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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大明1937》》 · 我是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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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原先基本上每座竹楼外都挂着成串的牛肉香肠、熏鱼、或者腌腊羊腿的。虽然大多数都跟竹楼烧成焦炭了,但还是找到了不少完好的,大概有几十斤。除了这些,还有很多粮食,主要是大米,大大小小的有十几口袋。

士兵们说笑着,一趟趟地把找到的食物集中过来:

“哈哈,有鸡、有小水牛肉、有羊腿、有熏鱼,明天的早餐很丰盛啊!”

“早上再让厨房弄几条鲨鱼上来,烧鱼翅汤喝!”

“真是的,这热带的海里就是鲨鱼多,一出海就能拿鱼翅当饭吃!来南洋真是美差啊!”

“美差?那我们回国,你留下好了。”

“喂,怎么弄了半天,村子里不是牛就是羊,连口猪也没有?”

“不懂了吧,东印度这些土著都是回子,信回教,不吃猪肉的。”

“妈的,毛病不是……”

马来语翻译官这时候正在刷标语。他撕下海盗衣服的布料,蘸着刚枪毙的海盗鲜血,在村子周围几棵大树上,写下几条血淋淋的字:

“这就是抢劫大明船只的下场!”

“苏门答腊岛已归大明管辖,岛上海盗杀无赦!”

“为永安公主号报仇!”

“这只是个开始!”

……

“把海盗船都集中起来!”

几个军官命令着,水兵们爬上几艘木头渔船,开动马达,把它们都停靠在一起。木头渔船一共有六条,都是停靠在村边的红树林里的,样式都和在海上打沉的那条差不多,看上去和普通渔船没什么区别。不同的是,这些看似破烂的木船都装了柴油发动机。

靠这些渔船比较近的岸上,有一个竹棚子,里面放着几大桶柴油。这个棚子离村子有一段距离,没被炮火炸到。现在正好用来烧船。水兵们把这些油桶搬到海盗船船舱里,每只船放一只,然后放倒,拧开盖子。

要是汽油的话,直接点火就行了。但这是柴油,不那么容易点着。水兵们都撤上岸之后,离得远远的,往每条船里扔了一颗手榴弹。

六声巨响,这六条海盗船顿时窜起了熊熊大火。虽然柴油没有汽油那么猛烈,但依然照的几公里宽的河面一片红光,能清楚的看到对岸。好远都能闻到柴油的味道。奎木狼号上的水兵们都在攀着栏杆,兴高采烈地看火。

看着海盗村已经吞没在熊熊大火中了,连长命令撤回舰上。12条小艇首先载着半数水兵,押解着战利品——金银财富、粮食、家畜,回到了舰上。然后又回来六艘小艇,把剩下的半数水兵运回了舰上。

甲板上热闹异常,水兵们兴高采烈,跟舰上同伴大声说着自己的“事迹”,享受着他们羡慕的目光。向小强和秋湫也在旁边兴冲冲地凑热闹。

厨房的炊事兵首先把这些家畜、肉品、粮食都搬进了库房,然后连长向舰长报告了在海盗村的缴获:那三十多钢盔的财物。因为有大人物在船上,舰长不敢自己做主,连忙把向小强请过来,给他看这些东西,请示怎么办。

向小强看着这些钢盔里焦糊不堪的钞票、银币、首饰,这么点破玩意儿一点也看不上眼。但他看着甲板上几乎流出口水的水兵,便笑道:

“我军以往的战场缴获,都是怎么处理的啊?”

“这个……”舰长看着像小强,又看看周围的弟兄们,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转转眼珠,说道,“向大人,我们是海军,从来也没缴获过什么财产的……不过,一般战场上的东西,向来都是谁拿到是谁的……”

向小强明白了,如今的大明军队并没有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没什么“一切缴获要归公”之类的说法,还是像美军一样,谁拿到就是谁的。连长之所以要求集中起来,是因为这次缴获数目太大了,上岸水兵都瓜分了的话,肯定会对舰上水兵就太不公平了。

向小强想明白这一层,便知道如果自己要求他们把缴获上交的话,就太不会做人了。如此的话,乐得做人情。他笑道:

“哦,那这样的话……来来来,打开灯,在这里铺张台布,把东西都倒出来,我就在这里亲自主持清点,点出数目来,看怎么分给弟兄们。”

听他这么一说,水兵们都欢呼起来了。都知道除了奖金,自己还能分到一笔可观的外财了。

奎木狼号打开了灯,甲板上又是灯火通明。一大张台布铺在甲板上,向小强盘腿坐下,叫来秋湫和几个军官,当着满船水兵的面,把钢盔里的东西倒在台布上,清点起来。

首先清点的是钞票。他们把完好的钞票都挑出来,舰长从自己房间里拿来了算盘、纸笔,还有《航海手册》,翻到了各国货币兑换表,开始把这一大堆外币换算成明洋的价值。这时候很多国家还在实行金本位货币制,就是货币直接跟黄金挂钩。而其他很多小国家的货币也就跟这些金本位国家货币挂钩。这样好处就是此时各国货币之间汇率相当稳定,不像后世那样,都大量印刷不兑现黄金的纸币,各国比价飘忽不定,一天一个价。

最后清点下来,完好的钞票和银币,一共大概价值87000明洋。这些只等于向小强两个多月的年金,但在这些水兵眼中,却是一笔天文数字。向小强又让秋湫给那些首饰估了价,差不多在五六万明洋之间。向小强知道秋湫身为黑帮大小姐,从小就是玩珠宝的高手,她估的价应该差不多。

向小强起身对水兵们说道:

“弟兄们,我做主了,这些钱全部分给大家!这样,全舰不分军衔,每人都有份!只不过昨天、今天两次参加战斗的弟兄们,每人拿的要多一些,大家有没有意见?”

甲板上一片欢呼:

“没意见!”

“很公平啊!”

“理应如此!”

“向大人公道!”

向小强又说道:

“弟兄们,我们在这里分钱,绝不能忘了伤亡的兄弟,一定要给他们留一份!那个大腿负伤的兄弟,正在宋卡基地养伤,他流了血,理应拿的更多!还有那三个阵亡的兄弟,还应该得的更多!我们要把他们应得的寄给他们的家人!大家有意见吗?”

这就更没意见了。水兵们又是一片赞同。对伤亡优厚抚恤,是士兵们最欢迎的,因为他们有一天也可能伤亡,他们当然也希望被优厚对待。

“弟兄们!”向小强又指着那一小堆的首饰,很严肃地道,“这些首饰、金牙,上面还带着血呢!这些都是从永安公主号、从香江号这样的客轮上劫掠下来的,他们的原主人,要么被扔下大海,要么被买进妓院!说实话,这些首饰没有这些钞票值钱,而且也不好分,最重要的,我觉得弟兄们也不会忍心拿这些沾满鲜血的东西的!”

甲板上的水兵们静静地望着他。大部分水兵都听进去了,也认为这些东西沾满鲜血,分了确实良心不安。但也有一些水兵以为像小强要独吞,盯着他,看他怎么安排。

向小强环视一圈水兵们,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

“这些东西将被送回国,拍卖后分给永安公主号死难者的家人,作为一部分慰问金。弟兄们!你们同意吗?”

他这样一说,大家的顾虑都打消了。所有人都认为这样处理的确是最恰当的,良心上也是最舒服的。

……

接下来就该分钱了。

一个固定的数目,按照一个比例分成数目不等的三分,这差不多就是小学数学应用题了。但向小强数学很差,他抓着纸笔算来算去,算得抓耳挠腮,怎么也算不出一个合适的分配方案来。旁边秋湫看不下去了,一把抓过算盘来,一手打着算盘,一手在纸上记数。向小强在旁边羡慕地看着,他知道秋湫是军事类高材生,而且是海军这种技术兵种。一般这样的数理化成绩都不要太好。

秋湫很快就算出了一个合适的方案:84个呆在舰上的官兵,每人分300明洋。116个上岸打仗的官兵,每人分500明洋。那一个负伤的水兵,分得800明洋。三个阵亡的水兵,每人分1000明洋。这样加起来正好是87000明洋。

这样宣布出来,全舰官兵都很拥护,又是一片欢呼。这些水兵们大都来自农村,几百明洋的数目,在他们家乡就可以盖房子、娶老婆了。大家甚至都很羡慕那个受伤的水兵。大腿上挨了一枪,就能多分300明洋,可真够划算的。那小子要是省着点花,够娶两个老婆的了。

向小强又让人把那另一半烧毁的钞票也倒出来,充分搅拌均匀。这些钞票已经烧得残缺不全,在水兵们眼里已是废纸,根本都没人在乎了。但是像小强又叫人把这一大堆“废纸”平均分成200份,让舰上官兵每人拿一份。

很多水兵都很不屑,不知向大人这是什么用意。向小强笑道:

“都收好了,回国后找银行去换,一般这种残币,也能按一定比例兑换的。这些残币不同国家、不同面值都有,呵呵,不过我都搅拌均匀了。每人能换到多少,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水兵们这才恍然大悟,如获至宝地捧着怀里的“废纸”,又恢复了看钞票的眼神。

……

奎木狼号掉头驶出了甘巴河,又回到了海上,向东北方向行驶,送向小强去新加坡。

舰长来问向小强如何处置剩下的两个海盗。向小强觉得这两个海盗活口已经报回国了,再把他们杀了不太合适。何况大明很快就要在苏门答腊清剿海盗了,留着两个活口应该有用。

但是舰长悄悄建议,最好还是不要留他们。大明第一次活捉海盗,审判的时候记者一定蜂拥而至。而毕竟奎木狼号把12个海盗穿着锁骨、吊在海里拖死,那两个海盗都看在眼里了。他们在法庭上肯定会说出来,而记者们肯定大加渲染,还有国际红十字会、及各种人道组织肯定也会跳出来说事,这对大明海军的形象太不利了。

向小强静静地思考着,仔细品着舰长的话。他说的很对,不但会影响大明海军的形象,更重要的是,会影响向小强自己的形象,可能还会影响舰长的前途。

“不错,”他点点头,拍拍舰长的肩膀,“你说的很对,我们就这么办吧。”

舰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向大人英明。”

然后,他叫来大副,跟他吩咐了几句。大副点头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甲板上传来那两个海盗的喊叫声。向小强在舰桥上看下去,只见四个水兵抬着那两个海盗,抡了两下就扔进海里,然后抄起冲锋枪“哒哒哒”就是半梭子。

这样,所有海盗都处理干净了。

……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向小强已经是24小时没睡觉了,身旁秋湫也是困得不行。要不是这24小时里太过刺激,他们早睡着几回了。但是现在已经不能睡觉了,三个小时后就到新加坡了,向小强一行人就要上岸了。向小强在指挥室里呆坐着,秋湫靠在他肩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盹。

舰长看到他们这样,便笑道:

“大人,您还是回舱小睡一会儿吧,待会儿到了新加坡我叫您。到了那儿也该让大副替换我了。”

向小强一下子惊醒,想起舰长也是24小时没睡了,便向他道谢,叫起秋湫,要回舱睡觉。走到门口,舰长突然叫道:

“向大人!”

向小强转过脸来,舰长神情激动地说:

“向大人,虽然……您上我的舰时间很短……只有几十个小时,但在这几十个小时里,我却能有幸和您并肩战斗,共同解救永安公主号,共同剿灭海盗……这将成为我一生中的骄傲。”

“啊……”

向小强也才想起来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和人家告别了,自己还不声不响的呢。在自己看来,这个舰长只不过是个普通中下级军官而已,但在人家看来,自己却是大明帝国的英雄,大得不能再大的大人物。

他露出鼓励的笑容,拍拍他的臂膀,握着他的手,很坚定地说道:

“我也会永远记住和您并肩战斗的几十个小时。我有种感觉,将来我们大概还有机会在一起战斗。”

舰长听到他这句话,紧紧握着他的手,激动万分。

早上六点多,奎木狼号抵达新加坡外海一处指定位置,下锚停住。过了一会儿,东北方向柔佛海峡里,驶出了一条几十吨的小游艇。那艘小游艇劈波斩浪直冲奎木狼号而来。到了近处看清了驱逐舰的国旗,小艇上打来信号灯。奎木狼号上也回了信号。小艇正式靠过来。

这艘小艇,是大明驻新加坡领事租用的,专门开出来接向小强一行的。

全舰官兵身着白礼服,笔直地站在甲板上相送。向小强跟舰长拥抱告别,然后他和秋湫、还有四个警卫对着甲板上的所有官兵一起敬了个军礼,然后挥手告别,顺着舷梯上了小游艇。

早上八点,向小强一行人进了大明领事馆。在那里和三个老顾问握手问候后,两人回到房间倒头便睡。

这一觉一直睡到晚上七点多,离去欧洲的邮轮开船还有一小时。要不是宋如海来叫他们,两个年轻人还要睡,几乎要误了船。

向小强一直想看看传说中的新加坡什么样,但两次到来好像都没有缘分。上次来新加坡光在码头演讲了,也没进城。这次是匆匆的来,在这儿睡了一天,又匆匆的走,还是没逛成新加坡。

3月19号晚上八点半,向小强代表团上船。

这艘漂亮的邮轮有两万多吨,也是属于郑氏船运公司的。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郑氏船运公司里,郑恭寅拥有两条邮轮,一艘是用他宝贝儿子名字命名的,叫“玉瑭号”,一艘是用他最得意的一个女儿的名字命名的,叫“玉璁号”。今晚来的这条邮轮,正好是“玉璁号”。

向小强沿着舷梯慢慢的往上走,手抚摸着栏杆,心中很邪恶地YY着:

“我先上了‘永安公主’,现在正在上‘玉璁’……”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70集 初到德国

秋湫蜜月航海日志:

3月19日:

20:32,“玉璁号”开动!港口有好几千华人,他们都在欢呼,我知道他们都是来送小强和我的!小强很感动,我也很感动!

21:12,驶出了柔佛海峡,我们到了海上。新航向320,航速25节!进入马六甲海峡!还是奎木狼号为我们护航。它跟在我们后面600米处,显得忠心耿耿,就像个卫士一样!我们跑到船尾拿着信号灯,我亲手给他们发信号:辛苦了!他们回信号说:很荣幸!奎木狼号将会陪着我们走完马六甲海峡,直到印度洋上才会分开。真舍不得他们。那么好的舰长,那么好的水兵!

3月20日:

今天一整天都在过马六甲海峡。海峡越来越宽,两边的陆地越来越远,后来都快看不到了。我知道通常这段航程,大家都会提心吊胆的。但是这次不会啦!我们后面跟着奎木狼号。小强又是趴在栏杆上看了一天的海。这里阳光那么强,他这样会把眼睛看坏的。但是,他不听我的。我也就只好陪着他。

19:50,我们终于离开南洋了!新航向:268!新航速:32节!

我们坐着漂亮的大邮轮,就这样进入了印度洋。今晚船长请我们吃饭,他说“玉璁号”要赶去抢“红飘带奖”呢!但是热带的太阳很奇怪,我们吃完饭快八点了还不下山。因为有落日,西边的大海漂亮极了。船头有几条海豚不停的跳,我们头顶上还有大群的海鸥,“嘎嘎”叫着,直到进入大洋好远了,它们还跟着。

晚上我们在船上电影院看了电影,《大饭店》。葛丽泰-嘉宝真漂亮,外国女星里面,我最喜欢嘉宝。但是小强说片子很闷,真气人。他一点也不会欣赏。他还问我,这时候的片子是不是都这么闷。我不懂是什么意思。不过,呵呵,过了一会儿,我就原谅他了。小强啊,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3月21日:

9:00,昨晚太兴奋了,今早很晚才起。我们到甲板上才发现,奎木狼号已经不见了。船长说它是早上六点离开的。我们已经深入印度洋很远了,已经没有被海盗劫持的危险了。没来得及跟它道别,真遗憾。不过小强说,到了亚丁湾那里可能还有海盗。不知他是不是在吓唬我开心,反正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对了,小强今天不看海了。他钻进了赌场。天哪,怎么办呀!

3月22日:

今天想爸爸了。发了一封电报回去。我家里没有电台,他要到电报局去取的。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又替小强给秀秀发了封电报。看来他已经把人家忘的干干净净了。

另:今天经过了印度南端,远远看见了斯里兰卡岛。甲板上挤满了人,大家都出来看了。12:25,驶过斯里兰卡南角。新航向:280!我们过了小半个印度洋了。

3月23日:

今天爸爸的电报回来了,他说小强是个好夫婿,要我只管在外面好好陪他,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整天老想家想家的。他还让我想想人家尚秀。其实我也明白,但是,唉……

另:可怜的秀秀,该怎么补偿你呢?

3月24日:

今天很无聊。

3月25日:

今天很无聊。

3月26日:

一天比一天无聊。

3月27日:

印度洋原来这么大。这几天除了大海就是大海,连一艘船、一个岛也没看到。大家都不爱上甲板了。

3月28日:

谢天谢地,印度洋终于走完了。17:30,新航向:245!我们进入了亚丁湾。亚丁湾比马六甲海峡还要宽,两边看不见陆地。但我知道,北面是阿拉伯大沙漠,南面是英属索马里。

另:根本没有什么海盗。但小强的嘴很硬,非说以后就有了。真差劲。

3月29日:

我们进入了红海。右边是阿拉伯半岛,左边是埃及。两边都是大沙漠,又干又热,浑身燥得难受,根本不像在海上。

但是,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10:50,注意!前方目标,战列舰!一艘!距离,10000米!

10:55,发现重巡洋舰!一共两艘!

11:10,确认了对方国籍,是英国的!

11:20,双方距离,5000米!我几乎能确认,那是一艘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那两艘重巡洋舰,应该都是诺福克级。诺福克级只有两艘,诺福克号和多塞特郡号。这两艘都是很新的军舰,建成只有几年。

全船的人都跑出来看,但没有人欢呼。伊丽莎白女王级的大炮管太吓人了。他们和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谁也没有鸣笛行礼,好像都很尴尬一样。我们在前往西方,他们却在前往东方。

小强的表情很严肃。

我们这才想起来,前几天收到国内一封电报,说英国把一艘战列舰和两艘巡洋舰派到了东方,说是派往印度。但我们都知道这是为了提防大明。小强说,这件事将是明英关系的一个分水岭。我觉得也是。但英国毕竟还不是直接把舰队派到新加坡。新加坡虽有军港,但一直都没有主力舰,是个空架子的。英国如果直接派往新加坡,那马六甲一带就成了世界上最紧张的地区了。

幸好英国只是派往印度。唉,希望两国将来可不要打仗啊!

晚上,船上开了拍卖会,主要是珠宝,还有几套法国、意大利大师手工裁剪的时装,不过都是二手的。那些珠宝都是大路货,最贵的还不到一万明洋。但是这些东西在那些女人们看来,就是了不得的宝贝了。有三个女人,都是什么公司的少奶奶,这些天我们一起打牌,赢了我不少钱。我拿出我的“秋水玫瑰”给她们看,她们的眼睛都绿了。哈哈,好开心!

唔,挑了一对还算顺眼的钻石耳环,4100明洋拍下。

3月30日:

我们进入了苏伊士运河。因为这条运河名气太大了,大家都出来看。我记得在苏伊士运河上能看到金字塔的,结果脖子都望断了也看不见。后来听人家一说,才想起来我记错了,要在尼罗河上才看得见,不是苏伊士运河。唉,真丢人!

以前在地图上看苏伊士运河,感觉挺短的。但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么长!足有一百多公里!中间还要经过一个湖。我们开得很慢,好几个小时才走完。

11:20,我们终于进入地中海啦!新航向:275!新航速:33节!船长说我们得开快点儿了,不然就拿不到红飘带奖了。

进入地中海,大家的情绪都高起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终于脱离了荒凉的印度洋,终于进入了文明的海洋吧!一整天,甲板上人都很多,而且海里经常能看到别的船。大家都很开心。孤独的航行终于结束了。

晚上,我们从克里特岛南面擦了过去。再往北就是爱琴海。晚饭船上做了很多希腊风味美食,小强就很纳闷,我们只是经过希腊,又没有靠岸过,这么些希腊食物都是从哪儿变出来的呢?哈哈,这不过是希腊风味而已,人家又没说就是从希腊采购来的。

吃完晚饭,大家都到甲板上吹风。虽然地中海还是有些干热,但已经比红海里舒服多了。北方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有沿岸城市的,也有其他客轮的。进出不时有小游艇驶过。地中海真热闹。

3月31日:

上午,我们经过了西西里岛,北面就是意大利。中午过了突尼斯海峡。在那里,我们终于看到了非洲大陆的一角。下午,经过了撒丁岛。2:30,新航向:240!

另:果然不出所料,晚上我们又吃了披萨,还有很多意大利菜,尽管从没在意大利停靠过。小强打赌说,明天我们就该吃西班牙菜了。

4月1日:

今天下午,我们经过了直布罗陀海峡。直布罗陀真不愧是世界上最窄的海峡之一,最窄的地方只有一万米宽,我们能清楚地看到两边的山。北面几千米外就是欧罗巴角,还有阿尔赫西拉斯湾。那里面有英国的军港。小强不知怎么了,突然神神秘秘地问我,如果我们和英国打仗,我有没有本事开着潜艇偷过直布罗陀海峡。可把我吓坏了。和英国打仗?太可怕了,难道是国内又发什么密电来了?但小强一个劲儿说只是问着玩玩。

天哪,怎么说呢?我可是在长江里开潜艇的,而直布罗陀海峡比长江可开阔多了。不过,英国海军也比清虏海军强很多呀!呵呵,幸好我有小强,就算打仗,穿什么海峡也和我没关系了。

1:50,新航向:310!我们进入了大西洋。

根据常识,最受罪的一段航程到来了。

大西洋上潮湿、寒冷的风吹来了。海况也开始颠簸起来。气温迅速下降,船上人都纷纷找衣服穿。大家突然才想起来,现在还只是四月初呢!呵呵,地球真的很奇怪,这一路都是炎炎盛夏,过了一个海峡,一下就恢复到初春了。

3:30,新航向:000!

我们贴着葡萄牙海岸,向正北行驶。一整个下午,还有晚上,海况都很颠簸,温度也越来越低。很多人晕船了,也没人在甲板上了。空气很潮湿,很重的咸腥味。

另:我们一天既没吃到西班牙菜,也没吃到葡萄牙菜。小强赌输了。

4月2日:

昨晚一夜,我们穿过了整个比斯开湾,今天早上6:00,经过了菲尼斯特雷角,这是法国伸向大西洋最远的一块陆地。新航向:085!

我们进入了英吉利海峡。

尽管海况更加恶劣,但大家情绪反而都高了起来。因为今天大家就能结束漫长的航行了!

今天早餐时就有很多人来找我们,索要签名留念。小强签不过来,他们就找我签。我很紧张,一边给那些小姐太太们签名,一边想,我有什么资格给她们签名呢?我只是比她们幸运罢了。加入我没遇到小强……不过,谁叫我遇到了呢?想想就能幸福死。

10:20,玉璁号终于驶进了南安普顿港!我们的船长乐的合不拢嘴,因为我们的主桅杆上升起了一只小气球,下面挂了31英尺长的红飘带!这代表我们这趟航行的平均航速为31节!这太不容易了,我们跨越了半个地球,只用了13天!

港口内很多人都在观看我们进港,我们的前面是领航船。两边都是消防船,它们喷着高高的水幕,向我们祝贺。全船的人都在欢呼。虽然我们不在这儿下船,但也真的高兴极了。

船上的客人在英国下了将近一半。玉璁号在港里停靠了一个白天。在这一天里,陆续又上来很多人。那些英国淑女们个子都很高,也很有教养。

可惜我们没有英国护照,不能下船。不过港里很平静,比在英吉利海峡里舒服多了。

晚上21:00整,玉璁号再次起航,驶出南安普顿港。航向:090,再次进入了白浪滔天的英吉利海峡。

船上很颠簸,大家都在晕船,连我也很难受。我们都睡得很早。接下来的十来个小时都要在英吉利海峡中颠簸。还好是在睡梦中。要是白天,就受罪了。停到晚上再走,这也是船方的周到安排吧。

4月3日:

7:30,我们终于进入了赫尔格兰湾。挂着卍字旗的领航船来接我们了。我们右边几千米就是威廉港。这是德国最重要的军港,我们能看到几艘挂着卍字旗的小快艇排成一队,拖着白浪在海面飞驰。从望远镜里,能看见那些德国水兵们精神抖擞,好像都充满了信心。不知他们是在训练还是巡逻?

7:45,我们终于抵达了本次航行的目的地——不莱梅港!太高兴了!我虽然是海军,但还没出过这么远的海呢!真钦佩东海舰队、南海舰队的那些官兵们。他们经常一出海就是一两个月,而且是军舰,可比我们艰苦多了!向他们敬礼!

……

“秋湫,收拾好东西,别漏了,我们马上下船喽!”

向小强穿着风衣,带着礼帽,站在门口催促秋湫。身后四个警卫已经提着六只行李箱,三个老顾问也收拾停当了。

秋湫开心地提着一只小手提箱、夹着小坤包,几乎是蹦蹦跳跳地出来了,一下扑到向小强怀里,抱着他亲了两下,小声笑道:

“真好!我真高兴!……我爱你……”

“嗯嗯,”向小强瞥着一旁严肃而立的警卫,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也一样……”

然后他打量秋湫一下。小妮子一身高贵的呢子时装,羊绒披肩,宽边女帽,亭亭玉立地站在面前,就和船上的那些高贵的英国淑女一样迷人。

“嗯,好,”向小强夸道,“那些德国佬要被你迷死了……东西都带了吧?你的秋水玫瑰?你的宝贝日记本?”

“带啦,”秋湫笑颜如花,点着头道,“都带啦!”

向小强看看四周,凑过去小声地说道:

“秋湫,从现在开始,说话都要留点神……我们现在进入了纳粹德国,这是一个警察国家,到处都是间谍、密探、秘密警察……可能在英国的时候,他们已经把间谍派上船来了。我们是他们的重点目标……”

经过十几天在海上漂浮,向小强双脚一踏上陆地,立刻感觉自己几乎不会走路了。脚下无比的稳定,反而让人极度不适应。看看那几个警卫、三个老顾问、甚至包括秋湫,每人步伐都有点怪怪的。几个人都相视而笑起来。

刚踏上陆地,面前立刻出现了几个记者。他们在周围退着,举着照相机对着向小强和秋湫“砰砰”拍了几下,弄的周围的人群都吃惊地望着向小强和秋湫。他们大都是欧洲人,还不认识向小强。

向小强和秋湫对着镜头微笑着,秋湫还学着朱佑榕的样子招招手。十几天在船上的生活,让他们几乎忘了世界上还有叫“记者”的一种生物。

记者们拍完照,立刻围过来采访了。这几个欧洲人说着蹩脚的汉语:

“我是《泰晤士报》驻德国记者,向将军,请问您这次到德国来,是带着贵国zf的外交使命吗?”

向小强对这个问题早就有所准备。这次欧洲之行,这个问题肯定是要被别人反复问的。

“我的使命只有一个,”向小强笑着,看看身边的秋湫,“就是和我的妻子快乐、幸福地度过这段时光。”

秋湫也甜蜜地望着向小强。这幸福的一幕立刻又被几个记者抓拍了。

英国记者不甘心,他又追了一句:

“您身后这三位先生,据我所知,一位是前驻德外交官,一位是前驻俄外交官,一位是前军工总局高级官员,他们为什么会跟您一起来‘度蜜月’呢?”

向小强一边走一边笑道:

“呵呵,三位老先生退休前是很好的朋友,早就有计划退休后结伴旅行。之所以会选择来德国,是因为宋入海先生长期在德国工作,比较熟悉,可以当很好的向导。正好我们的目的地也是德国,自然在一艘船上偶遇了。呵呵,在中国,这个我们称作‘缘分’。这些天中,我们共同经历了东印度的事情,已经成了很好的朋友。我们决定一起旅行。三位老先生都是很好的人。”

没给英国记者再次发问的机会,另一个记者抢过来道:

“我是《德意志总汇报》的记者,向将军,请问您对新德国的第一感觉是什么?”

嗯,这个问题有花招。俺连“旧德国”都没见过,何况“新德国”?向小强知道“新德国”在这里不但指德国,而且更是指纳粹政权。他只好敷衍道:

“很干净,很整齐,很……漂亮。”

“请问,有没有一种欣欣向荣的感觉?”

“……”

向小强哭笑不得,这种提问模式,真跟央-视记者有一拼。他很礼貌地笑道:

“嗯,在我看来,德意志确实是一个充满朝气的国家。”

好吧,我说的是“德意志”,这就没什么新旧之分了。

“我是《柏林日报》的记者,”另一个记者挤过来问道,“向将军,众所周知,英国是贵国上流社会欧洲游的首选地,但这次您为什么舍弃了英国,选择了我们国家社-会-主-义的德国呢?”

见鬼,我什么时候“舍弃”英国了?向小强有点不爽,这德国记者误导得也太赤-裸-裸了吧。他想了想,说道:

“唔……其实很简单,这个时候英国的天气总是很糟糕的。所以,这次我们选择了欧洲大陆。”

紧接着,另一个记者凑过来:

“我是《法兰克福日报》的记者,向将军,贵国同荷兰签订条约、获得了割让苏门答腊岛的正当赔偿后,英国马上就派遣了一支舰队前往亚洲,请问您对这件事情怎么看?您认为这是一种威胁吗?”

这是明显的挑拨了。说实话,向小强这趟来,本意就是为了靠拢德国、疏远英国的。但现在德国宣传机器上来就这么急吼吼地,这让他很是不爽。

向小强多少有点冷冷地说:

“大明帝国和大英帝国有着长期的友谊,和深厚的信任。而且,印度是英国的合法领地。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可以往自己的任何领地派遣任何军舰,英王陛下zf当然也不例外。比如说,苏门答腊岛现在是我大明的合法领地,我们往苏门答腊派遣舰队,我想英王陛下zf也不会认为这是一种威胁的。”

《法兰克福日报》的记者碰了一鼻子灰,那个《德意志总汇报》的记者赶紧接过来,问了个不疼不痒的问题:

“向将军,您和夫人这次准备在德国逗留多久、可能去哪些地方游览呢?”

向小强松了口气,恢复了笑容:

“是这样,我们的签证是20天,实际逗留多久,要看……呃,咳咳,要看具体情况了。这个……满意的话,我们可能会申请延长,不满意的话,对不起,可能就会提前离开了。我们可能到亚琛泡温泉,到贝希特斯加登滑雪,柏林嘛,肯定是要去的,可能还会去慕尼黑。”

德国记者紧接着来了一句:

“之后呢?您之后会不会去其他国家?”

他的意思是指会不会去俄国了。向小强暗笑着,打着哈哈道:

“这个嘛……还是那句话,就要看德国好不好玩了。‘好玩’的话,我们就会只跟德国玩……哦不不,是只‘在’德国玩……不好玩的话,肯定还是要到别的国家去玩的。”

那个英国记者被晾了好久,一直插不上话,现在逮住机会,立刻问道:

“向将军,如果德国不好玩的话,您有没有可能去俄国玩?”

向小强很欣赏他的聪明,却依旧笑嘻嘻地,指指身旁的秋湫:

“问问我妻子吧,这是我们家领导,出来度蜜月,她说了比我算的。”

秋湫赶忙摇着双手,连声笑道:

“哎呀,千万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

……

几百米的港口道路,被这群记者缠住,一直花了半小时才走出来。然后向小强回答完了记者的最后一个问题,谢绝了继续采访,找了几辆出租车,匆匆赶往火车站。

到了火车站,一行人下车,最后一辆车里的警卫悄悄过来,低声说道:

“大人,这一路后面总有一辆汽车跟着。”

向小强点点头,没说什么。这在他意料之中。到了火车上,说不定还会有穿着风衣的人“走错包厢”呢!

不莱梅港只是港口区,和不莱梅市还在两个地方。但即使是港口区,这里的火车站候车大厅的整洁、宏伟,还是大大超出了向小强的想象。

地面一尘不染,候车大厅里走动的旅客,也大都是些衣冠楚楚的人。大厅的一端,是一些餐厅、商店,这倒是和各国的火车站一样。只是具有“德国特色”的是,每一个商店、餐馆的门口,都会立一个牌子。向小强已经大概猜到了牌子上的内容。他问了问宋如海。宋如海瞥了一眼牌子,摇头叹道:

“翻译过来是:犹太人恕不接待。唉,32年我退休的时候,德国还不是这个样子。三四年的工夫,这个国家变得强大了,但也变得疯狂了。”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71集 隔壁的犹太人

纳粹德国的铁路,向来以绝对准点而闻名。^向小强现在见识了。绝对没有后世国内那种动辄“晚点”之类的,而且一晚点就是十几分钟、半小时、一小时、几小时,仿佛准点是恩赐,晚点是该的。……在不莱梅港站的列车时刻表上,这趟南行的列车应该是八点四十五分进站的,向小强老早就在盯着站台上的大钟。到了八点四十四分,远处现出一点强光,然后火车长鸣远远传来。

向小强一下子就折服了。

伴随着蒸汽机的喘息,几乎是踩着大钟的最后一秒钟,火车头喷着白气,拖着一长串车厢,夹着大风从向小强的眼前开了过去。

待到列车慢慢停下,向小强抬头看大钟,钟盘上正好指到八点四十五分。加上大钟没有秒针,给人的感觉更是一秒不差。他简直不明白30年代的德国人是怎样做到这一点的。没有电脑、没有卫星电话、没有一系列电子设备、没有软件控制的运行系统……仅仅是靠着机械钟表。

归根到底,还是一句话:态度决定一切。就冲这一点,可以说,纳粹铁路系统领先后世中国的铁路系统100年。

这个政权、这个时代的德国人决心用精准的铁路运行,来给世界一个崭新的印象,向全世界展现新德国的决心。且不管后来结果怎样,这种态度绝对是可贵的。后世那么多人“哈德”,就冲这一点,这个时候的德国人就有被“哈”的理由。

向小强本来想订四个连在一起的包厢的:向小强和秋湫一间,三个老顾问一间,四个警卫两间,卡在最两端。但不巧的是,这列车无论是头等包厢还是二等包厢,恰巧没有哪两个是连在一起的,它们中间的包厢都被卖出去了。向小强让宋如海问问他们是不是跳着卖的,但宋如海劝他道:

“算了大人,您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宋如海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解释道,这是各国情报机构监视外国外交官的惯用伎俩。如果外交官坐火车、或者住旅馆的话,一般隔壁包厢或房间都会安排特工。在外交官的房里暗装小话筒,然后特工在隔壁偷听谈话。如果是火车包厢的话更简单,在隔壁包厢用一只听诊器贴在木板上,基本上就能听清对方的讲话。

向小强火了,当时就要发作,扬言要马上回港口,买船票回国。后来几个人一起劝他,他才气哼哼地作罢。

现在几个人上了火车。既然不能连在一起,四个警卫分两间也就没意义了,所以现在只要了三间,中间被两间隔开,相互离得还不太远。

列车员倒是非常恭敬,替他们在包厢里安顿妥帖。向小强给了列车员一张小费,然后把四个警卫叫进来,让他们“清理”一下包厢。这四个警卫都是人民卫队保安队的特工,也都是高手,盖世太保会的那些他们全会。他们迅速上上下下搜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话筒或者录音设备。

“大人,”一个警卫压低声音道,“对方大概也知道我们会先清理包厢。”

向小强点点头,还是很愤愤地道:

“那么说,他们主要就打算靠隔壁的听诊器了。”

四个警卫相互看了一下,都点点头。

“那好吧,”向小强无比郁闷,摆摆手,“那我们就假设,我们包厢隔壁的包厢,全都是盖世太保吧。大家记住,从这儿到亚琛,一路上不准谈论任何可能泄密的话题。”

“是,大人。”

与他想象中的彬彬有礼的款待相去甚远,这种近乎无礼的监视,让向小强恼火透了。

警卫出去后,他在包厢内踱了几步,突然对着秋湫大声说:

“我不管,到了亚琛如果没有五间、或者六间连在一起的房间,我立刻让人买返回的车票!然后再买船票!他妈的,回国后我要把我们在德国的遭遇说给陛下听,我还要添油加醋,我要对陛下说,德国人瞧不起我们,他们说有色人种都是劣等人种……你看陛下火不火?我要向陛下忏悔,我先前怂恿她对德国的示好作出反应,是极度错误的!妈的,只要我不高兴,大明和德国就没戏!谁来都没戏!……秋湫,我们去意大利度蜜月!娘的,意大利比德国不知好玩多少倍,而且绝对买得到连着的包厢!”

“小强……”

“我要……我要代表大明,支持墨索里尼保护奥地利!因为奥地利,墨索里尼正不爽希特勒呢!那样希特勒休想染指奥地利了!拿不下奥地利,就无法对捷克斯洛伐克形成三面包围,捷克也可以不鸟他!希特勒,老老实实的在中欧呆着吧,‘东方的生存空间’,哼哼,他连想也不要想了!”

“小强……”

“妈的,搞完这一切,我就接受苏门答腊总督的职位,秋湫,我带着你一起,我们到南洋当土皇帝去!在那里我们天天可以度蜜月!哪象现在,来个破德国,好像我们上赶着巴结它似的,连几间连着的包厢也他妈没有……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糊弄谁啊!”

骂完街,向小强才气顺了一些,气哼哼地搂着秋湫坐下,望着窗外景色,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喝茶。

向小强这一大通口无遮拦街,把秋湫吓坏了。她不知道像小强是故意说的,还是纯粹是气昏了头。如果是气昏了头,那可就真坏事了。她小声问道:

“小强啊……你……你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吗?”

向小强喝着茶,瞥了她一眼,眼睛里闪出一丝光芒,半真半假地“嗯”了一声。

秋湫这才放心了,她笑嘻嘻地凑过来,小声问道:

“哎,你是怎么知道希特勒想要什么的?”

“傻丫头,我当然知道。”

向小强知道,在这个时期,希特勒对墨索里尼还不是“你永远的朋友阿道夫-希特勒”,而墨索里尼看希特勒还很不顺眼,很不喜欢这个“奥地利下士”。这时候,意大利还是奥地利的保护者,墨索里尼还是把奥地利看做自家后院,不能容忍希特勒染指的。1934年奥地利纳粹党暗杀了总理陶尔斐斯后,墨索里尼马上警觉起来,立刻派了四个师到勃伦纳山口,去威吓希特勒。

两人互相看顺眼,那是要到了西班牙内战时期,两国由于共同支持佛朗哥、意大利跟英法再无修好的可能、不得不倒向德国之后。1936年10月,两国签订了一个秘密协议书。墨索里尼第一次对这个协议书采用了“轴心”这个词。之后两国越走越近,到了1938年希特勒强占奥地利的时候,墨索里尼才半推半就地抛弃了奥地利。

不过现在,这些连希特勒和墨索里尼自己都不知道。只有向小强一个人知道。

……

两个小时后,十点五十分,列车停靠在了第一站,奥斯纳布吕克。秋湫眼尖,突然拽着向小强的袖子,指着窗外道:

“小强快看,那是不是盖世太保。”

向小强顺着她手指望去,站台上远远的走过来了几个穿着米黄色风衣、戴着灰礼帽的人。一共有四个,其中两个人上了隔壁的车厢,另两个人朝这边走过来,走到离向小强包厢很近的地方停下了,两人站在那里说话抽烟,好像故意要让向小强看清楚似的。

“嗯?这些人要干什么?”

向小强心中猜测着,很快就听到有人在敲隔壁包厢的门。接着隔壁包厢开门了,传来几句德语对话,突然其中一个人叫喊起来,好像显得很愤怒,紧接着传来拉扯厮打的声音。

“咣!”

站台上一声闷响,还有东西碎裂的声音。向小强和秋湫赶忙往窗外看去,站台上一只箱子被扔了出来,盖子被摔开了,里面是一些衣物,还有几件破碎的玻璃器皿。

隔壁……隔壁不是监视哨吗?

这时候,有人在敲这间包厢的门。向小强和秋湫对视一眼,然后向小强示意秋湫去开门。虽然知道没有必要,但他还是下意识摸了摸腰里的小手枪。

一开门,一个盖世太保出现在门口了。他看到包厢里是两个亚洲人,脸上作出了些吃惊的表情,然后对秋湫微微欠身,很绅士地微笑着说了一句什么,接着又对向小强欠欠身子,重新说了一遍。

这时候,向小强的一个警卫也跟进来了,他挡在盖世太保和向小强夫妇之间,对向小强说道:

“大人,他说他们是国家秘密警察,正在奉命执行一项重要任务,请车上的每一位旅客出示证件。”

这个盖世太保递过来一本证件。警卫接过来,仔细翻看了,然后对着照片瞥着他,眼神冷酷,比盖世太保还盖世太保,好像是他在检查逃犯一样。这个盖世太保很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从来只是他这样检查别人,还没有别人敢这样检查他。但现在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忍着。因为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大人,没问题。”

警卫点点头,把证件还给他。

向小强抽出一支烟点着了,然后悠闲地把自己和秋秋的护照掏出来,扔在桌上。那个盖世太保想伸手去拿,警卫挡在他面前,不让他靠近向小强,自己拿起来递给他。盖世太保看了他一眼,很不爽地接过来,简单翻看了一下,然后交还给警卫,两鞋跟一碰,对向小强敬了个礼,大声说了一句什么。

警卫翻译道:

“大人,他叫您‘将军先生’。”

向小强摆摆手,这个盖世太保又向秋湫欠了欠身,退出去了。

向小强立刻问这个警卫道:

、奇、“刚才隔壁怎么了?怎么把东西都扔出去了?怎么回事?”

、书、警卫说道:

、网、“大人,刚才另一个秘密警察检查隔壁的时候,发现隔壁住的是个犹太人,他们然后说犹太人不配住包厢,这是挤占了其他上等人的空间,就把他的东西扔下去了,那个犹太人也被赶到硬座车厢里去了。”

向小强眯着眼睛:

“这么说,隔壁的包厢就空出来了?”

“是的。”

向小强眼睛咪得更紧了,微微笑道:

“我敢说,我们另一边隔壁住的还是犹太人,还会被赶出去,包厢还会空出来。”

警卫笑道:

“大人高见,属下也正这么想。”

话音未落,另一边的隔壁也传出德语的吵嚷声,“咣”,又是一只皮箱被扔到站台上了。

果不其然。

向小强赶快让警卫到走廊上去看,警卫出去看了一下,然后回来笑道:

“大人所料不虚,果然这边隔壁又查出来一个犹太人,也让赶到硬座车厢去了。”

向小强哈哈大笑,心中暗叹这些德国人做戏虽然那么简单生硬,但还是很上路的。而且办事效率也很高。自己在不莱梅的时候骂了街,现在只过了两个小时,他们就已经上报请示完毕,而且在这一站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隔壁的两个包厢主人从盖世太保一下变成了“犹太人”,于是便被合情合理的赶出去了,包厢也合情合理地空了出来。

“妈的,两边同时都是犹太人,这也想得出来。这已经是36年了,德国犹太人连公民都不是了,还买得到头等包厢?”

向小强笑骂着,摇摇头。

……

列车缓缓开动了。出站之后,包厢门又被轻轻敲响了。这回是列车员,警卫还是跟在后面。列车员很恭敬地对向小强和秋湫欠欠身,微笑着说了一句什么。

身后的警卫也笑嘻嘻地,翻译道:

“大人,他说刚才您隔壁包厢住的是两个犹太人,现在已经被清除出去了,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为我们安排调换包厢,让我们三间包厢靠在一起。”

向小强痛快地仰天大笑,把列车员吓了一跳。向小强好不容易收住笑,说道:

“对嘛,这才像个友好国家的样子呢!那些伙计很上路!那,去安排吧!”

他掏出50马克小费拍在桌子上,列车员眼睛一直,口水立刻就出来了。他晃了一下,好容易才平息住巨大的幸福感,恭敬地接过50马克,极其谦卑地说了一大通德语,向小强挥挥手,也懒得让警卫翻译这些阿谀之辞。列车员连连鞠躬,退出去叫了几个人,为三个老顾问和四个警卫搬行李去了。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72集 第一次接触

美丽的亚琛!古朴的亚琛!

向小强和秋秋纵马飞驰在亚琛城外的森林里,身后跟着两骑警卫。这里唯一不会骑马的就是向小强,他紧紧夹着马肚子,低着头,死命抱着马脖子,心脏快跳出来了,仅仅三十多公里的时速,在他感觉已经像是风驰电掣一般。秋秋在旁边纵缰伴随,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个时代的军校都有马术课的。秋秋即使在海军军校,也出于兴趣选修了。现在终于能在自己爱人面前炫耀一把了。

四月的初春,亚琛古城外格外美丽。身后山坡下是尖顶的教堂和古老的城堡,远处是群山环绕。大森林一直延伸到山坡上,林间的草地上点点野花盛开,仿佛有人在绿毯子上撒了一把珍珠。野花高高的,马腿都隐藏进去了。

秋秋拉住缰绳,骏马一声长嘶,两只前蹄高高提起,踏在土地上。向小强胯下的马也跟着听了下来,点着头靠过来,两匹马凑在一起,耳鬓厮磨。

她深深吸了一口森林间的泥土芬芳,感觉全身都要化了。

“我说秋秋啊……”向小强脸色苍白地呻吟着,“咱别这么玩儿了好吗……”

“嗯。”

秋湫幸福地隔着马,伸臂揽过向小强的脖子,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又突然想起来似的,含羞向身后望了一眼。

后面两个警卫都很知趣,不但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还掉转马头,望着别的方向,装作抽烟说话。

……

他们是昨天晚上六点钟到的科隆,然后又从科隆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终于抵达山间古城亚琛。一行人当晚下榻在亚琛最好的旅馆——格尔夫公爵温泉旅馆。这是一座十八世纪的建筑,是直接在古罗马的温泉浴场遗迹上建造的,保留了很多古罗马时期的风格。亚琛在德文里写作ach,相传这个名字就是从法兰克人的ha(水)演化而来的。可见温泉之于亚琛,就好象雪茄之于哈瓦那,葡萄酒之于波尔多一样。

当晚,向小强代表团的所有人都享受了一番久负盛名的亚琛温泉。大理石廊柱之间的温泉池里,含硫的泉水呈铁锈黄,冒着热气,略带一点刺鼻的气味。身体浸泡进去,只露出头,那一瞬间几乎全身的关节、经络都被舒活开了,那种美妙的感觉难以言表,直想让人放声大喊。

浴池中央的大理石基座上,一条青铜的大鱼在喷着泉水。浴池四周的大理石狮子也张着大嘴,向池子里吐着热气腾腾的泉水。^向小强靠在狮子嘴巴底下,让泉水从头顶直浇下来,痛快极了。

秋湫在隔壁专供女士使用的小浴池里,也享受了一番温泉的美妙滋味。

一天旅途劳顿,晚上两人都睡得很早。泡过了温泉,全身血脉仿佛都通畅了,睡眠质量好的不得了。通常这种大理石建筑都会很冷,但每个房间里都有壁炉,里面的优质木炭整夜燃烧,完全驱走了石质建筑的阴冷。

……

向小强骑在马上,也渐渐的熟悉了,秋湫又教给他一些控制马匹的技巧,向小强现在发现,一旦消除了紧张,自己也能按照意愿让马儿听话。

早上的森林里各种鸟儿叫个不停,很是悦耳。空气好的没法说。

这里是德国的最西端了,距离法国、比利时边境处只有一两公里。让向小强很舒心的是,亚琛并没有多少纳粹痕迹。除了市政厅外,并没有那里挂着大幅的血红色卍字旗。在不莱梅,这种旗子到处都能看到。

当然,除了照例到处都有的牌子,写着“udrsch”。虽然向小强知道那是“犹太人恕不接待、此处不欢迎犹太人”之类的意思,但他不懂德文,这些字母组合看在眼里也不怎么刺目,甚至感觉和“loach”差不多。

向小强并不喜欢纳粹,这在后世可能不那么时髦。并不是他痛恨侵略,也不是他同情犹太人,而是他深深知道纳粹政权是怎么回事。从表面上看它很酷、很刺激,但从本质上说,纳粹政权和苏联政权、满清政权、还有几十年后的红色高棉、塔利班等等政权,都是一类东西。

“想什么呢?”

秋湫瞅着向小强似乎在沉思,忍不住笑问道。

“德国真美啊……”向小强深吸一口气,笑道,“德国人也是一个优秀的民族。”

“哎,”秋湫笑了,“听口气你怎么像个纳粹啊!”

向小强笑道:

“纳粹不纳粹,德国人都是很优秀的民族。”

远处传来一阵嬉笑声,伴随着合唱的歌声。两人循声望去,下面的山坡上,一群少男少女爬了上来。他们大约都是十六七岁,嬉笑着,唱着歌,男孩子们穿着米黄色衬衫、黑色短裤,女孩子们穿着白色衬衫、蓝色裙子,都是穿着沉重的军靴、背着沉重的行囊,脸和手臂红扑扑的,喘着粗气,争先恐后地冲上来。

经过这里的时候,这些少男少女们很好奇地张望着对骑马的亚洲男女,几个男孩子还用德语冲他们大声询问着什么。听不到回答,他们也就是一哄而笑,继续往山上行进了。

秋湫很好奇,问向小强道:

“小强啊,这些孩子都是干什么的?好像既不像学生,也不像军队啊。”

向小强目送着他们,听着飘扬的歌声,笑道:

“他们是希特勒青年团员,出来野营拉练的。”

这是向小强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希特勒青年团。他感觉到这些希特勒青年团员,并不是后世电影中的那种邪恶少年的形象。其实希特勒青年团就是一种所有青少年都必须参加的组织,就像后世的少先队和共青团一样。都只是一群普通的少男少女罢了。

纳粹德国对青年一代的教育训练,是非常成功的。远比英法要成功。几年后经常能看到西线战场上的这样一幕:公路上,德军和英法战俘在朝相反的方向行进。前者肤色黝黑、姿势挺拔、饱晒阳光、营养充足;后者胸膛塌陷、肩膀斜垂、面色苍白、牙齿败坏。

……

一阵马蹄声渐渐传来,两人回头望去,几十米外的树林里,快速飞驰过来两匹马,上面的两个骑士低着头,夹着马腹,不光秋湫,连向小强都看出他们的骑术高超了。

一边的两个警卫迅速策马过来,护在向小强和秋秋前面,盯着这两骑骏马呼啸而过。

向小强和秋秋同时赞了一声。

秋湫喊的是“好”,向小强喊的是“ood”。

大概是听到了这个英德通用的“ood”,其中一个骑士已经奔出了几十米,回头看了一眼。他立刻就紧拉缰绳,胯下的马长嘶一声,高高的站立起来。他向远处同伴喊了一声,然后掉头策马朝向小强跑了过来,跑到近处,笑着喊道:

“哈罗!向!”

这一句,向小强、秋湫、还有两个警卫都认出来了,这人是阿尔弗雷德-克虏伯!

看到了老熟人,秋湫首先兴奋地跟他打招呼,摆摆手笑道:

“哈罗!阿尔弗雷德!”

向小强脸上也堆满了笑,心中想的却是:怎么这么巧?他也在亚琛?这八成又是一次精心安排的“巧遇”了。

德国当局终于用他来跟自己进行第一次接触了。

就在这功夫,阿尔弗雷德已经跑远的同伴,又策着马跑回来了。两人都穿着一身帆布猎装,肩背双筒猎枪,马屁股上驮着帆布包、水壶、还有一些一看就很精良的狩猎装备。

“向先生,向夫人,我来为你们介绍,”阿尔弗雷德在警卫的翻译下,笑着指指他的同伴,“这位是我的朋友,莱因哈德。莱因哈德,这位就是我常跟你说起的,向小强将军,这位是向夫人。”

这个莱因哈德也很年轻,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岁,身材修长,面貌英俊,鼻梁高挺、下巴瘦削,帆布帽下面露出金色的头发。他显得很有教养,在马上欠欠身,彬彬有礼地微笑着,伸过手来和向小强握了握,然后和秋湫握手的时候,却是托起她的手背,伏下身子,轻轻地吻了一下。

“伯爵大人和夫人,”莱因哈德微笑着,并没按照介绍称向小强为将军,而是叫他的爵位,“能和你们结识,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之一。”

向小强听了翻译,呵呵一笑,正要谦虚,莱因哈德又继续微笑道:

“同时,也请允许我代表德国说一句:能和大明结识,也是第三帝国最大的荣幸之一。”

他微笑着等警卫翻译完,又接着道:

“因此,伯爵大人和夫人,请忘记掉刚踏上这块土地时,偶然带来的些许不快吧。我向你们保证,那绝不是这块土地一贯的待客之道。那只是由于一小撮极度愚蠢的人、作出的极度愚蠢的事罢了。如果因此影响了伯爵大人和夫人的心情,我代这块土地向你们道歉。”

莱因哈德说着,又在马上深深地欠下身子。

向小强和秋秋都有些呆呆地望着他。秋湫似乎被他潇洒高雅的举止摄住了。而向小强盯着他这张脸:高直的鼻子、长型的脸庞、深陷的眼窝,怎么看怎么像犹太人。

小克虏伯竟然跟一个犹太人在一起,还称他为朋友?

现在的德国,还有这么牛逼的犹太人?满不在乎地代表德国道歉,还敢把火车上的那些盖世太保叫做“一小撮极度愚蠢的人”?现在在德国,就是纯种雅利安人都不敢这么说盖世太保,何况一个犹太人?

这个犹太人,究竟是干什么的?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73集 第三号人物

向小强本来以为小克虏伯就是德国当局派来,对他进行第一次非正式接触的。但现在看到他跟一个犹太人在一起,立马不那么肯定了。向小强看小克虏伯对这个“莱因哈德”的态度,并不象个真正的朋友,但也并不像刚认识的泛泛之交。看得出,小克虏伯对他还有几分畏惧感。

向小强不住打量着这个莱因哈德,心中画满了问号,开始有点郁闷了。如果他不是犹太人,那么一切都迎刃而解了:莱因哈德就是德国zf派来的代表,来参与这次接触的。但作为犹太人,这根本不可能。

会不会自己看错了?向小强又借着寒暄细细打量着他那张脸:高脑门、长脸型、细长的鼻梁、深陷的圆眼窝、透着精明的小眼睛,从侧面看鼻子和脑门几乎成一条直线,鼻尖还有点鹰钩……

没错,典型的犹太人长相。这么个犹太人,是绝不可能在纳粹德国zf部门里担任职务的。

向小强尽管知道西方人不兴主动问人家工作单位的,但心痒难耐,还是决定装傻,抛出了这个中国式问题:

“呵呵呵,莱因哈德先生在哪里高就啊?”

警卫翻译了过去,莱因哈德笑容可掬地道:

“很荣幸,我的职务和伯爵先生、还有夫人都有些类似性质。”

向小强疑惑道:

“莱因哈德先生……也是在军界?”

“哦,我先前在海军服役,现在在负责国家安全。和伯爵大人一样,我们都在保护各自心中最宝贵的东西。伯爵大人在保卫女皇陛下,而我,和我的同僚们,在保卫我们党的元首,还有我们国家社会主义的新德国。”

向小强不打算听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他想知道点实际的。他盯着莱因哈德,进一步问了个敏感问题:

“不知您是否介意我这么问——依我看来,您似乎是个犹太人。”

莱因哈德笑容凝固了,面孔轻微抽搐了一下。小克虏伯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望着向小强,又望着莱因哈德,显得很紧张。

向小强仍是紧盯着莱因哈德,又追了一句:

“您是个犹太人,为什么能在zf部门里负责安全工作呢?——您介意我这么问吗?”

莱因哈德眼中闪出了一丝凶光,露出白牙,阴恻恻地笑道:

“不,我介意。……伯爵先生,我对您的问题非常介意。”

片刻后他又呈现豁达的微笑:

“好了,我们不要谈这个了吧……对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来着?呵呵,我们来是骑马的,还有打猎。伯爵先生、夫人,你们知道么,这附近的森林里除了鸟,还经常可以打到野猪,甚至是鹿呢!”

他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于是几个人哈哈一笑,继续策马小跑,向山林深处而去。

……

虽然小克虏伯和莱因哈德都有猎枪,但猎枪在小克虏伯手里就像个摆设,他一上午开了无数枪,却一只鸟也没有打下来。相反莱因哈德很少开枪,但他只要一开枪,就是弹无虚发,头顶的飞鸟应声而落。^随着他一声声的枪响,马屁股上挂的鸟也多了起来。

快中午的时候,打猎进入了,一头野猪冒冒失失地跑进了视野。几个人摒住呼吸,莱因哈德慢慢端起枪,隔着两百多米的距离扣动扳机,一声巨响,野猪应声倒下。

“好!”

“ood!”

几个人同声喝彩。莱因哈德得意洋洋,背起猎枪,微笑着向向小强、秋湫欠了欠身子,表示谦虚。接着他略微用手示意了一下,看了一眼向小强身后的两个警卫。

向小强估计他是想暗示,让自己的警卫跑过去把猎物捡回来。向小强脸上仍是笑呵呵的,但纹丝不动,一个手势也没做。身后的两个警卫自然依然是稳坐马背,纹丝不动。

向小强想着,他们是警卫,出来是保护我安全的,可不是下人,更不是陪着打猎游戏的骑奴。

小克虏伯看了看几个人,哈哈一笑:

“我去把它捡回来!”

说着策马前行。莱因哈德立刻也策马跟上。几乎在同时,向小强也一夹马腹,跟了上去。一行人于是同时来到了野猪跟前。莱因哈德翻身下马,向小强也爬下马,跟他一起捆野猪尸体。这时候向小强的两个警卫不能再在那里看了,也围了过来,几个人一起动手,七手八脚地把野猪捆好,拖在小克虏伯和莱因哈德的马后面。一行人只有秋湫,因为有女士的天然特权,始终笑嘻嘻地坐在马上看。

然后,一行人马后拖着死野猪,由莱因哈德熟门熟路地带领着,来到一处小溪边。于是,午餐就在这里开了。

几个人就着溪水,拿着猎刀给野猪剥皮冲洗。小克虏伯多少还有点豪门子弟的顾忌,对这种肮脏、血腥的活计显得有些插不上手。但莱因哈德可是满不在乎,卷起袖子,拿着猎刀,熟练地剥皮抽筋掏内脏,双臂伸进野猪肚子,一下子扒出血淋淋的心,一下子扒出血淋淋的肝,一下子扒出血淋淋的肠子。就连向小强看着都忍不住皱眉,可莱因哈德双手沾满鲜血,连眼皮也不眨一下,脸上反而显出一种嗜血的兴奋。

向小强也不甘落后,好像显得比莱因哈德还嗜血,为了找猪腰子,拿着猎刀把野猪的后背撕得血肉模糊,两手滴滴答答的鲜血。最后手野猪的背里,终于生生把猪腰子抓了出来,溅了一脸的血。向小强和莱因哈德两人相互看着对方,突然同时哈哈大笑。

莱因哈德和小克虏伯原就是来狩猎的,装备齐全,从马上取下了铁架子,把几只鸟、几块野猪肉、野猪心、两只野猪腰子,穿在铁钎上,生火烤起来。然后又取出了面包、香肠、啤酒和其他食物。向小强和秋秋虽然不为打猎,但也是打算出来野餐的,他们也拿出了带的食品,一行人就在林间小溪边野餐。

向小强把两只猪腰子在溪水里反复冲洗,直到彻底冲洗干净后,一脸口水欲滴的表情,亲手穿在铁钎上,架在火上烤起来。很快,猪腰子表面就“滋滋”地泛起了油泡,冒起了一阵奇怪的味道。

莱因哈德和小克虏伯看着向小强闻者这种味道,一副陶醉的表情,都有点怪怪的。他们不知道中国人为什么喜欢吃猪的这个部位。

向小强看出他们的疑惑,用刀子割下一块,伸到他们面前,笑道:

“弄一块尝尝?”

小克虏伯脸上微微露出恶心的表情,勉强微笑着,很礼貌地摇摇头。莱因哈德看了向小强一眼,满不在乎地哈哈一笑,接过刀子,吹了两下,把一大块腰子咬进嘴里,满不在乎地大嚼着。

向小强观察着他的表情,哈哈大笑,递给他一杯啤酒。莱因哈德爽快地接过来,灌下去。

向小强知道他吃不惯这种味道,但对他的表现很满意。这个人是德国zf派来的,而且应该还不是个小人物。

但他现在能捏着鼻子吃猪腰子。好现象。非常好的现象。

……

莱因哈德不经意地笑问道:

“伯爵先生,准备在亚琛呆几天啊?”

向小强笑道:

“明天再呆一天,后天就会出发去贝希特斯加登,之后还会去慕尼黑。德国好玩的地方这么多,我们的签证又只有20天,不得不走马观花一番了,哈哈。”

莱因哈德显得有些意外:

“去这么多地方?不去柏林吗?”

“柏林吗……看情况了。”

“要是伯爵大人和夫人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忙把你们的签证期延长的。”

向小强看看秋湫,笑了:

“延多长?”

莱因哈德注视着向小强,突然很坦然地笑道:

“去柏林吧,伯爵先生,我代表第三帝国邀请您。签证吗,哈哈……只要您愿意,改成无限期的都可以。”

小克虏伯也看准机会,笑道:

“向将军,我可以……呃,莱因哈德也可以向您介绍几位我们党内的同志,他们都很想认识您呢。”

莱因哈德转过头瞥了他一眼,不过仍然微笑着望着向小强,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小克虏伯的话。

这再也不能更明确的邀请,对方已经表示出来了。向小强也觉得不能再装逼了。他呲牙一笑,点点头。莱因哈德也发出爽朗的大笑,几个人举起啤酒,“当”地碰了一下,就着大块野猪肉,狂饮起来。

饮至半酣,向小强借着酒劲,笑嘻嘻地问莱因哈德道:

“兄弟,跟谁混的?”

警卫愕然地望着向小强,憋了半天,才勉强翻译道:

“莱因哈德先生,请问您在贵国的具体哪个部门?贵上是?”

莱因哈德嘴里嚼着大块肉,眼睛放着光,笑道:

“我的直接上司,是海德里希-希姆莱,党卫军全国领袖。”

小克虏伯也在一旁笑道:

“莱因哈德目前担任第三帝国保安警察、党卫军保安处处长、和国家秘密警察副领袖,这么三个职务。”

向小强望着眼前的这个金发“犹太人”头脑中仿佛被雷了一下,但嘴里还是在下意识地笑道:

“莱因哈德先生很年轻有为嘛!”

眼前的这个看着只有二十岁的年轻人,居然就是——莱因哈德-海德里希!希姆莱的副手,盖世太保的二号头子,号称“金发野兽”的海德里希!

他的祖母是犹太人,身上只有四分之一的犹太血液,但看上去却像个纯种犹太人一样!他这么一个人,能在纳粹国家机器里做到如此高位,也是个异数。而且一贯仇视犹太人的希特勒,还特别欣赏他,甚至有传说希特勒准备把他收为干儿子!

海德里希虽然自己有犹太血统,但却是个反犹狂。他亲手制订了杀人的具体措施,其中包括集体屠杀、毒气室、火化炉、进行拷打、结扎生殖器、饿死或让沉重的劳役累死等等方式。

相传有一天他喝醉了酒,踉踉跄跄地踏进的浴室,对着一面大壁镜里自己的影像,突然迅速拔出手枪,对着自己的影像‘砰砰”开了两枪,大声吼道:

“我叫你完蛋,流氓!!”

在他看来,自己那四分之一的犹太血统,是个让他痛彻心扉的伤口,是个永远难以抹去的污点。

他办事严谨,从不感情用事,对人有着敏锐的嗅觉,有着令人惊异的眼力,能事先看清敌友的动向。他的同事从来不敢跟他说假话。希姆莱把他称作“天生的情报人材”、“一部活的记录器”。

他精通音乐,钢琴、小提琴演奏得非常好,是各种上流社会沙龙里的宠儿。

他还是个体育迷,精通击剑、射击、骑马、飞行、滑雪,是现代五项全能运动选手。后来,他还担任了党卫队全国领袖的体育运动总监。他酷爱飞行,曾经偷偷驾驶战斗机到英伦三岛上空跟英国飞行员决斗,后来又偷偷开飞机跟苏联飞行员决斗。这件事曾经把希特勒气得不轻,严令不准他再干这种事。

而且据说这个人好色成性,曾经奸污了一个兵工厂军官的女儿,事后又不肯跟人家结婚。就是因为这件事,他才从海军里被踢出来的。担任了党卫军高官后,他也一直是夜总会里们的常客。而且,因为他长相英俊、风度翩翩、多才多艺,经常能勾引到他想勾引的女人……

想到这里,向小强好像看到海德里希正“色迷迷地”望着秋湫,而秋湫也好像正在“颇为倾慕”地望着海德里希……

他背上掠过一阵寒意,不动声色地靠秋湫坐的近了些,把她往自己身后揽了些。

……

在第三帝国里,第一号人物是希特勒,第二号人物是戈林、希姆莱、戈培尔这几个人,第三号人物,就数得上海德里希了。

而在大明帝国,第一号人物是朱佑榕,第二号人物是沈荣轩、延平王、还有其他几个“王”级人物。第三号人物就数得上向小强了。

第三号人物对第三号人物,很符合身份,而且双方的职务性质很接近,党卫军——人民卫队。

可以说,德国方面安排得确实是无懈可击了,看来是费过心思的。

他们的幕后大老板希特勒,已经明确无误地显出了第一步的诚意。向小强和三个老顾问商量了一下,决定第二天启程,前往柏林。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74集 技术和人才

4月5日早晨,海德里希安排了几辆车,一行人离开亚琛,到科隆上了去柏林的火车。这次安排得很到位,并排的四间头等包厢。照例还是那种防间谍的经典安排:向小强夫妇、三个老顾问的两间包厢在中间,四个警卫的两间包厢卡在两端。虽然向小强很相信对方的诚意,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叫四个警卫在包厢里彻底检查了一番。

在路上,向小强和三位顾问再次开会,定下了调子。想脚踩两只船是不可能的,一旦和德国合作,大明必定要彻底失去英国。就这一条,大明的付出就太大了,因此,一定要从德国那里得到尽可能多的好处,否则不做。这也是为什么要向小强先以私人身份来的原因。这样谈不拢,还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们指望从德国的得到的,”向小强站起身来,望了一眼包厢门,他知道门口有一名警卫守着,便放心地踱着步子,说道,“……我们指望从德国的得到的,主要是两种:技术,人才。其中技术,我们最想要的,就是航空技术。在目前,德国的航空技术比我们先进,可以说先进得多。就战斗机而言,我们目前最先进的就是翠鸟,但据我所知,德国梅塞施密特公司去年试飞了一种全新战斗机……”

“梅塞施密特公司?”原军工总局副局长王鹤翔皱眉道,“哪一家?我怎么没听说过?”

向小强一怔,马上想起来,自己超前了。梅塞施密特公司这时候还叫巴伐利亚飞机公司,要到1938年才会改名为梅塞施密特。他笑道:

“哦,就是巴伐利亚飞机公司。好像它的首席设计师吧,姓梅塞施密特,所以我们保安队为了保密,暂称为梅塞施密特公司。”

王鹤翔点点头,释然了。他知道这些情报机构代称特多,这再正常不过。

向小强继续说道:

“巴伐利亚飞机公司正在鼓捣的这一种,就是BF-109。”

他一说出型号,三个老顾问都明白了。这种飞机向小强先前开会跟他们就说过,一定要引进的。但一直都说好、好,具体数据却从没提过。三个老头原本也不以为意,毕竟能得知有这么一种新飞机,情报工作就已经做得很到位了。但是,向小强决定现在让他们震撼一下。他觉得是时候说出详细数据了:

“……这种战斗机下面还会研发整个系列,但仅就这第一种而言,已经把世界主要国家的现役战斗机甩下一大截了。我们的翠鸟最大时速392公里,而BF-109达到了686公里。”

“喔!!”

三个老头同时惊叹了一声,显出不敢相信的表情。他们都被这夸张的数字震撼了。真要这样的话,那这种飞机还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两个老外交官都微微眯起眼睛,望着向小强,都不太敢相信他的情报来源。就算人民卫队的特工都是原厂卫精英,人家还在实验室里的东西,人家自己没准还在测试中呢,你就先弄出详细数据来了,数据还那么夸张……别被人家用假情报忽悠了吧?

向小强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也了解他们的怀疑,不过他们越怀疑向小强越爽。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情报来源”绝对准确。他继续微笑道:

“我们的翠鸟,功率770马力。而BF-109采用一台奔驰发动机,功率1850马力。我们的翠鸟最大升限7230米。BF-109最大升限10000米。尤其可贵的是,德国佬这种飞机采用了几项革命性技术,全世界还没有别人用过。

“第一,我们现在一般的飞机都是金木混合的,而它是全金属结构,要轻盈的多。第二,它的起落架是可以收起来的。就是飞起来之后,能完全收进机翼里面,极大的减少了阻力。这也是它为什么这么快的重要原因。第三,它的武器,前所未有的强大。”

三个老头几乎已经听入迷了,尤其是王鹤翔是内行,紧紧盯着向小强的脸,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向小强卖了片刻的关子,微微一笑,闭着眼睛说道:

“机首上,两门792毫米协调机枪;机翼上——两门20毫米机炮。”

宋如海和孙继业还没怎么的,王鹤翔又一次显出震惊的表情:

“怎么,装机炮……成功了?”

“成功了。”

向小强微笑着点点头。把机炮装到战斗机上,多年来一直是全世界各大战斗机设计师的梦想,但因为种种原因,技术不过关,战斗机上最强的武器一直只是机枪。但现在BF-109做到了。而且根据日后的实战看来,效果还不错。

王鹤翔喃喃地道:

“这真的是好东西……堪称革命产物……我大明一旦装备了这种战斗机,那么……江北的天空上,就不再会有清虏的飞机了。”

孙继业出于负责任,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人,这些数据实在是……您确定可靠?”

“完全确定。”

“大人,”宋如海也觉得有必要盯一句,语重心长地道,“这些性能数据一定要真实可靠,一定,一定!我们引进这种飞机,是要靠大把别的代价换的!一定要确定!”

向小强理解他们的心情。但他更相信后世军迷的基本常识。M-109初始型号的基本数据,这是最最基本的常识了。他郑重地点头保证:

“三位老大人放心吧。我这么说,关于这款飞机,戈林不知道的,我都知道。因为我们在巴伐利亚飞机公司里间谍数量之多、地位之高,超乎一般人的想象。在这款飞机的实验室里,我们的间谍直接参与全程设计与最后测试。所以,放心吧。”

这么一说,三个人相互看看,都笑了。既然这样,那再没什么话说。

向小强又信心满满地说道:

“当然,这款飞机只是我们志在必得的技术之一。还有一些,比如容克-87俯冲轰炸机,德语念‘斯图卡’,这是世界上第一款真正的陆基俯冲轰炸机。各种性能比我们已经大显身手的‘鱼鹰’还好得多。这些技术,我们要彻底的得到。并不是拿来图纸就完了,我们要让他们在我们大明建立生产线,甚至分厂,要得到仿制的全部许可。我们要签订全程技术支持和升级的合同,当他们每研制出新型号时,我们这里就要第一时间跟上。”

其实要是较真的话,BF-109现在已经不是最先进的战斗机了。英国今年3月份试飞的喷火式,比它还先进。但喷火式大明肯定得不到的。即使在以往和英国如胶似漆的时候,也是很难得到的。

英国已经是个“成功人士”了,日不落帝国,世界大战的胜利者,属于既得利益者,想让他拿点好东西出来比登天还难。就算跟你关系好也白搭。而德国还属于“白手起家”的人,很渴望改变命运,对每一只伸向他的手都热忱地抓住。这种国家最慷慨,跟它交往,最容易以最少的代价拿到最好的东西。

……

“这只是技术上的,”向小强看了看他们,又说道,“还有人才上的。我们大明最强的是海军,其次是航空兵,最弱的是陆军。而德国恰恰相反,最强的是陆军。而且他这个‘最强’,还不是单从武器、兵力上来说的。1870年普法战争时,我们说它陆军最强。1914年世界大战时,我们说它陆军最强。1934年,德国恢复义务兵役制以前、只有10万陆军的时候,我们还说它陆军最强。德国的陆军强,强在一种传统,强在一贯高质量的训练,强在一种精神。

“相比我们大明陆军,虽然限于兵力,也实行精兵政策,但那只是相对于清虏来说,我们算精兵。和德国陆军比,我们还差得远。我们要求德国派遣大批的军官团来大明,进入我们大明陆军各级单位中。这并不是仅仅让他们给我们当教官,训练一下而已。都是二十世纪正规陆军,他们官兵懂的我们官兵全懂。我们要的是把德军的那种精神面貌、那种高标准严要求带到大明军队里。

“其中有那么几个杰出人才,我们要尽量弄来。说老实话,我最想要的一个人:海因茨-冯-古德里安,现在已经当了德军装甲兵总监,还颇得希特勒赏识,估计有一定的难度。不过我们尽力吧。现在有很多军事天才,对装甲作战、对摩托化机动作战都很有天赋,比如我那里的隆美尔就是。……但他们仅仅是有天赋而已。

“而古德里安,这个人不但有天赋,而且他已经有了很深的造诣,已经有了成套的完善理论。满足这种要求的,全世界也就那么两三个吧,而且他一定是最拔尖的那一个。唉,我们大明装甲兵要是有他来当总教习,建设起来一定事半功倍。”

三个老头望着向小强忘我的大肆YY,终于忍不住了。他们原先开会的时候,就对向小强既要技术、更要人才的调子很不以为然。偏偏女皇陛下又那么信服向小强,也把引进人才列为了最重要的一项要求。

宋如海摇摇头叹道:

“大人,我们再说一遍,德国现在自己也在扩张陆军,你说的这些,军官、人才,他们自己都很紧缺。技术可以出让给我们,他们自己照样用,但军官和人才可是给我们一个、他们自己就少一个。这个……怎么说呢,还是那句话,我们只能说尽力尝试。”

向小强点点头:

“那就尽力尝试吧,拜托了。具体的外交谈判,我不如你们。我能做的,只是定个大调子,指出几样最重要的东西要过来。”

但向小强知道,希特勒是个非常舍得出价码的家伙。和苏联合作时期,为了满足苏联的要求,他甚至把很多武器和工业品,优先于自己的军队提供给苏联。而那时候,西线正在打得如火如荼。每少一件武器,德军就会多流多少血。就这样,希特勒为了维持和苏联的合作,在所不惜。

而现在还是和平时期,情况更是宽松得多。

另外,向小强也相信希特勒心里有数:让一个大国改换门庭、旗帜鲜明地和你站到一起的话,仅想靠几样先进技术就打发了,还没那么便宜的事。

……

晚上六点多,火车驶进了柏林车站。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75集 传说中的大党棍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75集传说中的大党棍

火车驶进柏林站,向小强顿时没来由的一阵紧张。这毕竟是第一次会见外国的大人物,而且是代表整个大明,代表着大明的利益。虽然自己在国内是呼风唤雨,进皇宫见皇帝跟家常便饭一样,但在大明见的人物再大,自己都是没什么概念的。这次可能见的都是历史名人,都是从小就熟读了的二战风云人物。

他再三对自己说“别紧张、别紧张”,但一想到可能要面对的人物,心脏还是“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天哪,千万别让我见到希特勒,”向小强对自己说着,“我会紧张死的。”

对是否希望见到希特勒,向小强心中一直很矛盾。一方面,希特勒是德国元首、一国的大独裁者,能来见自己当然是给足了面子。但另一方面,他却想象着这个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站到自己面前时,自己得紧张成什么样。

对于秋湫、对于宋如海这些人,希特勒只是一个德国总理而已。“希特勒”这个名字听在他们耳朵里,和“鲍德温”、“达拉第”没什么区别的。但对于向小强来说……

柏林火车站被灯光照耀的金碧辉煌,雪亮的水银灯、暖黄的卤素灯,重重叠叠,打得恰到好处,配上一面面火红的卍字旗,衬得整个火车站感觉宏伟、壮丽,仿佛是人类建造出的最辉煌的成果,很能激起德国人的荣耀感。

这就是第三帝国的视觉风格。

向小强代表团的其他人也被这种奇幻壮丽的感觉折服了。

“小强啊……”秋湫挽着向小强的胳膊,有些迷离地说道,“要是哪一天,我们南京的火车站也能这样……就好了……”

海德里希和小克虏伯也已经下车,在他们前面笑容可掬地引导。虽然这不是正式的出访,没有欢迎仪式和卫队,但向小强注意到,自己一行人的周围,已经全都是穿风衣戴礼帽的人。他们右手插在口袋里,风衣领子立着,帽檐压着,中间两只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好像老鹰一样。其他的乘客看到这个架势也都远远地躲出去了,生怕跟他们沾着边。

很好,没有讨厌的记者,连西方民主国家的驻德记者也没有。这一点比大明国内爽多了。

看来独裁国家也是有让人惬意的地方啊!

他们上了几辆奔驰黑轿车,一路开出去。连按喇叭也不要,早有柏林警察吹着哨子、拿着警棍赶开行人,在拥挤的人堆中迅速清出一条道。几辆轿车加大油门,几乎是横着开出了站。

柏林比向小强想象中的繁华多了。两边商店橱窗琳琅满目,大马路上流光溢彩,车水马龙,红绿灯井然有序。车队每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车前的人行横道上就会走过大群行人,其中不乏穿着高档时装的太太小姐、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男士,还有很多穿着朴素的工人,他们说笑着,神采奕奕,无不透着对自己现在生活、以及未来前途的信心。

这感觉真不像是纳粹统治下的柏林,就像是二十年代黄金时期的纽约大街。

无论怎么看,柏林现在都是一座生机勃勃的城市,德国也是个欣欣向荣的国家。柏林城市的繁华、人民的朝气,都是南京所不能比的。南京的夜晚可没有这么炫目。不要说南京,就是同时期的伦敦、巴黎、纽约,都不像柏林这样朝气蓬勃。其他还存在大量失业的国家,是不可能有这种朝气的。

人行道上,那些还穿着工作服的蓝领工人,互相说笑着,站在华丽的橱窗前挑选东西,看中了就昂首挺胸地走进去……每人都有工作,每人的口袋里都有钱。正是这个,让德国上下普遍充满了信心,也成就了希特勒在人民中的巨大威望。人民因为吃饱了饭,因为恢复了民族自尊心,而宽大地容忍了他的独裁。

向小强感叹着:怪不得希特勒比斯大林大方的多。同样作为独裁国家,苏联给世人的印象就是一道“铁幕”,是一块对外全封闭的高压统治区;而希特勒却允许全世界的旅行者、记者来德国观察、游览,同时也允许德国的老百姓自由地到国外去旅行。当然,除了在盖世太保黑名单上的少数人。

希特勒这样做是很聪明的。这时候的德国也的确在很多方面,很“拿得出手”。很多来自西方民主国家的人,原来对纳粹德国意见很大的,但来德国游览一番后,回去就对纳粹政权增添了许多好感。

……

海德里希引领向小强一行人住进柏林最豪华的饭店,亲自安排他们安顿好了,然后微微欠身笑道:

“伯爵大人、夫人,不知你们今晚的晚餐是否已有安排了?是否已经跟在柏林的什么朋友约好了?或者是贵国的大使馆里有欢迎晚宴?”

向小强知道德国人要为自己开欢迎晚宴了。他望了望三位老顾问,见他们都没什么意见,然后笑道:

“我们今晚刚到,还没有安排。我正想请您为我们介绍一家较好的柏林餐馆呢。”

海德里希露出了最迷人的笑容,绽出雪白的牙齿,先对秋湫、又对向小强笑道:

“夫人、大人,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我愿意介绍你们参加今晚一个小小的聚餐。我们党内有几位同志都想借这个机会,让我向您介绍他们呢。”

向小强笑道:

“多谢,那是我求之不得的。”

……党内的几位同志,大概是希特勒手下的大党棍了。不知今晚能见到谁?能见到多高的级别?

……

车子驶进了一座及其华丽的大宅子。大门口两名黑色制服的党卫军“啪”地立正,高举右臂行纳粹礼,目不斜视。

这是谁的宅子?这显然不是总理府。

主建筑上,两幅巨大的卐字条幅血红刺目。在卍字旗下,几个小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嬉戏着。大门前,一位贵夫人笑容可掬地站在那里,披着开司米披肩,作为女主人迎接着贵客。

海德里希笑容满面地迎上前去,首先捧起她的手,轻吻了一下。然后说了一串德语,示意着向小强和秋秋,在介绍他们。然后那位贵夫人对向小强微笑着说了一句什么。向小强的警卫翻译道:

“这位是玛格达-戈培尔夫人,她说大人和夫人今晚能光临寒舍,她和她的丈夫都感到非常的荣幸。”

原来这是戈培尔的家。向小强松了一口气,总不至于见到希特勒了。他立刻展现出同样迷人的微笑,对戈培尔夫人欠身道:

“夫人您太客气了。我久闻戈培尔博士的大名,对博士先生的才华很是仰慕,今日能有机会登门造访,真是深感荣幸。”

戈培尔夫人听了翻译,也谦虚地欠欠身子,同时给向小强伸出了一只手。向小强微笑着,轻轻捧起来吻了一下。

这只手冰冷无比。向小强突然想到,这位玛格达就是在945年最后时刻,亲手毒死自己六个孩子的那位戈培尔夫人。向小强不禁涌起了一阵恶寒。

戈培尔夫人引导着向小强一行人,穿过长长的大理石走廊,穿过宫殿般的大厅,上楼,最后来到了一间精致的小客厅。

……

向小强呆呆地盯着客厅里。几只沙发上坐着那么几个人:

一个穿着黄西装、黑裤子的瘦子,胳膊上戴着卐字臂章。他个子很矮,脸孔瘦削,就像个大烟鬼。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大胖子,满脸横肉,穿着高筒皮靴,手上戴满了宝石戒指。他就像一座庞然大物,完全把沙发塞满了。

一个穿着党卫军制服的人,戴着一副圆眼镜、留着一抹小胡子,长得慈眉善目。乍一看不像德国人,却有点像曰本人。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卐字臂章的大块头,脖子粗壮,典型的四方脸,脸上骨骼分明,眉毛浓黑,两眼几乎放出光来。

随着一行人进入客厅,这几个人都转过脸来,打量了一下众人,然后目光都集中在了向小强身上。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76集 纳粹狂人

面对着希特勒之下四大党棍的注视,向小强一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乖乖,早知道一下子见到四个,还不如只见希特勒一个呢!

……话说这面子也太大了。

向小强胸中狂跳着,极力维持着表情的正常。那四个人盯着向小强片刻后,都慢慢露出了笑容。向小强也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亲爱的,我来向你介绍,”戈培尔夫人首先把向小强介绍给男主人,“这位就是向小强伯爵,大明帝国的人民卫队司令。这位是伯爵夫人。”

戈培尔扶着沙发,首先站了起来,微微颔首致意。

“伯爵先生、夫人,”戈培尔夫人又对向小强笑道,“这位是我的丈夫,保罗-约瑟夫-戈……”

“戈培尔博士。久闻大名。”

向小强无需翻译,直接接过来,对戈培尔微笑致意。他现在太紧张了,而击败紧张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戈培尔夫人笑容可掬地正要给他介绍其他人:

“这位是……”

向小强笑吟吟地一一报出名号,点头致意:

“赫尔曼-威廉-戈林先生,世界大战的空中英雄。很荣幸。”

“这位是……”

“鲁道夫-沃尔特-理查德-赫斯先生,总理先生的左右手。很高兴见到您。”

“呵呵,这位是……”

“海因里希-希姆莱先生,帝国和圆首的忠诚卫士,国家安全的保护者。呵呵,我们是同行。”

戈培尔夫人有些意外,但马上就绽出迷人的微笑,请向小强他们入座。众人重新落座后,向小强又向他们介绍了秋湫,还有三位老顾问。当然,三位老顾问是作为朋友和旅伴介绍的。但在座的也都知道怎么回事,彼此心照不宣。

戈培尔家的仆人给向小强他们端上了茶。向小强和秋秋坐在一起两名警卫各坐在他们一侧,为他们充当翻译。三位老顾问坐在一起,由宋如海充当翻译。就在同时,戈培尔、戈林、希姆莱、赫斯四人的身后,分别站了一名白衣侍者。向小强他们一说话,那四个侍者就会弯腰在各自服侍主人的耳边,轻轻翻译成德语。

向小强和宋如海相互看了一眼,都微微一笑。这些大党棍够气派的,每人身后站一个翻译。看起来很随意的一个小客厅,搞得跟中-南-海紫光阁一样。

这四个人都是早年追随希特勒打江山的老伙伴,现在个个都是坐拥豪宅、怒马香车、手握千万人生杀大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

忽然,一个女人的说笑声又从背后传来,几个人回头看,只见又一名贵夫人走进来,手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正在大哭。那个贵夫人笑着说着什么,然后戈培尔夫人跟大家说了声抱歉,赶快过去,很冷淡地对那个贵夫人说了声“谢谢”,然后把小女孩抱出去了。

警卫悄悄对向小强说道:

“这个女人说,苏珊娜……可能是这个小女孩的名字,她说苏珊娜在草坪上摔倒了,她给领进来了。”

向小强点点头。他知道这个小女孩是戈培尔的大女儿海格尔-苏珊娜,被母亲毒死的时候才12岁。这个新进来的女人是谁?戈培尔夫人好像不太喜欢她。

这个女人进来后望着向小强他们,然后盯着向小强,还没等戈培尔给她介绍,她就笑起来,对向小强说了一句什么。

警卫翻译道:

“这位夫人问:您大概就是向小强将军吧。”

向小强微笑着站起来,欠欠身子:

“正是在下。不知道我有幸在跟哪位漂亮的夫人讲话呢?”

那个女人听了翻译,咯咯笑着,望了戈林一眼。戈林哈哈一笑,说了一句。他的声音很洪亮,听起来中气十足。同时警卫翻译道:

“戈林先生说,这是他的妻子埃米,今晚能见到大人,他们都深感荣幸。”

埃米微笑着伸出一只手,向小强轻轻捧起来吻了一下。……原来这就是戈林的第二任妻子,埃米-索诺曼,就是那个女演员。

向小强脸上笑容可掬,心里想着:吻手礼一点也不好玩……这一晚上吻过的手比之前二十多年都多……这些白种女人手背粗糙多毛不说,而且每只手都是一股香水味和什么护肤品味,怪怪的,还不好擦嘴。还好秋湫的手没让这群大党棍吻了……她是中国人,没有伸手给人家的习惯,他们反正也不能拉过来就吻……呵呵,还是划算的。

跟别人不一样,戈林两口子都是珠光宝气的。虽说这是家庭聚会,但除了戈培尔两口子外,只有戈林带了妻子来。其实这也是为了照顾秋湫。请向小强就不能不请秋湫,于是家庭聚会最合适。不过这种小聚会有三对夫妻,就已经很得体了。

……

作为男主人,戈培尔首先说话了。和戈林相比,他的声音颇为尖利,即使是这种平常寒暄,也带着一种类似希特勒的那种神经质感觉。不知怎么的,反正就是这种感觉。

戈培尔首先问向小强一行人在德国吃住是否习惯,又问他们是否喜欢亚琛的美景和温泉。向小强自然是交口称赞。然后戈培尔又问向小强对德国的印象如何。

向小强这时不打算违心回答。尽管刚下船的时候,那个德国记者这样问他让他很反感,但是一来,那时候向小强确实还没来得及看德国一眼,就谈什么“印象”,那不是扯淡吗。二来,戈培尔和那个愣头愣脑的记者可不一样,他毕竟是宣传部长,同样的问题从他嘴里问出来,就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回答。

他沉吟片刻,很坦诚地说了自己在汽车上,一路对柏林的印象。就是那种“欣欣向荣的新德国”的感觉。一半是发自肺腑,一半也是恭维,他说在他看来,新德国不但表面看上去是欣欣向荣的,骨子里也必定是欣欣向荣的。向小强举了他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些充满自信的德国工人当例子。

“毫无疑问,”向小强说了好半天,最后认真地说道,“总理先生的政策是成功的。他造福了德国人民。”

戈培尔侧着头,听着身后的翻译,明显得越来越满意。最后他甚至有些激动了起来,手指轻轻拍着膝盖,提高音量说道:

“不错,伯爵先生,毫无疑问,您不但有一双极为睿智的眼睛,您还有一个极为睿智的头脑!您只是坐在车里快速浏览了一番,就直接看到了问题的本质!有无数次,我也和您一样,坐在车里隔着玻璃观察外面的大街,观察在大街上行走的人们……我在观察着德国人民。我观察着他们脸上的表情,观察他们的穿着,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我对自己说,绝不能只看那些穿着衬衫礼服的男人、和那些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还要看那些穿着朴素的人们,那些工人……为什么?他们是社会的基石。终于,有一天,我和您一样,从那些工人们的脸上看到了久违的笑容,看到他们带着妻子看橱窗,然后大胆地、像个主人一样地进去……

“于是,那天我很欣慰,我对自己说:约瑟夫,为你是这个党的一分子而骄傲吧,因为你们的党不但在33年赢得了选票,还在35年赢得了人民。在33年以前,德国人民食不果腹,而在今天,他们却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公民。而这一切都是我们的党、我们的圆首带给德国的。还有什么事比能追随在这样一个党、这样一个圆首的身后,更幸运的呢?”

戈培尔话音落下,客厅里都静静的,然后过了几秒钟,戈培尔夫人首先骄傲地望着众位宾客,紧接着在座的德国人都纷纷点头,表示对戈培尔这番话的赞同、钦佩。客厅里出现了一阵“a……a……”的声音。

向小强代表团都在听着翻译,反应慢了半拍,而且经过翻译的,听上去效果就差了很多。但向小强首先微笑颔首,表示赞同,然后身边的其他人也都附和起来。

向小强微笑着,轻轻撇过头,对秋湫悄声道:

“喂,别老盯着人家的腿看……戈培尔有小儿麻痹症,天生一条腿短的。没什么好看的。”

“噢。”

秋湫盯着戈培尔的腿疑惑了半天,这时终于得到解答,很乖地把眼睛转开了。

戈培尔刚说完,那个长得很生猛的赫斯又忍不住了,他也是个演讲狂,而且还不像戈培尔那样文雅。他撒开大嗓门、狂喷着吐沫星子大谈特谈。他对戈培尔的话作了补充,他说德国人民的幸福绝不仅仅在于吃饱肚子,更在于他们恢复了大德意志的尊严。而这一切都是圆首带来的。

“……圆首重新夺回了莱茵兰,让德国士兵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的国土上;圆首恢复了义务兵役制,让德国重新武装了起来。德国就像一个军人。在过去,这个军人是处于投降状态的,因为他被迫交出了自己的枪。而圆首的英明决定,让德国这个战士重新拥有了自己的枪,今后再有谁对这个战士指手画脚、像使唤奴隶一样,那就活该他倒霉!……因为圆首,我们才砸碎了凡尔赛合约的枷锁……”

……

赫斯面孔充血,喷着唾沫星子、声音又大,挥动着手臂说个没完。而宋如海静悄悄地给其他两人翻译着,孙继业和王鹤翔渐渐皱起了眉头。

“德国的这些领导人怎么都跟怪人一样?”

王鹤翔小声说着。孙继业也轻轻摇摇头。向小强歪头听着翻译,一边打量着这个赫斯,心中却在想着他在后来的事迹。他在1941年驾着飞机偷渡到了英国,试图单独和英国探讨和平方案。这一幼稚的举动后来成为二战谜团之一。很多战史学家都在研究他当时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赫斯当然是两边都没落好,希特勒气得七窍生烟,而英国把他监禁起来,战后判了无期徒刑。这可怜的家伙一直被关到九十多岁才死。

戈培尔的厨师出现在客厅门口,看到赫斯在演讲,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过来。戈培尔夫人看到了他,知道晚餐准备好了。

戈培尔也看到大明的贵客们多少有点不耐烦了,便想示意赫斯差不多了。但赫斯和他不一样。戈培尔演讲是很投入,但也相当理智,他是那种能把谎言说的自己都动情的人。因此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知道说到什么程度恰到好处。但赫斯不行,他一演讲就找不到北,属于百分百真情投入。偏偏戈培尔还不好打断他,因为他说的有反驳自己的成分,弄不好就会不开心。

希姆莱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带着浅浅的微笑,很谦恭地望着眼前的地面。希姆莱在这些人中地位最低,不像其他三个,不但位高权重,而且跟希特勒都有不错的私交。他是打定主意绝不出风头了。

而这些人中地位最高的是戈林。他是希特勒德钦定的第一接班人,是这时候除了希特勒外的第二号人物。他笑呵呵地,在沙发中转动着肥胖的身子,寻找机会叫赫斯差不多该闭嘴了。

“是啊是啊,”戈林呵呵地笑着,拍着大腿说道,“亲爱的鲁道夫,我们都同意您的观点:在圆首的统治下,至少没有挨饿的自由……这话是那些工人们说的,但现在工厂车间里没这种自由,我们这个小客厅里却快有了……我说鲁道夫,你再不闭嘴,我们他妈的都要饿死了。”

赫斯声音戛然而止,面部依然是充血状态,但整件客厅已经是一阵哈哈大笑,他也借坡下驴,跟着哈哈一笑,就过去了。

这时候,戈培尔夫人也逮到机会,笑盈盈地站起来,告诉大家晚餐准备好了,请大家入席。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77集 谁是最优秀人种

都说德国人是比较不讲究饮食的民族,德国菜也是公认的烂,但戈培尔家的这顿饭,让向小强彻底改变了观点。

首先,西餐和中餐最大的不同,是中餐主要把心思花在菜肴本身上,而西餐至少有40%的心思都花在了餐具上、还有桌面的视觉效果布置上。还没上几样菜,长条桌上就已经琳琅满目的很漂亮了。雪白的桌布、高高矮矮的水晶杯,喝开胃酒的杯子、喝葡萄酒的杯子、喝香槟的杯子、喝啤酒的杯子、喝矿泉水的杯子……

然后就是银光闪闪、光可鉴人的银餐具,餐刀好几种、叉子好几种、勺子好几种,还有类似吃牡蛎、海螺的银夹子之类的……整齐地摆放在每人的面前,精密无比,就像修表工具一样。

头顶的水晶大吊灯明明已经灯火通明了,长条桌上还要放上几只银烛台、点上蜡烛。仿佛这些洋人不看见跳动的火苗,就吃不下饭似的。另外,桌面上还有很多没用的东西,比如鲜花。

向小强数了数,很满的桌上,竟然数不出几样能吃进嘴的东西。也就是几样干酪、奶油、切片灌肠、鱼冻、鸡蛋沙拉、蔬果沙拉,唯一让他有兴趣吃一点的,就是一种抹蒜酱的烤猪里脊,也是冷的。

但是那些德国人都谈笑风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主要是在喝酒。

这时候谈论的主力,已经成了宋如海。宋如海是前驻德大使,直接用德语跟他们笑谈。但他是魏玛共和国时期的大使,32年退休,退休的时候这些人都还没上台,没跟他们打过交道。要不然就方便多了,都是老熟人了。

戈培尔夫人很有心,除了刀叉之外,专门给大明的宾客每人准备了一副筷子。典型的德国式思维告诉她:既然自己用惯了刀叉,肯定不会用筷子,那现在中国客人用惯了筷子,大概也不会用刀叉。

虽然这儿没人不会用刀叉,但向小强他们也很领情地用筷子,只是在处理肉块的时候才用刀叉。

这几个中国人用着筷子,在这些德国人看来就像变魔术一样。尤其是用筷子飞快地夹起一粒粒豌豆、沙拉布丁的时候,谈话总是戛然而止,一大群德国人盯着中国人手中的筷子,好像在看神器一样。

戈林也拿了一双筷子,但怎么试都不行。他连一片肉都夹不起来。

向小强心血来潮,跟他们表演了一下挑战极限——他从盘底的沙拉中,慢慢地夹起了一粒草莓籽。

于是,所有德国人都被震撼了。

向小强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对于这些满脑子雅利安人种第一的纳粹来说,偶尔表演一下东方人的绝活,让他们震撼一下,总是有益无害的。

……

过了一会儿,第一部分正菜上来了。和大多数西餐一样,德国餐的第一道主菜,竟然也是——汤。

汤有两道,一道是家禽、或者是野味做成的浓汤,另一道是蔬菜做成的淡汤。向小强喝了几口,感觉很一般,尽管是戈培尔家的厨师做的,但也就是这么回事,比司令部食堂做的蛋花汤差远了。

偏偏每上一道菜,戈培尔夫人都要很殷勤地问几位大明客人,味道怎么样,吃着喜不喜欢。向小强几个人当然照例是赞不绝口。戈培尔夫人也照例露出满意的微笑。

然后第二部分正菜上来了。这才真正见到了一点像样的东西。巴伐利亚的脆皮猪肘、汉堡的什锦海鲜、北威州的醋烩牛肉、柏林的咖哩香肠、图林根的煎香肠、梅克伦堡的烤全鹅、北德石荷州的煎羊排骨、不莱梅的子鸡煲、普法尔兹的烩猪肚、萨尔州的洋葱猪排……

德国人是世界上吃肉最多的民族,尤其是猪肉。果然名不虚传。餐桌上,虽然这些德国的高官、贵妇们吃相都很文雅,但不论男女,他们吃下去的肉量之大,是在超乎了向小强的想象。向小强就看着戈林一个人,就那么不动声色地把一整条猪前腿干掉了。而且,他还吃了很多别的东西。

向小强和秋秋对视一眼,忽然都明白戈林那一身的肥肉都是怎么来的了。

……

向小强以为这些人二号人物请自己来,今晚就可以谈谈合作问题的。谁知道这仿佛就是个纯粹的家庭聚餐,席上这些帝国大佬们天南海北、风花雪月,就是谁也不提明德合作的事。既然他们不提,向小强也不打算主动提。反正他有的是耐心。如果他们一直不来主动找自己,那自己20天的签证一到期,立马拍屁股走人。

赫斯和戈培尔两个人都是人种狂,就是纳粹人种理论的疯狂信奉者。赫斯先问向小强在德国这一路的经历,向小强自然就说起了火车包厢的事情,还笑眯眯地瞥了闷头吃饭的希姆莱一眼。希姆莱有点尴尬,没接茬,但赫斯却很麻木地追问:为什么就那么巧?为什么真的就没有连在一起的三个包厢?我们第三帝国的交通不会这样的,绝对不会的。

这下不但希姆莱,连戈林也有点尴尬了。他笑着打岔道:

“我听说是几个见鬼的犹太人,他们把中间的包厢都给占了。哈哈,把他们赶到硬座车厢算便宜了他们!”

赫斯一听原来是犹太人,冷笑着说道:

“是便宜他们了。应该把他们像猪一样,都圈起来。”

这样一来,话题自然就转到了人种问题上。戈培尔聪明过人,但一说到人种理论,也不太收得住了,和赫斯两人一唱一和,把雅利安人种说到了天上。戈培尔的老婆,简直比她丈夫有过之无不及,她虔诚地听着丈夫的极端言论,时不时插上一句更加极端的话。向小强觉得,要是评选最狂热的女纳粹的话,戈培尔夫人绝对稳拿头名。

向小强本来不打算掺和的,这种东西就像邪-教一样,根本没道理好讲。但他实在忍不住了,尽量友好地插了一句:

“其实我认为,世界上的人种可以分为那么几大类,每一类中都有最优秀的。而这些最优秀的人种是不是和横向比较,决出谁搞谁底的。这就像咖啡和茶一样,大家都知道,只能把咖啡和咖啡一起比较,或者把茶和茶一起比较。而不能把咖啡和茶在一起比较,那样没有可比性。”

餐厅里立刻静了下来。这几个人种狂现在才醒悟过来,才想起这里还坐着好几个非雅利安人种呢。他们不但不是雅利安人种,而且还是有色人种。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要是别的人说这种话,他们直接就反驳过去了。但这些大明的人都是贵客,不能为了“学术问题”而不愉快。但是戈培尔夫妇和赫斯都是人种狂,这对他们来说已经超出了“学术问题”,上升到“信仰问题”了。戈培尔微笑着,尽量礼貌地跟向小强阐述着纳粹的人种观,试图让他理解。

向小强想要的,只是让他们承认人种是分大类的,至少要分东西方。你们说雅利安人只是西方人中最优秀的,我们不管;至于东方人,谁优秀谁不优秀,你们也甭管了。换句话说,如果一定要谈人种的话,向小强承认雅利安人是最优秀的西方人种,但也要德国人承认中国人的蒙古-马来混合人种是最优秀的东方人种。

这并不是一时的争意气,这对后面的明德合作有不小的作用。本来两国合作,只谈利益就行了。但谁叫德国是被一群人种狂把持着呢。

今天的中国人是在几千年的民族融合中形成的,是属于东北亚的蒙古人种、和东南亚的马来人种的缓冲。中国北方人和南方人相貌略有差别,这就是因为北方人蒙古人种的成分较多,而南方人马来人种的成分较多的缘故。当然,所谓的“蒙古人种”、“马来人种”只是人种学上的术语,并不一定就是蒙古人和马来人。

但纳粹的人种思想恰恰认为种族越纯越好,而中国人的人种成分太“杂”。向小强就从基因科学的角度,跟他们讲基因的混合有多重要。一个生物族群必须经常接受外来基因,才能够保持健康昌盛,否则肯定会越来越衰败。

向小强还拿曰本人做例子:曰本是个岛国,历史上长期难以接受外来基因,人种纯不纯?够纯的了吧?但是他们的身高、身体健壮程度长期不如中国人。……而且还普遍罗圈腿。

“幸亏他们离中国的距离不算远,”向小强继续信口开河地说道,“好歹能经常交换一点基因,要不然的话,他们早就灭亡了。就算存活下来,也是个低智商的国家。”

长条桌对面,几个人种狂眯着眼睛、皱着眉头,琢磨着向小强的新鲜理论,觉得不是这么回事,想反驳偏偏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基因”这种概念对他们来说,还是闻所未闻的。

“还有一些人种更纯粹的国家,”向小强说道,“人种纯粹的难以想象,比如太平洋上的一些岛国。他们基因封闭了几万年,用你们的标准衡量,他们的人种应该比我们中国人好得多。但事实怎么样呢?……他们现在还在茹毛饮血,还在钻木取火,直到上世纪末被发现的时候,很多部落还在吃人肉。我们文明人称他们为‘食人生番’。”

当然,向小强在这里偷换概念了,那些岛国落后,倒并不是基因封闭的原因,主要是长期和外界隔绝,文化技术得不到发展而已。

向小强接下来又讲了很多新概念:

比如,两种基因越远,差别越大,混到一起效果越好。比如,中国人和德国人生的混血儿,就要比德国人和法国人生的混血儿,要优秀得多。

他还举出大家看得到的实例:比如,混血儿天生比普通人健壮、聪明、美丽,而且抵抗力强:

“动物品种以纯为贵,而人的‘品种’以杂为贵。很多纯种的动物,比如观赏犬,恰恰是进化史上最失败的畸形产品。要不是人类为了满足自己的猎奇,而对它们的基因横加干预的话,大自然是不会进化出这么失败的东西的。这些纯种的东西,放在自然界里是活不过三天的。而人类的要求则不一样,我们人类判断优秀人种的标准只有三条:是否聪明、是否健壮、是否美丽。因此诸位,你们在庆幸自己是西方最优秀人种的同时,请不要忘了看到东方,那里最优秀的人种,正是我们中国人。”

向小强长篇大论忽悠完之后,餐厅里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在呆呆地望着他。不但德国人,连跟他来的代表团成员、还有秋湫,也都怔怔地望着他,都被他这番“新人种论”忽悠晕了。

向小强不知道这番关于基因、混血儿的理论这时候有没有,但有一点能肯定:即使有,也只是少数学者知道,这些普通人、政客是不知道的。纳粹虽然也讲究人种理论,但他们的人种理论还停留在“雅利安人是北欧神族的后代”这种程度。

很明显,一番话已经让这些纳粹人种狂耳目一新了。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一场头脑风暴。

……

聚会结束后,戈培尔派车把她们送回酒店。

秋湫和三个老顾问都对他的人种知识很好奇,不断追问他是从哪儿学来的。这实在太新了。尽管是闻所未闻,但听起来却很有道理。而且拿这个“基因”什么的学说一套,很多问题都能解释的通了。

“这要是真的,那快赶上进化论了。”

王鹤翔半开玩笑地说道。

向小强摆摆手笑道:

“哎呀,没那么玄乎。这都是早几年胡乱翻的几本杂书,看上面写的挺有意思,就记住了。刚才我也是连编带忽悠的。说实话,要不是他们一个劲儿的人种长人种短的,没完没了,我也不会跟他们说这些东西。”

……

晚上十点多,就在向小强快要睡觉时,海德里希突然跑来造访了。

“伯爵大人,”他带着羡慕地目光,微笑说道,“我要祝贺您。”

向小强盯着他,从金发野兽那张脸上猜测着。慢慢地有了一种不祥预感。

见他不说话,海德里希笑了,然后双脚立正,很郑重地说道:

“伯爵大人,明天上午十点钟,您将得到圆首的接见。”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78集 觐见希特勒

“……我们叫圆首为‘我的圆首’,但是将军先生,您称呼圆首为‘总理先生’、或者‘希特勒先生’就可以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总理府的候见厅里,向小强坐在沙发里,马丁-鲍曼坐在旁边,拿着一份文件,慢吞吞的念着,另一位总理府的翻译对他说着汉语。

向小强心脏跳个不停,望着宽大的向宫殿一般的总理府候见厅,地面和四壁的大理石光可鉴人,远处好几米高的几扇大门关得紧紧的,两侧各有两个高大挺拔的党卫军,全身纯黑制服,黑色钢盔,拿着毛瑟步枪,臂上的卐字臂章鲜红夺目。这是党卫军精英中的精英:圆首卫队。他们双腿呈稍息状态,纹丝不动,目不斜视,就像雕塑一样。

不时有一个秘书、或者军官夹着文件匆匆走过,脚步回荡在教堂般的大厅里。

马丁-鲍曼打量着向小强,依然在慢吞吞地念着文件,对他进行觐见前的必要告知。向小强一边微微点头,一边也打量着鲍曼。

“……和圆首在一起的时候,您请不要吸烟……”

鲍曼这时候大概还不是希特勒的首席秘书,但显然已经在希特勒身边工作了。

“……圆首是非常平易近人的,因此……您无须紧张。”

鲍曼大概看出了向小强的紧张,微笑着来了这么一句。但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向小强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点点头,感谢地微笑了一下。

眼前的马丁-鲍曼,是战后的二号战犯,1945年从苏军的包围中试图突围,然后便永远消失了,成为一个未解之谜。直到1972年西柏林铺设地下管线,挖出了一具据说是鲍曼的尸骨。但是究竟是不是鲍曼的,争论一直没有停。

又难捱的过了一会儿,向小强一直盯着对面墙上的大挂钟,看着分针一点一点地往12的数字上靠。最后的两三分钟,他紧张的都快受不了了。

终于,时针指到了10,分针指到12上,挂钟开始“当当”地敲响。

这时大厅尽头的一扇大门打开,一名秘书快步走过来,对马丁-鲍曼低语了一句。鲍曼立刻起身,对向小强郑重地说道:

“将军先生,请跟我来。圆首在等您。”

向小强立刻起身,整了整西装礼服,大步跟在鲍曼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后来到一个小厅。

对面是一扇巨型大门,两侧也各站着一名圆首卫队黑衣士兵。小厅里陈列着几幅古典派油画,还摆着一尊希特勒的大理石头像。两边是几面卷着的大幅卍字旗。

……希特勒应该就在门里边了。向小强猜测着。

鲍曼对门口的一位秘书说了一句,然后便退下去了。门口那个秘书对向小强微笑了一下,然后开门进去。片刻后又出来,拉开巨大的门,对向小强点头示意了一下,用标准的中文说道:

“将军先生,请进。”

向小强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两名党卫军士兵立刻举枪,同时立正。

……

一间宽广、几乎是“雄伟”的办公室,几扇十来米高的高窗,阳光倾洒进来。正面的墙上,挂着一副巨型油画,上面是希特勒半身侧面像。他穿着褐色的冲锋队服,带着卐字臂章,一手叉着腰,凝视远方。

下面是一圈沙发,再往前面,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子后面,一个黑头发、戴眼镜的人,正在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看什么东西。办公桌另一边,是一架巨大的地球仪。

办公桌后面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希特勒了。

向小强注视着他,突然心中默念道:这个人就是希特勒?这个人真的就是希特勒?

希特勒突然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向小强,然后摘下眼镜,绕过办公桌,大步朝向小强走过来,同时伸出一只手:

“将军先生!上午好!很高兴能见到您!”

身后的翻译立刻翻译成标准的中文。向小强和希特勒握住手,感觉他的握手非常有力。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僵硬地点头笑笑:

“是,我就是。总理先生,上午好。……我也很高兴能见到您。”

希特勒笑了起来,点点头,一边握着他的手,一边拍拍他的臂膀,示意旁边的沙发,自己先走过去坐了下来。

向小强胸口跳个不停,很僵硬地跟了过去,坐在希特勒对面。翻译也过来,坐在两人的侧面。

身后秘书过来,弯下腰轻轻说了什么。翻译对向小强微笑道:

“将军先生,您是喝茶还是咖啡?”

“唔,咖啡。”

向小强下意识地说道。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说错了,又马上改口道:

“我要茶,谢谢。”

咖啡的兴奋作用要远远强于茶,自己现在心脏跳的够厉害的了,再喝咖啡非跳死不可。

秘书又询问希特勒,希特勒竖起一根食指。于是片刻后,一杯红茶摆在向小强面前,希特勒面前则只摆了一杯矿泉水。

希特勒穿着灰色西装,黑裤子,西装左侧别着一枚一级铁十字勋章。那是他一战时在前线奋战得到的。

向小强端起茶喝了一口,压压紧张,然后挤出笑容,对希特勒说道:

“总理先生,请允许我向您转达我们陛下对您的问候。”

希特勒像个慈祥的长者一样,微笑望着他,说道:

“感谢女皇陛下。女皇陛下身体好吗?”

向小强笑道:

“我们陛下很好,多谢您的问候。我会把您的问候转达给她。”

希特勒紧跟着又说道:

“我很期待陛下能在方便的时候访问德国。”

向小强汗了一把:这可真够直接的。但他还是笑道:

“我也会把您的邀请转达给她的。”

“将军先生,我要祝贺你们的帝国接连取得的两场胜利:南京保卫战,还有东印度之战。你们打得非常好。真的非常好。我一直在关注着。……将军先生,据说您是因为指挥了第一场胜利,才成为大明最年轻的将军的?”

向小强谦逊地笑道:

“我只是参与了第一场战争。指挥正常战争的当然还是最高统帅部。我只不过是指挥了南郊歼灭战、南京城市战、还有浦口歼灭战而已。”

希特勒笑道:

“但是我知道,那都是最精彩的部分。”

向小强听完翻译,和希特勒一起笑起来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希特勒开门见山地说道:

“将军先生,这里没有别人。那么我假设您来德国,是接受了贵国陛下的嘱托的。……我可以这样假设吗?”

向小强笑道:“完全可以。”

“很好,”希特勒满意地说道,“我们两国都是务实的民族,我们完全可以把虚伪的那一套抛开。让我们来看一看,为了我们两国即将开始的长久友谊,我们两个人能在这里做点什么吧……这样,先听听你们的要求。”

然后,他向后仰在沙发里,右腿架在左腿上,手指打着拍子,望着向小强,示意他可以说了。

向小强很意外:这么直接?

他还有些犹豫,看了看翻译,又看着希特勒,问道:

“总理先生,您是说,我们现在就开始正式会谈了?”

希特勒挑起眉毛,笑道:

“怎么,您以为我们刚才在干什么?”

“那好,”向小强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第一,德国要和伪清断绝一切外交关系,拒绝承认它是合法国家,拒绝承认它在国联中的席位。”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79集 向小强VS希特勒

“嗯嗯。”

希特勒躺在沙发里,黑头发盖着半个脑门,两手交叉打着拍子,但眼睛仍然是很专注地看着他,没有表态,仅仅示意向小强继续往下说。

向小强被希特勒注视着,鼓起勇气说道:

“总理先生,您得先就这一条表态。对于我们来说,这一条是两国合作的总基础,这一条谈不成的话,其他的也不用谈了。……这也是我们陛下和内阁的意思。”

“先生,”希特勒突然站起来,踱了两步,然后扶着沙发靠背对向小强说道,“这一条对于德国来说是很难接受的。我可以告诉你,不光是德国,对任何一个国家来讲,接受一个国家的友谊,就必须和另一个国家断交,都太苛刻了。”

“总理先生……”

“将军先生!您要知道,我接手过这个国家之后,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废除凡尔赛合约,我已经击碎了已有的不平等条约,并且决心阻止一切新的不平等条约。这是我不可动摇的决心!先生,您要明白,一个把德国人民的独立、尊严看得高于一切的人,是不会接受……”

向小强这时候听到了翻译说到“不平等条约”,忍不住打断道:

“总理先生,您认为我刚才说的这一条就是不平等条约吗?我现在只说了一条,您就说它是……”

“先生,我来告诉您什么叫正常的条约,”希特勒左手抓着沙发靠背,右手掌在胸前摇动着,高高地挺起胸膛,“正常的条约,应该是你坐在这儿,我坐在这儿,你拿出你的全部条件,然后我拿出我的全部条件,我们商量,我们探讨,我们妥协,我们相互让步,最后我们达成一致。先生,这叫正常的条约。……而绝不是现在这样:您提出一个苛刻的要求,然后强令对方必须接受,不接受就不继续谈判。先生,您认为正常的条约是这样出来的吗?……如果您不知道,先生,我可以告诉您,98年凡尔赛合约就是这么出来的!”

向小强听完翻译,一时间被他驳得哑口无言,只是呆呆仰望着越来越激动的希特勒。他突然有种感觉,这个疯子已经快发飙了,再说两句,没准他会动手打自己。

希特勒原地踱了几步,突然又换上和蔼的笑容,甚至拍了拍向小强的肩膀,笑道:

“将军先生,很抱歉,忘掉我说的重话吧,但是,请您一定要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两个正直的国家,就像两个正直的人一样。正直的人之间的交往是平等的,无论给予、还是索取,都应该是双向的。即使是朋友,你向他索取的时候,也要让他知道他能得到什么。”

向小强轻轻舔了舔嘴唇,脑中剧烈思考着。

他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接受希特勒的单独召见,是一件失策的事。本来他们都以为希特勒这次召见是礼节性的,只是为了表示对大明的重视,最高领导人见个面,显得给面子而已。但万没想到希特勒这么狡猾,突然就这么直接进入会谈了。要是这样的话,应该把两位经验丰富的外交官也带上的。

现在这种形势,就成了年轻、缺乏经验的向小强,单独面对老奸巨猾、玩了半辈子政治的希特勒。这显然不在一个重量级上。

向小强本来觉得,自己对希特勒的了解,要远远超过希特勒对自己的了解,凭着虽不能说占希特勒的上风,起码能“找平”一点。但现在看来还不行,还差得很远。

但现在已经晚了,已经开始谈了,总不能现在说:总理先生,我一个人不行,我得回去叫上助手,所以今天先到这儿吧……

……

向小强反复权衡了半天,抛出了一个条件:

“总理先生,只要德国和满清断交、承认长江以北是大明的一部分,我们就承认但泽走廊是德国的一部分。”

希特勒扶着沙发,一手叉着腰,歪着头听完翻译,然后马上说道:

“这是很可笑的。先生,您这是想用几百平方公里的地方,跟我交换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地方。您瞧,您说之前犹豫了很久,我敢说,您自己也觉得它是不公平的。”

向小强暗暗恨得咬牙切齿。他又舔舔嘴唇,躲闪着希特勒逼人的目光。老希反驳的的确太有力了。《凡尔赛合约》割给波兰的但泽走廊只有几百平方公里,可是长江以北的北中国、满清所占地却有几百万平方公里。两者的面积的确不成比例。向小强只是想本着谈判原则,像挤牙膏似的一点点出让好处,但是希特勒一句话就把它扔到一边去了。

他努力地思考者,假如宋如海、或者孙继业在这里,现在会怎么回答?……也许人家根本就不会开出“但泽走廊”这个条件。

向小强突然灵光一闪,说道:

“总理先生,如果单看这两块地方的面积,的确是很不公平。但这并不是实际的交换土地,而只是‘交换承认’,我们交换的,仅仅是双方的承认而已。既然只是承认,那就不能光看谁承认的土地更大,更要看谁的承认更有用。”

希特勒仿佛预测到了什么,扶着沙发靠背,侧耳倾听着翻译,然后问道:

“什么意思?”

向小强也站起来,说道:

“总理先生,但泽走廊直接把东普鲁士和西普鲁士一分两半,导致德国现在肢体残缺。因此但泽走廊对德国来说,太重要了。”

希特勒显得很意外,他很夸张地说道:

“怎么,先生,您认为整个北中国对于贵国来说不重要?或者您认为北中国对贵国的重要性、比不上但泽走廊对我国的重要性?”

“当然比得上,”向小强盯着希特勒,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但比得上,而且我认为重要一万倍。”

希特勒显然受了刺激,提高音量道:“先生!”

“总理先生!”向小强淡淡地说道,“正因为但泽走廊比北中国渺小一万倍,只有几百平方公里,所以无论从德国划到波兰,还是从波兰划到德国,双方都不会伤筋动骨,谁都不会把它当成比命还重要的东西,谁都不会为了它再打一次世界大战。既然它能通过一次外交活动被划出去,就完全有可能通过另一次外交活动再划回来。这一点,总理先生,您承不承认?”

希特勒沉吟着,没说话。显然是默认的。

向小强看到他完全听进去了,就没再等他,继续说道:

“这就决定了您完全可以在有生之年,或者十年之内,不,可以更短,可能在五年之内,通过不流血的外交手段,使但泽走廊回到德国的怀抱。在这种情况下,我大明身为世界大国,一旦率先承认德国对它的合法要求,那作用将是巨大的。总理先生,这,您承不承认?”

希特勒依然沉吟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相反,”向小强说道,“德国即使承认了北中国属于大明,那又有什么实际作用呢?我们能靠着这个‘承认’,就不流血的把它拿回来吗?我们能靠谈判把它谈回来吗?不能。总理先生,我们中国有一句成语,叫做‘与虎谋皮’,意思是一个人想要虎皮,就去跟老虎商量,让老虎把自己的皮扒下来给他。你想老虎可能答应吗?……现在哪怕全世界所有的国家都承认北中国属于大明,大明也不可能不打仗就拿回北中国。总理先生,所以我们的情况不一样。您得到了我们的承认,可能一场谈判就解决问题了。而我们的到了您的承认,却一样要靠大规模的、惨烈的、血流成河的战争。”

向小强说完后,舔舔嘴唇,全身气血上涌,几乎要虚脱了,但心中兴奋地大喊:我终于找回感觉了!在演讲天才希特勒面前,我终于也敢慷慨陈词了!

希特勒盯着他,有些意外。然后他马上就指了指沙发:

“请坐!先生,请坐!”

两人重新坐到沙发上,希特勒低着头,依然沉吟着,唇上的小胡子跟着嘴唇一动一动。

过了片刻,希特勒开口说道:

“将军先生,这不一样,这性质不同。你们承认德国对但泽的所有权,只是对一小块争议领土做了一下仲裁。而我们如果满足你们的要求,那就不仅是……”

“不,总理先生,”向小强听翻译说到这里,马上打断他道,“但泽走廊不是争议领土,而完全是波兰的合法领土。这是《凡尔赛合约》明文定下、全世界国家都承认的,包括贵国,也在合约上签过字的。”

希特勒一听,立刻重新站起来扶着沙发,右手挥动着说道:

“先生,我要告诉您,凡尔赛合约什么都不是,它是二十世纪人类丑恶的集合,它是强权战胜公理的纪念碑,它是一坨屎。”

向小强听翻译颇为尴尬地翻译出最后一个词的时候,尽管早就对希特勒的脾性很了解了,但还是相当意外。堂堂的一国总理当着外国代表的面这样讲话,实在是不可思议。

希特勒继续说道:

“先生你听着,我再说一遍:你们承认德国对但泽的所有权,只是对一小块争议领土做了一下仲裁。而我们承认你们对北中国的所有权,就要跟一个国家断交。先生,那是一个和你们同样规模的世界大国。从某些方面讲,比你们还要大得多。……德国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80集 利益交换

向小强心中暗骂,希特勒明明知道大明跟它合作,第一条肯定是不得承认满清,他还那么热情地主动跟大明拉拢。说明和满清断交原就是在他容忍范围之内的。现在他还叮着这个问题寸步不让,无非就是想借着这个讨价还价,尽量想让大明多拿点东西出来,德国少拿点东西出来。

希特勒还挥动着两只手掌,站在沙发旁边自我投入地滔滔不绝。向小强暂不插话,而是坐在沙发里冷眼旁观。一方面撒撒他的气,另一方面借着空闲考虑下面怎么办。

希特勒是个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他的特点是向来是不分场合、不分对象,一旦讲起来,只要没人打断他,他是越讲越激动,可以讲几个小时的。有好多别国元首跟他会谈,比如张伯伦、墨索里尼、许士尼格等等,都经常是从头至尾不怎么插得上话的。

希特勒先是把《凡尔赛合约》臭骂了一通,骂得一钱不值。还有那些参与制定的人,希特勒更是把他们和“犹太人”、“猪猡”、“梅毒”、“蛆虫”这些字眼在一起说。身后的翻译开始还尴尬万分,翻译这些字眼时吞吞吐吐的,后来看到向小强不但不“莫名惊诧”,反而听的饶有兴趣,才松了口气。

然后希特勒又扯到一战德国的失败原因上。他说完全是因为那些犹太人和国际阴谋家们,用一把匕首在德国的背后刺了下去……接着他又说到几百年来,德意志民族对欧洲文明所做的贡献,以及欧洲是怎样不公平地对待德意志民族的。

这些百分之九十向小强都没听说过,他也因此补了一堂欧洲历史课。当然,他心里有数,这是希特勒版的历史观,里面有多少可信性是很难说的。……然后,希特勒又大谈种族,大谈那些犹太阴谋家、还有民主国家的“战争贩子们”,当初是如何为了肢解德国,而纵容布尔什维克在欧洲崛起的……

……

看了希特勒这一会儿多少有点象小丑的表演后,向小强原来对希特勒残存的敬畏感、紧张感也烟消云散了。到了最后,向小强看他实在扯的太远了,试图把他拉回来,插了几次话才成功地打断他。

“总理先生,您很有学问,”向小强笑嘻嘻地说,“不过,您看已经十一点多了,我们上午没多少时间了。”

希特勒还不习惯被人强行打断,表情有些困惑。他很是意犹未尽,便说道:

“没关系,我准备中午请您吃饭,我们吃饭的时候也可以谈。我觉得我们很谈得来。”

“啊……很抱歉,总理先生,”向小强笑道,“我们还是抓紧在上午谈吧,中午我约了我妻子,我们出去用餐。”

希特勒一怔,接着很大方地摆摆手:

“哦,这没关系,把您妻子叫来,告诉她,我连她一起邀请了。反正你们出去也是为了吃饭的,我敢保证,在柏林找不到比我这儿更美味的午餐了。”

向小强暗笑:老希啊老希,你丫的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电灯泡”吗?……不过,能有希特勒在旁边当电灯泡,那倒是非常牛逼的。按规矩,我带了女眷,主人也要让女眷出来作陪的。那说不定还能见到传说中的爱娃-布劳恩呢!

但是向小强还要买一个乖,以达到他的最终目的。他呵呵笑了:

“总理先生,既然这样的话,我想请您允许,把我的三位旅伴也一起叫来,我们大家一起聊,这样更热闹。而且他们也都是健谈的,您跟他们肯定也很谈的来。……您说呢?”

希特勒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咧嘴笑了,拍了拍他的臂膀:

“把他们也都叫来吧。”

希特勒也知道,他单独和向小强谈判的企图已经被识破,接下来就要面对大明的专业外交官了。

……

总理府翻译官给向小强代表团的酒店打了电话,秋湫和三个老顾问很快就坐车来了。

三个老头接到希特勒的午餐邀请,都很意外。按说十点钟开始会见,现在已经快十二点,礼节性的接见不会这么长,而且中午又留下来吃饭,这就说明肯定谈了很多东西。尤其是宋如海,凭直觉就猜到了希特勒这是把三个老家伙甩开,单独跟向小强这个毛头小子搞“不对称谈判”。向小强哪里是希特勒的对手?希特勒那张嘴又能忽悠,现在向小强说不定已经“出卖”了多少国家利益了呢!

他们赶紧和秋湫一起,驱车来到了总理府。

到了总理府,却见不到向小强,仍然是鲍曼那张不阴不阳的脸,笑眯眯地让他们在候见厅等待。几个人心急如焚,但也不能硬闯,只能等待。眼看着大钟到了十二点多,一个秘书这才过来,说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请他们去餐厅。

几个人跟着秘书来到餐厅,希特勒和向小强已经在那里了。希特勒和向小强一见到他们,同时笑容可掬地站起来。向小强笑呵呵地为他们作了介绍。

介绍到宋如海的时候,希特勒亲热地拍着宋如海的臂膀,大声说道:

“宋先生,我知道您!您是德国人民的老朋友!”

宋如海已经是外交老手了,在魏玛时期,他连兴登堡总统也见过不少次。但是希特勒这样热情的风格,他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他也笑呵呵地用德语寒暄了几句,对希特勒对德国经济、对德国人民所做的贡献表示钦佩。

秋湫却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人物,而且希特勒在各国元首中算是名气比较大的。她简直比向小强还要紧张,脸涨得通红,笑容僵硬,下意识地就把手伸出去了,希特勒很自然地捧过来,弯腰吻了一下。

啊……向小强心中发出悲鸣:秋湫的玉手还是被这个大魔头给吻了……

从进入总理府直到现在,三个老头都没机会跟向小强单独说话,没法问他们上午都谈了什么。不过这难不倒这些老外交官。

大家刚刚坐上餐桌,宋如海就在椅子上欠欠身子,用德语直接问希特勒道:

“总理先生,请问最近的卫生间在什么地方?”

希特勒招招手,旁边一个侍者马上过来。侍者弯腰对宋如海说道:

“先生,请您跟我来。”

宋如海起身,又用汉语给向小强他们道歉,说要去卫生间。向小强马上第二个站了起来,笑呵呵地道:

“哎呀,正好,我也有点内急了。一上午跟总理先生相谈甚欢,一直也没机会……”

紧接着,孙继业、王鹤翔相继站起来,也纷纷致歉,说要跟着去。

希特勒只是点点头,接过侍者呈过来的新报纸,戴上眼镜,趴在桌上浏览起来。

……

这下餐桌旁就只剩下秋湫和希特勒了。

秋湫看着对面低头看报纸的希特勒,紧张地一动也不敢动。这时候桌上已经放上了头几道冷盘,并且每人面前的杯盘、刀叉也摆放好了。秋湫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面前的餐具,结果两把银餐刀相碰,发出悦耳的声音。

希特勒抬起头来,这时才发现对面还有一位女士。他连忙摘下眼镜,微笑着道歉:

“哦,对不起夫人,我总是这样。”

秋湫紧张地笑着:“啊……没事没事……”

看到秋湫这样紧张,希特勒有意识地为她缓解气氛。他说了两个笑话,然后又谈起了天地会。

这可让秋湫很是意外,她没想到希特勒居然能知道天地会。她也知道希特勒谈起天地会,显然是因为她在这里,但她真没料到德国的一国总理,竟然能对地球另一边的一个帮会这么了解。

“我对陈永华充满了敬意,”希特勒说着,“他在三百年前辅佐长平女皇和郑成功,成功收复了贵国长江以南的地方,使得东方文明没有被鞑靼人摧毁殆尽。这是他对人类的功绩。……至于天地会,现在很多人,包括贵国的很多人,都把它看作是普通的帮会组织……这是不能够允许的。

“这是一个政治组织,有着鲜明的政治诉求,还有着很长的历史。三百年来,它是文明种族不向鞑靼人屈服的象征。……但是很遗憾,它的宗旨是‘反清复明’,但至今还没有实现。夫人,您生在天地会之中是非常荣耀的。您有责任在这一代使它得到中兴。”

在大明国内就是一个黑社会,但在德国总理口中却成了华夏不屈的象征,这让秋湫激动不已。她心潮澎湃地跟希特勒说着帮会内的生活、逸闻,甚至说到新年政变时,在向小强领导下,天地会临时抽人组成原始人民卫队、成为大功臣的事情。希特勒很有兴趣地听着。

突然,秋湫意识到这些东西不能乱说了,马上把嘴巴闭上。她心虚地笑笑,端起水晶杯,喝了一口矿泉水。

“夫人,您一定很为您丈夫而自豪,”希特勒感叹着,“贵国有您丈夫这样一个人才,真是上帝的礼物。”

“呵呵……”秋湫越发地不好意思,呵呵笑着,“总理先生,瞧您说的……他那么年轻……很多时候就像个小孩子……”

希特勒笑道:

“但是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只是个下士。”

秋湫嘴上谦虚着,心里美滋滋的。

……

三个老头在卫生间里压低声音,把向小强“审问”了一通,几乎问清楚了他和希特勒之间的每一句对话,悬着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

“您目前只是答应了他,我们只承认但泽走廊?”

三个人都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充斥整间卫生间,以最大程度地干扰可能的窃听设备。

“嗯,对,”向小强也在水龙头下不停冲着手,小声笑道,“幸亏希特勒只顾说他自己的,而且说个没完,要不然的话,我只好把奥地利也许给他了……”

三个老头对视一眼,然后宋如海说道:

“行,大人,您表现不错,没给德国占到什么便宜……不过您这钱袋子捂得也太紧了。只许给人家一个但泽走廊,就让人家跟满清断交,人家不答应也是正常的。换我们也不能答应。这样吧,下午我们一块儿跟他谈,不行的话把奥地利提一提,顺便让德国再多吐出点东西来……不过就算签,也一定要签秘密条约。这不像但泽走廊,德奥合并摆不上桌面。”

向小强看看另外两人,他们也都点头赞同。向小强也点头同意:

“那行。”

几个人回到饭桌,秋湫和希特勒谈得正投机呢。

“小强,”秋湫笑道,“总理先生正说他非常欣赏你呢。”

向小强呵呵一笑,对希特勒微微欠身表示谦虚。几人落座,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水晶杯。里面清一色的矿泉水。再看桌上的菜肴,很精致,但清一色的素菜。

希特勒一边围着餐巾,一边向大家致歉,笑道:

“大象算是自然界中最强大的动物了,可连它也受不了肉食。”

几个人相互看了看,纷纷呵呵、哈哈地凑趣笑起来。

……

午饭后,向小强手下的老外交官开始跟希特勒正式“交火”了。双方都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唇枪舌剑,互不相让。但是向小强代表团显然低估了希特勒讨价还价的能力,他们抛出支持德奥合并的筹码后,希特勒仅仅是稍微意外了一下,并没显出他们预料中的喜出望外的反应。

到了下午两点钟,希特勒才勉强同意,用大明支持德奥合并的密约、再加上大明支持“但泽走廊是德国的一部分”的声明,交换德国和满清彻底断交,还有德国承认“长江以北的中国是大明领土的一部分”的声明。

这样,向小强代表团手里的几大筹码一下子就用掉了两个,只换来了德国跟满清的断交,和承认北中国属于大明。情况比想象中的要不顺利。

但是希特勒也非常纳闷:他们是怎样猜到自己心底里的企图的?德奥合并,现在对于德国来说还只是个梦想,德国仅仅是战战兢兢地“偷回”了莱茵兰地区,并且刚刚尝试着宣布扩军而已。德国现在还很弱小,希特勒每一步都是在赌博。只要英法决定阻止他,那德国就会被打回原形。

大明支持德奥合并的密约,现在还只是一纸空文而已。希特勒认为至少要到几年后,德国的实力足以支持这场空前豪赌,才能用得上。在此之前,这份秘密条约只能放在保险柜里。

两点半钟,因为希特勒还有别的安排,向小强一行人离开了总理府。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81集 女皇要嫁人!

“对了,”回到酒店后,向小强才想起来,对几个人说道,“希特勒邀请陛下访问德国呢!”

宋如海有些意外:

“什么时候?”

“就上午,刚见到他,还没说两句客气话,他就说,希望女皇陛下方便的时候访问德国。”

“这么直接!那你怎么回答的?”

向小强说道:

“我也觉得太直接了,毕竟只是非正式访问,还刚见了一面……唉,我还能怎么说?我就说会向陛下转达总理先生的邀请呗。”

“不错,不错……”宋如海沉吟着,慢慢说道,“大人回答的没什么问题,也只能这样说。”

向小强和其他几个人对望了片刻,犹豫着问道: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希特勒礼节性的邀请?仅仅是客气一下?”

秋湫点着头,说道:

“对对,就好象两个熟人见面,说吃了吗?没吃上我们家吃点吧?……是不是这样啊?”

三个老头慢慢望向秋湫,啥也没说。秋湫知道自己被“鄙视”了,马上乖乖地把嘴巴闭上了。

宋如海笑道:

“希特勒肯定是希望陛下访问德国的,这是肯定的事。希特勒也知道,他这个纳粹政权上台后诸多倒行逆施,又是烧书、又是种族迫害、又是党-禁报-禁,多为国际所不齿,现在在道义上孤立的很。而我们大明是东方最文明民-主的国家,如果我们的一国之君正式访问他们,那就代表着大明对他们的最高肯定。那对希特勒来说,真要比签十个条约还要有用。”

孙继业问向小强道:

“大人,陛下怎么跟您说的?她是不是打算真的访问德国?”

几个人都看着他。向小强笑道:

“陛下说,她先让我来试探一番,假如大明能跟德国全面合作,而且比较顺利的话,她会来德国正式访问。”

宋如海摇摇头道:

“陛下最好还是慎重,德国这种国家,不要轻易访问。我们跟他们签合作条约是一回事,陛下亲自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真的,就像向大人说的一样,德国是个天天玩火的国家。希特勒就是个赌徒,一把接一把的赌,前几次能赌赢,但绝不可能一直赢下去。他一定有赌输的时候。我们大明跟它合作,只是各取所需,不能有太长期的打算。”

这几句话,说的几个人都连连点头。向小强是很希望朱佑榕也来德国的,但宋如海的这番观点,原本也是他的观点。现在听宋如海又分析了一遍,更是深以为是。

“对了,”秋湫又插话笑道,“小强啊,今天晚上大使请我们参加晚宴。呵呵,然后还有舞会。”

向小强一时没反应过来:

“哪个大使?”

“我们的大使啊,邀请我们今晚到大明驻柏林大使馆去。就是你上午被希特勒总理接见的时候,人家来邀请的。”

向小强想一想,也对,今天已经是来柏林的第二天了。第一晚是德国的几位头面人物相请,加上这又不是官方出访,所以大使馆没凑上。但是今晚怎么说也该轮着大使馆了。

……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秋湫拿出了一封电报递给向小强,笑道:

“你上午去总理府,辽阳公主发来的。呵呵,咱大明可出了个大事情。”

向小强吓了一跳,再看秋湫笑呵呵的,心便放下了,觉得即使是什么“大事”,那也不会是坏事。他亲了秋湫一下,然后笑呵呵地拆看。

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转而两眼失神,呆呆地坐在床上。

电报写的是郑玉璁探听出来的消息:朱佑榕22岁生日那天之后,内阁和延平王就开始着手为朱佑榕挑选夫婿了。目前意见比较一致的,就是暹逻国王的大王子,暹罗王国的储君。

暹逻王子本来连朱佑榕的衣服角也摸不到的,这件事对他来说就是癞蛤蟆吃天鹅肉。暹逻王子曾经到大明来求亲,想迎娶一位朱家、或者郑家的宗室女子的,那都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上次郑恭寅一气之下要把郑玉璁嫁给暹逻王子或者琉球世子的,当然后来郑玉璁跑了。要是暹逻王子真的娶到了郑玉璁,那整个暹罗王室睡觉都能笑醒。

但是这次随着明荷南洋之战,大明拿到了苏门答腊岛和几个南洋港口,全面经营南洋的时代已经到来。通往南洋的陆上必经之地暹逻,战略地位一下子提高百倍。如果从传统上来说,只通过海上交通经营海外殖民地,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近在咫尺就有一个潜在敌人:曰本。假定日、明开战,那么曰本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掐断大明的能源血脉,也就是大明本土和苏门答腊产油区的交通。而曰本是个比大明还强的海军强国,对海上交通线的威胁太大了。

这时候,一条中南半岛上的陆上交通线就成了万全之道。凭曰本的力量,想绕过大明本土、从后面攻击中南半岛,那是千难万难。正好在中南半岛上,就有一个大明藩属暹逻,南半部就在马来半岛上,像条尾巴一样,一直向南伸到马六甲海峡北岸。渡过一百多海里的海峡,就是苏门答腊岛。这么得天独厚的陆上条件,不用太可惜了。

这样的话,大明就需要全面控制暹逻,在上面修铁路、修公路、大量驻军,把暹罗变成类似大明的殖民地、至少是保护国的地位。但是暹罗目前是个独立国家,仅仅是大明的藩属国,连保护国也不是。藩属关系还是从古时候留下来的。而大明为了经营南洋新领地,为了保护自己石油血管的安全,对暹罗又志在必得。在目前的国际环境下,来一次武装侵略肯定是不现实的。那就只剩下政治手段一条路了。

恰好在这时候,大明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女皇,而暹罗有一个年龄相当的王储。于是,古今中外被用了无数次、但仍很有效的一种政治把戏,又进入了大明政客们的视野:政治婚姻。

有的大臣也提过,把陛下本人嫁给暹逻王子,是不是太委屈陛下了?是不是另选一位公主、或者郡主就可以?但是沈荣轩认为,那除了让暹罗王室里多一位汉族王后外,并没有别的作用。只有未来暹逻王的王后同时也是大明的女皇,才能达到最理想的效果。

朱佑榕下嫁暹逻王储后,仍然保留大明皇位。现任暹逻王已经病得很重,估计没几年就会驾崩。那样很快,大明女皇就也会成为暹逻王后。大明对暹逻进行进一步控制,就显得合法多了,借口也多得多了。更重要的是下一步:朱佑榕生下的孩子肯定会被立为暹罗王储,而这个孩子既然是朱佑榕的孩子,也会被立为大明太子。

这样,下一代的暹逻国王和大明皇帝是同一个人,合法性达到完美极致。大明不但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暹逻,而且就算直接把暹逻合并进大明,也不是不可以。

……

向小强目瞪口呆地坐在床上,手中拿着电报纸,脑中一片空白,心中如同刀割。他万没想到,正是自己费尽心思地为大明搞来了一个苏门答腊岛,才诱发了这桩政治婚姻。当初要是老老实实地拿上那一亿明洋赔款,别的啥也不说,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现在,朱佑榕要嫁人了,要永远失去朱佑榕了……

“小强,小强!”秋湫紧张地在一旁摇晃着他,“你怎么啦?小强,你怎么这个样子?这封电报……”

她盯着向小强伤心欲绝的表情,忽然,女性的本能让她察觉到了什么。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像一道闪电一样,把她吓了一大跳。

难道是……小强……喜欢了陛下?

秋湫突然呆呆地,一时难以接受这个可能性。这太过不可思议了……紧接着,另一个更不可思议的想法闪现出来:如果他喜欢陛下的话,那很可能陛下也喜欢他!……可能还是陛下先喜欢他的!

向小强和朱佑榕之间的种种相处……在飞机上,向小强和朱佑榕的那种默契眼神……在广州上船之前,朱佑榕专门把向小强请去单独告别……那一幕幕,闪电般地在秋湫的脑中回想起来。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感觉没错!

天哪,小强和陛下,他们相互喜欢……

秋湫感到心中一阵强烈的压抑,鼻子一酸,望着向小强,轻轻问道:

“小强……你是不是喜欢陛下?”

向小强慢慢转头望着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秋湫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秋湫,我……”向小强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他拉起秋湫的手,“我……其实是……”

秋湫拉着向小强的手,泪流满面,尽情地抽泣着。向小强不忍心了,把秋湫揽在怀里。秋湫抱住向小强,脸埋在他肩膀里,放声大哭起来。

向小强轻轻拍着她的背,口中语无伦次地安慰着。秋湫一边哭,一边抽泣着说:

“小强……小强……你……你怎么偏偏喜欢上了她啊……你怎么那么傻……这……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啊……”

向小强也鼻子酸酸的,轻轻拍着她安慰道:

“好了……秋湫,你既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不要这么伤心了……”

秋湫哭得更伤心了,她一下一下抽泣着说:

“我……我倒宁愿你喜欢的是别人……那你喜欢的话,娶回来就行了,我们还是一家人……现在是陛下,你根本娶不回来……那你……那你就会在心里一直想着她……过多久都会想着她……”

向小强也正难过呢,听了这话不禁一愣,被秋湫的奇怪逻辑搞糊涂了。

“秋湫啊,”他低着头轻声问道,“难道我真把陛下娶回来,你就不伤心了吗?”

秋湫脸埋在他怀里,轻声说道:

“那不同……”

“怎么不同?”

秋湫吭哧了半天,哭道:

“就算她是女皇,你娶回家后,也就会觉得她是个普通女子一样了……就不会这样老想着她了……那样,你最爱的……还会是我。”

向小强很意外,但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秋湫这笔帐算得倒是蛮清的。而且,向小强明白,将来不管娶了多少女子,自己最爱的肯定都是秋湫。秋秋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将是不可动摇的。这一点向小强自己很清楚,却从没对秋湫这样说过。而现在秋湫有这个自信,让向小强很感动。

不管这个社会伦理制度也好、婚姻制度也好,秋湫毕竟是个正常的女孩子,而且是深爱着自己的。现在一个女孩深爱的人爱上了别人,她心里肯定是非常酸楚的。这种酸楚,自己爱上秀秀的时候,就曾经让秋湫受过了一次。现在又开始了。而且,这一次,正如秋湫说的,很可能没有尽头。

……

向小强平静了一下心情,又重新看着这份电报。他想尽量以理性的心态再看一遍。抛开他和朱佑榕之间的感情,纯粹从国家利益的角度,审视一下这桩政治婚姻。

这消息是郑玉璁从宫里探听出来的,然后十四格格又结合自己的分析,写成了上述的电文内容。向小强又仔细看了一遍,很快找出了两个漏洞。

第一个,暹逻国王不是傻子,这一系列简单的步骤,大明内阁想得出,暹逻国王怎么会猜不出?这摆明了是要通过这桩婚姻,逐步的让暹逻丧失独立,最后成为大明的一部分。暹逻国王会接受这桩婚姻吗?

第二个,就算朱佑榕嫁过去,生的也不一定就是儿子,很可能是女儿。暹逻不是大明,没什么女人即位之说。而且,假如朱佑榕生不出儿子,那暹逻王室正好以此为理由,立其他王妃的儿子为储君。那么,一人身兼两国君主的设想,就会成为泡影。

但向小强闭上眼睛略想了一下,自己便把这两个问题攻破了。

第一,一般人想不到朱佑榕嫁到国外,还会保留皇位。暹逻国王也不例外。按照正常的思维,一个女皇嫁到遥远的海外,肯定要先把皇位让出来,然后以公主的头衔嫁出去。一边做着别国的王后,一边做着本国的女皇,这根本是不可想象的。向小强想了想,觉得要不是自己事先知道,乍一听说朱佑榕要嫁给暹逻王子,肯定也是认为朱佑榕要让位了。

而单单是一位公主嫁过去,那真是除了让暹逻王室多一位大明籍王妃,没有别的威胁。这样的话,暹逻还能因为娶了大明公主,提高自己的国际地位,增强和大明的关系。再加上朱佑榕美丽高雅、学识广博,是各国皇族中的明星,这样的一位公主绝对是王储妃的最佳人选。有这样一位公主当儿媳妇,暹逻国王还有什么好拒绝的呢?

要是暹逻老国王实在不放心的话,还可以让朱佑榕先把皇位传给她妹妹,真的以公主的身份嫁过去。然后成了暹逻王后、有了子嗣后,大明还可以把皇位再传给朱佑榕。这等于是把皇位在她妹妹那里“寄存”了一下,得手后再拿回来,涮了暹逻王室一把。这样做很无赖,但是完全合法。大明宪法可没规定这样不行。

第二,就算朱佑榕生不出儿子也没关系,只要大明女皇成了暹逻王后,那就成功了一半,大明在暹罗的行动也有了相当的合法性,基本也可以为所欲为了。至于生下男孩身兼两国君主,那只是最理想的结果,很大程度要靠运气,不可强求的。

……

向小强咬着嘴唇,脑中飞快地想,心中却五味杂陈,难受得很。

我要失去朱佑榕了……

心中总是出现这个声音,挥之不去。向小强现在才察觉,原来自己对朱佑榕的感觉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我要失去朱佑榕了……

向小强“腾”地站起来,默默地对自己怒吼道:什么叫“失去朱佑榕”,难道朱佑榕之前是你的吗?就你小子,再在大明混三十年,朱佑榕也不是你的!

这样一想,立刻像无数根针刺进心脏一般,一阵喘不过气来的痛楚。

我一定要忘了她!向小强飞快地踱着步子,暗暗下决心:我,一定要忘了她!

我来大明是为了享受!为了钱、为了权力!为了地位!……而不是为了干爬到树上够月亮这种蠢事!

向小强转过身,看到秋湫坐还在一边哭泣。他突然一阵震撼:那是自己最爱的人!几个月前,自己还为了她,冒死跳伞到北清!

他还记得自己参加完东厂会议、从里面出来的那个晚上。那时候得知明朝当局放弃营救,自己是什么心情?

如果上帝那时候对自己说:

“我可以把秋湫还给你,但是在大明这五年你不能再有别的女人,不能去追逐金钱和权力,只能守着秋湫一个过完这几年,你愿不愿意?”

自己当时会怎么回答?愿意!毫无疑问,一定是愿意!

向小强现在痛苦的自问:难道……那时候愿意,现在反而不愿意了吗?

他头脑一热,心中大喊道:秋湫,相信我,我要忘了朱佑榕!

他冲过去,把秋湫紧紧拥在怀里,轻轻吻着,口中重复着:秋湫……

但是,下面的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秋湫轻轻抬起眼,泪眼迷离地望着他。

向小强低下头,口中喃喃地说道:

“你……你帮我发电报给……给辽阳公主。”

秋湫点点头,抹了把眼泪,听话地从床上起来,拿出了电报机和密码本。

向小强望着她,心中想着:给十四格格发电报,说什么呢?突然,他想到了。

“电报就一句话,”他对秋湫说道,“问辽阳公主: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秋湫默默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低着头译成密码,发出去了。

过了片刻,十四格格的电报回来了。秋湫有些心虚地悄悄问道:

“是我来译,还是你自己译?”

什么意思!向小强望着秋湫的眼神,吓了一跳:难道她也猜出我喜欢十四格格了?

向小强仅仅是犹豫了两秒钟,大大方方地说道:

“当然还是你译,我又不熟,译得太慢了。”

秋湫听完没说什么,便转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翻密码本。译出来后,秋湫把电文纸递给他。

纸上也只有一句话:

“不为什么,就是想让你知道一下。”

向小强握着电报纸,心中暗骂道:邪恶的十四!

……

晚上,向小强代表团一行人去大明驻柏林大使馆,参加了晚宴,还有晚宴后的舞会。晚宴和舞会除了使馆人员,还邀请了柏林的很多名流。向小强自然是整晚的中心,秋湫也成了众多男士争相邀请的舞伴。向小强觉得秋湫肯定会像要塞舞会那次一样,借着跳舞发泄心中的痛楚的。但这次秋湫表现截然不同。她只是礼貌性的和前几位男士跳了几曲,然后整晚要么缩在位子上不跳舞,要么也只跟向小强跳。

跟向小强跳舞的时候,秋湫完全没了上次的洒脱舞姿,而只是脸贴在他肩膀上,一句话不说,手臂也紧紧搂着他,就像一个受伤的孩子一样。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82集 外臣VS外戚

南京,尚春园最深处、雅致的一间小厅内,三个女孩子正在一起吃吃喝喝,状极亲密。小厅外,整座园子的内内外外,十来个便衣特工散落在四处,装作聊天、等人……

“……你们讲的都不好笑,我来讲一个哈,”郑玉璁一手夹着虾仁,一手端着酒杯,笑嘻嘻、晕陶陶地说道,“说是有一个家伙去赴宴,然后回来跟朋友抱怨,说:唉呀,宴席上的那些人太不讲究,我盯了好半天的一大块肉,被人家抢先夹去了。然后人家问他:那你干吗不先夹起来呢?那家伙说:你不知道,我筷子上正夹着一块呢。人家又问:那你干吗不把筷子上的填进嘴里呢?那家伙又说:嗨,你不知道,我嘴里还嚼着一块呢!……哈哈哈哈……”

三个女孩子都笑起来了。郑玉璁自己讲的,笑得最厉害,前仰后合;十四格格也笑得收不住;秀秀算是最文静,也捂着嘴笑个不止。

不过笑完了,三个女孩相互看看,突然都心虚地低下了头。餐桌上却是一片落寂。郑玉璁一片醉态,红着小脸继续夹翡翠虾仁吃;十四格格低着脑袋,把玩着酒杯想心事;秀秀悄悄瞥着她们两人。

她们都在默默地想,谁是嘴里的肉,谁是筷子上的肉,谁是盘子里的肉。……还有,谁又是吃肉的“那家伙”。

“对了,”郑玉璁突然提议道,“吃完饭后,咱们一块儿到宫里玩吧!你们好久没去了!去看看表姐……这几天表姐可可怜了……”

十四格格和秀秀相互看了看,十四格格犹豫了一下,对秀秀道:“秀秀,你说呢?”

秀秀迟疑着说道:

“会不会……会不会去的太勤了?那毕竟是皇宫,怕不大好……”

“不勤不勤!”郑玉璁赶忙笑道,“你们都五六天没去了!这几天沈荣轩那帮人老往宫里跑,表姐的耳根子软,沈荣轩又老是拿什么国家利益、民族大义之类的给她上药,表姐偏偏还最吃这套……我又不会讲道理,想劝表姐也不行……你们想,表姐只要一去暹逻,那第二个就得轮到向大人……”

于是,三个女孩迅速达成一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破坏朱佑榕的这桩政治婚姻。

……

柏林远郊,勃兰登堡地区的某个军用机场。

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周围整齐排列着两队党卫军。几位显赫的人物站在车旁,仰着脑袋望向天空。这几个人要么穿着军大衣戴大檐帽,要么穿着黑呢大衣戴礼帽,都在欧洲四月的料峭春寒中缩着手脚。

灰色的天空中隐隐出现了一个黑点,很快越来越大,转眼变成了一架飞机。同时,马达的轰鸣声夹杂着某种尖利的呼啸声传来。

几乎在一瞬间,那架飞机直直地扑下来,伴随着尖利的、类似防空警报的嘶叫声,响彻大地,能清楚地看到机翼下两个硕大的起落架、还有中间的一颗炸弹。

传说中的斯图卡!

飞机几乎垂直着快扑到地上了,突然一个8度大上升,呼啸着拉了起来,同时,起落架之间的那枚炸弹摇晃着坠下来,直冲地面。

汽车旁的几个人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其中两三个人还是不由自主地作出躲避的动作,弯腰躲在汽车后面。他们感觉那架飞机就是冲着自己头顶来的。

但是,那枚黑色的“炸弹”落地地点仍然还有几百米远。它重重扎在草地上,并没有爆炸,只是掀起一大片尘土,又跳了两下,躺在泥土里。

周围插着一圈小旗子,形成一个直径5米的圆形,而训练弹就准确落在了这个范围内。

远处汽车旁的两三个蹲下去的人,这时才慢慢站起来,相互看看,都解嘲地笑了起来。接着,他们跳上汽车,向那几百米外的着弹点开去。

车停在投靶区外,几个大人物下车,走到小旗子中间,盯着那枚躺在绿草和泥土中的“炸弹”。这枚炸弹外观、重量都和普通炸弹没区别,只不过其中装的不是炸药,而是一种锯末、石灰、沙子的混合粉末。

“伯爵先生,”一个穿着白制服的大胖子兴高采烈,用手套拍着自己的大腿,指着弹坑笑道,“看吧,误差不超过二十米!您能找到比这更准的轰炸机吗?”

向小强亲热地拍着戈林的臂膀,笑嘻嘻地说:

“部长先生,当然找得到了!前不久我还亲自指挥使用过!”

戈林胖子的脸上笑容一僵,马上又哈哈笑起来,拍着向小强的臂膀。他刚想起来前不久明清战争,大明海军的“鱼鹰”俯冲轰炸机是怎样大显身手的。那一场短暂的战争,也向全世界展示了俯冲轰炸机参与对地作战,作用是多么巨大。但这种“展示”是单方面的,只有少数有心的国家捕捉到了。德国就是最有心的一个。

就在地球另一端的那场战役刚结束时,德国空军中那些强烈反对俯冲轰炸机的人、那些“低空武器威胁论者”,一瞬间都闭嘴了。Ju-87俯冲轰炸机的研制改进被提到了最优先位置。接下来的几个月内,原本进展缓慢的改进工作,一下子快了好几倍,V-4号样机提前问世。现在看的就正是这一架。

“部长先生,”王鹤翔手里拿着Ju-87四号机的测试数据,望着远处那架斯图卡在跑道着陆滑行,皱着眉头道,“我冒昧的说一句,你们的斯图卡从数据上看,感觉并不比我们的鱼鹰更强。就拿速度来说,我们的鱼鹰最大时速35公里,你们这种只有3公里。还有,我们的载弹量有45公斤,你们这种只有25公斤。……我看不出优越性在哪儿。说真的,我有点失望。”

向小强在旁边不停点着头,嘴里说着他最熟练的一句德语:

“Ja……Ja……”

翻译用德语向其他人说了一遍后,紧挨着戈林旁边的容克斯公司总设计师忍不住道:

“先生,但是我们的整体设计更优秀,性能也更优秀。我们的斯图卡载弹量是只有25公斤,但如果减去一名乘员的话,载弹量就能达到5公斤!而据我所知,你们的鱼鹰,即使减去一个人,最大载弹量也相差无几。而且,不知您注意到了没有,我们的斯图卡比你们的鱼鹰投弹更准,或者说,准得多。

“你们的鱼鹰向下俯冲速度太快了,从开始俯冲到投弹的时间太短,投弹手没有多少时间来瞄准。你们的机翼设计不够好,面积太小,形状不佳,还有整体的机身形状,都导致了俯冲过程中难以控制速度……先生,我们讨论的是轰炸机,而不是战斗机,第一位的不是速度,而是投弹效果。就算最大时速快上5公里,也一样逃不脱战斗机的追猎。但是准确性提高一倍,战果就会扩大一倍,或者说,每次需要出动的架次就要少一半。”

戈林注视着总设计师,表情很满意。他又望着王鹤翔和向小强,分外得意。

王鹤翔不紧不慢地笑道:

“我们鱼鹰的性能数据,都是经过长期的训练、实战总结出来的,非常可靠。而你们的斯图卡,现在毕竟还只有几架样机,各种数据的偶然性太大,要说性能如何超过我们,那是不负责的。而且,操纵这机架飞机的,都是最顶尖的试飞员,他们得出的数据、比如投弹数据,肯定都是最佳的。如果换成我们陆航的普通飞行员,能不能比鱼鹰更准,那还很难说……”

虽然双方专业人员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甚至颇有几分火药味,但向小强和戈林都笑眯眯地,一点也不以为意。他们都知道,“褒贬是买主,喝彩是闲人”,只有真正的买主才会拼命挑毛病。这个道理古今中外,概莫如是。

……

下午,他们又来到了勃兰登堡某团驻地。在靶场上,向小强趴在几挺MG34后边,亲手打了几百发子弹。然后,毛瑟公司的设计师给他演示了整枪的拆装,讲解了构造,还有使用性能。这次不用王鹤翔出马,向小强自己就接连指出了几条严重的缺点:成本太高、构造太复杂、生产速度太慢、在恶劣环境下可靠性不强。

毛瑟公司的人员心里头早就气得七窍生烟了:大明做的也太不地道,没经过毛瑟公司的允许,没付给毛瑟公司一分钱,更没经过德国zf允许,就在国内把他们的杰作给大规模“山寨”了,你对我们机枪优缺点当然清楚了!

但是他们已经得到了警告:现在跟大明合作最重要,不得提起任何可能导致不愉快的话题。明军仿冒MG34的事情,必须被忘掉……

所以,毛瑟公司的人表面上仍得笑吟吟地,耐着性子解释:这种机枪虽然有点小小不足,是优点还是远超过缺点的……

最后,向小强颐气指使地说:

“嗯,你们这种枪优点固然大,但缺点也不容忽视。设计的好是好,但不利于大规模生产。这也是你们德国人的老毛病了。记住,我们要的是战争武器,不是艺术品。假如我们真的引进MG34的话,我希望能得到贵公司的后续研发、升级服务,最好能尽快弄出一种升级版本,一种能克服这些缺点的版本。我建议你们不要老想着用切削零件,可以尽量用冲压零件。”

……唉,要是因为俺这只小蝴蝶扇了翅膀,MG42能提早几年出来就好了……

……

4月7日上午,向小强代表团又乘火车向西行进,晚上抵达了德国西部,位于鲁尔区的艾森市,克虏伯帝国的大本营所在地。

在那里,他们受到了克虏伯父子的热情款待。小克虏伯的父亲——克虏伯现任掌门人古斯塔夫-克虏伯说,他为自己的儿子能有向将军这样一位朋友而自豪。

第二天,4月8号,向小强一行人参观了克虏伯的几家工厂,虽然是走马观花,但向小强仍然被传说中的鲁尔工业区的气势震撼了。

林立的烟囱和高炉,交织如蛛网般的铁路广泛地伸往工厂区内,四通八达。一列列火车喷着蒸汽,拉着一车车煤炭,还有一节节平板车,上面捆着各种大型铸件……

各种起重机、塔吊,在电机的吼叫中转动着,搬运着不知名的大型金属零件……

钻床、锯床、刨床、镗床、铣床,加工着精密零件,切削刀头飞快转动着,喷出耀眼的火花和钢屑……

向小强亲眼看到了在镗床上,传说中的88炮的炮管是怎么镗出来的。

在接下来的三天内,代表团广泛的考察了鲁尔区的各种工厂,按着在国内列出的“菜单”,大致考察了十几种先进车床,还有几十种生产线。这些都是德国军火工业、还有其他重工业的精华,都是大明比较弱项、而德国比较强项的。如果能成功合作的话,大明肯定还要从国内派遣大批的技术人员,来更加详尽地挑选、甄别。

这几天下来,不仅向小强被上了一课,就连军工专家王鹤翔也深有感慨。

“德国有两样东西,是独步世界的,”王鹤翔感叹着说,“一是音乐,二是工业。”

向小强同样深深折服,他补充道:

“第一就应该是工业。音乐嘛,至少还有奥地利能超过它。它的工业,则是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4月号晚上,向小强一行人乘火车离开鲁尔区,第二天4月2号返回了柏林。接下来,就要跟希特勒谈判人才合作了。向小强心目中最理想的结果,就是能把以古德里安为首的一批职业军官团弄回去。

向小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处理完大体谈判事宜,接下来让大明国内派遣专家和外交部代表来,敲定细节、最后签条约就可以了。自己必须尽快返回大明,阻止朱佑榕远嫁暹逻。喜不喜欢朱佑榕还在其次,万一朱佑榕真离开了大明,那么自己立刻就暴露在毫无保护之中了。人民卫队肯定是保不住了。最后能被赶去做个闲散伯爵,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

秋湫发现,这几天向小强随着马不停蹄地奔波,好像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向小强,陛下那件事,似乎一点没给他带来影响。

但是直觉告诉她,绝对不是这样。小强爱上一个人之后,绝不会那么轻易地忘掉。小强不是那么麻木无情的人。秋湫明显感觉到,向小强这是在借着拼命忙碌,努力地把陛下忘掉。

4月3日早上,向小强正在房间里一边吃早餐,一边看谈判纲要。秋湫偷偷瞥了他一眼,温柔地坐在旁边,然后轻轻说道:

“小强啊……”

“唔。”

“今天……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还记得吧。”

“唔。”

也不知向小强是真的还是装的,秋湫幽怨地望了一眼哼哼哈哈的向小强,再次温柔地说道:

“小强啊,今天4月3号,是你的……”

“唔。”

秋湫眼看就要火了,她正要发作,电台的灯突然亮了起来。有电报过来了。

秋湫连忙坐过去,戴上耳机,拿着笔开始记录电文。然后拿出密码本开始翻译。

翻译好后,电文纸上只有一句话:

挺之,生日快乐。

——友-榕

秋湫只觉得心中酸酸的,已经猜到了五六分,但还有点不明白。她把电报纸轻轻放到向小强眼下。

“唔……唔?!”

向小强瞪大眼睛,一下拿起了电报纸。秋湫冷眼旁观他的反应,哽咽地问:

“小强……挺之是谁?友榕是谁?”

“唔……呃……”向小强心虚地望着秋湫,心一横,说道,“挺……挺之是我,友榕是陛下的自称,其实是……是好朋友……朱佑榕的意思……”

秋湫瞠目结舌,她简直不敢相信,小强和陛下的关系居然到了这么紧密的程度了……她咬着嘴唇,眼泪扑簌扑簌落下来,抽泣着问道:

“陛下……为什么叫你挺之?”

向小强望着她,喃喃地说:

“是……是陛下送给我的表字……”

秋湫抹着眼泪,一下一下抽泣着:

“什么时候的事……我……我怎么都不知道?”

向小强快要崩溃了:

“就是……就是……唉呀,他妈的,就是我们结婚的前几天!”

秋湫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跑回卧室,扑在床上大哭起来。

……

南京,紫禁城御书房内,朱佑榕木然地坐在沙发上,听着两派人激烈地论战。

一派是外臣:沈荣轩,还有几个内阁大臣;另一派是外戚:李夫人、郑恭寅和郑玉璁。

这段时间郑家父女两个本来关系很僵,但现在因为共同的利益,站在同一边了。相反,沈荣轩和郑恭寅这两个老朋友,却因为各自的根本利益,今天站到了对立的两边。

沈荣轩正在谈着朱佑榕下嫁暹逻王子的必要性,以及驳斥郑恭寅的观点。郑恭寅一上来就上纲上线,把女皇下嫁藩属国王子上升到丧失国格、严重打击国民自尊心的高度。

而沈荣轩从一开始就主张,这是正常的皇家婚姻,不存在谁高谁低的概念。陛下就算不嫁给藩属国王子,从国内挑选夫婿的话,那这个夫婿的地位只会更低,对陛下身份的玷污更大。而且女性君主和外国君主、君主继承人结婚,这在欧洲都是通行已久的,也没有哪个国家觉得会丧失国格,也没有哪国国民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严重打击。

相反,这样一桩婚姻,给国家和国民带来的实际好处,将是不可估量的。

“我们已经不是三百年前的大明了,”沈荣轩说道,“我们不能够像以前那样,宁可放弃巨大的实际利益,也要死抱着那一点脸面了。……何况,这原本就不是什么有损脸面的事。”

郑玉璁悄悄回想了一下十四格格给她梳理的纲要,觉得这时候伦理上已经驳不倒沈荣轩了,眼下应该尽量从可行性上反驳。她望着沈荣轩,笑吟吟地开口道:

“沈伯伯,您说的听起来都挺好,但我怎么老觉得没这么便宜的事呢?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83集 为了100万平方公里

“沈伯伯,”郑玉璁笑吟吟地,很尊敬地道,“我想向您请教的是:即使一切都像您设想的一样,陛下嫁给了暹逻王子、也生下了男嗣、男嗣将来也继承了暹罗王位……那这个新国王首先也是暹逻人,也不是大明人啊!如何能保证他心向大明?”

郑恭寅一听,马上也笑道:

“对啊,不错,这个问题本侯也很是不解,还要请阁老大人解惑一二啊!”

他一直就感觉,尽管沈荣轩说的头头是道,但他的道理中总有那么一两处禁不起推敲。具体在哪里,他也找不出来。现在郑玉璁一语点破,他顿时觉得女儿说的太妙了,也抓住这一点“请教”起来。

沈荣轩微微一笑,端起茶盏吹了一口,轻轻喝着,然后不紧不慢反问道:

“侯爷、小姐,我问一句:心向大明如何?不心向大明又如何?”

郑恭寅一怔,轻轻眯起眼睛,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郑玉璁却抢先说道:

“心向大明当然最好,他会回来做大明皇帝,最好还能主动把暹逻并入大明,为我大明增加了一块国土。但是,如果他心向暹逻的话,那就……那就会……”

沈荣轩笑问道:

“那就会怎么样?”

“那就会……呃,”郑玉璁使劲儿想着,渐渐觉得有些不妙,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那他就会……不肯回来做大明皇帝。”

说完她脸一红,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

沈荣轩仍是笑呵呵地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郑恭寅也很尴尬,瞪了女儿一眼。连不怎么懂政治的李夫人都皱皱眉头。

朱佑榕坐在沙发里,更加愁眉苦脸了。她一下就听出来,关于什么“心向大明”这个问题上,表妹已经让沈荣轩带到坑里去了。

郑恭寅咳嗽两下,想往回找一找,便说道:

“当然了,不愿意回来当大明皇帝是不可能的,除非他是傻子……不过,我们是打算着把暹逻并进大明,可如果他把暹逻看得高于大明,反过来,把大明并入暹逻了怎么办?”

一语既出,众人都被雷了一下。沙发里的朱佑榕托住额头,轻叹了一口气,对她这个舅舅的水平失望透顶了。

这次郑玉璁反过来,相当挖苦地瞥了父亲一眼。

但郑恭寅丝毫不自觉,继续说道:

“你看,我们要的是让大明在西南多一块战略要地,可如果那个新皇帝觉得自己是暹逻人,暹逻才是自己的祖国的话,他可能就要反过来,想着为自己祖国增加一块大上许多倍的国土,把整个大明并入暹逻……”

朱佑榕抬起头来,无奈喊了一声:“舅舅!”

沈荣轩笑道:

“侯爷,你能说说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郑恭寅振振有词,越说越兴奋,“我大明国号将不再是大明,而成了暹逻;国姓也不再是朱,而将是他们暹逻的姓;满朝文武、皇亲国戚,都不会再是现在这些人,他可能会把曼谷的那些暹逻大臣调来南京,统治我汉族百姓!我们的官方语言文字都不会再是汉语、汉字,而是他们暹逻的语言文字!……还有我们的国服也不会再是汉服,而是暹逻的民族服装!到那时,当年大明人民被迫剃发易服的惨剧,今日必将重现!”

他越说越离谱,连郑玉璁也听不下去了,皱眉轻轻叫道:“爸爸!”

沈荣轩摇摇头,微笑道:

“侯爷,剃发易服也好,强迫一个大国改国号、改文字也好,都要有绝对优势的武力做后盾的,并不是一个人空降到另一个国家做皇帝,就能办到的。他如果真这么尝试了,那从宣布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大明皇帝了。大明的人民、大明的臣子、大明的军队、舰队、还有南京的卫戍部队、人民卫队,都不会再效忠于他。

“不夸张地说,他如果八点钟这样尝试,那么八点一刻就会被赶下台。那时候陛下的任意一个妹妹、或者侯爷你、或者我,或者向小强,任何人只要在电台里讲两句话,那么连禁卫军都不要,宫里的几个工作人员就能把他捉起来。……这一点,侯爷你相信吧?”

郑恭寅被他说的哑口无言。事实的确是这样。郑恭寅此刻脸滚烫,像火烧得一样。他直埋怨自己,刚才说话之前如果过一下大脑就好了。

……

沈荣轩继续说道:

“其实,侯爷,我也明白你的担心在什么地方。你可能担心,即使大明暹逻合并后,新皇帝也会总觉得自己是暹逻人,总会自觉不自觉地在各种政策上向原暹逻地区倾斜,额外照顾暹逻。我猜的对不对?”

郑恭寅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不得不承认:

“不错。”

沈荣轩笑道:

“侯爷多虑了。其实这些正是我们要做的。如果我们合并了暹逻,那么即使新皇帝没有暹逻血统,我们也要大力发展原暹逻地区、扶持原暹逻地区。因为既然合并了,我们就不会把这块地方当作殖民地,而是当作大明本土。原暹逻百姓也会成为大明公民。他们将会像傣族、壮族、彝族一样,成为我国西南的一个少数民族。

“更重要的是,因为大明皇帝有一半暹逻血统,原暹逻人民会心悦诚服地接受他的统治。在他们看来,这并不是大明吞并了他们,而是他们的国王到大明做了皇帝。那么,即使有其他的暹逻贵族、或者政治势力在想谋求暹逻独立,就会困难得多。因为他很难得到人民的响应。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和大明相比,暹逻文化落后、经济落后。合并之后,它只会迅速接受大明的文化、移民、还有经济建设,以很快的速度被大明影响和同化。这要比武装侵略、打下来的暹逻效果好得多。

“实际上,现在暹逻的主要民族是泰族,他们和我国的傣族一样,都是原中国西南‘百越’族的分支。泰族和傣族在文化风俗、饮食习惯、语言文字上等等都极为相像,可以说是同文同种。大明国内的傣族将会成为同化暹逻地区的‘先遣军’,成为联系泰族和汉族关系的一条中间纽带。

“侯爷,你要注意到,我说的这些同化措施,假如是一个和暹逻毫不相关的皇帝来施行,那么即使我们对暹逻地区再好,那里的人民也会认为我们就是在侵略他们。但是,现在新皇帝既是大明的儿子,又是暹逻的儿子,他施行起来就非常自然,不但暹逻地区,就是国际上也没人说得出什么来。”

“陛下,”沈荣轩转身面向朱佑榕,郑重地说道,“如果大明掌握了暹逻,就可以稳固地、甚至永久地掌握苏门答腊。而苏门答腊年产石油可达一千万吨,所提供的战略位置能够使我们影响整个南洋,并且掌握住印度洋通往太平洋的咽喉要道,使我们面对曰本、还有英国的时候,都处在一个大为有利的位置上。而且,陛下,暹逻和苏门答腊的土地面积加起来,超过一百万平方公里,是大明现有领土的三分之一强!

“陛下,现在只需要一桩婚姻,我们就很有可能掌握这一切!如果我们掌握了这一切,我们将为中华后代留下一笔难以估量的财富!而且,大明的国力也将大大增强,只需一代人之内,我们对清虏就可以从战略守势转为战略攻势,使收复北方国土的伟大理想不再是一句空话!

“陛下,这一切,目前只需要一个婚姻便有希望实现!陛下,您留在历史课本上的评价,将和长平女皇比肩!陛下!臣请陛下为大明人民、为北方故国的人民、为千秋万代的江山社稷、为大明在世界上永保强国之位,而考虑!”

沈荣轩很少这样激动地高谈阔论。尤其是最后几句上纲上线,也不是他的风格。这几个外戚都知道他这次为什么这么卖力。

沈荣轩靠着帮皇室从外臣手里夺权而上台,此刻自己成了外臣,就又想着再把权力从皇室手里拿过来了。天子长期远离自己的首都,那么国家大权肯定会一点不剩地落到内阁手里。大明的“虚君政治”将会更“虚”,大明就会逐渐成为真正的内阁主导一切的国家。

……

而如今这一番话说完,御书房里一片沉寂。外戚派几个人都把嘴巴闭上了。他们互相看看,一时间谁也想不出什么恰当的词句来反驳。朱佑榕低下头,深深地把脸埋在双掌中,内心痛苦至极。

郑玉璁看着表姐这个样子,心中不忍,想了一会儿,又质问沈荣轩道:

“沈伯伯,假如暹逻王想到了这一招,有意不把王位传给陛下的儿子,而是传给其他后妃所生的儿子呢?”

沈荣轩微微一笑,很自然地说道:

“很简单,夺位。陛下的儿子身后有我们大明,我们会倾国支持他。必要的时候他可以请求大明派兵支持,而我们大明当然会应允。而且就算我们出兵,性质也不是侵略,而只是干涉,而且是应暹逻王子请求的干涉。所以,他一定会取得王位。”

这下再没什么可说的了。

朱佑榕内心痛苦地较量着。经过这件事,她发现自己对向小强的爱竟然已经这么深。

她也知道,沈荣轩所说、只要自己下嫁,大明就可以得到多大的好处,其中的确有夸大的成分。但即使挤掉三四成的水分,那对大明的好处也是不可估量的。最差的结果,不过是自己嫁给暹逻王子后没有男嗣。但只要自己嫁入暹逻王室,这就够了,就已经为大明介入暹逻提供了充足的条件。

朱佑榕知道,自己并不是那种为了爱情、为了幸福可以不顾一切的人。一方面自己肩负着一国之君的责任,另一方面从性格来说,她也不像表妹郑玉璁那样敢爱敢恨。郑玉璁为了自己的幸福,可以深夜涉过冰冷的水,翻墙逃出家门,这种事朱佑榕知道自己永远做不出来。

不过,说是为了爱情、幸福怎样怎样……难道自己嫁不嫁暹逻王子,和自己的爱情、幸福就有什么关系吗?……不错,只要自己不愿意,任何人都无法强迫自己下嫁暹逻王子。问题是,自己爱的是向小强,难道不下嫁暹逻王子,就能下嫁向小强吗?或者说,不下嫁暹逻王子的话,自己就能像普通人那样自由恋爱、自己挑选爱人吗?

……显然不可能的。

由于身份,不可逾越的身份,自己和向小强注定会是镜花水月……不知道他对自己有没有感情,但是,自己对他的那份感情,铁定会永远深埋在心底。……这和是否下嫁暹逻王子没有关系的。

……陛下,如果大明掌握了暹逻,就可以稳固地、甚至永久地掌握苏门答腊……

……陛下,苏门答腊年产石油可达一千万吨……

……陛下,暹逻和苏门答腊的土地面积加起来,是大明现有领土的三分之一强……

……陛下,我们将为中华后代留下一笔难以估量的财富……

……陛下,收复北方国土的伟大理想不再是一句空话……

……陛下,这一切,目前只需要一个婚姻便有希望实现!!!

……

如果,如果自己的幸福注定不能实现……如果注定不能拥有自己的爱情……那为什么不去做点对国家民族有意义的事呢?

如果大明能平添三分之一的国土、年产千万吨的油田、以及那一系列的巨大好处,自己当然不会舍不得头上的女皇帽子,和手中几乎没怎么用过的权力。

而且,自己也不反感暹逻那个地方,暹逻王子自己也见过,也是相貌英俊、举止优雅、教育良好,并不讨厌的。如果自己没遇见过向小强的话,暹逻王子也是个相当理想的下嫁对象了。

朱佑榕这样说服着自己,再不断回想着沈荣轩的那些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我愿意去暹逻”了。

但就在此时,向小强的那张脸忽然出现在脑海中。朱佑榕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沈荣轩脑中如电,立刻问道:

“陛下,您可是有了心上人了?”

一语问出,举座皆惊。郑恭寅、李夫人、郑玉璁都望着朱佑榕,脱口而出:

“榕榕!”

“表姐!”

朱佑榕一个激灵,飞快擦掉眼泪,说道:

“没有!”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叹出,危襟正坐,正色道:

“沈爱卿,不要胡言!”

沈荣轩立刻低头欠身,沉声道:

“臣放肆了,陛下赎罪!”

……

柏林,向小强这个生日过得糟透了。朱佑榕有可能下嫁暹逻的消息让他伤感不已,另外,朱佑榕离开大明将意味着自己权力道路的终结。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恨不得在一天之内把所有的条件都谈完,恨不得德国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或者干脆把希特勒热火,谈崩了好卷铺盖赶紧回去。……偏偏早上自己又把秋湫弄伤心了。

向小强后悔之极,真想扇自己几个大嘴巴。

他回想着自己初到大明,和秋湫一起在“顺德园”吃灌汤小笼包的时候,自己是如何绞尽脑汁、甜言蜜语,使尽浑身解数把秋湫迷得七荤八素的。当时自己的身世、自己为何从天而降落到人家潜望镜上,这种弥天大谎都能不眨眼睛地圆上,今天早上一封写着“挺之”和“友榕”的电报纸,自己就当真搞不定了?

说来想去,还不就是自己已经把秋湫娶到手了、感觉不新鲜了、懒得在人家身上多花心思吗?

他本来想不声不响,就这样把自己这个生日过去的,偏偏今天上午去总理府谈判的时候,希特勒正在高谈阔论,突然有个秘书递过来一张小纸条。然后希特勒就一收激昂愤慨的神色,换上和蔼的笑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