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时光之心》》 · 格子里的夜晚 · 2026-07-25
不知道是叶韬登台讲棋的消息在一夜之间不胫而走还是这很有来头的两支队伍本身的拥护者就比较铃铛,来现场听讲解的阵营豪华到了那些早早买了票的普通百姓和玩家后来都有些不敢轻易踏进讲解厅。在第一排坐着的,赫然有东平的第一家庭,国主谈晓培和王后卓秀,以及太子谈玮明,昭华公主谈玮馨,王次子谈玮鹏居然全体到场。来观战或者仅仅是来听叶韬讲解的官员,文武都有,阵容齐整得仿佛准备在讲解厅里进行早朝。大将军卓莽的到场更是大家从来没想到的,他是谈玮莳的舅舅,却又是对于年轻将领极为扶持的大将军,“东平武装力量总司令”,他的到场越发显示出大家对于大战略玩法的拟真性的极高评价和重视。
从时间上来看,很有可能国主和那些到场的大臣们是结束了早上的朝议就直接过来的。而他们身上的朝服似乎佐证着这一点。那些和谈玮莳或者池云,或者是双方队伍里的人关系很好的丹阳城的众纨绔,几乎是一个不拉,而他们还是在场最不起眼的人,在不少家长都在现场的情况下,只能乖乖的躲在角落里。
叶韬参见了国主,见过了平时已经玩得很没大没小的王子和公主,见过了诸位大臣,又和众纨绔寒暄嬉闹了一阵之后面色平静的登上了讲台。索铮在讲解台边上的幕布后看得冷汗直流,他庆幸于是叶韬接过了讲解这局棋的工作,不然,哪怕在座这些人有一半,不,只要有三分之一出现,他估计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而叶韬,居然神色里连一点紧张也没有。
如同事先说好的程序,一阵轻柔的音乐声表示了比赛的开始,而同时,叶韬主导的这次解说,也开始了。
有些不同。并不是昨天那样普普通通的,大家喜闻乐见的丝竹合奏,而是带着浓重的草原风味的马头琴。而当讲解大厅里的众人在倾听这悠扬的乐声同时安静下来的时候,叶韬的解说已经开始了。同样没有普普通通的先介绍双方抽签决定的这张地图,和对战双方的阵容等等,叶韬以一种极为另类的方式开始了自己的铺陈:
“这是,天神赐予牧民的草场
这是,造化锻炼生命的工坊
这是,我们的家乡……
某一天,暴雨将这片土地浇灌成了汪洋
龟裂的沙砾变成了泥浆
蛰伏的虫儿和草籽开始抽长
丛丛的嫩芽里又有了鸟儿开始欢唱
这里会有牧民的羔羊
软软的咀嚼着满心的欢畅
这蓝色的天是我们的幕帐
横架的彩虹是我们的房梁
水和草是我们全部的希望
丰富得让人将一切矜持遗忘
在这里,我们只记得,欢唱,欢唱
从来没有永远的天堂
当小羊羔坠地的时候我们就要收拾行装
我们敬畏着的骄阳
要将这大地烤得发烫
金合欢树顶的鹰儿会在其他地方翱翔
土拨鼠在队伍的后面张望
捡拾些沿路遗落的高粱
这大地上只会留下几个水塘
所有弱者只能祈望
祈望强者满饮之后能留下几口浊汤
孩子们频频回头张望
大人们会说,这里有蜂蜜,有年级,有鸣叫的虫子有斑斓的豹子,可还有,狼!
我们要把牛羊喂壮
不要奢望好日子太长
我们要努力活下去
死者不配得到敬仰
这里,生命和希望不断生长
这里,苦难与鲜血从不退场
这里,是我们的家乡”
配合着音乐,叶韬以带着淡淡的忧伤的语调,如同吟唱一曲史诗缓缓道出了这片地图的特点,这是一片变化极大的地图,雨季和旱秀的变迁几乎让这时百完全不同的世界,基本上,这个地图是沙漠和草原的综合体,是一片只能在理论上进行战斗的土地。放在现实里,恐怕没有任何将领能够保证自己能够带着部队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来。遑论不断获胜了。这同样是一片理论上很适合各种骑兵战术展开的地图,除了几片丘陵之外,绝大部分地方都是平原和稀树草原。而讽刺的是,抽到这个地图,无论是谈玮莳还是池云,都暗自偷笑了好一阵,都觉得有些胜利在握的感觉。
而叶韬,却用这种叙述方式解说了这片土地,他将讲解变成了一次表演,更是在不长的时间里,为这次模拟的战斗定下了缓慢而忧伤的调子。
第三集 第60章 忧伤
“当衣甲鲜明的军队带着大批迁徒的百姓来到这片平原的另一端的时候,他们是带着满心的希望的。年轻的将军池云,带来的不是征服,不是杀戮,他希望能够带着那些内心渴望着安定的百姓,在这里建立起新的家乡。中原的战争持续得太久了.久得大家都忘记了上一次的升平出现在什么时候。渴望建功立业吗?当然,没有人甘愿一辈子庸庸碌碌地活下去。但是,首先,必须话下去。”
“来自中原的百姓不知道如何去追逐水草.也无法像巳经祖祖辈辈生话在这片土地上不知道多少年的那些部族那样进行放牧,每每能够随时在雨季到来时到达合适的地方,在旱季给牛群羊群带来难以承受的损失并转移到更合适的土地上。他们带来了种子,带来了镐与犁,带来了来自中原的农耕技术。而更重要的是,他们能够将井打得那样深,深的能够触及到层层的岩石和泥土下涌动着的水流,那清香甘甜的水流仿佛取之不尽,足够维持着他们定居在一处,而不用跟着一个个天然形成的水洼跑了。”
“终于,两种不同生话的人还是相遇了。中原移民好奇地看着牧民们仿佛能够在他们亲爱的坐骑上生话一辈子,一条条的套索仿佛能够将他们的手臂延伸到几丈开外.那简陋的复合弓射出的箭矢.居然能够淮确扫落空气中恼人的蚊蝇。”
“而牧民们则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些新来的面孔,将深井里抽出的水当作是大地之神允诺这些人分享这片土地地证明,而土地里生长出的庄稼,则更是让他们觉得。这些移民,是如此神秘和伟大。”
“但是,草原能够哺育的生命毕竟是有限地。初时能够友好地互相拍拍肩膀叫一声兄弟的牧民和中原移民。终于因为一件件的小事,因一片片小小的土地上产生的分歧而冲着对方拔出了刀。他们没有别的择,他们只有作战,并且希望取得胜利。在这片贫瘠与富饶共存,水与火交替蹂躏也交替滋润的土地上,只有一方能成为将来地主人。”
“少年将军池云,已经成长为优秀的将领。政务没有磨灭他敏锐的战争嗅觉,却让他能够更稳重地去考虑一次又一次战斗地意义。他召集起了那些厌倦了战争的军官,为那些巳径变成了农民的老兵们重新分发武器。打造兵器地缎炉又升腾起了黑烟.木器工坊被改建成了制造各种巨大的战争机器的作坊,钢铁和木材。在这里被小心翼翼地关置在一起。为了能够最有效率地杀伤敌人……兵营被重新建造了起来,在悠扬的军号军鼓中,各种操练重新开始。看着这一切.池云总是在处理完了一切之后,策马跑向寥廓的地平线,忧伤地者着远方。在地平线上,随时可能出现另一方的骑兵先锋。他们不是邪恶的敌人。不同于中原逐鹿地血腥和狡诈。不同于为了某些人的可笑地目标而战,这次战争,目的是如此明确。但恰恰是这拌.才更让人忧伤……生存还是毁灭,是一个问题。”
没有详细介绍地图上的各种设计,没有介绍双方起步的时候采取的策略,叶韬以讲故事的语调将整个战争的背景解释了出来。每一张地图上进行交战的双方都有大致的角色设定,只是之前这些设定从来没有被利用起来而己。而叶韬简单的批述,却能让人了解到,原来,战争可能是这样一种让人无奈的东西。
古筝的曲子渐渐归于无声,而羌笛的旋律开始飘荡在整个讲解大厅里。
“青山下那是公主的幕帐
那里四季都有青草的芬芳
雪山和冰川变成了溪涧在青山脚下流淌
让公主的庄园永远哨鸟语花香
美丽的公主是草原上的太阳
她的脚步仿佛能叫花朵绽放
······”
几句歌颂公主容颜和善良品性的吟诵之后,叶韬的叙述急转直下,开始叙述公主为了抵抗中原移民对牧民们生话的草原的侵蚀和占领,织起大军和池云将军的大军对垒。
“你只希望她能将辫子结长
她却捐出了自己的嫁妆
你是期望她的生话里永远只有歌声与蜜糖
她却让大家把马刀磨得雪亮
草原的儿女永远是那么心榷万丈
她说,
我们将轰轰烈烈地赢得胜利
或者
灭亡!”
直到后台将第一页的对战情况送上了讲解台,叶韬才逐渐开始从感性地铺陈向理性地讲解阐述转变。但是,他刚才的那些拆扬顿挫的句子,己经深深印刻在了在场所哨人的心里。而叶韬在讲解战局的时候,也刻意忽略了双方正在进行棋局的背景.而是尽可能地把大家引入了一次真实战争的特境中去。
叶韬不时随着棋局的进行.将一张张写着他的吩咐的小字条传递给奔上跑下传递棋局进展的索铮等人,而随着他的指示,背景音乐不断地随着他的讲解,随着双才交替占据优势而变化着。当双方终于形成一条相对稳固的控制线,开始围绕着双方的控制区域交按线进行一系列战斗的时候,讲解厅里最核心的装备开始生效了。大致的战线图被投影在了屏幕上,虽然现在光源并不强,不要指望能有现代投影仪动不动八百流明以上,可以忽略环境光线的照度,现在的投影,让大部分人看得清楚,却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中间的屏幕投射着绘制着战线分部的地图.两侧两个屏幕上分别打着双方现在拥有地兵力和生产资源方面的特况,所有在场的人都能一目了然地看出局势地变化。在刻意加强了战争环境的影响下,在场的不少人也开始以真实军征的思路去考虑双方的一系列指挥是不是得当。
然而。真正懂行的行军棋玩家却更能体会到这场对战的可贵之处。这几乎是一场发现游戏漏泪,利用游戏漏洞和破解游戏漏洞地全面展示。或许是上次和叶韬的对话启发了李眠,谈讳莳的队伍居然投入了大量时间和精力。陆续发现了各种公式和设计方面可以利用地漏洞。而之前李眠所发现的那个骑兵冲击的计算上地问题,则是一个相当关键的战术。而当池云发现了对手屡屡用小股骑兵来为主力冲击积累公式乘算方面的优势地时候,池云几乎立刻就想出了让人柏案叫绝的应变措施。他将每支独立作战的部队都分拆成三个到五个单位,轮沫应付谈讳莳方面的小股骑兵的冲击,这样一来,乘算公式上地系数.就怎么也累计不起来了。
那些资深的玩家迅速发现了这个问题。而对于双方这种很有技术含量地对战愈发感兴趣了。在玩家中间,固然是有将行军棋大战略玩法当作真实军争的模拟的.可也有不少人迷恋于这个游戏中间的精巧的设计和各种计算算计。迷恋于纯粹游戏方面的技巧。而禁军池云队对谈讳莳小公主队的这种分别站在两个极端进行攻杀的场面,无疑是能够让两方都满意的。
破解了骑兵冲击的计算公式上的漏洞之后,池云却发现。谈讳莳部下们巳径用物资调动方面的漏洞转移了大量的财物到后方,在控制线之后建立起了坚固的要塞,并且以要塞为中心发展起了兵站和补给点。将一系列的水源补给点控制在了手里。就交战双方来说,虽然代表中原移民的一方的池云不用为自己后方基地的水源问题担心,但是行军作战,毕竟不可能随时能掘出深井来补给水源。谈纬莳一方的计策从这面来看着实狠辣。
池云不得已只好纠集了大量的兵力,携带了相当数量的攻城器械开始围困要塞。而这个时候。谈纬莳一方却持骑兵部队全部配属给了由池雷指挥的斥候骑兵部队,以草原骑兵特有的机动力大打破袭战和奔袭战。在耍塞里.留下的全部是好不容易逐步积攒起来的昂贵兵种一一步兵。
重步兵的概念在他们现在生话的这个时代,还从来没有在真实的战场上出现过。如果说类似,大概各国首府王宫禁卫里那一部分礼宾作用大于作战作用的重甲卫士是最像的了。但在弈战棋大战略玩法里,重步兵却因为拥有强大的防御力和稳定战局的能力而被那些重视防御,或者酷爱大决战的玩家们广泛使用,作为一种关键的兵种。而在这样的场面里,由草原骑兵一方率先建立了哨相当规模的重步兵部队、不由得让大家都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更出乎意料的是谈讳莳一方的决心,虽然小公主对于具体的对弈并不熟悉,但是她现在却掌握着决策权,她手下的李眠,池雷,曾子宁等人.都会将他们做出的决定和选择简短汇报拾她,然后由她来最后下决心。虽然谈纬莳并不太懂军事,但此刻,毫无疑问,她的脑子里斗争着的思锗是激烈的,而她身上的压力也同样那么大。
谈讳莳居然是准备以要塞最大限度的消磨掉池云的主力,而要靠池雷指挥的全部骑兵部队将池云一方的后方彻底捣毁。或许最后要塞会攻克,这个位置绝佳的要塞和要塞周边的那些水源也会从自己一方的掌控中脱离,但是,池云一方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小,而要塞为骑兵部队争取到的时间,足够池雷造成让池云一方难以承受的后果了。
谈讳莳能够有这样的决心,让明白过来的池云着实惊出了一身冷汗,也让在场的所有弈战棋的爱好者,或者是那些对于军略有了解的人唏嘘不已。或许这只是游戏,但是,当胜负代表着荣誉或者失落,代着天堂或者地狱,当随着棋局的深入整个人都可能真实地将自己投入到了那个硝烟弥谩的战场的环境中,任和一个选择都不是那么轻松的。虽然没有让很多人会兴奋起来的超级大决战,但双方在此战展示出来的指挥和决策的魄力与手腕,则足以被所有人称道。
以一部围困住要塞,而大队回援,以骑兵对骑兵,以机动力对机动力的让人血脉贡张的战斗还是展开了。骑兵部队分散了之后,双方都力图组织局部的优势兵力,想方设法成建制地歼灭对方的分队.而由于双方的阵势都摆得那么开,斥候的侦查与反侦查的手段都做得如此精致,这种局部的战斗往往演变成了双方先后调动的部队在那个局部演出添油式的较杀战和周边地区层出不穷的不同规模的遭遇战……直到双方都承受不了损失而默契地收手退出战圈另外寻找战机。
叶韬的解说在羌笛和古笋的伴奏下,愈发将这样一场血流漂井的战争解说得悲壮而凝重。在这样的一场战争后,谁会活下来仿佛已轻不重要了。假如这样的战争发生在现实中,可想而知,当战争结束,没有人会认为自己是胜利者,每家每户都会有死者与伤者.都会充满了悲哀地继续他们的生话。而这,才是战争的本色吗?
将几乎所有发现的游戏漏洞利用起来之后,在战略战术方面的薄弱仍然让谈讳莳一方有些后继乏力。在几个关键地点的控制权的战斗中,承受不住损失先行撤离成为了大战中谈讳莳一方失败的肇始。但谈讳莳一方没有轻易认输,他们用越来越少的兵力和越来越强大的敌人周旋,不断寻找机会拾池云的部队造成打击。而从开战以来从来不曾移动过的,在最后方的主帅营帐,在棋局里标志着公主所在的营帐也随着最后一伙最精锐的近卫骑兵营移动了。不知道是固执,或者是应和了叶韬在先前所描绘的那个善良而有决断的公主的形象,谈讳莳率领着近卫骑兵营飞蛾扑火般撞进了兵力已径几十倍于她的池云的中军,宁愿在混战中被践踏成泥也不愿意投降……
而再也没有比这样的一场战斗更适合来为这样一次充满了忧伤的战争,和这样一个精彩的棋局划上句号的了。
从开场到结束,除了短暂的午休,叶韬在演讲台上整整讲了4个时辰,将这样一次精彩的棋局以另一种形式原计原味地展示给了大家。在他的解说里.不仅仅有棋局,有战斗,有恢宏的场面,却也同时有草原的风土,有战争中才能凸显出来的人性的挣扎.有双方将帅的那细致的心绪……如卓莽这样的老将能真实地体会到,叶韬所讲述的那些战场上的将帅决断时的挣扎与痛苦,那些底层的兵士们为了胜利和生存的努力、在生死存亡之间的那一线的复杂状态,都是那么写实,写实得让他们这些在一次次战争中话下来的人都有些热泪盈眶,那仿佛是一根锐利的刺,直接扎在了他们心房最柔软的地方。
……于是,当叶韬以略有些沙哑了的声音宣布了比赛的结果,宣布了当天比赛结束和解说告终之后,满场的鼓掌声也就在预料中了。而这样轰动的掌声中,毫无疑问,叶韬是要分润很大一部分的。
第三集 第61章 兵事
如同每次劳累之后,叶韬在和那些不得不应付的人客套了一番之后和谈玮馨四目交投,默契地对了一眼之后,就匆匆回到家里,回到房间里好好睡了一觉。
大概,总有十来个时辰之后,他被西西索索的声音吵醒了。蜷在他身边的苏菲玛索的下巴亲昵地枕在他的手臂上,惺忪着看着卧室的门,倾听着努力压抑着,却还是很明显的稚嫩的童声。随后苏菲玛索摇醒了叶韬。不知道是前生还是今世的习惯,醒来之后看着一张美丽绝伦的脸,闻着垂在脸庞上褐色的柔软的长发,叶韬下意识地搂着苏菲玛索,在她的温热的双唇上印下自己的吻——而这并不亲昵得超越两人之间目前尺度的动作仍然让苏菲玛索害羞地躲回了被子里。
门口传来的声音极为可疑,听起来,好像是戴秋妍和谈玮莳在一起。
“叶韬还没起来吧……他真的那么累嘛?”
“是呀,他一累就经常连着睡好久呢,不过现在应该差不多醒了吧。”
“那好呀,你帮我叫醒他哦。”
“你不进去?”声音显得有些好奇,有些疑问。
“喂,”小公主似乎有些害羞,又有些气急败坏,“他是你的男人,你可以随便进他卧室,我进去算什么?”
“哦。”戴秋妍的声音仍然是那样懵懂。但她还是推开了门,蹑手蹑足的跑向那张她极为熟悉的温暖柔软的大床。
戴秋妍撩开已经说不好到底是中式还是西式的四柱床外的缎子的床帐的时候,被叶韬清醒中含有一些疑虑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即她就熟练的瞪掉了鞋子,跳了上床,扯过一个充填着柔软的鹅绒的大枕头抱在怀里,凑在叶韬怀里,亲昵的问:“叶哥哥,睡醒了呀?小公主等你好久了,鲁大哥应付不过来了让我带公主殿下来找你了,你现在起来吗?”
“那丫头又来找我做什么呀?” 叶韬问。
戴秋妍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早上就来了,说了你在睡觉她就跑到弈战楼去看了会棋,又过来了,像是有什么话要跟你说,不像是有什么事情的样子。”
戴秋妍是个很乖巧的女孩,虽然她总是文文静静地,话不多,很少在什么事情上出主意,哪怕有什么想法,也仅仅是在别人不在的时候怯生生地对叶韬讲,但是,她柔软的心地让她仿佛有某种天赋,某种可以探视别人心机地天赋,她总是能够直觉地察觉别人的心情和想法。而她,似乎也总是能让人放心地将自己的心绪倾述给她听。
叶韬点了点头,说:“好啦,那我这就起来。你吃过午饭了没?”
叶韬跳下了床,开始穿衣服。苏菲玛索羞红着脸钻出了被子,服侍着叶韬更衣。而戴秋妍则坐在床沿上,晃荡着脚,说:“没有啊。公主殿下说有人请客吃午饭啊,让我先别吃。现在都是下午了呢,不知道还有没有午饭吃。”
当卧室的门重新打开的时候,谈玮莳已经着急的仿佛要开始跳脚,而看到叶韬的一瞬间,她就那么安定了下来,长舒了口气说:“终于醒了啊。我舅舅找你呢,快走快走,我都要饿死了。”
谈玮莳的舅舅,自然是大将军卓莽。虽然不知道卓莽找自己有什么事情,但无论如何,叶韬也明白,让卓莽等自己吃饭这种事情,似乎……有些出格了。而邀请他吃饭,需要派出谈玮莳这样级别的使者吗?叶韬自认为,自己远没有那么重要。
在和叶韬并肩穿越大将军府的花园里的长廊的时候,谈玮莳有些犹豫的问:“昨天解说的时候那些话,是你想出来的?”
“你知道讲解的内容了?” 叶韬笑着反问。
谈玮莳点了点头,说:“嗯,输了棋嘛,我回绣苑去哭了。后来,姐姐来找我,跟我说了你的解说,今天早上,又有姐姐府里的人送来昨天全部讲解的笔录……你把我说的真好……我真希望,自己是故事里的那个公主……可惜啊,我那么没用。”
“只有当你真的有机会面对那样的事情的时候,才有可能看出你到底是不是有用哦。你是我们的小公主啊。”叶韬并不想哄谈玮莳,虽然毓秀公主殿下是有那么点任性的,但她是个被教养得很好的孩子,真实的善意比起虚伪的哄骗更容易让她接受。
谈玮莳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丧气的说:“可惜我太没用了,后来想想,昨天本是可以赢的。那可是赢池云唉,还不是靠他让我。和那些禁军,侍卫玩蹴鞠什么的时候总是让着我,赢了也不觉得开心…”
生于帝王家,有时候就意味着很多乐趣的丧失,如果不是因为有谈玮馨这样一个和叶韬来自同一个时代并且还在努力用自己的能力影响周围的人的姐姐,如果不是因为有叶韬这样一个骨子里带着众生平等的民主思想的人,谈玮莳的生活里可能会少很多乐趣。
如果不是在大将军府的重重卫士的目视下,叶韬很有可能会抚摩一下谈玮莳的头顶,像对待一个被他宠爱着的妹妹一样。但他此刻却不敢这样做,他微微笑着,说:“你会是个好公主的,等你长大了,证明给我们看。”
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已经是对谈玮莳极好的鼓励了,谈玮莳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她退了一步,拉住了被她叫来的,并不属于大将军卓莽的邀请范围却也绝不会遭到拒绝的戴秋妍的手,和这个跟她极为相投的朋友手拉着手轻声说着话,并肩跟在叶韬的身后走着。她自然明白,这样的举动,在别人看来,会有多大的震惊。叶韬在此刻的僭越,哪怕是被动的僭越,都足够被处以极刑。但现在,在东平,在丹阳,却绝对没有任何人会在诸多人看好叶韬的情况下冒天下之大不韪。
姗姗来迟的叶韬,戴秋妍,和谈玮莳毕竟是没有赶上大将军府上的午餐,但大将军一声令下,精致的点心和香甜的热橘茶也足够籍慰他们几个的饥肠辘辘了。卓莽邀请的不仅仅是叶韬,在那个放置着巨大沙盘的房间里,池云等禁军队里的骨干赫然在列。
卓莽轻轻一抬手,托住了叶韬,叶韬的礼居然就那样僵住,想要跪下都不成了。“不要那么客气嘛,来我府上,不是公事就是朋友,这规矩不懂嘛?池云那帮人是部下,不好让他们坏了军中规矩,你就别那么多礼了。”
卓莽豪爽地将叶韬拉到沙盘边上,指点着沙盘摆成的昨天的对局形势,对叶韬说:“让你来是想看看,这局势到底应该是怎么变化。”
池云等人对于叶韬的态度是谦恭敬重的,尤其是池云,昨天叶韬的那番讲解,简直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内心充满悲悯的情怀,却又能果断作战的英雄。无论这样一个形象是不是符合事实,在一个有如此多高层官员和将领的场合,哪怕只有那么一个印象,对池云将来的仕途发展都有着相当的好处。
“那就献丑了。”见肯定推辞不过,叶韬索性也不掩饰了,指点着棋盘上的一些棋子,他从自己的角度,从游戏的角度开始解释有些地方,可能池云等人处理得不妥当的地方,同时也指出了谈玮莳一方的很多疏漏。游戏,仅仅是游戏,无论这个游戏多接近现实,任何从真实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方式都有可能导致不那么良好的结果。在叶韬的叙述里,谈玮莳一方所做的要比池云一方好一些。但无论是谁,都能听出,叶韬毕竟是有些保留。
“要不是你的履历简单,而且事事有据可查,几乎要以为你是行伍里混了好些年的老油条了。” 卓莽呵呵笑着,说:“刚才,我们讨论到一个问题,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些兵种的能力所在呢?又是如何能够对底层士兵的心态察觉入微的?这实在是太有趣了。我召集了军中不少老将和老兵查问,对你列出的那些兵种,看了你定的那些数值,和那些计算…呃…公式,居然只能挑出很少地方的偏颇。”
叶韬自然不会说他对于底层士兵的心态体察是因为在他所生活的那个年代有无数的电影、电视剧、小说、漫画都已经将着眼点从那些高大全的英雄人物身上挪开,努力描摹普通士兵的生活,努力将那些普通人在生死杀场上的挣扎描写得更加细致入微。任何人,在看了那么多作品之后,如果无法得出一个概括的结果,那他的智商一定有待商榷。而那些不同兵种之间的数值设定,则是无数游戏策划甚至是数学家用很长的时间来确定并不断修改以达到一个比较完美的平衡性的。
稍稍考虑了一下之后,叶韬有些为难的说:“在下可不敢说有多了解军中将士的心情,无非是,设身处地而已。大战略里的诸多兵种,虽然有不少出于臆想,但同样是经过了正式发布前许许多多玩家的考校,经过多次的调整,才有了现在的这些详细的设计。其中必然还有很多疏漏,还请大将军多多指正。”
卓莽挥了挥手,说:“……指正?那看起来也不是我这个老头子能做的事情了,让我把数字填进公式我也算不出来结果的。今天找你来,还有个事情。池云说你的那大战略里的有些兵种,似乎……很有趣。他建议我在军中尝试着建立一些,试试看效果。重步兵已经肯定要在丹阳尝试着培训一批出来,至于其他的,你可有什么建议?”
叶韬一愣。的确,大战略玩法里有很多兵种,现在都没有在任何国家的军队建制中出现过,或者,从来没有被具体细分出来过。比如,在大战略玩法里,斥候骑兵是单独被列为一个兵种的,和轻骑兵的功能有很大重叠却又不完全一样,这个昂贵的兵种并不经常被使用,但是,显然是在昨天一战里,池雷对斥候骑兵的奢侈的使用和斥候骑兵发挥的巨大作用,让池云等人重新去读了规则手册上关于兵种的介绍和各种设定,并心生感悟了。至于在巷战里很有优势的剑盾步兵,强调了战场冲击力的枪骑兵等等……,这些都是叶韬无法解释清楚的,更无法解释清楚的,是为什么叶韬在设计棋子的时候能够将每个细分的兵种都雕琢得如此栩栩如生,不仅是大略的形象,甚至是每个兵种需要配置的武器,装备,以及一些携带着的附件都呈现在了那些棋子上。有时候,叶韬都回痛恨起自己在这方面的完美主义和写实主义。
“舅舅,”坐在一边吃的饱饱的,谈玮莳开始插嘴进入他们的话题,“你是说,要把那些漂亮的棋子变成真的兵士吗?那可很好玩啊。”
卓莽笑了笑说:“真的要弄也是从禁军开始,这种要出大钱的事情,我说了可不算,你还是去缠你姐姐吧。”
谈玮莳嘟着嘴不满道:“我去和姐姐说,我现在手里几个家伙都说想到军中效力呢。”
想到什么就会去做什么的谈玮莳当天晚上就真的去找谈玮馨说及此事,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谈玮馨居然没有反对此事,只是说现在手里没钱了。在接连几个超级大项目的压力下,内府现在也比较空虚,除了应付日常开支的钱和一部分用来应急的准备金之外,几乎全部投入了运转。尤其是丹阳城的改建,资金的消耗让谈玮馨已经有些疲于应付,如果不是有丹阳的那些商家和官员们的积极参与,恐怕现在内库就已经见底了。
第三集 第62章 建军
“立业有心,报国无门。”这是丹阳的某些纨绔子弟们调侃自己屡次被家里阻挠参军或者是被兵部征募士兵和士官的官兵拒之门外的情况而编出来的话。
谈及此事,谈玮馨撇着嘴说:“现在,东平的情况是,进出口贸易旺盛,外贸产品结构合理,利润可观,国家总体经济情况良好,综合国力蒸蒸日上,国内经济文化高速发展,就业率极高……也就是说,不管是东平国不再满足于现状或者是周边国家看不惯了东平的和平崛起,都只有一个必然的结果。那就是战争。建功立业就在今朝啊,再加上被你的行军棋、大战略那么撩拨了一下,把战争弄得如此有魅力,难怪那么多人发春了一样不肯好好在家里的产业里乖乖呆着,硬要往军队里挤。”
让谈玮馨头痛的是,既然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而将来真的有可能成为军中士官的骨干的还的确是这些热血青年,如何让这些人现在躁动的心绪合理的得到缓解,的确是个严肃的问题。她和叶韬都明白,固然,行军棋煽动了一部分人向往战场的心态,但行军棋本身会如此容易的普及开来,并且这项游戏还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平,也的确是因为迎合了大家在国力强盛的情况下向往建功立业的基本心态。很难说到底是谁在推动谁,或许,是一个有益的互相促进吧。
“要是这几天跑到弈战楼去喊一声,招募新兵什么的,估计里面一半的人会头脑一发热就报了名。”叶韬呵呵笑着,无视于谈玮馨的苦恼的神色和白眼。
“还笑,现在这帮人还真不把命当命啊。真的打起仗来可不是好玩的啊,那是真的会死人的啊。”谈玮馨苦恼的说。
“战争游戏嘛……”叶韬摇了摇头,不再继续刺激谈玮馨了。他们两个独处的时间里,讨论这样的话题,实在是让人有些扫兴。
“战争游戏……”咀嚼着这短短四个字,谈玮馨忽然想到了什么。她骤然亮了起来的眼睛也提醒了叶韬。
在他们所来自的那个时代,大批大批有钱有闲,吃饱了饭没事估物家伙们花了大钱买军服、护具、彩弹枪或者是用高压空气发射橡皮子弹的仿真枪。跑到专门的场地或者钻进深山老林里玩战争游戏都不算什么新鲜事了,甚至由此带起了一个军品行业。同样吃饱了饭没事做的富家子弟们,现在需要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消磨精力的方法。
叶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办法哦。至少,就当作吃苦夏令营玩一手吧。”
“嗯,还可以再分流一批久经训练的老兵,毕竟全都让这些公子哥们瞎胡闹。到后头这样的军队可是上不了战场的。”谈玮馨补充道。
“要么……所有的士兵都是由老兵充任,然后把士官和军官的位置都空出来?”叶韬建议道。
“好办法,养几千退伍老兵不是什么问题。那些老兵还巴不得呢。军饷反正也没多少钱,至于军官和士官的职位嘛……不发饷银是肯定的……”谈玮馨忽然无比纯善的看着叶韬,说:“要不要从那些想从军想疯了的人身上抽点‘赞助’?”
谈玮馨的说法让叶韬有些毛骨悚然。这还真是“吃苦夏令营”了。叶韬想了想说:“可以是可以啊,不过你得让他们心甘情愿出钱才行。无论如何,其中很多人必定是吃不了苦。玩玩就会退出的,就当初步筛选咯。”
谈玮馨诡异的笑了笑,说:“不见得,除了那些太脓包的,还是有办法让他们心甘情愿的长期呆在军中的。……竞争啊,与人斗,其乐无穷啊。同时建立两支名号不同的部队就可以了。经常组织战术比武,组织拉练和演习。既能够发掘人才,也能够给那些少爷们找点乐子,我们自己还有乐子看,那不是很好?”
当两人兴奋的将一切细节商量妥当之后,谈玮馨恍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摇了摇头,说:“不过,是不是能成,真的不知道了。毕竟再怎么说这也算是私兵,就算兵部允可,大概谏官们也不会放过吧。那帮谏官不敢动我,至于你么……”
谈玮馨斜眼看了看叶韬,那意思再明确不过,一旦这样的半是游戏的军队建立起来,哪怕从根子里说再有利于国家,叶韬也会被谏官们围攻,固然,叶韬听不到朝议,但到时候的压力却肯定是非常巨大的。
一阵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这里,虽然他们有着越来越大的力量,但这里,毕竟不是他们想到什么就可以去做什么的地方。这归根到底,并不是他们的世界啊。
“唉,这个好玩的事情,我总要去试试看的。”谈玮莳轻叹道。
而她,也的确那么做了。在谈玮馨组织起来的那支女子战队在大战略的棋局上痛宰由丹阳城卫军的一些军官组成的战队的同时,谈玮馨就以民间游戏的名义组织两支小规模的试验性军队征求了一些人的意见。哪怕对于谈玮馨历来的判断再有信心,这样一支归属不明的军队仍然让许多人心存疑虑。而在这种讨论还应该只停留在小范围里的时候,对叶韬“视军国大事如儿戏”的指控却以出乎意料的速度到来,谏官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控诉的奏折汹涌而来,在谏官们的意见里,从拿叶韬下狱一直到程度最低的公文申诉都有。虽然没有人敢于挑战国主对昭华公主的宠爱而将谈玮馨也卷在里面。但却有人隐隐提到了所谓的维护王室体统的事。
在几天后的谈玮莳的战队终于连胜两场从小组赛里杀出来的时候,这种论调越发浓烈。诸如司徒黄序平之类和叶韬比较交好的朝廷重臣,已经私下里提醒过了叶韬,让他绝不能轻忽了此事。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呀,”谈玮馨一边舀着温热的红枣粥,一边评论着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这个建军的事情,我问了父王,问了舅舅,问了司徒黄大人,问了兵部的几位属官,怎么说。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也应该不超过十个。而且,我提及此事的态度也仅仅是……呃……那种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样子。搞到现在这样物议沸然,这里面的文章你察觉不到吗?”
叶韬挠了挠头,说:“除了确定要我做的事情,我都呆在自己的工作间里,你们搞什么花样我怎么知道?”
谈玮馨温暖的笑了笑。或许是为了始终能有惊喜吧,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被派在叶韬身边的人汇报来的种种消息。她始终有意的忽略掉关于叶韬在工坊里做什么的部分。她希望始终不断的看到新奇古怪的东西,由叶韬带给自己看,让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欢欣起来。让她无法承受激烈情绪的身体一次次经受小小的挑战。
“你……又在做什么好玩的东西吗?”谈玮馨问道,带着几分揣测。
叶韬摇了摇头,说:“宜家开业了总要有点压得住阵脚的东西吧。正在做一套镜面漆银色纹饰的家具呢,要说好玩的东西,棘轮式的重型弩算不算?那个你应该知道啊。”
谈玮馨轻叹道:“军械啊……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该料到这个结果了。”
“料到什么?”对于朝堂上的人事关系不太了解也不太想去了解的叶韬疑惑的问。
“如果我料得没错,在背后想要图谋你的,应该就是德山侯高家。……从现在看起来,至少是从旁人眼里看起来,你们崛起的方式太像了。不同的是,历经四代,高家已经成为了东平最大的军械制造高,高振更是位列三公。他们朝堂上的能量和私底下对于军方、对于商界的影响力,实在是不容轻忽。”谈玮馨看了一眼叶韬。她不必多解释了。叶韬哪怕再迟钝,也应该知道高家崛起的故事。当年,高家就是在东平与北辽和西凌两国连年交战的时候献上了火油弹和新型的重锤式投石车而成为东平并不太庞大的高级官员阵容中的一员。高家曾经一度背着弄臣的名头,忍辱负重的坚持,不断拿各种各样新奇有趣的宝物来巩固和东平王室的关系。私底下,他们不断开拓发展自己手里的工坊的技术,不断将商业方面的触角伸展到各个方面,终于,经过了几代的经营,也跻身了东平国一流家庭的行列。
谈玮馨很明白高家为什么会在这个当口找到了机会开始攻击叶韬。他们不想看到叶氏成为军械领域、尤其是精密军械领域的后起之秀,那早就被高家认为是自己的地盘。而高家毕竟不是叶韬和谈玮馨这样穿越而来,尤其不是叶韬这种明显在制造工艺和设计上受过专门训练,又能够将掌握的现代知识融会贯通,几乎脑筋一转就能弄出一两个新点子并且还能够付诸实施的可怕人物。高家那么多年来用人命堆出来的火药的最优化配方在叶韬那里只不过是常识而已。而像叶韬这样在短短几年间将加工精度提高到了肉眼无法分辨的程度,更是让高家有些举止失措。这是他们一直以来想要做到却从来没有能完成的历史性的突破。
从东平王室、从东平的朝廷方面来说,叶氏的崛起让他们的军械方面多了一个极好的选择,一个无论从质量还是设计的新颖程度方面比起高家的产品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选择。不但是通过竞争来降低成本的好事,更是制约高家一家独大的局面的意外之喜。而对于高家来说,军械和工艺方面的落后,和他们在朝堂上,在商场上,在军中的影响力是息息相关的。他们太熟悉这种崛起的模式,于是,他们不可能不乘着叶氏尚未成长到足以与他们分庭抗礼的时候来制约叶氏。
叶韬对商战绝不陌生,他缺少的只不过是将纯粹的商业思想跨越到权力领域的一点启发。谈玮馨有时候会觉得,叶韬,似乎是有意的在回避这个问题。而将自己的视线集中在纯粹的技术领域。
谈玮馨坏坏的笑了笑,说:“还有个事情,我觉得,现在和你说一下比较好。高家的公子高卓,曾经一度是最有可能成为我的丈夫的人。”
第三集 第63章 固执
或许因为某种让人不安的传言,叶劳耿来到了丹阳。没有事先通知叶韬,也没有通知叶氏在丹阳的诸多人等中间的任何一个,叶劳耿跟着将一批天梭座钟送到丹阳的运输队一起来了。
从叶韬开始掌管叶氏的经营以来叶氏就和低调无缘了。当初在宜城,叶劳耿就曾经对叶韬决定建立的“宜家家居”那明黄和深蓝搭配的高调的颜色心存疑虑。但最终,叶韬成功将宜家家居发展成为这个时代最有特色的专业家庭用品生产和销售机构。叶氏工坊作为叶家所有产业的后台,也因为有着越来越强劲的财力支持和叶韬几乎无穷无尽的新点子而强大了起来……强大到了叶劳耿经常在巡视工坊之后有那么种心惊胆颤的感觉。他生怕有谁看上了叶家这点“微不足道”的产业,想要将这些东西从他的手里夺走。
而在丹阳,叶氏的机构,不管是现在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行军棋公开赛”大战略玩法的淘汰赛阶段比赛的弈战楼,还是终于完成了王室的全部家具订单刚刚开张营业正以一整套在湛然地黑色漆水下透露出细密优雅的完全以银箔帖成的纹饰的家具赚足了整个丹阳的注意力的“宜家家居丹阳店”,都是热闹非凡。在宜家家居,对于家具的日常消费还没有心理准备的丹阳百姓还没有大量前来,来的还只是那些有些家底的人家。而在弈战楼前的小广场上,则是三教无流什么样的人都有那个只是用来满足叶韬建立一个露天茶座的想法的小广场,用摩肩接踵来形容,也不算过分。在讲解厅售票处前,更是排着长长的队伍。
叶劳耿在到达丹阳后就和那些护送天梭座钟,大半来自齐镇涛门下的护卫们分开了,在一个叶氏工坊的学徒地带领下。他来到了弈战楼。因为,叶韬现在几乎整个白天都呆在这里。
“老爷!”首先在人群中发现了叶劳耿的是卡珊德拉。黑褐色头发的小女生在这些天里全面负责起管理所有参赛者,确定比赛日程,处置违反规定地选手,解答所有选手的疑问。忙碌着地她手里总是捧着厚厚一本选手名册和比赛轶序册。在忙碌而不容有错地工作中锤炼过了的卡珊德拉混身上下都显不着机敏干练的气质,让看惯了总是在工坊里埋头照着师兄们地想法工作的卡珊德拉地叶劳耿有些惊异。
“老爷”的称呼也骤然点明了叶劳耿的身份,周围人的目光立刻就带上了几分景仰和羡慕,在任何人看来。有叶韬这样的孩子毫无疑问会是一件极为光彩的事情。
“韬儿在这里么?”叶芳耿问道。
卡珊德拉和周围正在询问着情况的那些选手们打了招呼之后。领着叶劳耿走到了弈战楼讲解大厅背后的办公区,领着叶芳耿在叶韬地那个并不算太特殊的隔间里坐了下来,端上了茶水之后,老老实实地禀告道:“老爷,公子现在在铁城的工地上呢,巡视工地之后,下午按照日程,是要去城里的几处地方看看。为了新建峥园选址。”
“峥园?”叶芳耿一愣,说:“这是为哪家大人在造园子?怎么没听说呢?”
卡珊德拉兴奋地说:“这是我们家自己地园子啊。只是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大概公子还没向老爷交代吧。”
叶芳耿理解地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对于现在的叶氏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大事了,自然不必事先问他。而一向自己很有主意的叶韬,要是什么事情都来问了他才做,也就不是叶韬了。
“你寻个人,带我去工坊看看。韬儿去铁城的工地 恐怕没那么快回来吧。我可是闲不住啊。”叶劳耿毕竟是个老派的工匠。对于叶氏工坊在丹阳地情况,可是上心得很。
卡珊德拉点了点头说:“老爷稍等。”她匆匆奔出,在办公室墙上的图表上查了下之后跑了回来,说:“老爷,再过一刻,二师兄就从工坊送一批棋子和其他用具过来,然后回工坊。老爷您和二师兄一起过去,成不?”
叶芳耿点了点头,随即注意到了整个办公室墙上挂着地林林总总的图表。有的是绘制在巨大的纸张上,有的是在墙上挂了薄薄的黑曜石板,然后在石板上用各色的粉笔写着各种信息,办公室地一角,一台座钟正滴滴答答地运转着……叶芳耿哪怕再不知道现代办公室是怎么回事,也看得出来,现在这里的这个办公室,俨然运转精密如一台座钟了。
索庸一刻之后准时到来,看到叶芳耿来到丹阳,他喜不自胜。而他能传递给叶芳耿的各种情况,可就不是卡珊德拉这样的小姑娘那样简单和平面了。在索庸的话里,叶劳耿隐隐听出了这么一层意思:叶韬,已经不再是丹阳不再是东平国的政冶、权力和财富争逐中地局外人了,而叶氏,在丹阳虽然不敢说一言九鼎,但也有着颇大的影响力。关于弈战楼和公主府要联合建军的事情,更是让叶芳耿心惊肉跳。
而此刻的叶韬,虽然的确是在铁城的工地上,却并不是在巡视。今天是对于铁城这么一个兼顾了美学需要与军事堡垒的实用性的建筑群极为有兴趣地太子殿下谈玮明召来叶韬,让叶韬现场为自己讲解大致的情况。为了满足太子殿下的好奇心,叶韬甚至只能从放在马车里的行囊里取出炭精条和厚卡纸,画了几幅铁城地想象图。那雄伟的、和山势连成一体的城市,让太子殿下也颇为向住。
叶韬并不觉得这样的事情麻烦。没什么架子的太子殿下,平时相处的时候是个很好的玩伴,只是,太子殿下玩的任何游戏,必然是和他自己的“生涯规划”紧密相连的。谈玮明想要成为一个伟大的帝王,在父亲和众大臣地激励下,明白了各国之间必有一战,而重新将天下收归一统的机会正在逐渐显现,他想要成为那个能够名垂千古的帝王。而他也是一直这么训练自己的。政事、财政、人事、武艺、军略。每一样功课上他都是那么严格地要求自己,以至于比叶韬小两岁的谈玮明,不但身高略略超过叶韬那么一点,甚至气质上也要比一直窝在工坊里孜孜不倦地发展“高新技术”却又有些孩子式地理想主义的叶韬厚重一些。
当谈玮明和叶韬之间的谈话渐渐向着扯淡方向发展地时候。谈玮明忽然问道:“叶韬,你和我姐姐……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韬顿住了脚步。静静看了看谈玮明。这位东平太子,现下只不过是个忧心与自己姐姐地事情的少年而已。叶韬缓缓地,但是极为认真地说:“莫非太子殿下也觉得,在下不够资格与馨儿一起吗?”
谈玮明叹道:“现下物议沸然,这样下去,无论是对于姐姐,还是对于我东平王室,都颇有影响。要说资格。谁敢说你不够资格。你现下不过是十六七岁,已经有了那许多功芳。父王也曾说过,假如你肯为官,凭你地本事。加上现下和你很亲近的几位大人的扶持,几年之后就是议政殿中的一个了。但是,为什么你不肯呢?我东平王室虽然并不太拘泥于身份,从古到今,却没有将公主嫁作商人妇的先例。那些别有用心的大臣。那些曾经有望将靠着和王室联姻提高身份的家族,难免有各种各样的话要说……”
谈玮明隐隐间点明地内容。对于他这样一个将来的国主来说,已经是相当开城布公了。
叶韬说:“对于权势,或者别地什么,我并没有什么渴求。这是不是要做官,我也已经表明了态度了,任何事情,先例总是会有的。不是吗?”
谈玮明摇了摇头,说:“我怕地就是你什么都不要。你也知道高卓,和高家的事情吧?虽然高家一直不在朝堂上争什么,但却想方设法让自己成为了东平不可或缺的一族,假如是高卓娶了我姐姐,哪怕仅仅为了做戏,来邀宠于我谈家,姐姐也必然会过得舒适惬意。你什么都不要,却让我有些疑虑。你和姐姐,或许的确是情投意合,可是,情投意合可以当饭吃吗?这事情,又如何能保证能维持一生呢?尤其是,你知道姐姐的身体,糟糕成那个样子……”
谈玮馨地身体,不要说不能生养,就连正常的夫妻生活都无法进行,还要靠大量昂贵地药材不断调理,无论喜恕哀乐,激烈地情绪都会损害谈玮馨地健廉。这样的人当作妻子,等到所谓的相知相守的诺言淡去,等到两情相悦的热情降温之后,谁能保证能始终如一地善待这尊贵的昭华公主殿下呢?
叶韬笑了,他直面谈玮明审视的日光,看着这个早熟的少年,郑重,甚至略带一点责备地说:“太子殿下,看来,您并不像您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你的姐姐。你觉得,馨儿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她会不会在没有考虑清楚的情况下做出选挥?她会不会容许我将她放在受欺压的境地?假如有了这样的事情,你觉得馨儿会是个会忍气吞声的人吗?殿下难道没有想过,假如是任何一个其他人身处馨儿的境地,会有怎么样的表现,而昭华公主殿下何尝在任何一个方面和那些人一样过?不管外面的话怎么谣传,不管你们看到听到的是什么样的事情,假如公主愿意嫁于我,我必欣然迎娶。但哪怕是这样,也不意味着她必须依附于我,必须事事听从于我,也不意味着我必须因此而迎合谈家。首先,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人,两个不曾在这个世上有过先例的人,然后,我们才有可能成为某个先例而不是相反。”
谈玮明愣住了。除了父母和姐姐之外,从来没有人敢用这样的口气对他说话。但他却无法否认,叶韬说的话,的确点中了事情的关键。的确,叶韬是个商人,但他却逐渐成为了军方和东平王室的合作伙伴,并不是依附式的,而是以一个更加高昂独立的姿态,或许其中有谈玮馨支持地因索,但叶韬自身的能力与气质也是关键。而谈玮馨。更不是任何可以用先例或者任何其他废话来形容的女子,从来没有一个公主能够在十几岁的时候就从从容容地掌管着内库开支,掌握着每年数以百万计的银两地收支和流动,并且不断增值不断以各种方式强健着这个原本就欣欣向荣的王国。而谈玮馨却还能在做了那么多事情的同时,将自己照料得那样舒适愉快,不被工作累倒,带着一副别人会扼腕叹息的身体过得如此精彩。这原本就不是能够以寻常想法去度量地两人。确实,如母后卓秀所说。假如这两人最终能走到一起,或许会成为这片历经苦难与风流的土地上最合契也最有才华地一对夫妻。
想明白了这一点谈玮明自然而然地明了,现在已经有苏菲玛索和年幼但已充分展示出美女潜质的戴秋妍在身边,叶韬是不必为了所谓的身体需要担心的。谈玮明微微颌首,说:“既然如此,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保证,只要姐姐属意于你,纵然有其他阻挠。我也必从中斡旋。”
对于一个王子,一个将来要掌管这个国家的人来说,这样的保证太难得了。叶韬恭敬地一躬,说:“有劳。”他知道。对于谈玮明来说,这样的保证意味着他将来要承受多少压力。
同样特殊的人,同样不甘于忍气容声。谈玮馨第二天居然出现在议政殿里。她施施然地坐在专为她准备地椅子上,靠着软软的垫子,一脸淡然地看着满殿的朝臣。
昭华公主进议政殿不是一次两次了。从掌管内库开始,尤其是内库在她的掌管下越来越富裕。富裕到了户部某些时候不得不仰赖内库出资合作地时候,谈玮馨就好几次被召来议政殿,加入某些事情地商讨。但现下的情况,却不是这样。
现在东平的局面并不复杂,当天的朝议多数是一些展开了地事情的进度汇报,几位大臣三言两语就说了个明白。按照通常地惯例,无事就该解散朝会的时候,谈玮馨突然说道:“请诸位大臣留步,有一件事情我要和大家分说一下。”
只见谈玮馨从一旁的内侍手里接过一叠折子,扬了扬,说:“这些日子来,诸位言官对于我府上和弈战楼想要组两支玩意军阵的事情很是上心啊,我手里的这几本,还都是今天能在这里的几位御史大人的手笔。没想到,弹劾一个商人,居然能用到这般阵仗。”
那几位写了折子的面面相觑,无论是他们自己觉得事情不对想要弹劾,还是受人怂恿写的折子,无非都是为了施加压力,让叶氏不要那么嚣张而已,绝没想到,公主殿下居然为了这件事情跑上了议政殿来了。
“建军的提议最早不是出自我公主府,而是谈玮然和池雷那两个小子聊着聊着最早说出来的,只不过提到我这里,我觉得好玩就真的找了些人来聊聊是不是能弄起来而已。现在在场的都是我国的重臣,不会不了解我想要建立表面上纯为了游戏的军队的另一层意思吧?如果觉得不妥,自可以在朝堂上明说。而我不解的是,这事情就算再不妥,我和叶韬商量着,怎么也是个合谋,怎么弹劾的时候就没我地份了呢?没我在,叶韬多一万个胆子敢建军么?没我向父王请示,这军建得起来的吗?那个视兵事如儿戏的指责,倒也算了,你们这一番申斥我就当作是帮我在掩人耳目了,这私建军队图谋不轨地罪名,是什么意思?”
谈玮馨的口气加重了。御史陈廷芳耐不住性子,踏出一步拱手道:“启禀公主殿下,这折子是我写的,其用意是为了警示叶氏一门。叶氏从入丹阳以来,多有轻狂之处,而和王室过从甚密,也不合体统。还望公主体察臣的一片苦心。”
谈玮馨撇了撇嘴,说:“哦?这我倒没看出来,谏官的折子,陈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程度最轻地是提检,随后是申斥、申诉、告发、问罪……练大人可记得,你用的是哪一等的?”
陈廷芳一惊,谏官们向来要把事情说得严重些才能引起注意,他这个折子用的是告发一等的格式,这下可就被谈玮馨抓到了痛脚。
“黄大人,我东平律令里。告发他人查无实据,诬告的,可有什么章程没有?”谈玮馨转向了司徒黄序平。
黄序平愣了下,说:“有。查无实据的,如告发者为庶民。则仗十,酌情罚款,如为官吏,则削职三等。诬告地。一经查实,则以所告之罪罪之。”
谈玮馨接着问道:“那这图谋不轨有不臣之心。到底是什么罪名?”
看着面如土色的陈廷芳,黄序平温声说道:“……这以所告之罪罪之,仅适用于窃盗、诱骗等罪,哪怕是杀人,抢劫,奸淫之类的罪责,也要上陈上一级官府酌情论定。东平原本地方层级就不复杂,也就是村、镇、州、中央朝廷四级。原本论定杀人抢劫等重罪也就是在所在州的首府城市里有巡检衙门,基本上也就是上陈丹阳了。要说图谋不轨有不臣之心,这种罪名,一经论断那是没有二话的。”
谈玮馨摇了摇头。说:“那意思就是,他这番告发,假如因为种种原因,哪怕只是父王心情不好,就照着折子办了。那就是叶韬自认倒霉,抄家灭族地罪连个像样的证据都没有。假如没办,这陈廷芳说句‘我是吓吓他的’也就那么过去了?”
谈玮馨的眼光在议政殿中扫了一圈,大部分人都觉得,似乎这样地对比有些强烈。
谈晓培觉得女儿的脾气上来了,有些不好,连忙劝解道:“馨儿,这事情朕来处置吧。这叶韬一事,几位言官确有矫枉过正之处,下不为例,可好?”
谈玮馨看了看父亲,面无表情地说:“无所谓啊,父王觉得这样地言官这样地御史还能用,那就继续让他当下去好了。不过,这事情可不算完了。我倒要看看,这样的御史要怎么当下去。”
谈玮馨地言下之意,居然是她哪怕是要动用其他方面的力量,也要将陈廷芳等人挤出这议政殿。
陈廷芳大惊,跪倒在地,嚷道:“还请大王明鉴,臣……臣实在是一片好意啊。……而且,公主殿下虽然身份尊贵,但妄议朝政,却还是有不妥之处。”
陈廷芳这时候也顾不得了,只要能留在这他奋斗了十几年才能侧身其中的议政殿,他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谈玮馨平缓了一下自己因为激烈的怒意而急促起来的呼吸,重新让自己回复到最为理想地平淡如水的状态,不再说什么了。她相信父亲自然会有决断。
谈晓培虽然知道所谓地叶韬有不臣之心必然是无中生有,但却也没想到谈玮馨的反击居然来地如此剧烈。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谈玮馨向他要求的今天进殿,居然包含着这样的心绪。虽然御史信口开河固然是不对,但如果因为谈玮馨地挤兑而让几位御史罢官,更让他们中间某些人的后台下不来脸面,那就更不妥当了。可谈玮馨又向来是说到做到,既然她说了要让这几个家伙混不下去,那留他们在朝堂上可能也就没任何作用了。一时之间,谈晓培居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长久以来一直不被谈晓培青睐地和稀泥的工作态度,这个时候终于才露尖尖角,谈晓培摸了摸鼻子,说道:“这事情可大可小,一时之间倒也难以有个是非,让我想想,今天就到这里吧。退朝。”
第三集 第64章 决赛阶段
远道从宜城来的,可以说是大战略玩法的测试者和开发者团队的那些公子哥组成的战队,也表现出了强劲的战斗力。这支战队的特点在于将战术、战役的指挥和利用游戏本身的偶然性特点之间的平衡拿捏得十分之好,而且,这支队伍实力平均,他们更熟悉作为一个团队互相配合互相掩护。宜城战队最经典的一战莫过于在抽到了一张有丰富水域的地图的时候,展示了强劲的两栖作战的组织能力,他们利用船队往返调度军队,让对手无所适从。而由于队伍中选手实力平均,宜城战队的多路滚动推进也成为了将来必然会被大家模仿的战术。
这六支被大家看好的队伍都顺利的冲入了八强,也开始了他们之间终于出现的,已经被大家期盼了好久的捉对厮杀。而在八强里的另外两支队伍,实力也都算是不俗。
一支是丹阳的第二大的绸缎商胡允武建立的队伍,胡允武也算得上是个沙场宿将,从十八岁开始一直在军中,直到四十岁的时候在一次战争中断了条手臂才离开了军队,没想到,他在商场上的天分似乎比最高才当到偏将的他的军事才能出色得多,现在才五十五岁的胡允武,已经是丹阳举足轻重的大商人了。他的队伍里,有绸缎庄里的伙计和帐房带的学徒,有自己的侄子,有当年他的部下现在他的老家人,也有当年同袍的孩子,可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亲友团。胡允武令行禁止,而他那侵掠如火的战斗风格,也总是能将战斗引入大家喜闻乐见的局面。
另外一支,则是乌龙不断,整个队伍里没有一个有军中经验的太学战队。一帮熟读兵书,记了满肚子军略和战例的书生们组织了这个战队,不曾想却一路打进了八强。他们的作战风格就是——抄袭。那些历史上的经典战例,每每被他们稍稍变化之后就拿来用。不可思议的胆子加上有些不可思议的运气,还有总能让解说者很有段子可说的战法,让这支经常出状况的队伍居然也有不低的人气。
然而,在这次的公开赛里,他们注定是要当龙套了。胡允武的亲友团挡在了宜城战队前面。结果喜欢发动攻击的胡允武,在宜城战队同样热烈奔放,但更有效率的滚动推进面前,终于铩羽而归。太学战队的战例引用战法,在戴云仿佛梦幻一般的骑兵攻势下土崩瓦解,在铺开的几路破袭牵制的攻势之后,戴云通过对方的军队动作判断出了太学战队一方的大营所在。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骑兵部队在部队间隙中行走,奔袭七百里,一下子端了太学战队的大营。随后轻松敲定了自己的胜局。
相比于他们,另外四支队伍的捉对厮杀就进行得不那么顺畅了。常槐音麾下的春南军官们对上了池云的禁军队,可以算是两国青年将领之间的模拟交锋。在战略、战役、战术的三个层面上,技高一筹的池云带领着禁军军官们经过艰苦的对弈,终于获得了胜利。而这场比赛创下的单场比赛用时,相信很长时间都不会被破了。
而谈玮馨谈玮莳姐妹俩的战队的碰撞,则又一次引来了东平王室的到场观战。这一战,假如是呈现在现代的电脑游戏里,恐怕未免会让人有种双方开着作弊器在打游戏的感觉。谈玮莳一方固然是将所有发现了的BUG都充分利用了起来,唯恐罗勒后手,但谈玮馨对于自己的妹妹,对于自己妹妹队伍里的那几个人的了解和判断却是那样的清晰准确,谈玮莳一方挖空心思的攻击,却总是被谈玮馨知道方向、池黎精心布置的手段轻松化解。谈玮馨作为弈战棋大战略玩法的正式规则的创立人之一,也通过这场比赛向大家展示了如何在规则没有进行修订的情况下,将BUG的作用抑制在最小程度的“秘笈”级的战术。
和四分之一决赛的精彩激烈相比,半决赛却略略有些失色。
池云和谈玮馨的较量,从一开始就不太对等。池云铺开了六路大军之后,庞大的信息量让对此没有太多准备的谈玮馨有些头晕,匆匆就让出了指挥位置去修养去了。而池黎,毕竟在军略上比起这个哥哥还有些差距,虽然阵势上看起来打得不相上下,到最后才分出胜负,但资深的玩家们很早就判断出了最后的结果:池云获胜。
宜城战队又一次祭出滚动推进战术,但在戴云面前,这个战术忽然就失灵了。滚动推进靠的是兵力批次投入来实现的,持续性强的优势背后是分散兵力的危机。而戴云就抓住了一个机会,全军出击歼灭了宜城战队一部,从此就开始不断靠优势兵力逐渐拉大双方的差距,再也没有了悬念。
到了最后,居然是两个名字为“云”的人,一起走到了这已经引起了极大关注的比赛的决赛场上。
毫无疑问,在弈战棋的领域里,就目前来说,池云和戴云是顶尖的高手。正像是所有领域的高手一样,出了必然会有的那么一点点惺惺相惜,更多的是想要在对方身上见证自己的实力的想法。而这样的想法,决定了整个系列赛事里唯一一场不限定比赛时间,而是每天上午下午个两个时辰的比赛日程,一直到分出胜负为止的决赛从一开始就显示出一种火星撞地球式的激烈。
有些讽刺的是,这场决赛双方抽到的地图正是在第一轮的比赛里池云所领衔的禁军队击败谈玮莳的队伍抽到的那张,也正是叶韬倾情讲解,为精彩的比赛更添上几分亮丽色彩的初次尝试的时候就已经无比熟悉的地图。再次站在讲解台上的叶韬没有再动情渲染出什么故事,而是稳健扎实的讲解双方的各种动向。而从双方上手进行的那些动作来看,似乎,两位高手采用的居然是大致相同的开局。
如果放在叶韬原先生活的那个时代,放在电子竞技的赛事里,双方采用的那种战术大概可以称为“极限暴兵流”,在短时间里,双方都组织起了费用较低,战斗力比较均衡,而数量有一定保证的兵种组合。出了必要的驻守兵力,保障控制地区的兵力之外,双方又不约而同的调动了手下大致三分之一的兵力在地图的中间碰撞了。那是一次规模缩小了若干倍的主力兵团决战,而结果,让所有观众都有些郁闷:不分胜负。
然而,高手的触觉,恰恰需要表现在这种别人无法判明情况的时候。尤其是池云。他觉得,作为对手的戴云如果不是本人真正在军中待过很长时间,就是在那个团队里还有其他高人,那种非常善于重新组织局面的高人。在双方不分胜负的碰撞之后,戴云的部队居然首先从混乱的局面中回复了过来,一边修整着一边就向着池云方发起了潮水般的攻势。一支支新组建的部队每每在关键时刻被投入战场的关键位置,原先的初级兵种一边消耗着池云一方的力量一边被整理成了一支步骑混合的重要城市的精锐守备队伍。加入任何人能够在战场上的不断的动作中完成这一点,那毫无疑问会是个了不起的将领,在棋盘上实现这一点虽然从难度上来说不能相提并论,但这种手腕和想法仍然让人赞佩。
池云很快就为自己对对手的低估付出了代价,在整理部队上稍比对手慢了一步之后,池云只好以两支生力军死死顶住戴云的追击。强行将部队后撤修整。当池云还在为终于和戴云的部队脱离了接触感到一阵宽心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派出去的斥候把握不住对方的行动了。
以机动力强大的骑兵发动奔袭战和破袭战,绝大部分的弈战棋大战略玩法的玩家都会尝试,这毕竟是一种很让人热血沸腾的战斗方式。但戴云却不同,同样是骑兵奔袭破袭,别人是一个点或者几个点,戴云选定的目标一下子撇开一片。而当一系列烈度很低,规模都不大的小战斗串联起来之后,在场的那些资深玩家和军中宿将不由得到抽了一口冷气。靠着这一系列的小战斗,戴云生生从池云的控制区里剐出了一片极大改善了己方主力部队的出击位置。如果这真的是戴云自己想出来的战术,那戴云的能力简直是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戴云对于棋局的掌控,有一种极为宏观的精明。她并不害怕自己的作战意图被识破之后,池云发起的一轮轮的旨在改变自己在某方面的弱势的反击,而是计较着做出取舍。只要能让池云付出足够高的代价,她几乎不排斥任何诸如撤退,弃守之类的消极的战术动作。
在面对如斯强劲的对手的时候,池云又一次使出了他和禁军队的伙伴们讨论出来的,或许不太光彩的战术:多线作战。哪怕对手再强,也不可能像禁军队这样所有的成员都有很不错的战术素养。光靠着戴云,的确可以将仗打得很漂亮,多线作战骚扰大于实战的打法对于真正的高手来说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但是,戴云毕竟是个少女,她会觉得烦,终于还是会有愤懑的情绪出现。而抓住了那一点,池云终于找到了翻身的机会。
在决战中,池云又一次以连续两个十九点的骰子数锁定了胜局,也为他自己锁定了一个颇让人尴尬的“福将”的外号。
“在下此刻能站在这个台上,并不是因为我多有本事。经过这些天的比赛,在下越发认识到了,弈战棋、大战略玩法是一个集体的运动,正如这个很真实的游戏努力表现的战争一样。除了不会真的有死伤,实际上和真正的军略区别已经不大了。在下和几位军中同僚能够在这样的比赛称雄,至少说明,比起对于军事心向往之的大家,好歹我东平的将领还是要强那么一点点的。……然而,还是要请大家记住,我不是一个人……”
在赛后简短的颁奖典礼上,池云说出了这样一番怎么听都让人觉得很现代的话。尤其是以“我不是一个人”来收尾,差点没让谈玮馨和叶韬齐齐喷出一口水来。但相比之下,屈居亚军的戴云的致辞更酷也更让人残念。戴云带着一脸无奈和倦意跑上了台之后,用很是淡漠的眼神扫视全场,然后从站在一旁的总裁判长索铮手里扯过奖杯抱在怀里,对着大家大声说:“输了,现在烦着呢,别理我”,随即就蹬蹬的跑下了台。
第三集 第65章 有何不可?
正在筹划中的军队是不是会有一个女将呢?这可有些说不好。而由于第三第四名之间的比赛还没有进行,如果谈玮莳的女子战队击败宜城战队的话,很有可能会出现两支试验性小军队的主管都是女子的尴尬局面。猛血军和火麒军原本就有着相当复杂的背景,要承受各种各样的言轮压力,而现在,由于谁都没想到的比赛结果,这种压力可能要锦上添花了。
毕竟,让排名领先的人来担纲两支军队的首领,这种很有才的主意不是叶韬和谈玮馨自己想出来的。
戴云离开了弃战楼之后的行动如果被叶韬或者谈玮馨知道的话,大概都会觉得,这个戴云的举动实在是很现代。戴云先是跑去枫林巷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甚至还在宜家家居里订购了一个梳妆台和一个屏风,随后跑回这次她来丹阳暂住包下的那个院子,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闷头睡觉。直到第二天下午,她才在过度充沛的精力和无聊的双重煎熬下打开了房门,走出了院子。
云海山庄的老家人,也是跟着戴云走南闯北料理各种事情的总管戴世宗对于自家小姐的这番奇特的纾解情绪的方法似乎早有预料。反正云海山庄钱多得成了问题,一直想不明白怎么能分散投资,光是每年将从丹阳提出的军马款项押送回山庄都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小姐多花点钱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反而是小姐在丹阳引起的这些事情,让老家人戴世宗有些头痛。
“小姐,上午的时候,叶家派来个人,邀请您去毓秀公主那里午宴,说是还有不少事情想和您商量。我回话说您因为前一阵的比赛身体疲惫,正在休息,要是精神还行那下午会过去的。小姐您看呢。这饮宴是去还是不去?”在戴云以极为温文的姿态喝着从早上开始熬到了现在,香味四溢的粥的时候,戴世宗报告道。
戴云耸了耸肩。这样地动作对于女孩子来说不算雅观,但在她身上,却显得很潇洒。她说:“叶韬和东平王室的关系真是够好的。明明是颁奖之后地聚会嘛。居然也能放到毓秀公主的府上。”
戴世宗笑道:“这倒不奇怪。锈公主府邸现在是绣苑,原来的那个院子已经被交回了。绣苑是叶韬设计督造,而毓秀公主又活泼好客。恐怕是毓秀公主自己揽下地这个事情。以绣苑来说,精致美观有余,恢宏大气不足,更加不是什么适合举行宴会的地方。叶韬估计也拗不过毓秀公主殿下的吧。”
回想了一下谈讳前和她的战队在棋战上的表现,戴云也有些失笑,这个年纪小小的毓秀公主,实在是相当可爱的。“现在时日尚早。要是真有午餐的宴饮。现在去可就很尴尬地扫在午宴的尾巴上了。我且坐一下,换身衣服再出发吧。”
穿着一身丁香色地女式骑装,戴云就那么来到了绣苑。正如戴世宗所说地,绣苑并不是个适合很多人一起宴饮活动的场所。但在庭院里摆开长桌。在角落里架起烧烤架,一众人按着自己的性子挑选吃食,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戴云到达的时候,正好池云、叶韬、池雷、池黎、曾子宁、李眠等人都在一个大房间里摆开一张张地图在那里研究棋战,气氛颇为热烈。而他们正在研究地。恰是戴云从开始比赛到现在的那几局比赛里的骑兵战术。戴云的到来自然让大家的兴致更高了,而池云。更是直接问戴云是不是在军中待过。
戴云微笑着回答:“你看我地年纪,又是女孩子,有可能在军中待过吗?我倒是想当个女将军,可是人家不要我啊。”
“现在有机会了哦。”谈玮莳在一边插嘴道,“正好就是找你来说这个事情的。”说着,谈玮莳就望向叶韬,让叶韬来解释。
在座地这些人里,只有珊珊来迟的戴云和宜城联队的实际上的主帅邱浩辉还不知道两支试验性军队的主帅要从弃战棋大战略比赛里有名次的人里挑选的事情,也正是为了等戴云来了,向这两人分说这件事情。
“是这样的,国主已经批准,建立两支小规模的军队来给有志于从军的人体验一下军队生活。最好,是能够从中发现一些有军事才华的年轻将领,毕竟军中将领要么出自于历代从军的军门,要么从士兵中简拔。不管是从上向下还是从下向上,这中间的断层,还是存在的。要是确有才华,被兵部或者禁军选中,自然会有份前途。最不济,也是让有志于从军却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如愿的人一个体验军队的机会吧。……两支军队,一支名为火麒军,一支名为猛血军,各自有预先设想的一些特点,而这第一任主帅,是国主殿下钦点,由这次公开赛获得名次的人来担任。”叶韬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从比赛的结果来看,虽然池云率领禁军队拿了冠军,但实际上,去除了池云等因为种种原因必然无法出任两军统帅的人之外,挑选余地并不大,戴云,池黎和邱浩辉这三人是首选,如果这三人里有人不能就任,再向下算名次找人。但如果要那样,这两支军队主帅的权威性和别人对这件事情的严肃程度的判断,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听叶韬大致介绍了之后,戴云想了想,随即看了看坐在一边,捧着一杯热茶的池黎。在戴云看来,找上自己那是没问题,如果要有另外一个统帅,从所有这些战队领导者的角度来看,从能力上,毫无疑问是池黎。而邱浩辉这个宜城富家公子,能力上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池黎明了戴云看着自己的眼光表达着什么,她说:“虽然玩棋战的确是很开心,但再怎么开心,我也得先帮着家里料理好事情。这统帅或者督军的任职,我就不和两位争了。再说,无论如何,也没有让我这样的寡妇出门做这种事情的道理。”
池黎的脸上满是怅然。显然,对于她来说。这是个很有趣地事情,但因为她要顾忌到各方面的压力,却不得不放弃了。
邱浩辉激动得不能自已。一时之间居然说不出话来。邱家在宜城算是介于一流到二流之间的大商户,从十几年前开始将主营方向从药材转向了香料。尤其是邱家开发出地几种混合式的植物香精油,已经是东平和其他国家上流社会颇为流行的一种东西。谈玮馨就一直有购买几种香精油平时做SPA地习惯。邱浩辉跟着家里人跑过船。遇到过海盗而后又被水师救了。从此,他就一直想要从军。但富家子弟想要从军是一回事,要在东平这个对于军队的管理控制相当严格的体制里出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家里父母是担心他在军队里吃不了苦,而他自己对于是不是能在有生之年当上将军,也从来没有把握。当行军棋出现,当他在为了满足自己想象中的指挥大军而不断钻研,逐渐展示出了自己对于棋战中的战术战略构想的天赋的时候,他觉得,或许自己真的应该去从军。但这个时候。他已经二十六岁了,太晚了。而现在,一下子就能够统领一支军队,哪怕不是一支能够直接拉上战场。能够获得朝廷认可的军职,能够有机会之后当上将军,至少,是能够让自己圆一个梦了。
戴云地表情却非常淡然,她不以为然地看了看激动地邱浩辉。说:“好呀,有何不可呢?可是。有个事情我要事先说下。既然非东平人士不具备担任统领或者督军的资格,那我应该只有一半的资格。我是云诲山庄的少主人,户籍在东平,那是没错,但是,我是云州戴家地人。这个事情,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知道。”
云州戴家?池云打了个激灵,这下子,为什么戴云在骑兵战术上如此出色,可就完全能解释了。
在场的人里,叶韬和邱浩辉对于云州戴家都不甚了解。这时候,李眠凑在叶韬耳朵边上,将云州戴家的事情略略讲了讲。
除了东平,赤南、西凌,北辽四个国家之外,原先统一时期分封的诸侯,现在还能有自已的土地和子民地,只有云州。云州位处东平之此端,恰好在东平,西凌和北辽三国交界的地方。云州以北,则是只有游牧民族、蛮族存在地草原和荒漠。说起来处于四战之地,但云州却很少遭受兵祸,大概,是因为虽然西凌北辽和东平都想要吃下这抉盛产马匹、丰饶广袤的土地,但也一样需要一抉几个国家之间的缓冲地带。而云州戴家,几乎每一代家主都是精通军略的战将,每一代里都会诞生几个各有所长的谋士,能吏之类的人物,而败家子之类的,则非常非常罕见。戴家对于自家子弟的严格而富有成效的培养体制,一直为各国宗室和大家族所重视,虽然哪怕想要学习也不知道该如何学起。
如果是戴家的子弟,虽然是个女孩子,但那也必然是戴家那复杂精密的体系中的一员。戴家的子弟如果带不了兵,不懂军事,不通政务,那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戴家虽然独立于现在的中土四大国家之外,但在关系上还是有区别的。由于谈晓培的爷爷谈曙踪当年在云州被蛮族入侵的时候以将近三十万大军,几乎是当时东平所有军队的一半多,分头压迫西凌与北辽两国边境,使得两国在戴家将蛮族击退,并将局势安定下来之前都没有敢抽调兵力去侵占云州,从而最终保持了戴家和云州的独立。事后,谈曙踪甚至没有向戴家开出什么条件或者要求什么,或许在其他国家看来,东平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举动有些傻,但戴家为首的云州各大家族,还有云州百姓,对于东平的感情从此亲近了很多。这几十年来,云州一直将相当数量的军马卖给东平军方,甚至在东平北疆弄出了云海山庄,作为戴家万一有变的退路,总的来说,谈曙踪当年的感情投资,到了现在有了完全的回报。
对于叶韬来说,那两支军队并不是他出钱,反而是这些因为各种原因进入军队的世家子弟们出钱合股。哪怕是火麒军,用的也是内府从弃战楼方面得到地分红,如果这两支军队主要是作为一个体系外的青年军官的梯队培养机构。谁来当统帅(督军)压根没什么关系,甚至于就算春南国地那些人愿意加入,也是好事。军事保密方面的问题。暂时还轮不到他来考虑。
戴云的身份地确是个问题,虽然现在看起来戴云自己对于在这种半是玩闹半是严肃的军队里任职并不排斥,但东平对于她的这个敏感的身份能不能按受,那就是个问题了。无许这样的一支军队是严肃还是游戏的,毕竟会涉及到军律,装备,组织形式,战术和人事等等方面比较敏感的情况。
让戴云没有想到的是,率先回应的居然是叶韬。只听得叶韬说道:“有何不可?既然户籍上是东平子民。法理上设问题就是了。其他地。我们需要在乎吗?别说无论是火麒军还是猛血军,都不是真地会拉上战场上去拼杀的军队,就算是,那又怎么样?忠诚与信仰。都是一个人内心深处的东西,户籍和身份,本来就约束不了什么。”
叶韬一时之间并没有太深地了解云州戴家对于东平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这番略有些轻率的话.听在大家耳朵里却很舒服。池云点头道:“戴小姐,如果您没有异议。愿意出任统帅或者督军,那就完全没问题了。”池云在叶韬说话地当口。略略回想了一下最近这些事情发生的顺序,就明白,实际上国主谈晓培绝不是对戴云的身份一无所知,也不是对戴云可能成为这样的部队的主官没有准备。在谈晓培做出这个决定地时候,实际上有可能成为统帅或者督军的,一共就那么几个人选,而哪怕其他人都不知道戴家在东平掩饰身份地云海山庄,谈晓培和谈玮馨等等,肯定是知道的。只不过,这些事情不太好大张旗鼓地说出来。毕竟,云州戴家虽然一直和东平比较亲厚,但至少现在还是独立的国度。
“谁说没问题的?”戴云嘿嘿一笑,问道:“这督军还是统帅是怎么回事?这名义上的职位到底有没有实际的权力?这两支军队建立起来是要做什么的?我又能在其中做什么呢?……嗯,反正是要进入军队的人一起捐资作为经费是吧?这个我听懂了,完全没问题。”
向戴云解释了一下之后,出乎大家意料,明显对于正规的军旅十分熟悉的戴云却选择了猛血军,成为猛血军的第一任督军。而相应的,邱浩则成为了火麒军统帅。
两人在职权上也有区别,相比于通晓军略的戴云,邱浩辉对于实际的军队指挥完全是个菜鸟,戴云在军队人招募,组织建设等等方面,有极大的发言权,而邱浩辉,首先需要跟着禁军派来的军官先学习熟悉一段时间。
在明确了自己的职权之后,戴云忽然发现,自己能够做的事情有那么多。当天下午,在绣苑里她就表示将会从有志于加入猛血军的弃战棋爱好者里挑选第一批的军官,还立刻召来了在门房等候着的戴世宗,让戴世宗吩咐下去,立刻调五千匹口齿比较合适的战马来。戴世宗先是惊得一楞一楞的,当明白了为什么之后,他眼里闪动着异样的神采,立刻吩咐去了。而戴云这么大的捐资手笔,也着实让大家震惊。自然,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是免不了了。邱浩辉坦率地说家里不可能有这样的财力与之相比,也不想动用家里的钱多壮自己声势,他捐出自己存下的私房钱五万两白银充作军资,还坦陈,就当这是让他进入军队学一些东西的学费,这种态度也引起了大家的好感。如果他打肿了脸充胖子,大家反而要担心这样虚荣的人是不是合适成为火麒军统帅了。
大家绝对没有想到,在两支试验性的军队建立的消息公布之后会引起如此巨大的反响。虽然行军棋公开赛刚刚结束,但那些对于军事非常感兴趣,甚至是多次尝试要进入军队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各方子弟们都有些疯狂了。虽然已经说明了在遴选进入这两支军队成为见习军官和士官的标准里,为建军出资多少不在其中,但各方子弟还是纷纷慷慨解囊。由于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指定一个机构来处理这些捐资,所以,不敢找上公主府的家伙们都想方设法约定时间和叶韬会晤,然后可以顺便商量自己到底有没有可能进入火麒军或者猛血军,又能够在军队里担任什么样的职务。叶韬也有些没辙,只好让兵部和户部派出官员监督,让索铮出面接待各方来客,登记收到的钱款,并就出资者在大赛中的表现给予客观公允,或许略有夸张的评估。
第三集 第66章 内幕
无论如何,十天,三百万两的融资规模,无论如何都足够两支各三千人规模的军队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的花费了。或许是戴云那五千匹战马的手笔实在是太大了,大家虽然尝试着要给似乎现在负责此事的索铮留下好印象,能够在建立军队的时候有一个过得去的任职,但却没有人敢凭着自己出资的份额来要求担任什么职务。
闭门不出的叶韬并不是在做什么复杂难懂的事情,而是在做一件他极为喜欢也极为擅长的事情:设计。在短短几天里,火麒军和猛血军的旗帜,标识等等的图样就陆续被绘制了出来。随后,他在静静等待着这件事情的决议。
谈晓培没有让大家多等,由兵部,禁军都督府,太子府,昭华公主府和弃战楼联合组建两军查阅府,来协调管理这两支小小的军队,来统筹这两支部队的人员征召,负责部队的组建、训练,来从那些将军队作为自己毕生志愿的年轻人中挑选确实在这方面有才干的人并让他们能够发挥自己的长处。这可能是东平国立国以来最小也最不具备严肃性的一个机构了。
当两支军队的建立名正言顺了之后,戴云和邱浩辉开始进入状态,开始为他们各自担纲的军队挑选合适的见习军官和士官了。或许是不太甘心在一个少女手下任职,或许是因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火麒军都更严肃正规,更贴近东平国正规军的军事体系。为了让这两支说不好到底是玩笑还是严肃的军队能够顺利组建,不但兵部和禁军让按照原定计划当年要退役的军士和军官中愿意加入这两支军队继续吃军队的饭的人提前退役并按照不同的能力倾向转入火麒军和猛血军,甚至还从以前退役的那些人里找了些愿意回到军队里过活地人挑选了不少。毕竟,那些退役之后过得不甚理想的人,或者被军队锤炼之后对于其他营生都不太适应的人还是不少地。而这些人的消息.始终通过同袍或者原先的上下级保持着。
大批熟练地士兵、士官和军官进入了火麒军和猛血军。让这两支军队的建设非常顺畅。对于那些各家子弟进入军中在老军士和军官的指导下担任见习军官,士兵们并不像大家预想的那样有强烈的排斥情绪。固然,有些不懂装懂的人或者本身脾气比较倨傲的人可能不太讨人喜欢。要想让所有士兵都心服口服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但行军棋太赛里能够崭露头角的人,都是在军事方面下过些苦功地。没有指责地平民子弟本身和那些当兵的人出身比较贴近,不会有太大隔阂,甚至于在没有确认能力前,这些平民子弟领取的津贴和平常士兵都是一样的。而那些世家子弟,自然会有放心不下地家人来为他们打点好一些人际关系,还有世家子弟,他们的亲友有军中任职经历的,说不定还能托那些老下属老朋友来帮忙关照一下。
就在一片和谐景象中,戴云却有些坐不住了。作为猛血军的督军。作为一个女子。她从开始建军的时候面临地困难就比能力逊色她不少的邱浩辉艰难。邱浩辉虽然并不通习军务,但麾下说得上人才济济,无论是负责督导地军官还是被督导的见习军官,阵容都比猛血军这边要齐整一些。邱浩辉平和理智。却又擅长和人打交道的性子,更是让他在世家子弟林立的火麒军中如鱼得水。
锰血军并不缺人,也并不是说由于火麒军能见习的职位满了而无缘火麒军的人就可以很顺利地进入猛血军。实际上,在选择合适的人选方面,戴云花了更大的精力。和邱浩辉不同。她不用看那些世家子弟的脸色,不用顾忌任何人捐资多少的压力。没有人的身份比她尊贵,没有人的手笔能大过她。她努力地让那些对于日常军务非常精通,性格稳健敦实的退役军官来负责督导那些见习军官和士官,而那些见习的位置,则挑选那些性格豪爽的,张扬的,热烈的,诙谐的,狡狯的……一直以来都相信什么样的人能够带出什么样的兵的她,有了几乎无限的机会来尝试将猛血军打造成一支独一无二的性格军队。而曾经负责在棋战里指挥斥候部队和使用骑兵进行运动战的池雷,也成为了她麾下的一员战将。但是,戴云心里有些不安,她觉得有些事情需要交代清楚……
和谁说呢?去向名义上负责两军查阅府实际上却兴奋地和大家混在一块积极参与各种讨论,在一次次会议里学习军事的太子殿下?戴云觉得自己和谈玮明没那个交情,而且这样一来,这件事情就显得太正式了,无论如何,谈玮明是将来要成为东平国主的人。去找谈玮馨?先不说对外声称长期卧病,除了她自己想见的人一律挡驾的昭华公主会不会接见她,去找谈玮馨的话还不如直接找太子殿下谈呢,这身份上,实在没什么差别。
纵观戴云现在在丹阳所有认识的,能说上话的人,居然只有叶韬这个渠道了。虽然她并不清楚叶韬和东平王室的关系但既然叶韬是谈玮馨如此信任青睐的人,那应该可以将意见转达给东平王室吧?
相比于想要见谈玮馨,要找叶韬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多次见面之后,对戴云那夹朗直率的性子颇为欣赏的叶韬已经将戴云当作朋友,而不仅仅当她是弃战楼的顾客,两军查阅府的同事。戴云的下人向叶家递帖子说想要约见之后,鲁丹问了叶韬的意见,转达了随时可以去叶氏工坊找他的回应。
寻常人家,被主人当作是亲密朋友,当作可以分享一些秘密的人的标志是被延请进入书房。而对于叶韬来说,陈列了太多他不太想去翻的大部头资料书的书房不算什么,真正关键的是他的工作间。现在设立在叶氏工坊内,叶韬私人的工作间占据了整整一大间厂房,里面再进行不同功能地分割,而在工作间外面。则有数个禁军服色的军士在守卫。这并不奇怪,叶韬的工作间里,多地是各种军事器械的图纸。从叶氏工坊改良过的城防用地巨弩一直到叶韬最近才设计出来,却在试射中大放异彩,无论射程还是精度都大大优于现在东平军队装备的投石车的新型号。甚至还有机密中的机密的铁城详细设计图和模型都整齐地放在一个规模庞大的图纸柜里,就这么几个军士守卫,实在是很低调了。
看到戴云来了,叶韬看了一眼那个小型陶炉里的火的颜色,又看了看边上安置着的他亲手做地简易地金属测温计,就招呼着戴云在大工作台边坐下,让正在一旁的绘图桌上复写图纸的苏菲给戴云端上茶水。
叶韬的工作间永远是有些杂乱地样子,纵然苏菲曾一遍遍整理也无济于事。在工作台中间,正在进行拆迁安置的丹阳城新区的模型已经建立了一半。边上放着好多半成品和许多戴云看不出用途的工具。
“我想请叶公子造一个园子。要说地点,或许就在这一两年里会焕然一新的新城区里吧。”戴云以自己斟酌许久地方式开启了话题。
“哦?”叶韬皱了皱眉头,说:“戴小姐,您在丹阳是准备长住吗?纵然猛血军事务繁杂也只是个临时的职位吧。难道您是准备将//奇\\书//网\\整//理\\这个督军一直当下去吗?在下自然是很欢迎如小姐这般才华气度都不凡地人来督管这么一个队伍,无许是对于猛血军还是对于宣传战楼来说,这都是最好的,但是,在下也从来不敢存有这样的奢望。纵然小姐喜欢这事情。您家里能让你长期呆在丹阳吗?”
戴云正色道:“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如果只是我暂住或者让戴家在丹阳有个长期的落脚的地方。那是不敢来叨扰公子的。但是,想让公子出手的,却是戴氏的府邸。我云州戴家,或许……若干年后就要全部迁移此处。而我,则是来给我戴家一门当先锋的。”
戴云的神色让叶韬一凛,这事情太大了,大得不应该由他来听。叶韬却没有慌神,他只是那么一楞,随即诚恳地问道:“戴小姐,这事情又是从何说起呢?戴家执掌云州,缓冲了东平、西凌、北辽三国,又为我中土百姓力据蛮族于北疆、居功至伟。虽然云州和东平历来交好,但如果并入东平,对于我中土百姓来说却未必是好事。除了戴家,还有谁能成为整个中土的壁障呢?”
戴云怅然道:“……大家都知道,戴家子弟没有孬种,戴家子弟战死沙场的比得善终的多了太多,可是,看不得我戴家一门在云州的权柄的有多少?不知道戴家那么多年的辛苦,只想着将云州千里沃土收入囊中的又有多少?而且……中土那么多年休养生息,人口经济都越来越繁荣,而云州却不同,年年蛮族都要来打草谷,年年都有屑杀,西凌和北辽不帮忙倒也算了,可恨的是还要时时提防他们乘虚而入。那么多年了,云州百姓逃入中原的有之,战死沙场的有之,被云州其他那些眼红的家族禁锢在土地上无法为云州出力的有之,那堪称是天下第一骑军的铁云军,现在是越战越少了……”
看了一眼叶韬,戴云自嘲地说:“我才十二岁的小弟弟都上了战场,我却是想死在战场上都没机会呢。从去年开始,爹爹硬是把我撵到云海山庄,不准我再回云州,更不用说像以前那样浪迹天涯。今年初,更是命我来丹阳,为我戴氏谋一个居所。等我戴氏一门能战之人都死绝了,那些老幼鳏寡能够有个居所。”
第三集 第67章 道路
听到这番话,叶韬怎一个惊字了得。他的确无法了解戴家在表面的光鲜后的种种困顿,正如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
而在戴云所说的话里,则蕴含着许多层的意思。戴家独立支撑云州的时间,已经长得让大家都有些麻木了,而正是因为这样,要让戴家做出这种决定,那云州的局势该是严重到了一个什么地步呢?这是其一。
戴家既然已经看了举族青壮与敌偕亡的决心,那么,现在在丹阳的戴云,则很有可能是将来戴家的家主,哪怕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女孩。此其二。
无论是捐马匹还是兴建府邸,实际上都是戴家在为自己留下后手,也可以说是转移财产的行为。当戴氏举族青壮都死在战场上,当戴家的鳏寡老幼要求的只是一个可以托庇的地方,一个可以让他们凭着多年积累的资产过活的地方的时候,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要求。用五干匹马来打个前哨,赢得一些人的好感,只是很初步的行为……哪怕这个手笔已经大得让很多人嫉恨欲狂。此其三。
叶韬叹了口气,说:“在下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下该说什么。无论是哪个方面,都不是我应该妄言的。小姐的托付我记下了,在新城区的规划里,在下好歹还有些发言权,一定为您谋一块好地方,也一定让这宅子符合戴氏一门的身份。”
戴云点了点头,正当她想要礼貌地表示感谢的时候,叶韬又说话了:“在下并不了解戴家经历的事情,但赞叹戴家,还有您的决心。可是,无论如何,现在情况都没有困厄到那个地步,在那个将来到来之前,戴云你还是一个可以享受人生的少女。而我相信,或许是你。或许是某人,会为戴家找到别样的道路,不同于小姐您所说的那种的,更好的道路。”
没看立场安慰少女戴云的叶韬能说到这个地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戴云淡淡地微笑着,眼眸中地感激一闪而过。稍稍定了定心神,戴云转而和叶韬商讨起了猛血军的一些事务。而叶韬绘制的那一整套的猛血军的视觉识别系既,让戴云颇为喜爱。火麒军的标识繁复而正规。两柄长剑交叉前面是一面绘制着麒麟头像的盾牌。相比之下,猛血军的标识就简单得多也豪放得多,看起来那像是个装满锯齿地马蹄,看了几眼之后,几乎人人可以信手涂鸦出差不多的样子。
叶韬当然不能说出事实:火麒军的标识考虑到现在大家对于狮子的形象还比较陌生还要改改,猛血军的标积压根就是抄袭了魔兽世界里部落的标记。
而在谈话中。戴云极为敏锐地指出了现在在建军过程中地最大的优点和缺点:“……叶公子,现在,各种规定都陆续出台了,实际上,将这两支军队合起来看的话,可能,这是旷古未有的将竞争贯彻到骨子里的军队。各个级别有各个级别的竞争,内部有内部的比赛,外部有两军之间的训练成果的比较、各种的对抗赛和演习。有了这些,加上合理地奖励。这样的军队不可能不精锐。但是,最大的问题也就出在这里,在这群的军队里,绝不能公开地说这支军队不上战场。要不然,那么多的竞争可就都流于形式,彻底地变成了游戏了。既然朝廷允许了建军,不管名义为何,火麒军和猛血军都是要以真实的战场为日标的,到时候。怕死的,不想真的上战场地可以剔除,但军队必须能够去赢,去死……以现在来看,从我挑的这些人来看。恐怕,要是能看这样的机会,大家会发疯的。”
戴云地说法让叶韬暗自点头。想象一下如果能贯彻现在大家群策群力制定出来地训练方法,在一年两年之后,在两支军队地体系完善。军官配备完整的情况下,这样的军队要是不上战场。只能说是暴殄天物。这样的决策不必出自自己,但在训练和日常管理中将言论地导向掌握好,那倒是可以。
戴云走后,刚才一直藏身在叶韬工作室里隔离出的小资料室地谈玮馨和谈玮明走了出来。他们听到了全部地对话,此刻,谈玮馨虽然仍然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可谈玮明却已经有些忧虑了。显然,刚才戴云所说的戴家和云州的情况,让他有些不安。
“我希望那只是戴家的老人们一时倦怠和冲动说出的话,但看起来,戴云所说的可能是真的。”躲在隔间里的时间看些长,长得谈玮馨搁在小桌子上的一壶茶水都已经凉了。虽然天气渐热,但谈玮馨还是喜欢热茶。一边看着自己的弟弟为自己斟满茶水,谈玮馨一边思量着说。
“云州没有了戴家会怎么样呢?…那云州是不是会并入我东平呢?”谈玮明问道。
“云州并入东平的话,东平就必须供养十万以上的骑兵边军来应付北方蛮族每年的骚扰。
而且,没有了云州,几国的物产就没有一个缓冲了。你觉得,凭着我们和西凌和北辽的关系,难道市面上那些特产是直接正常地交易么?不是走私,就是过境云州的了。走私虽然可以解决一时的问题,但货品的数量毕竟是有限地。云州这个时候就有用了。”谈玮馨说着摇了摇头,“我也想当然了,想来云州每年那么多的过境生意,应该是繁荣无比,却没想到,居然有那么多的苦处。看起来,那些在云州的探子都不大有用啊。”
谈玮明忽然问道:“戴云不是莲叶剑彭既的高徒吗?我们虽然在隔间里,不过也就是没说话而已,并没有刻意屏息,难道她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谈玮馨和叶韬相视一笑,一下子就明白了。戴云需要的是将她的那一番话带给说话有份量的人,至于怎么带,通过谁,那并不重要。戴云想到了既然在叶韬的工作间里,而叶韬居然不引见,那想必身份是重要的,尊贵的,但她也没想到。居然能够将意见直接转达到谈玮明和谈玮馨两个人耳朵里,同时。
“也罢,反正无论如何,戴云是将要说的话说出来了。这事情,你和父王去商量着办吧。估讨大家都有的头痛了。”谈玮馨轻轻一句带过,让还等待着自己意见地弟弟傻了眼。
在戴云和叶韬进行了那一番颇为交心地对话之后,戴云觉得,自己恍然进入了一个圈子。一个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料想过的圈子。
从这一天开始,她才知道,原来叶氏工坊除了各种器械之外,还有那么多的花样。叶氏工坊在尝试开发的绝不仅仅只有各种工艺,还有诸多和日常生活和吃穿住用行相关地东西,以及诸多好玩地小玩意。那形形色色地收纳各种东西的方法和器具。让人叹为观止。叶氏地宜家家居,奉行的是那种把房子倒过来,凡是会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全部都生产的策略,而属于另一个时空的对生活的理解和想象,早就无数次震撼着、影响着这个世界,并且这种影响还在不断扩大、深远和延续着。
更奇特地是,戴云迅速成为了几经修改却一直无法普及开来的可能比行军棋大战略玩法更复杂的幻灵棋的少数试用者之一,那用想象力构造起来的瑰丽的世界里有龙有魔法,有超乎想象的乒种与技能,而包括谈玮馨、谈玮明等人在内的先行者。甚至已经在棋局中使用了空地一体的战术……
自认为和昭华公主殿下交情不深地戴云,却开始从内府运作地一些产业那里收到一些即将投放市场的东西的试用品。比如,来自正在筹备中的“美珍香”的肉干和肉松,虽然整个工艺流程是叶韬协助研究的,但产业的运作却完全由已经从食品和连锁餐饮行业尝到甜头的内府来运作。好吃的肉干售价极为低廉,而肉松将成为已经在东平地几大城市里铺开了的丰裕生煎里和白粥搭配的早餐食品地主打。还有消息说,叶韬和谈玮馨合办的一系列和日常生活有关地产业都在陆续筹备中,布匹、毛料、香料、印染、造纸、印刷等一系列在现有基础上略微改良工艺的产业迟早会做到一件事情:家家户户都有和叶氏和内府相关地产品。
谈玮馨做生意的手段,在这些细节上就可见一斑了。而随着交流的增加。戴云了解到了更多地事情,比如现在已经成为可靠、稳健和快速的代名词地联邦快递居然是内府地产业,那个由退役老兵组成的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物流企业一次性从戴云这里订购了一千两百匹马,而在谈玮馨的授意下,联邦快递的一位管事来拜访了戴云。而戴云也配合地让老家人戴世宗帮忙,协助联邦帜递组建了从丹阳到云海山庄所在的绥安城,再到云州最大也最重要的惠宁城的客货渠道,在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在第一次的运营中就创下了货运十八天客运二十二天的最快记录。这个速度比起这条路上常来常住的传递各种情报的四百里快脚都不逞多让。而更有趣的是,这条路线的纯利润。每三个月一结,戴家可以从中分润到一成半。
戴云需要操心的是如何将戴家的财产以各种方式转移到东平境内,并且能获得认可,获得保护,虽然这一成半的利润并不多,但钱多了却不是坏事。这一成半的利润,实际上代表了戴家在另一个层面上和东平上层势力的合作,这才是关键。隐隐约约间,戴云仿佛看见了另一条道路。
第三集 第68章 乌龙军团
火麒军和猛血军两支军队虽然名义上是归属于两军查阅府管理,名义上是由东平未来地国主谈玮明负责。可实际上,谈玮明要跟着父王学习政略和各种其他事务,就算学习军务,禁军都督府也会妥善安排,没有多少时间在两军查阅府磨牙。其他那些来自兵部户部,来自禁军的官员,本来就互相不统属,职级也差不多,说不上谁管谁的问题。公主府的来人,更是唯叶韬之马首是瞻。于是,在两军查阅府里各个中级官员各司其职将自己能管的事情做好之外,赫然就形成了一个极为独特的情况:没有职务地叶韬,在实际执掌着两军查阅府,掌握着这加起来有六千人,而且都是老兵和资深军士军官组成的战斗力不算很差的军队。
军队的事务是如此繁杂,只有在棋盘上指样军队的经历的叶韬着实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忙坏了。好在大师兄关海山来了丹阳帮忙,对建筑和造园有极大爱好和热情的他正好揽下铁城和丹阳新城区的督造事宜;弈战楼的日常业务有索庸和索铮这一对兄弟负责;而天梭钟表行的业务,则被现在将杜家在丹阳的业务弄得蒸蒸日上的杜家少爷杜风池接手,在应付那些富豪客户群方面,从小打理客栈业务的杜风池远比喜欢技术多过喜欢人的叶韬合格。而最重要的叶氏工坊,则由现在顶着工部百工司咨议郎中头衔。被谈玮馨亲切地称呼伯父弄得很窝心,决定不再过问儿子地个人事务的叶芳耿亲自担纲。叶家虽然仍然面临能独当一面的人手不够的局面,却也俨然有了大家族大企业几线展开齐头并进的势头了。
军队地人员虽然是陆续落实了,分配给两支军队的人选也决定了下来,然而。驻地怎么办?训练的场地怎么办?虽然有了讨论出来的方案和条款,但具体怎么执行又怎么去督管执行的情况呢?内部的升级和降级制度又要怎么和能力,和不同级别地需要挂钩,而统帅邱浩辉和督军戴云在这方面又有多少发言权?太多地问题需要解决,但时间却又太少。
苦思冥想之下,叶韬终于决定在人员齐备的时候就组织一次行军演练。作为第一次地两军竞赛,也让那些加入了两军来当见习军官地家伙们了解一下,真正的军队是不同地。
而本着公私两便的想法。这一次的行军演练地目的地就确定在了宜城。
对于这个想法,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很赞成,但当叶韬和戴云,邱浩辉商讨之后公布了具体的考评方法之后。那些原本兴备莫名的“见习军官”们地脸都绿了。猛血军和火麒军两军内由退役军官担任的督导官和副官全部对调,用于考评对方在行军中地各种情况。两军各自的三千人,全部分成三百人一个分队。由见习军官负责从辎重后勤一直到行军指挥在内的所有工作,而行军地安排也完全由见习军官们自己决定。等各自到达了宜城之后,则按照每个分队到达宜城的先后,和到达时候的精神面貌、体能板况等综合考评,而最让大家无奈的是行军中花去的费用多寡。也是考评的内容之一。当各种考评内容被详细列了出来,各个考评内容的分值计算方法和权重比例都被列成清单下发之后。大家就开始纷纷考虑起自己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赢得演练竞赛的胜利了。但叶韬只给了大家不到五天的准备时间,在这五天里那些见习军官们要熟悉自己指挥的部队,制定行军和补给计划,想方设法落实各种安排……哪怕对于老资格的军官都不是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是对于那些有热情没经验的菜鸟?邱浩辉和戴云,由于还要继续和叶韬一起落实两军之后的各种安排,不列入这次考评地见习军官名单里,这是为了顾及邱浩辉不要上任那么点时间就失了面子让以后掌军变得困难,也是为了不让太过于精明强悍的戴云让猛血军在这次尝试为主的演练里大占优势。
既然想明白了这是叶韬给大家的下马威,那些督导官和副官们也就不客气了,到处挑毛病。这些老兵油子或许在身份上不如那些世家子弟为主的见习军官,但是他们或严厉或调侃的语调用各种事情,用指点或者批评的方式将那些见习军官们撵得鸡飞狗跳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原本就茫然无头绪的见习军官们更加慌张,于是,五天后,二十个分队在两百余个见习军官的指样下仓皇出发了,而随后叶韬和戴云、邱浩辉以及两军查阅府的几位军官一起,搭乘几辆新型的极为舒适的四轮马车,按着自己的步调向宜城驰去。
有时候,鲁丹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自己现在的这个东家,这个有些奇怪的叶韬。虽然鲁丹很早就想明白了叶韬想要给那些自以为已经很了解军事的见习军官们一点颜色看看,算是给大家一个很善意的提醒,但是,当行军进行了几天,第一批的反馈信息传来的时候,他还是背脊阵阵发冷。他明白了,原来,整人也可以整得如此精彩纷呈。
老兵油子们中间固然会有一些比较好心的去提醒他们的“主官”,但更多的是在同袍间有意无意的舆论引导下囫囵着接受长官的命令,来看笑话的。于是,当曾子宁第一天错过了正常埋锅造饭的时间匆匆在野外扎营,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整个营地里臭气熏熏才恍然想起来,自己划拉着指挥军士们造营地时候居然忘记了指定厕所的位置;韩寒林谦,以为可以借用沿途的东平兵营暂住。到了地头却发现手里没有任何证明他们属于东平兵部地文书让他们入营,而只好大出血了一把包下了几个客栈让兵士们入住;徐平下令砍伐木材造营结果第二天一早被林子的所有者拖着不让走只好认罚了一笔钱……闹出的笑话远不止于此,那些没掌握好行军的节奏结果很爽地猛走了一天第二天全军疲乏都不算什么大事了。虽然出身将门,出发前又找了兄长池云指点的池雷都发生了误入山林结果全军夜宿深山被野兽地嘶鸣弄得担惊受怕了一夜这样的事情。将大家身上发生的笑话汇编起来,可以让现在旁观着的人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保持一个好心情。
而这个时候。已经快抵达宜城的叶韬让鲁丹吩咐下去,让宜城城防军准备场地,所有抵达宜城的部队体息一个小时以后加赛一场体能来检验各个分队是不是能做到到达目地地之后可以立即转入战斗。
鲁丹敢发誓,他观察着叶韬的表情,叶韬在做出这样的指示地时候,表情还是那么淡淡的。无所谓似的,一点没有一个整人地高手特有的很有成就感的坏笑。反而,叶韬还像是有些忧虑这些分队是不是受得了这么一路折腾。而当两天之后。在叶韬一行抵达了宜城,在总督彭德田地陪同下参观了为会陆续到达的各个行军分队准备的体能练习顶目之后,吩咐等全部到齐了之后。让所有见习军官们聚集一堂,进行一次“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大会的时候,鲁丹彻底打消了他作为一个老行伍想要去猛血军或者火麒军一展身手地念头。
“苦其心志,饿其体肤,行乏乱其所为,然后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叶韬的多管齐下绝对能起到这样地效果,可就是太折磨人了一点。
首先到达宜城地果然是池雷指样的分队。最后一程的道路,池雷是从前一天的午时过后出发。然后星夜兼程,然后在第二天的早晨抵达了宜城。但,池雷却彻彻底底被叶韬加出来的这次体能测试摆了一道。其实他如果按照正常日程行军,也一样是第一名,但这是个通信极不发达的时代,他不知道其他队伍行进的速度,只好想方设法地抢先。军士们疲累欲死,而在体息了一个时辰之后,好多人压根没办法叫醒了,还不如到达之后直接进行测试呢。欲哭无泪的池雷脸色难看,气得整整一天没和叶韬说话。
而最后一支到达的赫然是闹出了最臭哄哄的笑话的曾子宁分队。这个当铺学徒这一路的确学到了很多东西,到了后来几乎坏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有问题了。可曾子宁却是一路的花费最节省的,甚至有一路他还借着和同路的一支商队达成协议护送了两天赚了一笔……当然,这不合规矩的事情一样会成为轶事之一而不是美谈。
闹出了那么多笑话,有如此多尴尬的事情,叶韬召集的“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大会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这种让大家自爆其短的大会绝对说不上是“成功的大会,胜利的大会”,却从头到尾充满了笑声。
“好玩吗?”当最后一名领队的见习军官讲完之后,叶韬站了起来,当笑声和喧哗声渐渐沉寂下来的时候,他这样问道。
说好玩的,说不好玩的,迟疑着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的,面面相觑的人都有,偌大的宴会厅里一时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大家知道了吧,真正的军务,和我们从书本上,从棋战里学到的军事是不同的。这就是为什么,大家纵览史书,能够参赞军机,想出破敌制胜的点子的什么五花八门地人都有,但真正能在军争中掌控部队、把握胜机的,仍然是那些将自己的一生献给战场的老军人。”
“大家都不是老军人老行伍,却都是想着,或者曾经想过能够纵横沙场的热血青年。拥有梦想的人是幸福的,能有机会去实践自己的梦想乃至某一天实现自己的梦想地人是值得羡慕的。但是,通过这一次的演练,相信大家对于这条道路到底是如何艰辛有了初步的认识了吧。无数次听别人重复,这不是一条简单地道路也不会比得上一次亲身的体验。经过了这么一次,我不知道,在座的人中间,还有多少人愿意执着地在这条或许将我们导向无荣与梦想,或许将我们导向困顿与死亡,但必然能够将我们塑造得越来越坚强的道路上走下去。”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叶韬继续说道:“至少,我们都学到了很多东西,那这一次的行军也就有了最实际的效果。我想问大家,在回丹阳的时候,大家是不是再来一轮竞赛呢?大家有没有信心比来的这一路的荒腔走板做得好些呢?”
寂静了大约一秒,随后全场迸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对于大家来说这都是一次机会,一次检验自己到底是不是适合军旅生活,到底能不能成为合格的军官的机会,更是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笑话变成自己走向成功的铺垫的机会。
“很好,我听到了大家的回答。那么,现在大家请站起来,让我们一起为所有在战场上流过血,流过汗乃至付出生命,才能让我们今天能有机会在这里一起失败一起成长,然后能一起成功的忠魂们举杯。
第三集 第69章 竞争
叶韬的鼓励并不能阻止那些受不了苦的人退出这两支试验性军队,却能够让不少彷徨着的人坚定起来。在叶韬下令在宜城修整的十天里,见习军官们纷纷走向基层,从老兵和老军官那里了解各种各样地军旅常识和自己麾下的士兵们建立更紧密的关系,并且派出一些先锋部队来为各自回程的一路做些准备。同样驻扎在宜城城防军或者宜城水师的兵营里,大家都能感到既是同僚又是对手的其他分队磨刀霍霍,努力争胜的气氛。而这种气氛让大家各自的准备更加努力和扎实。一支真正成军不到一个月地部队,居然在这种特殊的坏境里显示出了稳健扎实的气质来。
火麒军和猛血军的回程还没出发,关于这一路发生的事情,和叶韬的一系列决议和处置方法就传回了丹阳。关于营地选址,营房建设等等方面的决定自然会通过昭华公主府,通过关海山和其他人陆续落实,但叶韬这一路上的种种言行,则被朝廷中的有些有心人注意到了。
在高府内书房,高振将一叠文书扔在了书桌上,愣愣地看着放在书桌一角的那架座钟。
以高家在东平工匠领城的崇高地位和庞大复杂的技术体系,在座钟这方面也只能望而兴叹,也只能从天梭钟表行里购买了四台座钟,分别放置在了高府不同的房间里。
放在内书房的这一台,是现在天梭钟表行推出的系列座钟里最高档的一型。光浩如镜的漆水下透露出来的银漆的山水图样显得如此淡定从容,黑色的指针背后是水晶制成地透明表盘,透过表盘,能看到座钟里面不停运转着的精密的齿轮组,尤其让高振这样的懂得一些技术地人想要去穷究,是什么能让这座钟能够如此精密准确地运行。鎏金的钟摆永远以那样地节律摆动着,从无停息。每到整点。沉郁的钟声不会突兀地惊破沉浸在思考中地人,却仿佛能够轻轻地撩拨心弦。提醒光阴荏苒,实在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空想。
书房的门被打开了,高振的儿子高卓走了进来,随手带上了门。
“父亲。在想什么呢?”高卓轻声问道。
“这份报告看过没有?”看到高卓点了点头,高振冷笑着说:“真没想到,叶韬居然有这份心机,就那么一点不咸不淡的举动,说了那些没什么意思地话,这六千人的两支军队。可就算是被他掌握住了。”
高卓皱着眉头,说:“父亲,这叶家到底算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冲着我们高家来的不成?
高振摇了摇头,说:“那倒不至于,叶氏真正发迹,也就是在昭华公主殿下出走宜城之后。公主殿下发现叶家,可能也是意料之外吧。不然,以叶家的积累,纵然能够有今天的境况。也必然是十年、二十年之后了,而那还是在我们不出手干扰地情况下。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一向冷淡的公主殿下,居然和叶韬如此相得,虽然没有决议。没任何说法,可看起来。公主殿下下嫁叶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听父亲这么说,高卓哼了一声,有些不忿。
“怎么?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美女也不少。莫不是对那个无法生养地公主殿下真的动了心不成?”高振嘲笑道。
“父亲,话不是这么说。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公主殿下是一回事,但原来大有希望的妻子被人横刀夺爱,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高卓无奈道,“您当初不是也说,假如我能娶得公主殿下为妻,纵然公主无法生养,但对我高家还是有莫大地好处吗?公主殿下执掌内府地经营,不管是才能还是权柄,还有对国主和太子爷的影响力,都是无与伦比地啊。”
“说是这么说,但我们高家这些年几乎垄断了东平的军器生产,再让我们高家的权柄扩大,大概朝廷上下都要有些寝食难安了吧。为今之计,是考虑怎么让叶家不要抢走我们太多地生意。我们高家以工匠起家,在短短几代到达现在这样的高度已经相当难能可贵了,有个竞争对手未尝不是好事。”高柜说道,他顿了顿,又说:“甚至是被刻意打压,只要不是真地被打死,也未尝不是好事。
高卓冷哼道:“父亲,你就是存心太厚了。你是将叶家视作竞争对手,可依我来看,叶家压根没有将我们放在眼里。
高柜连忙问:“这是如何说来?”
高卓坐了下来,看了一眼美轮美奂的座钟,叹道:“叶韬精明如此,他老子可太老实了,我毕竟是工部属吏。叶氏工坊承接了一批两万支箭矢地单子,结果不满五天就交货了,我找叶家老爷子,要求去审查一下工坊造箭的设施,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在叶氏工坊,那最麻烦的箭杆,根本不是用人手来削的,难怪快得不像话。他们在河边架起水轮驱动,用一台滚刨机构来加工箭杆,将木料粗粗锯成条状,放在上面。一根根滚进滚刨机构,等木料从下面滚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粗细几乎没差别的长木条了。然后截成合适的长度就好。比我们的工坊里让学徒们费力削箭杆来说,快了无数倍不说,材料也节省得多。……还不用说那新型的投石车什么的,要知道,这些东西都不是叶韬为了邀宠弄出来的,都是工部和兵部请叶氏尝试制作。这么说吧,要是兵部决定用叶氏的那种投石车,那我们的投石车作坊直接就可以关门了。你知道叶劳耿那老头说什么?他说兵器作坊的日程已经很满,排不出日程来。他居然直接从叶韬的工作间里拿出图纸交给了兵部……今天,就是兵部召我去问我高家是不是肯代工这批投石车。奇耻大辱啊。”
“你答应了没有?”高振连忙问。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说我回来看一下工坊的进度。”高卓说。
“这就好,不要和钱过不去嘛。你明天去回,就说我高家接下这批单子了,另外。你再去找叶劳耿,最好能让叶氏工坊再派一些有经验的军器作坊的技工,来指导一下我们的匠师,不要弄出不合规格的东西出来,那就丢人丢大了。”高柜吩咐道。
看到高卓几乎要暴走,高振理解地笑了笑说:“我知道。一旦让叶家地匠师来指导我们手底下的人,这个面子上的确是很不好看。……可你要压过叶家,首先就不能让他们时时提防着我们,放低了身段没坏处。把能学的学到手。叶家现在已经不纯是由匠人入仕的道路了,叶韬弄出行军棋,带起东平青年子弟从军拥军的心态。这个功劳更重要。你自然是能知道为什么地。可无论如何,叶氏的根基还在工坊这边,等叶氏的技术不比我们强了,难道凭你当官的本事,凭我高家多年的根基,还用担心吗?就算公主下嫁叶韬,他叶韬也就是个闲散驸马,而你呢?你不能指望二十多岁就能当上四十岁的人当地官嘛,不着急。
停顿了一下。高柜又说道:“你还要记住,要打压叶韬,要么就直接打压到底,不能有任何侥幸。叶韬虽然自己搭着架子不肯入仕,但其实他入朝为官是迟早的事情。但是。这两军查阅府,实在是让叶韬有太多的机会结交各家子弟。和各个家族搭上关系了。一旦一击不中,等叶韬的这些关系开始发挥作用开始反击,那就不好玩了。这官场上的事情,你比我明白,你记得就好。”
高振的提醒让高卓顿时明白了关键所在。他随即点了点头,又陷入了沉思。
但是。高家父子没想到的是,他们视作强敌的叶氏,实际上已经给他们下了套子了。
对于有着诸多作坊的高家来说,虽然分散在各地地作坊带来的盈利不菲,但开销也十分巨大。他们对于生意并没有挑挑拣拣的余地,不像叶氏工坊,现在着力经营的,无论是弈战楼、天梭钟表行还是宜家家居,实际上都是这个时代的高新技术产品和概令产品,利润率是极高地。对于叶氏来说,他们不需要用建造投石车为契机去结好军方,也不把全国可能需要更新两千多台投石车的生意太当回事。
和高家不同,在东平经营了几代地高家在全国各地都有能就近供应军方的军器作坊,比起现在只有宜城和丹阳两个核心作坊的叶氏,物流和后期维护、培训的成本都要比叶氏低。而叶家现在还没打算将自己的作坊开遍全国,可能以后也不会有这样地打算。相比于叶氏现在盈利极佳的几块业务,军方地大型军械的订单的利润率实在是不高,也不值得叶氏投入巨资去建立那样的网络。
另外,那就是叶氏一贯的自信了。虽然是同样的图纸,但经过叶氏上上下下的琢磨,大家一致认为,哪怕拿到了图纸,高家也绝对不可能生产出精度和射程能相提并论的东西来。叶氏在这方面的技术不仅仅是投石车的设计,更是一整个技术体系。叶氏工坊生产投石车,首先要做的是计算木料的密度,然后通过精密的调整保证投石车的重心在正中也保证重力摆锤的配重合适。制造投石车的木料,更是经过叶氏特殊配方的药水浸泡,加强木质坚韧程度的同时让木材具备了一定的防火的特征,至少一般的火箭射在投石车上,通常晃上几下就熄灭了,再加上叶氏现在独步天下的加工精度,才保证了投石车在大约六百米的最大射程上能保持五米以内的精度,在这个时代,这是非常了不起地成就了。但高家在缺乏了这些重要技术的情况下,制造出来的投石车能有什么样的性能指标就不知道了。虽然差得也不会很远,但军事方面的事情没有小事,只要到时候有心人将这些差距列举出来,随便编织个罪名,足够高家喝一壶的。
第三集 第70章 锋芒
座钟的制造毫无疑问成为了叶氏工坊将整体技术水平提高一个档次的契机,工坊在拿到了叶韬绘制的简单的计时器的图纸之后,只用了几个时辰就将东西做了出来。将那个看起来简陋的初级产品送到春暖居的时候,二师兄赵大柱又一次称赞了叶韬。现在,随着叶氏工坊跨出木工的领域越来越远,越来越多的事情需要精确计时,座钟虽然很有用,但毕竟不如这种小巧的,最多能够倒数一个时辰的计时器来的方便。而且,计时器结构简单,最适合让刚刚加入钟表工坊的学徒练手。赵大柱不是个善于寻找产品商机的人,但木讷内向的他却总是默默地从工坊的角度考虑问题,不断完善着叶氏工坊庞杂精密的技术体系。正是因为有赵大柱负责着宜城叶氏工坊的本部,不断培养出技术过硬的学徒学工,叶劳耿和关海山、索庸才能放心离开宜城跑去丹阳,并且在丹阳呆着大展拳脚暂时不能回来了。
赵大柱等说完了自己对于这个小小的计时器的看法,才发现,好像周围的气氛有些奇怪。在春暖居的那间冬暖夏凉的静室里,现在正三三两两地坐着十几个青年人。他们的衣着都很考究,但或许是因为实用的原因,并不比赵大柱身上那粗布的衣服华丽多少。而在光线最好的靠窗的位置,围着一张小桌子盘腿坐着的,赫然是总督彭德田和水师提督闵越。
将计时器扔给那些青年们把玩,觉得自己有些后知后觉的赵大柱连忙过来见礼。
“叶韬。你又弄出那小东西来做什么?除了你们工坊自己用,大概,不太能卖得好吧?”彭德田看了看在一边凑成一堆的年轻人,呵呵笑着问道。
“大人,这东西很好用啊。”赵大柱想了想说:“工坊里工作繁忙,现在中午饭后有些午休的时间,让大家休息。把那个小小计时器定在半个时辰,到时候叫醒自己,不会错过上工的点了。”
彭德田和闵越哈哈大笑。这赵大柱虽然脑筋简单了点,但这却不失为一个好说法。在各级衙门里。被各种事情折腾得养成了午睡习惯的人太多了,这不失为一个有效的避免睡过头的方法。毕竟座钟不可能每个房间都有,多数都放在大堂或者书房这类需要撑场面的地方了,但这个小小的计时器,却是可以随身携带的。
联想之下,固然在工坊这等地方需要计时器,其他人需要随时为自己定 下时间准绳的机会也很多。彭德田就不乏说了给来人半刻一刻的时间阐明情况。结果被忽悠得浪费了好多时间,误了其他事情的时候。计时器这种东西,彭德田是想要随身弄一个的。
叶韬却满不在乎地说:“只要有用,不怕卖不出去。现在能卖钱的东西多了,不在乎这一个两个,最低限度,有了这东西,天梭钟表行里不会只有那么点东西了。座钟的单子已经排到明年了,店里总要有点东西卖啊。”
彭德田点了点头,说:“好吧,那我们说回来,我们说的那个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彭德田和闵赵一起来找叶韬,显然不会单纯为了来这个静室吹吹风喝喝茶。他们带来了一个狂想,一个说叶韬心跳不已的狂想。
在座钟问世后,彭德田就在整个港区挪出地方建设了一个港务衙门和三个办事处,都安放了座钟。并且,他还和原先负责码头事务的官员,和税务官一起,为港区制定了更加严密规范的条例。在有了具体的时间参照后,停靠计划,装卸计划和查税等等一系列事宜的安排已经精确到刻了,这些日子来,宜城港区越来越有秩序和效率,却也越来越忙碌。现在的问题,不光是要让港务衙门的属吏们知道时间,遵循时间表来做事,更需要那些来自各方的船主,大商户在时间上配合,不然,现在的时间表无法进一步推行下去。
于是,彭德田和闵越想到了一个点子,造一个足够大的座钟,应该至少是六层楼到七层楼的样子,顶层四面敞开,是四个表面,向整个港区显示现在的时间。整点报时的钟声,每一刻钟会响起一次的时间提示,几乎都会立竿见影地让港区更加有效率,更加有秩序。而这样的建筑,更会成为宜城港的象征,成为宜城繁华富庶的标志。
这可就是钟楼了啊。叶韬的脑子里不断涌现起以前游历欧洲的时候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那些有着高耸的尖顶的哥特式建筑,在那尖顶上树立着的金属十字架的确很能给人一种神圣的感觉。能够成为一个地方的标志性建筑的钟楼,那悠扬的钟声能够让整个地方的居民都产生一种奇特的安定感和归属感。而在自己最熟悉的上海,海关大楼的钟声从二十世纪响到了二十一世纪,仍然被很多人津津乐道,仍然是一道明丽的景观。
彭德田和闵越合计着的,不仅仅是钟楼,更是一个具有相当实用意义的地方标志性建筑,也同样是他们这些地方要员的“政绩工程”。不过,他们的这种政绩工程,似乎值得叶韬支持一下。但是,问题来了。座钟和钟楼,远不是放大若干倍那么简单。
传统的中式木构建筑,虽然已经被叶韬和戴越阁联手推到了一个登峰造极高度,但说实话并不适合用来建造这种高度相当可观的建筑。这可不是宝塔式建筑,结构上的承重有限,尤其是最顶上几层,最大的承重就是建筑物本身的材料重量了。钟楼的顶端,可是要安装结构极为复杂,重量也相当可观的大钟的机芯的。要让整个港区能看到,别的不说,光是那庞大的表盘和指针的重量就够呛,叶韬虽然有建筑方面的不错的底子,也有了相当多的建筑设计经验,但他也没把握用木构建筑去负荷如此的重担。他毕竟对于中式木构建筑的研究,只是在应用层面而不是在学术层面。他自然也可以让木构建筑能够负荷那样的重量,但从任何角度来说,那样的方案都称不上经济。
想到了钟楼,叶韬的脑子里还泛起另一个经典的形象:大本钟。这个例子太过于经典,以至于叶韬脑子里居然还有整个建筑物的大致的图纸。在泰晤士河畔的大本钟从1859年开始运转,除了偶尔几次故障。一直到叶韬被轰出他所熟悉的那个世界的时候仍然在健康地运转。叶韬觉得,或许,那个高达九十八米的建筑,在略微进行修改之后,会很符合彭德田和闵越的需要。 这要进行修改的,自然包括一些细节上的设计,和建筑的外观。全面照抄大本钟的外观,让哥特式建筑的尖顶首先诞生在宜城,那个……实在有些太恶搞了吧。
至于钟楼内钟室的结构,叶韬觉得,也没有必要照抄十九世纪的设计,完全可以让钟室的计时精度更上一层楼,而让外层的钟面上的指针的动力, 和钟室的动力体系分开。无论是从维护的简便性上,还是从整个钟楼的钟室耐受外界环境变化的宽容度上,都会好不少。
叶韬让靠着柱子在那里咪着点小酒的鲁丹为他取来纸笔。他很快就在纸上,将他脑子里最的大本钟钟楼的形象勾勒了出来。抛下了笔之一,他想到了一个问题,随即摇了摇头,说:“大人,这钟楼的事情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闵越瞄了一眼草图,立刻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没见过西式建筑的他,觉得那仿佛一支矗立在大地上的长矛的建筑有些太锋芒毕露了,那整个建筑的比例上察觉了些什么,仔细看了看草图后之后,闵越问道:“贤侄啊,你这钟楼到底琢磨着造多高?”闵越和彭德田当初推算钟楼最少要五层至六层, 已经是考虑到木构建筑造不高,但要尽量多人能够看到钟楼,这五层到六层已经是最低限度,能造得更高的话,他们自然不会拒绝。可是,叶韬的图纸上画出的东西,真的有可能造出来吗?
叶韬心里算了算,说:“大约是两百八十尺高吧。”他报出的数字不单单震住了闵越和彭德田,更让一众在静室里对他们讨论的事情颇有兴趣的见习军官们傻了眼。二百八十尺,那该是多高啊?这样的高楼要是能造起来,那该抬多高才能看到顶呢?
彭德田仔细想了想,说:“这么高的楼,用什么造?用木头造,怕是不牢靠吧?”
“不,不用木头。”叶韬又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地将建筑的框架结构画了出来,一边还用尽可能简单的语言向彭德田和闵越解释建筑的结构和作用,解释了如何用铸铁来为这个钟楼打造结构框架,如何烧制特殊的砖来满足钟楼外墙的需要,钟室和钟面是如何的关系,用于报时的大钟是怎么个规模,如何去安装,而除了钟室、摆锤、钟面、报时钟之外,钟楼里为什么还需要一套用于校正时间和进行维护的器材……这一下,虽然彭德田和闵越对于这方面的知识并不太了解,可也明白了过来,就在那瞬息之间,叶韬居然已经完全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并且还在脑子里对于整个钟楼的计划有了大致的框架,甚至有了一定的施工计划。这样的才能何止是超卓?古有文人几步之内成诗不是什么难事。可要在瞬息之间能够有如此宏大的构思,还能将构思如何实现想个八九不离十,放眼这个世界,或许也只有叶韬才能够了。
那高耸的钟楼尖顶,也无法和叶韬这灼灼的才华的光焰争锋了。
彭德田听完之后,问:“……你既然已经有了腹案,那这钟楼又难在哪里呢?”
叶韬直率地说:“钱!这钟楼的预算几何,现在我可是一点底都没有。”
已经督造过不少园林的叶韬,现在已经是工程管理方面的行家里手了, 既然他说没底那肯定问题不小。果然,叶韬接着说了下去:“铸铁虽然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但是要用铸铁打造那么多大型的框架结构,这个难度可不小。宜城本地没有大型的冶炼工坊,放在外地加工,对于精度和质量又不能放心,运输更是大问题。特制的砖同样如此。那么高的楼,地基又应该怎么处理吗?所有打桩的机器都要重新设计。各方面的情况统合起来看,各个方 面从无到有,都要花很大的精力和时间,要是这些问题解决好了。我让大师兄来负责建造这钟楼,然后我亲自负责钟室和报时钟的安装和调试就好了。……而关键在于,钱。要是造这个东西,完全从头开始,我无法计算出具体的花费来。我还是想想,想一个比较容易实现的方案吧。”
“不!”彭德田坚决地说:“就是这个了。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宜城那么多钱多的不知道怎么花的富户,又是大海商聚居的地方,我觉得,将这个方案落实下来,能将自己和这样宏伟的钟楼联系起来,一定有人愿意出钱。……既然你能造二百八尺高的楼,那就造那么高,低了,宜城不要!”
第三集 第71章 钟鼓楼
叶韬没有能随着出发返回丹阳的猛血军和火麒军一起走。钟楼的事情太大,大的他只能留在宜城一样,来将初期的准备工作落实下去。
迅速得到消息的齐镇涛立刻就寻到了叶韬,让叶韬组织了一个面向他和一众顶级海商的说明会。在回答各种可行性问题回答到口干舌燥之后,叶韬终于让这些顶级海商满意了。他们将和齐镇涛一起协商着,捐出一笔庞大的资金,但他们会要求这个钟楼,由他们来命名。叶韬稍后才知道,齐镇涛正在联合一些大海商,组织一个名为七海商社的协作组织,调动各方的力量做一切和海洋有关,和远洋贸易有关的生意,想要在海商挤垮春南国的那几个巨无霸级别的海商,让东平海商能够突破春南国海商和官方的重重阻挠,尝到南洋贸易和更远方贸易的第一手的甜头,而不是依靠诸如穆罕默德在内的一些对东平有特殊感情的商人不稳定的货物来源。天梭钟表行的建立,让齐镇淘手里掌握了无可取代的货物来源,也让齐镇淘的野心更大了。他们并不缺钱,原先已经稳定的贸易在联合,重组之后,有了更高的利润和效率,他们缺少影响力,让七海社商的名头掷地有声的影响力。而钟楼的命名权,他们觉得,值得扔这笔钱。
彭得田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惊喜莫名。但他也从这里得到了更多的灵感,他在同意了齐镇淘为首 的七海社商的提议之后,为了补充钟楼建设费用的缺口,和叶韬一起组织了一次情况说明会。彭得田没有急于从这些级别差着能加入七海社商地商家不少的富商那里直接获得资金,而是从容而谨慎地说明了现在七海社商已经用六十万两白银的启动资金和整个建设项目进行过程中发生的费用的六成。获得了钟楼的命名权。而在钟楼建成后,所有为这个宜城的必然的地标建筑出资的人,都会看到,在钟楼门口地铜质铭牌上有自己的名字。
或许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荣耀,但在这个商人的地位不算太高的时代,任何这种名扬立万的机会都会被紧紧抓住。而彭得田谨慎地暂时不接受捐款,反而吊起了大家的胃口。
高两尺八寸的钟楼模型在宴会大厅里,被邀请出席这个说明会的人总是能有意无意地瞥见这座或许并不完全符合现在大家的审美观但却没有人能忽视她地宏伟和华丽的建筑物的比例模型,在彭得田和叶韬的渲染下,宴会的气氛是如此热烈。
建一座钟楼,这是叶韬一直没想到过的事情,而这种非常典型地欧洲建筑纵然经过改良,能够被接受,则更是让人觉得有趣。更有趣的,则是鹞鹰传来的来自丹阳的信件。在得知了宜城港筹备建设钟楼之后,丹阳的有些大臣和大商人想要询问是不是有可能在丹阳地新城区也建设一座钟楼……然后,他们被昭华公主殿下忽悠了,按照公主殿下的描制出来的钟楼外观不像任何其他东西,单单像是《魔戒》电影里的艾辛格。谈玮馨的幽默。或许也至于叶韬能了解吧。她难道是在暗示,在这个世界里,叶韬和她,都是很有成为魔王地潜质的?
有了这样地乐趣的催化,叶韬轻易就被那些友好的商人们灌醉,塞进马车,送回了春暖居。而醉得有些糊涂了的叶韬,则成为了苏菲的大问题。
醉倒了的叶韬并没有吐得到处都是,他只是迷迷糊糊9地躺在那里,不是睡着了,不是酒精中毒式的昏迷,而是在半梦半醒的朦胧状态中肆意狂想,只是他的脑子不能准确地控制他的身体了而已。
当叶韬的使女和小秘已经那么久了。为叶韬出去身上的衣物,为他檫净身体上因为越来越炎热的天气和酒精促发下的大量的汗的时候,苏菲不会像最初时候那样脸红心跳,手颤抖不已。但随着用力拧干的汗巾的手和叶韬的身体的接触,苏菲的呼吸会不自觉地顺从着叶韬的呼吸,乃至于她的心跳都像是会和叶韬共振,没有人比苏菲自己更清楚,她只是一个被倾慕主宰着的美丽的少女而已。
将汗巾放回铜盆,苏菲跪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叶韬,随后,她俯下身子,脸贴在了叶韬裸露着的胸口上,她的耳朵能清晰听到叶韬的心跳声,对于一个侍女来说,这是很不敬的行为,但无论在这个崇尚中正含蓄的国度生活了多久,苏菲都永远无法抹去自己身体里流淌着的浪漫的容易冲动的法兰克血液。
叶韬在迷迷糊糊间轻轻揽住了苏菲的脑袋,手指伸进了苏菲的长发,像是在侍弄一只小兽一般慈爱的揉了揉。苏菲听到,迷迷糊糊间,叶韬哼起了一首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曲子……
“我的家就在,二环路的里面……”
“这里的人们,有着那么多的时间……”
“他们正在说着,谁家的三长两短……”
“……他们正在看着你,掏出什么牌子的烟……”
假如是谈玮馨听到,她一定会认出这首何勇的《钟鼓楼》,然后用她并不有力的手臂敲破叶韬的头,警告他不能露馅。但是,苏菲只觉得,那曲子,实在是很柔和很动听,却又的那样无奈,不知道,钟楼的建造,究竟勾起了叶韬怎么样的联想。
“……是谁出的题那么的难,到处都是正确答案”,重复咕哝着这一句歌词,叶韬却醒了过来。
“少爷……”苏菲感觉到的动作,刚刚直起了身子,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原来是叶韬抱住了苏菲将她一下子提到了床上,又顺势一滚,已经将苏菲压到了身下。
“……苏菲……能拥有你是我这一生的幸运……”头脑仍然迷糊着的叶韬眼神却是清澈的,他看着怀里的苏菲,脑子里转过或许以前对这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形象和身体的想象和旖念,或许有在这几年和这个原来叫做芙玫尔的美丽少女相处中形成的默契,还有亲切与信任。而恰是这不知道是源于哪一样的轻细的耳语,让苏菲原本就不设防的心灵与身体被点燃了。
苏菲迎合地揽住了叶韬的脖子,微微抬起上身,吻住了叶韬的唇。
粗重的呼吸合奏着,淋漓的汗水混合在一起,而当苏菲从小受到舞姬训练常年涂抹香油的身体因为情动而散发出这世界上最本能,也最能激发本能的香气的时候,苏菲那多年的舞姬训练中多次耳闻目睹却从未有机会尝试的技巧,终于在苏菲心中理想的对象身上呈现了一遍又一遍……
向来勤勉地照顾着叶韬的起居的苏菲,第二天终于没有能再继续自己在这方面的完美的表现了。一直到日上三竿,鲁丹狐疑地,有些着急地来敲开了春暖居这最核心的一组房舍的门,来到叶韬的卧室门口来催促叶韬快去赶赴总督大人设下的午宴的时候,消耗了太多体力的两人才被叫醒。
叶韬很愿意在美人怀里再躺一会。虽然,苏菲的温柔和身上的浓香绝不会和他当初命名苏菲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那为明星有任何交集,但憧憬一个人物和切切实实拥有一个人物是不同的。如果说,这个时代能有什么事情让人觉得特别安定,那莫过于他可以真正从法律上拥有一个人。而当现在这种拥有和身体上的契合,精神上的归属,情感上的依赖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再也没有更完美的关系了,至少,对于一个习惯了现代社会里缺乏安全感的两性关系的男子来说,是这样的。
“你再睡一会。”在苏菲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又抱了一下苏菲之后,叶韬还是起身了。
虽然叶韬无比迅速地用冷水冲了把澡,然后飞快地穿好永远那么简单朴素的衣服然后走出房门,鲁丹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鲁丹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有意无意地在叶韬面前露出一抹坏笑。从目前的表现来看,鲁丹是个合格的总管,但是他却绝不是个会恪守叶韬并不在乎的上下尊卑的总管。
一半是因为钟楼的筹备事宜千头万绪,一半是考虑到苏菲的身体,已经离开丹阳相当时间,不好再将回丹阳的行程再拖下去的叶韬却又硬生生地在宜城停留了三天。忙碌的叶韬并没有察觉什么,但苏菲却被窘的不行。毕竟在宜城有她一同受训而后又被一同赠与叶韬的除了卡珊德拉之外的所有舞姬姊妹,还有叶韬的母亲那目光如炬却总是不声不响的中年妇人。然而,相比于姊妹们的调侃,和孜孜不倦深挖着苏菲和叶韬行事细节的那股劲头,反而是叶家主母将一对对于现在的叶家来说可能都不能算是财产的玉镯塞在苏菲的怀里的举动更让苏菲觉得忐忑。她知道,自己不会是在婚礼上站在叶韬身边的人,不会是那个在酒宴的时候盖着红色盖头等待在房间里的人。但是,毫无疑问,她已经满足于自己成为了最早开始幸福并且一定会最早习惯于这种幸福的人……
第三集 第72章 讲座
叶韬越来越恨不得自己能分成两个乃至更多来处理越来越繁琐的事务。纵然已经有了几位师兄帮他挡掉了那么多的事情, 纵然有苏菲越来越熟练地帮他将很多文书工作处理掉,纵然鲁丹已行几乎要成为丹阳最骄横的总管帮他把很多不需要亲自出面的问题一一抹平,但事情还是那么多。尤其是,离开了丹阳将近一个月,又在宜城搞出了现在全国瞩目的钟楼计划的时候。
丹阳的富户虽然大多立足于农业、百货业、针织纺织丝织、珠宝与奢侈品、雕版印刷等等传统行业,或者是因为和东平军方和政府方面的“政府采购”挂钩的军工制造和配套产品产业,没有宜城的海商群体那么张扬外向,那么具有侵略性,但是,在财富上的积累都经历了几代,甚至是十几代的漫长时间,底子之深厚不是齐镇涛那样的海盗转业的大海商可以相比的。在宜城轰轰烈烈地弄出了七海商社,形成了一个具有国家级的财力和影响力的商团,并且一下子就弄到了一旦建成毫无疑问是这个世界最高建筑的钟楼的命名权,丹阳的商人们有些坐不住了。
回到丹阳没两天,叶韬就在丹阳几个大家族发起的宴会上被严正地问起了在丹阳建造一座更高的钟楼的可能性,而隐隐约约间,叶韬听到一个叫“九州商社”的联合体正在筹备中。这个财力雄厚到让人发指的联合体背后,隐约有东平朝廷……或许是代表内府的谈玮馨的影子。
而已经在多年的合作中被彻底养刁了胃口,已经成为这个时代最有技术含量的集开发商、施工队、监理公司、售楼公司乃至于物业管理公司多种角色于一身的戴越阁大老板,敏锐地嗅到了这样宏伟的工程里舍他其谁的味道,他已经一方面积极培训能够胜任一般工程的工程队。一边抽调戴氏营建行里的诸多老伙计和精兵强将研究了叶韬的草图和模型,开始了前期的教术攻关和技术准备了……
在不知道谁的斡旋下,丹阳的豪门和宜城的海商们达成了协议:宜城的钟楼可以比在丹阳建造的低一些,但是,宜城的钟楼必须比丹阳的钟楼早建成半年以上。
而这个协议,是在叶韬没有参与的情况下达成的。已经都准备好了巨额建设款项的两地巨富们这一次彻底无视了叶韬的意见。
妈的,当我不存在啊!苦笑着的叶韬很想仰天大骂出声。对于能够同时承接两地的地标建筑,连续刷新这个时代的最高建筑的记录,对于任何一个设计建筑师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机会。但是,要知道,现在除了被叶韬和叶氏工坊连续几年培训合武装起来的戴越阁的戴氏营建行,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营造商能够承担这样的工程,当然,在接连承建了这样高难度的工程之后,现在极为重视技术储备和人员培训的戴越阁可以培养出一大批在工程技术上和工程管理上有专才的人才,但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就算现在所有的技术难题都不存在,铸铁的预制件和特制地砖块以及其他方面的材料能源源不断供应上来,哪怕从现在就开始从打桩开始地营建工程。哪怕人力资源丰沛如蚁海,按照叶韬的估计,没有一年半,宜城的钟楼也别想有初步建成的一天。而丹阳?不要说再多给半年,多一年都别想。二百八十尺的高塔,技术难度已经是相当恐怖了。再要更上层楼,天晓得又会冒出来多少难题。
造!凭什么不造?!面对着两地巨富们挥舞着银票不怕叶韬狮子大开口只怕叶韬不肯答应下来的劲头,叶韬也憋下了一股劲头。
于是,叶韬一方面安排着戴越阁手下的人到工坊里和关海山等人一起进行技术攻关,一方面按照原先在宜城弄的规格。也搞了一次盛大的说明会,向有意出资的各方巨富们和本地的官员们说明了钟楼的功能、建造的难度、预算、以及极为关键的时间安排。经过了叶韬的说明,终于确定了一个半月后,宜城钟楼开工,一年后。丹阳钟楼开工的大致时间。
不是让我造艾辛格弄出这个时代的双塔来嘛?好,我就造艾辛格。叶韬这么一发狠。还真的在谈玮馨的草图的基础上弄出了丹阳钟楼的大致设计图,虽然经过修改之后,丹阳钟楼的外形没有《魔戒》电影里的艾辛格那么锐利和嚣张,但锋芒毕露却是免不了的。而最吸引人的,则是丹阳钟楼在二百六十多尺高的地方还有个观景平台。一边绘制着草图,一边叶韬的大脑里就想着灰袍冈多尔夫跃下那高塔由兀鹰驮着远遁的镜头……
就在两座钟楼高塔的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两军查阅府也正式迁到了丹阳城西以让这个时代所有的营建商瞠目结舌的速度初步建设好了的兵营。从丹阳西门开始的高规格的道路将在兵营前分成三叉,分别通向铁城和丹阳的两个卫星镇.这个兵营,实际上负担了协防丹阳,就近支援两个卫星镇的职责。
而这个实际上完全能够容纳一万人左右的巨大的兵营,从建造开始就将猛血军和火麟军无处不在的竞争考虑在内了。无论是士兵营房,军官宿舍,食堂,训练场,马厩,军械库,什么设施都是两份,但是任何相同功能的设施又必然有着足够的距离。远得足够让两支不同风格的军队进行自己的日常事务不受到对方的影响,却又近到双方绝对能互相看到对方的详细举动,从而判断自己这边是做得好还是不好。
在如此微妙的安排的营地正中间,则是用来进行在实际地图上进行战棋推演的建筑。建筑参考了弈战楼地设计,但又考虑到推演可能有三方乃至更多方的参与,有五个独立的对局室。一个极为巨大的容纳处理棋战信息的工作人员的工作间,一个公共讲解厅和一个专家研究厅。由于在这里进行的战棋推演必然发生在专业和准专业人员之间,没有必要考启舞台效果,而是需要录直观他呈儿战局。这里的公共讲解厅设计成了一个地形大厅,中间是巨大的用来放置沙盘或者地图的桌子,而周围则是逐级上升的阶梯型座位。叶韬在看到这个讲解厅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并不是他原先料想的会议厅、剧场的形象,而是觉得,这有点像是个东方式的古罗马元老院。尤其是讲解主特人和裁判长的位置设置。分明就是执政官和保民官嘛……但是,问了负责建造兵营的大师兄关海山,却发现,这背后居然没有谈玮馨的指使,居然是几位军中老将们和一于年轻军官凭着自己对于行军棋大战略玩法地了解和对于两军推演的需要形成大致想法。然后让关海山设计建造的。
这个世界……果然是很有才啊。叶韬几乎能想像到,谈玮馨在知道这样的设计的时候,笑得如何捶胸顿足,笑得如何让自己徘徊在生死边缘……
两支军队已经入住了油漆味还没完全散去的军营了。当然,这个时代还不存在甲醛浓度的问题。所有的油漆都是纯天然材料,不怎么影响健康。日常训练也已经在戴云、邱浩辉,以及诸多督导官和副官的指导下,在见习军官们的带领下陆续展开。
现在,猛血军和火麒军实行的是训练和学习并行的革略。每天上午进行例行的一个时辰的队列和体能训练,随后是一个时辰的专项科目训练。每天下午的时间则交给见习军官们来掌握。可以放士兵的假让他们休息。也可以组织训练。组织内部比赛,组织体育运动和棋赛。而没事特的军官和见习军官,则每两天安排一次讲座。
这些讲座。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地。有的是请来军中现役或者退役的老将们来讲解战例战史,有的是找来各路具有专长的军官合军士来讲解和军事有关的各种基础知识,行军组织,营地建造,地形测绘。军事地理和军事气象学等等在这个时代虽然没有详细的学科体系的支持,但却已经有了初步的分工和专业人才。尤其是军中精通地形测绘的那些军官,平时都是被藏起来唯恐出事或者被敌国刺杀的宝贝,能够在这个场合来给这些菜鸟军官们上课,兵部和大将军卓莽等人,都是出了力的。除了军事方面的专业知识 ,还有则是和棋战相关的内容,比如基础的数学等等,虽然弈战楼的那些家伙在数学方面的钻研并不深,但仅仅只讲棋战相关部分,像索铮等人,还是能胜任的。
开始的时候,大家对这种和读书有点相似的安排都有些不以为然。但当讲座进行了几次之后,不但被要求参加讲座的见习军官除非出了什么大事不然必然到场,那些不被要求参加讲座的军官们和士官也纷纷要求能旁听讲座。虽然这些人都是从军中退役了的,但他们对于军事方面的求知欲一点也不比那些一脑门子热血的见习军官们差,他们渴望胜利,渴望战场的情绪甚至更加浓烈。当讲座进行到第十次、第十一次的时候,参与讲座的见习军官比例和退役军官比例已经达到了六比四,甚至还有不少禁军、城防军和按照东平的异地协防原则临时驻防丹阳的外地军官们想方设法来旁听,以至于讲座的席位,成为了军中表彰表现良好的军士的一种奖励……而大家对于讲座的内容要求,也越来越高。
“叶韬呢?让他开讲座!”不知道是哪个方面的人首先想出了这为点子,然后群起响应。作为行军棋和弈战楼的缔造者,作为现在两军查阅府的实际管理者和猛血军、火麒军的实际上的最高长官,叶韬绝没有推辞、退却的理由。
经过两天的苦思冥想和五天的精心准备,叶韬终于站在了讲台上。面对满场黑压压的人头,叶韬毫无怯意,他微笑着,说:“我给大家讲的,叫做群学……”
第三集 第73章 群学
群学是什么?放到叶韬来自的那个时代,那些有些人文科学底子的人或许会嗤之以鼻地说:那不就是社会学、群体心理学、管理心理学、人力资源管理等等方面的一些基础知识综合起来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是,在叶韬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尚且没有完全分家,最热衷于格物致知弄出许多莫名其妙的说法的反而是那些所谓的当世大儒,专精于自然科学的人很少。在人文科学领域,文史哲更加是混杂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哪里有后世那种唯恐学科划分不够细致研究不够深入的盛况呢?
当叶韬侃侃而谈什么是群体,群体有些什么类型的时候,大家就开始挺直了背脊认真倾听了。当叶韬说到群体内个人的地位和作用,说到个人如何影响群体和影响群体中的其他个体,如何调整群体的目标与个体的目标使其一致或者不一致,一些人已经敏锐地发现,这就是在教他们怎么当好下属,当好上司,教他们怎么去领导各种各样的士兵或者其他方面的属下呢。
在军中,资深的人在碰上和自己亲近的人或许会传授一些这方面应该怎么做的说法,却并不总是能说明白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有时候,有些方法对于有些人为什么会有作用而对于另外一些人为什么会没作用,也很让人费解。可听了叶韬所说的这些结合当今实例的理论,大家都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原来,不管是笼络人心,激励属下,树立权威,或者是挑拨离间,打击分化,都有着那么多的说法,都有着如此条分缕析的理论。尤其是那些当了几年军官,有了初步的管理和被管理的经验的中级军官,更是感触尤深。一旦将所知的方法和所知的理论结合起来,毋庸置疑,很多脑筋灵话的人的管理水平瞬间就能提升一个等级。
而更重要的则是,叶韬在讲述这些内容的时候,固然是强调了群体相对于个体是容易被影响和误导的这一点,却绝对没有贬低基层士兵的意思,而是将军官和士兵平等的当作了群体中的不同个体,当作了在群体中互相影响的同等来对待。
叶韬讲述的东西虽然对于很多人来说深奥了些,却绝对不难懂。在讲座的一个多时辰里,他甚至安排了好几个小游戏,以互动的形式来让大家现场体验了群体中是如何相互影响的。还设计了很多具体的情景——往往是群体和个体利益矛盾的两难情景——来提问一些人。叶韬甚至还随时改变一些情景中的条件,再问一遍,然后再改一些,再问一遍,直到被提问的人冷汗涔涔而下,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有资格为麾下的兄弟们的生命负责。
叶韬并不觉得进行这样的讲座很难,他做的大部分准备是回忆,和寻找符合这个时代的具体案例。他很得意的看到在他宣布讲座结束的时候,在场所有人回味无穷,获益良多的表情,他心里暗道:妈的,原来连续两年每年飞到北京去参加贵的吓死人的一个月的脱产培训,听那些牛逼无比的人讲高级管理学课程可不是白花时间。
“云受教了。”让叶韬没有想到的是,在讲座结束之后,已经擢升成为禁军指挥副使的池云在后台拦住了他,向他深深一躬。
“怎么了?”叶韬还有些奇怪。
“今日公子所说的东西,放到军中则是统兵的要领,放到官场上则是当官的窍决。公子能这般无私的说给大家听,实在是……”
“池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叶韬摆摆手道:“熟读兵书未必能成将军,背出百万经典不见得就是大儒,将帐目烂熟于胸却亏了老本的商人更是比比皆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池兄以为然否?”
池云想了一想,点了点头,说:“今日所耳闻目睹,我回去之后就会笔录下来,上呈陛下御览。叶公子你的这些说法,实在是能够发挥大作用的。”
看到池云有些迟疑,叶韬问:“池兄还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池云问道:“看公子今天所说的,有些似乎言犹未尽,浅尝则止,是时间不够么?”
叶韬点了点头,说:“要将这些事情全都说完,不要说一个时辰,十个时辰恐怕还是少说了。”
池云连忙问:“那么……以后这样的讲座还有么?”
“你们还愿意听么?”
“那是自然!”池云连忙说。
“十天后吧,准备例子实在是太麻烦了。”叶韬点头道。原先听讲座的人现在能给人开讲座,还是这种规格极高的讲座,叶韬虽然不会沾沾自喜,但的确是备受鼓励的。
没等池云趁着自己的记忆还新鲜的时候彻夜整理的笔记呈上去,当天晚上,叶韬进行的这次“群学”讲座就震动了整个丹阳,整个东平的高层。
“唉,”在已经对叶家,尤其是叶韬极为忌惮的高府,在听了一个和高家关系相当不错的听了讲座的在火麒军中担任督导官的退役军官的说明之后,高振沉默了好久,而到得最后,也唯有长叹一句:“叶氏工坊或许的确是厚职薄发才能够有今天,但叶韬此子一出,难道整个东平的青年才俊都要成为他的陪衬了吗?”
在官场里混迹了相当长的时间,高振比起一般人更容易体会到叶韬的这个所谓的“群学”的意义。可想而知,在得知了叶韬今天所说的内容,一向吹毛求疵的谏官和御史一定会群起而攻之。虽然“群学”里没有一个字提到权谋,但其中却处处是权谋。那帮头脑里始终少根筋的谏官和御史现在已经把叶韬当作了他们的敌人。因为叶韬,因为和叶韬相关的事情,陈廷芳被赶出了议政殿。他们不敢把敢于站出来的昭华公主殿下怎么样,却会将矛头始终盯着叶韬,会想方设法寻找大义名分让叶韬下狱,……但他们永远无法成功。
很难想象,一个在小小年纪就能够将这么多的领导艺术,上下级和同僚之间的关系整理成学说的人会不懂得在官场里,在商场里,在这个纷繁芜杂的世界里区别朋友和敌人,然后找到自己的立足点。高振更不相信,能够说出来的学说就是叶韬脑子里的智慧的全部。而高振,则开始严肃的考虑重新界定自己高家和叶氏的关系。或许会让儿子高卓很不高兴,但观在的高振已经开始感觉到,想要对付叶家,必然不会很容易,必然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当鲁丹私下里提醒了叶韬,他说的这些内容已经有些……超常……或者说是会触动有些人的神经而对他不利的时候,叶韬明白了,在这个表面上处处标榜礼义廉耻中正平和的时代,他说的这些内容会引起多大的震动。的确,在军中,在商场上,在官场上,这些都是极为有用的知识。但是,不是现在能摆上台面的知识。
可是,说也说了,还能怎么样?虽然这可能意味着又要靠着公主和其他人的庇护挺过一阵攻击,可那又怎么样?叶韬已经有些不以为然了。他想着的是,怎么把下一次的讲座说得更加精彩。
“少爷,昭华公主殿下有请。”当终于迈过了那一步之后,叶韬自然不会继续在和苏菲的相处里太君子,而鲁丹管家则不得不习惯于早上让其他人去为叶韬准备好早饭,有时候还要适时的去卧室的门口叫醒少爷。作为总管,鲁丹很不满意现在苏菲的工作态度,但他知道,这恐怕是没办法了。
“你的讲座很精彩啊。”看着起床了之后就直接赶来公主府的叶韬专心致志的消灭着公主府总是过分清淡的餐点,手里捧着一叠文书的谈玮馨调侃着。
“……别说你没听过类似的讲座。”叶韬耸了耸肩,他指的必然不是这个时代的讲座。
看着谈玮馨熟练的商业手腕和在公主府,内府以及内府名下的企业的管理中展示出来的娴熟的手腕和对于部下们的掌握,叶韬一直想不明白,到底谈玮馨一直不肯透露的那个原来那个世界她自称的“并不成功”的人生是什么样子的?她绝不会是个没有经济和金融知识,没有管理经验和商业操作经验的普通人。她展示出来的能力,是那种可以在商场上覆雨翻云的级别。
“听过啊,群体心理学和管理心理学还是很熟悉的,尤其是群体动力学派这个分支……嗯,差不多是所有讲师最青睐的学派了。因为讲起来很好玩啊,又能组织出多种多样的游戏。”谈玮馨说这番话的时候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她知道,思思和巧儿都不会偷听,但他们所说的话,还是有些敏感。
“鲁丹说,又会冒出一些人来弹劾我,大概是类似于传播异端邪说之类的罪名?” 叶韬笑着问,一点也不紧张。
“不,不会。”谈玮馨摇了摇头,说:“父王早上看到了池云的奏折,在议政殿上说,可能会找你问对。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会不开眼来捣乱的。”
问对是一个很高的召见规格。通常来说,得到国主这个级别的召见的不是那些提出了会有很大影响的议案的大臣,就是一些在各个领域有极高建树或者是有极大影响力的学者、专家、社会名流,差不多就是召见来咨询一些问题。虽然,相对于叶韬的年龄,问对显得尤为不可思议,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家都知道叶韬必然前途无量,谏官也是珍惜官位的。
“问对?”叶韬自己也愣了下。
“是啊,你说的这些虽然和现在大家耳闻目睹的学说都不同,但不可否认,你把这些东西弄到这个时代来,足以开宗立派了。”谈玮馨满不在乎地说。
叶韬挠了挠头,说:“……和我想的不一样。”
“呵呵,你以为会怎么样?一边让你继续讲座一边让人不断弹劾你?”谈玮馨取笑着,“才不呢。吵架对朝廷没好处,对你,对我,也没好处。……再说了,你又没讲《厚黑学》没讲《君主论》,充其量也就是比较触动神经,说不上异端邪说。”
谈玮馨眼晴一转,说:“你讲座开得很爽啊,弄得我也很想凑合一下。你有没有兴趣来听我的讲座?我没精神拾那么多人讲,准备弄个小小的,不超过十个人的内部讲座。”
叶韬很感兴趣地问:“讲什么?”
“经济学。”谈玮馨的眼神闪烁着。
叶韬心里一动,他仿佛能看到谈玮馨的裙子里带着尖角的黑色的尾巴跳动着晃荡着,如果说群体心理学管理心理学这种东西还能解释说是熟读史书和兵书然后从中提炼总结,qǐsǔü只不过是些让人看得不顺眼的牛鬼蛇神的话,那么,经济学的许多方面的知识只能以洪水猛兽来形容了。
谈玮馨知道自己的体力和精力有限,所以,总是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自己的脚步,不让自己做太多太辛苦的事情,不让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积极尝试有可能妨碍到她已然十分脆弱的生命,她不会做没有道理的事情。
“怎么了?”叶韬严肃地问。
“还记得你从齐家老爷子那里弄来的那六十万两白银到丹阳通过左家来提的事情吗?”谈玮馨问。
“当然……”叶韬一愣,随即问道:“难道是汇兑业务?”
“更复杂。并不是筒单的汇兑业务和异地结算业务,如果是这样,只是简单的票号就可以解决。问题是,现在,宜城那边的在弄那个七海商社,而丹阳这里,在弄九州商社。不知道怎么会的,有人提出了很天才的信用结算问题,然后,提出了建立一个中间机构,暂时,还是个只对大商人开放的内部机构,进行包括汇兑在内的一系列业务的机构。他们准备集中一批黄金作为担保,内部流通金券。实际上,就是一种金本位货币了。然后,关于这个机构的讨论就有些……没准头了。”谈玮馨简单地说,“实际上一旦这个机构运行起来,必然会成为一个影响越来越多人的准银行机构,我想,如果可能,还是让这样的机构能够在一开始就上轨道比较好。如果这个机构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坐大,不管是这种金券有了足够的信用还是某一天丧失了信用,都会是很灾难的。很有信用的话 ,如果这种金券流通到一定程度,那国家就在失了对国家金融体系的控制,将来国家发行货币都会受到影响。而一旦某一天失去了信用,那相关的商家都会受到巨大影响,那些大世家总有办法规避风险,但要是导致大量中小商家破产,那可不利于安定团结了。你知道的,现在这个时代,那些商人是多精明,又是多理想化,我想不少人肯定会发现货币到底有多大能量。”
叶韬点了点头,虽然对金融不甚了了,但对于货币的功能,对于信用体系,一个现代人好歹是有些知觉的。叶韬随即笑了笑,说:“那或许,在这个时代,你会是将来的史书中的经济学之母和银行业之母?”
谈玮馨瞄了一眼叶韬,说:“不错啊,我至少有了两个伟大的孩子。”
第三集 第74章 奔忙
叶韬的“群学”讲座听课人数在不断飙升,以至于讲到第四讲的时候,讲课的地点不得不改在弈战楼的讲解大厅。只有这个地方能够容纳多达五百人的听众。除了见习军官们,督导官和副官们,东平的现役军官,更有一些各家地杰出子弟,一些大商家的管事乃至主事,还有些则是丹阳本地的官员。而每次讲座的内容,都会由专人笔录,然后上呈御览。虽然国主谈晓培所声称的问对迟迟没有来临,但这种实际的关注比名义上的问对更让人明白谈晓培现在对叶韬的重视。
东平没有正规的有规模的军校之类的机构,军事知识向来是靠那些将门代代传习,而现在,两军查阅府所领地火麒军和猛血军赫然承担了部分兵学的职责。当这个结合了教学与实践,却又充满欢乐和不可思议的机构在大家的瞩目中变得越来越成熟,谈晓培终于下了密旨,要求第二届行军棋公开赛和之后的见习军官遴选要有兵部、禁军都督府的强力参与。
在国主的亲自关注下,保持着极高的训练质量和教学质量的两军查阅府在兵种建设上得到了大力支持。猛血军的一千人全部由骑兵组成,其中,两千轻骑兵,还有一千人是弓骑兵。这个由戴云强调和坚持的结构最终得到了认可。实际上,戴云的目标是这三千人最好是能够通过改变装备和马匹在轻骑兵、重骑兵和弓骑兵之间转接角色的精锐,能够根据作战需要来当斥候,进行突袭,或者进行大规模会战。在内部的无处不在的竞争中,实际上戴云的部分想法已经通过一些人贯彻下去了。
而火麒军则更专精一些。三千人中间一半是花费不菲的重步兵,另外就是一千长弓手和五百人的投石车部队。完全抛弄了轻步兵兵种的火麒军或许是这个时代装备最奢侈地部队,但由于战马、耿马的配备齐全,体能和行军训练极为重视。实际上火麒军的全负重行军速度一点也不比禁军的步兵部队差。
到了秋天,两军查阅府在普及基础军事知识的讲座高潮过去,各类课程和训练都开始朝着专精地方向发展的时候,组织了所有的见习军官进行了地形测绘竞赛。二百余见习军官分成二十个小组分扑各地,在专业军士的带领下校正现有的军用地图。并且尽可能将现有的描写性的地图转按成更精准的等高线地图。
实际上,火麒军和猛血军在经过长达半年地各种知识的灌输后,已经成为了这个时代具有最丰富详尽的理论基础的专业军官队伍的精锐部队。兵部正在认真考虑从两军中将那些早就退役的军官召回部队,将那些以前因为种种原因没能从军但现在年龄还小,还有发展空间的青年子弟召入军队,满足他们地梦想。
这或许就是系统学习的威力吧。当初被大家当作一个玩意地两军查阅府,在半年多地时间里就这样崭露头角,大家实在没想到。尤其是,两军始终保持着旺盛的士气和浓厚的竞争氛围,让两军都在不断以极快的速度成长。虽然,这种竞争不可能普及到整个东平地军队中,因为这种竞争的背后是极为复杂地体制,需要一个有着相当文化底子的军官和士官阶层,需要有持续的、良好的、专业的培训与教育,需要有有吸引力地激励体制,但从火麒军和猛血军的成功中吸取一些简单地经验,进行推广却没什么问题。
和轰轰烈烈地呈现在大家面前的两军查阅府不同。悄悄进行着的昭华公主府内的沙龙式的讲座低调得多,甚至没多少人知道。但是,要说意义的话,却绝不低于相当于为东平建立了一个另类的军校的两军查阅府。
公主府内的讲座同样是十天一次,参与的人不过二十来人。其中有东平太子谈玮明。户部侍郎林成则,东平几大豪门和富商的话事人。谈玮馨甚至没有敢多打开潘多拉地盒子。但仅仅说了些现代经济学和金融学的皮毛,又进行了几次票号的模拟运营,就让大家明白,原来,他们手里的钱是那么恐怖地力量。
而后。由内府和大商家合营,由户部组建专门的团队进行监管的票号才被建立了起来。而最初开展的业务,只不过是会员制的异地结算汇兑和受到严格控制、额度极为有限的信贷而已。
到了这一年开始飘雪的时候,已经从谈玮馨赠送的那个园子里搬了出来,搬进了经过精心设计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更实用和美观的“峥园”的时候,已经成为丹阳乃至整个东平铁铮铮的名字。没有人怀疑,日进斗金的叶氏的强大,和叶氏现在在官场在商场具有的越来越大的影响力。但是,叶韬有些郁闷了。
宜家家居和天梭钟表行始终处于产能不足的板态。就宜家家居来说,宜城那边至少还是保持高端中端和低端市场齐头并进,可在丹阳宜家家居完全变成了高档家居的代名词。镜面漆和描金、描银工艺的产品最受欢迎,虽然这几项技术对于其他木工坊来说还是那么神秘,但在叶氏工坊内部,由于练习的机会太多,连那些叶氏工坊进军丹阳之后招募的本地学徒学工都已经熟练掌握了。天梭钟表行,虽然终于有了具有锚式擒纵机构的座钟,针齿式擒纵机构的以发条为动力的挂钟和定时器几个类型的产品,但似乎整个市场对于钟的要求是越来越华丽,而不是越来越准确……在宜家家居和天梭钟表行不存在开发新产品,而是强调产能和产品质量地情况下,叶韬压根不用怎么去管这两摊生意。
在弈战楼被东平军方关注着,被当作类似“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和“预备军官培养基地”的情况下,叶韬也唯有对弈战楼的这摊子事情听之任之了。
每隔几天,都会有来自宜城的信件,向他说明宜城港区的那座钟楼的进度。当新的一年到来的时候,钟楼已经突破了一百六十尺的高度以让叶韬都瞠目结舌的速度在继续向上挚升着。这座使用了铸铁框架,使用了更轻更竖固耐用的砖材,使用了水泥的建筑,不仅在设计上,在施工难度上是这个时空超一流的,在各方面的配合和工程管理方面也是超一流的。在宜城钟楼的刺激下,丹阳钟楼也提前开始了整理地基、准备材料等等准备工作。
和峥园隔着一条人工河,就是现在热火朝天的丹阳新城区。走出峥园前门,站在临河的大街上,就能看到对岸接连不断地运送着各种建筑材料的马车,穿梭来住的工人和园丁,在两条巷子后,就是好大一片预留给钟楼的场地了。没有文明施工的规定,差不多三分之一个城市大小的工地都没有灰土飞扬人声鼎沸的场面,没有强力照明的这个时侯,更能够将安静的夜晚留给每个人,叶韬不必惊异于这样的景象,那是他只就料想到的。
可是,他却唏嘘于自己现在尴尬的身份。他现在,到底是个建筑师,设计师,商人,还是文官、武将呢?他有些糊涂了。和他住来着的,俱都是富豪和权贵。进进出出公主府的次数已经多得他数不出了。而几乎两天三天就要来一次峥园找他玩,问他要礼物的毓秀公主谈玮莳,对他的已经传遍了整个丹阳乃至传得更远的“姐夫”的称呼,更是他受宠的再明显不过的标志。更不用说,太子爷和小王子和他的接触也没少多少,东平的那些富商豪门想约叶韬一次都不那么容易。
可是,叶韬却有些不满。自己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呢?他的确遵循着自己的梦想,想要让自己和身边地人过得好一些,努力让这个时空让自己能感到几分熟悉,几分亲切……为了这个目标,他已经付出了很多。他付出的这些绝不是为了让自己更接近权势,绝不是。
有时候,叶韬甚至开始觉得,自己过得实在是太无趣了。可他却又有些无可奈何。他明白,自己现在的忙碌并不是因为谁,恰是因为自己,和与自己来自同一个时空地谈玮馨。他们越是努力,就会越深地纠结在这个时代的漩涡里。他们所做的一切和所想做的一切都需要越来越大的权势作为基础,会让他们越来越忙。
有时候,叶韬甚至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最体谅自己,绝不催促自己的脚步也绝不拖延自己脚步的,大概,也就只有每天温柔地迎合着他的苏菲了。他现在会经常捧着苏菲美轮美英的脸亲吻,或者,为总是顺和着他地各种合理或者不合理要求的苏菲画上几张速写、水彩肖像来调节情绪。直到有一天,叶韬忽然惊觉,自己现在的这种状态,这种倦怠的感觉,怎么那么像是在自己所熟悉的那个时代里在厌倦了工作厌倦了伺候客户厌倦了办公室政冶的时候的那种状态?职业倦怠症?这怎么可能?
第三集 第75章 争执
这一年,叶韬十七岁,谈玮馨十七岁。
当春天再次来临的时候,叶韬已壮成若东平最年轻的一年里被御史们攻击了轮朴的人,更是历来所有经历过这样的待遇中唯一的一个非官员。
就在这一年的春天,叶韬同意了猛血军和火麒军在丹阳周边进行实兵演习的申请。模拟入侵的敌国的猛血军以方式多种多样的骚扰战破袭战将模拟丹阳城卫军和禁军的火麒军折腾得寝食难安,一败涂地。戴云用机动力强,连续作战能力强,侦查和后勤供应能力强的猛血军尝试的战术,如果真的发生,哪怕是老资格如卓莽和谈晓培,都没绝对把握说就一定能对付。结果,叶韬被弹劾“有不臣之心”,“启敌国之智”这种很莫名的罪名。还是太子殿下表了态说演习经过他的首肯,而兵部和禁军将演练的详细计划全部封闭研究,才让事情平息了下去。
在三月份的时候,由内府、丸州商社、七海商社合资建立的德勤会计行成立了,这个会员制的金融机构已经有了部分的银行功能,并同期发行了用于会员制的会计行内部结算使用的票据凭征。叶氏工坊以新型的精密套色印刷机承担了所有使用了新型会计准则的帐目表格和一切流动票据的印刷。而这引起了“监理”方户部的有些人的不满,要求将印刷系统和技术移交给户部,德勤会计行拒绝了。而叶韬却被弹劾“巧立名目、豪夺民财”……在昭华公主府、东平现在最大的两大商团的力挺下,户部一批官员下马,而叶稻毫发无损。
五月份,在没有谈玮馨掺和的情况下,叶家和杜家合办了一家绝对具有浓厚现代趣味的餐厅“三千院”,诸多新奇菜色让三千院很快成为丹阳诸方人士热衷的地方。但是,一个小细节却被挑刺了。在三千院里,每个桌子上都有一组盐和胡椒,而调料的瓶子,叶韬使用了他一直极为喜欢的一个设计:黑白两色两个小瓷人拥抱在一起。这个温暖的设计总是让人会心一笑,但是,“有伤风化”的弹章出现了。谈晓培让叶韬拿了一套拥胞的小瓷人拾他看,然后,弹劾就不了了之了。
受到各方的压力不是没有道理,最关键的问题就是两军查阅府。在第二届行军棋全国公开赛结束之后,新一批的见习军官产生了。或许是看到了第一批的见习军官中有相当比例的人被授予式的军职,而且职务的起点都不低,虽然仍然在两军查阅府任用,但那只是因为军方需要给他们腾位子而己。这又一个官场直通车让第二年的捐资助军更加踊跃了。而感觉到了两军查阅府的强力的培训作用,两军查阅府下属的两军各自扩充到五千人。叶韬手里有着这一万不驻扎在丹阳,但位置依然很敏感的精锐部队的指挥权,手里还有近四百万两白银的专项开支的使用权。
这些,太让人眼红了。相比之下,叶韬在多个商家里占有股份,叶氏的几块产业都那么兴隆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作为德勤会计行持有百分之二股份,专管技术和保密事宜的叶韬现在的日常安排里有一项是参与几天就有一次的例行董事会议。而这一次,在公主府内进行的董事会议尤其的长。因为,随着德勤地业务的展开,随着基础信贷业务的兴隆,名为会计行实际上是银行和会计、审计机构结合的德勤,出现了实物银的短缺问题。由于放出去的贷款一般总是拾那些比较可靠的商户,而这些商户来往的又往往是和德勤有业务关系的商户,几位董事终于提出以实物银为抵押的增额发行的内部流通的票据的可能性问题。
虽然试探性提出的发行流通量只不过是实物银价值的百分之两百,放到后世,这个比例会让众多银行家笑掉大牙,但对于这种实际上抛开了代表国家金融的户部发行货币的行为,还是要慎之又慎。最后,大家才勉强通过了这个动议,责成德勤会计行内对金融业务已经有了些敏感的董事和工作人员来制定详细的规则,严格规定流通范围,和必然会出现的流通范围外的支付担保的问题。另外,谈讳馨还通过与会的户部侍郎林成则,让林成则考虑一下户部发行金银本位的货币和建立事实上的国家银行的问题。
谈玮馨虚弱的身体让她不太害怕炎热的天气,但冗长而艰苦的会议却让她不胜其苦。当会议结束之后,谈玮馨就躺在舒适的躺椅上,抱着老大一个长毛绒兔子,微微眯着眼睛,一副随时会睡去的样子。在会议上说了太多的话让她喝许多茶水也润不开的嘴唇显得更干涩了。
叶稻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谈玮馨睡着了。叶稻叹了口气,从边上的柜子里取出一条丝质的提花薄被,轻轻搭在谈玮馨身上。他知道,关上他们现在所处的这间房间的窗户和门,那太闷热了,但时间渐晚,他可不想冒让谈讳誊吹风吹出感冒之类的事情。
而他,就在躺椅边上的盘膝而坐,背靠在躺椅的扶手上,望着窗外的云彩被一点一点涂抹成金红色,被渲染成淡紫色,又渐渐冷却成深蓝,渐渐的他也睡着了。在这个宽敞的房间里,只余下了他们两个人匀细的呼吸。
似乎是两个多时辰不到的样子,叶韬被轻轻摇醒,谈玮馨轻声问他:“怎么不回去?不饿么?”可谈讳馨的脸上的表情能看出,她对这种无声的陪伴很喜欢。
“其实,今天是来找你说些事情的。看你睡着了,我想,就等等吧。”叶稻挠了挠头,说。
“哦,”谈玮馨的口气似乎有些失望,“什么事情呢?”
叶韬深呼了口气,说:“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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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请假。”
谈玮馨奇怪道:“你要去做什么?怎么找我请假?”
“弈战楼一半的表决权你差不多算是让拾军方了。两军查阅府想离开一阵,反正最近也没什么大的活动,只要你能接手,偶尔过问一下就行。钟表行现在的主要分销就是九州商社,而九州商社还有德勤,你都是大掌拒,纵然我平时出不了多少力,耍请假还是要找你这个CEO的吧?”叶韬苦笑着。他并不会觉得,在自己的那么多块的生意里到处能看到谈玮馨会很郁闷。自从两人的生话出现了交集一直到现在的三年时间里,他们的生话就交织在一起了,只是,偶尔,叶韬会觉得,谈玮馨总是在催促着自己的脚步,催促着自己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做一些什么。他虽然在这些时间里努力调整,努力让自己赶上谈玮馨的进度,却被拖得好累,尤其是那么多他不太熟悉的事情纠缠在身边,那种感觉,实在是非常不好。他想要休息一阵,想要用一段时间来梳理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说起来,哪怕是在原来那个时代,他也不可能连续三年不休年假呢。
“你这些天精神一直不怎么好……想请假想了好久了吧?”谈玮馨叹着气问道。
“恩。”
“太累了吧?”
“恩。”
“是因为我吗?”
“……恩”迟疑了一下,叶稻应道。
谈玮馨坐正了身子,孱弱的身体让和叶韬同龄的她,现在看起却像是比叶韬小着几岁,和她眼角眉梢的那抹沉重越发不相衬了。“对不起,我把事特弄得太多太杂了。”
“不……只是有些倦了,职业倦怠症吧。其实也不算是完全放假,我想去宜城,现在工程只有个收尾了,比我想象的快太多了。我要去现场指挥安装钟室和报时钟。那里的事情单纯一些,简单一些类似于给自己放假了。”叶稻说道。
“职业倦怠症……”谈玮馨摇了摇头,苦笑道:“好小资的毛病。”
“唉,只是找个理由罢了。”
“好吧,谁你的假了。……不过,你可千万早点回来。”谈玮馨轻轻抱了一下叶韬,柔声说道。
“本来还想过一阵给你个惊喜的……算了,提前让你看看咯。”讳玮馨有些无奈的说。
“什么惊喜?”叶稻问道。
“很难归类啊!”谈玮馨夸张地转动着脑袋,略有些得意地说“……勉强来说的话,算收藏类?”
“收藏?”叶稻发问的时候,谈玮馨已经疾步走到房门口,探出头去对坐在走道里已径有些恹恹欲睡地思思和巧儿说了几句话。随后,谈玮馨也盘腿坐在了地上,就在叶韬的身边。
没一会,门口出现了两个穿着蟹青色丝袍的褐色头发的少女,看那脸型,看那身姿与气质,也同样是法兰克人。
叶韬楞住了。他熟悉这两张脸,正如他当时从那批舞姬中单单将苏菲留在了身边,这两个法兰克少女,和叶韬脑海深处里曾轻烂熟于胸的两个法国明星的脸同样可以几乎完美的重合起来:一个是伊莎贝拉·阿佳妮,另一个则是艾莉婕。在现在这个世界和叶韬所来自的世界大相径庭,现在距离那个遥远的文明体系却似乎更遥远的东平,真不知道谈玮馨是如何找到如此酷肖的人物地。
两名少女的神情有些紧张,她们显然无法明白为什么叶韬看着她们的表特那么奇怪,她们应该习惯于别人在她们的容颜前陶醉迷感的,可是,她们在叶韬的脸上君到的却是惊诧……甚至是有些惊恐。
“找到她们还真是不容易呢。”谈玮馨笑着说:“正在找老师教们中文呢。本来,准备中文的问题解决了以后送给你。怎么样?能收藏三个法国国宝级美女呢,很有成就感吧?”
叶韬的表情显然没有任何兴奋的成分在内,他的眉头抖结了起来。谈玮馨挥了挥手让两个法兰克少女退下,问道:“怎么了?不满意么?”
叶韬叹了口气,双手扶在谈玮馨瘦削的两肩上,尽可能温和地说:“苏菲的事情……我们一直没有好好谈过,是么?”
谈玮馨问道:“你想要和我谈什么?我早就知道了……”
叶韬无奈地说:“我不想说是这个时空给了我那样的权利,和苏菲在一起,我也不觉得自己是犯了什么错误。是的,我觉得是有些对不起你。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一直没和你好好谈谈这个事特。我们……也太忙了。不过,你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贬低苏菲好么?或许苏菲不可能和你一样,但是,她绝不是我的收藏品。”
“我没有想要抵毁苏菲。”谈玮馨明白了叶韬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特,但是,她的解释还没有说出口,叶韬接下来所说的括激怒了她。
“我会娶你的,真的。”叶韬这样说。
谈玮馨退后了一步,挣开了叶韬的双手,她转过身,背对着叶韬,泪水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被误解,不算什么,但是对于谈玮馨来说,在这个方面被同情就太让人难以承受了。
谈玮馨带着几分自怨自艾的冷笑道:“我知道,我这个药罐子是很难养的。可我不要你施舍一个婚姻给我,我不要你同情我可怜我。”
谈玮馨的语气平缓了下来,她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无论是因为悲伤还是愤怒引起的:“我喜欢和你聊那些只有我们两个能明白的话题,喜欢看你把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一点点变成真的,更喜欢你为了让我多吃点肉多吃点东西弄出肉松弄出其他各种各样零食和蜜饯……我忍不住想要看你到底能变出多少花样来。还记得我们说过的梦想么?这个世界多像一点我们原先的那个世界,仅此而已。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没命了,御医都不敢说呢。也许,我的确要求得太多,太快了。……因为,因为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事情。我不像你有一副好身体,或许还不是一般的好,除了挖空心思我什么也不能做了。”
“我或许有些羡慕苏菲,但是绝不至于诋毁她。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也知道这个时代是怎么回事。给你找来伊莎贝拉·阿佳妮和艾莉婕只是想让你看看,我和你一样贪恋那个世界。好吧,我错了。”
谈玮馨用袖子擦掉了眼泪,转过了身来,说:“你走吧,不必急着回来了。”
叶韬一楞,他看到谈玮馨挺直了双肩,那个瞬间,谈玮馨的身形因为她的坚强仿佛在一瞬间高大了一些。“请相信,我是真的想嫁拾你,成为一个不能做什么的妻子。但是,同情和施舍,对我来说,就显得有些多余了。”谈玮馨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那种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情绪中,她冷静地吩咐道:“现在,你走吧,不必急着回来。”
叶韬觉得自己说得话的确有些过分,刚想解释的时候,谈玮馨却着傲气的笑容,转过了身,迈出了通向阳台的落地窗,她的手搭在了阳台的扶手上。随着她沿着阳台向边上走去,她的手被拖着在扶手上划,这一幕显得如此无奈。
他们之间必然会有一次真心诚意的,冷静的交谈来解决这件事请的。必然会有一次两次的冲突,一些想法上的分歧相比于他们之间的那些秘密的共同点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但这次交谈,恐怕不会是现在,也不会很快到来。叶韬看着谈玮馨走进了隔壁那间房间,他知道,今天的公主府的这次造访,没有能有一个好的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