们屁股下的位子和我相比,还是脆弱得多的。因为,我的独-裁天生合法,而他们的天生就不合法。”

广武说的这番话,向小强倒是第一次听到。不过想想看还是蛮有道理的。这也解释了现在的几个独-裁者,还有后世那些亚洲的、非洲的、拉美的独-裁者们,为什么会动辄屠杀掉国内十几分之一人口、甚至几分之一的人口,而那些国家在君主时期,却从没有这样的事情。

不过,这并不代表广武皇帝就没做过这样的事。现在的北清太封闭了,外界很难知道里面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也许广武皇帝的这番话,在为自己漂白?是在为自己和斯大林那样的杀人魔王划清界限?

“至于这个时代造反更难,”广武继续说道,“就更好理解了。在冷兵器时代,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只要一人登高一呼,众人揭竿而起,拿着镰刀锄头粪叉子都能攻州克县。为什么?农民军和政府军在装备上差别不大。但是现在不行了。现在我手里有机枪,有轻重火炮,有坦克,有飞机。而老百姓手里的呢?还是只有镰刀锄头粪叉子。这样,就算他们再活不下去、再不怕死,也是不可能反得起来的。

“即使是老百姓偶然弄到了一批武器,他们也不可能很好的使用。尤其是一些重武器,那都是要经过长期的专业训练才能操作的,而且需要整个国家的后勤系统来支持,才可以发挥作用。比如你们扶持的太行山游击队,他们的武器算是各支反军中最好的了。但是怎样呢?也只能是在山里、在我们重武器进不去的地方打打游击。”

向小强盯着广武的眼睛,冷笑道:

“皇帝陛下,你不要忘了,操纵你的那些机枪、轻重火炮、坦克、飞机的,可都是老百姓的儿子。”

广武微笑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那些‘老百姓的儿子’在远离家乡的地方服役吗?”

向小强明白了。他说的是“异地当兵”。异地当兵虽说是现代军队的国际惯例,主要是为了防止士兵恋家、以及和本地家族有太多瓜葛,而导致打仗的时候部队难以一拉就走……等各种麻烦。但是在清军这里,好像有了另外的意思。

只要那些士兵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家乡父老,奉命下起手来,心中的负担也会降到最轻。再配以立功升职等利诱,那些愚昧无知的士兵们,甚至可能会很高兴地去完成血腥的任务。长江北岸那些兴奋地捕杀南逃者的清兵们,不就是这样的么?

是的,就和广武说的一样,北清的人民处在一个完全绝望的环境中。他们水深火热,并且在可预见的时期内,没有任何办法改变命运。

除了……

外力。

是的,只要还没进入核武时代,独-裁者的江山就不是铁打的。即使无法从内部坍塌,也有可能从外部摧毁。

向小强也舀了一勺猴脑,微笑着填进嘴里,强忍着那股恶心的腥臊气,露出惬意的神情,笑道:

“皇帝陛下,现在只是三十年代,你也没有核武器,那只好算你倒霉了。”

广武皇帝一怔,郑玉璁也一怔,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向小强。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67集 南明侵略赔偿条约

这顿午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开始还是广武和向小强你来我往,到了后来,则基本是广武一个人在说话了。广武好像真如向小强所说的,并不是要讨论出什么结果,也并没有固定的话题,只是好久没人和他这么平起平坐的讨论了。这次他逮住一次机会,非把瘾过足了不可。

尽管向小强口才也很好,但这不是演讲,而是近乎深度探讨了。向小强无论“理论水平”还是知识面,都远不及眼前这个皇帝。而广武皇帝始终是微笑着彬彬有礼,但微笑着说出的话,在向小强听来却总是嚣张之极,几乎每一句话都毫不客气地抽打他这个大明将军的自尊心上。他不时忿忿地反驳一两句,但马上就被广武广博的知识面和高深的理论水平给轻轻拨到一边去了。向小强越来越郁闷,明明觉得自己很有理,但反而好像个愤青一样,徒劳无功地试图驳倒一个见多识广的洋博士……

自己这个从后世领先几十年的世界来的人,此刻竟然感觉自己一点优势也没有,反而处处输给这个几十年前的人。他暗暗打定主意,回到后世后第一件事,就是得把高中历史书本翻出来一把火烧了。

太丢人了。

……

广武明显也很是享受这种感觉,微笑着,不急不躁地,一会儿敬酒一会儿让菜,自我感觉也是好的不得了。他知道,平时身边的人对自己唯唯诺诺,那不是维诺自己的学识,而是在维诺自己手中的刀和枪,在维诺自己对他们的生杀大权。而现在完全不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自己手下的,反而是自己敌对政权中最有权势的人,是南明的中将伯爵,还是“抗清英雄”。这个人完全可以不鸟自己,但眼前却被自己“探讨”得哑口无言。这种良好感觉,真是从未有过的。

但是广武心中却很是清楚,眼前这个人毕竟和自己不是一边儿的,所以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心里还是很有数的。现在虽然是在湖中的水榭里,没有别人,四面也是广阔的湖水,但是不代表现在说的话就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最起码,旁边还有个南明郡主呢。自己和向小强谈了这么久,向小强回去后肯定会成为南明当局“审问”的焦点,无论朱佑榕还是内阁政府,都会对这顿饭谈了什么产生浓厚的兴趣。向小强也会积极地把两人的每一句话回忆出来,供南明情报人员分析。

所以,广武皇帝严格地把话题只控制在“观点探讨”的范围内,对于明清双方一些具体的政治、外交、军事举措,则很小心地避而不谈。他知道即便自己无意地聊上几句,南明那些情报人员很可能就会分析出不少东西来。向小强两次有意识地把话题往清军大演习上、还有日清关系上引,但广武总是立刻就识破他在套情报,,笑呵呵地摆摆手:

“今天难得我们坐在一起,不谈那些俗事儿。”

这样一来,向小强就没办法了。

……

下午,广武皇帝从两人的视野中消失了,大概又去忙他的事情了。向小强和郑玉璁由几个宫女、和一个卫队长陪同着,在传说中的避暑山庄里游览了一番。当然,只限于允许他们到的地方。那个卫队长跟他们解释说,今天上午,明清双方已经分别在北京和南京召开了记者招待会,对外公布了双方签署的条约。

当然,北清的记者招待会只有常驻各国大使馆内的外国记者。黄面孔的记者只有《大清日报》一家。而南京的记者招待会真正是中外记者如云,可惜向小强他们现在身在北清,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条约公布后,南明民众是什么反应,国际上是什么反应。这些暂时都只能猜。

条约的正式名字是《旅顺条约》,条约原件的文本封面也是《旅顺条约》,但是卫队长给向小强二人提起的时候,总是说《南明侵略赔偿条约》。向小强一听就一肚子火,以为他是故意的,就冷冷说道:

“你说的不就是《旅顺条约》吗?”

这个卫队长显得很茫然,反问道:

“什么《旅顺条约》?”

向小强也愣了一下,说道:

“就是我们这次在旅顺签署的条约啊!”

“哦,”卫队长明白他说的什么了,笑道,“向大人说的,不就是《南明侵略赔偿条约》吗?……哦,原来是在旅顺签署的,那说《旅顺条约》应该也没什么错吧……”

向小强压着火气,说道:

“不是没什么错,是条约封面上白纸黑字写得就叫《旅顺条约》,你这个《南明侵略赔偿条约》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这个卫队长级别不高,听他这样一说,立刻紧张起来,脸上也没有笑容了,狐疑的眼睛眯着,说道:

“向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你们侵略我们,现在又来跟我们求和,才签的这份赔偿条约……怎么不是《南明侵略赔偿条约》?”

“嘿!”向小强又好气又好笑,“你还真认为是我们侵略你们?”

卫队长明显也在强忍着怒火,尽量礼貌地说道:

“向大人,你们要没侵略我们,总不会平白无故的给我们赔偿吧?”

向小强盯着他,一时却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盯了片刻,他拍拍这个卫队长的肩膀,摇头叹道:

“算了,将来有一天,你会知道一切的。”

……

条约已经对外公布快8个小时了。按照经验,南京街头这时候应该炸开锅了,各家报馆的号外也都出来了,金陵广播公司的政论节目上,嘉宾们也该吵成一锅粥了。

但是在这里,什么也不知道。四周静悄悄的,近处的宫女们低着头往来穿梭,远处的卫兵们站得笔直,仍旧是一动不动。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除了郑玉璁,连一个敢和他聊天的人也找不到。除了被指派陪同的那个卫队长和几个宫女,其他的人仅是远远听到郑玉璁的南明口音,就惊慌地避开了,连话也不敢说。

短波收音机和外国报纸,整个避暑山庄只有广武皇帝专用的几个地方有,而向小强他们能到的地方,是绝对接触不到的。电台已经是随着使团返回南京了。不过就算有电台,他们两人也是谁也不会发报。

这种感觉,真的很窒息。

心痒难耐,偏偏两眼一抹黑。

“老天,”向小强站在湖边,手里揪着柳条叶子,望着远处的粼粼湖波叹道,“真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啊?是吗?”郑玉璁马上兴奋地小声道,“你也有这个感觉吗?我也有!……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耶,嘿嘿,还真是不习惯。”

“别说你,”向小强笑道,“我也快有点不习惯了。……怎么样,刺激吧?好玩儿吧?”

郑玉璁明白他在逗自己,仍是笑嘻嘻地点点头。

……

晚宴时候,仍是广武皇帝和他们两人一块儿用膳,看来广武皇帝意犹未尽,聊上瘾了。

广武皇帝建议他们不妨在避暑山庄多住些日子,过几天和第一批明军战俘一块儿回去,最多也就多等四五天的样子。这样也能给南明各界一个印象:这些明军战俘们是向将军亲自接回来的。

向小强知道广武皇帝的目的,是为了和自己多聊几天。不过广武皇帝说的真的不错,这样和第一批明军战俘一块儿回去,产生的效果真的是不一般。

向小强看了一眼郑玉璁,然后凑过去,两人耳语了几句。然后他转过脸来,对广武皇帝笑道:

“陛下的好意,我们可以接受。不过郡主和我有一些小小的要求。”

“但说无妨。”

向小强说道:

“这几天除了活动自由外,还请皇帝陛下能让我们随时听得到外界的广播,看得到外界的报纸。”

广武皇帝点头笑道:

“这个完全可以。晚饭后我传旨,让下面为二位的房间各送去一台收音机。另外二位每天想看什么报纸,可以给我写一个单子,单子上的报纸每天都会送到二位手里。不过报纸要从南明购买,再空运来,所以时间上可能会滞后一天左右。”

向小强点头认可,这已经可以满足了。主要就是依靠广播,报纸肯定不是同步的,只是起到辅助作用。

他又说道:

“另外皇帝陛下,我们明天想先去参观一个地方,离这里不太远,希望陛下能允许。”

“什么地方?”

向小强和郑玉璁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

“明军战俘营。”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68集 战俘营?劳动营?

向小强和郑玉璁提出的这个要求,真的令广武皇帝很意外。

广武皇帝在二人的注视下,沉吟了片刻,想说什么,又收住了嘴,显得很犹豫。向小强大概猜得出来,他必定是不想让自己二人去战俘营,但是又没有拿得上桌面的理由拒绝。

反正几天后第一批战俘就要跟着自己南下回明了,广武却为什么不想让自己早几天到战俘营去看看呢?这个郑玉璁可能不太好理解,但在向小强看来却很简单,明摆着:大清的战俘营大概是不太好见人的,需要提前先“搞好接待工作”。

果然,广武沉吟了一下,抬头笑道:

“二位想先去看望一下贵军弟兄们,那也好。明天我让人安排一下,后天你们就可以去了。”

向小强马上说道:

“哦?还需要安排么?安排什么?”

广武笑道:

“安排二位的行程和交通工具啊。二位都是大明的重要人物,也是我本人的客人,出行肯定不能草率的。如果安全上出了什么事情,呵呵,舍弟还在南京呢。”

向小强听到他这样说,知道自己反驳也没有用。这是他的地盘,他是皇帝,说后天才能去,那就只能后天去。何况广武说的理由也不太好反驳。人家的弟弟还在大明那边,自己的安全当然不能出半点问题。

“好吧,“他笑道,“那就请皇帝陛下多费心了。”

……

到了第二天,8月11号下午,向小强问接待他们的北清官员,皇帝陛下安排得怎么样了,明天是否可以去战俘营那边。接待官员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这事。而这时候广武皇帝又不知道在哪里。

向小强只得耐下性子,等到明天。

到了第三天,8月12号上午,那个官员匆匆赶来,对向小强说,原定的是安排他们今天上午前往赤峰明军战俘营,但是安全保卫上还有点麻烦,赤峰那边刮沙尘暴了,所以铁路沿线的几个村庄村民迁移停顿了下来,要到风停后才能继续搬迁。

向小强十分不理解,不明白自己的安保工作,和村民迁移有什么联系。还有,这八月份正是雨水丰沛的季节,怎么会有沙尘暴。

“呵呵,向大人,是这样的,”那个官员颇为自豪地介绍说,“我们皇上恩旨,这次专门为您和乐平郡主采用‘天字甲号’安保措施,也就是陛下自己才能用的安保措施,所以铁路沿线的所有村民都必须回避到铁路20公里以外,一个人也不能留……向大人,这是陛下难得的恩旨啊……”

向小强眯着眼睛,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颇为怀疑地确认道:

“你是说……你们皇上每次乘火车出行,沿线的村庄都必须清空?村民都必须迁移到20公里之外,然后……列车过去了再迁回来?”

这个官员笑道:

“怎么,你们女皇坐火车出行,不采取安保措施吗?”

向小强有点懵,“哦”了两声,然后支吾道:

“当然,我们当然也采取安保措施……不过,倒是没有你们这种措施……”

这个官员看到向小强“自卑”的样子,自尊心很是满足,又带着挖苦的微笑问道:

“那你们沿途老百姓要是卧轨、或者拦火车告御状怎么办?”

“……”

向小强觉得自己的智力有点不够用的了,摇摇头,索性搪塞道:

“这个……呵呵,确实比较神奇,不过……我们那边老百姓一般倒是不卧轨的……哦,我们一般也不告御状……”

“哦,呵呵,”这个官员也不知道是真的信了向小强的话,还是为了礼貌,不打算再穷追猛打了,便只是笑笑,“原来是这样啊。……呃,向将军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向小强拍拍后脑勺,力图恢复正常思维,然后笑道:

“对了,你们直隶和内蒙古这边,八月份也会刮沙尘暴吗?”

这个官员一愣,有些支吾,支吾了几秒钟,丢下了一句话:

“其实,这个,八月份也是会刮沙尘暴的……向将军好好休息吧,小的告辞……”

随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掉头出去了。

……

很明显,八月份是不会有沙尘暴的。而且现在是三十年代,内蒙古和外蒙古的草原沙化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向小强敏感地猜到了,所谓的沙尘暴根本是子虚乌有。承德和赤峰到蒙古草原的距离差不多,如果沙尘暴刮到了赤峰,而且厉害到了让撤离村民都无法进行的程度,那就算承德周围被重山环绕,也一定多多少少能感受到沙尘暴。但是现在,空气不要太清新,天气不要太好。

很明显,这是广武皇帝为了拖延他们去战俘营,而授意下面找的借口。不过下面人也太不会办事了,除了找了沙尘暴这么个愚蠢借口外,还把广武皇帝每次出巡都要清空沿途村庄、为的是防止村民卧轨告御状这种丑事也抖露出来了。向小强相信,要是广武自己抓这件事,绝对不会办得这么蠢。

看来,两三天内是别想去了。最后少不得还得跟广武说的一样,等到战俘营那边一切准备妥当了,自己二人过去简单看一下,然后直接跟着船回南明了。

但是令他意外的是,第二天,8月13号早上吃早饭的时候,那个负责接待的北清官员来了,告诉向小强和郑玉璁,沙尘暴夜里停了,铁路沿线也准备好了,今天上午就可以去战俘营了。

向小强和郑玉璁同时都感到了一种很畅快的感觉,总算能离开这个地方了。这里虽然景色优美、气温凉爽、而且吃住舒适,但是两人都一百个想“逃离”此地。何况,很快就能见到战俘营里的几千明军官兵了。几天以来,总算能见到和自己有着同样正常思维的人了。这简直就像去见亲人一样。

向小强和郑玉璁二人也没见着广武皇帝,不过这样更好,二人拿了自己的东西,直接就上了避暑山庄里的火车。

这倒是另向小强和郑玉璁很惊艳,这条从北京通道北方边界的铁路,居然在承德这里专门修出了一条支线,皇帝专用,直接通到避暑山庄内部。北清皇帝可以从北京上火车,几小时后在避暑山庄里直接下车,连汽车都不需要倒,百分百的舒服。

避暑山庄到赤峰铁路距离不到二百公里。三四个小时后,火车驶进了赤峰站。

战俘营距离赤峰有几十公里的距离,他们在这里上了汽车,中午十一点左右,土路两侧的房子开始多了起来,并且经常能见到拉得七零八落、破破烂烂的铁丝网。

过了一会儿,远处一阵尘土飞扬,很快看到,土路对面有一队骡子拉的平板车,慢悠悠的过来。那些赶车的看到这边的汽车队,都慌忙的赶着骡子往路边上躲,给汽车留出空来。

汽车很快就从这些骡车旁掠过去了。向小强看到,这些骡车上都堆得高高的大石块,石块还闪着一些金属的光泽。

矿石?

“这是什么矿石?”

他向前座的一个北清陪同军官问道。

那个军官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跟他说。然后大概是觉得也没什么要紧的,就说道:

“这是铜矿石。就是这前边的铜矿。”

向小强一下想起来了,对了,赤峰这儿是有铜矿的。

他扭着脖子,盯着后面灰尘中拉着矿石的骡车。

突然,一个阴沉的念头闪过他的脑子。

向小强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劳动营还有多远?”

前左军官抬手一指:

“前面就到了,再有十分钟……”

说着,他的手在半空静止了,话音也戛然而止。

然后,前座的军官转过头来,脸上冒着虚汗,笑道:

“向将军是想问俘虏营还有多远是吧?呵呵……前面就到了……”

向小强的心揪住了。他死盯着这个军官的眼睛,阴沉地说道:

“没有,我问的是劳动营。相信你也听清了。”

军官脸色慢慢发白,汗水滴下来了,强笑着说道:

“向将军真会开玩笑,这儿没有劳动营,只有战俘营……跟铜矿没关系……挖矿的都是附近的民伕……”

“哦?”向小强两眼几乎冒出火来,阴森森地问道,“真的吗?”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70集 清军的最高机密

战俘营是被铁丝网分割成一个一个的小营区的,这是其中之一。

“集合————”

向小强和郑玉璁、还有陪同的一群清军军官刚一出现,在高亢的口令下,整个营区的明军战俘立刻放下正在进行的运动和娱乐,迅速集中在一起,在营房前的空地上列队站好。几个清军士兵立在旁边,也站得笔直。

身边出现了两三个扛着照相机的,还有一个扛着手摇摄影机的。他们都在四下的找着最佳角度,有的把镜头瞄准向小强,有的瞄准郑玉璁,有的瞄准战俘们。他们都是北清宣传机器的人,今天要来拍摄“大清义释南明侵略军的感人一幕”,来拍摄南明高层前来向大清“请罪”的珍贵镜头,用于国内宣传。

郑玉璁身为大明皇室的当红外戚,早已是见惯了镜头的,瞥了他们一眼,直接无视了。向小强虽说也是见惯了镜头的,但此刻却觉得别扭之极,想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第二天都有可能上《大清日报》成为“谢罪照片”,心中就翻着恶心。

向小强看了一下,这个营区的战俘大概有一百多人,差不多一个连的人。这些人囚服崭新,但是都很瘦,而且相当黑。他们挺胸站得笔直,纹丝不动,看着郑玉璁,眼神中都非常激动,好几个人都抿紧了嘴巴,喉头滚动着,甚至眼中热泪盈眶。

什么是表演,什么是真情,向小强相信自己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些战俘们是发自内心的激动,他是完全肯定的。

向小强是知道的,这些士兵大部分比自己还年轻得多,大多都是十**岁,高中刚毕业就服兵役了。他是眼前的这些士兵的脸,看上去已经像老了好几岁的样子。尤其是眼神,竟显得有苍老的感觉。他们虽不能算作骨瘦如柴,但已经是非常的消瘦,脸和手又黑又红,粗糙的手背上还有不少干裂的口子、疤痕。

这些大明年轻士兵从小在江南的湿润气候中长大,现在却在内蒙古风沙肆虐的干旱戈壁滩上

他们被俘的时候还是一月份,到今天已有大半年了。在这半年中他们在战俘营中经受了什么,向小强并不清楚。但是看他们被晒得红黑的脸和手,还有他们虽不是骨瘦如柴、但已是十分消瘦的样子,心中已有了个大概的估计。

……这里虽然叫“战俘营”,但同时也是劳动营。无非是用战俘当开矿的劳动力罢了。自从广武皇帝说过“我们取得了战争胜利、全部官兵胜利班师、没有战俘”之后,这些明军战俘便再没有了被交换回大明的希望。北清当局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把他们送进赤峰铜矿劳动营、当苦役犯用了。

强迫敌军战俘从事重体力劳动,本来就是严重违反日内瓦公约的。何况是北清这种和西伯利亚劳动营不相上下的“劳动营”?

不过,向小强倒是有些拿不准,这座劳动营到底是不是北清传统上的那种劳动营?毕竟现在他看到的战俘们,虽然瘦,虽然黑,虽然憔悴,但毕竟还有人样,并不像是那种经受了最惨无人道摧残的样子。要不就是自己搞错了?这里真的是一座普通的战俘营,最多是让战俘们在矿上干干活而已?还是他们虽然被俘已经大半年了,但被送进来的时间却不长?

但是年轻战俘们看郑玉璁的眼神,明显比看向小强亲切多了。向小强知道也这是为什么。这些士兵们是在一月份南京保卫战之中被俘的,而向小强现在的名气,其中十有**都是在南京保卫战后期、还有之后大半年的一连串国际事件中建立的。在南京保卫战之前,向小强在南明虽然也算个名人,但是毕竟只是凭着北清救人的经历、还有新年政变两件事情而已,照片也只上过两三次报纸,还只是有的人认识有的人不认识。相反郑玉璁却是多年的当红皇室成员,特别是年轻小伙子们,几乎没人不认识她的照片的。

自己习惯了信息充足的环境,到信息封闭的北清几天就很不适应,有喘不过气的感觉。眼前这些从小生长在南明那个环境的年轻人们,却在这个铁皮罐子里呆了大半年!

如果换做向小强自己,他都保不准自己会疯。

……

“弟兄们……”向小强也没有高谈阔论,只是沙哑着低低地说道,“你们受苦了……我和郡主是来接你们的,大家很快就能回家了……”

两边闪了几下镁光灯,扛着照相机的北清人员稍微变换了一下位置,继续毫无表情地扛着机器,望着他们。

战俘们相互看看,都显得更加兴奋,喉咙滚滚的,但是都不敢说话。

有近半的战俘都盯着郑玉璁看,不过不是好色,倒是显得有些疑惑。

郡主?

郑玉璁脑子转得很快,一下明白了他们的疑惑,凄然笑道:

“就是我。呵呵,一月份,我还是‘郑小姐’的,现在已经是郡主了……大家可能不知道,我爷爷先延平王,已经……过世了。”

这样一说,战俘们都明白了。这样不经意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沧海桑田、恍然如梦的感觉。

郑玉璁又笑着介绍道:

“向大人大家都认识了的喽?……呵呵,你们不知道,他是南京保卫战的英雄,就在你们被八旗六师抓到江对岸的几个小时后,他带着人民卫队大破八旗六师,还活捉了师长哈丰阿……”

战俘们之中又传过一阵振奋的神色。向小强微笑一下,摆摆手。

但是旁边的几个北清官员和军官们,都显得紧张之极,好几个人大声咳嗽起来,又向她投去威胁的眼神。

但是郑玉璁是谁啊,扫了他们一眼,直接无视,笑呵呵地越说越起劲儿:

“几天之后,向大人就带兵从长江上杀过去,团团围住了浦口,飞机炸坦克轰,整整抓了15万清兵回来……弟兄们啊,这场战争,我们大明大胜啊!”

战俘中仍是静悄悄地,但是很多人都仰着头,激动地热泪盈眶,使劲儿咬着嘴唇,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

陪同的北清官员吓的大惊失色,他们看着周围的北清士兵也站在这里,还有战俘营的清军军官们也在这里,他们的级别都不高,战争的真相对他们也是蒙蔽的,这时候千万不能让南明郡主这张嘴再在这里“爆料”了!大清的队伍经不起这样几句的!

“郡主殿下!”

这里级别最高的北清官员也顾不得了,气急败坏地过来,直接斥责道:

“你别说了!”

向小强很是被雷了一下,万没想到北清接待方的一个官员,原来什么事都不敢擅作主张要向上请示的,这时候却敢“挺身而出”,试图堵明方郡主的嘴。

他眯着眼,抱着双臂,冷冷地盯着。要是这家伙敢对郑玉璁动手的话,向小强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他鼻梁打断再说。别看这里有机枪有刺刀的,没人敢动自己两人一下。就算把这家伙打晕过去,他都不见得敢还手。自己的身份摆在这里,这些官员的重大政治任务摆在这里,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在没向上请示之前就还手打自己。

郑玉璁转过脸,傲慢地眼神上下打量了这个官员两眼,淡淡笑道:

“你是什么东西?”

“你……”这个北清官员也紧张得要命,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你别说了!”

“为什么?”

北清官员好像就这一句:

“你……别说了!”

“你算老几?”

“你别说了!”

“你不够格根本郡主对面说话。有什么话叫你们皇上来跟我说!”

“你……”这个北清官员咬着牙,脸色惨白,仍坚持道,“你别说了!”

一百多个明军战俘们,此刻很多人都已忍不住笑,低下头去。

“这位大人,”向小强笑呵呵地问道,“我们郡主说的话每一句都是事实,那十五万清军还是我亲手俘虏回去的,现在一大半已经入了大明国籍了。请问,说给我们自己的弟兄听听,有什么不妥吗?贵方诸位官老爷,哪根神经被这几句实话刺着了?”

“因为……”这官员咬着牙,硬着头皮道,“这是机密!”

另一个北清官员吓坏了,赶紧上来,对着向小强就斥道:

“向将军,这哪里是什么机密,这根本就是谣言!你们到这里来是客人,怎么张嘴就造谣!……我们皇上大仁大义,放你们的南明侵略军回去,你们不但不知感激,反而趁机煽动,瓦解我大清官兵军心士气……”

“哈!”郑玉璁抓住他的话,尖刻地笑道,“原来大清军队士气这么脆弱啊!两句大实话就能瓦解啦?啊,好好好,向大人,记下来,北清军队士气比我们预测的脆弱得多,几句实话就能搞垮!这对我们情报机关可太有用了。”

向小强笑道:

“是,郡主,末将记下了。……呵呵,说到机密,这位大人,贵军这么高的机密,也让你给泄露了啊。……呵呵,帮不了你了。”

这个北清军官霎时间满脸惨白,呆呆地望着他们,几乎被吓得灵魂出窍了。

在场的所有北清军政官员都目瞪口呆,过了片刻,一块军官使了个眼色,立刻又有两个军官挤到前边来,一左一右,夹着这个说错话的倒霉官员,不声不响地把他挟持走了。

然后那个军官马上换了一副笑脸,笑呵呵地对向小强和郑玉璁笑道:

“呵呵呵……郡主殿下,向将军,二位千万别介意……二位怎么能是想瓦解我军士气呢?无非是顺嘴说几句让贵军弟兄开开心罢了……二位这两句玩笑话,哪里谈得上什么瓦解不瓦解士气的,对不对啊?哈哈哈……来来来,我带你们去参观参观贵君弟兄们的吃住……”

郑玉璁和向小强对视一眼,小妮子得意地笑了。

向小强也打量了一下这个军官,特别看了一下她的肩章。……虽然并不是黑色的小蜻蜓,但向小强仍是明显地闻到一股粘杆处的味道。这是老对手了。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71集 模范战俘营

宽敞、明亮、干净的营房里,十张单人床呈两排伸展出去,每张床上都铺着泛着青的细竹席子,薄被单叠成规整的“豆腐块”,一丝不苟地摆在床头。每张床边都有一张桌子,一只床头柜。床头柜上摆着暖瓶,桌子上摆着一套干净的碗筷,有的还有几本书、几张《大清日报》。

每两张床之间就有一扇窗户,宽敞明亮,一尘不染,玻璃擦得一尘不染,比麦当劳的橱窗还干净。要不是窗格子,向小强几乎都以为没装玻璃。

每个窗台上都摆了一盆海棠,开得都非常好看。

有几个战俘现在正在营房里,他们有的坐在床上,有的坐在凳子上,都邻着桌子、下棋。

总之,营房里很安静,很祥和,甚至可以说充满了和谐。

向小强环视了一圈这座战俘营房,心中感叹,这哪里是战俘营,这条件比自己大学宿舍还好。

身后的两个北清记者立刻闪身上前,一人扛着照相机,一人扛着摄影机,都把镜头瞄准了向小强,然后又转向营房里的情景。

“嘭!嘭!”

两下镁光闪过,摄像机也“喀拉喀拉”地转动起来。

再看那些战俘们,他们都显得很紧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都还是低着头,继续“专注”的、下棋。

向小强心中五味杂陈,深吸一口气,轻声地说道:

“弟兄们,你们受苦了。向小强来了。”

他一句话一说出来,营房内的几个战俘同时放下书和棋子,抬起头来,然后异口同声地说道:

“啊,向大人,原来是您!”

接着几个人整齐地鼓起掌来。

向小强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这些年轻弟兄们从小在南明宽松、正常、不怎么需要说谎的环境中长大,现在却在俘虏营里被训练的像木偶一样……可想而知,这大半年来,他们受了多大的屈辱和精神折磨!也可以想见到,其中有多少人会受不了而反抗、最后还是在各种可怕的惩罚下屈服……

旁边的两个北清“记者”扛着照相机和摄像机,不断地拍摄者向小强在营房里的镜头。最重要的是,他们要拍下这优越的环境,而且向小强也一定要在镜头里。这就表明,大清确实给这些南明战俘提供了最良好的优待。而向小强是南明的使者,这次来是查看明军战俘待遇的。他也在镜头里,就可以表明他对这一切都认可了,不管北清真的也好做戏也好,这就成了无可辩驳的事实。今后不管是对内宣传,还是对外强辩,都是极好的材料。

向小强心里很难受,看了一眼旁边的镜头,还是走上前去,和自己的士兵们拥抱。

尽管他们都像是木偶一样,但向小强在拥抱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了强烈的力量,和他们隔着胸膛传来的心跳。

……

“怎么样,弟兄们,”向小强坐在凳子上,看着几个人笑道,“这些日子受了不少苦吧?”

营房里突然静了几秒钟,鸦雀无声。然后,一个战俘站起来,朗朗地说道:

“不,向大人,我们在这里一点也没有受苦,大清的长官们待我们就像亲人一样。记得有一次,我生病了……”

接下来,向小强和郑玉璁坐在那里,强忍着恶心和心中的憋气,硬是听完了几个小伙子每人一段的“感动经历”。期间郑玉璁好几次受不了,想当场发飙,但是都被向小强咳嗽、眼神给止住了。

向小强比郑玉璁更能理解这些年轻士兵们。

他们被强迫重复谎言,已经够可怜的了。不管怎么说,现在他们还在北清手里,就先配合他们完成任务吧……等回到大明,还怕听不到真话吗?

但是,向小强默默听着耳边的明显谎言的时候,心中却有一种疑虑:自己和郑玉璁此行来,就是为了接他们回大明,这个他们应该都知道。但为什么还要那样一丝不苟地去完成北清交给他们的“任务”?

他虽然想不明白,但心中有种感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说不出来,仍是一种北清笼罩一切的感觉。

……

查看了几座营房之后,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这时候陪同的北清官员邀请向小强和郑玉璁去军官餐厅用餐,说已经安排下了午宴。

向小强和郑玉璁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必了,”向小强说道,“带我们去战俘食堂吧,我们就在那里和我们的弟兄们一起吃午饭。”

出乎二人意料的是,几个陪同官员立刻一口答应,笑呵呵地给他们引路。

两人又对视一眼,都知道怎么回事了。——食堂也被人家安排好了。

一座几百平方米的长型大房子里,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向小强估计的是,明军战俘们会排着队从窗口前经过,负责打饭的战俘则会在他们每人的盆子里装进几勺饭菜……至于饭菜,自然是很拿得出手的,起码不能比明军里的盒饭差吧。

但是眼前的景象确实把他雷倒了。

在一台台电风扇的凉爽吹风中,一张张饭桌一字排开,每桌坐四个战俘,饭桌铺着崭新的台布,上面除了一瓶鲜花之外,还有八道菜,一盆汤,主食是小笼包子。此外,还有清兵扎着围裙、带着套袖,推着小饭车来回走动,饭车上装着几大桶菜和汤。不时有战俘招一下手,于是饭车就会停下,然后那个清兵会弯下腰来,很和蔼地问这桌战俘想吃什么,然后为他们加菜……

向小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抬起手臂挠了挠后脑勺。

这实在超出他的想象力了。

旁边的北清记者不失时机地抓拍到了这个镜头。

“看来我们真没打错注意,”向小强转头对郑玉璁笑道,“在战俘营吃饭,明智的选择。”

郑玉璁也笑道:

“是啊,我怀疑跟他们去吃欢迎午宴都不如这里吃的好。呵呵!”

……

和战俘们共进午餐之后,向小强和郑玉璁又被北清官员们陪着,去查看了战俘营的其他一些地方,无处不是一片幸福景象。总的感觉,这不是战俘营,甚至连普通兵营也比不上。几乎像度假村。

但是一下午看下来,向小强和郑玉璁也都大致估计了一下,整座战俘营中看到的明军战俘,差不多只有几百人,最多**百的样子,和六千多的总数还差得很远。

向小强要求接着去看其他战俘的营地。但是陪同的北清官员却说,六千多战俘全在这里了。

郑玉璁也和向小强一样,盯着眼前一本正经的北清官员们,不知道是他们表述错了还是自己理解错了。

向小强呵呵笑道:

“你们是说,六千多明军战俘全在这个战俘营里?就是我们今天看过的这个战俘营?”

“当然了。”

“什么意思?我们今天下午看到的这几百人,你们说就是全部的六千人?”

一个北清官员马上更正道:

“郡主差矣,怎么是几百人呢?贵军全部战俘已经都在这里了。六千多人,一个不少。你们不是都看过了吗。”

郑玉璁眯着眼睛,不可思议地道:

“可我们一下午见过的,只有这几百人而已!”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72集 和流氓打交道

那个北清官员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六千多战俘全部都在这里。向小强和郑玉璁这一下午见到的这几百人,就是六千多人。

在场的北清陪同官员们全部点头确认,神色自若,表情坦然,好像是在确认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的常识一样。

郑玉璁和向小强面面相觑,一时难以理解,是自己不正常还是他们不正常。

郑玉璁首先有了些犹豫,靠近向小强小声问道:

“小强……会不会是……我们一下午没看全?会不会是我们真的……数错了?”

向小强皱眉道:

“开玩笑,要是600人和1000人的区别,我们还有可能数错,现在这是600人和6000人!十倍的差别,怎么可能数错?……再说了,我们看到的营房才几十座?你想想,六千人全部塞在这几十座营房里面,那起码得一座营房住一二百人!你看见了,这种小营房就这么大,别说是他们向我们展示的只住十个人,就算是全塞满,一座最多也就是住二三十人!那加起来最多也就是几百人,怎么也到不了一千人!”

听向小强说的,郑玉璁也觉得很有道理,不过她望着眼前的北清官员们坦然自若的表情,仍是疑惑道:

“可是……他们不像在说谎啊……这么多人,也不太可能一起说谎吧?再说要是说谎的话,这种谎言……能骗得了人吗?他们又不是白痴。”

“他们当然不是白痴,”向小强冷笑道,“所以他们才要装白痴。这是他们的基本功。如果这个基本功不过关,他们也爬不到今天的位子。”

然后向小强对这些北清官员冷冷说道:

“诸位大人,我不管你们现在这样一口咬定几百就是六千是什么目的,或者是受到了什么指示,有什么压力或苦衷,我统统不管!如果你们这里是个大疯人院的话,那对不起,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院的!我和郡主是大明的谈判特使,代表大明来查验我方6312名战俘的生命、人格以及国际公约规定的其他权利是否受到了保障。我没耐心陪着你们玩指鹿为马,你们说一加一等于三我也不管。反正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有几百人!

“我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明清《旅顺条约》,知不知道我们大明为了接回自己6312名官兵,对你们北清许下了多大的代价!我告诉你们,你们自己不正常可以,但如果以为全世界人都跟你们一样不正常,或者以为别人会陪着你们不正常,那你们就是彻底不正常了!我在旅顺跟你们皇帝签条约的时候,他是正常的,那就行了!

“你们也别觉得我和郡主只身来你们北清,就是送肉上砧板,由得你们随便耍!也别以为你们捏着我们六千名战俘,就能把我们一亿人的整个大明随便耍!……你们皇帝的亲弟弟还在南京,想必你们也不知道了?嗯?很意外是不是?……我和郡主还有6312个明军弟兄如果有一人回不去大明,你们这些人脑袋全都得落地,为你们皇帝的亲弟弟陪葬!

“现在我再问一句,我们其余的弟兄在哪里?这***到底是几百人还是六千人?”

……

向小强放完狠话之后,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的北清官员、军官、守兵、还有在场的明军战俘们,都是一片震惊。

六千多个明军战俘们就要被送回南明了,这是在场北清官员们和战俘们都知道的了。但是,和向小强说的一样,不要说战俘们,就是北清官员们也基本没几个人知道为什么要把战俘送回南明。奇*|*书^|^网在场有两三个比较高级的北清官员,他们隐约听说明清已经签署了一个《旅顺条约》,但具体什么内容,他们也是一无所知。

至于向小强最后的“你们皇帝的亲弟弟还在南京”,则是绝对没人知道的了。这句话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在这些北清官员的心里炸开了。

还有更恐怖的一句“我和郡主还有6312个明军弟兄如果有一人回不去大明,你们这些人脑袋全都得落地,为你们皇帝的亲弟弟陪葬”,则更是让这些人背后生寒。

这些北清官员们尽管自己无时无刻不在说谎,但却本能地认定,向小强说的一定是真的。因为他们已经不相信自己的话了,却对来自外面的每一丝新鲜空气都贪婪地抱住,百分百地相信之。

向小强一通狠话,郑玉璁听的是心理过瘾之极,此时下巴抬得更高了,端足了大明郡主的架子,傲视着眼前的一群北清官员。

在两人的冷眼中,这些官员中的几个最高级别的相互窃窃私语了一番,然后级别最高的一个文官匆匆离开了。

向小强和郑玉璁对视一眼,都明白,他是去向上请示去了。

郑玉璁冷哼了一声,也不管那些北清官员,说道:

“向大人!”

向小强马上说道:

“末将在。”

“走,我们接着去看!”

“?”

郑玉璁冷冷地一转身,经过向小强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

“我们找机会自己问。”

……

但是后面一大群北清的官员、军官、卫兵们根本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寸步不离地跟在二人后面,无论二人走到哪里、跟任何一个战俘说话,旁边都站满了虎视眈眈的军官和卫兵,将近一个钟头里,两人根本没逮到和战俘单独说话的一点机会。

郑玉璁哪里受得了这个,回身瞪着眼睛,怒斥道:

“你们想干什么?我和我们自己的弟兄说话,是不是不可以?”

一个北清官员不冷不热地回答道:

“郡主,这是在咱们大清的土地上,我们自然是想到哪儿就到哪儿。”

“哦?想到哪儿就到哪儿?”郑玉璁针锋相对嘲讽道,“办路条了吗?”

另一个官员上前打哈哈道:

“郡主,向将军……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为了你们的安全……”

“哦,哈,多谢了啊!”

正在这时候,先前离开去请示上级的那个官员来了,摆摆手止住所有人,然后大大咧咧地说道:

“好了好了……郡主,向将军,你们一直纠缠战俘人数,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下向小强也火了,怒道:

“纠缠人数?是我们纠缠人数还是你们纠缠人数?这里到底是几百人还是六千人,是谁在睁眼说瞎话?”

那官员一本正经地说道:

“向将军,请你有涵养一点,年纪轻轻的不要张嘴就骂人……我们早对你说过,这么点大的营地不可能六千多人全在这里,只能有几百人,如果你们想见其他战俘的话,我们会奏请皇上,为你们酌情安排……谁知你们却一味的胡搅蛮缠,反而对我们这么多大清官员血口污蔑,还连‘指鹿为马’这种词都说出来了……大家都是读过书的人,当知‘信义’二字乃是人品的根本……”

郑玉璁气得说不出话来:

“嘿!你……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吗?”

那官员微笑着,左右看看,问道:

“各位大人,你们都是见证,方才我们是不是说,这里只有几百战俘?”

下属的官员和军官们立刻争先恐后地表示:

“当然!”

“下官听得真真切切!”

“这里本来就只有几百个嘛!”

“郡主娘娘,这就是您的不对了……”

“向将军,犯错不怕,但要勇于承认……”

“我们这么多人,难不成都是一起说谎……”

“就是,你们相见其他战俘,我们会安排的……但不要胡搅蛮缠……”

郑玉璁气得差点昏过去,指着他们,颤声说着:

“你们……你们……”

向小强沉声道:

“郡主!!!”

郑玉璁脸色惨白地望向他,快要气哭了。

向小强此时倒是气定神闲了。他淡淡说道:

“郡主,他们是一群流氓。想明白这点,就不必生气了。”

郑玉璁仍是气鼓鼓地,向小强却对眼前的北清官员们问道:

“好了,诸位大人,我们不纠缠……既然你们说这只是一部分战俘,那么其他的在哪儿?”

为首的北清官员冷冷说道:

“今天没安排。你们想见的话,我们要慢慢的奏请皇上。皇上传下旨来,我们下面才敢安排。不然的话,吃罪不起!”

向小强微笑道:

“安排?安排什么?”

“还能是什么?贵军战俘的生活怎么样,你们也亲眼看到了……要安排的,当然只是安全事宜。这都是为了二位的安全,如你们所说,我们皇上的御弟还被你们扣在南京不放还,你们的安全要是有三长两短,那我们这些人的脑袋真的要落地了!”

向小强笑道:

“好,既然如此的话,那你们总能说说其余战俘在哪儿吧?”

那官员两眼一翻:

“不能。”

“为何?”

“这是我大清的机密!”

郑玉璁又挖苦道:

“你们大清的机密也太多了吧?我们中午吃的什么饭,是否也是机密啊?”

北清官员冷笑一声,说道:

“这个看情况!该是机密的时候,就是机密!”

不过,向小强听到他们改口、承认有六千多名战俘之后,心里倒是放松了些。原先的一些可怕念头也掠过去了。他直接怀疑刚才这个官员去请示的“上级”,可能就是广武本人。这里只是个矿山劳动营,肯定没有直通承德避暑山庄的电话,不过肯定也是有电话的。那样七转八转,也能够转接到避暑山庄里去。

他确认了一句:

“这位大人,向某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确认一下,我军其余的五千多名战俘,他们的生命、健康等状况是否完好?”

“当然完好!”

“行,那我们两天后看分晓。……不过,我和郡主还想去赤峰铜矿的矿山里去参观一下,看都是什么人在里面干活儿……不知能否批准?”

那个官员露出嘲讽的笑:

“可以!不过一样,事关二位的安全,我们做不了主,要想皇上奏请!皇上恩准后,我们才敢择期进行安排,然后再择期带二位去参观……”

向小强冷冷地道:

“要多长时间?”

“哼哼,这个就不是我们能做的了主了!快的话十天半个月,慢的话,一年半载也是可能的!”

“我太阳你老母。”

“什么?”

“**你妈。”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73集 枪杆子里出真相

“向大人!郡主!”

一个声音突然从战俘群中爆发出来。

向小强、郑玉璁、以及所有的北清官员和军官们,都一下子往那个方向看去。

营房前的十几个战俘中,有一人直着脖子、脸涨得通红,目不转睛盯着向小强。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嘴唇颤抖着,表情相当怪异,或者说是……悲壮。

向小强望着他,轻声说道:

“怎么?”

“向大人,他们都在矿山劳动营里!”

这个小伙子大声喊道。

…奇…向小强心中一沉——果然!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战俘们都被送进劳动营当奴隶了!

…书…同时,他的心也一下充满了滚热的感觉——终于还是有一个兄弟喊出了真话。

…网…这个年轻战俘自己也一下流出了眼泪,带着哭腔悲愤地喊道:

“向大人,我们在那里面的日子,猪狗不如啊……他们不让我们说真话,他们说见到你就得按教给我们地说,要不然……”

他还没说完,立刻有两个清兵扑了过去,把他反扭双臂,强行按倒在地上。

郑玉璁指着那两个清兵,转头向北清军官尖叫道:

“放开他!放开他!!听到没有!!!”

几个北清军官和官员们,都冷漠地望着这一切,好几个人都笑呵呵地。

另一个清兵扔过去一根绳子,按住那个战俘的清兵就往他的嘴巴上勒。那个年轻战俘不断努力地吐出绳子,断断续续地继续喊着:

“我们是被挑出来的……其他人都不成人样了……呸!好多人都死了……啊!!”

向小强猛地冲了过去,一下把一个清兵撞得四脚朝天,自己也跌倒在地。另一个清兵吓了一跳,有点懵,拉着架子要往向小强身上扑,但又有些犹豫,因为向小强毕竟身份特殊,他刚才又听见了,皇上的亲弟弟还在南明,向小强要是有一点差错的话……

但是他顾忌,向小强可没什么顾忌,一骨碌爬起来,接着又向他猛扑过去,一胳膊肘抡过去,全身的力量都用上了,这个清兵也栽倒在地上。

周围一圈人都惊呆了,那两个北清记者反应过来,马上架起照相机和摄像机,把镜头往向小强对过去。旁边几个清兵也拉着架子要上来抓他。

向小强反应更快,一把抄起一个清兵的步枪,“哗”地拉开枪栓,端起来瞄准那两个记者。

两个北清记者大叫一声,肩上的机器双双掉到地上,俩人毫不犹豫,举起双手。

向小强喘着粗气,心中闪过一丝快感:到底是“体制内”的官方记者,一丁点敬业精神也没有。自己还没要他们怎么样,他们自己就把机器扔了。可惜,自己这种野蛮行为,是北清多么好的宣传材料啊!不过,要指望这种“体制内记者”为拍珍贵镜头而拿自己的生命冒一点点危险,都是不可能的。

地上的那个战俘扯掉嘴上的绳子,激动得浑身哆嗦,爬起来,喊道:

“向大人!”

“继续说!”向小强端着步枪,环视瞄着在场的军官和清兵,一边冷冷说道,“把真相都说出来!”

周围的北清官员和军官们,此刻全部瞠目结舌,望着眼前的情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郑玉璁小脸惨白,手捂着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向小强,毫无顾忌地散发着崇拜。

地上被向小强放倒的两个清兵,此刻也捂着脸慢慢爬起来,看到这个架势,也不用长官吩咐,直接跌爬到自己的队伍中去了,离向小强远远的。

其他的十几个清兵也目瞪口呆,相互看着,有的把手伸到肩上的枪背带上,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把枪摘下来。他们又怕自己把枪拿在手里,会刺激向小强开枪打自己。

向小强是有恃无恐了,眼前对方兵再多、枪再多,也不敢动自己一根毫毛。

身边的这个年轻战俘豁出去了,带着哭腔大声说道:

“这个铜矿就是个奴隶营,一人一天要背够3500斤矿石,背不够就被看守皮带抽、皮鞋踹、烟头烫……这里只有中午两个窝头,早晚都是稀粥……当时刚来的时候是大冬天,弟兄们都只有身上穿的衣服,这边又在蒙古,比大明冷好几倍,能冻掉手指头,他们又不给我们发衣服……好几百弟兄都没撑过冬天……都死了……冻残废的弟兄不知有多少……”

向小强胸膛颤抖着,仍是短枪瞄着,同时嘶哑地问:

“这么说,已经不是6312名弟兄了?”

“六千?”这个战俘哭着说道,“肯定不是六千……当时我们师投降的弟兄,刚来的时候清点的数是不到八千……我也不知道……反正大半年下来,被折磨死的、折磨残废的弟兄少说也得一千多……”

“八千?!”

郑玉璁惊叫一声,瞪着眼睛,和向小强对视着。

向小强脑中一炸,蒙了半天。他拼命呼吸,才恢复了大脑的思考功能。这么说,一开始就不是六千名战俘,而是八千名战俘!一开始统计就出错了!

当时南郊之战过后,在八旗六师伏击的地点清理战场之后,明军方面得出的统计数字,大概就是被俘六千多人。而几个月后和北清方面接触,北清给出的数字就是6312名战俘,正好和明军的统计相差不多,于是就认可了!

现在看来,北清给南明的战俘数字,是刨去了冬天死掉的战俘后的人数!

向小强胸口剧烈起伏着,怒不可遏。他一下把枪口移向那个最高级的军官,也就是战俘营的长官,阴森森地道:

“是不是这么回事?”

那个战俘营长官面对枪口,头上的汗一下就下来了。但他仍能够张口结舌地说道:

“向将军……你不要胡来,你要冷静……”

向小强呲牙一笑:

“我很冷静。”

战俘营长官稳了稳神,强笑道:

“向将军,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你要听我说……我们这么多人,堂堂的大清陆军中校,还会骗你吗?……向将军我跟你说,那个人对我们战俘营长官不满,因为他……他多次煽动战俘们逃跑,我批评了他,他就对我心生怨气,对整个战俘营的上下官兵产生仇恨情绪……”

“你放屁!”这个战俘指着他,悲愤地骂道,“我煽动弟兄们逃跑?还多次?这里是北清腹地,离大明十万八千里,就算逃出去了能逃到哪里?我们又不傻!矿山里边几十人的大坑,就有好几个!那都是死在你们手里的弟兄!”

“笑话!”战俘营长官一抱胸,摇头笑道,“你这话根本不值一驳,听着就假!噢,几十人的大坑就有好几个,那岂不是几百人都死掉了?一共才几千人,要是死了几百人,那岂不是你们每个班、每个排都有认识的人死掉?那你们还不早就造反啦!……人都有眼睛,向将军和郡主也有眼睛,我们对你们怎么好,他们也都看见了!别人都不闹事,就你闹事,难道这几千人里,就你一个说真话?其他人说的都是假话?”

这个战俘大声说道:

“你们早好几天就把我们挑出来,叫我们配合你们演戏,就因为我们还没瘦到皮包骨头,脸上手上也没有伤疤,看起来好看些!不过几千弟兄里,我们这样还有人样的,你们也就挑得出来几百个!要不然干嘛把那几千弟兄藏起来,不敢让向大人和郡主看到?”

“因为我们铜矿牵扯国家机密,不能想看就看!”

郑玉璁马上抓住他这句话,质问道:

“听听,到底是把我们弟兄弄到矿里当苦工了!你不是说没有吗?”

这个军官脸一下憋的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另一个北清官员马上说道:

“郡主,向将军,我们是没有强迫他们劳动,他们进矿劳动都是自愿的!”

“哈,笑话!你自愿干苦役给我看看?”

这个官员继续四平八稳地说道:

“我来解释一下……不是苦役,是一些很轻的劳动,辅助劳动……他们的确是自愿的……因为我们不白让他们干,我们给工资的,每人每月……呃,十块大洋……他们都想挣点钱……”

这个战俘已经受不了了,“哗”地一下扒掉上衣,露出伤痕累累的后背和胸膛给众人看,一边说道:

“看吧,这些伤疤道子都是自己长出来的吗?还有手臂上的烟头烫伤,也是我自己弄的了?”

向小强瞥了一眼他身上的旧伤,心里有数了,又冷冷地端着枪,瞄着他们。

几个北清官员脸色都很阴郁,相互看看,然后另外一个官员说道:

“你脱衣服又怎么样?我们没虐待就是没虐待!我们大清军队有‘千师陆军’的美称,举世公认,我们官兵的军纪都是非常严明的……怎么会随便打人?就是战俘们不服管教,和我们官兵发生口角,互相推搡,造成一些肢体接触,这倒是有的……但是我们官兵绝对没有动手打人……这些伤痕,每个战俘的确都有一点,但我们详细调查过,那都是战俘们互相斗殴留下的,绝对跟我们的官兵无关……”

向小强打断他,冷笑着问道:

“每人每月十块大洋?不低啊,比我们大明的流水线工人挣得还多。六千人,每人每月十块大洋,呵呵,好,你让他们把五十万大洋拿出来看看吧!”

这个官员一愣,顿时噎得说不出话,不知道如何应对了。他想说“工钱还没有发下去,而是替战俘们存着,等遣返回去的时候一次性发放”,但他又怕自己这一句话,又自找了50万大洋的债务……

他舔舔嘴唇,岔开话支吾道:

“向将军,有话好说,先放下枪……”

周围一大群官员也附和道:

“对对,向将军,先放下枪,先放下枪……”

向小强看了看郑玉璁,又看了看身边的这个勇敢的弟兄,头脑里分析着,自己放下枪会有什么后果。

现在天色越来越晚,自己这支枪不能永远端着。放下枪,他们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也不能把郑玉璁怎么样。还是得招待自己吃晚饭、招待自己睡觉的住处。但是,一放下枪,这里的局势就不归自己控制了,他们会立刻把这些战俘们赶开,不再让自己听到他们的话。

向小强没有放下枪,而是又拉了一下枪栓,大声说道:

“弟兄们,还有什么事,现在就对我说!大胆的说!过两天你们就能跟我一起回大明了!这两天我也会一直在这里,你们没什么好怕的!”

喊了两边,再没有人回答。

战俘营的那个长官冷笑道:

“再煽动也没用。早跟你说过,他是胡扯的,你看半天都没人理他。”

身边这个战俘说道:

“向大人,这不怪弟兄们,他们事先就威胁我们了,战俘遣返是分四批的,我们这些被挑出来演戏的兄弟,最后一批才能回大明!他们说,如果这次我们不好好配合的话,就叫我们在这期间统统‘病死’在北清,一个也别想回去!弟兄们都想回家,都不想死在北清……大家都想,回去了之后什么真相都能说出来,何必急在一时呢?”

向小强点点头,明白了。怪不得这个“模范战俘营”里的战俘都那么配合,怪不得跳出来喊出真相的,就只有这么一个人。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道。

这个年轻战俘答道:

“回大人,小的名叫张连生!”

向小强点点头:

“好,张连生,我记住你了。两天后第一批战俘回南明的时候,我要你和我们一起走。”

战俘营的那个长官马上呵斥道:

“向大人!张连生还是我方的战俘,第几批遣返,还得听我们安排!”

向小强冷冷地说着:

“如果我没在第一批遣返队伍里看见张连生,我和郡主都会留下来继续陪他,直到最后一批我们一起走为止。当然,你们皇上的弟弟也得在南京多住些日子了。”

郑玉璁马上也用力点头:

“不错!”

几个北清官员阴郁着脸,怨毒地盯着张连生。为首的那个官员说道:

“这个,我们先得奏请皇上。”

向小强没理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

“弟兄们记着,从第一批遣返到第四批遣返,最长只有一个月。也就是说,你们最晚也会在一个月后离开这里。而且北清每释放一批战俘,我们大明都要用一批黄金和钨条来换的。这些黄金和钨条都是他们北清急需的物资,是他们皇帝点名要的。关于这一点,这里的清军长官们原先可能不知道,我现在说了,他们应该心里有数了。你们现在健康状况还算不错,我都看见了。一个月后要是瘦了一两肉,那他们皇帝可就少了一两金子。……此外,大明还做了很多其他让步,为的就是保住我们弟兄平安……如果我们弟兄不平安的话,那么北清后方也就再没平安了。”

说完之后,他瞟了一圈神色各异、或惊或怒的北清官员们,往地上吐了一口痰,然后哈哈笑了两声,抬手把步枪扔给那个清兵。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74集 死亡名单

当晚,向小强和郑玉璁就被软禁了起来。虽然没明说是软禁,但也就和软禁差不多了。

战俘营的一座高级军官值班宿舍中,他们被安排在两个房间内,各自门口都站了清兵的双岗,不准他们出去,说是要“保护”他们的安全。这座军官宿舍是值班宿舍,只是供清军军官们在战俘营内部值班、或者是上级军官来视察的时候住宿的。常驻这里的清军高级军官们,在赤峰县城里都有住处,在周围也有别墅,一般也不太在这里住。

尽管是仅仅值班宿舍,但内部还是相当奢华的。这座“值班宿舍”没有单独房间,全部是带卫生间的里外套间,每个房间有镶大理石的壁炉,有电话,而且在这缺水的内蒙古地区,每个卫生间里还有单独的西式淋浴设备。所以这下他们连个出去的借口也没有了。

向小强和郑玉璁在各自的房间里吃着晚饭,心中都窝火之极。虽然互相见不到面,但两人都在向同一个问题:假如接下来的两天,对方就一直把自己二人这么软禁着,那该怎么办。

尤其是向小强,推开窗子,眺望远方的无边黑夜,呼吸着内蒙古大草原上干爽的夏夜凉风,心中却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黄昏的时候凭着胸中的一股意气,还有有恃无恐的底气,很是逞了一把英雄,确实很爽。在接连饱受了北清的怨气之后,终于夺过一支枪,把面前的北清官员们都逼得不敢动,保住了大声喊出真相的张连生。自己当时那样做,实在是和自己南明代表的身份不相称。而且当时对方还有摄像机和照相机。如果那两个北清记者稍微有点敬业精神的话,那么自己的“野蛮举动”就要载入史册,成为20世纪最雷人镜头之一了。毫无疑问,也会让北清抓住话柄,在接下来的较量中占尽上风。

但是,自己如果不那么做,那个唯一冒着生命危险喊出真相的张连生,这个几千明军战俘中脊梁最硬、精神最高贵的人,当时就要遭到毒手。张连生能豁出命做出最英勇的选择,那么自己就一定要保住他。

向小强不知道自己当时那最后几句狠话,是否能吓住那些北清官员,不再对张连生进行折磨报复。但是他知道,他们是绝对不敢再伤害他性命的了。

不过,真的吗?

向小强心里有些担心。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在这里,而且必须是两天后、张连生能在第一批遣返战俘里,和自己同船离开。如果不能,那么自己走了,张连生的生命能不能保障就很难说了。而自己唯一能威胁的,就是如果张连生不在第一批遣返战俘里,那么自己和郑玉璁也不回去。因为这样的话,广武皇帝的弟弟就回不来,而这里的官员是受不了这种压力的。

现在看来,这里的北清官员比自己想象的要强硬。他们虽然不敢把自己怎么样,但却把自己和郑玉璁都“保护”了起来。这种强硬的程度,倒是超乎了向小强的想象。这样的话,恐怕两天后走不走,都由不得自己。

……

果然,接下来的两天中,向小强和郑玉璁一直被“保护”在各自的房间中,吃饭、睡觉、上厕所都不能出去。向小强心中的窝火越烧越旺,在房间里来回地走动,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狮子。而且,他还听到同一层另一个套间里隐约传来的声音——郑玉璁在大喊大嚷,发脾气,好像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唉,郑玉璁那个性子,两天被关在房间里不准出去,她也受不了啊!

这座楼也不高,向小强好几次都想从后窗户爬下去,但每一次站在窗口,都看见下面站着两个清兵。清兵还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们还扛着照相机,意思很明确:只要你向将军不怕丢丑,从窗户往外爬,我们就给你拍照。

就这样郁闷、狂躁地挨过了两天。到了第三天,终于,约定的第一批遣返明军战俘的日期到了。

向小强和郑玉璁也迎来了两天来的第一次见面。两人站在战俘营的广场上,都表情冷酷地看着眼前一排排衣衫褴褛的人,心中的火焰和悲愤默默燃烧着。

这些战俘已经瘦得皮包骨头,皮肤干燥粗糙,被晒得红黑无比,好多都带着伤,几乎站不住,被两边的同伴扶着,才不至于倒下。他们知道了自己即将离开这个北清地狱,很快就要回家了,很多人都激动的泣不成声。

向小强和郑玉璁和这些战俘们见面之后,就开始清点人数。第一批是1500人,两人足足清点了两遍,确定人数没有错才罢休。

但是,向小强没有看到张连生。

“莫大人。”

向小强淡淡地说道。

战俘营最高长官莫尔额中校笑呵呵地,说道:

“向将军有何指教?”

“张连生在哪里?我记得我要求他也在第一批,和我们一起回大明的。”

“张连生?”莫尔额讥笑道,“哪个张连生?”

向小强冷笑道:

“莫大人,看来你是真打算给你我都找麻烦了。”

在场的好几个北清官员都笑起来。

莫尔额也哈哈一笑,做恍然大悟状,笑道:

“哦,张连生,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那个……”

然后他收起笑容,摇摇头,有些沉痛地说道:

“向将军,你这一提,我还真想起来了。这个……那小伙子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其他几个北清官员也都跟着摇摇头,颇沉痛地低下头。

向小强冷眼盯着他们几个,心中有种不好的感觉。

“说起来,这也是很不幸……”莫尔额摇头叹道,“张连生呢,昨天下午突然胸口疼痛发闷,倒在地上……我们看守的弟兄赶紧把他送到了战俘营诊所。送到诊所后人已经不太行了,军医马上抢救,给他吸氧……但是已经抢救不过来了。张连生么……已经死了。呃,就是说,很不幸,去世了。”

向小强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往头脑中聚集,四肢已经冰凉了。他猜自己这时候的脸一定可怕极了。

郑玉璁怒不可遏,颤声说道:

“你们……你们居然敢……他……”

莫尔额接着叹道:

“是啊,很不幸,我们这里是战俘营,不是大城市,没有很好的抢救设备……不过话说回来,他是急性心肌梗塞死的,心脏病突发这种病,到那个大医院都不好治。太快了来不及啊,医院也是治病不治命么。”

向小强好容易才压着怒火,嘶声说道:

“尸体呢?把尸体拉来看一下。”

莫尔额说道:

“已经火化了。”

向小强死死地盯着他。

莫尔额露出了理解的笑,又笑呵呵地说道:

“向将军,郡主,这个你们想必能理解……我们这里是战俘营,人员密度大,人死了之后尸体不能久放,必须快速火化,要不然容易产生瘟疫……喏,向将军,这一份是军医开的突发性心肌梗塞诊断书,这一份是医生开的死亡证明……看到没有?上面都有我们军医的签字,白纸黑字,还有我们的公章,还有我这个最高长官的签字证明……呵呵,向将军,如果不满意的话,你还可以要求查看我们军医的执业资格证书。……怎么样,向将军,你觉得满意吗?”

……好,很好,突发心脏病,自然死亡。

郑玉璁已经泪流满面了,她颤抖着就要发飙,但是向小强一下把她拉了下来,沙哑着说道:

“骨灰呢?”

几个北清官员都有些意外。他们本以为向小强一定会大闹一场呢。没想到如此识相。其实,就算向小强再愤怒,他们也不怕。因为这样处理,就是他们请示了皇上,皇上授意的。皇上的意思很明确,必须要让向小强知道,这里是大清,必须要让他意识到在这块土地上,是谁掌控着一切。

过了一会儿,两个军医还真的把一盒骨灰搬来了。

向小强看着地上的骨灰盒,摘下了帽子。身边的郑玉璁已经泣不成声了。

向小强抬起头来,望着眼前一千多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战俘,突然高声喊道:

“弟兄们!这个死去的弟兄也是你们的一员!两天前,就在别的弟兄都在刺刀枪口下、只敢被逼着说谎的时候,就是这个张连生冒着生命危险喊出了真相,让我和郡主知道了你们在矿山里的遭遇!但是大家看到了,仅仅一天之后,这个兄弟就……就变成了眼前的这一盒骨灰……为什么呢?哈哈,突发心肌梗塞!”

一千多名战俘木然地看着面前地上的骨灰盒,没什么反应。

向小强突然明白过来,他们已经很麻木了。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他们已经对这种事情、或者说比这残忍黑暗十倍的事情,习以为常了。见怪不怪了。

向小强觉得自己很悲哀,很失败。

他叹了口气,有种想哭的感觉,悲伤和压抑淤积在胸口,吸不进去,也呼不出来。

而这种感觉,几千明军官兵们已经受了大半年。北清几千里地的百姓们,已经受了两百多年。

向小强慢慢蹲下去,轻轻抚摸着骨灰盒,然后把它抱起来,转身交给郑玉璁。

“几千人里面,唯一一个脊梁没断的人,现在就成了骨灰,正躺在里面。”

郑玉璁一点没有忌讳的意思,伸手抱过骨灰盒,哭的满脸泪水,使劲儿点着头,仿佛那个勇敢的人,此刻正被她抱在怀里。

……

向小强转过身,望着一圈的北清官员,低声道:

“把诊断书和死亡证明给我。”

莫尔额马上把两份证明递给了他。向小强拿过来看了看,冷冷地说道:

“不行,只有军医的签字和你的签字不行。我不认可。”

莫尔额看着他喷火的双眼,本来想讥讽一句“你不认可又怎么样”,但话到嘴边还是说成了:

“那你还想要谁的签字?”

向小强伸手划了一圈:

“你们在场的这些官员,全都得签上字,做个见证。不然今天我不走。”

莫尔额一怔,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是他看了看身边的下属们,又看了看自己的签字已经在上面了,再让下属门签上字也不是不可以。反正这件事是皇上吩咐的,自己没什么好担心的。向小强这样做,大概也是为了回去后好交代吧?

他一偏头,吩咐道:

“你们也都签上字吧。”

最高长官吩咐了,下面的军官们也都拿过纸笔,陆续在两份文件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向小强又要文官们也签字。文官们犹豫了一下,但看军官们都签字了,虽说莫尔额管不到自己,但还是都跟着签上了字。

向小强拿过两份证明,数了一下,一共十六个签名,和在场的北清官员人数相符。

他什么也没说,把两张纸折好,装进口袋。然后,目光又极其缓慢地、阴森地、挨个儿从这十六个北清官员脸上扫了一遍。

“走。”

他说道。

……

第一批明军1500名战俘,在被北清俘虏、经历了8个月的地狱煎熬后,终于踏上了返回家乡的路。

晚上六点钟,战俘列车驶进了天津大沽口码头车站。

七点半,1500名战俘和向小强、郑玉璁登上了一艘北清货轮,拔锚启航。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75集 勋章

这艘八千吨的、又脏又破的北清旧货轮在一艘清军重巡洋舰、一艘轻巡洋舰、六艘驱逐舰的监视下,载着1500名南明战俘、载着向小强和郑玉璁,在海上以12节的中速颠簸了20个小时后,8月18号,抵达了双方的海上汇合点。

这次碰头,明军明显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更加强硬,派来了祝融号战列巡洋舰,两艘重巡洋舰、十二艘驱逐舰,形成了一支强大的分舰队,以绝对优势彻底压倒了清军。双方一碰头,明军舰队就迅速控制了整片海域,然后一艘驱逐舰迅速靠近清军货轮,两船靠帮,人员登上货轮,见到了向小强和郑玉璁,又查看了1500名明军战俘。确认无误后,三艘驱逐舰包围着清军货轮,驶回己方舰队。

就在清军舰队司令以为明军要仗着优势明抢人质、而他打又不敢打的时候,明军舰队的后面,出现了三艘高大的邮轮。这三艘大客轮都是三万吨级的,上面载着第一批17500名自愿返回北清的清军战俘、广武皇帝的弟弟,还有几个南明代表。另外,其中一艘邮轮上载着几只箱子,里面装着250公斤的金条和钨条。

清方放下了小艇,登上三艘邮轮。他们查验了人质无误、货物无误后,双方代表都签字确认。至此,第一批交换完成。这三艘邮轮将跟随清军舰队前往北清。

8月19号上午,向小强、郑玉璁和第一批1500名明军官兵在上海港登岸,乘火车返回南京。

……

南京火车站外,停着上百辆军车和征用来的大巴。它们载着965名明军官兵,在雄壮的军乐声中,从城南正阳门缓缓入城。

正阳门雄伟的城楼两侧,两挂一千响鞭炮噼啪炸响着,城门洞上一条红绸,上面是女皇朱佑榕亲笔题写的四个大字:

——欢迎回家!

这些瘦骨嶙峋的明军官兵们在北边受尽了委屈,只是想着回来就好,却没想到回来后会受到这么高的待遇,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明清之间三十多年没打过仗了,三十多年前的那次明清战争,明军也有很多人被俘,战后双方交换俘虏回来的。但是三十多年前大明人的观念,当俘虏的人就算不在道德上苛求他们,但至少是不光彩的。但是这三十多年,也是大明维新变法最迅猛、人的思想变化最大的三十年。再加上这次“新公民”和战俘风波,更是牵动了大明上下人的心。什么战俘不战俘已经被抛到一边,所有人潜意识里已经形成了一个观念:

这些官兵都是我们的孩子,他们在外面受了苦,现在终于回来了。

1500名官兵中,其中有535名身体状况是比较差的,当时在上海上岸后,就被送到医院治疗了。剩下的965名官兵,都是健康状况不算太糟糕的。其实按照南明这边的标准,这1500人全得住院疗养,但是所有人都想参加南京的入城式,并接受女皇的接见。最后还是上海那边的医生做主,“强行扣下”了一部分健康状况糟糕的住院,其余的才放到了南京来。

……

车队沿着大道缓缓开着,前方军乐队边演奏边行进,嘹亮的军乐飘扬在上空,仿佛这不是刚被释放回来的战俘,而是凯旋回京的军队。

南京市民、学生拥挤在道路两边,手上拿着小国旗挥动着,欢呼着。

人群中有几万人都是明军战俘们的家人,其中只有少部分是这965名官兵的家人,其余的大部分是还在北清的那几千个战俘的家人。他们拥挤在道路两侧的最前沿,这些人虽然大多是老幼妇孺,但所有市民都自发地为他们让出最佳位置,让他们能够到最前面来。

战俘的家人们都从两边的人群中拥出来了,扑到军车和大巴的两侧,一边跟着小跑,一边扒在车窗上,找着、喊着自己的儿子、丈夫、兄弟。不时就爆发出欢叫,那是亲人们相互看到了对方,接着就是一片哭声。

车队指挥官也被这一切感动了,他很是不忍看着这些亲人们隔着车窗互相抓着手、一边哭一边小跑。这样显得很残忍。但是现在入城的车有上百辆,都排成长队在这条马路上行进,隔一会儿就让车队停一下、让那些找到亲人的士兵下车团聚,那是不可能的。他只有下令,让车队开得慢一些,尽可能再慢一些,以便让那些亲人们可以说说话,在车下从容些。

车队沿着延平路向北行进,到了新街口便向东转,开上了长平路。最后,在长平路的最东端,长平路一号——南京紫禁城西华门广场前,集合。

西华门是南京紫禁城的正西大门。西华门广场虽然很宽阔,但这里已经聚集了众多的战俘家人、禁卫军、还有相关的军政官员,所以这上百辆汽车就在长平路西端两侧一字停开。

西华门大红色的宫墙外,朱佑榕已经早早的站立在宫门外,已经守候了半个小时。在她的两侧,分别站立着延平王郑恭寅、首辅大臣沈荣轩、统帅部总参谋长张照先、三位长公主、郑玉璁、向小强,还有其他的十几位军政官员……

……

965名官兵穿着崭新的大明陆军制服,从车上跳下来。他们尽管受尽折磨、身体瘦弱,但都迸发出了百分之一百二的精神,在高亢的口令中列队,报数,排成原先建制,好像又回到了被俘之前、南京保卫战的时候。

广场上万人攒动,但却异常安静,只回荡着官兵们此起彼伏的口令声。

“总参谋长大人——”副师长跑步到宫门前,立正喊道,“大明陆军新编第74摩托化步兵师——,实到965人——,列队完毕——,请训示——!!!”

张照先又是一个转身,面向朱佑榕,军礼上奏。

朱佑榕上前一步,没有讲话,而是出乎意料地向这位副师长伸出了手,要和他握手。新编第74摩步师的师长已经阵亡了,这位副师长此刻一怔,立刻便挺起胸膛,和朱佑榕握了握手。

“辛苦了!”朱佑榕轻声说,“你们为人民、为国家、为朕付出的巨大牺牲,我们永远不会忘记。”

副师长欠下身子,哽咽道:

“陛下言重了……南京保卫战中,我们并没有出什么力……和兄弟部队相比,我们差得很远……”

朱佑榕说道:

“但是你们付出的更多。”

副师长低头哽咽道:

“谢陛下!”

接着,他转过身来,做了个手势。两名74摩步师的士兵出列,在慢节奏的军鼓声中,抬着张连生的骨灰盒,缓慢地迈着正步,来到朱佑榕面前。

朱佑榕旁边张照先捧过一只托盘,朱佑榕从托盘上拿起一枚一级梅花勋章,郑重地放在张连生的骨灰盒上面。

然后,她摘下宽边阳帽,低头默哀。

全体军政官员、官兵、以及广场上的市民们,也都低下头默哀。

张连生的事情,现在他们都知道了。现在他已经成了一个大明战俘不屈的象征。

接下来,是为回到大明的1500名官兵颁发勋章。每人一枚二级梅花勋章,一人不少。就在这个时刻,上海几所以院内病房内,也有军官捧着勋章托盘,挨个为病床上的官兵佩戴。

在南京紫禁城外西华门广场上,朱佑榕、郑恭寅、张照先、沈荣轩四个人,亲手为这965名官兵佩戴勋章。除了他们四人,并不假手下面的军官。这也是给这些受尽苦难的官兵们的巨大荣誉。他们这枚二级梅花勋章,一定是女皇、延平王、首辅大臣、总参谋长中的其中一人,亲手佩戴到他们胸前的。

……

仪式一直进行到中午。

下午仪式结束后,向小强紧急赶到了帝国统帅部。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76集 进攻日

向小强乘车赶到紫金山要塞里的最高统帅部,路上坐在车子里,如饥似渴地浏览了一下这十几天的各大报纸。

果然不出所料,8月9号签那天的各大报纸都在头版全文刊登了《旅顺条约》。条约全文不长,只用了上半个版,下半个版就是各报政治版主笔的口诛笔伐,大标题加黑加粗的“编者按”,这些主笔们自己的文字上就透露着强烈的火药味,然后其他好几个版都排满了相关文章,无论哪一派都在倾泻怒火,措辞冷静点的也都是冷嘲热讽,矛头基本上都指着颠倒黑白的北清。

向小强又翻看了几份报纸,发现开始有一些左翼观点,把质疑的矛头对准了大明谈判团,指责他们没有原则,不能单纯为了接回战俘,什么黑锅都能往整个大明帝国身上背。个人永远没有权力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置国家利益于不顾。这些官兵之所以被俘,就是为了保卫国家。现在因为要他们回来,就要拿整个国家的荣誉去换,岂不是本末倒置?

总之,他们的字里行间透着这样一个质问:个人私利重要还是国家荣誉重要?

然后,他又翻看了第二天、也就是8月10号的报纸。果然,这时候就有了很多文章针锋相对,劈头盖脸地把那几篇文章批了个体无完肤。向小强也从中看到了现在大明人的主流思想,那就是国家是由一个个家庭、一个个人组成的,假如让抽象的“国家荣誉”凌驾在了这一个个家庭、一个个人的幸福之上,那这所谓的“国家荣誉”就是虚伪的。一个国家,连自己最具体的国民都保护不了,这就是最大的耻辱。靠牺牲国民的具体利益来换取的“国家荣誉”,不属于全体国民,只属于统治者自己。

……

接着他又翻阅了这十来天的报纸,这件事一直是焦点。大部分文章都包含着三种情绪:愤慨、屈辱、期待。

期待什么?期待大明的几千战俘能够平安归来。另外,还有一种普遍的情绪,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期待帝国能够做点什么。

少量的激进观点,“叫嚣”大明应该对北清采取强硬手段,比如立刻加大力度空投太行山纵队、扩大在北清后方的南逃鼓动、变本加厉地进行策反颠覆……等等,总之是要在接回来几千战俘之后,就全面撕毁《旅顺条约》。还有的更激进的,甚至叫嚷大明要对北清开战,给他们一点厉害看看。当然,这些嚷嚷开战的作家大部分都不住在长江沿线。

向小强一看这些标题,第一个感觉就是:敢情大明的爱国愤青也那么多啊?

但他细看了一下文章,马上就看出来,这些“愤青”写的文章还是很有水平的。毕竟这时候没有网络,没有论坛,没有博客,不是谁想说话,发上去马上就能被千万人看到的。这时候的作者和读者之间还要经过编辑这一关。而且报纸版面有限,能印出来的都是最有水平的文章。那种纯渲泄叫嚣的东西,直接就被退稿或扔废纸篓里了。

所以,向小强在报纸上看到的“愤青文章”,以他后世的标准来看都不能叫“愤青”,而应该叫“愤学者”。

而这些“愤学者”主张的“要开战”观点,分析的一条一条,竟然和帝国最高军政会议上“北伐派”的论据何其相似!但他们毕竟军事方面不专业,不能像向小强一样看到制空权和大纵深机动作战的威力,他们多是从政治方面分析的,说的最多、也是最有力的论据,就是“人心所向”四个字。最能直接表现两岸人心所向的,莫过于每天都在发生的冒死南逃了。他们在文章里直接写道:

“‘到大明生活’,这是北清每一个底层民众的梦想。军队的底层也不例外。试问,假如给清军士兵们一个到大明生活的机会,有多少人会放弃?有多少人会仍然把枪端在手里、向我们大明士兵射击?不,他们不会!他们只会把大明军队看成解放者!”

向小强躺在后座皮靠背里,用力弹了一下报纸,暗暗赞道:

“好!就这一句最透彻!”

郑玉璁已经被接去参加记者招待会了,向小强由于收到了统帅部的召见,没去参加。可以肯定的是,郑大郡主那张伶俐的嘴绘声绘色一说、再加上梨花带雨的一番悲愤诉说,发生在赤峰战俘营的一切都要被大爆料了。现在外界只看到授勋仪式上抱了个骨灰盒,只知道是死在战俘营的兄弟,还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哩!还只觉得战俘营就死了这么一个兄弟哩!

不出今晚,对北清的第二轮愤怒将席卷大明,并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当然,北清的外交部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辟谣,并且严正驳斥南明的“恶毒污蔑”了。

……

进入紫金山要塞内的统帅部会议室,常规的军事会议正在进行,是唐云生主持。自从大明秘密定下了北伐的国策之后,统帅部内每天都在开这种常规军事会议,陆海军参谋们每天搞的对清作战计划的最新进度,都要在会上讨论、完善。

向小强和张照先都是参加完归国官兵授勋仪式就来了,几乎是前后脚进入会议室。看到张帅进来,所有的将领们都立正致敬,张照先摆摆手,让大家继续。

但是众人的目光都更多集中在了向小强身上。向小强和郑玉璁这些天出使北清,一直是大明国内的焦点人物。而后来使团先回来了,而二人没有回来,据说是被接去了避暑山庄见北清皇帝,还接连那么多天联系中断,更是为他们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而正是由于他们二人这次“孤男寡女”的行程,更是为不少小报提供了编造绯闻的绝好素材。

向小强很谦逊地和大家呵呵一笑,打过招呼,自己拉过一张椅子,找了个空坐下了。

他刚听了一句,就明白这次会议为什么要把自己叫来了。因为这次要做一个比较重要的决定,要把相关将领都请来,大家看怎么样,行的话就拍板。

唐云生继续说道:

“……那么,决定我们把‘进攻日’定在10月4号的因素,目前有这么两个。首先,我们在前面的军事会议中,已经决定把进攻时间定在10月份。这是根据我方的准备、北清的农时、以及秋冬季的华北地理环境等因素决定的。之所以推荐在4号,是因为4号是10月的第一个星期天。和我们一样,每逢周末,清军很多部门都会放假,而且很多驻地离家近的军官会借此回家。

“虽说星期天才开始放假,但不少军官星期六晚上就会买票动身了。这种情况我们和清军都有。但是清军的军纪比我们松弛得多,这一点也比我们严重得多。除了少量精锐的王牌部队军纪好一点,大部分部队的军官无论是回不回家,在周六晚上一定是找不到的。他们基本上都回到驻地的城市、县城去寻欢作乐,而且直到周一中午才会回部队。这是个普遍现象。

“因此,在星期天发动攻击,而且是闪电般的突然攻击,处于半瘫痪状态的清军指挥系统必将难以招架。这一点,我要感谢向小强司令,使他首先提出了‘闪击战’这个概念,并且让我在要塞演习中亲身领略了威力。”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转脸看向小强。向小强一怔,看着淡淡微笑的唐云生,觉得他应该是善意的,便做出一副后辈的样子,挠了挠后脑勺,窘迫地笑道:

“唐公谬赞了。”

唐云生呵呵一笑,接着又说道:

“第二个原因,连日传来了一些有关广武皇帝‘世纪大演习’的情报。情报比较可靠,是关于演习长度的。现在广武将这场演习时间长度定在三个月左右,演习范围将从华北的京津塘地区开始,然后一路南下,纵跨直隶、山西、河南三省,最后重点在襄樊以北,也就是我方长江防线中段的北面。规模之大,前所未有。

“这场演习北清已经准备了两个半月,作为演习,两个半月已经很长了。既然演习总长度在三个月,那么我们分析,它一定会在九月份开始,十一月份左右结束,不太可能拖到十月份开始。否则的话,这场演习将不得不在华北十二月、一月的天寒地冻中进行,那样演习的效果将大打折扣。

“由于是这么一个态势,那也就为我们隐藏调兵理由提供了最好的机会。我们是十月份进攻,如果北清的大演习在九月份开始的话,我们就有充足的理由在九月下旬将大量军队调到长江防线上,在我们要进攻的区域内集结。这样无论是北清还是外界,都会把这理解成为我们对北清演习的恐惧,怕北清假借演习之名行南侵之实,不得已做的防御措施。这样的话,我们突然袭击的尝试,将收到最好的效果。”

……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77集 两个集团军群

将领们都有个共识,那就是如果要把进攻时间定在十月,那进攻日就是宜早不宜迟。这样的话,十月的第一个星期天也就是1将会是最佳选择。

号的凌晨,”唐云生说道,“一般来说凌晨都是动进攻的最佳时段。我们也应该把进攻时定在4号凌晨。目前看来,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将会是最好的选择。具体是几点,这个要到邻近进攻的前几天,根据当时的天气、敌人的布防情况等因素再决定。”

众将领点点头。向小强向左右略微欠身,对唐云生说道:

“唐公,诸位大人,鉴于具体进攻时间的绝密性,我提议从今天开始直到进攻那一刻,无论我们电话、电报、还是纸面文件中,都不要出现号’、‘凌晨三点、凌晨四点’这种字眼。我建议采用两个代号来表述这两个时间。”

唐云生点点头,看了一下众人,又看了一下张照先:

“明公觉得呢?”

张照先点头笑道:

“挺之说的这个很重要。……挺之有什么好建议吗?”

向小强又略微瞥了一圈众人,笑道:

“学生倒谈不上什么好建议……不过我们可以考虑采用国际通用的军事术语特定缩写,也就是D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是英文‘行动开始预定日’的缩写,同样则代表‘行动开始预定时’。就是进攻前三天。H2时,就是进攻开始后两小时。这样既方便又保密。甚至我们都不需要知道D日是哪一天,H时是几点钟,照样可以在电报文件中使用这两个代号。”

张照先看了看众人,笑道:

“诸位有什么看法?”

向小强说这是“国际通用军事术语缩写”,其实这只是英美军队中常用的术语缩写。最著名的一次D日,就是月6日,盟军诺曼底登陆。不过这时候“时”这两个术语还比较冷僻,即使在军事界也一样。从这一点来说,保密功能倒是更好了。

在座的有几个将领觉得,我们中国人干嘛用洋人的术语。其实大明和英国交好这么多年,就是英文的军事术语,也不知“拿来”多少了。其他人倒觉得没什么。再说现在大家都知道,要塞演习之后,向小强就是两位总参谋长的“爱徒”了,只要向小强的提议没什么大问题,谁也不会反对。

“好,”张照先点头笑道,“那就这样定了。今后在进攻时间上一律使用

唐云生接着说道:

“这一份是截止到今天,已经制定的作战计划。当然,这并不是最后方案,还需要在后面的一个多月里,根据各种情况作出调整。基本上是这样的”

他来到地图架前,拉出一幅江淮到华北的全图,拿起指示杆在上面画了两个圈,说道:

“初步决定,参加对清作战的陆军共155个师,兵力为230万人。其中包括由5个装甲师和6个机械化师组成的人民卫队师,由44个摩托化步兵师和100个普通步兵师组成的陆军师。可以说个师是我们大明地面部队中最精锐的部分,这一次集中起来,全部用上,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取得最大战果。

个师编成两个集团军群:左路集团军群和右路集团军群。右路集团军群编有90个师,其中包括3个装甲师、4个机械化师和25个摩托化师。左路集团军群编有65个师,其中包括2个装甲师、2个机械化师和19个摩托化师。

“从兵力配比上可以看出来,右路集团军群将是主攻的一翼。它将从长江防线的东段开始进攻,进攻正面为:西到铜陵、东到镇江一线,进攻宽度约为240公里,平均每个师担任的进攻宽度为2.6公里。左路集团军群将从长江防线的中段开始进攻,进攻正面为:西到襄樊、东到武汉一线,进攻宽度约为300公里,平均每个师担任的进攻宽度约为4.6公里。

“右路集团军群和左路集团军群中间是约200公里长的大别山。大别山也是我们长江防线的一部分,不过这里已经转为山地防线。因为大别山在我们手里,是我们防线上的重要屏障,所以左路集团军群不需要像右路那样跨过长江,而是直接从陆地上进攻过去。

“清军最的兵力主要放在三个地方,第一就是长江防线北侧,第二是京津地区,第三就是在北部,俄清边界上。我们两路集团军群的要任务,就是在D日突破过去,然后对长江防线北侧的这一部分清军实施穿插、分割、合围,在一个较短时间内将其歼灭。一旦这一步成功了,那么在江淮地区到京津地区,这上千公里的大平原上,将再没有对我们形成兵力优势的清军。

“清军增援最快的方式,就是从津浦线上用火车往南运兵。而我们的俯冲轰炸机将对津浦线进行集中轰炸,迟滞他们的调兵速度,将铁路的运兵作用降至最低。在这段时间内,我们的右路集团军群将以最快的速度向北推进,力图在清军京津重兵增援到达之前,推进至徐州。预计将在徐州附近和清军重兵接触,展开徐州会战。这个推进距离约为280公里,预计在20天以内完成。

“右路集团军群的第一阶段任务是:跨过长江,迅速向北推进公里,然后以60个师的兵力继续向北推进,其余30个师的兵力转向西进攻,和左路集团军群形成钳形攻势,合围两个集团军群之间的清军,也就是大别山防线以北的清军。

“左路集团军群的第一阶段任务是:越过陆地防线,用大约天的时间向北推进150公里,其间拿下南阳、驻马店、许昌,然后在郑州、开封和洛阳一带展开会战。这也是为左路集团军群最的第二阶段任务服务打通关中,打开进入山西和陕西的门户。”

……

今天头疼得要命,写得比较少,抱歉……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78集 渡江作战的灵魂

这次例行会议初步确定了D日为10月4号,H时为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然后又如向小强所愿,确定了人民卫队将率先攻在两路攻势的最前面,成为向北推进的两把尖刀。

总参谋部的参谋们制定的推进日程表,在向小强看来太过保守了。每天只推进十几公里,这明显还是一战时期的推进速度。当然,以一战西线的胶着战标准来看,一天推进十几公里已经是很快的速度了。显然这还是参谋们预计沿途没有优势清军的情况下,预计出的推进速度。

但以向小强后世的军事常识来看,在己方拥有空中优势、高比例的摩托化部队、以集中的装甲部队为前锋的情况下,面对清军这种对手,推进速度不可能只有每天十几公里。右路攻势从南京推进到徐州,280公里根本用不了20天,很有可能5、6天就搞定。

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个惊世骇俗的数字抛出来。这样只会削弱他在统帅部里的影响力。这些头发花白的老将军、老元帅们,只会认为他这个毛头小子不适合指挥部队,而只适合去幻想。

向小强只是尽量显得持重地说道:

“唐公……我们是否应该考虑到,我军拥有空中优势、大比例摩托化部队、以及集中的装甲突袭力量的情况下,推进速度是否应该更快一些。我们现在制定计划,预计每天推进十几公里,是否有些保守了。”

唐云生转头望着张照先,目光中带有询问的意思。唐云生在这一点上倒是和向小强看法接近。在要塞演习中,唐云生对这一点印象极深。不过张照先和大多数将帅参谋的观点还是比较保守,认为每天推进十几公里已经很快了。每天推进超过二十公里,这在他们看来不是不可能,但那绝不会是平均速度,必须是打得非常顺、运气非常好的时候,才有可能出现的“推进高峰”。

张照先沉吟道:

“这个……挺之说的问题,还有几个年轻参谋也提出来过。如果单看这些因素,再参考要塞演习中的经验,那么我们预计的推进速度是有些保守了。不过这次对清攻势,无论规模还是复杂程度,都是一次演习所不能比拟的。你们年轻人的意思我明白,我们拥有几乎绝对的空中优势,几十个师的摩托化部队,还有几个装甲师、机械化师,这都是快速推进的代名词。

“但你们所期待的‘快速推进’,必须要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一切都配合的有条不紊,不出差错,这155个师、230万人必须像一架钟表一样运转精确。而这么多单位、这么多兵种的复杂配合,都是我们以前没尝试过的。也是世界上任何一支军队没尝试过的。我现在就可以说,这155个师、230万人不可能像一架钟表一样精确运转。一定会有一系列大大小小的失误、甚至泄密。而我们只能尽量去减少这种失误,却不能完全避免。

“另外一个问题是,我们能否在突破之后,马上对北岸清军实施成功的合围歼灭。这是我们第一阶段突袭成功的关键。清军在长江防线北侧驻有100-120个较精锐的师,这还是常规状态。大家都记得去年年底清军南侵前夕,压在长江防线上的军队,一度达到了350个师。而我们参加对清作战的总兵力也不过155个师而已,从兵力上看,并没有形成绝对优势。这就对我们的突袭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我们这次北伐的保守战略目的,就是把明清边界向北推到黄河——秦岭一线。而成功合围歼灭这100-129个师的精锐清军,这一战略目的就成功了一半。因此我们第一阶段的关键,就是成功合围歼灭北岸这一百多个师的清军,而不是急着向北多么快的推进。

“我们在制定计划中一定不能轻视敌人,绝不能一厢情愿的设想敌人会一触即溃。要把敌人顽强抵抗的可能性充分考虑进去。在演习中出了错误,我们还有总结改正的机会。而这次是赌大明的国运,一旦因为进攻计划制定的过于轻率、过于乐观而遭受重大失败,甚至导致大明帝国惨败,那我们就将成为华夏历史的罪人。……所以,诸位,我们宁可把计划制定得谨慎一些。”

张照先一番稳健分析、话说到了这份儿上,向小强和唐云生、还有其他几个年轻参谋相互看看,都只有点点头,默认他说的有道理。

……

“D日的突袭成功与否,”唐云生说道,“工兵占关键地位。工兵,是我们渡江作战的灵魂。右路集团军群是江面突破,关键是架浮桥,以便在冲锋舟夺下对岸滩头阵地后,迅速把大批坦克和装甲车投送过去。左路集团军群是地面突破,关键是清除地雷场,爆破掉反坦克的水泥障碍物。左路集团军群的工兵任务还相对简单,关键是右路。

“我们预备组建9个工兵旅,其中7旅个将拨给右路集团军群。他们将冒着炮火、在240公里的进攻正面上架设80座浮桥。这将是一次史无前例的舟桥工程。当然,这9个工兵旅是在极端保密的情况下组建的,我们以要在苏门答腊岛上架桥、开公路、修机场的名义,从各部队工兵营中抽调。本月下旬就能组建完毕,开始架浮桥的一个月强化训练。挺之。”

向小强马上答道:

“末将在。”

唐云生说道:

“挺之,和舟桥部队的配合,你的人民卫队是关键。因为可以这么说,这80条浮桥就是为你的坦克和装甲车架的。你的坦克和装甲车也是必须冒着炮火、最先从架好的浮桥上冲过去,为后面的汽车和步兵扩大登陆场。你回去准备一下,人民卫队一周之内就要和这几个工兵旅一起训练。他们练架桥,你们练过桥。”

“是。……呃,唐公,渡江的训练地点选定了没有?”

“初步想定在岳阳到荆州之间的这一段长江上训练。这一段长江南岸北岸都在我们手里,距离北边的陆地防线又比较远,而且这一段也相对偏远。呵呵,挺之你看呢?”

向小强一怔:

“啊?在国内训练?”

唐云生和张照先也是一怔:

“你的意思……难不成到国外训练?”

向小强笑道:

“是啊!哦,也不是国外啦,不过是我们的海外新领地而已。我是说,我们何不真的就到苏门答腊岛上训练呢?”

他一句话,会议室里的将领军官们都窃窃私语起来,有人摇头,有人赞同。

向小强接着笑道:

“目前我们最重要的就是保密。以我们大明的经济繁荣程度,在国内选择任意一条河流,即使避开城市,河流两侧仍然免不了有很多村庄,河面上免不了船来船往。七个工兵旅好几万人,想封闭起来训练是不可能的。而且在大明任何一个城市里,都有多多少少的北清间谍。这样几万个大兵聚在一起一个多月,天天在江上练习架浮桥,不出几天就会吸引大批记者前来探究竟,也一定会传到北清间谍耳朵里……我们的目的一下就会被人猜到。

“如果在苏门答腊岛上训练,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我们从各部队里抽掉工兵,本来的理由就是到苏门答腊岛上去修路架桥嘛。苏门答腊岛是我们刚取得的南洋新领地,还是不毛之地,我们大加建设也是情理之中,谁都不会多想。而且苏门答腊岛人烟稀少,丛林密布,河流也非常多。尤其是岛上的河流虽然不长,但水量巨大,两岸平缓,很符合长江的各项特征。而且一条河的宽度变化很大,从几百米宽到几公里宽,任我们选择。我们可以根据进攻江面的宽度,任意选择训练的河段。

“苏门答腊岛上人烟很稀少,有的话也全是土著。可以说全岛找不到一个间谍。我们可以很轻易的圈出一大块区域,然后封闭起来,有土著的话赶出去就是。这样别说训练一个月,就算训练几年,只要我们自己不泄密,那都可以。”

他说完,会议室里热烈地议论起来了。这个想法可以说很创意,也不乏可行性。但缺点也有,第一是比较麻烦,得来回折腾,第二就是人民卫队的五个装甲师、六个机械化师难以跟到南洋去参加训练。

张照先摸着下巴,沉吟着。过了片刻说道:

“那你的人民卫队不至于也跟到南洋去训练吧?”

向小强低头沉思了一下,点点头:

“对,恐怕不能了……一共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几千辆的坦克、装甲车、汽车运到南洋,再运回来……路上的时间都不够,不要说训练了。”

唐云生盯着他,问道:

“那你觉得不专门强化训练过浮桥,有把握吗?”

向小强坚定地点头道:

“这个完全有把握。过桥不像架桥,并不是高难度操作。而且我们的装甲兵在学校里的时候,过浮桥就是基本训练科目。另外大家也记得,年初渡江攻打浦口的时候,我的装甲部队就和舟桥部队配合得很好,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另外,我认为作为我们进攻部队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过桥,而是过桥后的推进。如果训练的话,我们应该把时间多放在大纵深的进攻拉练上。”

唐云生点点头,和张照先对视了一下。张照先看了一下众人,问道:

“大家看呢?觉得怎么样?”

众位将领纷纷点头,都赞同这个观点。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79集 冰河训练

8月19号当晚,向小强从紫金山要塞出来,坐在车后座上。他还没有吃晚饭,胡炯已经递过来了一只保温饭筒。胡炯笑道:

“夫人吩咐送来的。”

向小强打开真空内胆的饭筒,一阵香喷喷的热气散出来,原来是自己最爱吃的灌汤小笼包。

他随口问道:

“哪个夫人?”

胡炯犹豫了一下,笑道:

“是尚夫人。”

嗯,果然是秀秀。虽然向小强每次吃灌汤小笼包的时候,眼前浮现的总是和秋湫的那温馨一幕,但是秀秀显然比秋湫更细心,自从秋湫跟她分享那次甜蜜回忆后,秀秀就记在心里了。

向小强拿筷子夹着秀秀送来的小笼包放在嘴里,闭着眼睛感受着热乎乎、粘稠稠的香甜汁水,脑中却总是回忆起自己和秋湫第一次吃饭、“射”了秋湫一脸的情形……

“大人去哪儿?”胡炯亲自为他开车,坐上驾驶座后问道,“去司令部还是军营?”

“古德里安将军现在在哪儿训练?”

胡炯马上说道:

“回大人,古德里安将军现在正在汤山场地里训练,这周是训练一师。”

向小强掏出怀表看了一下,晚上七点了。他点点头:

“现在去汤山场地视察。不要打招呼,我们直接去。”

接着他伸手出车窗招了一下,叫过来一个禁卫军军官,让他往自己家里打个电话,告诉两位夫人自己今晚有事,不回来了。

汤山场地,其实就是汤山狙击手学校的范围。汤山离南京城区很远,公路距离要五六十公里。来回路程加上在那里的时间,今晚肯定是要住在那里了。

……

汤山狙击手学校的训练场占地上百平方公里,其中各种地貌齐全,山地、丘陵、平原、林地、灌木、河流、水塘、训练用村庄、仿真废墟等等,应有尽有。这里是大明在长江中下游平原地区条件最好的一处军事训练场。不但是训练狙击手的好地方,很多其他的兵种也根据需要,经常来这里训练、演习。

几个月以来,古德里安就带着一帮德国装甲军官团埋头训练大明装甲机械化部队。可以说,装甲部队是古德里安最热爱的事业。在大明有这样一支强大的装甲部队供他一手训练,很大程度上消除了他来大明的不满。毕竟,他不愿离开德国到大明,除了他自己是德国人之外,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希特勒对他的器重,放手让他打造德国的装甲兵团。而现在,这一条件大明照样也能满足他。

本月初以来,大明最高决策层决定了10月份对清作战之后,向小强密令人民卫队的11个师加大训练强度、增加训练时间,对部队进行疲劳训练。现在汤山狙击手学校的场地几乎就被人民卫队包了,24小时昼夜不间断训练,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上百平方公里的训练场中都充斥着动机的轰鸣。这是过去从没有过的。

所谓的疲劳训练,既针对人也针对车辆。为了保密,尽量少给外界造成“明军疯狂备战”的印象,最近的拉练都被圈在这一百多平方公里的训练场内,并不漏到外面。

最常训练的两个项目就是“长途奔袭”和“战术机动”。一个师就是几百辆坦克、一千多辆装甲车和汽车,这么两三千辆钢铁家伙排着长龙,让着这一百多平方公里的场地内“转圈长跑”,往往一跑就是大半天不带停的,各种地形地貌不断的经过,汽油像不要钱一样敞开用,各种常见的机械故障也都暴露出来了。

这种“长跑拉练”,训练的正是机械化部队在大纵深突袭中的短板维修和后勤。二战经验深深提醒向小强,最优秀的机械化部队,往往都不是败于敌人,而是败于维修和后勤。

……

晚上八点多,向小强的车子开进了汤山狙击手学校的训练场范围。向小强和几个警卫爬上一辆装甲车,在狙击手学校的一个宪兵带领下,直接前往古德里安的训练地。

很快,远方隆隆的炮声传过来。有经验的耳朵一听就知道,这是坦克的加农炮特有的声音,一听就和榴弹炮不一样,“当、当”的,带着些许金属的质感。

过了一会儿,轰隆隆的引擎声也传入耳中了。装甲车翻过一个小山坡,下面展现出一大片山间盆地,一大片雪亮的车灯,光影中闪现出一个个黑乎乎的钢铁身影,还传来士兵大声的口令呼喊。

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向小强站在山坡上的装甲车内,端起胸前的望远镜往下看去,现了比较怪异的一幕。

地上好像铺了什么木板,铺了好大的一片,大概有几米宽、十几米长,一个装甲军官站在板子上倒退着走,一边用手指挥着一辆坦克小心翼翼地开上木板,慢慢往前开。坦克的炮塔顶盖打开,车长探出身子盯着前面军官的手势,一边用车内无线电和驾驶员讲话。后面还排着十几辆坦克,都开着车灯,慢慢地往前开,像过收费站一样。

向小强眯着眼睛猜了一会儿,实在猜不出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训练什么的?”他偏过头来问车上的那个宪兵。

这个宪兵抓抓后脑勺,支吾了一阵,最后干脆大声说道:

“报告长官,不知道!”

向小强点点头,一挥手,说道:

“走,下去。”

装甲车喷着青烟,顺着山坡冲了下去。

向小强的出现,引起了训练场上的一阵欢呼。这次向小强深入北清、接回了一千多被俘的弟兄,无疑已经在官兵心中为他加了不少分。

“大人,这是古德里安将军安排的新项目,”人民卫队一师的一个宪兵对向小强敬礼答道,“我们正在训练冬季冰面过河。”

“冬季冰面过河?”

向小强很是诧异,看了一眼这排成长龙、一辆接一辆过“河”的坦克。地上用砖头磊成了矮墩、在这些矮墩上铺满了博板条,铺成了十几米宽的“河”的形状,然后坦克小心翼翼地开上去……这不是“过河”是什么?

古德里安训练部队冰上渡河干什么?

向小强心中嘀咕着:对清作战现在还是绝密,并没有透露给外籍军团的军官们,即使是古德里安也没透露。他难道是自己估计出来了?

江南的冬天尽管也很冷,但河流湖泊一般都是不结冰的。华北就不同了。三十年代的冬天是很冷的,北方几乎所有的河流都会结冰。较小的河沟会一冻到底,而较宽大的河流就会形成厚厚的冰层,过坦克都是很现实的。如果突袭北清的话,那就少不了面临华北的冬季作战,也就少不了冰面渡河。一支善于冰面渡河的机械化部队,会给舟桥部队省很多事,推进速度也会快很多。

而二战后古德里安的著作中,对坦克部队冰面渡河也有颇为详尽的论述。

向小强盯着眼前的“冰面”,看着这些做家具都嫌薄的木板,一张张的架在几块砖头垒的墩子上,一二十吨的钢铁庞然大物轰隆隆的从上面压过去,压得木板颤巍巍的,随时要断裂。指挥人员在坦克前面几米处倒退着指挥,车长在炮塔上探着身子,随时用耳麦和驾驶员保持联络,控制着坦克的速度。机枪手、装填手和无线电员都出了坦克,拿着各自的武器在坦克前几米处步行。

“河边”站着一个德军装甲军官,鹰钩鼻子,金黄头,刀子般的眼睛苛刻地盯着坦克乘员的每一个动作。不时挥起手臂,凶狠地大吼一句。一旁的翻译官就跟着大声喊道:

“避开前车的履带印!笨蛋!你想让国家损失一辆坦克吗?”

“冰面”上的这辆坦克车长马上用耳麦对驾驶员大吼了一句,然后这辆坦克往一边偏离,避开了前面一辆坦克过河时压过的地方。

一定要避开前一辆坦克留在冰上的履带印,这是坦克冬季过冰河的一大铁律。不能让同一处的冰层多次的承受坦克重量。这样会导致冰层垮塌,坦克落水。

德国坦克军官又不满意了,大喊起来。翻译官照样翻译出来:

“蠢猪!拉操纵杆要平稳!平稳!!平稳!!!见鬼,要温柔!温柔!!温柔!!!就像抚摸你的情人一样!……你是猪猡吗?控制在八公里时速!八公里!八公里!!八公里!!!不要让我反复重复,我重复得够多了!”

向小强笑了。这些德国教官刚来的时候,都还充满顾忌,一言一行也都彬彬有礼,而明军官兵们也都不太鸟他们。德国教官跟他们指导训练的时候,他们都还很不服,觉得德国装甲部队建成不过就两年,我大明装甲部队怎么说也展十几年了,干嘛还要听你德国佬指手画脚的。

但是后来随着双方的接触,德**官们越来越不拿自己当外人了,而明军官兵们也从心眼里服了这些战术精湛的德国佬,训练中人家再苛刻,都灰溜溜地不敢还嘴,只敢低头照做。几个月下来,大明的装甲兵素质提高得飞快。

突然

“轰!!!”

一声巨响,几乎就在几米外一团烟火爆起,紧接着又是两三个巨响在附近爆开。向小强吓了一跳,本能地躲在装甲车的后面。旁边的宪兵在她耳旁大声喊道:

“大人!这是训练弹!是在模拟敌方炮击!还是有一定危险性,您进装甲车里吧!”

向小强点点头,爬上装甲车,隔着装甲挡板观看。他知道这种训练弹是模仿炮弹的,会出巨响,还有烟火效果,但是爆炸力却很小,而且没有弹片。不过如果正好在人身边爆炸,还是会把人炸伤。

果然,从第一颗“炮弹”爆炸的时候,“河两岸”就是一团喊叫。那个德**官蹲低身子,抓过一顶钢盔戴上,挥着手臂大喊着。旁边翻译也蹲着喊道:

“敌人炮击!!两岸人员卧倒隐蔽!!河面上人员跑步过河!!后续坦克停止上冰面!!冰上坦克加速至15公里,挂中速档,稳住!!!”

但终究还是没稳住,就在这辆坦克喷着青烟猛然加速的时候,“喀嚓”一声脆响,木板断裂了,坦克一头栽进“冰河”里。

“见鬼!!!”翻译官继续一丝不苟地翻译着,“蠢猪!!!后面坦克倒回去!快救人!!!”

“落水”的坦克里,车长和驾驶员仓皇地钻出坦克,灰溜溜地“游”上了岸。

……

向小强看到这里哈哈大笑,一拳捶在装甲板上赞道:

“好!很好的训练!……古德里安将军在那里?带我去见他!”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80集 暗杀令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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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小强乘坐装甲车沿着长长的坦克纵队往前开,很快,灯火通明的“冰河”训练场被甩在了身后,四周又是一片黑暗。但是,“砰砰”的炮响却越来越响,前方黑暗中半圆形的瞬间闪光不断出现。

前方应该在练习夜间射击。果不其然,几分钟后,装甲车便置身一片此起彼伏的炮响之中。前后左右的桔黄色闪光伴随着震耳的巨响,频繁地闪过,闪光中能够看到一辆辆泛着金属冷光的坦克,还有炮塔上昂挺胸的车长。

两百多米外的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二十只灰白色的大靶盘沿着壕沟上方移动着,移动时速大概在20公里左右。向小强眯着眼睛,努力透过周围不断爆闪的火光,想看清远处的那些靶盘。

但是很难。天空的星光很微弱,靶盘的距离又很远。要不是它们在移动着,都不容易现。

这种训练用活靶向小强当然很熟悉,人民卫队自己的坦克训练场就经常用,靶盘的大小不一样,分为一号靶盘、二号靶盘、三号靶盘、四号靶盘。现在用的他估计了一下,应该是二号靶盘,每个直径米,属于次大的,用于800米内的中距离射击训练。现在虽然距离只有200米左右,但是却是夜间,加上又是移动靶,更增加了难度。

打靶用的是穿甲弹,实心弹头,没有装药,所以只是击穿靶盘,没有爆炸效果。

向小强端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匀速移过的二十只靶盘相继的被炮弹击穿,靶杆倒下去。几十秒之内,二十只靶盘全部被击穿。

突然,四周的炮声全部停止,周围一片寂静,也又陷入一片黑暗。

一个地方亮了一盏灯,照亮了另外一辆装甲车。在装甲车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坦克作训服的矮胖老头,头戴着工作帽和耳麦,正在挥着手讲着德语。同一辆车上另一个军官也带着耳麦,老头讲完一句,他便翻译一句。

距离比较远,再加上人家又是对着无线电说的,不需要大喊,向小强只能勉强听到个别的词:

“……夜间表现……凌晨……突袭……目测……果敢地突击……冒险精神……黑暗中协调配合……下面单辆练习……”

他说完后,头顶上的灯光熄灭了,整个训练场重新陷入黑暗。紧接着,大地震动起来,周围的坦克都动了,有的倒车、有的前进,都不开车灯,仅仅依靠星光调整各自的位置。黑暗中仅仅看到几根荧光棒在挥动。那是几个宪兵在坦克之间指挥。这些钢铁庞然大物就从他们身旁隆隆驶过,仅仅依靠他们手中的荧光棒才能避免轧到他们。这要是换做普通人,早就吓得不行了。但是这些宪兵们依然沉着冷静,指挥若定。

很快,大部分坦克都停下了,只是动机还震动着。远处的靶盘轨道上,一只靶盘以15公里的时速移动着出来了。突然一声巨响,最前面一辆坦克炮口喷出火焰,炮弹深深钻进200米外的阻隔土墙,但土墙前面的靶盘仍在移动。

第一炮没打中。

那辆坦克里大喊了一声,然后又是“当”的一声巨响,远处的移动靶盘应声倒地。

紧接着,又是一只靶盘移动着出来了。

现在是单独射击,每辆坦克有三机会。

……

向小强在这里看了几辆坦克的打靶。有段时间没来看了,现在坦克部队的射击水平比上次又有了明显的提高。在这一个来月的魔鬼训练中,装甲部队各项能力进步得比过去几个月都快。

炮声隆隆中他看得正如神,装甲车下一个声音喊道:

“报告!”

向小强拿下望远镜,看到装甲车下一个传令兵立正站好。

“说话!”

“是!”传令兵在不时响过的炮声中大声喊道,“报告大人,古德里安将军询问,您来有什么事情!”

嗯,看来古德里安老头也看到自己了。向小强继续端起望远镜,望着远方的靶盘,并不回头,口中说道:

“请古德里安将军来见我。”

“是!”

传令兵一个标准的转身,跑步消失在黑暗中。

过了一会儿,传令兵的声音又在车下响起:

“报告大人!古德里安将军到了!”

向小强拿下望远镜,望着装甲车下,黑暗中一个灰白头、鼻子下一抹小胡子的矮胖德国老头盯着自己。

向小强扶着装甲板翻身跃出车外,颇为威严地看着他。古德里安两鞋跟相碰,向他敬了个礼。向小强也回了一个礼。

要是别的下属将领,向小强一定会笑呵呵地上前,握住他的手、拍着他的臂膀,很亲切地寒暄一阵。但是他对古德里安却很是了解,知道这人是个古板的旧式普鲁士贵族军官,很不习惯中国式的这种“虚伪”的亲热。向小强试了几次,古德里安都显得有些反感。向小强索性也拿出一板一眼的面孔来和他相处。这样,古德里安反而比较适应。

向小强做了个手势,请到一边去说话。两人边走边说,后边跟着胡炯,作为心腹翻译官。

向小强背着双手,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边走一边淡淡地问道:

“古德里安将军,我对您的某些训练项目感到很好奇。”

古德里安也在旁边背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沉了片刻,微笑道:

“司令先生指的是……”

“我指的是冰上渡河。”

向小强开门见山地说道。然后他停下脚步,看看周围除了胡炯没有别人了,便盯着古德里安的眼睛,说道:

“古德里安将军,你对部队进行冰上渡河的训练,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哦。”

“古德里安将军,我们大明的河流,在冬天都是不结冰的。这个,您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以您的专业素养,不会不知道。”

古德里安笑了一下,抬起头,三角形的深眼窝中,一对小眼睛闪着狡黠的光。

“司令先生,”他笑道,“看来我和您收集的资料有点不一样……大明的河流,冬天有时候也会结冰的。”

向小强一愣,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啊?不会吧?闹了半天自己火星了一把?难不成三十年代的气温这么低,以至于中国南方的河流也会结冰?

古德里安点点头,再次肯定道:

“是的,司令先生,我把贵国的各项地理及气候条件都搜集过了……在长江以南五十到一百公里、海岸线往西一百五十到两百公里的范围内,在冬天河流也会结冰。虽然不是每年都结冰,但是平均每两年半会有一次封冻。而且有些河流封冻的程度,甚至可以允许汽车和轻型坦克开过去……司令先生您看,这一区域正是清军最有可能侵入的部分,也是我们最主要的潜在战场。这一区域水网密集,如果每条河流都要架桥的话,那我们的机械化部队将被严重束缚住。因此这种训练是很有必要的。”

向小强眯着眼睛,狐疑地盯着这个一本正经的小老头。他严重怀疑这小老头在信口开河。起码自己来的那个冬天就没这么冷。要不然自己早就冻死在长江里了。

他转脸望着胡炯,问道:

“江南的冬天有这么冷吗?”

胡炯笑道:

“回大人,差不多,倒是也会结冰的……不过像古德里安将军说的冰面能开坦克……这么冷的冬天,属下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

向小强有数了,点点头,又跟古德里安笑道:

“古德里安将军,我不管是有人跟你透露了什么,还是你自己推测出的……我只关心,你怎么跟士兵们解释的?会不会让士兵们产生某种联想?”

古德里安一本正经地说道:

“司令先生,冰上渡河,这是我在德国担任装甲部队总监的时候、就必须训练的一个项目……贵国既然把我请来,我就要按照我自己的方法训练部队,而且不需要解释。在我们德国,士兵们是不可以问这么多‘为什么’的,至于他们脑子里会有什么联想,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但是,谁要是把这种联想说出来,或以各种借口质疑我的训练方法,他就会受处罚。……这个,就是士兵们得到的解释。”

向小强哑然失笑。过了半晌,他才点点头,笑道:

“好好,您的解释很好……但是我建议您,将军先生,最好让士兵们以为,这种冰上训练不过是这个德国老头脑袋僵化的结果,并不是为了某种目的而进行的专门训练……因此这种训练不必太多,附带着进行即可……因为您知道……”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即使作战中真的需要冰面渡河,我们要作战的地方河流也不是那么多的……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古德里安的三角眼窝中闪过一丝激动,一下握住向小强的手,也压低声音问道:

“司令先生……您的意思是……我没有判断错?”

向小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神秘兮兮地笑道:

“古德里安先生……我说过,在大明服务,一定会让您得到在德国无法得到的东西……”

小老头咧嘴笑了,嘴唇上的小胡子一抖一抖的。

向小强又拉下脸来,狠狠地放了一句话:

“如果提前泄漏了消息,那么我誓,您只能在家呆着,看着我们干了!”

……

当晚,向小强在训练场各处巡视了半夜,然后也不去狙击手学校的宿舍,索性就在一辆装甲指挥车上,躺在硬邦邦的床铺上凑合了一夜。第二天,他又巡视了一上午装甲师的白天训练,中午吃完战地盒饭,驱车返回城里的司令部。

司令部办公室里,秋湫和秀秀早就笔挺地双双立在那里,一半欣喜一半委屈地等着他了。这次向小强和他们分别这么多天,刚回来就去参加被俘官兵的授勋仪式,然后紧接着又去统帅部开会,接着又去了汤山训练场,更过分的是刚回来的第一晚居然就没回家……

看到爱妻,向小强也是相当激动。身后胡炯很有眼色地退出去关上门之后,向小强笑嘻嘻地张开双臂,两个小妮子立刻冲了过来,一头钻进他的怀里,差点把他撞翻在地。

向小强抱着两个女孩,又拍又哄,“三人一体”,一步步艰难地往办公桌走过去。

又亲昵了好一会儿,秀秀觉得向小强像是有重要事情要办,主动地撤了出来,羞赧地捋了捋头,整整衣扣。秋湫还赖在他怀里不愿出来,向小强便由着她,一边抱着她,一边笑呵呵地对秀秀吩咐道:

“秀秀,到子腾那儿去一下,把这个交给他……”

说着,向小强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展开交给她,说道:

“这是两份证明,张连生惨遭杀害,上面签名的人都参与了。你让他安排一下,拟定一份暗杀计划,在赤峰进行。上面十六个人全部要杀死,手段不限。”

听着向小强吐出这样阴森森的命令,秋湫也从他怀里钻出来了,瞪大眼睛看看两人,又接过两份名单看着。

秀秀也和秋湫凑在一起,两人一块儿看着这两份证明。

向小强又命令道:

“这些人都不是高级军官,级别最高的不过是中校,文官的级别也不高,都谈不上什么严密的保卫措施,暗杀计划应该不复杂。不过有一条一定要记住:必须要在第四批战俘回来、也就是我们所有的战俘都回来之后,再开始实施暗杀。……给子腾留的时间很充分。”

秀秀拿过两份证明,郑重说道:

“是!”

……

秀秀转身出去了。向小强马上让秋湫把昨天和今天的报纸拿来给他看。他主要是想看看,郑玉璁在记招待会上,都说了些什么。

向小强快速浏览着几份报纸的头版。很快就看出门道来了。

无论是郑玉璁还是别的官方人员,都只是说北清方面如何造假、如何虐待战俘、以及张连生的勇敢行为和他如何惨遭杀害的。但是对于被俘明军是八千多名而不是六千多名,这最关键的核心消息只字不提。

被俘人员已开始就是八千多名,而清方一直就对明方隐瞒真实数字,一直说是六千多名。这意味着有两千名左右的战俘,已经在劳动营中被虐待致死了。这个如果说出来,不但在南明国内,在国际上都将是引起激愤的一件事。

向小强没有料到,他们竟然把这一条隐瞒下来了,并没在记招待会上说出来。

他又翻了其他的报纸,直到把面前的一堆报纸全翻了一遍,也没找到“两千人死亡”这种字眼。

可见是被隐瞒下来了……这种消息只要一透露出来,绝对是头版头条的,根本不需要这么找。但是……为什么呢?

向小强捏着下巴,猜测着这是怎么回事,是谁能给郑大郡主以压力,让她在记招待会上憋着,不把这最令人指的事情说出来。

这么做,又是出于什么考虑呢?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81集 五朵金花

向小强自己想了一下,只有一个可能。郑玉璁在出席记者招待会之前,“有关部门”已经跟她提前通过气了,知道她和自己在北清经历了什么,然后又和她“打了招呼”,要她不要提及死在北清的那两千战俘。

为什么呢?向小强又想了一下,估计是明军战俘只回来了第一批,还有四分之三的还在人家手里,现在早早的把这个揭开,怕是会提前撕破脸皮,影响后三批战俘回国吧。待到所有战俘都回来了,还有那些定居大明的清军战俘的家人们也过来了,应该就会一次全捅出来,来个总爆发吧。

不过,事隔一个月再说,说服力总是比刚回来就说差了一些,可能会给人一种“翻供”的感觉。不过为了剩下的几千明军战俘平安归来,这都是次要的。而且事隔一个月再揭出来问题也不太大,没有人会怀疑明方是故意造谣,给北清泼脏水。不要说明方照实说,就算大明真的给北清造谣、造大十倍的谣,外界一般也会倾向相信。这就像《狼来了》一样,一个人说谎说惯了,就算他偶尔真的清白一次,也没人相信他了。就算再嚷嚷大家不相信他、歧视他,那也都是自找的。

不过这一切都是猜测。为了求证,向小强抓起电话往延平王府打去,想找郑玉璁问问。

郑玉璁不在,电话被延平王府接线员转到了郑恭寅那里。

郑恭寅一听是向小强,亲热的不得了,“挺之”长“挺之”短的,还没等向小强张口问,他就热心地代为回答,说我们家璁璁本来中午想把挺之你请过府来吃饭呢,却找不到挺之你的人,失望的不得了,吃晚饭就带着她两个妹妹逛街去了……

逛街……估计又是坐着豪华轿车、先在城里绕几个圈甩开狗仔队,然后就到良友百货顶层那种上流社会俱乐部里,血拼去了。

郑恭寅是完全没有王爷架子了,向小强反而很不适应。他跟自己说话的口吻,怎么听怎么像是对未过门的女婿。

不过,他马上就明白了。

“挺之啊……哈哈哈,”明显能听出来,郑恭寅在电话那头笑成了一朵花,“你电话来的正好,你不打来我还要打过去呢……就是那什么……七月初你跟我说的那三个矿啊……”

郑恭寅说到这里压低了嗓子,笑嘻嘻地道:

“……勘探结果已经出来了……”

向小强恍然大悟,怪不得这老头这么亲热,敢情见钱了。矿的事儿一个多月了,他不说向小强还都忘了。向小强笑道:

“王爷,勘探结果怎么样啊?”

“不错不错……”郑恭寅乐得也说不出别的,只是不停地笑道,“还不错的……你别说,真的还可以……”

向小强也暗笑,能把郑恭寅这个大金主乐成这样,恐怕那三个矿比自己预想的还要优秀。郑恭寅还忙不迭地问向小强,那说好的200万明洋怎么给他,是给现金还是打到哪个账户里。另外说好的每个矿给15的干股,那么向小强也是郑氏矿产公司的股东了,郑恭寅一个劲儿的要向小强现在就过去,商量一下怎么后续合作开矿。

另外,郑恭寅还说,两人要好好聊一聊。聊什么呢?郑恭寅笑呵呵地说“聊你们的事”。

向小强明白了,心中暗喜,郑恭寅终于耐不住,要主动代女儿想自己提亲了。

……不知道这是郑玉璁要老爸这么做的,还是这个当父亲的自作主张。估计是后者。郑玉璁和她老爸的关系现在还不怎么融洽,或者说是“单方面不融洽”。因为现在郑玉璁虽然还不怎么鸟老爸,但郑恭寅已经时不时地反过来讨好女儿了。尤其是发现向小强是个“大金矿”之后,毫无疑问,更是一心想用女儿把向小强拴住,捆绑在郑家的利益战车上。估计现在郑恭寅撮合向小强和郑玉璁,比他们两人自己还积极。

但是向小强现在比较犹豫。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打仗了,时间紧迫。向小强的人民卫队又是担任主攻,这一个多月将会非常繁忙,肯定是容不下一场喜事了。

不过……开战前容不下喜事,那开战后就更容不下了。这一场战争还不知道要打多久,如果真拖上几年,拖成一场苏德战争那样的……

纠结,真纠结。

郑恭寅虽然地位高,但他属于无关人物,战争计划目前对他还是保密的,也就是说,他还不知道一个多月后明清就要开干了。现在跟他连解释都不好解释。

向小强犹豫了一下,答应今晚过去吃饭。郑恭寅笑呵呵地连声答应了。接着,向小强想起了自己打电话过去的目的,问了郑恭寅。

郑恭寅一提到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郑玉璁已经把在北清的那些遭遇都在家里说了。郑恭寅听到女儿受了那么大的气,现在还不能在记者招待会上倒出来,也是抱怨不已。

“唉,不过人家说的也在理,”郑恭寅叹道,“咱们还有几千人没回来呢,还是少生是非,暂且忍他一口。待咱们几千人全回来了,还不是咱们想说什么说什么。到时候把全世界的媒体都请来,让几千弟兄在镜头前脱光了,办个伤疤展览,好好给广武那小子添添堵,不能让他吃好睡香……”

向小强被这位王爷雷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问道:

“王爷,你说的‘人家’是谁?”

“还能是谁,安全人员,东厂的人啊!看来是沈荣轩的意思……”

向小强点点头,沈荣轩这次应该做了正确的选择。要是依着自己的脾气,回来当天就在记者会上把什么都说出来了。那样明清双方很可能就会提前翻脸,而剩下的战俘回国,很可能就会有波折。

……

当晚,向小强驱车前往延平王府赴家宴。

家宴规模不大,只有一桌,但是规格挺高。没有外人,但是郑家一家人都坐上来了。除了郑恭寅郑玉璁父女,还有郑玉璁的哥哥郑玉瑭、郑玉璁的几个妹妹、还有郑恭寅的大妃,也就是郑玉瑭的生母,郑玉璁名义上的母亲。

一顿饭,一家人其乐融融,凉亭水榭、吹拉弹唱伺候。郑玉璁自始至终脸红红的,低着头笑而不语,估计这疯丫头长这么大也没这么腼腆过。郑恭寅和向小强挨着坐,一顿饭拍着他嘻嘻哈哈、谈天说地,好不亲热。虽然没把两人婚事挑明了说,但这一家人好像已经人人都明白了。郑玉瑭也是“向兄”长“向兄”短的套近乎,不住的替妹子给向小强敬酒。郑玉璁的几个妹妹最大的十七八岁、最小的十二三岁,但好像都明白了什么似的,一个个笑嘻嘻的,红着小脸儿,一边低着头吃东西,一边不时地相互窃窃私语,淘气的目光不住地在向小强和郑玉璁的脸上跳来跳去。

……

饭后,女主人延平王大妃给大家放电影,一家人都笑嘻嘻地去后面看,两个妹妹撒娇地拖着郑玉璁,也把她拖到后边去了,只是把郑恭寅和向小强单独留了下来。

郑恭寅亲热地拉着向小强的胳膊,把他拉到了一间小客厅里,让侍女端上了茶,开始聊正事了。

向小强感到很为难。因为现在他在同时追求的,还有朱佑榕和十四格格两个。十四格格还好,她毕竟已经什么都清楚了,也有思想准备。关键是朱佑榕,她不但深爱着自己,而且连自己和郑玉璁、十四格格的感情也还不知道,毫无准备。这几个红颜知己关系还没摆平呢,就和其中一个突然进入谈婚论嫁,确实很棘手。

郑恭寅终于嘻嘻哈哈地把话挑明了,一脸期待地看着向小强。

向小强自然也是摆出大喜过望的表情,一脸幸福状,表示王爷能不嫌弃向某身份低微,屈尊把郡主许配向某,当真是向某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但是磨叽了几句,向小强觉得这时候不明说不行了。

他看着满脸堆笑的郑恭寅,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

“那什么……王爷啊……我来大明时间不长,不过还是听说大明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就是……男方在上门求亲的时候,女方家人要问一个问题……嗯,就是……”

郑恭寅哈哈大笑,拍着向小强的胳膊笑道:

“挺之啊……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几个的问题吗?哈哈哈……别说,我还真得猜一猜……要是别人,有你这么高的地位、这么好的前程,我准得猜十个八个的……不过你挺之我是知道的,以你挺之的品性,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超过五个!怎么样,猜对了吗?五个,哈哈哈……”

向小强一愣,呆呆地看着郑恭寅。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82集 施放假象

向小强惊诧不已,郑恭寅也笑嘻嘻地不说破,也不说出是怎么知道的。向小强心里很没底,拼命回想着自己跟谁说过。但想来想去,好像只跟秋湫和秀秀说过。不用问,郑恭寅能知道,一定是听他女儿郑玉璁说的。但郑玉璁又是怎么知道的呢?……秀秀是不会到处说的,看来,多半是秋湫那个大嘴巴一高兴,就告诉郑玉璁了。

不过看样子,郑恭寅好像对向小强只准备娶五个很满意。大概在郑恭寅看来,这个数目已经低于他预想的了。

想到这里,向小强突然有点后悔,后悔当初跟秋湫和秀秀许诺的时候,干嘛只说五个,为什么不说七八个的。看来在现在的大明社会,以自己这么年轻就取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说五个确实少了点。

唉,吃亏了……但是没办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话说回来,自己只能待五年,平均下来一年一个,那也不少了。

不管怎么说,向小强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了。现在这五个女孩中,已经有四个相互心里已经有数了,只剩下朱佑榕一人可能还不知道。十四格格最好办,她一个家人都没有,自己就能做自己的主。朱佑榕父母双亡,也没有亲叔叔,最近的亲人只有郑恭寅一个。还有个奶妈,但那毕竟只是奶妈,还是个没主意的。所以郑恭寅同时是朱佑榕和郑玉璁两人的长辈。郑恭寅一旦同意,就等于朱佑榕和郑玉璁两人的长辈都同意了。

向小强心情很好,一口答应了和郑玉璁的亲事。但同时又显得很为难的样子,跟郑恭寅商量,朱佑榕那边怎么办。

郑恭寅笑呵呵地拍着胸脯道:

“挺之啊……这个你不用担心了,我去跟榕榕说……她虽说是一国之君,但到底是我的外甥女。常言道父母不在,娘舅最大。她的亲事,我当娘舅的就能替她作主了!哈哈……”

接着,他又摇头笑道:

“挺之啊,没看出来,你的本事还真不小……以前光觉得你敌后活动、带兵打仗有本事,没想到这个也……呵呵,要说咱们榕榕,别说全大明,全世界都有多少皇室子弟惦记着啊……最后居然是你,唉,哈哈哈……别说,要是以前,你让我打破头我都想不到……但是自从暹罗王子那趟子事儿之后,我就觉得,榕榕就该和你是一对儿……再换别人都不公平!你等着看,到时候要是哪个宗室贵戚、或者军政大臣跳出来反对,我替你喷他……

“你放心,挺之,我跟你站一边儿……我也想了,璁璁从小被我宠坏了,又是这么个性格,嫁过去之后不会拉帮抱团儿,被她们三个合起来欺负怎么办?那辽阳公主又是个厉害角色……现在好了,有咱们榕榕在那里镇着,那几个都得老老实实的,璁璁一点亏也吃不着,哈哈哈……”

向小强哭笑不得,心说怕你们家璁璁被别人欺负?你们家璁璁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唉,这还没怎么着呢,未来自家后宫的三股派系,已经隐隐形成了。天,这总共才五个人而已啊!

……

接下来,郑恭寅就和向小强商量,想确定办喜事的具体时间。向小强听郑恭寅的意思,那是越快越好,最好是能天凉快下来、秋天就让郑玉璁过门。

但是向小强觉得,郑恭寅这是有点少脑子了,或者说好听点,是高兴过头了。这里边还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朱佑榕和郑玉璁谁先谁后。以向小强现在的地位名望,迎娶一个乐平郡主,一般人大概说不出什么来。虽然还称不上门当户对,但好歹还在般配的范围之内。毕竟向小强也是帝国的大功臣之一。

策划新年政变,是皇室的功臣;南京保卫战,特别是智取紫金山要塞,组织女皇被裹挟撤退,防止了长江防线全线溃退、大明国破。后来,又在南洋为帝国勒索来了那么一大片石油基地、和马六甲咽喉。这么多的功勋,迎娶一个郡主无可厚非。

但是迎娶女皇……这应该还没达到满朝文武能够接受的程度。因此需要一系列较为妥善的安排,或者是向小强在北伐战争中立下更大的功勋,然后还得先逐步的把他和朱佑榕恋爱的消息透露出去,让外界有个逐渐接受的过程。

但是,如果让大家看到,这期间向小强还在接二连三地娶老婆进门,那可就太……

所以,向小强觉得这是个比较棘手的问题。

他委婉地把这个意思透给了郑恭寅。郑恭寅听了低着头,半天不说话。然后叹了口气,说了一句:

“嗯,我真的得跟榕榕谈谈。”

向小强说道:

“王爷,你去跟陛下谈,不如让璁璁去跟陛下谈。毕竟璁璁整天跟陛下在一起玩,最了解她表姐的心思,她肯定知道什么时机说最好,怎么说最好。让她去说,应该比较稳当。”

向小强还一层意思没说出来:你郑恭寅这张大嘴巴没遮拦的,净往外说雷人话,加上你外甥女又不怎么待见你,你还是别去触霉头了。

……

总的来说,向小强心情很好。因为今晚来延平王府原想就是谈自己和郑玉璁的亲事的,却没想到有了一个意外的大收获,那就是郑恭寅居然已经知道了自己还想迎娶朱佑榕和十四格格的打算,并且支持自己。不管郑恭寅是出于什么原因支持自己的——且不论是因为垂涎自己手上的矿藏,还是自己这“五个”的数目本就不多、以至于他很满意,反正郑恭寅是站在自己这一边儿了。郑恭寅身为朱佑榕和郑玉璁两人的长辈,又贵为延平王,乃大明帝国除天子外最尊贵的人物。有这样的人和自己站在一边,哪怕将来摊牌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反对,自己的压力也会小了不少。

向小强知道这时候是巩固这种联盟的最好时机,于是笑呵呵地拉着郑恭寅去了书房,让人铺开大明矿产地图,又画了三处铁矿给他。这三处矿藏规模都比上次的三个大很多,矿石品位也好不少,运转起来之后年收益至少是前三个的两倍。

郑恭寅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当时就觉得自己这个女婿、兼外甥女婿没有白认。自己最大的目的,不就是图的这个吗?

不过他看到这次全是铁矿,有些出乎意料,笑着说了一句:

“怎么,三个都是铁矿啊?”

向小强笑道:

“王爷放心,亏不了你。你看,这三个铁矿都在靠近城镇的地方,交通运输便利,周围也有别的矿,基础设施都是现成的,很快就能上马出效益,不像在大山沟里的一样,还得先修路干嘛的。另外王爷,我跟你说啊……你可别往外说啊……”

郑恭寅听他压低了声音,也凑了过去,两眼放光地听着。

向小强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发现了吗,最近半年,国际钢铁价格一直往上涨……”

“发现了发现了。”

“跟你说,未来数年之内,钢铁价格还会上窜得更快!而且只升不降!”

“啊!为什么?……挺之,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内幕消息了?”

向小强点点头,压低嗓子道:

“帝国最高军政会议决定……今年下半年开始,要大规模翻新长江防线,大幅度提升长江防线的防御水平,要求全线都要达到南京段的水平……总之是一个中心思想:这次防线被突破的悲剧,绝不能重演……王爷你我告诉你,用的钢筋数量将达到天文数字……会上还说了,要把现在30%的水泥炮塔,换成全钢升降炮塔……王爷你算算,那得用多少钢铁!王爷我告诉你,就在们这一条长江防线,就能保证全世界钢铁价格未来几年只升不降!……对了王爷,伦敦《限制和削减海军军备条约》,今年年底就到期了。明年一开年,世界各海军大国重开造舰竞赛,这更是大头……你想想,铁矿石价格得涨成什么样啊!”

郑恭寅听得眼睛都绿了。伦敦海军条约年底到期,这个他是知道的,理财方面也做出了相应安排,毕竟造船业是郑氏家族的一大支柱。但是向小强说的全面翻新长江防线,他可从未听说过,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他马上意识到,这用钢铁量可是不亚于造舰竞赛!

“那……那……”郑恭寅喃喃地说着,“那除了投资铁矿、吃进钢铁期货、股票之外,还得大量吃进水泥行业的股票了?”

向小强脑子一转,马上点头道:

“那是自然!翻新防线,水泥用得更是厉害!”

其实根本没有“全面翻新长江防线”这回事。局部加强倒是真的,毕竟马上就要对清作战了,必须保证清军不能反突破过来。但绝对不至于是“全面翻新”。向小强知道郑恭寅是大嘴巴,这个“最高机密”告诉他之后,很快就会泄露出去。就算他不泄露,他大手笔的吃进钢铁水泥股票期货,也会引起行业的注意。这样很容易就会被粘杆处注意到,并判断,出南明的确是要全面翻新长江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