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部分
《《大明1937》》 · 我是猫 · 2026-07-25
“停下!”
周围好几辆坦克都停下了,几个车长跳下来,跑到十几米后,困惑地围着一摊被轧成铁饼,还窜着烈火、冒着黑烟的东西的东西,议论纷纷。
“这啥玩意儿?”
“还有火。”
“好像是个挎斗摩托。”
“这儿怎么会有个挎斗摩托呢?”
……
长长的一个装甲师终于全部过去了。两人狼狈地从庄稼地里爬起来,望着眼前的景象。
空荡荡的田野,空荡荡的公路。远处两三百米外,还隐约能看到蓝一师最后面的军车背影。
眼前,这一摊冒着黑烟、攒着火苗的“铁饼”,就是自己二人的挎斗摩托。
……
“咦?很好,”蓝一师师长在装甲指挥车里,望着窗外公路一侧退过去的村子,满意地说道,“这一会儿接连过了三个村子,都没再有农民堵路了。看来我们的运气好起来了。”
“我不相信运气,”隆美尔伏案研究地图,丢出来一句,“我只相信我们坦克的履带。”
……
西边5公里处,公路上红军的一辆小越野车、几辆挎斗摩托玩命似的飞驰,身后枪炮声震天。头顶上一架战斗机不停地扫射着往下冲,想要把它们干掉。
每次飞机俯冲下来的时候,总是有一辆摩托停下,开到路旁田地里,士兵下来给摩托系上红丝带,代表被击毁了。那架飞机俯冲了几轮之后,几辆摩托和一辆小车都被“击毁”了,只剩下一辆挎斗摩托还在飞驰。
当飞机再次俯冲的时候,下面前方十门还没被“炸毁”的20毫米二联高射炮同时开火,24条火舌直指着这架孤零零的战斗机。蓝军战斗机看到已经飞到了红六师上空,知道自己再往下冲,耳机里就会响起演习裁判宣布自己被击落的声音。飞行员只得作罢,悻悻地拉起来,掉头往回飞去。
那辆挎斗摩托冒着撞人的危险飞驰到临时师部,“噶”地停下,一个侦察兵跳下来,大喊道:
“师座!蓝一师就在我们东边5公里!……侦察营突然和大批敌军坦克遭遇,短暂交火后全体阵亡!无线电也被毁!只有我只身逃了回来……”
“噗!”
黄叔亮正在喝水,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怎么可能!”
他扑向地图,指着上面吼道:
“一个小时前,他们还在我们东边十几公里,这中间还有三个村子,每个村子至少能拦他们好几个个小时,我原指望能把他们拖到天黑的!天黑之后,我们头上就没那些玩意儿了!现在……”
他敲着自己头上的钢盔:
“他们怎么就这么一路开过来了?那几个村子花了我们上千明洋,那些村民他妈的……怎么就这么花钱不办事啊?……我们原答应他们挡两小时每人再给给一块明洋,挡三小时每人再给一块五的!他们都不想要那一块五啦?”
旁边的参谋急得道:
“师座,五公里对敌人来说,也就是十五分钟的事啊!师座,当机立断啊!”
黄叔亮望了一眼天空,眼睛一转,一挥手,高声喊道:
“传令,全体撤进新孟庄!一般辎重扔在路上不用管了,把火炮都拉进庄子,伪装好!快!工兵在庄前路口埋地雷!在村口挖一道战壕!”
几个参谋一愣:
“师座,您是想……?”
黄叔亮一咬牙:
“利用这个居民点坚持,只要坚持到天黑,我们就能公平地跟他们干一下子!……天黑后,他们的飞机就没用了,他们的坦克估计也用处不大了!我告诉你们,坦克那玩意儿视野窄得很,再加上天黑,声音又响,他们听不见我们在哪儿,我们老远就能听到他们在哪儿……”
黄叔亮的这个师真的是训练有素,十分钟内,10门高射炮、62门轻迫击炮、22门重迫击炮、45门反坦克炮、10门轻步兵炮、2门重步兵炮、15门轻榴弹炮、6门重榴弹炮,统统被推进了这个几平方公里的大庄子。红六师的火炮原本还多一倍,但是经过将近一上午的轰炸,现在还剩下的只有半数。特别是那些目标大的重炮,更是损失更多。
除了这些火炮,还有60支反坦克枪、325挺轻机枪、86挺重机枪也被搬进了庄子,和火炮一样,匆匆隐蔽好。在空袭之下,轻武器比重武器损失少得多,基本上百分之七八十还被判定为完好。
除此之外,还有一万二千人中的九千多人跟着撤进了庄子。这些是在一上午的狂轰滥炸中,既没有阵亡、也没有受伤的士兵。他们的战斗力依然完好,依然保持着完善的建制和指挥系统。
黄叔亮买通村民给蓝军找麻烦很在行,现在征用整个庄子,也是利索的很。他一声令下,士兵们就像真实战争时一样,二话不说就接管了整个庄子,村民只准进不准出。
狙击手爬到庄头最高的一棵大树上,用狙击镜观察着东边远方的公路。
军官们在庄子发疯般地指挥着,把一门门火炮、机枪推到合适的位置。好多栋民房直接就拆掉大门,把火炮拉了进去。炮口从小窗户里,十分阴险地对着外面。
牲口棚里、水井边、墙垛后、二层小民房的窗户里……到处都架了机枪、反坦克枪,还有“燃烧瓶”。这里的燃烧瓶就是玻璃瓶子装的水。直接砸到坦克上、砸碎了让水流在上面,就可以判定坦克烧起来了。
村民们当然不干,而且大明的村民可不像北清的村民那样好欺负,刚开始吵着闹着不让士兵们往里搬机枪、推大炮,好几个地方差点打起来。但宪兵们高喊着“军事演习,征用村庄,配合的每家补偿十明洋”,很快,整个村庄就都配合起来了。很多村民甚至热情地拉着大兵们,让他们把反坦克炮和机枪拉到自己家里去,还不断介绍着自己家地形怎么好、怎么隐蔽……
这个庄子比较大,有四五平方公里大小,北边是一片大水塘,没有路。但是南边紧靠着公路,东、西、南三面都是开敞的。
但是大小一百多门火炮、近200挺机枪、还有九千兵力布置进去,这巴掌大的庄子人满为患的同时,也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密集杀阵。火力密度之夸张,堪称空前绝后。
黄叔亮在村中心最高的一栋三层小楼顶上,架着炮镜向东边望去。这里视野很好,能看到千米外村口的沪宁公路。还能看到公路东西两头上千米远。
……
“师座,”一个参谋望着头顶盘旋的飞机,惴惴不安道,“我们近万人都缩在巴掌大的庄子里,敌人固然不敢贸然往里攻,但他们要是用飞机炸、重炮轰的话,我们这不等于自己躺到砧板上?”
黄叔亮又是叼着草棒子,凑在炮镜上没回头,冷笑着说道:
“别忘了,现在我们可是在一个居民点里,把几百口村民和我们扣在一起的……而且,我们现在是攻入大明的清虏,对方是前来迎击的明军。这庄子里的百姓可都是大明百姓,他们大明军队不可能置这么多百姓生命于不顾,就用飞机重炮轰炸的。这一招嘛,清虏不是经常这么干么。现在咱也这么干一把……这演习,多真实。”
“那……师座,他们要是不考虑那么多,直接就轰了怎么办?这可是演习,不会死人的,他们又一心想取胜。”
黄叔亮“嗯”了一声:
“所以说,我们就得赌,赌那个隆美尔按规矩来。……放心,他们德国人别的不懂,就是懂规矩。”
这时候,身旁无线电耳麦里传出声音:
“大狗大狗,我是青蛙……狐狸已出现,狐狸已出现,1000米,1000米……”
“来了!”
黄叔亮立刻转动炮镜,瞄着远处东边的公路。
公路遥远的尽头,出现了几辆灰色的坦克轮廓。紧接着,公路两边的田野里,也纷纷出现了坦克的身影。
……
庄子上头几架飞机“嗡嗡”的盘旋着,不时低飞冲下来一下,但既没投弹,也没扫射。
红六师在公路上的时候,一路都不停受到轰炸和扫射,但从他们撤进居民区后,蓝军的飞机就变得十分克制,只是盘旋观察,并不往村庄里攻击。
这在黄叔亮看来,是个很好的兆头,这说明蓝军是懂规矩的。也就是说,他们要想攻击自己,就必须只凭着步兵和轻武器,来硬闯这个“密集杀阵”了。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59集 智取红六师(上)
蓝一师在距离新孟庄800米左右,停下了。但是先头部队的四辆坦克、还有六辆装甲车分散在公路两旁往前开,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开到了离庄子还有200米的位置,停下。
四辆坦克退到公路路基南侧的一片低洼地,借着半米高的路基和地势的低洼,把车身隐藏了起来,只露出炮塔,压低炮口,瞄着公路另一边的庄子。
车长只露出一个头,端着望远镜小心观察着。
六两装甲车也分散停在公路南侧,上面的60名步兵下来,抱着冲锋枪和轻机枪,在公路上蹲低身子,借着红六师丢在公路上的辎重、车辆作为掩护,快速检查这些马车、汽车,确定里面没有伏兵和诡雷、炸弹之类的。
头顶的四架战斗机不住地盘旋、俯冲着,尽力观察庄内的情况。
“庄内到处都是人,”飞行员直接往蓝一师师部报告,“暴露在外的敌军士兵就有上千人,他们在庄内道路和空地上进行挖掘作业,可能是在挖壕沟,也可能是在埋地雷,他们还在拉电话线……敌军和当地居民混杂在一起……居民估计也有近千人……”
“明白。庄内火力配置怎么样?”
“庄子里有一百多门火炮,其中有70到80门都是迫击炮……现在大多数都藏进了建筑内,还有少数重炮、还有2030个迫击炮组暴露在露天,不过敌军也正在进行伪装,挖炮坑、修临时掩体……现在可以看见有6门重型榴弹炮,大约是150毫米口径,其中三门已经推到了三个十字路口上,另外三门他们正在努力推……还有十门左右的火炮,口径从75毫米到105毫米不等……啊,他们开火了!迫击炮,快隐蔽!!!”
村子里“嗵嗵嗵嗵……”响过一片闷响,紧接着空气中充满了尖厉的嘶叫。
东面的蓝一师指挥车里,师长捂着耳麦,在无线电里大叫道:
“迫击炮全部隐蔽”
散布在田野中的坦克车长们二话不说,立马钻进炮塔,盖上顶盖。几秒钟后,头顶空气呼啸起来,三十多枚轻重迫击炮弹雨点般地落下来。
这些迫击炮弹重重地砸在田野里,并不爆炸,只是喷着浓烟。
有一部分车长反应慢了些,没及时缩进炮塔。恰好又有几辆坦克旁边落下了炮弹,于是那几个车长立刻被判定阵亡了。
紧接着,空气中又是一阵呼啸,第二批几十枚迫击炮弹又砸下来了。这一次全部车长都缩进炮塔中,关上了顶盖。
很快,迫击炮弹已经不分批了,混在一起不间断地呼啸着砸下来。
“当!!!”
一辆坦克顶被砸中一枚60毫米迫击炮弹。炮弹弹了一下滚到地上,喷出浓烟来。
也不用演习裁判说,这辆坦克的炮塔顶该开了一条缝,一只手臂很自觉地伸出来,把一条红丝带夹在顶盖上,表示本坦克被摧毁。
迫击炮弹雨点般地落下,不时有一辆坦克或军车被击中。军车被击中的,就停在那里不动了,车上的士兵也都算阵亡了。而坦克和装甲车被击中的,则马上就有修理连的维修坦克开过来,拖着被“炸坏”的坦克离开。因为60毫米迫击炮弹击中汽车,就能把汽车完全炸毁,而击中坦克,一般只能把坦克炸伤,都还可以维修。
……
几秒钟后,地、空各单位无线电里都听到了隆美尔的命令:
1:三团的所有轻迫击炮立刻向庄内发射烟幕弹,阻挡红方炮火观测员视线。
2:飞机向村庄内俯冲,扫射压制敌军的迫击炮组。
3:做好进攻准备。
一声令下,蓝一师第三团、也就是摩步一团的士兵们跳下军车,把所有的60迫击炮搬下来、支好炮座。烟幕弹也被搬下来了,放在一旁。这种烟幕弹和演习用“高爆弹”不一样,那个虽然落地后也冒浓烟,但那个持续的时间很短,主要是起标识着弹点的作用。现在准备打的,是真正的烟幕弹。
公路中间,蓝军的一辆挎斗摩托在往村口的方向飞驰。红军的迫击炮弹不时呼啸落在附近,摩托上的两个人都低着脑袋,生怕自己钢盔顶挨上一下子。
很快,周围没有炮弹落下了。这已经贴近了庄子,超过了迫击炮的最小射程了。村口公路对面,蓝军侦查的几辆坦克和装甲车被困在这里,缩在后面的几十个士兵冲他们大喊:
“危险快隐蔽”
挎斗摩托一下刹住,一名士兵跳出来,麻利地爬到一辆坦克顶上,大大方方地站在上面,掏出两面信号旗对着村中挥动起来。
那几十个蓝军士兵这才看清,他带着臂章,是一名演习裁判。
……
村中心的一栋民房里,黄叔亮把师部设在了这里。此时屋子里的几名无线电员正在监听着一千米外蓝军的无线电通讯。黄叔亮也跟着听。刚才隆美尔下的命令,他的属下知道多少,黄叔亮也知道多少了。
“通知各单位准备,”黄叔亮摘下耳机,吩咐道,“他们要往庄里攻了。……他们果然顾忌平民,不敢用重炮和炸弹轰炸。很好,很好,这正是我要的结果。这样的话,我们依仗绝佳的地理条件,会有很不错的交换比。重创蓝一师是肯定的了。如果敌人死心眼儿的话,大家同归于尽也不是不可能。……我们拼得起,蓝军拼不起。现在是四比二,拼掉蓝一师后,就是三比一了。蓝军会只剩下一个师,还不是装甲师。这场演习,我们差不多就胜了。”
这时候,屋里刚接好的一部野战电话响起来。黄叔亮抓起话筒,里面是观测手的声音:
“报告师座,村口蓝军那边侦察部队那边,一名演习裁判向我们打过来旗语,说他们马上要用迫击炮对庄内发射烟幕弹,给我们五分钟时间让平民都进屋,说别砸着老百姓,别让平民在演习中受伤。”
黄叔亮放下电话,笑呵呵地吩咐传令兵去办。
外面一阵闹哄哄地,不到三分钟,整个庄子的老百姓都躲进建筑中了。
红六师这边的一个演习裁判爬到最高的三层小楼顶上,向村外打起了旗语,告诉蓝军那边,所有村民都撤进屋了。
东边一千多米外,蓝军一个团的二十多门60迫击炮开始不停掷弹,几十枚烟幕弹划破空气,嘶叫着落进庄子内。
顿时,庄子里到处都是烟幕弹在“哧哧”地喷着白烟。很快整个几平方公里庄子内烟幕弥漫,几乎达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没什么风,烟幕很稳定地往上升。随着更多的烟幕弹不停打下来,几分钟后,连一些设在高处的观测哨也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是,盘旋在上空的蓝军飞机,对村内的情况也什么都看不到了。
……
浓重的烟幕中,黄叔亮又是一道命令传下去:刚才暴露在蓝军飞机眼皮下的十几门重炮,现在立刻变换位置,快速装成行军状态,推到另指定的位置。原来的空炮位继续伪装,用树枝、柴禾支成差不多的高度,上面蒙上伪装网,盖上树枝稻草。同时派出大量士兵,在外围所有道路上埋地雷。
头顶似乎来了更多的飞机。原来只有四架,现在听声音起码有二十几架。那些飞机都飞得低低的,庄子里听起来起码有一百多分贝,震耳欲聋,吵得人耳膜都快破了。
黄叔亮坐在屋子里,仰望着天花板,嘴里咬着草棒子,喃喃地说了句什么。
旁边的参谋马上凑到他耳边,用全力喊道:
“师座你说什么???”
黄叔亮骂了一句,也对着他耳朵大声喊道:
“我说他们故意弄这么多飞机在头顶好让我们听不见他们坦克的声音不让我们知道他们从那边进攻”
参谋用力点点头,大声喊道:
“师座高见”
黄叔亮又喊道:
“他们用烟幕弹把我们变成瞎子现在又用飞机声音把我们变成聋子”
参谋又用力点点头,对着他耳朵喊道:
“那我们就以不变应万变”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以不变应万变”
黄叔亮点点头,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
……
现在村里露天的地方几乎走几步、就会踩到一个摔碎的烟幕弹。好几个士兵已经被砸伤了。为了避免更多演习伤亡,黄叔亮命令露天的士兵先全部进屋,等烟幕弹过去再出来。
头顶的那些飞机为了制造更大的噪声,飞得又低又慢,很是肆无忌惮。要是平时,他们绝不敢飞这么低。这样别说是高射炮,就是用机枪都能把他们打下来。反正现在整个庄子已经被烟幕包围了,下面的人抬头看不出三尺去,飞得再低再慢,也是安全的。只要不低的撞到那些二层小楼上就行。
但是黄叔亮抬着头,眯起了眼睛,似乎觉得有点不对。听声音除了战斗机和俯冲轰炸机,好像还有双引擎、三引擎的大飞机。那种更低沉、更大的轰鸣。
他马上想起,蓝军的大飞机中,除了双引擎的“天鹅”轰炸机,还是有几架三引擎容克52的。
那玩意儿可是空降的好工具。
黄叔亮立刻弹跳起来,大声喊了一句。巨大噪声中,几个参谋谁也没听到他喊什么。他索性扑到桌子前,抓起铅笔,在纸上唰唰唰下了一行大字:
立刻传令,严防敌空降兵。
……
枪声响起来了。有机枪的声音,还有冲锋枪的声音。
黄叔亮立刻接到报告,庄子东边、西边、南边三面,都受到了蓝军步兵的试探性进攻。双方在一团白雾中展开了零星交火。几个蓝军步兵踩中了地雷,现在他们的工兵已经上来,正在排雷。由于各个路口的机枪火力点设置较好,蓝军工兵不断被击毙,始终无法顺利排雷。
报告还称,蓝军虽然无法进入庄子,但也在庄子外围布置了若干机枪小组,好象是形成了一道封锁线,红军派出去的侦察兵接连被击毙。蓝军的那种“啄木鸟”又快又毒,还又轻巧,打完几下子提了就走,跟轻机枪一样,神出鬼没。而且因为庄子周围也在一片白雾中,所以红方的火炮很难看到、并清除这些机枪点。
“他们是彻底打算把我们变成瞎子了。”
黄叔亮踱着步子,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烟幕弹不断落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黄叔亮掏出怀表,死死地盯在表盘上。
村外蓝军打烟幕弹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开始打得很密集,后来打得少了一些,烟幕不那么浓了,但庄子仍是笼罩在白雾中,外边什么情况也看不到。
“他妈的他们的烟幕弹带的也太多了吧?……‘大雾之狐’,还他妈的真当上瘾了。”
黄叔亮骂道,气急败坏地走着。
他知道隆美尔专门安排了几架容克52运输机,专门给蓝军空运急需物资。其中就包括烟幕弹。
现在当然还不至于这么快就从后方空投烟幕弹过来,但隆美尔仗着拥有天空、随时可以通过空投的方式补给特种弹药,所以现在可以毫无顾忌地、把一个师带的所有烟幕弹都砸出去。
隆美尔深知自己是进攻部队,而烟幕是进攻者最好的盟友。在自己的坦克集群冲向对方的火炮阵地的时候,有两种方法能够最有效减少损失。一个是速度,另一个就是烟幕。
……
一个多小时中,庄子内既没有发现蓝军空降兵,又没发现蓝军大举进攻。开始蓝军工兵还上来排雷,现在连雷也不排了。
黄叔亮有个感觉:蓝军与其说是“试探性进攻”,不如说是在村子外围拉了一条封锁线,不让自己的侦察兵出去,不让自己知道烟幕区的外面的情况。
头顶上蓝军飞机轮番交替,不断有飞机飞走,又不断有飞机飞来,始终保持十几架,压得低低的。这样产生的巨大噪音,让己方无法判定庄外蓝军坦克的动向。
村民都受不了了,开始还挺新鲜,现在都吵着要他们滚。整个庄子里一半的鸡都被噪声吓死了,而且据村民说,另一半的鸡今后也不会下蛋了。
黄叔亮烦躁不安地承诺,一切损失双倍赔偿,除了政府赔的那一份,还可以找军方再买单。这才安抚了些村民。
他咬着草棒子,越想越觉得不对。
……哪有这样的?干打雷不下雨……烟幕已经够浓的了,完全可以把他们的进攻损失减到最少了。再说,自己时间有限,在村庄道路上埋的地雷并不多,而且主要是反步兵地雷,反坦克地雷并不多。
黄叔亮想着,如果自己是隆美尔,就会拼着损失几辆坦克,轧出两三条道路来,然后用容克52空降百十号人,直接降村庄里。那样的话烟幕中难分敌我,村子里非乱成一锅粥不可,起码得把一半注意力抽回来,对付这百十个伞兵。那时候蓝军步兵趁着烟幕大举往里冲,红军处境就很危险了。
但是现在,蓝军什么也没做,只是这么耗时间。
……耗时间,对,就是这个感觉……黄叔亮突然惊醒,意识到:
蓝军在耗时间!!!
隆美尔根本没打算硬攻这个庄子!他放这些烟幕、弄这些花招,目的只是想在红六师的炮口下、毫无损伤地通过村前的公路、继续向西挺进而已!
他一开始在无线电里命令准备进攻,根本就是猜到自己肯定会窃听,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而已!
……
黄叔亮发疯般地在屋子里转了几个圈,然后抓起纸笔,在震耳欲聋的飞机声中写了一个命令,不顾参谋们的惊愕眼神,命令立即执行。
整整一个连的红军士兵端着枪吼叫着,在步兵炮和手榴弹齐攻下,付出了惨重伤亡后,硬是干掉了蓝军几个机枪点,冲到了烟幕区的外面。
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全都惊呆了。
村子外面,并没有严阵以待、准备大举进攻的千军万马,反而是一片空荡荡的,蓝军整个师都不见了。村外的公路上,只剩下了最后几辆装甲车、几辆坦克、还有二十来个迫击炮组,在不停地往村子里打烟幕弹而已。
剩下的这一小撮蓝军,看到这一百来号红军冲出来了,二话不说,立刻把迫击炮都搬上装甲车,沿着公路往西,一溜烟儿地开跑了。
冲出村庄的一百来个红军士兵只有轻武器,步兵炮也落在了后面。面对着对方押后阵的几辆坦克,他们只能卧倒隐蔽,趴在庄稼中干看着。
不知什么时候,上空的飞机也飞走了。烟幕也渐渐散去。
现在,一切都安静了。
黄叔亮呆呆地站在村头公路上,望着西边蓝一师开走的方向,嘴里木然地嚼着草棒子。
自己的红六师免遭灭顶之灾,暂时活下来了。但是黄叔亮却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自己被人家耍了,而且还耍得不轻。自己想借着居民区打巷战、用自己一个步兵师耗掉蓝军一个装甲师的如意算盘,彻底泡汤了。
现在人家正以风驰电掣的速度,直取南京。现在在蓝一师西面的,只剩下红一师了。
“隆美尔啊隆美尔,”黄叔亮喃喃地骂道,“你个老狐狸啊……你把我老黄涮得是不轻啊……”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60集 智取红六师(下)
唯一给黄叔亮一些安慰的,就是公路上停着的长长的汽车、马车等部队弹药辎重都还基本完好,没有被系上红丝带。
应该是蓝一师为了追求走的诡秘,并没有烧掉、炸掉这些弹药辎重。要不然爆炸的巨响肯定会被庄内的红六师听到,隆美尔的欺骗计划也就不好演了。
当然这是演习,不可能真烧、真炸,但至少会系上红丝带,表明这些辎重已经报销了,自己这个师就不能再用了。
黄叔亮知道,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会在临走前让人把这些辎重全都系上红丝带,利用演习不会有爆炸声的特点,既“炸毁”红方辎重,又走得悄无声息。
不过这样大概应该算犯规。隆美尔那个德国人死脑筋,应该不会犯这种规的吧?
黄叔亮自己觉得这样解释有点牵强,但一时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要么就是对方疏忽,根本就忘了破坏辎重。这样更牵强。
……
黄叔亮向南京红方指挥部汇报了上午的情况,还有自己的损失。
唐云生亲自发来电报,告知黄叔亮,他的红六师现在是红军六个师中,目前损失最少的一个师。现在红军六个师已经有两个被歼灭了,剩下的四个师中,有三个师还没和蓝军发生接触,但已经在空袭下损失惨重、士气低落、混乱不堪了。唯独红六师还是建制完整、指挥有序,并且在和蓝军主力装甲师面对面的接触中,把实力和战斗力保存了下来。
现在唐云生特此通电嘉奖黄叔亮和红六师全体官兵。紧接着,向小强也紧跟其后,通电嘉奖黄叔亮和红六师全体官兵。
黄叔亮面对蓝军优势装甲师的时候,退进居民点、并且近乎无赖地模仿清虏挟持平民,本来是想引诱蓝一师硬攻村子、拼个鱼死网破的。现在如意算盘一场空,他都担心会受处理的。现在没想到不仅没受处理,还被通电嘉奖。仅仅是因为自己保住了实力和战斗力。
他摇摇头。由此也可以看出,红军总部现在对情势是多么悲观了。
……
红军总部把开战一个上午的战况都发了过来。
根据红四师、红五师的侦查情报,蓝二师刚刚“打扫”完毕了红二师和红三师,现在正在做休整,后运俘虏和伤员,不知下一步会做何动作。
现在红四、五两个师正在飞机的轰炸下艰难地往北行进,主动迎战蓝二师,但一上午只走了不到三公里。如果蓝二师打算主动南下作战的话,那么今天下午双方就会发生接触。如果蓝二师在原地以逸待劳的话,那么光靠红军两个师向北移动,几十公里的距离、加上白天空袭下红军几乎寸步难行,双方三天后能接触就不错了。如果蓝二师打扫完战场后,不打算理会南边两个红军师,而是向西挺进,跟随蓝一师去进攻南京,那红四师红五师是永远也别想摸到蓝军的屁股了。
“制空权!制空权!”黄叔亮咬着草棒子,望着天空,喃喃自语道,“制空权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此言一出,周围无论是参谋还是士兵,都“哄”地一下,大声赞同起来。他们现在是切身感受到了制空权的厉害。天空在人家手里,你基本上就没法打仗了。你的兵再多、部队再能打仗,如果没有制空权,那就等于是被人家五花大绑,任人宰割。
现在红军总部让黄叔亮自己决定,红六师下一步该向什么方向进攻。
黄叔亮自己看来,摆在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是向东行进,加入红四师、红五师,以三个师的兵力同蓝二师的作战。二,掉头向西,远远的尾随蓝一师,等蓝一师和红一师接触战斗的时候,自己从蓝一师后背夹击。
当然,还有第三个更安全的选择,就是继续缩在这个庄子里,耗到晚上,等天上没有飞机了之后再出来。
但是这太过消极了一点。而且开战一个上午,红军就有两个师惨遭毒手,如果再过一个下午,可能又是一到两个师被吃掉。如果自己不去驰援的话,红一师肯定要被蓝一师吃掉,这是没有疑问的了。红四师红五师可能会好一点,但至少也会鼻青脸肿。这一点黄叔亮不作任何幻想。
蓝二师虽然不是装甲师,但也是摩步师。而且是得到了一个坦克营加强的摩步师。他们可以选则打不打,什么时候打,在哪儿打。而红军两个师只能干等着,像两条虫一样,在地上慢慢爬。最重要的是,天空在蓝军手里,蓝军对红军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而红军则是两眼一抹黑。
要是再等上一下午,等红方再损失一两个师的话,自己红六师出不出来也没什么意义了。
……
黄叔亮果断决定,趁着这会儿头上没飞机,抓紧向西开进,远远的尾随在蓝一师后面,等蓝一师和红一师交战的时候,就从蓝一师屁股后面夹击。这样还有取胜的希望。至于东边战场,自己和红四师红五师离得太远了,难以相互呼应。那是一个自己控制不了的战场。
对于自己控制不了的事,黄叔亮习惯由他去,不再多想。现在战场也一样。
黄叔亮一面往四周排除侦察部队,一面命令部队从庄子里拉出来。
那些大炮,怎么推进去的怎么拉出来。那些门板,怎么拆下来的,现在得怎么给老百姓装上。还有把人家庄子里挖的到处都是壕沟和散兵坑,现在也得负责给人家填平。还有老百姓的鸡,被吓死的也好、吓得不生蛋的也好,还得给人家赔。
不过现在战事要紧,不能过多磨蹭。黄叔亮留下一个班,专门负责这些善后事宜,自己带着一个师开动。
停在公路上的长长的汽车马车,也都让士兵迅速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被做过手脚。
他看着地图,和参谋们分析着。
红一师现在在自己西边约25公里,中间是蓝一师。自从蓝军用烟幕弹和飞机噪音让红六师不明庄外情况开始,直到红六师的一个连硬冲出来、发现蓝一师已经离开为止,中间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蓝一师全师离开,最快也要半个小时。也就是说,现在蓝一师最多向西行进了五十分钟。而这五十分钟对于蓝一师来说,又能开出二十来公里的距离。
也就是说,现在红一师随时都要被蓝一师攻击了。
……
“侦察部队都派出去了么?”
黄叔亮问道。
参谋立刻回答道:
“师座,刚刚派出去,主要是前方,其次是我们两翼和后方。现在各侦察分队估计已经散出两公里之外了。”
“太慢!两公里不够,”黄叔亮摇摇头,“让他们加快速度,我要尽快知道周围二十公里内的情况。二十公里,这是敌人一个小时的行程。一个小时的预警,这是最低限度。”
“是,师座,已经命令下去了。”
突然,旁边的通讯参谋摘下耳机,大声报告道:
“师座,红一师遭到攻击!”
黄叔亮二话不说,立刻扑过去抢过耳机,自己戴上:
“我是六师师长黄叔亮!你们那边怎么样?”
耳机里,那边已经是炮声隆隆了。除了坦克炮的吼声、机枪声,还有飞机呼啸的声音。
红一师师长声音焦躁之极,哑着嗓子吼道:
“你部在哪儿?离我们有多远?”
黄叔亮心一沉。听着那头的动静,恐怕红一师又被“闪击”了。已经能清晰听到坦克炮那种虽不很响、但却有硬邦邦金属感的声音了。在无线电中能听到那么强的“质感”,那说明对方的坦克已经很近了,恐怕已经贴到几百米内了。而且师长狂躁成这个样子,师部也是乱哄哄的……
黄叔亮犹豫了两秒钟,尽量沉稳地说道:
“我部在你东侧25公里,你们……你们要独立挺住,因为……因为指挥部命令,我部必须立刻向东驰援,进入对蓝二师的攻击……”
话机那头沉默了不短时间,只听得枪炮声。然后便是一声悲叹:
“黄兄好自为之吧。”
“喂喂,蓝方是什么规模?有多少坦克?喂喂?喂喂……”
话机那头没人回答了,只听得红一师师长在附近扯着嗓子指挥。
黄叔亮放下话机,气急败坏地命令道:
“立刻用密码给红一师师部发电:我刚才说接到命令往东攻打蓝二师,是骗敌人侦听的,现在正在全速向你部驰援!另外告诉他们,以后这种重要信息,别他妈再用无线电明语!”
……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黄叔亮戴着钢盔,站在一座坟包上,用手套拍着大腿,大声吆喝着,“加速行进!除了弹药和火炮,其他的辎重先扔在这里!部队跑步前进!”
刚刚从庄子里出来、整好队的士兵们,把行囊和重机枪、迫击炮都扔在各连的汽车上,只背着自己的枪和随身弹药,踏着整齐的步子轻装跑步前进。传令兵们骑着摩托、还有的骑着战马,来来回回高喊着传送命令。
长长的公路上又掀起了尘土。
运粮食的骡马车都扔在原地不带了。只有拉着弹药和火炮的汽车,还在行军队列中间开着。每一辆汽车和大炮上面,都攀满了步兵。
现在大明步兵师大多已经半摩托化了,重炮和辎重大部分是用汽车拉的。也就是说虽然步兵还得用腿走,但以往那些跟不上部队前进、严重拖慢速度的重炮和弹药辎重,现在能跟上部队了。这就比纯步兵师速度快了许多。而且步兵们能够轻装前进,还能这样“轮流坐车”,节省了不少体力,一昼夜的行进路程也比纯步兵师多了不少。
黄叔亮望着天空。现在这一阵子都没有飞机了。要是上午也是这样的话,那一天的行军速度就漂亮了。
不知还有多远能追上蓝二师的尾巴。……十几公里吧。好在这样的强行军速度,也就是两个多小时的事。只要能进入蓝一师十公里范围内,自己的侦察分队和炮兵观测员过去,就可以先用重炮轰了。那样蓝一师首尾同时作战,红军两个师就有希望合力干掉它。
隆美尔那家伙太急功近利了。大概是一味想快速进攻,连身后尾巴都没扫干净就走了。要是自己指挥蓝军,起码要留下一支部队看住红六师的。……不过,蓝军兵力紧张,留少了看不住,可能反被噬,留多了又影响继续进攻……呵呵,这也是红方兵力雄厚带来的好处吧。
红一师应该不至于两小时都坚持不住吧。
他望着天空,祈祷着。这一个小时之内,可别再来飞机了。要是蓝军再派来大批飞机把自己钉死在这里,那红一师、红六师,两个师都难逃灭顶之灾。
……
防空警报凄厉地响了起来。
“妈的!”
黄叔亮咒骂一声,立刻喊着“卧倒隐蔽”,随即从坟包上跳下来,像一只真黄鼠狼一样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高射炮“乒乒乓乓”地响着,天空中出现了三个黑点,紧接着又出现三个,马上又出现三个……
一瞬间,这些黑点变成了俯冲轰炸机,扫射着直扑下来,一大串小“炸弹”投下来了。投得那叫一个准……
浓烟在公路上密集地升起来,演习裁判们可忙起来了,一边躲着这些小炸弹,一边拼命往汽车、火炮上面系红丝带。同时,又有很多士兵被当即宣布阵亡。
黄叔亮钻在灌木丛中,从草叶空隙中瞅着天空,越瞅越觉得不对劲。
俯冲轰炸机越来越多,六架、九架、十二架、十六架、二十四架、三十二架……还有更多的战斗机,也挂着小炸弹来参加空袭。
这已经不是袭扰了。黄叔亮可以肯定,蓝方的目的并不仅仅是让拖慢自己的速度,他们是想消灭自己!
为此,他们几乎出动了所有能出动的飞机!
紧接着,他惊讶地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一队大家伙,好象是双引擎的!
那是天鹅水平轰炸机!
黄叔亮瞪大了双眼,眼睁睁地看着至少十架天鹅轰炸机俯冲至低空,排着队在公路上投下了一串串小炸弹。
顿时,自己在公路上的辎重火炮中间,升起了密密麻麻的烟柱。
完了……这下所有重武器都完了……
紧接着,他感到自己身下的土地产生了震动。很快,一种更加恐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坦克!大批坦克!坦克集群!
黄叔亮脑中木了半天,慢慢的明白了这样一个事实
蓝一师根本没走远,就埋伏在庄子附近,等自己出来呢……
至于25公里外红一师受到的攻击,最多只是几个坦克连、配合着一些装甲车、自行火炮的佯攻而已!
这就把那没见过世面的红一师师长吓得找不着北了!
黄叔亮趴在坟堆旁的灌木丛里,已经在很超然地想着,如何写战后报告了。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61集 牵着鼻子跑
红一师上上下下,今天是头一次这么慌乱。本来正在沿着公路快速行进、准备去支援红六师的,没想到先头侦察部队突然就遭遇了“大批”蓝军坦克,一下就被打了个人仰马翻。紧接着,着“大批”蓝军坦克一路飞奔,不到半小时,就杀到了西边十几公里的红一师面前。
虽然红一师师部第一时间就接到了遭遇敌坦克的警报,但短短半个小时,根本无法把长长的行军队列组织成防御阵地。
可以说,即使红军明知道蓝军是装甲师、摩步师,但就是不习惯这么快移动的对手。或者说,根本不会和这么快移动的对手打仗。
如果以后世的眼光来看,红一师和红六师在听到几十公里外友军防线被突破、而又知道对手是移动飞快的装甲师的时候,最明智的做法不是用近乎爬行的速度去驰援友军,而是抓紧时间,就地建立防线。
但现在他们都选择了传统的、在当时看来正确的做法。后果就是自己还没走一半路程呢,友军已经被击溃了,而自己转眼已经成了下一个攻击目标。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应该有一条防线的时候,敌军已经出现在眼前了。而这时候,地面上甚至连一条最基本的战壕也没有。
那结果可想而知。一只处于行军状态的步兵部队,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突然和一支处于进攻状态的装甲部队相撞,那么瞬间就会被人家撕成碎片。
……
几分钟内,红一师的前部已经是烟柱林立、“尸体”遍地了。
面前是坦克和装甲车“轰隆隆”碾过来,对方的自行火炮也不断向自己的行军队列开火,头顶上是飞机的俯冲投弹、扫射……其实黄叔亮判断的基本正确,蓝军这次佯攻,只出动了24辆坦克、20辆装甲车、还有18辆自行火炮而已。当然,配合着头顶呼啸着俯冲的飞机、还有大量的烟幕弹,显得进攻声势浩大。蓝军坦克的身影在烟幕中若隐若现,不断进逼,真的让慌乱一团的红一师师部认为,这就是蓝一师大举进攻了。
红一师的火炮基本上都还在行军队列的后面呢,根本来不及展开。而匆忙间布置开的十几支反坦克枪,又因为蓝军释放的烟幕遮挡视线,严重影响瞄准,只能大概的乱打一气。但是,连演习裁判都看不清蓝军坦克的具体位置,当然也无法判定红军的反坦克枪就打中了蓝军坦克。
“稳住——稳住——别紧张——”
师属反坦克连连长匍匐在地上,指挥着左右十三支反坦克枪,跟同样趴在身边的弟兄们鼓着劲儿。这十三个反坦克枪小组,是仓促间能抓到的唯一的反坦克力量了。那些反坦克小炮还在后面,而且看着身后这一片混乱,还有头顶的飞机不断扫射投弹,他也不太指望能推过来了。
二十六名士兵左右一字排开,两人操作一支反坦克枪。这些小伙子们脑袋趴得低低的,钢盔也压得很低,笨手笨脚地拉栓、退弹壳、再装反坦克子弹,然后大概瞄准,扣扳机……
演习裁判们站在他们身后,端着望远镜观察着烟幕中若隐若现的坦克群,判断能否算击中一辆。到目前,还没有一辆坦克被宣布击伤。只有一辆坦克被宣布击中一次。但按照规定,反坦克枪必须击中一辆坦克两次,才能判定坦克被击伤。而规定这种能见度很差的情况,因为难以瞄准要害,所以至少要击中三次,才算击伤。
“稳住了,看准了再打——”
连长端着望远镜,大声喊着。虽然是演习,但听着越来越近的轰鸣,感受着身下泥土的震颤,他们还是都有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他们听着满耳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坦克轰鸣声,还有身后的混乱、弟兄们的叫喊,都让这些一线迎击的毛头小伙子心神不安,手忙脚乱。现在谁都不想单独留在第一线抗击绝对优势的敌人,都也想跟着大家往后跑,担心跑慢了就会阵亡,会在这里躺一天。
虽然是演习,但这种紧张、甚至恐惧的感觉,让每个人的神经都快崩溃了。
身后演习裁判的心情就放松多了。他们直腰站着也不会有“阵亡”之虞,只要专心统计推算双方伤亡即可。
但是他们渐渐的都发现有点不对劲。
一个人自言自语地道:
“好像蓝军的进攻正面很窄啊。”
满耳的枪炮声中,谁也没听见他的话。但是不少人心里已经有同样的疑惑了。很快,不只是演习裁判,就连不少红一师官兵,也都看出来,蓝军的进攻宽度很窄,好像并没投入多少兵力。
头顶上的空袭变得更加剧烈了。好像蓝军把飞机从其他战场都掉过来了似的,一队一队俯冲轰炸机和战斗机排着队,轮番俯冲下来,连投弹带扫射,根本没人敢抬头。不要说反坦克炮不能动,连师属防空炮都一直没响过。
那些战斗机几乎贴着树梢掠过。他们好像看到了这最前一排反坦克枪阵地似的,六架战斗机专门擦着他们头皮轮番飞过去,二十四挺机枪火舌狂喷,顿时,这二十六个人又被宣布四人阵亡。其余人也顾不得打坦克了,都抱着脑袋,死死把身子贴近地面。
不知什么时候,对面的坦克声音变小了,烟幕也渐渐淡了。有些红军官兵突然发现,对面的几十辆蓝军坦克、装甲车正在远撤。但是头顶上的飞机俯冲却一阵紧似一阵,他们甚至都没办法去向师部报告。
空袭又足足持续了十分钟,头顶的蓝军飞机才陆续飞走。
整个红六师这才能抬起头来喘口气。
但是他们惊讶地发现,刚才还烟幕弥漫、轰鸣不已的战场,现在已经空空一片了。只剩下田野中几十条交错的履带压痕。
……
红一师师长恍若梦中,几乎不相信刚才发生的这一切。几乎不相信自己的师还基本完好。
他顾不上别的,立刻下令,就地修筑防线,挖掘反坦克壕沟,同时重炮阵地在后方展开,反坦克炮统统推到阵地前面来,并且在阵地前方布设机枪、拉铁丝网。同时,重新把侦察部队派出去,寻找蓝一师的踪迹。
这时候,通讯参谋才递给他一张翻译好的密电。师长看了,几乎吐血:六师的那条黄鼠狼说不增援自己是假的,他说正在驰援中。那家伙还几乎用训小孩的口吻,吩咐自己今后不要再用明语无线电传递重要信息了。
“蓝一师打了一下,又退回去了……”师长喃喃地分析着,“红六师又正朝这边赶来……也就是说,他随时有可能被蓝一师反扑。”
突然,另一个通讯参谋摘下耳机,大声说道:
“师座,红六师求救!”
红一师师长立刻抢过耳机戴上,耳机里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枪炮响、飞机坦克的轰鸣,还有一个军官绝望地大喊:
“一师听到请回话,一师听到请回话……”
“我是一师,你那边怎么了?”
“一师,我是六师,我们遭到了蓝一师坦克集群的突然进攻,损失惨重……请求你部立刻增援!”
红一师师长两眼几乎一黑: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他稳了稳神,问道:
“敌军什么规模?确定不是小规模佯攻?我部刚刚收到了一次敌军佯攻……”
“不是佯攻!妈的……”话筒对面的军官狂躁地骂起来,“老子亲眼数了,光坦克就八九十辆,还有密密麻麻的装甲车,怕不得一二百两!妈的我这边飞机跟下饺子一样!整个战场的飞机都到我头顶上来了!”
红一师师长心中一沉,确定了红六师才是蓝军的主要目标。他有点火,问道:
“我是一师师长,你是哪个?你们师长呢?”
对方一愣,口气缓和了点:
“长官,对不起,我是六师通讯参谋王大宝……长官,我们正在苦撑,你们如果不能两个小时内增援,我们就撑不住了!……长官,现在我们在东边,你们在西边,蓝一师就在我们中间,只要你们能加快速度、向东进攻,就能捉住蓝一师的屁股,我们就可能转败为胜……”
这最后一句话说到红一师师长心里去了。转败为胜……
他立刻跟对方承诺,两小时内一定进入位置。
随后放下话筒,马上传令:挺之修筑一切防线工事,用最快的速度恢复行军队形,扔下粮食辎重,全军只带火炮弹药,跑步前进。
……
东边二十五公里外的新孟庄外,蓝一师正在漫山遍野地抓俘虏。红六师已经溃不成军了,只剩下几处小范围的抵抗。
被占领的红六师师部,蓝一师坦克团长石胜利少校放下无线电话筒,很满意自己刚才的表演。
他原来只是人民卫队第一机步团坦克营的大尉营长,现在已经是人民卫队第二师坦克团的少校团长了。
石胜利拍拍身边自己心爱的坦克,端起饭盒,一边吃一边跟身边弟兄笑道:
“这样的话,接下来两小时,红一师就不能修筑防线了,还得疲于奔命。他们连吃午饭的时间也没有了,得饿着肚子跑……咱们吃饱饭,争取在这两小时内解决掉红六师,然后掉头对付红一师……”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62集 东西两难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新孟庄外围红六师大部已经被歼灭的差不多了。红六师由于连番空袭,抵达新孟庄的时候就还剩九千多人。现在光投降的俘虏就有四五千,被“击毙”的有两千多,被打散了四处逃窜的还有一千多。此外,应该还有一千多人又退到了新孟庄内。
这一千多人明显是全师的精英,在空中猛烈空袭、四面坦克合围的情况下,仍然处变不惊,自发地聚集在一起。他们不但有序地重新撤进了新孟庄,还推了二十来门轻型火炮和机枪进去。大有再次坚守、跟蓝一师顽抗到底的劲头。
打扫战场的时候,师部的其他高级军官大多不差,唯独少了师长黄叔亮。看来组织这一千多人进庄的,就是黄叔亮。
隆美尔虽然让徐向德对红一师师长说,让他们务必两小时内赶到,但他知道对于一个重装步兵师来说,两个小时是无论如何赶不完二十五公里的。虽然他们是半摩托化,那也只是重炮辎重用汽车运输、仅仅保证能跟上步兵而已,整个部队的移动速度也就是步兵走路的速度。
人一小时步行最多能走五六公里,两小时最多十几公里。如果硬要赶完二十五公里,那就要用跑的了。就算那些步兵可以把额外的装备集中放到卡车上,但枪和弹药肯定是随身背着的。加在一起就要二十来斤了。一个人扛着二十来斤重的荷载快跑两小时,就算是军人,那也是海军陆战队和特种部队的水平。而且跑完之后,就别提打仗了。
因此,蓝一师的师部首脑认为,红一师主力赶到这里,至少要三到四个小时。
但是他们虽然是步兵师,但侦察部队都是摩托化的。蓝一师已经在半个钟头前就往西派出了一支阻断力量,目的是阻隔红军的侦察前哨,让他们摸不清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现在双方已经开始接触,红一师师属侦察营的一部分已经和蓝一师的阻断阵地交火。
蓝一师布置了简易壕沟、铁丝网、机枪,还有自行火炮,并没有让坦克露面。再加上东边远处搞得炮声连连,这给红军的感觉,就是蓝一师正在两条线作战。东边正在攻击红六师,西边采取守势,只是建立了一条临时防线而已。
红一师没有空中侦察,对战场的判断全凭地面侦察部队。但现在红一师的侦察部队被挡在了这里,他们得出的判断就是红六师还在奋战,蓝一师现在要把全师主力用来集中进攻东边的红六师,西边自己红一师这边吊不过力量来,只能消极防御。这就等于给红一师主力打了一针强心剂,让他们已经跑得疲惫不堪的部队继续加紧,力图不错过战机,想和红六师夹击消灭蓝一师。
现在红一师的士兵们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偏偏头顶上蓝军飞机还一会儿来一趟,但也不来多,一次就是四到六架,俯冲下来扫射一通、投弹,然后飞走。过一会儿再来这么一次。
这就让红军始终处于跑跑停停的状态。一般人会以为这样很节省体力,因为跑一阵正好来空袭,可以卧倒休息一会儿。但是受过体育训练的人都知道,这样恰恰是最累的。跑一阵子,短暂休息一会儿,再跑一阵子,再短暂休息一会儿……本来跑十分钟才会累的,这样跑三分钟就会很累。
果然,根据空中侦察,红一师已经在没命地跑了。
公路上队形开始渐渐散乱,很多士兵已经跑掉队了。还有更多的士兵停在那里,相互搀扶着,气喘吁吁,面色发白。但是车上的长官却在不断催促着他们。红一师虽然士兵都累的快坚持不住了,但官兵们心里都明白,蓝一师在第一天就已经连破红军两个师了,现在正在破第三个师。这样一个强敌,现在就有机会让他消灭在自己手里。就看现在能跑多快了。
……
下午三点四十左右,蓝一师和红六师的残余战斗基本结束,除了重新躲进新孟庄的黄叔亮和那一千多人外,其余的已经基本肃清。
本来可以宣布红六师被正式消灭的,但因为师长黄叔亮和剩余一千多人还在坚守,“红六师”番号还在,使得蓝军虽然很想,但却不能这样宣布。要不然蓝军赢得真是太风光了。演习第一天,就接连消灭了红军半数部队,而自身损失还不到四分之一。
不过话说回来,隆美尔现在也陷入了一个两难境地。是立刻挥师西进、进攻红一师,还是趁这个功夫进攻新孟庄、正式消灭红六师?
隆美尔很希望今天就宣布正式消灭红军第三个师红六师的。要是向小强是红军统帅,此刻一定要考虑得更多了。他一定是除了演习胜负,还要考虑红军统帅唐云生的脸面问题,还要考虑大明陆军和人民卫队的关系问题。他会想方设法赢,但也会想方设法让红军输得不那么惨,那么难看,那么夸张。
但隆美尔是个荣誉感极强的人。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一定会希望在演习的第一天就把红军六个师全部消灭。他曾经因为一战战场上,有一次德军计算功劳把他认为应该归自己的功劳算在了别人头上,就气得跟上级大吵大闹,以至于后来当了陆军元帅,还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向小强对他的这一点也很是了解,所以也不抱什么希望,能够让他“悠着点”。
不过隆美尔也清楚,想拿下新孟庄不是那么容易的。甚至不比先前容易。
因为庄子就那么大,一千人防守和一万人防守真的区别不大。而且一万人反而会太过拥挤,碍手碍脚。防守这种几平方米的居民区,千人左右最合适。而且,和人的道理一样,这么点大的庄子,二百门火炮和二十门火炮,防守效果也没多大区别的。能够容许架设火炮、埋伏火炮的位置也就那么十几处而已。
但是如果不管庄子里的敌人,直接向西边进攻,有这一千多人和二十多门火炮在这里,蓝一师的后背别想安稳。这就相当于一个小型要塞,要塞中的敌军随时可以出来,对自己的侧翼或者后背进行袭扰。
隆美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实际一点,先进攻红一师。赶在天黑前狠狠地把红一师打一下,虽然不能消灭但至少能够重创。
下午四点整,蓝一师主力掉头向西,准备展开对红一师的猛烈进攻。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63集 女皇出巡
开始演习的当天上午,朱佑榕的车队八点整就来到了紫金山要塞,中央指挥厅。
这里已经成为要塞演习红方的总指挥部。按照原先的布置,红方总司令唐云生和张照先、还有一干红方指挥将领向女皇陛下鞠躬致敬,然后应该请陛下宣布演习开始的。但现在显然不是了。
朱佑榕进入大厅的时候,这个红方总司令部里已经是一片慌乱了。电话铃到处都在响个不停,下级军官们拿着文件、电报、命令,紧张地跑来跑去。墙上巨幅地图旁,几个女军官在脚手架上爬上爬下,不断用长杆移动图上红蓝两色的标记。高级军官们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抓着电话,向那头喊着,问着一个又一个问题,得到一个又一个矛盾的答案。
红军的飞机数量有限,本来一个机场就够用了,但唐云生因为谨慎起见,决定把这不多的飞机再分一分,又多弄了一个机场。因为明清战争刚停火不久,明军将领都对年初一空袭清军机场的“拜年”行动记忆犹新。那场空袭行动只付出了微小的代价,就把清军的大量飞机消灭在地面上,致使明军把空中优势一下夺了过来。
现在演习,蓝军的飞机数量本来就大大占优,而且蓝军的后台大老板向小强,又是极力鼓吹“制空权”的,用很多人的话说就是个“杜黑主义者”。所以在唐云生看来,蓝军绝对是有能力、有动机、有兴趣在演习的一开始就来这么一场空袭的。
唐云生已经命令两个机场的防空单位提高警惕,并且让两个机场的飞机在演习开始前一小时就做好起飞准备,到了八点钟,女皇一宣布演习开始,下面的参谋就会立刻打电话给机场,两个机场的飞机就会紧急起飞。战斗机护送着轰炸机去空袭蓝军的机场。一方面争取以弱胜强、夺得空中优势,另一方面也防止被炸毁在地面上。
但是现在,一切都摆在眼前了。蓝军居然在拂晓时分,在红军认为演习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把两个机场给偷袭了。开始的时候,唐云生觉得非常不公平,认为蓝军钻空子。但静下来想想,对方是进攻方,自己是防守方,难道防守方准确知道进攻方的进攻时间,还精确到几点几分,这就公平了吗?
地面部队还好说些,就算不知道对方进攻时间是几点几分,让他们时刻保持警惕准没错。但对于机场来说,如果没有对方进攻准确时间的话,能因为保持警戒,就让他们时刻呆在天上、不下来吗?提前让飞机起飞,也就是预先知道对方的准确进攻时间,才成为可能。但在真实战争中,可能准确知道对方进攻时间吗?
……
不管怎么说,在从拂晓得到蓝军进攻的消息、到现在的几个小时里,唐云生真的可以称作“焦头烂额”了。他眼睛上布满焦虑的血丝,只是抬头盯着巨幅地图,看着那些笨手笨脚的小女军官们,根据相互矛盾的报告,一会儿把蓝色小人摆上去,一会又把蓝色小人取下来。
八点整的时候,大厅入口二十个禁卫军士兵鱼贯进入,很低调地站到了大厅的各处关键位置。然后一名军官进来查看了一下,向门口点了点头。
一名“女军官”慢慢走了进来。四下看了几眼,然后静悄悄地在角落找了张椅子,坐下了。跟在她身后的几个男女随员,也都悄悄地坐在旁边。
这名女军官穿着墨绿色的元帅制服,肩章上代表军衔的既不是铜梅花,也不是人民卫队的铜剑,而是三枚黄金的朱雀。她胸前的军种标志既不是陆军的双枪交叉,也不是海军的船锚,而是步枪和船锚交叉,一只展翅的朱雀立在上面。
整个明军只有一人的军服是这种标记。那就是同时兼任陆海军大元帅的大明天子。
朱佑榕轻轻坐在椅子上,右腿搭在左腿上,把军帽扣在膝盖上,然后轻轻摘下手套,静静地看着这个喧闹的大厅。她一般出现在外人面前都是身着洋装的。今天要视察演习,为了不显得太突兀、更能够融入军队,她听从郑玉璁的建议,穿了这身一般不穿的军服。也就是因为这身军服,她进来半天还没引起大的注意。要是平时的穿着,恐怕一进来大厅就静下来了。
现在已经有两三个经过的军官看到了她,都惊讶地停住脚步,不知道该做什么礼节。但是朱佑榕微笑着把食指放在唇上,意思是不要声张。这几个军官激动地脸色或红或白,敬个礼或者点点头,然后继续忙去了。
朱佑榕感受着大厅中的这种慌乱、焦虑情绪。原来兴奋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不由自主地想着向小强。
她回忆着向小强为她上的军事课,曾经许多次讲到过的“闪电战”。向小强那时候亲口说道:所谓闪电战,重在一个“快”字。要确保你的进攻速度比对方的防御速度快出两拍来,要让对方“计划赶不上变化”,让他们严密的作战计划,在凌厉快速的攻势面前成为一张废纸,要让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输掉了第一回合。
向小强曾经津津有味地跟她形容,传统的军队指挥系统在突遭“闪击战”的时候,是怎样的一团混乱和恐慌。现在朱佑榕坐在这里,真正感受到了作为被进攻方面对闪击战,是怎样的反应。
真的,和向小强说的一样。
……他说的完全正确。
朱佑榕坐在嘈杂的大厅角落里,但是思想已经情不自禁地回到了向小强的课上。
……
唐云生忽然感到周围都静下来了。他把目光从巨幅地图上挪开,看到周围所有的军官、还有大地图旁边的那几个小女军官们,都惊讶地望着自己这边。
他转过身来,发现朱佑榕就站在自己身后,也是在望着巨幅地图。
“啊,陛下。”
唐云生连忙轻轻弯腰鞠躬。旁边的参谋赶紧给女皇陛下搬来一张椅子。
朱佑榕没坐,只是盯着大地图问道:
“蓝军攻到哪儿了?”
唐云生一招手,让参谋在桌子上铺了一张较小的地图,然后指着长江和滆湖之间的区域说道:
“陛下,现在能够确定,蓝军已经在这里,突破了红军防线。这一段防线,是由红二师、红三师驻防的。目前蓝军的进攻正面有多宽、防线缺口有多宽,都还不太清楚。”
朱佑榕低头看着地图,问道:
“现在战况如何?”
唐云生沉吟着,犹豫了一下,说道:
“目前具体战况尚不清楚。但红三师还有消息,可以肯定红三师打得很艰苦。至于红二师……”
他看了看墙上的大钟,缓缓说道:
“我们和红二师的通讯五点多就联系不上了。现在蓝军进攻已经四个小时了,以他们的进攻速度和强度来看,红二师……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时候,一个军官匆匆跑来,交给唐云生一封电报。唐云生看完,很平静地交给朱佑榕。朱佑榕接过看了,只见这封电报是蓝军司令部的通电:8:05,红二师师长和八千名官兵向蓝军投降。红二师在演习中被消灭。
几乎在同时,指挥大厅上空飘扬起了广播,一个女声端庄平静的声音宣布道:
“演习各单位请注意,演习各单位请注意……这里是要塞演习总裁判处……这里是要塞演习总裁判处……蓝军司令部刚刚宣布,今天上午八点零五分,红军第二师向蓝军投降……红军第二师在要塞演习中,已被消灭……”
顿时,整个大厅哗然了。所有红军军官们都停止手中的工作,下意识地望着大厅高高的穹顶,呆若木鸡。转眼间,大厅里就开了锅。所有人都在大声议论着。
突然,大家想起女皇陛下还在这里看着,大厅里又是渐渐静下来了。军官们都往朱佑榕和唐云生这边望过来。
……
唐云生忙得焦头烂额,朱佑榕让他继续指挥。现在由统帅部总参谋长张照先陪同朱佑榕继续视察。
“张爱卿,”朱佑榕在嘈杂的大厅中边走边说,“你和我一样,都是超然于红蓝双方之外的人。以你之见,在演习的第一天,蓝军只用了四个小时就几乎消灭了红军两个师,这是为什么?……说实话,朕非常的意外。”
张照先和朱佑榕并排慢慢走着,和她一起往两边微笑示意,一边轻声说道:
“陛下,臣也很是意外。臣先前根本没有想到,蓝军会这样进攻,攻得这么快……但是臣认为有那么几个原因:第一,就是蓝军一开始就取得了制空权。或者说,蓝军就算不是一开始就摧毁红方机场,依照双方的空中力量比来看,蓝方也拥有空中优势。取得制空权也就是早晚的事。
“蓝军拥有制空权,就带来这么几个结果。首先,蓝军可以通过空中观察,随时掌握红军的一举一动,而红军却对蓝军的位置和动向,两眼一抹黑。其次,蓝军本身就拥有快速机动的优势。而制空权又能从空中对红军的行军队列进行轰炸和扫射,严重拖慢红军的运动速度,让蓝军的速度优势更加明显,还有,这种空袭本身就能大量的杀伤红军官兵,让红军在关键时候一片混乱,难以在地面上抵挡蓝军的进攻。
“蓝军除了空中优势,第二个原因,以微臣看来,就是进攻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红军猝不及防。虽然现在还没有蓝军进攻规模的完整报告,但臣恐怕猜想得出,蓝军统帅隆美尔又和南京保卫战时一样,把装甲力量集中使用,在防线的一个点实施快速猛攻。这明显是一种新的攻击方法,这样的攻势,目前应该没有一个国家的陆军能够承受。”
朱佑榕突然立住,望着张照先,微笑着问道:
“张爱卿,朕问你,你从心底里希望哪一边取胜?”
张照先一怔,笑道:
“陛下,红蓝双方都是我大明军队,哪一边取胜臣都高兴。……陛下不是这样想的吗?”
朱佑榕呵呵一笑,又低下头,继续慢慢地走着。
张照先跟在后面,片刻后轻声笑道:
“陛下,您是否愿意亲临演习现场观摩一番呢?”
朱佑榕抬起头来:
“今天?”
张照先微笑点头。
朱佑榕盯着他的眼睛,慢慢问道:
“张爱卿……是否认为过了今天,演习就会大局已定?”
张照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笑道:
“臣注意到陛下穿了军服来。难道……陛下不是今天就想亲临战场的吗?”
朱佑榕也笑了,点点头:
“不错,朕的确是今天就想到前方去看看。张爱卿安排吧。”
“陛下,”张照先笑道,“李司令已经安排好了。”
“李司令?哪一个?”
……
上午九点钟,朱佑榕的车队驶出南京,开进了东郊人民卫队军营。人民卫队机动队司令李根生率领人民卫队全体将领,在大门口迎接圣驾。
朱佑榕简短地视察了一番人民卫队后,登上了专为她准备的一辆装甲指挥车。
这辆装甲指挥车这是全大明陆军最豪华的一辆,内部装修豪华,宽敞舒适。还都不是人民卫队的,而是统帅部跟“泰平记”专门订购的,就是为了作为总参谋长、陆军大臣这些大人物用的。今天张照先专门把它从统帅部车库中调了出来。
但是除了这辆车,陪同女皇上“前线”的车队里,还有三两普通装甲指挥车、两辆轻型装甲侦察车、两辆运输车、十辆装甲运兵车。这些车辆和卫兵,全是出自人民卫队。
中午十一点钟,女皇视察演习前线的车队,一共十八辆装甲车,浩浩荡荡开出了人民卫队军营东大门。沿着沪宁公路,以40公里的时速,向东开去。
东边几十公里处,蓝一师和红六师正在新孟庄斗智斗勇,杀得如火如荼。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64集 大洋上的烟柱
女皇装甲车队沿沪宁公路向东行进,十二点抵达汤山狙击手学校。车队在这里暂停,吃午饭。狙击手学校的全体教官、学员都受宠若惊,慌得迎出校门几公里迎驾。虽然这里离南京那么近,但当今女皇陛下可是从没驾临过。
校长安排中午大摆宴席,为陛下洗尘。席间校长和几个王牌教官向朱佑榕大肆介绍狙击手这一行的故事,还有不久前的南京保卫战、动物园狙击大战的故事,说的是天花乱坠、扣人心悬。校长又乘兴把当时的狙击英雄、新留校任教的教官南小雅请来见驾。
朱佑榕也被说的很有兴趣,还亲手给南小雅倒了杯酒。南小雅已经早早的吃了饭,正在睡午觉,突然被拖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她接过酒杯,迷迷糊糊地往了朱佑榕半天,才发现这是什么人,唬得差点没把酒喝到鼻孔里去。
接着朱佑榕又乘兴简短视察了一下汤山狙击手学校,下午三点车队才重新上路。
……
上午朱佑榕的车队一离开人民卫队营盘,李根生就打电话给无锡蓝军总部的向小强,告诉他陛下今天就要亲临战场观摩。向小强当即决定抓住机会,也搞了一支车队,前往战场进行“观摩”。
向小强没多带兵,只带着古德里安、胡炯、秀秀,自己的一班警卫、一个工兵排,还有三卡车沙袋。这个车队不像朱佑榕的那么阵容华丽,没有装甲车,全是卡车,还有两辆长官车。这就比朱佑榕的车队快得多了。九辆车沿着沪宁公路一直向西,要抢在朱佑榕之前抵达战场,为她选好观摩场地。
现在蓝一师和红一师即将交锋的地点,就在常州和南京的中间。虽然向小强是从无锡出发的,到达战场比从南京出发远一些,但因为朱佑榕车队中午在汤山狙击手学校耽搁了两个钟头,所以向小强车队下午快四点的时候,抵达了蓝一师驻地。
蓝一师、也就是人民卫队第二师的官兵们一见到自己的司令大人来了,顿时士气高昂,一大片都欢声雷动。传令兵骑着两辆挎斗摩托开道,向小强的车队跟在后面,继续往西行驶,前往蓝一师师部所在地。
沿途几公里,向小强都从敞篷军官车里站起来,向两边的官兵大声打招呼。向小强的车队开到哪里,哪里就一片欢呼。
车队抵达师部。这里距离新孟庄只有三公里,几辆装甲指挥车停在公路南侧一片小树林里,这里就是临时师部所在地。车外支了一张折叠桌,隆美尔正在研究地图,正准备留下一小部分力量看住新孟庄里的红六师残部,然后大部队西进进攻红一师呢。
他这时候突然看到向小强、古德里安两位大人物站在自己面前,惊愕之余,才知道女皇陛下今天下午就要来战场观摩。
“哦,”隆美尔说道,脸上泛着红光,“哦,哦……”
向小强知道,隆美尔听到女皇将亲临观摩,立刻就找着灵感了。
向小强本来想尝试着跟隆美尔商量商量,看他是不是能进攻的悠着点,也给唐云生老头留点面子。赢归赢,就是好歹赢得有点过程,别赢得跟老鹰捉小鸡一样。但现在一看到他摩拳擦掌的样子,知道自己说也没用了。如果自己给他施加压力的话,依着他的性子,辞职不可。
……
向小强的车队穿过蓝一师的营盘,又往西边开了15公里左右,约莫到了两军的中间地带,车队停下来。一组演习裁判也从蓝军那边跟车队过来,准备跟他们在建立观测点的同时,建立一个裁判点。
一个排的工兵开始寻找合适的地点。正好北面有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应该算是个平缓的小高地。那里离沪宁公路几百米的样子。向小强带着人开车过去,登上丘陵查看了一下。
这里视野很好,四下开阔,能看出好几公里去。汽车也能开上来。
头顶上的蓝军飞机轰鸣着往东、西两个方向掠过,那是去侦察、袭扰红一师的飞机,还有返航的飞机。
有好几架飞机飞过的时候,都要好奇的冲下来盘旋两圈,看个明白。他们都还没接到通知,不知道这里的一支小小的车队是哪边的,想干嘛。
向小强命令警卫们排出地空识别板,向空中发出信号,表明自己人民卫队司令的视察身份。顿时,天上的飞机都摇晃着翅膀致意,有的战斗机还做出了胜利翻滚动作,以炫耀自己战绩卓著。
向小强看看表,不早了。现在抓紧的话,还能让朱佑榕赶在天黑之前,看到一场战斗。他一声令下,一个排的工兵开始飞快地在山丘顶上进行土工作业,很快就整出了一块十几平方米的平整地面。然后运沙袋的卡车开上来,工兵们从车上卸下沙袋和木板,快速地搭建临时工事。
虽然不是实弹演习,但战场上毕竟还有不小的危险性。从天而降的“小炸弹”、烟幕弹等等,这些都可能造成死伤事故。官兵们身为军人,不要说演习,就是真枪实弹的打仗伤亡都是本分。但是作为一国之君,那就一点也马虎不得了。
这里就是给朱佑榕垒的一座“安全小屋”。她可以在这里面舒舒服服、安安全全,用望远镜观看四面如火如荼的战场。里面搭得宽宽畅畅,再放一只沙发和小茶几。朱佑榕累了,还可以躺在沙发上休息。渴了,还可以让人沏一杯茶。小憩片刻,再起来观摩……
向小强看着四周的沙袋墙一米一米地高起来,心里想着,这是一个男人,在为自己心爱的女人筑造小屋……
他望着四下广阔的田野,一直延伸到天际……心中不禁想象着:
这块高地就是一座小小的孤岛,自己和朱佑榕两个人流落在上面了。今后的一切,就要靠自己打猎、打渔、盖房子……朱佑榕也要为自己缝补、做饭、用兽皮做衣服……小两口虽然艰苦,但也其乐融融……
最重要的是,生下一大堆的……
“大人?大人?”
胡炯发现向小强半张着嘴巴,很痴情地盯着一包沙袋,很是吓了一跳。他用手在向小强眼前挥了挥,又轻轻推了他两下,把他唤回了现实世界。
……
高地上的临时工事搭好了。里面的地面压得尽量平整,然后又铺上了一张席子。单人沙发也从卡车上搬下来,放进去了。工兵又拉了一根电线,在工事里装了电灯,电源就接到卡车的电瓶上……
总之,向小强已经把这间“包厢”已经弄得尽可能舒适了。
他近乎痴情地看着沙袋工事里明亮、舒适的空间,怎么看,怎么觉得缺了点什么。旁边的警卫早就汗的不行了,哪有这么考究的临时工事啊!但看着向大人的那种眼神,谁也不敢多嘴。
向小强突然一拍脑袋:
“哎呀,对了,忘了忘了忘了……”
然后他快速跑出去,从卡车上抱了一只花瓶和一束鲜花下来,钻进工事里,把花瓶摆在小茶几上,然后把鲜花小心地插在里面。
向小强退后几步,反复欣赏了一会儿,又几次把鲜花的角度变换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手。
旁边的随员都神情古怪地看着他。
女皇观摩工事的外面,又用沙袋堆了四个简易观测点,分别观测到四个方向。这是给演习裁判用的。
……
安排好了一切,向小强让人联系女皇车队,得知朱佑榕现在已经在红一师的纵队里了,大约半个钟头之内可以到达。
向小强趴在工事的观测窗上,用望远镜往四面看着。他又看看表,现在已经四点一刻了,隆美尔应该进攻了。但是东面几公里之内,只能看到零星的侦察车辆,还有几辆轻型闪电2坦克。
那种钢铁洪流齐奔而来的壮观景象,却迟迟没有出现。
他又往西边看去。西边也只能看到零星几辆摩托化侦察兵,骑着挎斗摩托、开着侦察车,三五成群的往这边试探前进。
头顶上的少量几架飞机时不时地扑下来,扫射一圈。那几辆侦察车辆也不怎么在乎,大概是上面没有演习裁判,他们就干脆连躲也不躲。
向小强又看了几次表,十几分钟又过去了。蓝一师那边还是一点动静没有。在这个小高地上,向东看不见蓝一师的主力,向西也看不见红一师的主力。两边至少距离公里远。
几个演习裁判知道过一会儿,自己就能够有幸在女皇陛下的眼皮底下执法了。他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
向小强他们居高临下,能够同时看到红蓝两军的侦察部队。但是他们各自都还没看到对方。
但是蓝军侦察部队肯定知道红军侦察部队就在前面。因为天上的飞机不断把红军的情况告知蓝军。但是那也只是大概数字。红军侦察部队的精确位置,还要靠蓝军自己找。
向小强看到,蓝军的四辆闪电2坦克开始加大马力,分别带着两辆装甲运兵车向两个方向运动。这明显是想包抄。大师另一边的红军侦察部队,还在茫然不知地径直前进。
高地上的演习裁判已经分别接通了双方的无线电,带着耳麦、端着望远镜,随时准备开始“判死刑”。
向小强此刻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拿着望远镜,一会儿跑到东边观测窗,一会儿跑带西边观测窗。很快就嫌这样太累,他干脆跑到外面,攀着沙袋爬了上去。
现在他直接站在工事的顶上,站在这个高地的最高处,只要转头就可以四面俯瞰了。
两方的侦察部队不断接近。向小强站在中间,能同时看见他们双方,而他们双方现在却看不见对方。向小强突然有种感觉。
这好像就是日德兰海战,一方是德国公海舰队,一方是英国主力舰队。两边的前哨舰队正在不断接近,相互却不知道。正要彼此错过对方时,他们却同时看到了双方中间的一股黑烟。为了弄清楚那股烟是怎么回事,他们都向对方派出了侦察部队。
那是一艘民船,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把双方的侦察兵力同时吸引过来了,引发了一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战列舰大战。
向小强觉得自己此刻,就像那个出现在双方中间的民船。不过自己可不是误入战场,而是这个战场的主人,是整个战场的掌控者。
……
蓝军的四辆坦克形成了四个伏击点,分别针对红军四的四股侦察兵。四辆坦克借着轻微起伏的地势,把自己的车体隐藏了起来,只露出了炮塔和炮管。它们浑身上下都绑满了树叶和庄稼叶子,低低的潜伏在庄稼地里,就像草原上潜伏捕猎的狮子一样,令人难以察觉。
八辆装甲运兵车也绑满了枝叶,埋伏在更往后的地方,八挺啄木鸟机枪瞄准着前方。车上的士兵握着冲锋枪,把头压得低低的。
坦克和装甲车进入伏击位置后,都熄了火,发动机不再转动,进入绝对安静状态。
这也是汽油机的坦克、装甲车的优点。汽油机发动很快,几乎是一下就发动起来了,不像柴油机那样要“轰隆轰隆”发动半天。
汽油机坦克伏击的时候可以把火熄掉,打完第一炮后,可以立刻发动起来,快速转移位置。二战后期德国重型坦克伏击盟军,就经常都这么干。
几个先前跳下车士兵身上扎着庄稼枝叶,小心地匍匐前进。他们趴在一个土坡上,露出头来,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一百多米,正在渐渐开进的红军侦察部队。
红军四股侦察兵并不在公路上行走,而是广泛地散开在田野里。这样既能够扩大侦察面积,又便于隐蔽。每一股侦察兵为两辆挎斗摩托、一辆长官车。四股一共十二辆。
每辆挎斗摩托上两个兵,配一挺轻机枪。每辆长官车上四个兵,架着一挺重机枪,车上放着一门60小迫击炮,车后还拖着一门37毫米反坦克小炮。
兵力虽不多,但火力还是挺强的。
……
向小强用望远镜看得正屏住呼吸,突然脚下一人喊道:
“大人,陛下的车队!”
(__)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65集 战地重逢
向小强听到下面有人叫喊“陛下车队”,马上转身往西边公路尽头望去。只见西沉刺眼的太阳下方,公路中央出现了几辆装甲车的身影。
最先看到的是一辆装甲侦察车。
这是明军的制式装甲侦察车,也用做炮兵观察车,“泰平记”出品,正式名称为“疾风33炮兵观察车”,军用编号TP33AEP。这种装甲车虽然是全履带的,但速度很快,装有一座旋转机枪塔,15米测距仪和电台。这种装甲车朱佑榕的车队这次带了两辆。
装甲车的后面,是五辆装甲运兵车。这种全履带装甲车也是“泰平记”生产,全名是“疾风33装甲运输车”,军用编号G34Y10。这就是明军南京保卫战里大显身手的装甲车。两名驾驶员,十名士兵,一挺机枪。这种装甲车这次车队带了十辆。
这两种都属于泰平记的“疾风33”系列装甲车族之列。
后面是四辆外观一模一样的“泰平记”装甲指挥车。但只有其中一辆是朱佑榕的座车。其他三辆一来搭乘朱佑榕的随员,二来也起到掩护迷惑的作用。
三辆指挥车的后面,又是五辆装甲运兵车。接着是两辆卡车。上面装着整个车队的补给,还有女皇出巡携带的物品。最后面是另外一辆装甲侦察车,压后阵。
因为接近战场了,周围局势复杂,整支车队开的并不算快。前后的两辆装甲侦察车的机枪塔顶开掀开,一名观测员上身露在外面,像坦克车长一样观察四面的情况,不时还端起望远镜往某处细看一番。
后面十辆装甲运兵车,也是每辆车里都站起一个士兵,观测四面的情况。
……
高地上的小观测堡周围的警卫、演习裁判们都激动起来了,有人开着玩笑,说要下注,赌陛下会从哪辆车里出来。
突然,远处飘来两声炮声。紧接又是两声。四声炮响几乎同步,接着又是一串紧凑的机枪声。
向小强吓了一跳,拿掉望远镜四下一看,原来是远处蓝军的伏击坦克开火了,四朵白烟从四辆坦克的炮口飘开。几秒钟后四辆坦克发动起来,开始往前冲。后面的装甲车也发动起来,快速跟上。
脚下的几个演习裁判也愣了一下神,举起望远镜略看了一眼,看到蓝军坦克埋伏地点离那几股红军侦察兵只有不足百米了,二话没说,当场宣布红军四辆长官车被击毁,车上人员一半阵亡、一半重伤。
但是一公里外、更远处的女皇车队却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两辆装甲侦察车的车长立刻钻进机枪塔内,盖上顶盖。装甲运兵车上的观察兵也坐了下去,压低脑袋。整支车队慢慢停了下来,侦察车顶的机枪塔转动着,指挥车顶的潜望镜也转动着,观察着附近的情况。
同时,向小强身边的无线电也响了起来,女皇车队的指挥官在询问怎么回事。
这次担任女皇车队指挥官的,正是人民卫队禁卫军司令,李长贵。
向小强做了个手势,观测堡下面,秀秀把无线电耳麦递了上来。向小强戴上,立刻大声说道:
“长贵,我是向小强。你们不必惊慌,这是演习战斗……在你们两点钟方向、六百米左右,红蓝两军侦察兵力正在进行小规模战斗……我在这里已经建好了观测点,可以供陛下观看……地势平缓,车队可以直接开上来。”
秀秀跟一个演习裁判吩咐了几句。这个演习裁判拿出信号旗,爬上观测堡顶,对着女皇车队方向打起了旗语。
李长贵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
“啊,大人,属下有礼了……陛下安全要紧,属下还是先停在这里,等战斗结束了再过去……”
向小强一阵失望,但依然装作若无其事地语气说道:
“也好,我在这里观测,战斗结束后告知你们。”
“哦,等等……”李长贵突然又说道,“大人请稍等……”
过了几分钟,指挥官的声音重新响起:
“大人,我们现在就前往你处,请大人做好准备。”
声音落下,远处公路上的装甲车队重新喷出青烟,朝这边开动。而且速度比刚才又快了不少,几乎可以称作“飞驰”了。
……
向小强望着远处朝着自己开来的车队,心中一暖。他知道刚才是谁给李长贵下的命令。
下面的战斗还在继续。向小强看了一眼,心中一动,吩咐命令下面的红蓝双方战斗暂停。命令传达下去,几秒钟后,远处的两方坦克、装甲车、摩托车都停在了原地,步兵也都原地坐下,大口喘着粗气。
女皇车队快速驰过战场。朱佑榕在指挥车里,透过狭小的射击窗向外看去,看到外面刚才还打得如火如荼的战斗,此刻全都为自己而暂停了。田地里的坦克、汽车、反坦克炮都停在那里,士兵们都站立起来,朝着自己的车队敬礼……
她关上射击窗的装甲盖板,缓缓坐在沙发上,手上又习惯性地把玩着自己的官窑盖碗……
旁边的卫子衿坐在无线电旁,带着耳麦,目不斜视,身子随着车辆的摇摆而轻轻晃动。
……
车队一直开到了高地上。十辆装甲运兵车围着观测堡停成一个圈,车上十挺机枪指向外侧。100名人民卫队士兵先跳下车,手持冲锋枪,把小高地团团围住,警惕地盯着外侧。
保护圈里,所有人都排成了两列队伍,笔直地立正。大家都激动地脸通红。这里除了向小强和秀秀,其他人以前都从没见过朱佑榕。
秀秀倒是跟郑玉璁到宫里玩过几次,见过几次朱佑榕,但她仍禁不住还有些紧张。而且她没像其他人一样兴奋,只是盯着眼前指挥车冰冷厚实的装甲门,心中浮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四辆装甲指挥车停在保护圈中间。第一辆指挥车门开了,跳下来两名人民卫队少校,在车门外立正站好。
所有人都盯着这辆车的车门,知道女皇陛下就要出来了。
但是,下来的却是一个人民卫队上校。
这是车队指挥官李长贵。
李长贵下来后先对向小强立正敬礼,向小强回了礼,他才一个原地转身,标准的小跑到第三辆指挥车门前,一个立正。
他扶了扶军帽,整整军服,然后拉开装甲门,又是一个立正,对着门口敬礼。
于是,所有人都面向这辆车,立正,敬礼。
……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扶在门口钢板上,接着朱佑榕一身戎装,出现在装甲指挥车门口。
朱佑榕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扶着帽子,先扫视了一圈众人,微微一笑,颔首致意。然后轻轻跳下来,锃亮的皮靴踩在土地上,略微跺了两下脚,舒缓长时间坐车的麻木。
她微笑着再次环视众人,目光掠过向小强的时候也没多做停留,然后笑道:
“诸位爱卿辛苦了,大家不必拘礼,就把朕也当成一个军官就好了。”
大家很配合地“呵呵”笑了几声,但都还站得直直的。
朱佑榕目光停留在秀秀身上,点头微笑道:
“秀秀。”
同时向她伸出手去。
秀秀一下子受宠若惊,没想到女皇陛下会主动跟自己握手。她紧张地握住朱佑榕的手,小心地摇了摇。
朱佑榕隔着手套,感觉到了秀秀无名指上戴的戒指。她目光飞快地往下一扫
……琉球之星。
随即朱佑榕看了一眼旁边的向小强,轻轻微笑道:
“向卿。”
向小强想报以微笑,但不知怎么的,心中像被石头压住了一样,笑不出来。他只是略微欠了欠身子,行臣礼鞠了一躬。
朱佑榕略带黯然地转过目光,又对秀秀笑道:
“秀秀,让我认识一下这里的诸位吧。”
秀秀观察着两人的反应,心中略微舒缓,对朱佑榕亲密地一笑,然后深吸一口气,大方地介绍道:
“陛下,这位是德国赴大明志愿军官团首席顾问,海因茨?威廉?古德里安将军。古德里安将军原先在德国陆军担任装甲兵总监的职务。”
朱佑榕已经猜到这位德国将军就是传说中的古德里安,那位向小强一直跟她念叨、最后花了大价钱换来的装甲奇才。
她向古德里安伸出手,微笑着用德语说道:
“下午好,古德里安将军。欢迎来大明,希望您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
向小强看着朱佑榕,颇有些意外。他只知道朱佑榕精通英语和法语,却从不知道朱佑榕还会说德语。
古德里安面不改色,只是摘下军帽,夹在腋下,然后扶正胸前的铁十字勋章,握住朱佑榕的手,并没有吻,而是欠身鞠了一躬,说道:
“陛下,非常荣幸见到您。”
然后,秀秀又把胡炯和余下的几位军官一一介绍给了朱佑榕。虽然朱佑榕主要是想认识古德里安,但也还是一一跟其他的下级军官微笑握手。这些下级军官经历了终生难忘的一刻,都激动的语无伦次,快要晕过去了。
大家也都打心眼儿里觉得,跟向小强混真的很有前途。
……
朱佑榕在卫子衿、秀秀、古德里安、李长贵、胡炯、向小强的陪同下,走进了这座用沙袋搭建的观测堡。
她刚进去就有些怔住了。她没想到这个外部看起来很脏、很简陋的临时工事,里面竟是这么的宽敞、干净,甚至是舒适。
朱佑榕望着沙发、小茶桌,盯在了小茶桌上摆的一瓶鲜花上面。
她怔怔地盯了好几秒钟,双手下意识地揉捏着手套。这时候,背后的胡炯笑嘻嘻地道:
“陛下,这座观测堡是向大人专门为您造的。这里面也是向大人亲手布置的。这瓶鲜花,也是向大人亲手……呃……”
他突然止住,看了一眼秀秀,接着笑道:
“也是向大人……让人亲手放在这儿的,呵呵……”
朱佑榕转脸望着向小强,几秒钟后微笑道:
“向卿有心了。”
两个下级军官搬进来一张折叠桌,把地图铺在上面。
向小强说道:
“陛下,请允许臣为陛下介绍基本战况。”
说着,两人同时走到地图桌前。向小强用红蓝铅笔和三角板、圆规在图上做了基本的标注,标出了现在双方的态势,同时一边随口做着介绍。
朱佑榕也不时地问一两个问题,向小强也随手给予解答。
两人渐渐的进入了军事课的状态,几乎忘记了周围还有好几个人。
向小强猛然抬起头来,盯着朱佑榕的眼睛,说道:
“陛下,双方态势大致如此。现在,让臣来向陛下实际演示一番。”
说着也不征求朱佑榕的意见,直接大踏步地离开地图桌,来到观测窗旁。朱佑榕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他来到观测窗旁。
向小强对外面吩咐道:
“命令演习继续进行!”
外面的演习裁判立刻用无线电把命令传下去了。
几乎就在几秒钟后,外面枪炮声重现。几百米外田野里,红蓝两军侦察前哨的接触战又开始了。
……
蓝军的四辆坦克一开始就把红军的四辆长官车击毁了,但是还有一定距离。现在双方也都知道女皇陛下正在看着他们,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
红军剩余的侦察兵立刻卧倒,在庄稼地里快速匍匐前进,在蓝军坦克冲到面前之前,抢先解下了四辆长官车后面的四架37毫米反坦克炮。几乎在一瞬间,四个反坦克小组就组建起来了。他们借着“损毁”的长官车作掩护,又借着37小炮身形低、庄稼地里便于隐蔽的优势,匍匐着把小炮都转了过来,对准了正在冲近的蓝军坦克。
四辆蓝军坦克一边冲一遍扫射,八辆蓝军装甲车也从另外几个方向包抄过去。几秒钟内,红军的两个反坦克炮组被宣布阵亡了。但是……
“砰!……”
“砰!……”
剩下的两门小炮几乎同时在庄稼地里冒出两股白烟。两秒钟后,炮声也传到了观测堡里。
几秒钟后,一辆蓝军闪电2坦克立刻被宣布为“被击伤”,两名乘员阵亡,坦克暂时失去战斗力。
但是另外三辆坦克已经逼了上来,机枪扫射之下,最后一个红军反坦克炮组也被消灭了。
蓝军八辆装甲车不断扫射着,同时车后的士兵提着冲锋枪跳下来,开始冲过去跟红军剩余的侦察兵短兵相接。
一阵枪响过后,红一师的这个侦察前哨被消灭掉了。
……
这时候,太阳业已西沉,向小强看看表,已经五点了。
面对即将来临的夜晚,向小强不知道隆美尔将做何安排。他是会选择夜战,还是与红军保持距离,等到明天再次进攻。
这一天以来,饱受空袭之苦的红军,早就盼着天黑了。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66集 血色残阳
红一师师长张奋良站在长官车旁,看着公路上跑步前进的队伍,看着没有一架飞机的天空,抹了一把汗,笑道:
“现在已经五点了,天眼看就要黑了。蓝军依靠飞机和坦克打仗,这两样东西在夜晚是绝对施展不开的。到了天黑,就是我们的世界了。”
旁边的参谋都点头附和,也都露出了笑脸。这一天狼狈、紧张,现在眼看入夜了,这些人才感到送了一口气,好像套在脖子上的绳套暂时松开了。
两军前哨侦察部队交锋、红一师前哨全部阵亡,这个张奋良已经知道了。
张奋良弹弹地图纸,又指着前方说道:
“陛下的观测点就在前方两公里。我们要赶在天黑前开到那里,把防线修筑在陛下看得到的地方。我们一定要利用这一夜的时间修出一条像样的防线来。今天从凌晨到现在,蓝军连破我军三个师,说起来很厉害,但根本就不公平。蓝军进攻的时候,我们那三个师要么根本没有防线,要么就是防线上没人驻守。那样的话,他们的装甲、履带、大炮、机枪,对我们的血肉之躯,肯定是占尽优势。
“哼哼,但是到了明天就不一样了。蓝军肯定会在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再次发起突然袭击。不过到那个时候,他们面前将是一道真正的防线。……现在这一阵子,我们头顶上也没有飞机了。我知道,向小强那小子现在正陪着陛下呢,他也想在陛下看得到的地方打仗,这才让飞机都不再袭扰,好给我们一个抓紧时间赶路的时间,让我们在陛下眼皮底下扎营,让他们明早进攻我们的时候,陛下看得见。呵呵,现在大家都这么想,可能在陛下面前出风头的,可只有一个。”
夕阳在西边逐渐往山丘后下沉,西边天空已经是一片火烧云了。天色渐暗,一个小时之内天将完全黑透,属于红军的“安全时间”也将到来。
……
此时,东边两公里外的高低观测点上,朱佑榕车队的几个随员正在里里外外的忙,从那两辆卡车上往下搬各种东西。
卫子衿悄悄地来到朱佑榕身旁,轻声问道:
“陛下,今晚您想在哪里安歇?在车上、还是这座堡里?”
朱佑榕环视了一圈向小强为自己修建、布置的观测堡,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道:
“就在……这儿吧。”
她瞥了一眼向小强,又对卫子衿补充了一句:
“……在车上待了那么久,现在上去都会头晕。”
于是,正在卫子衿指挥下,这座十几平方米的观测堡,很快就被布置成符合女皇身份的地方。
几件轻巧但很精美的折叠家具被摆上了。精美的壁灯、台灯也摆上了,几处柔和的光线,取代了向小强接进来的白炽灯泡。一只青铜博山炉摆在了香案上。高雅的香料被点燃,袅袅青烟沿着博山炉的镂空雕花中蜿蜒爬出。若有若无的淡雅的香味,会让一般人认为这就是最高档的檀香。但其实,这不过是给朱佑榕用的蚊香而已……几个士兵拿着一袋驱蛇虫药粉,在观测堡外沿一圈撒着。
朱佑榕选中了观测堡做卧室,那其他人自然就没有份了。于是,几顶大帐篷也从卡车上取下来了。观测堡的外面,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打桩搭建帐篷,供不值班的人睡觉。
此刻,观测堡里只有朱佑榕、向小强、还有卫子衿三人。
向小强和朱佑榕都站在观测窗旁,看着外面的夕阳,谁也不说话。卫子衿在他们身后,默不作声地擦拭着几件家具。
“夕阳很漂亮……”朱佑榕忽然说道。隔了一会儿又叹道,“真希望能永远这样……持续下去。”
向小强也轻叹道:
“可惜,可能过一会儿,这儿就会变成一片战场。”
“……也可能不会。”
“……对,也可能不会。”
朱佑榕瞥了他一眼,微笑道:
“连你也不知道?”
向小强也笑了一下,说道:
“是啊,连我也不知道。……连我也不知道,待会儿这儿会电闪雷鸣,还是夕阳会这么平静的落山。”
朱佑榕默默地跳望着远处的田野,半晌叹道:
“这个演习,是你建议的,是我批准的……可是,就连我们,此刻也无法预知下面要发生什么……连我们,也对即将来的一切恍然不知,或者说……无能为力。”
她静了一会儿,又说道:
“挺之,你说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什么?……不是妖魔鬼怪,不是疾病,也不是敌人的铁蹄屠刀……而是未来。因为在未来面前,即使是天下地位最高的人,也有掌握不了的东西……比如,自己的命运……”
向小强听到朱佑榕又重新叫自己“挺之”,喉咙滚动两下,慢慢转脸,凝视着她。
突然,他趴在观测窗上,向外面高声喊道:
“胡炯!!!”
朱佑榕吓了一跳,不知他要干什么,怔怔地望着他。
胡炯立刻跑进来了。到朱佑榕和向小强面前一个立正,昂首挺胸地高声道:
“陛下!大人!”
向小强直接命令道:
“给隆美尔发报,让他今晚暂停进攻,推迟至明日拂晓!”
“啊?这……”
“去!”
“是!”
胡炯一个原地转身,就要往外跑,朱佑榕急道:
“胡炯站住!”
听到女皇直接命令自己,胡炯胸中狂跳,立刻站住了,转过身来。
朱佑榕转脸望着向小强,质问道:
“你怎么能这样?现在是演习,你不是任何一方的指挥官!你怎能直接下令干扰演习进程?”
向小强对胡炯挥挥手,示意他先出去。胡炯看着朱佑榕,又看着向小强,有些犹豫。向小强冲他一瞪眼睛,胡炯吓得一缩头,转身跑步出去了。
向小强盯着朱佑榕,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只是口口声声说掌握不了自己命运,可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命运是要争取的!像个乖宝宝一样当然掌握不了命运!……如果连挣也不挣,直接就举手投降的话,那命运就会反过来对你步步紧逼,你就会被一步一步逼到墙角里,最后被命运活活玩死!”
朱佑榕呆呆地看着他,头脑一时一片空白。身后的卫子衿此时看了看两人,犹豫了一下,放下抹布,慢慢退了出去。
向小强拿起桌上的野战电话机,递到朱佑榕面前,说道:
“不错,我没有权力命令蓝军暂停进攻,但是陛下你,你直接下旨总可以吧?……陛下,下旨吧。你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只要你一道旨意,眼前的夕阳就可以安静地落下,美好的一刻就会延续下去了!下旨吧!”
朱佑榕看看电话机,又看看向小强,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摇头道:
“不,我……我为什么要下旨?我总不能因为想看夕阳,就随意下旨暂停演习吧?这次演习是耗费了国家无数人力物力组织的,怎能因为我一人的一时好恶,就如此儿戏?向小强,你不要闹了!”
向小强依旧盯着朱佑榕的眼睛,进逼了半步,说道:
“耗费人力物力?陛下,我记得你说过,军队是你的,国家都是你的,所有的经费也都是你的,你想怎样耗费就怎样耗费……那时候的陛下哪儿去了?陛下,你什么时候才不再张口国家闭口社稷,什么时候才能潇洒一点,只为自己活一回?”
“我……我现在就在为自己而活……而且,”朱佑榕转过身子,继续望着远处的夕阳田野,淡淡地说道,“……我也没什么要去挣的。我对自己的命运很满意。”
向小强盯着朱佑榕,一时真想不出来该说什么。半晌,他只得说道:
“忽悠。接着忽悠。”
朱佑榕转过脸来,轻声道:
“什么?”
……
红一师终于赶在日落之前,把主力部队开到了女皇陛下的视野之内。在观测堡以西500米外,工兵开始挖战壕,拉铁丝网。同时,反坦克炮、迫击炮、步兵炮、反坦克枪等轻型火器,也都拉到了阵地前沿,开始部署。
在一天的空袭中,整个师的重炮损失大半,不过另一小半重炮,此时也加紧在后方布置榴弹炮阵地。
此时全师上上下下,都对正在修建的防线充满了信心。虽然这只是临时防线,而且只有一夜的时间,但这毕竟是演习开始以来,蓝军遇到的第一条真正的、严阵以待的防线。而且,虽然防线简陋,但进攻方的兵力也在那里,也只有一个师、几十辆坦克而已。
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事情和他们想的并不一样。
“嗡嗡”声再次若隐若现地出现。挖壕沟的士兵们神经过敏地跳起来,举头望去。
东边变暗的天色里,隐约出现了一片黑点。
很快,那一片黑点逐渐变多、变大,成了一大片。同时,满天的轰鸣声变得震耳欲聋起来。
防空警报起凄厉地起来,所有人都丢下铁锹,一头扑到地上。
五六十架俯冲轰炸机、还有五六十架战斗机、足足上百架飞机吼叫着扑下来了,遮天蔽日。
前沿阵地上的反坦克炮、步兵炮、迫击炮,很快都被逐一绑上了红丝带。地上阵亡的士兵,也越来越密集。红一师刚刚形成的防御阵地,又乱的像个大蚁巢一样。
上百架飞机只对付一个师,这种烈度的空袭是演习开始后从未有过的。隆美尔这明显是想在女皇面前充分展现制空权的威力,也渴望打得尽可能的具有观赏性。为此,他几乎是把其他战场上的飞机都抽空了,只保留了侦察级别的数量。
但是话说回来,这种集中兵力猛攻一点的做法,也正是闪击战的精髓之一。
就在空袭的同时,大地的东面,无数个亮点晃动着出现了。同时,炮火的闪光开始此起彼伏地闪现。
在血色残阳下,逐渐暗沉的天色中,那无数点亮点显得极其刺眼。
几分钟后,那几百处亮点都变成了雪亮的车灯,同时,坦克和装甲车的身影也在它们之后显现出来。坦克炮和机枪不断喷着火舌,车灯晃动着,像是无数头瞪着眼睛的怪兽,吼叫着冲过来。
大地颤动起来,在头顶飞机的轰鸣中,另一种声音也清晰地传来。
天地间,无数个凄厉的东西在尖叫。那种声音红军官兵们听起来非常熟悉,那是一种让他们心惊肉跳的尖叫。
防空警报。
但是,这好像是无数门防空警报在嘶声尖叫,伴随着脚下大地的颤动、头顶飞机的呼啸,跟着那些坦克车灯四面合围过来……
这就和火山爆发、大地震、台风、洪水、海啸一样,让被包围其中的人不想别的,只想逃生,逃离这一切。
这种恐怖,就像噩梦一样。
……
隆美尔又一次发挥了自己的创意。他命令在血色残阳中,所有的坦克和装甲车打开车灯,同时都装上一门手摇式防空警报器,一边前进,一边摇响警报。
这种变本加厉的心理战,二战库尔斯克坦克大会战中,苏军曾经用过,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但现在,在地球的另一边,隆美尔已经率先采用了。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67集 表白
这种壮丽的战争画卷,一下就把朱佑榕征服了。
她从没见过这种万马齐奔的景象。不要说这样就在自己眼皮底下、站在这么好的位置,可以说朱佑榕长这么大,什么战争景象都没见过。上次南京保卫战,她从头到尾都是住在紫金山要塞里,每天只是从地图上看到战争进程。但是现在,一切就发生在自己面前了。
这幅画卷不但是朱佑榕平生未见的,也是所有人平生未见的。因此,它不但征服了朱佑榕,还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征服了。
向小强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自己一直主张、或者说梦想的“坦克大战”,而且还是在这种如血的残阳下、渐渐暗下去的黄昏中。眼下的黄昏,似乎每一秒钟天色都会更暗一些。下面的无数盏车灯也越来越亮,好像天上的银河决口,万千星辰倾泻了下来,奔流着,吞没前方的一切。
装甲集群!这就是传说中真正的装甲集群!
向小强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两年前希特勒看到演习坦克方阵的时候,会那么激动地对身边古德里安说: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
古德里安现在就站在外面,望着下方的钢铁洪流,胸中也是心潮澎湃,两年前陪同元首一起检阅装甲方阵的情形,又浮上眼帘。只不过和眼前的情形比起来,两年前在德国的那次,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倒不是说现在的坦克多。这也就是一个装甲师的坦克,还调了三分之一给蓝二师,现在驰骋在田野里的,不足百辆而已。但就是这不足百辆的坦克,还有后面的那些装甲车,却形成了一种不可战胜的气势。此刻只是远远地站在高处看,如果就身处在战场之中,身处这股钢铁洪流前,那么有理由相信,再坚强的步兵师也会被摧垮、碾碎。
……
观测堡每一面的观测窗都是长条形的,但也最多只能容许三个人并排观看。虽说一面最多能站三个人,但朱佑榕和向小强站在那里,两个人正好宽宽绰绰,再来第三个人就有点挤了。其他的三面虽然也能看到战场,但效果就差得多了。其他人一来不愿意错过这样平生未见的景象,二来也都感觉到了什么,索性都很“知趣”地到外面,到毫无遮挡的视野中看去了。
震耳欲聋的声音中,向小强指着外面,对朱佑榕耳边大吼道:
“别光顾看坦克注意看空地协同看飞机是怎么和地面部队配合的”
朱佑榕端着望远镜紧盯着外面,侧过耳朵道:
“什么???”
向小强又扯着嗓子吼了一遍。朱佑榕点点头,拿下望远镜,歪着脖子望天上望去。
向小强又喊道:
“飞机不仅在直接杀伤敌人更重要的是,它在压制敌人的反击没有飞机压制我们的坦克不能进攻的这么顺!!!”
朱佑榕茫然地转过脸来,好像又没听见他喊的什么。
“什么???”
她又大声喊道。
向小强望着朱佑榕,两人在炮声和飞机轰鸣的包围中,四目相对。朱佑榕目光略微闪动一下,但仍是疑问地望着他。
“我说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见!你听不见是吧???……我……我……”
“什么??”
向小强胸中一热,闭着眼睛喊道:
“你知道吧我喜欢你!!!我非常爱你!!!”
“啊???”
“佑榕,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见,我才能这样喊你佑榕,而不喊你陛下!!!在这一刻,你是属于我的!!!”
“你说什么啊???”
向小强睁开眼睛,看着朱佑榕在巨响中,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己。向小强胆子又大了些,指着外面,继续对朱佑榕大声喊道:
“人家表白都是在花前月下我对你表白,却是在战场的炮声中!!!不过没办法,希望你不介意!!!因为,要是没有那些炮声和飞机声,我根本不会有勇气!!!它们让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那天晚上你唱歌我听不懂,今天我说话你听不见,这也是上天在捉弄人吧!但没关系,我爱你!你明白吗?我爱你!!!”
“唔……”
朱佑榕看着他,指指耳朵,然后摇摇头,意思是听不见。
向小强心中一阵酸楚,又深吸一口气,放声喊道:
“我知道,我现在是在痴心妄想!你注定不会属于我!我知道,你很快就会嫁给某个门第高贵、家世显赫的王公贵族!可能就是那个暹罗王子!!!我很痛苦!你知道吗,我很痛苦!!!”
说完,他又拿起望远镜,转身继续望着外面了。
……
外面的战斗如同暴风雨一样,打得时候如同电闪雷鸣,结束的时候如同风卷残云。
说是蓝军装甲集群把红军步兵师打垮的,倒不如说是航空兵把步兵师打垮的。演习开始后的几场战斗都是这样。大群飞机在天上不断俯冲轰炸、扫射,把步兵师压制的没法展开,也没法还手,同时炸得一片混乱。
同时蓝军进攻前锋的坦克群都很“有种”,在飞机还在轰炸红军阵地前沿的同时,就加大油门往上冲,丝毫不顾及有可能会被自己飞机误伤。但是事实证明,这样效果是最好的,伤亡也是最小的。传统进攻方式的话,防守方在轰炸和炮击过后、进攻方冲上来之前,都有一个短暂的喘息时间,可以从战壕和散兵坑里爬出来,重新组织士兵就位,炮兵瞄准,准备抵抗。
但是这种同步进攻,使得防守方根本没有这种喘息的时间。他们刚从炮击、轰炸的尘土中抬起头来,就会发现对方的坦克已经开到面前了。在这种情况下,防线除了崩溃,真是没有第二种可能了。
古德里安在二战后的著作里,总结说道,“坦克进攻,有时候不必太顾忌被己方炮火误伤的问题。因为被自己人误炸一两下,总比冒着敌人的猛烈抵抗进攻,要划算得多”。
一天的演习,也几次印证了这一点。在经过了蓝军猛烈空袭过后,红军的阵地几乎都处于瘫痪状态,蓝军的装甲部队就如同虎入羊群,冲上去分割、吃掉就可以了,不像是在攻占,而更像是收拾残局。
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时代的军队,还不习惯面对猛烈空袭。他们还无法同时应对地面、空中的双重威胁。在这种立体打击面前,这时代的军队毫无免疫力,很容易混乱和崩溃。
……
到了六点半,天完全黑掉的时候,红一师也被消灭了大半,其余的完全打散、打垮了。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68集 从暗恋到恋爱
入夜了。朱佑榕躺在干净、舒适的观测堡里,辗转难眠。
“我恋爱了。”
她满脸泪痕,把头埋在被子里,悄悄的对自己说。
天气很晴朗,皎洁的月光从扁长的观测窗外洒进来,床前一地银白。另一端打了一个地铺,卫子衿缩在睡袋里,睡的也不很实,随时准备起身服侍。
朱佑榕突然吓了一跳,生怕刚才的自言自语,在这么寂静的夜里被她听到。
但是,四面的观测窗只是用蚊纱遮住,外面田野里的虫叫蛙鸣还是一阵一阵地传进来。
朱佑榕听着这些大自然的声音,心慢慢放下了。在这种天地间的背景音中,自己的一点心事,又怎么会被人听出呢?
这就是真正的“天籁之音”啊……朱佑榕想着,古人所说的“天籁”,正是指的这种大自然自己的声音……
朱佑榕从小到大,都是生活在良好的教育和严格的管束之下。她不仅被培养成一个高贵的公主,还被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储君。在其他同龄女孩子谈恋爱、追求自己爱情的时候,朱佑榕却已经成了这个大明帝国的象征了。哪怕是在英国留学期间,也是频频出入英国王室,参加王室活动,成为全英瞩目的焦点。那种情况下,这个十几岁的少女代表着地球另一端的那个大帝国,操行上必须是完美的,一举一动都必须是绝对的典范。
回国后的两年,地位从公主升为了女皇,更加不可能有属于自己的爱情。两年之中,关于她的婚事问题,朝臣们也商量过两次,但因为当时国内没有什么配得上她的人选,外国王室之中,也没有年龄合适、两国关系也合适的王子或亲王。
但是就在今年,在几个月前,一个仿佛是从天而降的向小强,闯进了她的视线。
后来,又逐渐渗进了她的心。
朱佑榕在今天之前都不能肯定,向小强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她只知道,自己暗恋向小强。但是这种暗恋,因为自己的身份,自己和他之间的巨大差距,无论再强烈都不敢说出来。
这不能叫恋爱。因为恋爱是双方的,而这只叫暗恋。
但是,今天黄昏时候,向小强借着炮声和飞机声的掩盖,对着自己大声说的那些话,朱佑榕全都听到了。
朱佑榕当时费了好大劲儿忍住没有流泪,并且装作听不见,做出无动于衷的表情。
但是,从那一刻开始,她终于听到了向小强亲口说出对自己的爱慕。她明白,自己算是恋爱了。
可是,这种天子和臣子之间的恋爱,是多么的隐秘,多么的压抑,多么的不可预期。这种爱情,能够开花结果的希望,是多么的渺茫。
尽管如此,它也让朱佑榕激动得浑身发颤,静静地吞着眼泪。这对朱佑榕来说,已经很知足了。自己一直深深暗恋的人,偶然得知他也深深的暗恋着自己……这种巨大的幸福感,朱佑榕已经把它当作上天的额外恩赐了。
也许将来,向小强还要继续娶一大堆老婆,自己也要嫁给某位王子……但是在今后的回忆中,能有这么一段埋藏在心里的秘密,也是足够幸福的事情了。在这一刻,两人是彼此相爱的。不但彼此相爱,还知道对方也这样爱着自己。……在这一刻,两人的心属于对方,就已经足够了。
朱佑榕这样想着,泪水又泉涌而出。她轻轻咬着被子,从枕头下掏出手帕擦着眼泪。然后头钻进被窝,小心地呼了口气,无声地哭着。
……
高地下方的广阔田野里,到处都停着坦克和装甲车。在其中之间,是无数顶野战帐篷。蓝一师的官兵、还有红一师的官兵,都正在沉沉地睡觉。这一天他们身体疲惫、精神紧张,每个人都是倒头就睡。不只是蓝军士兵,还有红一师的那些“被俘”的、“阵亡”的,也都在呼呼大睡。特别是那些阵亡的,在庄稼地里躺了那么久,他们比行军打仗的还累。
如果是黄昏大战中“阵亡”的还好一点,毕竟在地上躺的时间不长。因为演习规定,到了晚上七点,白天所有“阵亡”的士兵都可以起来,退出演习。那些黄昏阵亡的士兵,也就躺了一两个小时而已。但是那些白天就在空袭中“阵亡”的红军士兵就没那么幸运了。有些人上午就被“炸死”了。这些倒霉的家伙在庄稼地里躺了一天,直到天黑透了,才被演习裁判组的汽车从阵亡地“捎”回来,准备明天跟着专车回南京驻地。
现在谁都明白,这场演习蓝军已成必胜之势了。原本蓝军有两个师、红军有六个师,兵力如此悬殊,大多数人都不太看好蓝军的。毕竟大家虽然知道飞机厉害,但厉害到什么程度,多数人还没有概念。大家更不知道空中力量能对地面战斗影响到什么程度。
但是今天一天下来,所有人都看清了。原来航空兵的作用,并不仅仅限于轰炸本身,不限于靠轰炸杀伤敌人,而更重要的是,它能够控制整个战场,能够破坏敌军的行进,破坏敌军的士气,破坏敌军的指挥系统,让敌军还没遇到我方地面部队,就已经丧失了取胜的念头。
现在红一师、红二师、红三师、红六师四个师,已经被蓝军两个师消灭了。原来的六比二,已经成了二比二。谁都看出来红军输定了。
现在蓝一师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向西,进抵南京,到达蓝军胜利点,这就可以宣告蓝军演习胜利了。这样胜得也算是很光彩,但还称不上辉煌,因为没有全胜。还剩下红军两个师在东边没有消灭。从理论上讲,红军所胜的兵力海河蓝军相当。
第二个选择,就是蓝一师掉头向东,和蓝二师合在一起,一个一个地吃掉红四师和红五师。可以肯定,一个装甲师和一个摩步师合力,可以很轻松地把两个步兵师各个击破。这样就是大获全胜了。其实按照规定,蓝军要么进抵南京、达到胜利点,算是获胜;要么把红军兵力消灭到比自己少,也算获胜。也就是说,蓝军只要再消灭一个红军师,就获胜了。
向小强当然希望隆美尔直接挥师南京,就此宣告胜利。这样给红军留下两个师,不至于让对方输得太难看。说起来还可以解释成蓝军的机动优势起作用,直接就奔南京去了,红军步兵师想打,但追不上。
但他很了解隆美尔,隆美尔在目前的情况下,绝对会调头向东,把剩下的两个红军师消灭的连渣都不剩,取得完全、彻底的胜利。
只是这样,自己将来和唐云生的关系,就很难说了。
向小强对唐云生了解得不多,不知道他是不是个小心眼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各方面都在等待着第二天的黎明。各方面也都基本肯定,演习就会在第二天结束了。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69集两条防线
6月2日早上六点钟,朱佑榕一行吃完了早饭,离开这里,继续往东开进,前往蓝二师和红四师、红五师的战场。
隆美尔也准备率领蓝一师挥师东进,参加最后的歼灭战。蓝一师虽然是快速机动的装甲师,但毕竟是这么大的一个师,无论是准备还是路上行进速度,都要比女皇车队慢得多。因此朱佑榕的车队先行离开,前往蓝二师处。
朱佑榕在指挥车里坐着发呆,身子跟着车的摇摆而轻轻晃动。卫子衿看着她,察觉到了有些异样。昨天从南京出来的时候,朱佑榕都是很有兴致的,要么是趴在射击窗上看风景,要么是趴在潜望镜上看风景。但是现在,明显的魂不守舍。
卫子衿本能地猜到,和向小强有关。
她低下头,没有吭声,继续翻译着早上收到的几封密电。这都是南京发来的一些消息,要么是报请朱佑榕知道,要么是请朱佑榕批示的。一般都没什么国家大事,主要是涉及皇室的事情。
但是,卫子衿左手翻着密码本,右手往电文纸上记录,写着写着,慢慢盯住了这条电报。
她抬头望望朱佑榕,又低头看着电报文字。犹豫了一会儿,提笔继续把它译完,然后又看了一遍,抬头说道:
“陛下。”
朱佑榕好像没听到,依然懒懒的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却盯着墙上的一幅画。明显的心神不定。
卫子衿又轻声道:
“陛下。”
“嗯?”
朱佑榕终于反应过来,看着她。
“陛下,”卫子衿望着她,轻声说道,“宫里郑小姐来电,外交部收到了暹罗来电,询王子殿下近期来访,是否方便。内阁已经回电,说欢迎王子殿下来南京,近期只要方便,随时可以来访。”
朱佑榕目光一颤,垂下来。她一只手紧紧抓住沙发垫,大口大口呼吸着。
“陛下,您……?”
朱佑榕闭着眼睛摇摇头,没说话。
卫子衿盯着朱佑榕的脸,观察着她的表情,口中却说道:
“陛下,是不是有些晕车了?我吩咐车队开稳一点。”
朱佑榕闭着眼睛,点点头。
……
好象是在刻意为女皇表演一样,蓝军对红军的进攻并不是同时进行,而是有着明显的先后顺序。先是蓝一师“表演”,蓝一师表演完了再由蓝二师接着“表演”。朱佑榕正好看完了蓝一师的进攻,还赶得及去看蓝二师的进攻。
但这并不是为了表演给朱佑榕看,才这样安排的。最主要的原因,是飞机数量的问题。蓝军配备的空中力量虽然比例已经很高了,但也只有一百多架,最多只能同时支持对一个师进行猛烈空袭。这时候,在其他的战场上,飞机就很少了,只能保证小规模的袭扰、拖慢对方行军罢了。
所以,对蓝军来说,最明智、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这样先集中空中力量,配合地面部队进攻一个师,然后再调过头来攻击另一个。
女皇车队开上一条南北走向的小公路,很快,就从沪宁公路转到了宁杭公路上。沪宁公路是南京到上海的一条主干道,从太湖北边走;而宁杭公路则是从南京到杭州的,从太湖南边走。车队上了宁杭公路,继续向东南开,上午八点钟,开到了滆湖和太湖之间的区域。这里距离宜兴很近,红四师和蓝二师现在都在这里。
长江三角洲这一带公路网比较密集,颇为适合摩托化部队的运动。蓝二师昨天一天都在凭借着公路网,在这一带和红四师兜圈子。至于红五师,在太湖的南边,离这里还有好几十公里,加上飞机袭扰,所以只要蓝军愿意,它三天都过不来。
女皇车队到了预定地点、开始和蓝二师联系的时候,才知道蓝二师已经在一个小时前就发起进攻了。
这让向小强很意外。没想到侯鹤坤和隆美尔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隆美尔是想方设法让女皇看到自己的战斗,让女皇看到自己的才能;而侯鹤坤根本没有那回事。该怎么打怎么打,丝毫没有因为女皇来观摩了,就稍微等一等。
其实以现在的态势,在哪儿打、什么时候打,都是蓝军说了算了。蓝二师整个都在车轮子上,本身移动速度飞快,而且还掌握着制空权,可以随意地拖慢红军的行进速度。假如他真的非要让女皇看到不可的话,等一天都可以。
……
红四师的防区在滆湖和太湖之间,二十公里宽的距离。这么长,对于一个师来说,要防守的地方太长了。本来在昨天蓝军刚刚突袭、在北面突破红二师、红三师防线的时候,唐云生还打算调红四师就近去增援呢,但一天演习下来,被蓝军的飞机炸的寸步难行。而且这一天里红军四个师被各个击破,这让唐云生总结出来了,还是要坚守防线,以不变应万变,不能用人的两条腿去和汽车轮子比运动战。
昨天夜里,借助黑夜没有飞机骚扰的机会,红四师退回了两湖之间的防线。这里虽然要防守的地方很长,但好歹南北都有大湖做依托,只要防守东西两侧就行了。而且原先的防线基本上是面对东方的,因为之前蓝军全都部署在东面,开战的时候是从东往西打。但是现在蓝军已经过来了,而且依照人家的机动优势,从东往西进攻,还是从西往东进攻,都由人家说了算。南边太湖太大了不好绕,但北边滆湖蓝军要想绕过去,不过是一个钟头的事。
因此,红四师在原先防线的西侧,又重新建立了一条防线,专门提防蓝军从西往东进攻。这样的话,红四师自己,就在两条防线的中间。而且,西边的新防线因为时间太紧,修建的很简陋就是一道铁丝网加一些散兵坑而已。因此红四师把重兵布置到了这里。全师剩下的少半反坦克炮和步兵炮,也都弄到了这条防线上,挖好了掩蔽坑,准备抵抗了。
两条防线把自己夹在中间,这样看似很笨,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在红军兵力不占优势,速度不占优势,火力不占优势,装甲防护不占优势,空中不占优势……如果不把自己尽量保护起来、暴露在开阔地带与蓝军对阵的话,那肯定是又被人家给“风卷残云”了。前边那几个师的例子已经摆在这里了。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70集 陪女皇坐飞机
车队在蓝军后方停了下来。坦克和帐篷中间,隆美尔带着一队军官立正迎接女皇陛下。
远处隆隆的枪炮声中,朱佑榕和车队的大人物们下车,向小强亲自介绍隆美尔给朱佑榕认识。朱佑榕像是对待少将古德里安一样,也对隆美尔这个上校一视同仁,和善地微笑,用德语问候。隆美尔和古德里安的反应明显不一样。看得出来,他非常在乎这种荣誉,捧起朱佑榕的手,躬身轻吻了一下。
向小强在旁边笑呵呵地,心中却在犯嘀咕:这个隆美尔打仗从来都是急先锋的,不管打到哪里,总要和一线部队在一起。现在蓝军正在进攻,隆美尔怎么没亲自指挥部队进攻?难不成这家伙就是为了得到女皇的接见吧?
但是隆美尔微笑看着朱佑榕,很恭敬地用简单的汉语慢慢说着,说他这时候本该在进攻第一线亲自率领部队的,但因为蓝一师“南征北战”了一天,车辆的故障率已经达到了30%,而且官兵已经疲惫不堪。所以现在的进攻,就以蓝二师为主力。他作为总司令,就在后方安排部队的修整恢复。而且,二师师长侯鹤坤上校,也是很优秀的军事人才,
向小强现在才放心了。隆美尔也算是知道留一些表现的机会给下属。自己吃掉了三个师(实际上是四个),还能够把剩下两个给侯鹤坤来吃。
周围横七竖八地停着坦克、装甲车、自行火炮。这些有的系上了红丝带,那是算作演习中被击伤的,要停在这里假装修理,由演习裁判监督着,每一辆一定要耗费一定的工时才能算修好。但依照目前的演习进度来看,这些被“击伤”的坦克装甲车,怕是赶不上重返演习战场了。
另一部分坦克和装甲车,则是真的坏了。昨天一天完全都在打运动战,尤其是蓝一师,东跑西颠,又基本上都是在田野里开。30%故障率,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么大规模的装甲部队连打带跑一整天过。现在一场演习,问题全暴露出来了。
向小强知道,以二战初期装甲部队的行军标准来看,30%故障率不算高。而且这还只是跑了一天,还没超出坦克们的最大行程。要是这样的快速进攻来上一个星期,更多的问题还会暴露出来。比如燃料后勤什么的。
根据战场上空飞行员传回的报告,隆美尔和几个参谋在女皇面前,把正在战斗的大致区域在地图上标了出来。
最近的地方,离这儿也有十公里。
“那一带没有方便观测的高地,”向小强看着军用地图,沉吟道,“现在过去怕也来不及。陛下,要不这个战场我们就在后方观摩,接下来进攻红五师的时候,我们再提前到战场去安排?”
此言一出,周围人都点头赞同。这样既合情合理,又省的朱佑榕这个万金之体到处跑,出危险。
朱佑榕魂不守舍地盯着地图,脸上苍白。
她突然抬头仰望着头顶一架一架轰鸣而过的飞机,又望了一圈眼前的人,最后目光停在向小强脸上。
“挺之,”她脸色惨白,但却微笑着说道,“我想坐飞机去战场上空……你说怎么样?”
向小强吓了一跳。所有人也吓了一跳。
朱佑榕的脸色太吓人了。另外还这么表情古怪地提出坐飞机的要求,这实在……
朱佑榕这样凄然地微笑着,望着向小强,又轻声说道:
“挺之。”
向小强被朱佑榕这样看着,心中不知怎么的也是一阵凄然。朱佑榕此刻并不像一个女皇在下命令,而是像个好朋友一样,在恳求自己。
他心中突然想到:朱佑榕太可怜了,就这么点要求,有什么理由不满足她呢?
向小强也不顾旁边军官们怎样看着自己,转脸用不可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你们都听见了?快去安排!”
……
一向很乖的女皇陛下,今天突然闹着要坐飞机。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女皇,还没什么,但李长贵和向小强都觉得有点反常。尤其是看着朱佑榕当时的样子,心中都有些猜测。但是猜测归猜测,女皇陛下的要求,没人能够违抗。再说还有向小强这个铁了心要满足朱佑榕一切要求的“现管”。
电报立刻发给了西边十五公里外的溧阳军用机场,让他们牵引出一架合适的飞机,仔细检查、加满油,女皇陛下要乘坐。同时,女皇车队加大油门,沿着宁杭公路向西飞驰。
溧阳机场收到电报吓了一跳,赶忙回电说,因为他们那是短跑道机场,没有大飞机,只有单引擎飞机。以前就是战斗机机场,现在因为演习,也只是多停了一个中队的鱼鹰俯冲轰炸机而已。
向小强和朱佑榕、卫子衿都在一辆指挥车上。看着卫子衿译出电报,向小强皱着眉头,在地图上找着。
结果是,离这里最近的、有大飞机的机场,太湖西南角的长兴机场,离这里四十多公里,而且是西南边,相反的方向。
四十公里,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开到。
但是向小强跟朱佑榕说的时候,朱佑榕很倔强地反对,甚是坚决。理由是再转向东南、开上一个小时,就来不及了。最值得看的战斗可能就过去了。
所以,她就要到溧阳那个小机场去。
“陛下,”向小强有些急了,“那里可没有大飞机啊!”
“没有大飞机,就做小飞机。”
朱佑榕说道。
向小强和卫子衿对视一眼,然后又说道:
“那里只有鱼鹰和翠鸟两种,翠鸟单座的不用说,就是鱼鹰,也只有三个座而已,陛下,你怎么能坐那么小的飞机?”
“三个座怎么不能坐,”朱佑榕低着头,脸色苍白,眼圈有些红红的,很坚决地道,“一个飞行员坐,一个我坐,这都还剩一个……”
向小强和卫子衿面面相觑。
过了片刻,卫子衿试探着问道:
“陛下,第三个座位……让谁坐比较合适?”
朱佑榕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向小强,鼓起勇气说道:
“这种小飞机你也不敢坐……挺之,第三个座位你坐吧。”
……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71集 机场小夫妻
溧阳军用机场,坐落在长荡湖边上。往北两公里,就是一碧万顷的长荡湖。
机场的所有高级军官,已经整齐地排列在航站楼前迎驾了。朱佑榕和向小强一行人走下指挥车,那些从没见过女皇的高级军官立刻立正的笔直,齐刷刷地敬礼,然后又同时鞠躬,齐声道:
“臣等参见陛下!”
朱佑榕微笑着抬抬手:
“众卿不必拘礼。”
然后这些军官都激动得脸通红,有的一脸严肃,有的忍不住露出笑,但谁都忘了该说什么话了。一时竟出现了冷场。
向小强在边上笑呵呵地看着机场指挥官道:
“这位上校怎么称呼?”
机场指挥官看着他的中将军衔,另外也是认得向小强的,赶忙笑道:
“向大人,下官姓刘,名得功,是机场的指挥官。”
“得功兄啊,”向小强笑道,“陛下乘坐的飞机准备好了吗?”
刘得功露出一丝难色,笑道:
“陛下,向大人,现在下官已经把本机场状态最好的一架鱼鹰挑出来了,正在那里检查……还有,这个鱼鹰中队没有王牌飞行员,为陛下开飞机,那些普通的怎么行……现在有两位飞行时数三千小时以上的王牌试飞员,正坐飞机从东海舰队那边飞过来……怕是还得再等一会儿。因为陛下的座机,半点也马虎不得……呵呵,陛下,向大人,还有这几位大人,我们先去指挥楼里喝茶,一盏茶喝完,应该就到了。”
向小强一听:得,朱佑榕刚还嫌区区四十公里外的长兴机场太远呢,现在人家直接从两百公里外的舟山群岛调王牌试飞员了……两百公里,怎么也得飞40分钟啊……
再说,既然是从东海舰队飞过来,那很可能就不是飞鱼鹰了,那还不得飞一架容克52过来?……要是有了容克52,众人肯定都想让朱佑榕坐容克,不想叫她坐鱼鹰。一来更安全,二来也能有不少人得到跟女皇同坐一机的荣幸。
但是,向小强很是不甘心,这样他和朱佑榕的天空二人世界……不,三人世界,就泡汤了。
……
航站楼里,一行人坐在最舒适的一间会客厅里,喝着茶。
向小强眼珠一转,问道:
“得功兄,为什么要两位飞行员?”
刘得功笑道:
“向大人,我们航空兵执行十分重要的任务时,一般就会准备一名以上的飞行员。万一正飞行员临时出了问题,比如拉肚子,后备飞行员就可以上了。”
“他们两个人的话……那是坐什么飞机来的?”
刘得功偏过头,他旁边的一个军官靠上去耳语了一句。然后刘得功笑道:
“呵呵,向大人,陛下,您看我这脑子……他们坐的是容克机,到时候陛下坐这架容克机就好了……臣这里的单引擎小飞机,再怎么检查,安全性也比不上三引擎大飞机啊!”
一句话说出,两边的人都露出暗喜的神色,都在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为了陛下的安全,还是容克的好……”
朱佑榕仍是微笑着,但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秒钟,向小强已经读懂了她的心思。他欣喜地现,朱佑榕的心思和自己的心思一样。
“陛下,”向小强笑道,“刘大人这里也为您准备了一架鱼鹰俯冲轰炸机,虽然是单引擎,但也是千挑万选、层层检查过的,相信安全也是绝对无碍……”
他这么说着,也笑呵呵地望向刘得功。刘得功一下反应过来了。他当然想让女皇陛下乘坐自己机场的飞机了。虽然这个鱼鹰中队是临时调过来的,但也是自己亲自安排挑选检查的。如果听说有容克52坐,就慌忙的把女皇推出去,那岂不是显得对自己的飞机安全没信心了?
“是啊陛下,”刘得功赶紧说道,“向大人说的不错,要说安全,容克52不过是多了两个引擎而已……但是那边过来的试飞员都是海航的,而鱼鹰正是海航的代表机种,他们飞起来,肯定要比飞大运输机顺手多了……而且陛下,您要是想俯瞰战场的话,肯定还是在鱼鹰的小座舱里视野更好,转转头就可以环视了。容克52上的舷窗,终究还是影响视线得很。”
向小强笑呵呵地看着他,满意地微微颔。这个机场指挥官很上路啊。
向小强和刘得功一唱一和,其他人都看出来了。本来还想撺掇女皇乘坐容克52、自己也好有机会跟上去的,现在都不掺和了。
朱佑榕听完了“大家”的意见,微笑着说道:
“如此说来,朕就乘坐刘爱卿为朕挑选的飞机吧。爱卿说的对,朕是来视察演习的,一切要以更好的观摩战场为第一。”
刘得功兴奋的脸通红,大声说道:
“臣谢陛下信任!”
……
向小强接口为陛下查一边往机库走去,向小强一边跟他交代:自己是这次演习的“总策划”,所以陛下点名要他坐在飞机伴驾上天,进行“同步解说”。因为谈话的内容会涉及到很多帝国机密,不能被飞行员听到,所以最好能把机内通话系统改一下,把后两个座的通话面罩线路并成一路,和前座的飞行员通话面罩分开。也就是说后两座的人说话,飞行员听不到。
刘得功踌躇着,笑道:
“向大人,这个很简单,把线路动一下就行了。但是飞行员有时候也要和你们交流的,那都很重要,相互听不见怎么办?”
向小强很敏感地觉,刘得功在这里不经意地用了一个“你们”来称呼自己和朱佑榕,口气就像称呼一对小夫妻一样……
向小强下意识心头一阵荡漾,一阵强烈的精神快感直冲头顶,像吸了大麻一样。
但他又是一惊,警觉地瞥了一眼刘得功,现他表情并没什么异样。这个“你们”应该就是随口自然出来的。
向小强打消顾虑,笑道:
“这样的话……可以把和前座的通话线路接到另一个插孔上。我们需要和飞行员通话的时候,就把耳机插头拔下来,插到另一个插孔上去。”
他在这里又故意用了一个“我们”,口吻也像一对小夫妻,刚买了房子,正向装修公司的人交代怎么布置线路呢……
这种公然的语言冒险游戏,真的很爽啊!
……
半个小时之后,一架容克52盘旋着降落下来。两名飞行员提着飞行包走下飞机。
地勤工程师也把那架鱼鹰俯冲轰炸机上的通话系统改造完毕。
十几辆装甲车、还有其他人就等在机场上。朱佑榕和向小强两人坐上一辆长官车,朝着机库方向开去。
身后是一片艳羡的眼神。
同时,远处的机库中,一架鱼鹰俯冲轰炸机昂着头,转着螺旋桨慢慢爬出机库,在地勤人员倒退着指挥下,轰鸣着开上跑道。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72集 你想统一中国吗?
向小强从没坐过小飞机。朱佑榕也是。
鱼鹰俯冲轰炸机的三个座位,前两个是朝前的,一个是驾驶员,一个是投弹手;第三个座位是朝后的,是机枪手。机枪手的位置视野最好,能同时看到左、右、后三个方向。而且因为要放机枪和弹药,所以空间较宽松。所以这个最好的位置就给了朱佑榕。
只不过机枪手射击的时候必须推开座舱盖站起来,然后把机枪抱出来装在舱外的架子上,站着向后射击。当然这次就不必带机枪和弹药了。不必推开舱盖忍受冷风,连原先放机枪的空间也空了出来,给朱佑榕放腿脚。
朱佑榕和向小强都穿上了厚实的飞行服,戴上带氧气面罩和风镜的飞行帽,背上降落伞包,在两大列军官的立正注视下,体态臃肿地踩着梯子,爬进飞机座舱。
向小强在狭小的座舱里转了转身子,试了一下。还好,虽然狭小,但还不至于不好活动。朱佑榕爬进后排,虽然也很紧张,但还是不忘站在座舱里,往下面微笑着挥挥手。
前排的王牌飞行员已经坐在那里了,正在最后一遍检查各项表盘。向小强和朱佑榕好后,检查了机内通话系统,也就是面罩里的麦克风。
“听的见吗?”
螺旋桨的轰鸣和振动中,向小强捂着面罩问道。
飞行员和朱佑榕都回答“听见了。”
然后向小强悄悄地把通话插头拔下来,插到另一个插孔上,问道:
“听的见吗?”
这次只有朱佑榕回答“听的见”了。
向小强还不放心,又惊呼道:
“坏了,我的纽扣掉到座舱里了!”
朱佑榕从后面转过头来,很费解地看着他:
“什么?纽扣?”
但是前排的飞行员仍是一点反应没有,还在检查着座舱仪表盘。
向小强这才真正相信后面的这套“私密频道”没问题。他转过脸,跟朱佑榕笑呵呵地摇摇手,又把插头插回“公共频道”。
在下面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飞行员向他们演示过怎样使用降落伞了。现在机内的飞行员又向他们说了一遍降落伞的操作方法。
航站楼上已经打出了信号,跑道两旁的十二架翠鸟战斗机开始陆续地动起来,吼叫着爬上跑道,一架接一架地冲向远方,飞离地面,升上天空。
……
最后一架翠鸟飞上天后,这架鱼鹰的飞行员伸出手臂,向地勤做了个大拇指朝上的手势。这是准备起飞的信号。
两个地勤人员蹲低身子,在狂风下抽掉了机轮前的木块。这架女皇座机开始蹒跚着向前,爬上跑道。
向小强抬头望着天上盘旋编队的护航战斗机,再看着前方空荡荡、一望无尽的跑道,心中紧张地打起鼓来。
他虽说坐过飞机,但那是十几个座位的大飞机,视线都在机舱内了。同样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坐在大巴车上和坐在摩托车上,那紧张感是绝对不一样的。
外面下方,是飞快掠过的水泥跑道,玻璃外面,两边的机库和草坪后退的越来越快,几秒钟后,似乎远处的山丘也在后退了。同时,屁股下的振动越来越剧烈,感觉有股巨大的力量把身子往靠背上推。
前方,是扑面而来的天空。
还没飞上天,向小强就紧张得要死了。
但是,这时候却有个念头冲进他的脑子。……这是个和朱佑榕拉手的好机会。
向小强想把手伸到后面去,又犹豫了一下。这是否太大胆了?
他闭上眼睛对自己说:这时候我害怕,朱佑榕也会害怕,而且她是女孩子,会更害怕……但是她是女皇,这种身份让她必须装着不害怕。她太可怜了。
向小强没再犹豫,把右手伸到了后面,找朱佑榕的手。
……
但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没找到手,却一下摸到了朱佑榕的大腿上。……而且摸得结结实实。
虽然隔着厚厚的皮手套和厚厚的皮裤子,但向小强还是感觉到了,这是朱佑榕的大腿。
不但感觉到了这是朱佑榕的大腿,而且感觉到了她的大腿在此刻绷得很紧,很结实。
向小强除了这个念头,大脑就是一片空白了。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把手拿开。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飞机已经飞离地面了向小强感到朱佑榕的手把他的手从自己大腿上拿起来,然后没有甩开,而是轻轻地握住。
向小强头脑渐渐恢复运转,这才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这些汗也不知多少是因为坐飞机而流,多少因为朱佑榕而流。
……自己终于和朱佑榕牵手了!虽然这个牵手隔了两层厚皮手套……
向小强把耳机插头换到“私密频道”,然后静了静心神,说道:
“我……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朱佑榕没说话,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向小强又说道:
“这条线路,飞行员听不到。”
朱佑榕又是“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向小强就这么和朱佑榕握着手,也不松开。过了片刻,两人都转着头望着座舱外面的景象。
外面是时不时掠过的云雾,上方、左方、右方,都远远近近地飞着战斗机。
下面,是宽广的、如同镜子般的滆湖,倒影着天上的白云,还有金鳞般的阳光。
这种感觉很舒服,很轻松,和刚才滑行起飞时的紧张、不安大不一样。
……
前排的飞行员转过脸来挥挥手,指了指下方。
向小强赶紧把插头插到公共频道上,听到飞行员在说:
“陛下,向大人,我们已经飞临战场上空。下面那些坦克和汽车就是蓝二师。前边一大片跑的人,就是红四师。”
向小强和朱佑榕都伸着脑袋,贪婪地往下看。
果然,下面的大地上就像军用沙盘似的,一块块颜色各异的农田上,许多辆灰色的坦克和装甲车在“慢慢地”开动,就像是一群小甲虫。还此起彼伏地冒出火光和白烟。那是它们在开炮。
但是向小强知道,在高空的感觉它们是“慢慢地开”,但实际上地上那些坦克实际速度会达到二十多公里,相当于一个人全力快跑的速度。
下方的飞机很多,排着三三、四四的战斗队形,不断地翻转着冲下去,又不断有飞机爬上来。还有十来架双引擎大飞机,好象是天鹅轰炸机,排着队,很平稳地在下面飞行。大概是在扔炸弹。
这种感觉,好像天空就是一杯鸡尾酒一样,不同的机群在不同的层。
战斗机和俯冲轰炸机在最下层。它们不停地冲下去、拉上来,贴近敌军投弹或扫射,最低的时候几乎擦着树梢。
再往上一层是水平轰炸机。它们没那么大的动作,也不俯冲,真像一队稳重的大雁或天鹅一样,只是从目标上方飞过。在高空只能看到它们平伸宽大的机翼,还有机翼上的标志。
天空的最高层,就是女皇座机的机群了。为了不打乱下面的航空兵体系,机群飞得很高,比下面两层机群都高得多。这样还便于对大面积的战场进行观察。
而且,在整个的天空中,只有女皇机群是配备真枪实弹的。
……
向小强一只手还跟朱佑榕牵着手,另一只手悄悄地把插头拔下来,插到了私密频道里。
“你……”
他鼓起勇气说道。本来想鼓足勇气对朱佑榕爱情表白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你想不想统一中国?……你想不想完成列祖列宗三百年未竟的事业?”
隔着两层皮手套,向小强也立刻感受到了朱佑榕身体传来的震颤。
“真的……可以?”
她在问向小强,也像是问自己。
向小强看着下面的战争景象,坚定地握紧了她的手,嘴里却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自己都看见了。……只要你想,就可以。”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73集 负隅顽抗
红四师在蓝军航空兵密集轰炸的配合下,被侯鹤坤的蓝二师用半个师的坦克、装甲车、突击炮,还有一个整师的摩托化步兵直接从正面切开,然后分块歼灭。
紧接着,蓝二师从东边绕过太湖,南下直扑红五师的后屁股。蓝一师跟在后面收拾红四师的残局。
月2日当天,也就是要塞演习第二天下午两点十分,蓝军司令部正式宣布红四师被歼灭。
到了晚上六点半,蓝军司令部宣布,红五师被歼灭。
但是这两场战斗都是对方已经修筑了防线,虽然很简易,但也多了不少硬碰硬的味道。再加上蓝二师的坦克、装甲师数量要远少于蓝一师,所以损失大了些,达到了百分之十几。
到此时为止,红军的所剩部队,只有那个龟缩在新孟庄中的空壳、一千多人的红六师了。
为了彻底歼灭红军仅存的最后一个番号,隆美尔下令蓝军两个师把庄子团团围住,凭借绝对优势的兵力开始了猛攻。
……
南京紫金山要塞红军总部里,现在冷清的多了。完全没有前一天的那种喧嚣纷乱、电话铃此起彼伏、人员跑来跑去的情形了。
大家都坐在那里,盯着眼前的电话机,或翻看着文件资料。偶尔一部电话机响起来,某个军官接起来,也是简单地问答几句,然后放下,该干什么接着干什么。
巨幅的大地图上,红色的小人几乎都没有了,只剩下大片的蓝色小人、小坦克。只有在新孟庄那个地方,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红色小人,旁边标着番号:红六师。
地图下的两个小女军官,也只是坐在那里,抱着长长的指示杆,等待着某位长官接到一个电话,然后根据指令,把最后一个红色小人也拿掉。
大家都知道,红军这次是彻头彻尾地输了个干干净净。而且输得那么快,八个师、十几万人的大演习,才二天就一边倒的分出胜负来了。
……
“诸位都想说点什么?”唐云生坐在小会议室里,淡淡地啜着茶,“都有什么感想?”
“大人,蓝军耍无赖,”一个上校说道,“明明说好的是八点钟开始演习,他们提前半夜就打了。演习哪有这样的。”
他说完,马上有几个军官都点头,小声附和,深有同感。但是,在座的大多数军官还是默不作声。会议室里仍然是死气沉沉。
唐云生没说话,只是继续喝着茶,同时眼睛环视瞥了一圈众人,示意他们继续表意见。
另一个身材矮小的上校瞄了瞄唐云生,又瞄了瞄众人,觉得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了:
“如果单纯这样解释,似乎有牵强推脱之嫌。属下认为,蓝军这次取胜,还是胜得比较硬的。他们应该胜在新装备和新战法上。”
此言一出,会议桌旁的众人都转头都点头赞同了。
这上校接着又说道:
“如果说蓝军跟红二师、红三师的战斗是‘耍无赖’,那接下来跟红六师、红一师、红四师、红五师的战斗,都是靠耍无赖赢的吗?或说,如果蓝军没‘耍无赖’,而是规规矩矩的就在八点钟进攻,红二师和红三师就能挡住他们吗?接下来的四个师就能逃脱被歼灭的命运吗?
“大家都知道,这次演习不是为了训练,而是为了试验新战法的。既然是实验,那么为了试验结果准确,肯定要千方百计模拟最逼真的条件。刚才说‘演习哪有这样的’,不错,演习是很少有这样的,但是真实的战争可就是这样的。”
刚才那个上校有点憋不住了,冷冷地说道:
“那照你的意思,我们六个师被人家两个师两天内灭个干净,不是人家无赖,反倒是我们太无能了?”
“当然不是!”第二个上校说道,“我们的指挥没有什么大的失误,我们的官兵也打得很辛苦。但是,蓝军的进攻方式是我们从没见过的。天空在他们手里,他们想怎么炸我们就怎么炸我们,就凭那几门防空炮根本不顶用。我们的部队还没见到敌军的影子呢,就损失了绝大部分的重武器、车辆、弹药补给,还有大量的士兵。
“我们都是半摩托化步兵师,一昼夜行军三十公里不成问题,但是我们在他们的炸弹和扫射下,一天能行进六、七公里就不错了。而且战斗力和士气就降到了最低点。这还是他们把大多数飞机都调走了,调到别的地方、去配合他们地面部队歼灭别的师去了。要是他们把所有的飞机都调到我们头顶上的话,那我们就不只是走不动路的问题了。”
听他的口气有些奇怪,好象是前线来的。一位少将问道:
“你是……”
“将军,”上校说道,“我是红六师师长黄叔亮。”
一听这个名字,整个会议桌的人都朝他望过来,都在打量着他。
两天以来,黄叔亮这个名字在红军指挥部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随着其他的几个师相继被歼灭,他的红六师成了支撑在巨幅地图上唯一的一点红色了。
“你们也知道,我主张结束演习,”唐云生缓缓说道,“因为很清楚,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现在我们好歹还剩下一个名义上的师。如果在过一小时、或两小时,等我们连一个名义上的师也没有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惨败。我军史上多次演习,可以说没有一次到了这种程度。”
他看看黄叔亮,又说道:
“但是黄师长坚决反对提前结束演习。他有完全不同的看法。所以我派车子去接他回来,表一下看法。”
黄叔亮看看左右,嘿嘿笑道:
“跑出来真不容易。那时候他们还没把村子围上。现在再跑回去怕是要多费点功夫了。……诸位大人,现在我们虽然只剩下最后一千人,但却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形居民点。我们六个师被蓝军歼灭,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和他们遭遇的时候没有一条防御阵地。假如我们有一个师在之前能主动停下来、修筑一条简单的防线的话,那也肯定会败,但不会败得那么惨,蓝军也会有很大的损失。就像红四师和红五师那样。
“但是他们仓促修筑的防御阵地能起的作用,也就是那么一点点。一夜的时间,挖不了合格的壕沟,既不宽也不深,不能好好的保护人,也挡不住坦克,而且只有一道。大多数士兵只能说有一个散兵坑而已。但是诸位大人,看看我红六师占据的地方,房子、楼房、马厩、粮仓……还有比这更理想的防御阵地吗?另外又是居民点,蓝军的航空炸弹和重炮都不能用,只能用人命和轻武器来跟我们拼……
“呵呵,诸位大人,千万不要小,我们这一千多人有的是机枪、火炮、弹药,又有绝好的地形,靠着这个耗掉他们三五千人、耗掉半个师,也不是不可能的。不错,我们这次演习输定了,但是如果让我最后在抵抗一阵,我们起码可以输得不那么难看。”
抱歉,头脑太疲惫了,今天写的少了些……下一更在明天上午。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74集 雷鸣坦克
月光下,朱佑榕站在一辆开敞式装甲车里,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几百米外的新孟庄。庄子在公路北边,这里在公路南边,地势比较高,但也不是太高,属于地势的微微起伏,连丘陵也算不上。
这里介于南京和常州之间,既不属于典型的江南丘陵地,也不属于典型的长江中下游平原。在这里可以轻易地找到这种微微起伏的小高地,却不会对机械化部队的行进造成什么障碍。新孟庄很不幸属于比较低洼的一块,北边就是个大水塘,四周有好几处小高地。当时红六师情急之下也顾不上挑挑拣拣了,见到一个居民点就钻进去了。
不过周围的这几个小高地只比庄子的位置高出二三十米,距离最近的都在几百米外,所以能看到的有限,庄子内的地面看不到,只能看到一片屋顶。再加上现在是晚上七点多,天已经全黑了。虽然天气晴朗有月亮,但不打照明弹的话,就算红军的炮火观测员爬到了屋顶上,这边也看不到。
现在蓝一师和蓝二师就在庄子外围,蓝二师准备进攻,蓝一师在外围形成包围圈。
蓝军的前线指挥部并不和女皇车队在一起,而是在另一处高地上,距离朱佑榕的观测点很远。因为在演习中,对方的前线指挥部自然是攻击的目标,红军一旦发现,是可以用迫击炮轰击的。而演习用的迫击炮弹不会爆炸,但可是会砸伤人的。要是指挥部和女皇观测点在一起,红军肯定发现了也不能开炮,那就等于蓝军作弊了。
现在在女皇观测点周围布置了八盏红灯,朝着周围八个方向,提示女皇陛下在这里,双方迫击炮都要避开这个位置。
……
现在朱佑榕已经对演戏本身没什么兴趣了。她现在强撑着还在观摩演习,心中却凄苦的很,想着自己的身份,想着自己将要被迫作出的选择。
在听到暹罗王子即将来南京的消息之前,虽然也知道他迟早要来,但朱佑榕总还可以做得到不去想,还可以自己麻醉自己。但是现在已经明确知道暹罗王子马上就要来了,而且来了之后肯定就会马上安排几场酒会、舞会,然后两国zf就会宣布女皇陛下和王子殿下已经“陷入情网”,然后就会安排订婚……紧接着,代表两国“共同利益”的一系列条约、协定就会签署。自己作为大明君主,就通过自己的婚姻,为自己的国家和人民谋福利了……
今天白天朱佑榕斩钉截铁地要求坐飞机,而且是和向小强一起坐飞机,为的就是能够在自己还属于自己的时候,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密闭的空间里共同翱翔蓝天,留下一次终生难忘的记忆。
当向小强手脚开始“不老实”、先摸上她的腿、又抓住她的手的时候,朱佑榕心都快跳了出来。她没想到向小强这么大胆。但是,那种自己被侵犯、被喜欢的人侵犯的感觉,羞涩、暗喜、兴奋、幸福、无地自容、再加上一点恼怒……实在是过瘾极了。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尝受这种的感觉。当时她真希望飞机永远也不要降落,两人就这样在天上直到永远。
朱佑榕以为向小强抓了自己的手,随后会说出令人心醉的表白话语。但是没想到,向小强抓着自己的手、吭哧了一阵后,却仍跟自己“表白”了。只不过表白的不是爱慕之情,而是军国大事,关于如何北伐满清、统一中国。
也好……她这样默默地想着,就算他出那些醉人的话儿又怎么样?自己在天上多一分心醉,落地之后就会多一分痛苦。这样,可能反而更好些吧……
这一次朱佑榕没让向小强再为她建观测堡,只是坚持说车上就很安全了。向小强也觉察出了什么,没再坚持。
朱佑榕极力掩饰着失落和痛苦,向小强却还比较乐观。他认为自己这一次和朱佑榕进展很大,拉了手。在恋爱中,拉一次手并不是吃一次豆腐,拉手是两人关系的里程碑。
虽然朱佑榕不知为何现在显得不开心,但女孩子的心事你是没法捉摸的。向小强知道时间还长,回南京之后还有更多的机会来发展关系。
不过,他之所以这么乐观,是因为他不知道暹罗王子马上就要来了。按理说这个消息郑玉璁应该最先通知他的,但因为从常州总指挥部出来、陪朱佑榕观摩演习是他临时起意的,直接就坐军官车来的,自己和郑玉璁联络的那部电台,还在常州指挥部的装甲指挥车上呢。
……
旁边的装甲指挥车里无线电“嘶嘶”的响起来,然后卫子衿戴着耳麦探出头来,问道:
“陛下,现在已经七点半了,他们问现在是否可以进攻了。”
朱佑榕放下望远镜,自言自语道:
“七点半了……村民都吃过饭了吧?”
“陛下,七点半当然都吃过饭了!”
向小强在下面带着气答道。他是是在不理解这个婆婆妈妈的朱佑榕。本来人家隆美尔要在明天拂晓进攻的,那是最佳进攻时间,但朱佑榕打算照顾村里老百姓休息,硬生生干涉,不准在夜里进攻。隆美尔气得不轻,向小强也气得不轻。
但朱佑榕的倔劲还真的又上来了,就是不准在夜里进攻。理由是这个村子的百姓因为这场演习,已经被折腾得不轻了。虽然他们有法定义务配合演习,但是也不能这么折腾。尤其是胜负已经定了的情况下,在这么折腾意义就不大了。朱佑榕说要么就在白天进攻,要么就现在宣布结束演习,大家回南京。
就是这样,隆美尔才来了个折中,选在天黑后到入夜前的几个小时进攻。这样能够借着夜幕掩护,减少损失。但是朱佑榕又不让他们在村民晚饭时间进攻,想进攻,就必须等老百姓们吃完晚饭。
朱佑榕轻飘飘的一句话,蓝军两个师都在这里按兵不动,高级军官们都气得直骂娘,但是下级军官和士兵们听到朱佑榕这个决定后,却是一片欢呼声。他们大都是农家子弟,自己就是在这样的村子里长大的。军队的演习是重要,但老百姓的吃饭睡觉更重要。尤其是现在,演习胜负已定,而且也不是在实验新战法了,靠的完全是传统战斗。结果都可以想象得出来:最后肯定是庄子被拿下,但是蓝军会有不小的损失。
……
蓝军兵力占有绝对优势,进攻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开始。
夜色中,村子外围引擎声音不断,各种车辆在黑暗中开来开去。村子里的守军神经都绷紧了,他们不知道这是蓝军真的准备进攻,还是故意制造紧张气氛,让他们不得休息。反正有一点是肯定的,村内守军都知道红军已经演习失败了,而自己这些人就是红方仅剩的力量了。
可是,这不但没让他们士气低落,反而让他们都信心百倍,斗志昂扬。因为大家都知道好机会来了。只要坚持下去,借着这场战斗,用自己这千余人耗掉蓝军几千人,那么自己的命运将和其他绝大部分的红军将士截然不同。自己这千余人肯定会立功授勋,成为这次演习中表现最杰出的一批人,前途一片光明。
三个方向的村口外,蓝军的扫雷坦克已经隆隆的开到了指定位置。后面的闪电3中型坦克,还有很少露面的“雷鸣”重型步兵坦克,还有疾风33装甲运兵车,还有车后牵引的矮小轻便、适合巷战的75步兵炮……
庄子里的守军怕蓝军趁黑偷袭,隔一会儿就打出来一枚照明弹。雪亮的镁光弹在天上晃晃悠悠下落,把村外一大片都照得宛如白昼。
就在几百米外的蓝军躲在坦克后面、随时准备进攻的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开来一辆军官车,悠哉游哉,沿着小路朝着庄子的方向开去。
“哪一个?停下!”
那辆军官车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村口的方向开。
“咦?”
一个坦克排长骂了一句,一挥手,后面的一辆疾风33装甲车立刻发动起来,开足马力吼叫着向前冲去,一下子就超过了不紧不慢的军官车。装甲车挡在前面停下,转动两条履带,把身子横了过来,堵住了田间小路。
军官车停了下来。装甲车上的一个士官站起来,喝道:
“干什么的?口令!”
军官车上两个人,司机是个一等兵,边上是个上尉。但两人都是宪兵制服,戴着演习裁判的臂章。
看到是演习裁判,装甲车上的士官放松了,但还是例行问道:
“口令?”
那个上尉转过头来,不耐烦地答道:
“板鸭。”
“蹄膀。”
装甲车上的士官也答道。接着,他又问道:
“长官,您是哪部分的?这时候进庄子有什么事情?”
“对,有事情。”
上尉皱着眉头,也不愿跟他多说,只是挥着手,示意他把装甲车倒开,让出路来。
士官见他是演习裁判,又是长官,也不再多问什么了,低头吩咐司机把装甲车退到旁边的田地里去。
装甲车隆隆地退开了,军官车加大油门,一溜烟地开进庄子里去了。
……
刚开进村子里,旁边一座房子里立刻传出了一声低吼:
“停下!干什么的?”
同时好几声枪栓响,还有机枪拉动枪机的声音。
军官车停下,那个上尉摘掉帽子,骂道:
“干什么干!老子都不认得!”
“啊,师座!”
黑暗中的声音惊喜地呼道。紧接着,好几个声音都欣喜地喊着:
“师座!师座!”
“这还差不多,老子跑回来容易吗!”黄叔亮挥挥手,示意车继续开,“还不是为了带着你们死的更好看些!”
车子开进了庄子。而“师座回来了“的消息,更是快速地传遍了这个小庄子。守军的士气涨到了最高点。
……
村中心的师部里,几个参谋们得知红军司令部同意他们继续“送死”,都乐得眉开眼笑,仿佛已经看见蓝军的“尸体”躺了一村子,看到自己的胸前都挂上了勋章一样。
“师座,”一个参谋笑得合不拢嘴,“您这样装作演习裁判,不犯规啊?”
“犯规了,怎么着?”黄叔亮眼睛一翻,灌了一大口水,抹着嘴道,“不是说一切要仿照真实吗?既然有演习裁判,那我冒充一下就不行?他蓝军提前进攻不犯规,我冒充演习裁判就犯规啦?鸟。”
“当!!!”
一声巨响传进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蹲低身子。然后马上各自奔赴岗位。地图桌、无线电、野战电话,黄叔亮抓着望远镜,带着一个参谋把腿就往二楼跑去。
“37反坦克炮!我们的!”
黄叔亮边跑边说。还没说完,又是一声更响的巨响传过来。
“这下是蓝军!57坦克炮,是雷鸣坦克!”
爬到三楼,黄叔亮攀着梯子爬上房顶。这是全村唯一一座三层小楼,也是庄子里最高的制高点。
炮声是在村东南方向传来的,天上已经有了一枚照明弹射着镁光,晃晃悠悠地下落,村东南方那一片被照得雪亮。
两人爬上来,蹲低身子,端着望远镜借着镁光看去。
这时候,那边传来了急促的机枪声。很快就掺杂着冲锋枪的声音,还有呐喊声。同时,村子里的狗都叫了起来。
三层楼还不够高,村口那一块被好多房子挡住了。但能看到那边闪光不断,打得热火朝天。
“传令!”黄叔亮回头喊道,“让其他方向炮位严密戒备!敌人不可能只从这一个方向进攻!”
参谋立刻冲着天窗向里喊话传令。
还没说完,村子西边又传来一声脆响。这下声音不太大,既不是炮声也不是枪声,充其量像过年放的爆竹一样。
这是演习用的地雷。同时,发动机的轰鸣声也越来越近。
“师座,是蓝军的扫雷坦克!”
参谋喊道。
黄叔亮点点头,拿着望远镜往西边看去。
……
村子西口,一辆扫雷坦克前伸着长长的钢臂,钢臂前端的几条大铁链不断转动,抽打地面,地面上也不时爆起火光和硝烟。反坦克地雷、反步兵地雷都被一一引爆。
后面,是一辆高大的“雷鸣”重型坦克。扫雷坦克和雷鸣坦克都是身坚皮厚,他们在最前方,承受守军的第一次打击。
蓝军的装甲运兵车跟在后面,车内士兵握着冲锋枪,紧紧低着头。前方的机枪不停瞄着两边的建筑窗口,准备随时根据命令跳出车外,与敌军短兵相接。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75集 交代后事
庄子东面入口小路上,埋伏在路旁猪圈里的两门37反坦克炮同时开火。两声爆响,火光闪过,蓝军的雷鸣1坦克继续往前开了两米,然后停下来,鸣叫着转动炮塔,57毫米的粗大炮管压低,对准了右前方的猪圈。
猪圈里的猪尖叫着,藏在里面的两组红军反坦克炮手也叫喊着,努力把37炮推转过来,想推出猪圈,往后面撤退。但是雷鸣坦克开火了。一声巨响,炮口喷出火焰,猪圈里的几头猪变本加厉地嚎叫起来,前蹄攀着栅栏,长嘴巴挤在中间,拼命想要逃出来,仿佛到了世界末日。
蓝军坦克后面,一个演习裁判提着白灰桶冲上来,二话不说,在雷鸣坦克的前装甲板上刷了一道醒目的白灰,表示这辆坦克受了轻度损伤。
车长不爽了,掀开顶盖露出身子,冲下面喊道:
“喂,我前装甲50毫米厚,他两门37小炮就能把我击伤?这是雷鸣1,不是闪电3!搞错了吧?”
那个演习裁判把刷子放回桶里,放出一句话来:
“没搞错!距离这么近,又是两发同时击中,算你轻伤一点问题没有!不服就下场!”
紧接着一头冲进猪圈,叫住那几个红军反坦克炮手:
“哎哎,你们别跑!57毫米高爆弹在你们中间爆炸,你们全部阵亡了!两门反坦克炮被摧毁!”
雷鸣坦克车长笑了,嘟囔一句:
“这还差不多。”
然后缩回炮塔,盖上顶盖,继续往前推进。
那几个红军士兵狼狈地推着两门反坦克炮出了猪圈,然后很老实地想返回阵亡地点躺下。
但是猪圈里,臭气熏天、满地猪粪,几头狂躁的猪跑来跑去,嘶声尖叫,仿佛要把人给吃了。
“算了算了,”那个演习裁判摇摇头,“你们到村外边躺着去吧。”
几个红军士兵放了心,跑出去了。
话音刚落,前方一声更大的巨响,如同闷雷一般。紧接着前方传来一个声音:
“蓝军扫雷坦克被75步兵炮直接命中,彻底损毁!车上人员全部阵亡……”
……
南边村口,蓝军已经有两辆坦克被击毁了,同时对面黑暗中不停地喷着机枪火舌,试图往里冲的蓝军步兵接连“阵亡”。只是由于战场狭窄,双方阵亡人员都不能躺在原地,而是到村外集中。
加上这是整场演习的最后一战了,而且晚上田地里蛇虫较多,演习裁判们也不大要求“阵亡”士兵躺下了,只是集中待命就行。所以双方打起仗来都更加“不怕死”,尤其是兵力充足的蓝军,仗着人多拼命往里冲,伤亡人数直线上升。
虽然蓝军官兵对红六师残余的抵抗有心理准备,但都没想到他们的火力会这样密集。在通向村内的小路两旁,仿佛有打不完的机枪点。一个机枪点在暗中开火,让蓝军阵亡十几人,然后后面上来的坦克一炮把机枪点清除掉,但是紧接着不知从何处就会冒出一门火炮,而且经常是75毫米步兵炮,偶尔还有105榴弹炮这种大家伙。在这种大口径火炮面前,什么样的坦克也会被一击致命。
等到步兵从后面跳下装甲车、端着冲锋枪上去清除火炮点的时候,黑暗中又会有一两条机枪火舌喷出来,然后半个班的步兵就“阵亡”了。
更要命的还有小路上不时炸响的地雷。步兵往里冲,不时踩中反步兵地雷,被“炸死”,然后灰溜溜地退往村外。乘坐坦克或装甲车的话,不怕反步兵地雷,但是又会有更大的反坦克地雷炸响。坦克就会被当场击毁,而装甲车更要命,不但被毁,而且还会阵亡一半士兵。
各条小路上,蓝军冲在最前面的扫雷坦克全部被击毁了,停在那里,堵住道路。后面的坦克和装甲车开不进去,只能一边用步兵往里冲,一边再从外面调进来修理营的车辆往外拖。
要是真实战斗,这么你来我往的开炮互射的话,不少房屋已经变成瓦砾了,很多建筑也会被撞开,成为新的道路。但是这是演习,可以推算伤亡,但不能真的把老百姓的房子撞开。所以蓝军只能在村庄原有的道路上展开运动。而这些原有道路,都是被红六师反复设计好火力点的,蓝军被动之极。
……
“师座,”蓝军前线指挥部的高地上,参谋端着望远镜,着急地说着,“得想想办法啊,这样打下去,在这个小庄子的损失,就要比整个演习的损失还多了!”
“嗯。”
侯鹤坤没有回答,继续举着他单独配备的高倍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庄子里的战事。
“我们的损失有多少了?”
他突然问道。
旁边的几个参谋马上拿起几张报告比对一下,然后报告道:
“师座,我们现在已经‘阵亡’了四百人以上,全部伤亡加起来已经近八百人,被彻底击毁坦克六辆、装甲车七辆,被击伤坦克四辆、装甲车六辆……师座,现在才进攻了一个多小时,已经伤亡这么大了!我们还没摸进庄子的门呢!”
“阵亡四百人,损毁十三辆……”侯鹤坤自言自语地说道,“还不够啊……”
旁边几个参谋都听到了,都是一愣:
“师座,您说什么?还不够?”
侯鹤坤没解释,只是吩咐道:
“你们注意把握,拿下庄子的时候,伤亡尽量别超过四五千人……明白吗。”
“师座?”一个参谋奇道,“四五千人?不至于伤亡四五千人吧?”
其他几个人也都大为惊讶。师座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那么悲观起来?这个小庄子是比较棘手,但也不至于伤亡这么多人吧?
“总之,保持现在这个势头,”侯鹤坤说道,“不要太快,也不要太猛。”
“……师座,为什么?”
侯鹤坤朝着向小强和朱佑榕的那个高低遥望了一眼,说道:
“不为什么,照做吧。”
……
几百米外的高地上,朱佑榕和向小强并肩坐在草地上,凝望着远方庄内不断的闪光,还有飘来的枪炮声。
在这儿看战场,显得遥远极了,很容易有一种游离于战争之外、超然的感觉。
周围的卫兵和军官们都站在较远的地方,保卫着女皇陛下。这个距离能看到二人,同时又听不到他们说话。
六月初的夜晚,蚊子倒还不算多,但由于高地四周亮了八盏红灯,所以吸引了不少小飞虫来飞舞。朱佑榕旁边放了一只香炉,味道高雅的蚊香若有若无地飘浮在周围,倒是没有蚊虫来骚扰。
“你在有意让红方,是吧。”
朱佑榕轻声问道。
向小强看了一眼朱佑榕,没想到这丫头的眼睛还真厉害。……或者说,不是眼睛,而是洞察人心的能力。
他微微一笑,看看四周,小声道:
“不是我让红方,是蓝军让红方。”
朱佑榕瞥了他一眼,继续凝视着远方的战场:
“蓝军没得到你的授意?……那秀秀干什么去了。”
向小强哑然。朱佑榕竟然敏感地发现,秀秀已经不在这里了。她对秀秀这么敏感……说明了什么?
还别说,秀秀真的被他派到侯鹤坤那里,去“暗示”去了。
怎么说的来着?战争是政治的延续。那么演习也是政治的延续。下面的战斗这么激烈、这么“血肉横飞”,几乎都可以称作“新孟庄绞肉机”了,可是蓝军就是很诡异地没用烟幕弹。
看来侯鹤坤还是很“懂政治”的。要知道,他完全可以像隆美尔那样,听不懂暗示的。
向小强笑道:
“陛下,这场演习,蓝军消灭了红军六个师,而自身伤亡还不到三千人……这个比例太……怎么说呢,太不好看了。”
朱佑榕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拉着脚下的草。过了一会儿,她叹道:
“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向小强有点意外。说实话,他这么干,就是不想让唐云生那个德高望重的老元帅下不来台,不想让自己刚刚交好的陆军大佬脸面不好看。但是,这也只是他一念之差,根本不存在迫不得已的问题。
朱佑榕仍然是望着远处的战火,手里一下一下拔着草,默默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担心,要为自己考虑一下将来,想现在把各方面的关系都处的好一些……”
向小强纳闷了,朱佑榕怎么越说越莫名其妙了?考虑一下将来?
朱佑榕仰望着天空,轻叹了一口气,问道:
“挺之,你不必担心,我们是好朋友……这话我还记得,我不会让我的好朋友将来没有退路……南洋新领地还没任命总督,你想去吗?”
向小强着实吓了一大跳。
朱佑榕前半句又提起他们是朋友,向小强还没刚感动一下呢,后半句就把他吓得不轻。
怎么,这就把自己发配到南洋去了?出啥事啦?
朱佑榕继续幽幽地说道:
“要是你不想去南洋也行,我再给你想想别的办法……总之要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向小强越发地毛了,此刻远处的战斗也吸引不了他了。
怎么这丫头像是在交代后事啊?
“怎么回事?”他盯着朱佑榕道,“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76集 猜测
后半夜的月光下,长长的车队行驶在沪宁公路上。
“要塞”演习结束了。这场投入八个师、十万人、两百架飞机的战役级实兵对抗演习,仅仅进行了两天,还不到48小时、只有45小时,就结束了。
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的,不光是闪电般的速度。要不是最后一场战斗、蓝军强攻新孟庄的话,让人同样贴破眼睛的,还会有一边倒的伤亡比例。
现在双方的伤亡比是:红军六个师七万五千人被歼灭,蓝军损失了六千人,只是红军的一个零头多一点。其中近四千人都是最后一战围攻新孟庄伤亡的。
但是,考虑到蓝军总兵力只有两万五千人,这六千人的伤亡对蓝军来说还是不小的,相当于半个师、四分之一了。
在这场至关重要的演习上,蓝军大获全胜。但是对向小强来说,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一方面是蓝军的胜利是他预料之中的。一方彻底占有制空权和陆地机动权、而且在对方兵力只有自己的三倍而不是三十倍,取胜是应该的。但这场胜利太快了,太彻底了。作为红方的指挥者,德高望重的陆军总参谋长,向小强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不过,这也只是次要的了。更打击他的是,暹罗王子即将来南京,而朱佑榕已经决定嫁给他了。而且,这丫头也预料到了自己嫁出去后,“好朋友”向小强可能的艰难处境,已经为他预备好后路了!
向小强现在的心情,真想派两个人到曼谷去,把那个什么狗屁王子给阉了,看他怎么娶朱佑榕。
但是这也只能在心里发发狠而已。不论是真的把人家给阉了,还是做了,以他向小强现在掌握的权力和资源,都不是办不到。而且就算嫁祸到什么“外国敌对势力”头上,也是容易得很。但是这件事压根儿就不是搞阴谋能行的。这是阳谋,也就是说,不管你干的再漂亮、再巧妙,只要不是弱智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女皇陛下嫁到暹罗,受损害最大的就是御前红人、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暹罗王子出事了,女皇嫁不过去了,第一个受益的还是他向小强。甚至可以说,现在要真有什么敌对势力想陷害向小强的话,那太简单了,只要把暹罗王子给做了就行了。
想到这里,向小强都禁不住一阵发毛。
……
向小强现在感受到了前所谓有的危机感。自己要失去政治靠山了!要失去能让自己平步青云的助力了!一旦失去了,那么自己费尽心思推动的“北伐计划”,也多半要泡汤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要失去心爱的女孩朱佑榕了!
装甲指挥车内,无线电扬声器里传出凄美、温柔地唱片歌声: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
那是一号车在放唱片。一号车,就是整个女皇车队的“旗舰”,也就是朱佑榕的那辆。
向小强一听这曲子,就知道朱佑榕那丫头又在抒情了。
跟后世相比,这时候的大明在很多地方都挺“文化”。比如,喜欢把传统的古典诗词普上婉约的曲子,发行出来。而且销量通常都还不错,这一路“婉约歌星”也很受追捧。
但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军事大演习胜利结束、雄赳赳气昂昂返回京师的路上,朱佑榕那丫头的酸腐气又上来了。不放军歌就罢了,还弄那么小资的唱片来放……
扬声器里还在继续传出: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
“照你妈了隔壁的死人头啊!”
向小强破口大骂,一脚踢在装甲板上,把秀秀吓了一大跳。
这种指挥车是类似拖车的形式,前面是一个车头,后面拖着指挥车。就像一个缩小版的集装箱货车一样,前面是车头,后面的“集装箱”就是指挥车。司机在前边,后面的指挥车是完全私密的。
这辆指挥车里,就只有向小强和秀秀。秀秀正守着电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向小强呢。向小强这一路的坐立不安、魂不守舍,秀秀可是早就看在眼里了,而且大致原因也早就猜个不离十。不过向小强这么咆哮一下子,秀秀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秀秀默默地捧过一杯茶,给向小强消火。向小强让她把茶放在小桌上,没有喝,只是烦躁地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秀秀又默默地打开桌上的烟听,抽出一支烟含在两唇之间,然后拿起打火机点着火凑在烟头上,轻轻吸一下,把香烟点着了,才放到向小强手里。
向小强夹着香烟,使劲儿抽了一大口,坐在椅子里,长长地喷了出来。
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秀秀,又继续望着天花板上的灯。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地缭绕、上升、扩散。而秀秀就坐在自己对面,在这狭小空间中,慢慢的被这些烟雾包围了。
向小强轻叹了口气,指了一下旁边:
“把窗子打开吧。”
秀秀马上站起来,把两侧的射击窗上的钢板盖打开了。
虽然射击窗很小,但外面的新鲜凉风马上涌进来,车厢内的烟雾转眼就被卷干净了。
向小强又瞥了一眼秀秀,心中一个念头慢慢冒出来:有秀秀这样漂亮、聪明、听话、温柔、善解人意、忠心耿耿的老婆,自己是不是太不知足了?现在坐在她对面,喝着她沏的茶,抽着她点的烟,心中想的却是如何追别的女孩,是不是太对不起人家了?
向小强几乎已经肯定,自己跟朱佑榕的这点纠葛,根本就没瞒过秀秀的眼睛。这小妮子是干什么的,当初能被东厂挑去做卧底,看透自己这点小花花肠子,那还在话下?
说真的,要是现在在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一把鼻涕一把泪哭闹的、一副醋坛子模样的老婆,向小强心中就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歉疚了。但是面对越发温柔、听话、善解人意的秀秀,向小强灵魂还真的被自己拷问了一下。
他努力说服自己道:
这不是对不起秀秀。失去了朱佑榕,就失去了现在拥有的一切,就不能给秀秀更好的生活,不能给秀秀的母亲和弟弟更好的保护。秀秀嫁自己、努力地讨好自己,不就是为的这个么?……咳,除了爱情,不就是为这个么?
还有,没有了朱佑榕做支持,自己的北伐满清理想就会化成泡影。那么,北方四亿同胞就要继续生活在黑暗中,继续的水深火热下去……
所以,一定要克服“小我”,要想方设法把朱佑榕追到手。
回去找郑玉璁了解详细情况,了解那个狗屁王子什么时候来、以及他的一切信息,商量该怎么办。
现在有了问题,就要解决。不容易解决,开动脑筋,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努力达到目的。向小强知道自己自从那个冬夜爬上满清驱逐舰的船锚上的之后,在这个世界里就不会再认输了。
……
回到了南京,朱佑榕回了紫禁城,向小强回了官邸,各自睡了半夜。
第二天中午向小强起来,吃完午饭,带着随员去陆总参参加关于这次演习的记者招待会。他没带秀秀去,而只是带了胡炯。秀秀平时带在身边是很好用的,但这次是正式的新闻场合,带秀秀这个琉球公主去的话,太过拉风。而向小强这次只想低调的。蓝军(或者说他的人民卫队)完胜了红军(或者说大明陆军),再这么拉风的话,真的就不利于安定团结了。
吃午饭的时候,他把手下几个人召集来商量了一下。大家都认为向小强授意蓝军在最后一战里“让”了红军,应该是做得对的。本来就是以两个师对六个师,只要赢,在很多人看来就已经是不错的了。没必要赢得那么绝。对清战争重要,和陆军高层的关系也很重要。
这次记者招待会是由统帅部主持的,地点设在了陆军总参谋部里。出席的重要人物除了代表统帅部的张照先外,还有代表陆军和红方司令的唐云生,代表人民卫队的向小强,代表蓝方司令的隆美尔。还有代表女皇出席的、朱佑榕的首席秘书卫子衿。
一干重要人物落座、一阵镁光灯闪过后,一名记者问了第一个问题:
“我是秦淮报的记者,请问向小强将军,这次军事演习,官方通报的演习假定是清军大举过江、我军如何在江南大地上迎击、歼灭他们。而外界盛传的一些猜测,则表明这次演习的假定并不是迎击进犯的清军,而是明军北渡长江、主动对清军发动攻击。作为这次演习的提出者和主要筹划者,能谈谈您的看法吗?”
向小强端起杯子,轻轻喝了口茶,心中却有点打鼓。这个问题事先也不是没有想到。但这第一个问题就冲着自己来,而且还是个自己虽然想到、但却一直没想好怎么回答的问题。这的确很是棘手。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77集 演习的胜败
向小强知道,外界这种“盛传”的确是传对了。(>这次演习幌子是假定清军南返、明军还击,但真实的假定就是明军北上进攻清军。
另外他也知道所谓的“外界盛传”也并没有“盛”到哪里。演习不过进行了两天而已,还是在广阔乡间进行的运动战为主。尽管这两天内不少村民、市民都察觉到了有这么一场军事动作,也大约猜到了是演习,但是也仅仅如此而已。两天中有少量反应快的媒体派记坐汽车来搜索、采访,但是演习区域太大了,尤其是蓝军太神出鬼没了,能找到战场的记,也就几个而已。
就是这几个记,也只是拍了一些战场照片、写了一些个人的推测、趁军官不注意采访了几名士兵,仅此而已。直到昨夜演习结束,报界对这场演习的了解还只是不完整的片段,对演习的规模、区域等等都还不清楚呢。
也就是今天早上报界蜂拥到陆军各部门采访时,才得出了较完整的信息,包括演习假定是什么等等。哪来的什么“外界盛传”。不过是报纸己的猜测,托词“外界盛传”罢了。要不是我们主动开记招待会,你们连可“盛传”的也没有。
但向小强早已经学会了不惹这些无冕之王。他们说“盛传”就“盛传”吧。他脑子转了两下,微笑道:
“可能是这次演习的双方安排吧,让大家有些疑惑。比如说,为什么明明是假定代表清军的红军是防守方,而假定为明军的蓝方却是进攻方。”
说到这里,他环视了一圈记。记们扛着照相机、拿着本子记录他的话,然后抬头望着他。不少人轻轻点头,表示有这个问题。
向小强心中略为满意,他成功地把这种“盛传”是真的还是假的,引导到这个新问题上去了。那就好办了,接下来只要解释这个“为什么”就行了,避免了亲口说出谎言。
他知道,有朝一日大明是真的要北伐满清的,而那个时候,大家也都会明白这次演习的真正目的。向小强身为重要公众人物,不论是否处于国家安全的考虑,亲口对媒体、对大明人民说了谎,总是一个污点。
他继续说道:
“满清陆军号称‘千师陆军’,而至今没有一个哪怕半摩托化的步兵师。而我大明陆军,陆军师的半摩托化已经是很普遍的了。至于占到多少比例,这个涉及军事机密,恕我不能奉告。但是可以告诉各位,我军的半摩托化作战单位已经非常普遍、能够形成强大威慑力了。除此之外,还有少量的全摩托化步兵师、机械化步兵师和装甲师。这些都是清军所没有的。
“这就决定了在一个广阔的战场上,虽然数量优势在清军一边,但机动优势将在我们一边。如果考虑到清军刚刚过江南下,各种辎重还没有足够的车辆来运输,还属于轻装步兵的状态,那么他们的机动能力将会更差。所以在演习中,红蓝双方的数量和机动能力,也是大致按照这个比例配制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蓝军掌握了战场机动权,像个进攻,而红军没有机动权,反而像个防御。”
第二个记问道:
“我是金陵商报的记,我想请问张照先元帅,作为这次演习的总筹划人,您对于陆军惨败于人民卫队之下,而且败得如此不成比例,有什么看法呢?”
张照先、唐云生和向小强听到这个问题,都相互看了一眼,都明白这种问题肯定会在记会上出现的。报纸要赚眼球,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红军惨败于蓝军,说成陆军惨败于人民卫队。
向小强还有些担心地看了唐云生一眼,怕这个老头心眼儿小,心里本就有什么,再被记的话这么一撩拨,有了隔阂就坏了。但是唐云生表情好像没那意思,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张照先笑道:
“先我更正一下,不是陆军败于人民卫队之下,而是红方败于蓝方之下。蓝军是人民卫队和陆军各一个师组成的,这两个师各歼灭红方师的数量,是相等的。而且考虑到蓝二师只是摩步师,战果能和蓝一师这个装甲师相等,说明我们的大明军队不只是人民卫队战斗力强,普通的陆军师战斗力也很强。蓝军胜了,并不是因为它的一半是人民卫队,是因为它采用了先进的新战法。
“我还想提醒大家一点,这次演习是试验性质的,技术性多于政治性。试验什么呢?主要是试验新战法,试验在拥有全面制空权和机动权的情况下,做不做得到短时间内以少胜多。在计划这次演习之前,我和唐帅,还有其他一些将领曾经讨论过这个军事问题,我们都非常有兴趣,觉得这对我们的防御安全非常重要。大家都在想,假如清虏再次南侵的话,我们采用这种战法是否能大大减少伤亡?是否能扬长避短、以少胜多?
“我和唐帅、还有向司令都认为新战法非常优越,应该具有很大的威力。但究竟优越到什么程度、有多大威力?这还得具体试验。于是,我们奏请陛下,筹划了这次实兵演习。说是试验性质的,不带政治色彩,但毕竟还是要做出假定的,那肯定就是得有人‘扮演’明军,有人‘扮演’清军。唐帅虽然也是非常看好新战法,但为了能让‘试验’更加严谨、更经得起推敲,我让他亲操刀,担任红军的总指挥。
“但是你刚才也问了,红方为什么败得这么惨。要知道,红方是完全没有制空权和陆地机动权的。在演习之前,我们对这‘两权’不是很重视,更多的看到了双方兵力对比。但是经过这次演习,我们知道,如果没有这‘两权’,不要说三倍兵力,就是十倍兵力,用通俗的话讲,还是施展不开,只能被动挨打。这也是我们搞这次演习的目的。从这一点来说,唐帅没有失败,陆军没有失败,他们和所有参演的官兵一样,都是胜利。”
向小强听着张照先老头这一通云山雾罩,算是真正服了他了。这老头官腔打的,四平八稳、漂漂亮亮的,把红蓝双方脸面都给兜圆了,而且报界外行们听着还是那么回事。向小强这时候也算送了一口气,往唐云生那边微微一笑,都显得轻松了许多。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78集 一个时代的终结
北京。
1936年新年南侵失败后,广武皇帝知道自己威望已经降到了最低,再加上自己靠政变上台,本身又没有什么根基,此刻是摇摇欲坠。他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最大程度的取得各方面的支持,对全国的政、军、警、宪、特等统治系统采取了“以物质拉拢为主”的手段,也就是只要这段时间你不反对我,效忠我,你别的再怎么为所欲为我都不管。
具有标志性的,就是保定兵工厂事件,造成了那么大的后果,但是广武并没有对军工后勤系统动一下,一个人的乌纱帽也没丢,反而拨下巨款,为暴动中的伤亡的官员抚恤。保定的官员和军警宪特,也都得到了大笔的“奖金”,作为他们“剿匪得力”的奖赏。
这件事这么一处理,全国的军政官员都看在眼里了。那些捏了一把汗、以为要来一场整肃风暴的军工系统官员们,现在全放松了。全大清的官员也都放松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们这些敏感的头脑,一下全明白了。
顿时在国家机器内,广武皇帝的“支持率”一下子窜到了最高,暂时没什么势力能威胁他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