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部分
《《大唐双龙传》》 · 黄易 · 2026-07-25
寇仲向陈老谋道:“请陈公依原定计划,把辎重送往地道出口的山林秘处,一个时辰后我们发动攻势,我拨出五百人给你老人家指挥,以应付任何危急情况。”
陈老谋掏出装有毒药的小瓶,说明用法,交给寇仲后,欣然去了。
跋锋寒道:“寇仲你须是最后一个离开洛阳的人,以安军心,偷袭高寨交由我负责。杀鹫后,子陵最好亲赴出口的山林处,接应我们突围的大军。”
徐子陵道:“李世民大概不会派猎鹰巡视南方远处山头,却不会放过侦察城内军员调动的情况,若发觉我们把军队全集中在城南,对我们大大不利。”
寇仲道:“这个容易,整场突围战分作六个阶段进行,首先是从地道运送兵员辎重。第二个阶段是分别在城南和城西布军,使李世民摸不清我们究竟要从何方突围。第三个阶段是假设成功令李世民召回猎鹰兼射杀他的恶鹫,就把西门部队移师南门。第四个阶段是出城攻击和偷袭高寨、同时从地底摧毁敌阵三管齐下,进行填壕渡壕之战。第五个阶段是所有把守城墙城门和监视王世充的部队全速从南门撤走。最后一个阶段是随机应变,逃之夭夭。”
跋锋寒哑然失笑道:“少帅算无遗策,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所谓偷寨必劫粮,我们的粮食顶多可支持十天,未到襄阳怕要吃草根树皮,入宝山岂可空手而回。当我军对敌阵发动猛烈攻击,高寨敌人必空巢而出,防守薄弱,我们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把高寨控制手上,把寨内物资从地道运走,然后一把火烧掉高寨,再与你破围而来的少帅军会师,一起逃命。”
寇仲一拍额头,欣然笑道:“我真糊涂,这么简单的事竟想不反,好哩!兄弟们!该是到城墙来些刺激玩意的时候。”
第五十三卷 第三章 形势恶劣
三人在长夏门城楼上仰观夜空,仍找不到康鞘利那头猎鹰的影子。
城外敌人军马的调动告一段落,十五万大唐军,进驻城外各处营寨和箭塔阵地,营寨和阵地壕堑间的空旷平原再不见人,透出一股高深莫测,山雨欲来前那种充满张力的不寻常平静。
寇仲让无名直上夜空,在城楼高处盘旋,至乎令它飞往城外,李世民方仍毫无动静,没有派出恶鹫来对付无名。
三人你眼望我眼,均生出不祥的感觉。
跋锋寒长吁一口气道:“李世民这一手非常高明,使我们无法摸清他的实力部署,又能以逸待劳,我们的杀鹫大计宣告泡汤。”
徐子陵扫视城南外三寨,均是乌灯黑火,神秘兮兮的情状,沉声道:“李世民看破我们会从城南突围。”
寇仲道:“他未必能看破我们从城南突围,可是却采取最正确的策略,任我们大翻筋斗,仍翻不出他掌心。李世民一向作风可以两个字总括,是‘忍’和‘狠’。不论薛举父子、宋金刚又或窦建德都是败在这两个字上。现在他正在忍,既没有派出猎鹰察敌,更放过以恶鹫击杀无名的机会,这就是‘忍’。”
跋锋寒巡视蜿蜒的伊水,沉声道:“对我们逃亡大计最大的威胁,是洛阳乃八河汇聚之地,大小河道纵横交错,敌人只要有庞大的水师船,可把结集的精锐迅速送往任何远方,对我们成功突围的部队进行出其不意的突袭,一天我们未抵锺离,仍在险境之内。”
寇仲虎躯一震道:“这正是李世民目前采取的战略,任由李元吉大军继续凭坚寨箭塔阵和壕堑围城,自己则集结精锐,随时对我们作出迅速而有效的拦截。他奶奶的,我们虽摸清楚它的用心,偏是一筹莫展,只能拚命南逃,完全失去主动。”
跋锋寒道:“我们在突围战中伤亡愈少,能脱身的机会愈大,时间无多,我们须为突围战作最后部署。”
寇仲沉思半晌,点头道:“飞云卫交由你老哥指挥,他们经我亲身训练多时,这些日子更饱经战阵,人数虽少,但个个身手扎实,轻功高明,以之偷袭敌寨,胜比万马千军。”
又把无名召回交给徐子陵,笑道:“替小弟好好照顾这头宝贝,我们将来的命运,说不定全系在它身上。”
徐子陵接过无名,目光投往南方地平美丽星夜下暗藏杀机的山林间,心中不受控制的想起远在他方的师妃暄,她对自己直接卷入这场残酷的争霸战中,会有怎样的想法?
寇仲和李世民终抵达正面冲突的时刻,中间再无任何缓冲的馀地。寇仲若落败身亡,当然一切休提!否则将是席卷南北,把中土变成一个大战场的激烈情况。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更没有人可改变这可怕的形势。
天下之争,将决定于寇仲和李世民的两雄争胜,师妃暄最担心的事,变成铁铮铮的眼前现实。
噩梦将在日出前揭开序幕。
寇仲跨上千里梦,心中静如止水,灵台澄明空澈。就在窦建德被杀的一刻,狂涌而起的仇恨、歉疚、委屈、悲愤全化成奇异的力量;在全军覆没迫在眉睫的可怕威胁下,他作出全面的突破,晋入“天刀”宋缺舍刀之外,再无他物的天地人合一的无上层次。这并非偶一得之的境界,而是他从那刻开始便拥有不可分割的部分,在井中月的层次上更上一层楼。
杨公卿和麻常催骑来到他后侧,三人后方阵列八千战士,是突围军的主力部队,分作三军,前军四千人,由矛盾手和刀箭手组成,负起操作三十挺八弓弩箭机和十五台飞石大炮,可对敌阵作远距离攻击。
中军一千人,以木驴和虾蟆车在前军站稳阵脚后填壕。后军三千人,清一色是轻骑兵,是能应付任何情况的快速应变部队。
三军分别由跋野刚、邴元真和段达指挥。
另外两军各三千人,枕兵于南门和另两门厚载与定鼎间,由单雄信和郭善才作主将,截击从西攻来的敌军,使主力大军能把力量集中对付正前方的敌阵。
广场上全体将士的目光都集中在寇仲身上,静候他启门出击的命令。
倏地千里梦人立而起,仰首嘶叫,就那么双蹄凌空的当儿,后蹄踏步,滴溜溜转过身来,面向将士,前蹄回到地上。
这一手大出众人意表,更是神乎其技,能人所不能。登时惹得手下将士不自主的高呼喝采,战意大增。
“锵!”
寇仲拔出井中月,斜指星空,哈哈笑道:“我寇仲生平千百战,每趟均是以寡敌众,以弱胜强,凭的是兵法战略,不畏强雄的勇气。今趟……”
他尚未说毕,将士早忘情呐喊,把他说的话掩盖过去,士气攀上顶点。
寇仲知是时候,更庆幸及时作出今晚立即出击的决定,盖因不论窦建德或正追随他的大部分将士均为出身农民的起义军。而李世民、李元吉代表的却是一向欺压他们的旧隋权贵;自魏晋以来横行无忌的高门大阀。李元吉当众残杀窦建德,使守城军在敌忾同仇下激起义愤,加上自己对他们的影响力,在记忆犹新,没有被时间冲淡下,人人均抱有不顾生死力拚求存之心。
一声令下,在门楼上主持城内大局的王玄恕,命手下放下吊桥。
寇仲井中月回鞘,战鼓声中,一马当先进入门道,领先出城。
“当!当!当!当!”
两座箭塔阵地的唐军敲响铜锣示警求援。
两寨同时传出号角声,寨门大开,分别驰田三支部队,在案外布阵,只看其反应迅速,可知早蓄势已待。
高寨部队仍由屈突通指挥,兵力最强,达三万之众,在一般情况下,纵没有壕堑坚寨,兵力亦足以封锁南路。
另两寨兵力则在万五人间,分由薛万彻和史大宝领军,成为屈突通部队左右护翼,军容鼎盛,气势如虹。
突围部队迅速出城,在第一重壕堑和城门间布阵,准备进击,三十挺八弓弩箭机和十五台飞石大炮分两排横列正前方,重五、六十斤的大石和特制弩箭,以虾蟆车装载运送。
其他两门的突围军仍按兵不动,伏在紧闭的城门后,静待出击的时机。
寇仲目光来回扫褐第二重壕堑另一边约两座箭塔投石机阵,每阵战士过百人,若非另有安排,只这两座敌方的前线防御点已不易攻破。
右方的杨公卿道:“他们放弃第一重壕堑。”
另一边的麻常笑道:“因有前车之鉴,上趟我们是锲着进入两重壕堑间的敌骑尾巴杀出壕外,因缘巧合下一箭建功,赢取得漂亮的一仗。”
“咚!咚!咚!”
鼓声中敌方三寨军马往第二重壕堑推进,至离第二重壕堑千步许处停下。
寇仲微笑道:“填第一重壕!”
麻常传令开去,五十辆虾蟆车从军中飞快推出,直接送入壕堑去,按着泥土包运送不绝,不到片刻长达二十多丈本是横阻前方的一段壕堑,变成平地。
寇仲待兵员退回阵内,指着跨建于左方伊水的三座临时木桥道:“当我们控制大局时,须立即以大炮飞石把这三桥摧毁,断去敌人大军从城东来援之路,李元吉若要来援,须多走点路,绕城西而来。”
同时打出手令,“隆隆”声中,弩箭机和石炮首先往前推移,越过填平的第一段壕堑,直扑第二重壕。
麻常点头领命,道:“此事交由下属负责。”
敌方号角声起,主力军分出一支三千人的盾枪手和箭手推前增援第二重壕堑。
突围军拥有远攻重装备的先头部队,在离外壕五百步处停止不动,等候寇仲攻击的命令。
寇仲从容道:“降下厚载和定鼎两门,城门后的部队仍须按兵不动。”
杨公卿微一错愕,后方传信兵以旗号向城楼的王玄恕发出指令,再出王玄恕向另两军传达寇仲命令。
不片刻后两门下降,却没有人马开出,果有其高深莫测的作用。
寇仲微笑道:“这叫疑兵之计,令屈突通不敢托大,怕被我们突然从侧拦腰攻来。”
麻常道:“敌人只见到少帅,却不见徐爷和跋爷,会怎么想呢?”
寇仲淡然道:“当然是疑神疑鬼,不知我们有甚么后着。”
按着长长呼出一口气,叹道:“我多么希望壕堑另一边的是李世民而非屈突通,那说不定我们不用弃守洛阳,而是据洛阳以迫关中。”
杨公卿和麻常心忖这正是李世民高明处,永远不予敌人在准备充足下硬撼他的机会,攻无可攻,故守亦无可守。
寇仲拔出井中月,在头上旋挥一匝,大喝道:“进攻!”
他的喝令如平地乍起的焦雷,轰传远近,己方人马闻声精神大振,敌人则被唤起对他悍勇无敌的畏惧。
“咚!咚!咚!”
突围军战鼓响起,这台由陈老谋亲自监制的坐地巨鼓,有节奏的鼓音,可深传往地底下的伏兵,各依响声配合地面部队的行动。
大战开始。
鼓音撼动山岳,在另一端出口的徐子陵藉黑夜掩护下迅速把辎重送往占据的山头,由工事兵设立简单而有效的山头阵地,用以抵挡唐军追兵的攻击。
在东南方的制高点,均有人放哨,以备李世民奇兵出现时示警,使撤退大军可避重就轻的逃走。
从陈留运来的粮食、兵器和各类补给,藏在南面距此二十里外的密林秘处,若一切依计划完成,突围军该在日出后逃抵该处,补充装备后继续南下行程。
徐子陵特别留意伊水和洛水两河的动静,因为他们的逃亡路线正在两水之间,先一步掌握李世民水师船队从那条河道来追,关系到撤退的成败。
陈老谋来到他旁,细听洛阳城方传来的喊杀声,道:“开始啦!两座战塔阵将在二十下鼓音内崩塌。”
远方喊杀连天,这处却是压得人透不过气来的沉静,把守山头阵地的三百战士人人神色凝重,蓄势以待。
负责出口这一方布置的全选自杨家军,无不是能以一挡十的精锐,人数虽少,配上徐子陵如此级数的高手,足可应付任何情况。在以静制动下,负起押后拒敌的重任。
徐子陵道:“陈公可负责把敌寨劫来的粮草用品运来,这里交给我便成。”
陈老谋点头答应,领着十多名亲随重返地道去。
徐子陵遥望高寨,心中涌起不安的感觉。李世民现下究竟身在何处?
寇仲安坐千里梦马背上,冷然扫视敌我的攻防战,攻打第二重壕堑是由麻常负责指挥,这是他从“天刀”宋缺偷师学来的用将法门。无论如何优秀的人才,若不予他历练的机会,扩展才能,是难以发光发热的。正如宋缺要他撑起北方的局面,乃抗李阀的大唐军,用意如一。又像宋缺迫他作生死决战,令他在刀道上作出突破。
三十挺弩箭机和十五台飞石大车对壕垫外的敌阵展开无情的狂攻,前者射程五百馀步,后者二百步远,全推移到离敌阵二百步的距离,在敌人投石机的威胁外。敌人射来的箭矢,由矛盾兵挡格。五辆木驴车打横放在前线,己方弩弓手以之作掩护往敌阵还击。甫一接触,在弩箭投石的强大攻势下,敌人血肉横飞,纷纷撤往战阵后,如非有长壕阻隔,突围军早长驱而前。
寇仲喝道:“取消挖空计划!”
“轰!”
左方箭塔受不住投石摧残,倾颓倒塌,压得阵内战士惨嚎奔避。
杨公卿传令下去,鼓音忽变,通知地道下的人放弃拉倒支架,让敌阵塌往地底的计划,以免暴露地下的玄虚。
寇仲暗怪自己失策,想不到敌人志不在守壕,而在乎壕外的对垒交锋,以致浪费人力。
左寨薛万彻指挥的万五唐军,完成跨河的行动,通过三座木桥注入前方平原,会合以屈突通作主将的大军,总兵力达六万人,如展开翅膀的雄鹰,忱兵广阔的平原上,严阵以待。后方是旌旗飘扬的高寨。
如非寇仲有从地底突破高寨的安排,此刻只好认败服输,退回城内想办法。因为在敌方压倒性的兵力下,配合快速骑队的冲击,弩箭机和大炮飞石将失去隔壕进攻的威胁力;倘给敌人截断退路,更是全军没顶的惨局。
号角声起,敌人终放弃守壕箭塔阵,往后撤退。
寇仲别无选择,下令填壕,车轮辘辘声中,馀下的虾蟆车全体出动,推往深壕去,泥土包随后运至,抛进壕内。
城楼上战鼓急响,在西南角城楼上的传信兵以火把打出讯号,通知寇仲敌方有一支三万人的部队从西面绕城而至。
杨公卿神色凝重的道:“李世民来哩!”
寇仲摇头道:“应是李元吉而非李世民。立即关闭厚载和定鼎两门,单雄信和郭善才改由长夏门出城,弩箭机和飞石大车固守我军右翼,抵挡敌人冲击。”
杨公卿一声领命,亲自指挥行动去也。
寇仲心神一片安宁,无惊无喜,那种与天地合成的感觉回来了,生死荣辱再无关重要,重要的只是在这恶劣无比的战场上作出最正确的判断。他虽有一个近乎完美的突围作战计划,可是李世民的战略才能毫不逊色,任由他出城剧战,摸清他的虚实,待他兵疲力竭,计穷谋尽,再以养精蓄锐的兵马,对他落荒逃遁的大军施以雷霆万钧的拦截战。
他明知李世民的手段,却是无法改变即将发生的任何事,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全力与对方周旋,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蹄声轰天响起。
飘扬着李元吉军旗的大唐军,出现在西南平原处,一队三千人的先锋骑兵部队,在两重壕堑垫间疾驰杀来,按着是另一支三千人的骑兵,沿第一重壕堑边沿配合冲击,硬撼突围主力军右翼。
战鼓声起。
前方三军开始推进,从正面迫至。
寇仲拔出井中月,大喝道:“越壕!”
短兵血战的时刻终于来临。
第五十三卷 第四章 突围血战
随着领军主将的号令,一排一排的弩箭,在数息的短暂时间下,连续发射,待到十五挺八弓弩箭机射出弦架的强箭,由战士快速上箭时,另十五挺弩箭机立即接力发射,在射程内的敌骑无一幸免的人仰马翻,血肉飞溅,情况教人惨不忍睹。
李元吉先锋骑兵队的攻势被这些弩箭机彻底粉碎,仓皇往西撤退,改由盾手和箭手重组攻势,循骑兵的退路推进,务要把突围军中最具杀伤力的重武器牵制,为屈突通的大军制造机会。
这是个看谁伤得更重的死亡游戏。
蓦地洛阳城东北城楼警报鼓声响起,传信旗手更打出敌人进攻东北上东门的旗号。
寇仲和杨公卿交换个眼神,后者眼中透出惊惧神色,这会把仍留守洛阳城的八千战士牵制得动弹不得,无法参加突围之战。
突围军以盾矛手和刀箭手组成的先锋部队,仍依着战鼓的节奏,越过填平的壕堑,往敌阵推进。
一切就像一个没法醒过来或能够改变的噩梦,寇仲心中暗叹一口气,李世民确是不世将才,每一招均能命中他致命的弱点。
李元吉军的突然出现,现在的上东门被攻,均使他被迫改变战术,就如高手对垒,或国手对奕,每一着均占尽先机,压着他来打。
寇仲目光投往左方的伊水,心想幸好有这条大河,否则若让敌人左右夹击,怕要立即完蛋大吉。收摄心神,斩钉截铁的道:“放弃洛阳,全军突围!”
杨公卿苦笑道:“这该是最明智的抉择。”
立即命旗手打出信号,知会城楼上的王玄恕。
“当!当!当!”
王玄恕亲自敲响城楼的铜钟,把消息以最直接最快速的方式送往全城的守军。
寇仲高举井中月,策着马儿打个转,向军士高呼道:“弟兄们!我寇仲和你们生死与共,我寇仲会是第一个杀进敌人阵中,也将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这番话说得激昂悲壮,配合寇仲无敌的形象,威猛无畴的外貌,深具一种激动人心的感染力,众战士立即齐声呐喊,“少帅军必胜!”的呼叫声冲天而起,没有一个人不战意大盛,与寇仲的心连结起来,愿为主帅效力。
寇仲露出一个与这惨酷战场绝不相衬的笑容,灿烂如天上阳光,从容道:“终有一天,我会从长夏门重回洛阳,绝不会是另一道门。”
杨公卿双目射出只有寇仲才明目的神色,振臂高呼和应道:“不论生死,我们永远追随少帅。”
全军再次呐喊,甘愿死战。
前锋军倏然而止,打横于距敌八百步处列成五排的长方形阵势,前两排由一千矛盾手组成,后三排是刀箭手。
麻常再发号令,两支各五百人的骑兵驰往战阵左右两端,成为护翼。
在这围城的岁月里,守城军并没有闲下来,昼夜不息的由麻常负责操练,于此生死关头显现成果。
前锋军的指挥是跋野刚,左右骑兵队分由段达和邴元真率领。
单雄信和郭善才两队各三千人的骑兵,此时从长夏门出城,布阵后方。
李元吉的军队,亦在离弩箭机和飞石大炮千步外处停下,静待进一步的命令,双方暂成对峙之局,大战一触即发。
寇仲目光扫视枕兵前方的屈突通部队,心中一片空灵,对战场形势无有遗漏,更晓得高寨在敌人懵然不知下,已落入跋锋寒手上,竖起旗号。
井中月回鞘。
寇仲和杨公卿催马前进,两千骑兵随行,越过被填平的长壕,移到前锋军后方。
寇仲向杨公卿道:“千万勿要让李元吉攻破我们侧翼,待我破阵回来时,我们才发动全军突围,这里全交给杨公啦!”
杨公卿点头答应,道:“少帅小心!”
寇仲乃全军的灵魂,若他阵亡,突围军势将瓦解冰消。
寇仲露出一丝充满自信的笑意,取出刺日弓,高举张开,另一手从挂在马腹的箭筒以独门手法取出四箭,夹马前行。
前锋军在跋野刚喝令下,往左右退开,让出通路,予寇仲通过。
气氛顿时拉紧。
敌阵战号响起,前一排盾手长盾拄地,后一排盾手往上斜举,形成上下两重盾牌阵,保护后方箭手。
寇仲单骑来到阵前,仰天长笑道:“天下间谁能挡我寇仲!”
语毕劲箭上弦,连珠发射。
在双方火把照耀下,一支接一支的劲箭从刺日弓射出,每支均带螺旋真劲,像一道一道的闪电般往敌阵激射而去。
“当当当!”
盾牌破碎,血肉横飞,无坚不摧的劲箭视盾牌如薄纸,透盾入身,正面向着寇仲的肩手一个接一个的东歪西倒,血染平原!从刺日弓射出的劲箭仍像永无休止似的,失去盾牌的后排箭手更像被狂风扫落叶般纷纷中箭,眼睁睁瞧着死神的来临。
寇仲此一手先声夺人,使已军士气再振,齐声呐喊助威。
敌方见势不妙,战鼓声起,先锋军步伐一致的朝突围军迫来,另分出两支骑兵,分从左右两翼杀至。
李元吉军立即策应,原已止步的先锋军开始进击弩箭机和飞石大炮。
后方的杨公卿知是时候,向高寨方面以火把发出讯号。
高寨擂鼓震天响起,跋锋寒在一座箭塔顶现身,大喝道:“李唐气数已尽,少帅军无敌天下!”
突围军除杨家军外,对地道一事全不知情,忽见高寨落人己方之手,神奇至教人不敢相信,登时军心振奋,齐声呼应。
反之,敌人上下人人心神被扰,在未明虚实下,深感腹背受敌的威胁,立告阵势一阵混乱,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全军。
寇仲岂肯错过良机,大喝道:“弟兄随我来!”
蹄声震耳下,二千精骑,随他冲阵而出,以凿穿的战术,朝敌杀去。
其他人马在麻常指挥下,仍紧守岗位,坚拒敌人的冲击,箭矢漫空向迫来的敌人大军射去,矛盾兵则持盾举矛,边挡来箭边严阵以待即将来临的肉搏血战。
杨公卿移往大后方,照应从城内退出的部队,更负起全局总指挥之责。
弩箭机和飞石大炮忙个不休,配合仍固守南墙的王玄恕部队的弩箭投石,粉碎李元吉军右翼攻来的冲击战。
双方不停调兵遣将。
屈突通因高寨失守阵脚大乱,更由于摸不清楚跋锋寒的实力,无奈下分出一支五千人的骑兵,在后方一字排开面向高寨列成阵势,以抵挡应付从后而来的攻击。
战场上喊杀连天,似若人间地狱。
寇仲一马当先,手上刺日弓连珠箭发,专挑能在远程威胁他的箭手下手,箭无虚发,兼之敌人军心已乱,他和二千飞骑旋风般凿进蜂拥而来的步兵阵中。
寇仲收起摺弓,井中月出销,螺旋劲发下,挡者披靡,整队人马就像一把巨型的井中用,而他寇仲正是刀锋锐处,一下子就把敌人攻来的先锋队伍冲成两截,杀入敌方随后而来的骑兵团去。
以千计的敌骑从四乃八面冲来拦截,却没有人能是他对手,手下见主帅如此勇猛,人人奋不顾身紧随他后,杀敌抗敌,寇仲帅旗到处,人仰马翻,战况惨烈至极点。
寇仲心神晋入井中月的至境,视在己方军力数倍之上的敌人如无物,索性把身旁持旗手的大旗取过来,一手挥旗,一手挥井中月,旗卷刀挥下,望着屈突通师旗高超的敌阵杀去,没有人能阻延他片刻。
麻常这一方仍坚守阵地,幸得寇仲冲乱敌方进攻的队伍,使他的部队所受压力大减,麻常在敌人推进至五十步许的距离,下令刀箭手收弓拔刀,往前冲杀,趁对方队形未整,己方士气大振的当儿,步骑兵全军反扑。
单雄信和郭善才两支骑兵队共六千人,兵分两路,从左右杀出,迎击从两翼攻至的敌骑,杀得天昏地暗,星月无光,地摇山动。
李元吉的测攻部队,便被弩箭和飞石大炮拒于二百步外,寸步难进。
在敌军大后方又是另一番光景,高寨大门敞开,近千被俘虏的唐兵和工事兵等非作战人员,在夺得战马的跋锋寒和近五百飞云骑箭矢威胁下被驱赶出寨,亡命向己方横列案前的骑兵阵奔去,跋锋寒则藉着这批人的掩护,率领飞云骑随后杀来。
指挥骑兵队的是李元吉心腹大将冯立本,眼睁睁瞧着跋锋寒攻至,偏是没法下令手下放箭射向杂在己方俘虏中的敌人,时机稍瞬即逝,倏然间整个五千人的骑兵队给俘虏冲乱,而敌人在跋锋寒领头下,气势如虹,势如破竹的把骑兵队断作两截,更因俘虏四散窜逃,令骑兵无法作有效的拦截反击,纵使人数在对方十倍以上,仍是一筹莫展。
高寨火光冒起,浓烟冲天,陷进火海中,更添突围军威势。
谁够狠,谁就龙活下去。
位于全军核心处的屈突通和手下诸将,忽然发觉身处险境,后方是被开骑兵队般来的跋锋寒,前方是所到处血肉横飞的寇仲骑队,两军均是锐不可挡,以他帅旗所在处为目标,再无选择下,中军步骑兵五千人,往西移避,望与李元吉大军会合,再重整军容。
帅旗一动,全军立受影响。
突围军齐声呐喊,奋身杀敌。
麻常、单雄信、郭善才三支部队逐寸逐寸的往前杀去,唐军则节节败退。
杨公卿知是时候,下令王玄恕把留守洛阳的部队全数撤出。
城内立时烟火四起,原来在城墙大街早堆满乾柴,燃点后熊熊烧起,截断通往城南墙上墙下的所有通道,令入城的唐军无法追击。
此时寇仲和跋锋寒终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战场核心处会师,敌人潮水般往西退却,突围之路以已畅通无阻,可是寇仲和跋锋寒却晓得前路仍是艰辛,敌人退而不乱,何况李世民的主力大军仍未现身,那才是突围军最致命的威胁。
战争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突围军先拆毁跨过伊水的三座浮桥,然后且战且退,李元吉和屈突通的联军重组后集结五万步骑兵,穷追不舍。
待突围军撤到地道南端出口的山头阵地,立即全军反扑,加上徐子陵的生力军,终守稳阵脚,追得李元吉大军后撤。
由开城出击突围,战至此时,双方各有伤亡,突围军由一万八千人减至一万五千人,阵亡者达三千之众,更失去王隆、薛德音和杨江三将。唐军死伤更逾六千,可见战情之惨烈。
王玄恕成功把大批突围战马送抵山头阵地,当然包括徐子陵的万里斑和跋锋寒的塔克拉玛干在内,此为逃亡大计的重要部分,必须将所有人转为骑兵,才能以最机动和快速的方法避过敌人的拦截,逃离敌人的势力范围。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和杨公卿立在山头阵地高处,在东方天际曙光初现下,遥观李元吉军形势。
四人均是浑身浴血,也不知是敌人的鲜血还是从己身伤口消沛的鲜血。
虽成功突围至此,可是匹人无不心情沉重,且有四面楚歌的危机感觉。
直到此刻,他们仍不晓得李世民大军所在位置。
两个时辰的激战,突围军师老力疲,再难像刚才如出柙猛虎似的应付另一场激战。
洛阳城的火被扑灭,城头换上大唐军飘扬的旗帜,似在对他们耀武扬威。幸好高寨化成一片焦土,使他们稍有战胜的成就感。
虽明知李世民的策略是先挫其锋锐,疲老其师而后追击截杀,他们仍是别无选择的踏进这陷阱去,而现在他们正处身陷阱内,等待被猎杀的命运。
此时麻常来报,一切准备就绪,可以随时上路逃亡。
跋锋寒沉声问道:“南方有没有动静?”
麻常摇头道:“一切如常,李世民的主力大军该不会埋伏在前路,只要我们的马够快,可在寿安和伊阙的唐军完成封锁前逃离伊洛河原。”
他们于南方高处设置哨岗,那一方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耳目。
杨公卿叹道:“此正是李世民的策略,看准我们逃往南方,突围后必须日夜兼程穿过寿安和伊阙间河原的关口,而他则可从水道于我们人睏马乏之际在任何一点拦截我们,另一方面李元吉和屈突通则封锁我们后路,将我们困在伊、洛两水之间。”
寇仲极目左方洛水,断然道:“突围战就是比拚双方速度的战争,谁的行动快,谁便是成功者。我们立即启程,靠伊水西岸南下,由我们负责押后。”
麻常领命去了。
徐子陵淡淡道:“李世民正在城内。”
众皆愕然。
杨公卿讶道:“子陵为何有此看法?”
徐子陵道:“即使李世民猜到我们曾往南逃走,可是终不能落实猜想。以他一向稳健的作风,最佳战略莫如以不变应万变,把握到我们的逃走路线后,在城内集结水师船队,待天明后将水师一分为二,开闸分从伊、洛两水追赶我们,那时主动全在他手上,而我们更要应付寿安和伊阙的唐军,前有拦堵后无退路,我们只馀挨打的分儿。”
跋锋寒点头同意道:“子陵言之成理!”
徐子陆续道:“待拆除两河的障碍物后,就是李世民水师空群出动的时刻。”
话犹未已,洛阳西南洛水处出现幢幢帆影,李世民的水师船队终告现身。
寇仲深感自己靠伊水西岸逃亡的选择绝对正确。大喝道:“好小子!就比比看是我们的马快还是你们的船快,我们走!”
寇仲四人和殿后只剩下四百馀人的飞云骑全体踏蹬上马,朝己方南行的队伍赶去。
敌方战鼓声起,骑兵全体出动,超过二万的骑兵队,再无任何顾忌,在李元吉亲率下漫山遍野的追来,不予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李世民超卓的战略部署下,张开天罗地网,务要把突围军一网打尽。至此突围军优势和主动全失,陷身于猫捕老鼠的死亡游戏中。
寇仲处此无可再恶劣的形势下,反激起强大的斗志,即使最后突围军全军覆没,他也要李世民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第五十三卷 第五章 生死之间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杨公卿、麻常、陈老谋、王玄恕、跋野刚、单雄信、郭善才、郁元真、段达等十多人,在午後的阳光下,蹲在山头高地一处莽树丛後,遥观叁里外远处按兵不动的李元吉二万骑兵部队,叁缕烟火,枭枭升起,知会远方唐军突围军的位置。
五艘补给船从伊水驶至,为李元古军送来用品粮食。
众人无复破围而出的兴奋心情和威猛形象,为减轻战马的负担,沉重的盔甲均在途中弃掉,且因人人身上多少挂彩,因失血和奔波以致脸色苍白,颇有穷途末路的景象。
寇仲双目闪闪的注砚敌阵,狠狠道:“李元古何时变得这麽精明,我停地也停,摆明要吊在我们後方锲而不舍,却避免交战。”
跋锋寒沉声道:“我们应沿洛水走而非伊水,那至少可晓得李世民的追兵所在。”众人默然无语,敌人策略高明,迫得他们不住逃亡,然後在适当时机,於他们兵疲马乏时,发动攻击,一举把他们彻底击垮。
除子陵神色凝重的道:“我们定要设法摆脱李元古的追兵,始有希望闯过李世民那一关。”
寇仲环观远近形势,伊洛河原平坦的沃野至此已尽,地势开始起伏变化,在正南处一列山峦延绵扩展,东抵伊河,西接大片古木参大的原始树林,若往西行,快马可在两个时辰内抵达洛水东岸。
一道小河从山区倘流蜿蜒而至,人伊水。他所率领疲不能与的战士正在小河两旁休息进食,战马则吃草喝水。
寇仲仰首观天,通:“师傅:风向会否改变。”
除跋锋寒和徐于陵外,其他人听得一头雾水,不知其所云。
跋锋寒细观天云,道:“若为师所料无误,今晚仍风向不改的吹西北风,只要我们放火燃烧山区东北的密林,西北风会带来浓烟,阻截追兵。”
畅么卿等均听得精神大振。
麻常皱眉道:“我们往来伊洛,一向走山区西面开发的林路,走山区却从未试过。”
王玄恕道:“山中有通路。”
众皆愕然,此话若从曾在王世充摩下任事的任何一人口申说出,绝没有人奇怪,但王玄恕一向养尊处优,怎会晓得山区内的情况,
王玄恕显是想起父兄,神色一点,垂头迫:“父白干…:唉:爹曾令我勘察洛阳南方一带山川形势,所以找曾多次进出山区,山区南端有一-一处出口,可抵伊阙西北的林区。”
众人恍然,王世充一向贪生怕死,遣儿子勘察形势,是为预留逃路。
寇仲道:“那就由玄恕领路,现在我们先使人到山区西北树林处做手脚,我们今晚就撇掉李元古,逃之夭夭。”
单雄信担忧道:“我们虽可暂阻李元古追入山区,回是进山区後更是全无退路,只要李元古知会李世民,李世民河与寿安和伊阙两支部队会合,在山区南方出口守候我们,若我们被困山区,将足全军尽没的结局。”
寇仲微笑道:“若非玄恕么子通晓山中形势,谁敢取道山区?”
跋野刚同意道:“当然足舍山区而取林内官道,既快捷又方便。”
寇仲像已成竹在胸,从容道:“这正是用兵贵奇的道理,李元古正因猜到我们不敢人山,故而按兵不动,任由我们从林中官道南逃,因为李世民正忱兵另一边出口,作好一切工事防御,来个迎头痛击。我们改采山道,必能令他阵脚大乱,我们则有机可乘。”
跋锋寒淡淡道:“这叫险中求胜。”
畅公卿叹道:“叁个出口,李世民只能把守且二,我们如能在李世民完成拦截前先一步出山,当然一切没有问题,否则亦不该选择李世民亲自把关的出口。”
众人皆明白他叹气的因由,是为对此无从揣测。
王玄恕道:“贴近伊水的出口非常隐蔽,敌人未必知道。”
寇仲压低声音道:“一晚工夫能否通过山区?”
王玄恕道:“若不停赶路,仍须半天,但这样恐怕人马均支撑不住。”
寇仲冉往上空瞧去,双目射出深思的神色,通:“那我们就定下後晚出山的目标,今趟将轮到我暗敌明,当天上猎鹰盘飞时,李世民也离我们不远哩:”
黄昏时分,西北方山林突然火起,迅速蔓延,火势猛烈,往东南席卷而来,人屑浓烟,把李元吉追兵的前路截断。
最微妙处是突围军先集中在山区和窄道问的山头,在浓烟掩蔽敌人视线的当儿,始迅速进入山区,今李元吉方面一时难以把握他们取道山区还是从林中官道撤走。
在王玄恕领路下,全体将士牵骑疾行,登山下谷,穿林涉溪,在连绵的山区疾行,至天明时人马均筋疲力尽,藏在一处隐蔽的峡林内休息,争取睡眠的时间。此时深进山区达四十里,离南端隐蔽出口只有十多里路。
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对这类艰苦旅程习以为常,打坐半个时辰大致回复过来,带着猎鹰无名,叁人攀上峡旁最高的山峰,俯察四周形势,只见山势迷漫,峰岩互立,群山起伏绵延,茫茫林海依山形覆盖远近,偶见溪流穿奔其中。
可惜叁人均是心情沉重,无心观赏。
寇仲拂扫无名的羽毛,安抚它想振R毕局飞的意欲,道:“哈:似乎真的撇掉李元古哩!”
跋锋寒道:“李元吉并非蠢材,应不曾冒险进入山区。当他从马蹄足声肯定我们逃进山区後,会一边扼守山区北方出口,一边把消息以最快方法通知李世民,着他封锁山区南部所有出口。”
寇仲仰百大空,迫:“我想放无名在我头上绕几个圈于,该不曾出岔子吧?”
跋锋寒一拍怀内射月弓,傲然道:“有射月弓作守护神,谁能伤他。”
寇仲开怀笑迪:“小子这麽快信心尽复,小弟口服心服。”
松开缚着无名的套,无名一声嘶鸣,冲天而上,飞个痛快。
跋锋寒见徐于陵凝神沉思,微笑道:“于陵能否猜到李世民这个人会令我有甚麽联想呢。”
寇仲代猜道:“是否比他作狼呢。”
跋锋寒愣道:“你是否晓得通灵异术,寸窥见我心里的秘密,这足没寸能猜得中的。”
寇仲双目闪耀着慑人的辉芒,沉声道:“这叮叫英雄所见略同。首先我想到的是你们崇拜狼,而李世民正是一头狼,更是那晟回怕的一头狼王,它正何机而噬,耍一击即中。牛群早晓得在四周巡梭的狼群志在恐吓它们,令它们心力交棒,但仍是没有办法不给弄得疲於奔命,只馀待死的分儿。”
跋锋寒点头道:“李世民用的确是狼的战术,比我们突厥人更运用得出神入化。
我们正是耶群待噬的牛,而李世民则是耶头在附近徘徊的狼王,领着一并恶狼,当牛筋疲力竭时,恶狼先冲散牛群,待有牛儿落单,即群起而噬:牛儿雕比之任何一头狼强壮,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被隔离牛群的牛儿绝无脱身机会。”
寇仲苦笑道:“只恨我们明知如此,仍耍像待宰的牛儿般一筹莫展。”
跋锋寒道:“恶狼致胜之法,靠的是绝对的专注、耐性、锲而不舍的精押。眼前每一刻都是关系生死般重大的字,不能错过任何机会。我们想看到长江,必须学晓对付狼的伎俩。”
寇仲思索片晌,朝徐子陵道:“陵少在想甚麽?”
他并没期待真正的答案,只足想徐子陵提供高见。
岂则徐子陵坦白招供道:“我在想若只准我在此刻见到师妃暄成五青璇其中一人,我会选谁呢。”
寇仲和跋锋寒脸脸柑觑,差点不敢棚信自己的耳朵。除子陵竟坦然说出心内的秘密,且足这麽私人的问题。
徐子陵淡然道:“幸好我永不用在现实中作出这样的选择,否则我会选择两个都不见。”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听于陵的说话,隐有生离死别的味道,是否不看好我们明晚的突围战?”
徐于陵叹道:“你该比我更清楚,只要康销利放出猎鹰,掌握我们从何处出山,除非我们叁人肯舍弃其他人逃命,否则必死无疑。”
寇仲苦笑道:“这真相真残酷,老跋怎麽瞧?”
跋锋寒目光投往愈飞愈高的无名,漫不经意的道:“从没有一刻,我感到死亡是那麽接近和不可逃避:即使面对毕玄亦没有这种感觉。坦白说,我非常一口h受这种死亡的感觉和压力。兄弟!应否把无名召下来,它离开了我射月弓的保护范围。”
寇仲微笑道:“既然我们心死无疑,就要死得漂漂亮亮的。”
按着发出尖啸,召无名回来。
条地破风声起,在西南的一座山峰後升起六个黑点,迅速扩大,快速飞至,赫然竟是唐军篆养,用来对付无名约六头恶鸾。
叁人自然反应的分别掣出刺日、射月、拓木叁弓,架箭在弦。
无名本能地感到危险,一个盘旋朝叁人站立处滑翔急降,一下于从离他们头顶逾百丈的一局空,滑泻近五十丈。
此时六头恶鸾毫无顾忌的看准无名,迫至离无名口公二十多丈的距离,振翼加速,疾如箭矢。
弓弦声响,叁支劲箭划破虚空,趁无名继续下滑,朝在它头上联群袭来的恶鹭疾射。
鹭嘶利落,叁鹭同时中箭身亡,坠往两山问的深渊,其他叁鹭吃惊散飞,在叁人有机会射出第二支箭前,亡命飞逃,转瞬没在山峦後。
无名回到寇仲肩头上。
寇仲收回刺日弓,犹有馀悸的道:“这是怎麽一回事?”
徐子陵道:“李世民应在附近。”
跋锋寒摇头道:“李世民们在山区外,今趟只是意外事件。这种产自大草原的恶鹭性情凶猛好动,篆养者必须每天放它们自行觅食,以保持其凶性。它们非是受指示攻击无名,只因猎鹰足它们从少就被训练的攻击目标,故见到无名会自发性的攻击。”
寇仲轻抚无名,呼一口气道:“这叫得来全不费工夫,若能把其他叁头射下来,那有多好。”
跋锋寒道:“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六头秃鹭只剩叁头飞回去,敌人会有甚麽反应?”
寇仲道:“当然晓得是遇上我们。陕:照道理康销利该派出猎鹰,看看我们在甚麽位置,猎鹰寸以安全地在箭矢不及的高空侦察敌人,康辅利不曾错过这良机。”跋锋寒道:“这或者是我们在出山前唯一除去对方猎鹰的机会,还不立即动手脚。”
寇仲忙掏出陈老谋给他盛载毒液的小瓶于,为无名一对鹰爪尖锋涂上毒液。完成後寇仲欣然同豆在护腕甲上的无名道:“乖宝贝你荣升一级,从猎鹰变成毒鹰,要你同类柑残只是迫於无奈,因为战争就是这个样子,谁够狠谁就能活下去。”
跋锋寒哑然失笑道:“焦多废话。”
叁人均心情紧张、目光搜索西南天空。
寇仲一震道:“他娘的:果然给老跋猜个正着。”
在蓝天白云下,一个仅可目见的黑点在高空出现,在山峦上盘旋缓飞,逐渐接近。
无名露出注意裨色,鹰目精光闪闪瞧着高空上的同类。
跋锋寒道:“鹰性好斗,会攻击进人它所在领空的其他同类,目卧n曰忍.堂方,免致两败俱亡,只是驱逐的性质。去吧!”
寇仲早等得心焦,发出进攻的鹰言,无名振翼局飞,朝叁人头顶上的敌鹰斜冲而上。
事关全军存亡,叁人捉心吊胆,屏止呼吸的仰首观望。
敌鹰发觉危险迫近,更回能认为自己是入侵者,一个急旋,往西南滑泻出。
无名不知足否因被困锁多时,火气特猛,迅疾如风的追上敌鹰,两箕张破空翔下,往敌鹰背部去。
羽毛激飞。
敌鹰一声嘶鸣,往下急坠逾叁十丈,才振翼续称,无名没有乘势追击,不降反空耀武扬威的盘旋。
跋锋寒目光追随不住远去的敬鹰,沉声道:“跌:跌:跌!”
敌鹰继续远去,变成个小黑点。
除子陵嚷道:“成功哩!”
寇仲懊丧的道:“不是见血封喉吗?难道没有抓破皮肉?”
叮敌鹰呈峭异常的飞行姿态,在叁人期待渴望中,下坠十多丈,又继续飞行片亥,始往下急坠,谁都看出敌鹰果是毒发身亡。
寇仲和跋锋寒同声欢呼,雀跃不已。
除于陵叹道:“现在该是九死一生,比之以前大有改善。”
前者道:“我们现在究竟有多大成功突围逃亡的机会?”
寇仲摇头道:“不…我们定能突围逃走,因为老天爷仍站在我们的一方。”
在多云的西方天际,挂着一钩镰刀似的下弦残月,云隙处隐可见到一、两颗黯然无光的星辰,就是这麽一个晚上,突围军离开山区,悄悄从隐蔽的出口,注进伊阙西北方的疏林区。
寇仲冒险放出无名,在一周牢侦察远近形势,肯定没有敌人在近处埋伏,遂下令开始迈向危机四伏的艰钜旅程。
他把突围军分成五军,自己亲率二十前锋军居前,在跋锋寒和徐子陵辅助下负起突围开路的重责。
杨么卿、麻常、王玄恕的二千军居中,总揽全局。
押後军二十,由跋野刚指挥,祁元真为副。
左右两翼军各千五人,分由单雄信和郭善才作主将。
他们的目标是要穿过寿安和伊阙问的丘陵疏林地带,直奔南方。
无名回到寇仲肩头,寇仲一边策骑穿林过野,边道:“李小子非比李元古,我们必须小心应付。”
跋锋寒和徐子陵默然不语,没有回应。
林木渐疏,先锋军抵达密林边沿区域,林外野原黑压压一片,教人心头沉重。
寇仲忍不住问徐子陵道:“有甚麽不寻常的感觉。”
徐于陵勒马停定,沉声道:“敌人在外面!”
跋锋寒双目袖光电闪,道:“我们再无退路,只有向前面闯,以快制慢。”
寇仲点头道:“就是如此!”
忽然石破天惊的狂喝道:“弟兄们!随我来!”
夹马领先出林,徐于陵、跋锋寒紧随其後,领茗一-一千驴骑,像一条怒龙般抛开一切顾忌,刺进夜色茫茫的原野去。
其他四军接续出林,蹄声震动大地,茁馀骑在草原上狂驰。
雳地喊杀声起,前方与左右处各有火把光涌现,隐约见到漫山遍野均是唐军:以惊人的声势把去路完全封锁,再迎头朝他们杀来。
第五十三卷 第六章 血染战袍
寇仲叁人领军出林之前,曾细想过各种可能性,例如唐军告警的烽烟四起,屯驻山区外各战略要点的唐军部队四方八面赶来截击,而他们则以集中对竹散,以快对慢,迅速横过草原,逃往南方等等;却偏没想过眼前这般情况,就是敌人竟掌握到他们突围的路线,严阵以待的迎头痛击,而他们直至此刻仍无法猜到李世民在失去猎鹰後如何掌握到他们所选的路线。
朝他们杀来的是骑兵部队,兵力在万人许间,领军大将狂喝道:“本人王君廓是也:寇仲你已走投无路,还不弃械投降?”
寇仲早弯弓搭箭,哈哈笑道:“王大将军不嫌言之过早吗,”
“哩」的一声,劲箭离弦,直朝正从千步外领军驰来的壬君廓射去。
王君廓不慌不忙,左手盾牌护身,右手长矛闪电前挑,正中箭锋,「当」的一响:王君廓虎躯剧震,终成功把箭挑飞,显示出深厚的功力和精准的矛术。
左右十多亲卫高手立即拍马抢前,护在王君廓前方,阵势尚未完成,跋锋寒和徐子陵远射而来约两箭,贯穿其中两名亲卫胸膛,血溅坠马。
王君廓一声令下,以他为首的前锋军速度减缓,人人举盾护挡,两翼骑兵加速冲刺,像-对巨钳般从左右冲击而至,在骑战部署上当得上因敌制宜、灵活如神。
寇仲见势不妙,心忖若硬给王君廓缠斗於此,待得吏多唐军来援,必无幸免。遂发出命令,单雄信和郭善才两支翼军立即冲前,迎击左右杀来的敌骑。自己则和徐于陵、跋锋寒形势不变,像井巾用的尖锋领着二十骑兵,直冲以王石廓为首的敌阵。箭矢漫空,敌我双方在短兵相接前互以强弓劲箭远距攻击,不断有人中箭坠马,饮恨当场。
马蹄踢起的尘土直卷夜空,蹄声起落的轰鸣摇撼天地,双方兵将迅即投入惨烈战斗,就像一个没完没了的人间屠场、修罗地狱。
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叁人身先士卒,为手卜挡去大部分箭矢,他们已无暇发箭,寇仲的井巾月、跋锋寒的偷大剑、徐子陵的长矛,或砍或扫,或挑或拂,使把敌骑射至的劲箭挡开,杀进敌阵去。
喊杀声震天响起,顿然间他们面对叁方全是如狼似虎、奋不顾身杀来的敌人。即使以徐子陵之爱好和平,不愿杀生的天性,在这种情况下亦别无选择,真气贸注长矛,护在寇仲右翼,长矛灵如能毒似蛇的遇敌刺敌,见人杀人。
跋锋寒护在左方的偷天剑比谁都更狠更辣,使寇仲全无左石之忧,专注前方,井中月黄芒每一闪耀,总有人应刀倒地。
本立在他石肩的无名吃惊下飞上高空,寇仲在血肉横飞的恶战中,再无暇兼顾。他们对敌人的部署一无所知,只晓得全力破敌突围,朝南杀云。
王右廓并没有和他们一二人硬撼交锋,使避过叁人,率亲兵猛攻二人后方紧随而来的部队。
杀声冉起,敌我左右翼军短兵柑接,近身肉搏於马背上,战幔全面拉开,杀得天昏地暗,惨烈至极。
跋锋寒见势不妙,若给王右廓把他们的前锋部队分中切断,畅么卿和跋野刚随後而来的中军和押後军,势将被截断於后,那时纵使他们能突围而去,随後而至部队势遭围歼之纲:大喝道:“子陵和我去杀王右廓:”
这句话以真气迫出,盖过所有兵器交击和杀声,敌人立时阵势微吼,人人都想到跋锋寒和徐子陵,确有於千军万马中取敌将百级如探囊取物的能力。
寇仲喝应道:“你们去吧!且看谁能挡我!」一刀疾劈,冲来的敬骑给他劈得飞离马脊,连人带兵器抛坠远方。
跋锋寒和徐子陵即策骑回冲,在敌阵中闯出血路,往王君廓所在杀去。
寇仲狂喝道:“弟兄随我来!”
手下同声呐喊,决意死战,在寇仲领头下所到处人仰马翻,转瞬破开敌方骑阵,怒龙般冲到敌阵后方。
蕙地左方山林间杀声震天,一队近五千人的骑兵队在尉迟敬德、庞玉和长孙无忌率领下,掩杀而至,声势惊人至极点。
同一时间大后方蹄声轰鸣,漫山遍野的唐军骑兵值突围军路线穿林而来,望着跋野刚的押後军纵骑冲刺。
寇仲此时领着仅千多人的骑兵队冲上一处丘陵高地,后方徐子陵和跋锋寒则领着数百人仍与敌骑缠战不休,为杨公卿赶至约中军开路,两方翼军则成混战之局,在广阔的丘陵草原你追我逐,战情激烈。
寇仲首次生出大势已去的颓丧感觉,他千辛万苦,施尽浑身解数逃到这里来,眼见突围在望,岂知一下子所有希望均被李世民的优越部署和如狼似虚的悍将雄兵所粉碎,全军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而他正面临两个选择,一是迎击尉迟敬德正横切而来的部队,一是回身返回後阵,与己军会合重组百件突围。
寇仲振起精袖,大喝道:“弟兄们…随我来:」就那么策马回头,重返後阵。要死大家就死在一起吧。
跋锋寒和徐子陵刚好杀出重围,後面是杨么卿和麻常所率领的实力仍算完整,保持队形的二十中军,忽然号角声起,正跟他们浴血苦战的王君廓骑兵队竟散开放过他们,潮水般往北驰去,摆明是要与从树林中紧蹦着跋野刚的押後军的人马前後夹击他们,战术灵活高明。
寇仲和跋、徐两人交换个迅快的眼神,均晓得李世民正在附近,以号角指挥这场月黑风高下的截击野战。
四方远近全是火把闪耀的芒光,一时间弄不清敌人部署虚实,王君廓军的改变目标,更登时令他们完全暴露在由西面漫野攻来由尉迟敬德、长孙无忌和庞玉所领唐军的冲击下。
寇仲当机立断,狂喝道:“小陵、老跋护送惕公所部突围,其余的弟兄随我来。”
就那么领着千馀手下,从中军队伍间穿过,朝若王君廓的骑兵队尾巴杀去。心中更晓得两支翼军宣告完蛋,沦为敌人追杀的日标。
跋锋寒和徐子陵齐声答应,领着千许骑兵离开中军,迎击西面而来的敌人。
杨么卿和麻常的中军继续往前使闯,这批人全足追随杨公卿多年的于弟兵,作战经验丰富:上下齐心,际此兵荒马乱之际,仍阵形不变,前冲者盾牌举前,护人保马,全速催骑,望南冲杀。
杀声震耳,跋野刚本意是要力抵从后方追来的敌人,见寇仲回师来会,忙改变主意,舍后方敌人朝前冲杀,变得王君廓的骑兵队前後受敌,陷於劣势。
寇仲展开人马如一之术,超前追L敌人展开正面交锋,敌人离召能敌之将,他乘势进击,史是斩瓜切菜的到处人仰马翻,即使以唐军的训练精良,亦告吃不消,四散奔避,任他长驱直人,转眼与跋野刚押後军会合。
寇仲一声狂喝,又回师往南杀去,便把敌人冲成两截,领着跋野刚一一一千押後军,被围而出,朝杨公卿、麻常由中军变成前锋军的队伍追去。
跋锋寒和徐子陵则到了生死一线的危险境地。
他们深进敌阵,来回冲杀,务要把兵力在他们四倍以上的敬骑尽力牵制,双方均伤亡惨重,他们的手下减至七百多人,且被敌人成功切断,只能各自为战。
掉在草原上的火把在杂树间燃起大小数百处火头,熊熊光绒下战场血红一片,烽烟四起,目所能及的战场均是追逐杀的敌我骑兵,马躯人体,伏处处,情况惨烈。
“当!”
跋锋寒挑开庞玉从侧攻来的宝剑,反手一剑疾刺庞玉胸口,庞玉正被他的偷天剑震得手臂麻痛楚,无力回剑挡格,只好往马侧倾斜躲避。
跋锋寒招式突变,剑锋刺进庞玉左肩,正要通劲伤他筋骨,一个黑点照面拂来,原来尉迟敬德的归藏鞭悄如电点至,无奈下收剑挑挡,长孙无忌趁机护着受伤的庞玉退开。
归藏鞭尚要进攻,突见跋锋寒身旁唐军纷纷坠马,赫然是徐子陵杀至,连挑十多人後一矛刺向尉迟敬德,任后者如何自负,也不敢刀抗两人联攻,忙随长孙无忌等後撤。
除子陵喝道:“我们走!”
跋锋寒环目一扫,身边追随者仅馀百多人,哪敢恋战,喝一声「走」,与徐子陵并骑冲前,朝西杀去。
两人均是气脉悠长,虽身上多处负伤,仍夷然不惧,视敌方千军万马如无物,趁敌方叁大主将退避的空隙破绽,数息间冲出重围,可是身旁仅馀二十多名手下,差点全军覆没。
后方敌人重新分出一军,在尉迟敬德和长孙无忌率领下继续追至。
跋锋寒指着西面密林,大喝道:“那边走!”
徐子陵抛开要与寇仲会合的念头,与手下迫在跋锋寒身后,往西面远处密林逃去。
大地草原在马蹄下向後飞泻,忽然前方火把光起,一队人马从密林冲出,人数达二十之众,领头者竟然是本该守在山区北端出口的李元吉,在薛万彻、秦武通、李南天、冯立本等诸将簇拥下,迎头杀至,截断前方去路。
李元吉哈哈笑道:“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跋锋寒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均知别无选择,晓得唯一生路,就是破围入林,否则必难生离此地。
除子陵不忍手下陪他们送死,回头喝道:“你们往南撤走去找少师,他们由我两人应付,这是命令…”
众手下策马向南,横逃开去。
跋锋寒和徐子陵则策马反朝北奔,避开李元吉的士力,迎向敌骑侧翼。
另一方面杨公卿和麻常的中军,奔过一处小丘后,竟遇上敌人庞大的军队,李世民的帅旗出现前方一座山丘高处,近二万唐军横向排列,全是机动性极强的骑兵,军容鼎盛。
李世民在李神通、罗土倍、史万宝、刘德威、李君羡、梁实等十多名将领簇拥下,稳坐马背上发布命令,叁支各二十人的骑兵队竹从前方左中右叁路杀来,不容他们有任何喘息的机会空间。
敌人以逸待劳,实力又远超於他们,确有一举把他们粉碎的声势,杨公卿和麻常见势不妙,挥军迎击右翼攻来的敬骑,希望一鼓作气下,在左中两军赶来前,先一步突破敌阵,邀往西面五里外洛水东岸的密林区,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幸好此时寇仲和跋野刚所领二十馀骑,加上单雄信和郁元真两队翼军的残馀五百多人,合共四干骑从後掩至,在寇仲带头下硬把唐军冲散,与杨公卿和麻常的部队会合,一先一後望西冲杀。
号角再起,李世民全军发动,名震天下的玄甲精兵,在两支骑兵队配合下,漫山遍野的杀至,一下子就把突围军断成两截,杨公卿和麻常的部队继续望西突围,寇仲的部队却被截着狠攻猛击。
战争终到达决定性的关键时刻。
在战场上,任你武功盖世,也绝不可给敌人缠着,否则敌兵会如蚁如蝗般愈聚愈多,缠得你顾此失彼,无从展开手脚,到那时必被拆骨分,无有侥幸。
跋锋寒和徐子陵对以寡敌众经验丰富,一瞧李元吉方面军容形势,晓得难以力敌,最糟是不知对方林内是否尚有伏兵。
他们展开人马如一之术,堪堪避过以李元吉为首的一众敌方硬手,朝敌阵较薄弱的翼军冲杀,正是要借敌人兵马把李元吉等阻隔在较远方处只要他们行动够迅快,可在李元吉形成包围网前,突围入林。
除子陵和跋锋寒一矛一剑,全力展开,马到处只要有人进入矛剑的势力范围,必溅血坠马。
可是敌人并没因此胆怯散逃,且人人前仆后继的杀来,重重叠叠,奋不顾身的务要包围困死两人。
两人所到处骸狼藉,血流成川,战况激烈至极点。
葛地前方剑气剧盛,剑芒耀目,领头的跋锋寒在刹那间作出判断,晓得遇上敌方高手,再不能像对付一般战士般随手打发。如给对方硬阻於此,不片刻待李元吉等人赶至,明年今晚此刻将是他两人忌辰。
他立即收摄心神,定神朝前望去,骤眼见到的竟是点点剑芒,既瞧不到剑从何方击至,更看不到敌人。
跋锋寒哈哈笑道:“就先宰掉你杨虚彦吧!”
在马背上左右晃动,避过两支刺来的长矛,又以脚踢飞另一名从地上爬起来欲偷袭他座骑的敌兵,偷天剑什作一道变幻莫测的光束,破空而去,直取杨虚彦。
以细碎剑气影响对手视力乃杨虚彦的拿手本领,影子刺客之名正是由此而来。
跋锋寒何等人也,功聚双目,立即看得一清二楚,连剑出击,拚着受伤,亦要藉...一较高下,如能重创至乎杀死杨虚彦,当然非常划算,故此一犯乃跋锁身H力户聚。
再看杨虚彦策马从两骑间飞越窜出,阴侧侧笑道:“跋兄已是强弩之末,还想逞强明?”
条地剑往下压,斜指跋锋寒,似攻非攻,右手却朝跋锋寒拍去,本来白净修长的手在刹那间由自转红,再出红转黑,诡异邪恶至乎极点。
跋锋寒心中想起《御尽万法恨源智经》,但见前方变成尽是杨虚彦似能塞天盖地、邪恶可怕的黑漆漆巨灵之手。
在他后方的徐子陵此际亦到了生死立判的关键时刻。
劲气罩空而来,他不用回头去看,也知李元吉跃离马背,同他凌空扑击。
除子陵此际正深陷在重围之中,他每一刻都要挡格从四方八面攻来的兵器,而李元吉正是看透此点,故放手全力向他凌空扑击,只要他分神应付,在地面前仆后继朝徐子陵狂攻的敌人肖定叮把他乱刀刺成肉酱,若他不埋李元吉从天攻来的裂马枪,当然是饮恨於李元吉手的结果。
纵使徐子陵能勉强挡过李元吉此枪,可是李元吉一旦枪势展开,定能把他缠死,待其他大将高手赶至,两人更是休想脱身。
徐子陵处此生死存亡之际,心神仍是一丝不乱,无有遗漏,不但清楚自己的处境,更清楚跋锋寒方面的情况,清楚晓得他和跋锋寒间,只有一个人能脱身离开,而徐子陵已决定症牺性自已来成全跋锋寒,让他留下性命去完成击败毕玄的梦想。
“临”
徐子陵吐出真言,全场皆震。
第五十三卷 第七章 山穷水尽
寇仲领着手下奋勇苦战,遂寸逐尺的往西推进,追随他的将士不断倒下,四周则是杀之不尽,密密麻麻的敌人。
在他左方的单雄信忽然一声惊叫,随着倒地的战马抛滚地面,原来战马因多处受伤,失血过多,终捱不住。
寇仲心中叫糟,却是无法分身,士多名晤军立把单雄信团团圜住,刀剑矛斧齐下,单雄信就此完了,
寇仲瞧得脉皆欲裂,心中大怒,井中月闪电劈出,敌骑纷纷坠地,寇仲像失去理智般,只知向前冲杀,不顾己身:但求伤敌,在敌人中硬杀开出一条血路。
“当:”
井中月给对方反震回来,同一时间背心博来惟心剧痛,自然而然生出抗力,后方本应命中他背心要害的长战任他真气皮击和身体晃动下,滑往一旁,在他宽背上拖出-条深几入骨的伤口。
寇忡清醒过来。
就像从一个噩梦中醒过来,发觉目己正陷进另一个噩梦巾。
四周全是敌人狰狞可怖的脸容,在火把光照耀下,他被敌人重重包围,身边再无手下追随,刀、剑、矛、战四方八面向他不停招呼,而他已接近油尽灯估的境地。
洛水东岸的林区就在百许步的距离外,可是其中却不知隔着多少重敌人,他能闯得多远呢,
有人在前方大喝迫:“寇仲:你死期到哩:让老子把你的乌头割去领功。”
井中月旋飞一匝,把击来的四、五把兵器挡飞,定神瞧去,赫然是李元吉的心腹将领宇文宝,难怪有能力挡自己一刀。而对方竹长枪连消带打,正破空而来,直插他脸门。
寇仲心中涌起一个念头,就是此刻绝不能死:待要举刀挡格,忽然发觉整条右臂麻之力,原来刚才再被人在肩胖处划了-剑,只因身体受创过度,没有平时应有的感觉,纯凭谨体真气不让敌剑深进伤皮筋骨。
他心叫吾命休矣时,对方长枪竟在他头顶以毫之差划空而过,而他却往下跌坠。爱马千里梦往左倾颓,四周敌人蜂拥而来,各式兵器由上而下齐往他攻至,务要把他刺为肉酱。
寇仲明白过来,他一直以人马如一之术支撑着爱马的生命,所以千里梦离多处受伤,仍能到这刻,适才地真气不继,再无法以真气照顾千里梦,受马支持不下去,立毙当场。
地想起早前单雄信坠马惨死的可怕景象,千里梦死前的悲鸣像来自第二个世界的呼唤,寇仲心中燃起仇恨的人绒,左掌按地,「哩」的一声往前窜起,避过往下击来的七、八种兵器,移到宇文宝马腹下。
宇文宝大吃一惊,寇仲虽浑身浴血,伤痕
,何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是名震天下的少帅寇仲?若他胆子大一点,拚着不顾死伤一枪下击,保证可向世民、元吉领取击杀寇仲的大功,回是个在如此占尽上风的情况下:岂肯犯险,竟跃离马。
寇仲暗叫天朗找他,拚尽余力以背脊弹地,就那么以单手双脚紧夹马腹,又以井
中月狠刺马股,战马吃痛长嘶人立,寇仲从马腹暗施人马如一之术,宇文宝的座骑立
。。。。。
里,周遭的空气变得如有实质,沉重如巨石压体,不要说挥剑反击,连摇头眨眼这类动作也难以办到,整个人就像给杨虚彦这来自《御尽万法恨源智经》的邪异回怖的黑手魔功「石化」了。
跋锋寒大吃一惊时,徐子陵真言传至,杨虚彦闻音一震,跋锋寒顿从他的魔手解脱出来,本似塞满天地的黑手变回缓缓拍过来的一只漆黑手掌。
“呛!”
徐子陵腾身半空,长矛绞击李元吉凌空刺来的裂马枪。
跋锋寒偷天剑挑出,眼看刺中杨虚彦掌心:杨虚彦哈哈一笑,手掌回复原色,往後撤掌,右手影子剑挥击,挡格偷天剑,发出紧接徐子陵和李元吉两枪绞击声的另-清响,震慑全场。
跋锋寒险些被杨虚彦连人带剑劈下马背,心中叫糟,晓得自已在日前筋疲力尽的情况下,肯定过不了以逸待劳的杨虚彦这一关。
万里斑发出悲鸣,在敌人杀人先杀马的毒手下,惨死身亡。空中的徐子陵心中为爱马之死倘血,但时间却不容他多想,大喝一声:螺旋劲发,再一矛向李元吉攻去。
事实上在空中的李元吉一口真气已尽,须踏足实地始能换气,故对徐子陵此枪避无可避,勉强挥枪挑击,同时借势使个千斤坠往地摔下去,待重稳阵脚後再施猛攻。
岂知徐子陵此枪用劲巧妙,李元吉竟被他连人带枪挑往远处,而他则借力横移,来到跋锋寒后方,长矛脱手朝杨虚彦脸门射去,大喝道:“锋寒:”
跋锋寒与他合作多时,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此刻可说是唯一逃走的机会,若让李元吉等众高手再团团围困,必死无疑,猛吸一口真气,弹离马背。
塔克拉玛干颓然倒地,它全赖跋锋寒的真气:勉强撑持到这刻,失去主人的支援,立即结束残余的生命。
除子陵一把抱着跋锋寒,带得他在敌人头顶上方凌空横移七、八丈,往密林方向投去。
杨虚彦影于剑随手挑开徐子陵掷向他的长枪,以后发先至约惊人高速,一股轻烟般追上离密林只两丈许的徐子陵和跋锋寒,举掌往徐子陵背脊拍去。
他的手再次转为邪恶可怖的黑色。
除子陵已非第一趟遇上如此诡异邪恶的魔功,当日在幽林小谷,许开山隔着溪水向他攻击,亦曾把溪水变得像万斤般重的巨石:不过杨虚彦的魔功显然比许开山更胜一筹。
即使在平时的最佳状态下,要挡杨虚彦此掌已不容易,更何况是这接近油尽灯枯的当儿。除子陵反手一掌迎击。
“蓬!”
杨虚彦给徐子陵震得在空中一个肋斗,坠往地面,而徐子陵和跋锋寒却像断线风筝似的给抛送入林。
就在两掌正面交锋,徐子陵晶莹如玉的手和杨虚彦漆黑邪恶的手相击的刹那,除两个当事人外,只有跋锋寒最清楚中情况。
除子陵全身剧震,敌人邪恶阴寒的真气千丝万缕无孔不人的侵进徐子陵全身经脉,筋疲力倦的徐子陵根本无法封挡杨虚彦这融合石之轩魔功和《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中外两大秘法的一掌,更令跋锋寒既感激又悲愤的是,徐子陵在反击时早抱着牺牲自己,成全他的死志,把体内仅馀真气以宝瓶气的方式由掌心释放,形成庞大反震之力,不但击落杨虚彦,更加速他们入林的势于。
除子陵眼耳口鼻同时渗出鲜血,晕死过去,跋锋寒能办到的就是反手把他搂紧,勉力护着徐子陵心脉,心中想到的就是有那么远逃到那么远,找个没有敌人的地方,全力为徐子陵施救。
可是敌人肯放过他们吗?
以跋锋寒目前的状态,孤身一人已没信心跑过懂得幻魔身法的杨虚彦,何况还要带着垂危的徐子陵。
双足踏上树干,藉弹力搏着徐子陵腾空而起。
后方破风声至,杨虚彦凌空赶来。
跋锋寒心中生出强大意志,奋起余力,亡命向洛水方向窜去。
战马惨嘶。
寇仲从半昏迷的状态下醒转过来,发觉自己正滚下斜坡,尚未弄清楚是怎麽一回事时,忽然身体又再悬空,朝下急跌,但见斜坡尽处竟是危崖峭壁,以他现时失血虚弱的情况,十多丈深的一周度足可跌他一个粉身碎骨。
心叫死得冤枉时,「蓬」的一声水花四溅,竟掉进一个不知在何方何处的湍急水潭中,流水旋又把他冲离水潭,随着一道急瀑,掉进向下层层湍奔的急流去。
寇仲放松肢体,力图收集仅馀的少许真气,运气调息。
“蓬!”
寇仲再随另一短瀑坠往最下层的水潭,水流至此转缓,寇仲睁目一看仍是在密林之内。
水潭一端是一道在林内蜿蜒而去的小河,非常隐蔽。
寇仲顺水浮沉十多丈,到气力稍复,才爬到岸上,再没法动弹。
天色逐渐明亮。
惨痛的长夜,终于过去。
跋锋寒一手接着失去知觉的徐子陵蜂腰,另一手提着偷天剑,从一株老树飞泻而下,在黎明前的暗黑中,来到洛水东岸。
后方追兵自远而近,火把光在林中闪烁移动,杨虚彦长笑声至,只见他现身一棵老树之颠,冷然笑道:“跋兄果是不凡,竟能逃至此处,我此刻就给你两人一个痛快。”
跋锋寒暗感自豪,他利用密林的掩护,多番误敌惑敌,令杨虚彦摸错门路,否则早被追及。
跋锋寒施展内税之术,晓得自己日下状态,根本没资格跟杨虚彦一决生死,何况大批追兵将至,他更没能力抵挡。
哈哈笑道:“希望杨兄的水性像你的轻功那么好吧:”
杨虚彦卓立老树颠顶,影子剑遥指岸旁的跋锋寒,哑然失笑道:“小弟怎敢妄自菲薄,跋兄请投水一试。”
就在此时,船桧声响,一艘小舟从对岸暗处箭般射出。
跋锋寒和杨虚彦愕然瞧去。
一人操舟驶来,大喝道:“跋兄上船…”
杨虚彦一声叱喝,人剑合一,从树顶滑翔而下,疾击岸沿的跋锋寒。
跋锋寒大喝道:“希白兄来得正好:」石手还剑归销,左手夹着徐子陵,先一步腾身而起,轨侯希白驶至的小舟降去,安然落在小舟上。
杨虚彦落到岸沿,目送小舟迅速望南远去,双日杀气大盛,却已追之不及。
寇仲调息近半个时辰后,体内真气逐渐凝聚,回复平常叁、四成功力,身上十多处大小创伤在长生气的神奇功效下大致愈合,但大量的失血仍使他有虚弱的感觉。
不过这并不是问题,问题在他信心意志所受到的严重挫败和打击,目睹手下逐一惨死眼前的愤慨无奈,以反对众兄弟生死未卜的焦虑,形成心头难以抒解的重担。
他移到溪水旁,颓然下跪,头往下探进湍急的水流中,大喝两口水后,又把头仰起来,面对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生出想痛哭一场,却是欲哭无泪的感觉。
阳光从林木间射下来,照在身上暖陶的,可是他一颗心却冷若冰雪。
这一切究竟是怎样开始和结束的?为何会弄至现今这样子?
突围战是彻底失败了,李世民以高明的策略,把他的大军摧毁粉碎。
自决定争霸天下后,他尚是百次生出后悔的念头。假若跋锋寒、徐子陵和其余一众手下全部战死阵亡,他如何面对这残酷的事实?至於对宋缺的期望,彭梁的少帅军,在这一刻是既遥远又不切实际,他再没心思气力去顾及。
破风声在头顶响起。
寇仲近乎麻木的神经立作出反应,骇然上望,无名疾冲而下,降至他肩头,以鹰嘴磨擦他的头发表示亲热和眷恋。
寇仲苦忍着的热泪终夺眶而出。
无名冲飞而起,在头顶上方盘旋。
寇仲心中暗颤,又生出一丝希望。
无名究竟想领他到甚麽地方去呢?
小丹在侯希白操纵下朝洛水南端疾驶,徐子陵躺在船头,跋锋寒正勉力为他以真气疗伤。
侯希白焦急的道:“子陵情况如何?”
跋锋寒放开紧按着徐子陵的双手,目注前方,沉声道:“我不杀杨虚彦,誓不为人。”
侯希白剧震失声迫:“子陵:”
跋锋寒叹道:“子陵尚未石性命之虞,不过内伤严重至极点,恐怕永远难以完全痊愈,且要看他的造化,希望他能凭本身清纯的真气,为自己创造奇迹。”
侯希白一呆道:“竟严重至此?”
跋锋寒道:“杨虚彦的黑手邪功霸迫恶毒,入侵子陵五脏六俯和奇经八脉,使我无法驱除。唉!你怎会这麽巧於此生死关头出现来救援呢,”
侯希白道:“我到梁郡找你们,则你们仍在洛阳,遂立即赶来,途中遇上沈落雁,得她告知情况。早前在洛水等候机会,便是她的安排,只因她不宜现身,才由我单独来接应你们。”
跋锋寒恍然而倍,难怪侯希白来得这麽合时。
侯希白沉吟片刻,道:“天下间,或者有一个人可治愈子陵的内伤。”
跋锋寒大喜道:“谁?”
侯希白道:“就是石青璇,她得乃母医道真传,又深悉石之轩魔功,只她才会对子陵的内伤有调治的办法。幸好子陵曾告诉找她目前隐居的地方,离此只是十天许的路程,我立即送子陵去。”
跋锋寒喜道:“我陪你们去。”
侯希白摇头道:“此事由我负责。跋兄得设法找到寇仲,再赶来和我们会合。”
跋锋寒点头道:“只要寇仲未死,我定可找到他。希白一切小心,以杨虚彦和李元吉的为人,定不曾放过你们。”
侯希白哈哈笑道:“他们要伤害子陵,首先要问过我的美人扇。”
跋锋寒长身而起,一声长啸,往左岸投去,转瞬消没在林木间。
第五十三卷 第八章 杨公归天
毛毛细雨,漫天洒下来,自午后开始,天上的云愈积愈厚,遮日蔽天,到黄昏时终落下小雨点。整个伊洛平原被茫茫雨粉笼罩,如烟如雾。胜利的大唐师对整个战场竹清理,搜索敌人的行动,到此时才告一段落,开始在伊阙城西南方的平原集结和重组。
寇仲比任何人更明白李世民的目的,一天未杀他寇仲,他绝不曾罢休。
大规模的搜索行动,即将全面股开。
寇仲带着无名和一颇正在受伤流血的心,来到能遥眺大唐军行动的小汗上,感觉苗子然一人的孤独滋味。成则为王,败则为寇。
他终尝到惨败竹痛茁仙失落。雨点洒到脸上,凉浸浸的。突地一条人影从左方密林闪出来,哈哈笑道:“好小子!原来你真的未死!”寇仲一声怪叫,扑下山坡,与跋锋寒拥个绊实,欢莒行眼睛贸满热泪。跋锋寒叹道:“子陵他!唉!子陵……”寇仲如受雷砸,脸上血色褪尽,往后跌退三步,颤声道:“子陵!”跋锋寒苦笑道:“不要误会,子陵仍未死:不过被惕虚彦以石之轩的魔功加上《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歹毒武功重创,幸好侯希白想起有石言璇在,她已成能令子陵复原的唯一希望,我们只能听天由命。”寇仲一某道:“侯希白?”跋锋寒把经过说出来后,目光投往远方的唐军,双目立即杀机大盛,淡淡道:“我要李世民双倍奉还我们所受的折辱和痛苦。”寇仲晓得徐子陵仍健在,立即龙精虎猛起来,通:“李小于今趟杀不死我寇仲,叫人算不如天算。事实上我们的突围战非是一败涂地,至少我们三个仍是活生生的,子陵醒过来后便不会有事。我们去找杨公卿、麻常、王玄恕和陈老谋那队兄弟,他们理该成功突围逃出生夭。”说罢发出命令,无名冲天而起,侦察远近。
两人仰天观察无名飞行的姿态,跋锋寒道:“若我所料无误,李世民现在是故意予我们足够时间收拾残兵,继续南下,两地因有水路之便,根本不怕我们飞出他的手指隙缝。”寇仲点头同意,以李世民的力量,人坷把搜索范围扩展至伊阙和寿安南面的山野,但他却没这么做。摆明是让寇仲与残兵败将会合,令他难以独自逃亡,冉挥军追击,置寇仲于死地。
蹄声在南边响起。寇仲一震道:“该是我们的人,见到无名故赶来相会,我们去看看!”两人展开脚法,越过另一座小丘,漫天风雨下只见麻常和七、八名手下,正朝他们方向奔来。两方相见,恍如隔世。
麻常隔远便泪流满脸,悲泣道:“少帅快随我来,阳公不成哩!”这句话有如晴天霹雳,震得两人浑身麻辩,呆在当场。除子陵睁开双目,见到侯希白正全速催丹,自己则躺在船尾,五脏六肺似被小刀切割般疼痛难当,体内真气澳散,浑身无力,两腿瘫软,脑袋像有上千根小针无情地刺戳肆虐,难受得差点呻吟出来。
除子陵最后的记忆止于杨虚彦漆黑发亮、邪恶诡异的魔手,对眼前所见却无法理解,想说话,却只能发出一声呻吟。
侯希白正回头察看后方,闻声别头,大喜道:“子陵醒啦!觉得怎样哩?”徐子陵无力的闭上双目,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侯希白扼要解释一遍,道:“我现在要立即把你送往青璇处,只有她才能令你复原。”徐子陵虎目再睁,已神气多了,勉力坐直身体,沉吟道:“若敌人沿河追来,早晚会追上我们,我必须争取一晚打坐自疗的时间,否则终逃不过敌人的追击,杨虚彦乃追踪的高手,绝不曾坐看我们离开。”侯希白点头道:“那我们就沉舟登岸,只要子陵能回复几成功力,我们大有逃生的机会。”寇仲和跋锋寒在附近一座密林见到杨么卿,他挨着一棵老树躺在林内,脸如死灰,致命的是一支买背而人的劲箭。陈老谋、工玄恕、跋野刚、祁元真团团围着他,却是回天之术,一笙一府一吴展。
寇仲一眼看出惕公卿生机已绝,性命垂危。他强忍热泪,来到惕么卿旁跪下,抓起他双手,送出长生真气。
林内蛰伏着近五千突围逃至此处的杨家军、飞云卫和来自洛阳的将兵,人人身负创伤或躺或坐,在凄风苦雨下,一片穷途末路竹气象。
杨公卿眼帘颤动,终睁开眼睛,见到寇仲,躯体微颤,纯角逸出一丝笑意,哑声道:“少帅!”寇仲涌出英雄热泪。
跋锋寒在惕公卿旁蹲下,探手抓着他右肩,察看他苗后箭伤,袖情一黯,摇苗无五口。一寂仲强忍悲痛,道:“一切都没事啦!”杨公卿不知是否受寇仲输人真气影响,双目袖采凝聚,脸上抹过一阵红晕,反手抓紧寇仲双手,道:“我早知少帅不曾出事,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少帅坚持下去,终有直捣关中的一天。”寇仲晓得他迥光反照,心如刀割,自第一天认识这位亦师亦友的名将,他一直像慈父般关怀和照顾着他,义无反顾全力的支持他,而他却因自己的策略斗不过李世民而身亡,悔恨像毒蛇般噬咬他早伤痕累累的心。
“璞!”麻常在杨公卿旁跪下,脸孔埋在双手中,全身抽擂,却强忍着没哭出声来,其他将士无不悽然。
杨公卿像用尽生命仅余的力气般松开抓着寇仲的一对手,露出最后一丝笑意,柔声道:“有生必有死……少帅……”寇伸大骇,把耳朵凑到他颤震的嘴旁,杨公卿以微仅可闻的声音道:“给我杀死李元吉。”喉头“鼓”的一声,就此断气。
侯希白利徐子陵躲在洛水西岸一处密林内,瞧着近三十艘载满兵员的大唐水师船,满帆驶过。侯希白叹道:“情况真令人担心。”徐子陵摇头道:“我们该高兴才对,李世民从水路把大批兵员调往南方,表示寇仲仍然健在,故要断寇仲往钟离的去路。盃则李世民当掉头去攻打陈留的少帅军,而不曾在此浪费时间。”侯希白茁笑迫:“有道理!但我却在胆心寇仲,地想甚么来应付李世民的追杀?”徐子陵迫:“战争从来都是这么残酷无情,寇仲必须证明自已纵使在这么恶劣的恬况下,仍能把李世民的大军牢牢牵制,直至宋缺大军来援,而我深信他有这个能力。”侯希白点头道徐子陵淡淡道“听你这么说,我也安心点。子陵现在感觉如何?”“杨虚彦不但学晓《御尽万法恨源智经》魔功,更练成令师的《不死印法》。”侯希白色变道:“这是不可能的。”徐子陵叹道:“事实却是如此。希白兄可否把《不死印法》念一遍来听听,希望明早动程时我再不用你老兄背着我来走路。”漫天风雨的黯黑中,寇仲、跋锋寒、麻常、陈老谋、跋野刚、邢元真和王玄恕七人,立在密林旁靠近伊水一处山头一口E地,瞧着三艘大唐巨舰,沿伊水驶来,望南远去,人人心头沉重,感到前路艰难灰暗:只有寇仲双目仲光闪闪,不知又在打甚么主意o@惕公卿的死亡对他造成严重的打击!可是惕么入土为安后,他立即回复过来,惕公之死反激起他的斗志。
不计徐子陵,他们七个人是突围军仅存的七位领袖,洛阳群将中只跋野刚、祁元真和王玄恕二人能追随寇仲到此地。其他大将如段达、崔弘丹、孟孝文、单雄信、郭善才、张童儿等十多人均命丧当场,可见战况的惨烈,突围军伤亡之重。
寇仲忽然道:“假若我们背崇山结阵而战,可以守多久!”众人均明白寇仲的意思,由于敌人有水路之便,同迅速调动大批兵员,无论他们往任何一方逃遁,必给敌人截击于途上,不要说南下千里逃往钟离,襄阳那一关他们肯定闯不过去。换句话说,他们绝没有逃脱的侥幸。但若就地管险一战,虽终难逃全军覆没的命运,但却死得轰轰烈烈,不用似丧家之犬般给人赶得窜南遁西,死得窝囊!这是所有人对寇仲说话的理解。麻常颓然道:“我们的箭矢足供我们顽抗三个书夜。
“陈老谋嘿然道:“没有箭矢回削本篇箭,我的工事兵尚余一百二十五人,以树干筑垒寨,广布陷阱,守个十天半月该非困难。”跋野刚叹道:“就是粮食的问题却无法解决,即使我们狠心杀马吃肉,仍支持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更大的是士气的问题,既明知必死,当有人生出异心。”寇仲摇头道:“我们不是必死,而是必胜。前晚将足我寇仲最后一趟吃败仗。”众皆愕然。
跋锋寒大讶道:“少帅凭甚么有把握打一场胜仗?”寇仲胸有成竹的微笑道:
“大家试想想以下的一种情况:我们背崇山峻岭结阵,而又有源源不绝的粮食供应,兼有大批威力庞大足够摧毁李世民整师军队的歹毒火器,情况又如何?”跋锋寒剧震迫:“对:我差点忘了,你是否指襄城南面的天城峡,那维是耶险要的险地,但火器从何而来?”麻常等至此晓得寇仲非是胡壬一口乱语,均生出希望,纷纷追问。
寇仲解释道:“大城峡足当年我们逃避李密和曲傲的追杀,于襄城南面高山发现的峡道,全长半里,两边岩崖峭拔,壁陡如削,北端狭窄至仅可容一车一骑通过,峡口外足起伏无尽的丘陵山野,大城峡血全"裘城间还隔了横跨数十里的隐潭山,只要我们在天城峡北端结阵固守,令敌人以为我们陷身绝境,而事实上我们则后有通路,我们将可把李世民大军牢牢牵制,直至救兵来援。”祁元真等恍然大悟,喜出望外。就像在怒海沉舟的当儿,发现陆地在咫尺之外。
襄城位于洛阳东南百余里处,若他们横过伊水,朝东行军五十里许,即可抵天城峡,而此着将大出李世民意料之外,说不定还以为他们患了失心疯,自投绝地。
寇仲继续道:“至于火器,则足我和子陵从阴癸派手中抢来的战利品。这批是来自江南的火器,阴癸派本要运往长安助杨虚彦和惕文干作反之用。给我札子陵取得后,藏在长江一处支流的岸旁秘处,倘若我们到天城峡后,立即派人把火器起出来,一来一回,牛个月时间肯走足够。我们将可给李世民一个大惊骇。”众人无不听得精神大振,一洗颓唐之气。跋锋寒点头道:“我们舍钟离而取襄城,李世民会怎样想呢?”陈老谋兴奋道:“他当然曾以为我们是走投无路,行险一搏攻打襄城。”跋野刚道:“也许他误以为我们是声东击西,事实上是想冲破李世勋的封锁线,逃反陈留。”寇仲道:“不管李小了想东或是想西,现在我们成败的关键足能台到达大城峡,我们必须多方惑敌,此行才有机会成功。各位有何高见?”王玄恕道:“玄恕对附近的环境比较清楚。右我们沿伊水西岸南行,沿途均足山野丘陵之地,以李世民的精明,会在南方前路平原等候我们,而不曾冒险在山野截击。当我们抵达伊水南端尽头,立即改往东行,直扑襄城,将大出对方料外,我们则过襄城不入,诈作直扑陈留,可令对方慌忙调军拦截,到此时我们才穿越隐潭山,往大城峡进发,只曰廷迫般行军,足可拖延十天光景。”寇仲莒道:“好计:就这么决定。我们立即重组军队、振奋十气。从没有一刻,我比现在更有信心今李世民吃一个大亏,因哀兵必胜。”众人轰然答应。黎明前,云散雨收。
除子陵从深沉的调息中悠然醒转,长长呼出一口气。在他旁护法的侯希白大喜道:“有没有进展?”徐子陵点头道:“我现在回复一、两成功力,同在丹田凝聚真气,惕虚彦自创的黑手魔功真厉害,我现在绝不能和人动手,否则将永难痊愈。
“侯希白道:“了陵能否凭木身功力回复原状?”徐子陵沉吟半晌,苦笑道:“杨虚彦的邪毒深深侵蚀我的经脉和脏俯,我能保不死,全赖长生气对他邪功魔法的天然抗力,除非能把邪毒完全驱除,否则我恨本无法真正运功疗伤。”侯希白骇然道:“惕虚彦竟变得这么厉害o@你现在已清楚不死印法,仍不能自撩吗?”徐子陵道:“这两成许功力的回复,足在晓得不死印法的傲人成绩,若我能看一遍《御尽万法根源智经》,说不定可驱走邪毒,现在却是没有办法。”侯希白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即赶去青璇隐居之所。”徐子陵想起可见到石青璇,心中一热,正要点头答应,一艘快速斗舰沿洛水从南驶至。
两人均瞧得心中一沉,大感不安。侯希白把徐子陵扶起来,道:“他们肯走猜到我们弃丹登岸,更晓得子陵伤重难行,要不要我背你走?”徐子陵深吸一口气,摇头迫:“我还走得动。”侯希白抓着徐子陵衣袖,穿人洛水西岸密林,往西疾行。
斗舰在后方缓缓靠岸,士多道人影从舰上飞登岸陆,往他们追来。侯希白骇然迫:“这足没石田能的,他们怎能掌握我们确实的位置?”徐子陵抬头望天,二个黑点在上空盘旋,叹道:“我们足棋差一着,忘掉汗的血腥气味,故瞒不过这三头恶鹭。”侯希白道:“走!”
第五十三卷 第九章 坚毅不拔
少帅军分散在密林山野间休息,高处通设哨岗监规远近。
他们采取昼伏夜行的策略,白天易於防范敌军追摄龚击,夜色则有利秘密行军。
寇仲又定时放出无名在高空侦察,除非敌人有隐身之术,否则休想以奇兵突袭。
昨夜他们全速赶路,直抵离伊水尽端只馀十多里的山野,但亦到达可能被伏击的危险区域,故必须养精蓄锐,以应付入黑后的行程。
寇仲和跋锋寒在伊水西岸一处山头放出无名,陈老谋来找两人道:“我有些很不祥的预感,觉得李世民不曾放过在伊水南端截击我们的机会:”
寇仲微笑道:“陈公对此有甚么好提议?”
陈老谋道:“我想立即伐木造桥,人黑后架起浮桥迅速渡河,到李世民发觉时,我们早远离伊水,他只能从后赶来。”
跋锋寒沉声道:“李世民此人不能小觑,说不定他已有人在对河监视我们,可及时於我们渡河时赶来施龚。”
陈老谋道:“我们可先派一支精锐咽水渡河,摸清楚对岸形势,才下决定。”
寇仲同意道:“陈公的提议甚为周到,造桥的事就交由陈公处理,最重要是不动声息,若被李世民晓得我们造桥,便非常不妙。”
陈老谋微笑道:“这个包在老夫身上。”欣然领命去了。
寇仲转向跋锋寒道:“我有一项重要任务,必须劳烦你老哥帮忙。”
跋锋寒哑然失笑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大家兄弟一场,何用说得这么客气。”
寇仲一阵感动,探手褛着他肩头道:“那我再不会对你客气,就请你老哥立即渡过伊水,全速赶往陈留,把我们这边的情况通知行之,着他竭尽全力坚守陈留,
直至宋缺大军来援。只你老哥有本领突破李世勋的封锁,其他人都不行。”
跋锋寒轻松的道:“就是这么简单?不若让我顺道去起出火器,再从天城峡另一端回来与你会合,当可省却十来天工夫,且保证不会被唐军察觉。”
寇伸大喜道:“这就更理想。行之会为你安排飞轮船和足够人手,最好同时运来粮草瑙重,那我们应付起李小子,当更有把握。”
跋锋寒目光投在对岸,淡然自若道:“坦白说,我现在心中蓄满窝囊气,只要能伤害唐军的事我都会去做。我不但为你,也是为自己出一囗气。现在我立即动身,若对岸有唐军的探子,我会顺道为你清除。兄弟!天城峡再见,保重!”
寇仲把火器藏处向他仔细告知后,紧拥一下他肩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跋锋寒拍拍背上的偷天剑,几个纵跃,没进河水去,不溅起半点水花,就那么从水底潜往对岸。
侯希白迅如鬼魅的在山林间飞掠,绕个大圈回到躲在附近山头的徐子陵旁,学他般在草树丛中蹲坐,低声道:“我把你染满血渍的衣物缚到那头黄鼠狼身上,令它吃痛急遁,我回来时则运功收束毛孔,不使体气外泄,希望这一招有效,否则我就要把你背负起来杀出重围。”
侯希白颇不像寇仲和徐子陵,对衣着讲求乾净整洁,无论到甚么地方去,总带替换的衣服。适才两人在逃走途上,遇上一头觅食的黄鼠狼,徐子陵着侯希白把黄鼠狼捉拿,脱下血衣,他则换上侯希白包袱内的衣服,施展此计。
除子陵微笑道:“我们至少成功了一半。看,三头恶鹭追着去哩!”侯希白亦注意到三惊望西飞去,且不住低飞,它们是爱吃腐肉的飞禽,对血腥气味特别敏锐。
侯希白低声道:“来哩!”破风声起,十多道人影在林木间掠过,循着秃麓的飞行路线迅速去远,带头者赫然是李元吉。
侯希白大喜道:“成哩!”
徐子陵一把拉着他,防他露出身形,低声道“多点耐性!”
话犹未已,一道黑影现身於一株高树近顶横处,往四百张望,正是练成《不死印法》和《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杨虚彦。
侯希白倒抽一囗凉气,暗呼好险。
两人缩入树丛里,不敢透出半囗气。
听得杨虚彦冷哼一声,追着李元吉等人的方向掠去,迅速不见。
侯希白松一囗气道:“这小子真狡猾,现在怎办才好?说到逃避敌人追杀,没多少人比子陵和寇仲更在行。”
徐子陵微笑道;“当年我和寇仲为躲避李密的搜捕,曾在这一带山野东窜西逃,故对附近形势有一定的认识,应可甩掉他们,来吧!”
两人离开藏身处,还台而去。
夜色甫临,陈老谋立即使人架设浮桥,五千人马迅速渡河,再把浮桥拆毁,望东急行,一囗气急赶近四十里路后,人马捆乏不堪。寇仲拣选一处野树密生的高地,伐木篇栅栏,成为原始却有效的防御措施,然后令全军在山头生火造饭,好好休息。
寇仲则和麻常、王玄恕、跋野刚、郁元真四人走到营地西方另一座山头,放出无名,观察伊水那方向的动静。
离开危机四伏的伊洛野原,更远离损兵折将的伤心地,众人均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虽然危机末过,心情已大为开朗。何况有明确的应付策略和目标,与新败时的颓丧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跋野刚道:“我们此着肯定大出李世民料外,令他原先的计策派不上用场,所以直至此刻他仍未能及时追来。”
郁元真点头道:“至少不用每一刻都活在唐军水师威胁的阴影中。”
寇仲瞧着无名在高空的活动,心想的却是埋骨伊水另一边的杨公卿,欲语举言。
王玄恕道:“李世民会以为我们走投无路,故冒险往陈留硬闯;在这情况下,他倘若知会襄城守军,自己则率大军随后追迫,待我们走得筋疲力尽时来个前后夹击,可轻易把我们击溃。”,
麻常同意道:“玄恕公子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矣!”
王玄恕苦笑道:“我再非甚么公子,唤我玄恕会令我舒服点。”
寇仲探手褛着玄恕肩头,爱怜的道:“你是我们锺爱的小弟弟。唉!事情发展到这地步;是任何人始料所不及。”
王玄恕颓然道:“希望李渊能善待我爹吧!”
寇仲陪他叹一囗气,摇头无语。
跋野刚与郁元真交换个眼色,对寇仲的神情感到愕然。
王玄恕嘴唇微颤,终忍不住问道:“少帅好像并不看好我爹。”.
寇仲沉声道:“玄恕你必须坚强面对残酷的事实,就像在战场上面对生死,每一个人均可能遇上不测灾祸。”
麻常讶道:“董淑妮现深得李渊宠爱,为讨好爱妃,李渊该不曾下辣手对付玄恕投降的族人吧?”
寇仲道:.“希望我猜错。因问题不是出在李渊身上,而是在背后操纵李阀的魔门中人,所谓多个香炉多只鬼,由於玄恕尊翁深悉魔门秘密,对淑妮又极有影响力,所以杨虚彦之辈绝不会容这样的一个人安然入长安的。”
王玄恕一呆道:“爹怎会晓得魔门的事?”
寇仲头痛的道:“此事说来话长,容后再告诉你,但望令尊吉人天相,可是玄恕你让在心里作最坏的打算,争霸天下就是这么残忍无情的一回事。看无名的鹰舞,李世民的快速骑兵部队正从西南方漫山遍野的杀过来,瞧势头,李世民会立即纵兵猛攻我们,设法把我们困死在那山头上,我们快些回去作好准备。”
众人轰然答应,士气昂扬。
侯希白道:“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姨!那边有个荒村。”
徐子陵条然止步,瞧着山路斜坡尽虚从林木间露出的屋顶,百感交集的道:
“就是在这个村子,我们遇上董淑妮。希白兄想告诉我甚么事?”
侯希白叹道:“子陵兄该知我无法把妃暄入画的事。直到此刻,我仍没有捕得妃暄神态的把握。我想告诉你的是:现在除妃暄外,我又多了个没法以笔锋去捕捉她最动人一刻的美人儿,就是石青璇,两个都和你存关。”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问题究竟出在甚么地方?也该是很难把握捕捉的,为何你又手到拿来的把她画得那么好。”
侯希白索性移到一块大石坐下,目光投往正在西沉的夕阳,苦笑道:“那是没法解释的事。子陵因何领我到这个村子来,不知如何?我总感到这个荒村有点不对劲。”
徐子陵在他旁坐下,露出深思的神色,淡淡道:“我自受伤后,人都反像比以前清醒得多,想到很多以前忽略的事,灵台空朗清明;刚才就是隐隐感到应朝这个方向来,因为觉得这里会发生一些事。”
侯希白皱眉道;“以子陵目前的情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吗?”
徐子陵微笑道:“我岂是爱生事的人?但事情很奇妙,一直以来,由於我身怀有疗伤神效的长生气,从没能令我束手无策的内伤,而这个灵效终被杨虚彦融合两大秘法於一身的可怕魔功破去。暂时我再不能恢复原有能与敌争雄斗胜的武功,可是我的精神和灵觉不但没因武功减退而削弱,反而此之以前更凝聚、更清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侯希白喜道:“这么说,受伤对你可能不是坏事,反是修行上一个难得的转机:到子陵内伤尽愈时,修为可能会像脱胎换骨的更上一层楼,达到舍此之外别无他途的突破。不过我仍不赞成你去冒险,若你有甚么不测,我如何向寇仲、跋锋寒、妃暄和青璇交待?”
徐子陵慢条斯理道:“那你就必须信任我的预感,荒村内等待我们的事物虽是祸福难料,但我总感到是关乎我精神修行的一部分。修行非是逃避而是面对,只有在最恶劣的情况下,人的潜藏力量始能发挥出来。这当是希白兄一个机会,希白兄以画道人武道,必须经得起风浪和考验。”
侯希白苦笑道.:“你的话言之成理,不过我们的敌人是李元吉和他摩下众多高手,再加上个杨虚彦,无论我怎样自信自负,仍不敢保证你的安全。”
徐子陵道:“这可能正是我精神异力的作用。一路逃到这里来,我都有一种清晰灵明的感觉,似乎晓得真正的危险在甚么地方,故不住改变逃走的路线,最后抵达这个荒村,且隐隐感到荒村是唯一的生路,这是没法解释的感觉,希白兄只能信赖我。”
侯希白终露出笑容,大感兴趣的道:“子陵的说法玄之又玄,却又似是隐含至理。我可否顺带问你一个问题,就是子陵此刻能否感觉到追兵的位置?”
徐子陵若无其事的道:“危险的感觉愈来愈近迫,若我所料不差,他们正寻着我们的来路追来。由於我没法掩饰足印,岂能逃得过杨虚彦擅长追踪的法眼?”
侯希白变色道:“为何不早些说出来,我可背着你走路嘛!”
徐子陵叹道:“那有甚么用?我留下的气味仍瞒不过高明的追兵。不用犹豫啦!我们到那前面的荒村碰碰运气如何?”
侯希白苦笑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寇仲施尽浑身解数,指挥少帅军苦守山头,藉树木建成的障碍,击退一波又一波从四方八面攻土来的唐军骑兵部队,双方均有伤亡,却以主攻的敌人伤亡惨重更多,可是敌人终形成合围之势。
唐骑兵的先头部队一万人,由大将王君廓率领,甫抵达立即挥军狂攻,共分数路的猛攻山头阵地,幸好寇仲方面早占上以逸待劳和居高临下的便宜,兼且上下一心,始能稳守战阵。
敌人在号角声中潮水般后撤,重整阵形。
寇仲收起摺弓,沉声道:“李世民到哩!”
在夕阳馀晖下,西南端远处山林尘头大起,隐见旌旗飘扬。
四周将士均瞧得心如铅坠,有呼吸不畅的压迫感。
寇仲沉声问道:“我们倘有多少箭矢?”陈老谋答道:“足可支持到明天日出时分。”
寇仲转向麻常道:“去路情况如何?”
麻常神色凝重的答道:“王君廓派出一支约三十人的骑兵队,部署在东面离我们约半里远的一处山头,若我们要离开,首先要适这支人马一关。”
跋野刚担心的道:“若李世民大军到达,他会立刻增强那方的兵力,我们脱身的机会更渺茫。”
寇仲微笑道:“好小子!李世民肯定看穿我们的意图,才懂以这么雷霆万钧之势,明刀明枪的杀过来。幸好我们不但占有地利,且得天时。李世民到达时天将黑齐,那会是我们逃走的唯一机会。”
郁元真道:“少帅请指示!”
寇仲胸有成竹的淡然道:“现在吹的是东北风,我们把人马分成两队,每队二十六百人,在李世民抵达之际,趁他们阵脚未稳之时,一队往东北方突围,沿途放火烧林,另一队则随机应变,负责殿后。有撩原的大火和烟雾作掩护,兼且月黑风高,敌人又具疲马乏,我们必可安然离开。否则若苦守山头,俟敌人砍掉附近林木,我们将变成暴露於敌人重围内的孤军,永远失去生离的机会。”
麻常等这才明白他所谓在天时相地利上的优势,无不信心倍增。
寇仲下令道:“突围军由麻常指挥,跋大将军和郁大将军为副,玄恕和谋公留在我身旁,与我负起殿后之责。”
众将齐声答应,领命而去。
到最后剩下陈老谋和王玄恕在旁,寇仲狠狠道:“李世民想除去找寇仲,早错失良机。我将以突厥人的战术与他周旋到底,让他晓得我寇仲可不是好欺负的。”
两人均听出他对李世民深刻的恼恨,中间再无丝毫情义。
王玄恕道:“突厥人的战术是怎样的?”
寇仲双目杀机剧盛,语调却出奇的平静,油然道:“突厥人打的是来去如风的消耗战,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突然而来,忽然而去,在荒原中能发挥意想不到的破坏力,更能以寡胜众。由这里到襄城山野连绵,正是突厥人战术最佳的发挥场所。两军对垒就如高手交锋,不管对方如何人强马壮,只要我能掌握主动,避强击弱,李世民有何惧哉?李世民擅守有名,我却长於进攻,现在掉转头变成他来攻我,我就以攻对攻,置之死地而后生。”
陈老谋和王玄恕均听得心中佩服,换过别人,在惨痛的新败后,在眼前此刻的劣况下:不斗志尽失抱头鼠窜才是怪事。只有寇仲仍是坚毅不拔,毫不畏惧的顽强反击。
寇仲长长吁出一囗气道:“李世民来哩”
第五十三卷 第十章 魔诀之争
两人缓缓下山,朝荒村走去。
这晚厚云积压,星月无光,山风呼呼下,说不尽的荒凉凄清。
除子陵问道:“希白兄因何认为这个村子不对劲?”
侯希白答道:“这个村的房舍结构和规模,均有别於一般偏僻的心村落,似是颇有家世的人避世隐居的处所,故使我感到有些邪门。”
徐子陵点头道:“确是如此。可是我和寇仲早前却没有放在心上,还烧掉其中几所房子。”
侯希白微笑道:“我还有个问题;子陵刚才不是说受伤后,会想起平时许多忽略了的问题,不知是甚么问题呢?我好奇得要命。”
徐子陵轻轻道:“我在思索眼前这庞大无匹,无始无终的神秘宇宙,她就在我们面前,像一个无穷无尽的谜,卓立於我们之外,又与我们息息相关,我们更是她其中一部分。这感觉异常迷人,单是对她的沉思冥想,本身就像一种解脱,一种超越。这种感觉,令我从受伤的困苦提升和净化出来,更隐约觉得自己能纯凭思维去掌握或改变现状,至乎治好内伤。”
侯希白饶有兴趣的道:“子陵这想法很新鲜。但你所说的事实上亦呈玄门或里道中人追求的精神境界。武道最高层次的修行亦正系乎精神的境界和修养。”
徐子陵欣然道:“只是这种看法和明悟,足令我对身处的天地有全新的体会,更清楚地去掌握眼前每一刻,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平静和喜悦。”
侯希白道:《尚书》中有“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的精句,千陵言及的境界,庶几近矣。”
徐子陵低声念道:“道心惟微,唉!道心惟微”
侯希白讶道:“子陵想到甚么呢?为何要唉声叹气?”
两人闲聊间,抵达村囗。
路边两方约两重房舍,在前方延伸开去,贯通全村的大路野草蔓生,一片荒芜。
除子陵油然止步,压低声音道:“村内有人。”
侯希白微笑道:“有人才会有事,子陵既预感村内会有事情发生,村内自该有人。那我们应漫不在乎的走过去,还是逐屋搜索?”
徐子陵欣然举步,淡然自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际此兵荒马乱之时,敢处身这区域的当非等闲之辈,就让我们入村见识一下。”
侯希白与他并肩踏上荒村主路,同时提聚功力,准备应付任何突变。
条地左方一座房子,亮起灯火。
两人愕然瞧去,只见灯火移近靠街的窗子,一个熟识甜美的女声温柔的道竟是甚么风,把子陵和侯公子吹到这里来?”
李世民约二万主力骑兵部队,缓缓注进寇仲山头阵地西面的山野平原,部署列阵,持火把照明的三支骑兵队,像三条火龙般蜿蜒而来,照得天际一片火红,军威之盛,确教人望之心寒胆怯。
李世民离开囗队,在十多名将领和二千名玄甲战士簇拥下直趋前线,使人感到他会亲自下场作战,与寇仲正面交锋。.
寇仲卓立寨门之外,居高临下目注李世民的接近,两旁分别立着麻常和跋野刚两员大将。寇仲心中涌起一股连自己也难以明白的情结,从初相识至现在这一刻,经过活这么多年恩怨交缠的关系,他和李世民终到达誓不两立,看谁是成王?谁是败寇的时刻,中间再无任何缓冲的馀地,更没有人能改变这形势。李世民现今是占尽上风,他寇仲则是涯追涯打,而他却必须把这情势扭转过来。
没有一刻,比这一刻的寇仲更渴望和需要一场胜利,在没有可能中制造出那种可能性。
从没有一刻,寇仲比现在更敬仰李世民,因为他确是位了不起的对手。
由慈涧之战揭开序幕,到突围之战,李世民就像战场上最神通广大的魔法师,把包括寇仲在内的敌人戏弄於股掌之上。
当窦建德在他眼前被李元吉以冷酷残忍的方式当众处死,寇仲立地成佛的在无情的战场上顿悟刀法和兵法的真谛。
李世民终抵前线,与王君廓耳语数句后,排众而出,直朝寇仲立足处奔去,长孙无忌、尉迟敬德、庞玉、罗土倍等诸将和百多名玄甲战士,慌忙追随左右。
寇仲差点就要从怀内掏出刺日弓远射之,可是想起大家终是一场朋友,对方又似有话要说,只好压下这诱人的冲动,先扬手着手下勿要跟随,跨前数步,朝驰至斜坡下的李世民哈哈笑道:“累得世民兄没觉好睡的赶来,小弟真过意不丢。”
李世民勒马停定,苦笑道:“我们为何会弄至如此田地?请少帅原谅世民忍不住要再说废话。言归正传,少师舍南取东,确是一着出乎世民料外的奇着,所以决定不惜一切,要把少帅留在此处。”
寇伸大讶道:“既是如此,世民兄为何仍废话连篇?何不立即下达全面进攻的命令。”
李世民微微一笑,道:“只听这两句说话,就如少师成竹在胸,非是要冒险攻打襄城,更非要自投绝路直闯彭梁。坦白说,从没有一个人能像少师般令世民常感头痛懊恼。”
寇仲哈哈笑道:“世民兄勿要夸奖小弟,至於小弟有甚么法宝,恐怕大家还要走着瞧哩!若世民兄再没有其他有建设性的话,小弟尚要趁黑赶路!”
李世民皱眉道:“现在吹的是东北风,假设世民在少帅后方的部队放火烧林,火势浓烟会随风席卷少帅的山头阵地,断去少帅东遁之路。那时世民再兵分三路,从正面和两翼冲击少师的山头阵地,以火箭烧掉少帅简陋的防御设施,少帅如何应付。这算否有建设性的话?”
寇仲听得一颗心直沉下去,李世民这一着确是狠辣之极,令他原先想出的逃走大计再不可行。苦笑道:“世民兄最好莫要逞匹夫之勇,亲率大军攻阵,否则小弟必先取汝的性命!”
说罢迅速退回阵内去。
李世民黯然一叹,发出命令,传信兵以灯号传信,山头阵地后方半里许处立即熊熊火起,横互连两里的山野全陷进烈骰中,随风势往山头阵地的方向蔓延过来。
婠婠像幽灵般持灯立在窗内,火光掩映中一身素白,美拌辉闲着秘不可测的光芒,既清丽不可方物,又有种诡异莫名的昧道。
子陵他们两人怎想得到曾往村内遇上婠婠。一时均看呆眼,说不出话来。
婠婠露出一个动人的灿烂笑容,柔声道:“子陵受伤吗?真教人家心痛:谁这么可恶和有本领伤你呢?让婠儿给你讨回公道好吗?外面风大,还不进来?”
窗户转暗,婠婠持灯离开,两人你眼望我恨,完全没法想透为何她会在这里出现时,大门“呻呀”一声给推开,婠婠赤足的俏立门内,娇呼道:“进来呀!”
徐子陵没有丝毫怀疑婠婠的诚意,领先入屋,侯希白只好紧随其后。
婠婠让往一旁,在两人入屋后把门关上。
屋内显是经过一番打扫,纤尘不染,大部分家俱仍是完好。
婠婠从两人旁走过,把烛台放在靠窗的心九七,背着他们轻声道:“这是否叫有缘千里能相会?徐子陵啊?为何你要再现身在人家眼前?唉!坐下再说好吗?”
两人呆头鸟般到另一边的一组几椅坐下,瞧着婠婠优美动人的背影。
侯希白乾咳一声,道:“你像在这里住了一段日子的样儿。嘿!因何会选上这个村子,附近并不太平哩。”
婠婠柔声道:“侯公子可知 儿的童年就是在这个美丽的心村庄渡过,到人家十五岁时,师尊放弃这村庄,别迁他处。”
两人这才晓得此有别於寻常村落的庄园,曾是阴癸派的秘密巢穴。婠婠别转娇躯,在两人对面坐下,秀眸闪闪生辉,美目深注的瞧着徐子陵,
道:“子陵仍未答人家的问题:”
侯希白代答道;“是杨虚彦那小子,他练成融合不死印法和《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邪门功夫,趁子陵在战场上被强手围攻的当儿重创子陵。”
婠婠眉头大皱道:“竟有此事?”
侯希白瞥徐子陵一眼,苦笑道:“坦白说。直至此刻,我仍不大相信杨虚彦能练成不死印法,不过子陵既有此看法,我便依他的话说出来。”
徐子陵岔开话题问道;“绾大姐不是打算在此隐居潜修吧?”
婠婠淡淡道;“睹物伤情,自非我隐居的好地方。你们曾往这里遇上我,是因婠婠儿约定今晚在这里与敝派的人见面,好解决婠婠儿手上《天魔诀》谁属的问题,婠儿再没兴趣和他们纠缠下去。”
徐子陵不解道:“你只要找个幽静处所躲起来,谁能找得到你?为何却要冒这个险?”
婠婠微笑道:“因为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才是阴癸派的正统,阴癸派的继承人,阴癸派会因我而薪火承传,发扬光大。”
侯希白沉声道:“天魔诀》不仅是贵派中人人欲得之物,圣门其他派系亦无不觊觎,若惹出石师来,你会是弄巧成拙!”
婠婠含笑摇头道:“没有人能在我身上把《天魔诀》取走,包括令师在内。婠儿天魔大法已成,最后一着“玉石俱焚”即使令师亦没有十分把握应付。我定下今趟生死之约,正是要证明给圣门所有的人看,我婠婠不但有资格更有那本领保存师尊亲手交予我的东西。”
徐子陵低呼道:“有人入村哩!”
婠婠讶然朝他瞧来。
边不负的声音在街上响起道:“婠儿这是何苦来由,还不出来见你边师叔?”
棺棺神色回复冷漠平静,轻轻道:“待我杀掉此人,再想方法为子陵治好伤势。”
说罢幽灵般出门去了。
寇仲退回阵内,四周将士人人脸色煞白的瞧着他,想不出他有任何应付的良方。
寇仲神色平静至近乎冷酷,沉声道:“以火攻对火攻,以快胜慢。”
陈老谋等听的心领神会,暗骂自己连这么简单的方法都想不到。
跎野刚一声令下,山头的战士纷纷把手上的火把往两翼和前方山坡投去,风高物燥下,烈火熊熊烧起,卷往敌人阵地。
浓烟蔽天下,寇仲飞身上马,领着手下从阵地东面缺口撤离,趁东面火势尚未波及之际,五千多人马组成一条怒火般的队伍,望南狂奔。
大火从东面卷来,但另一边的大火却铺天盖地的阻隔着敌人追截,他们就在两个火场间全速飞驰,力图在敌人作进一步拦截前先一步逃离险境。
前方杀声震天,部署在那方向的一支三千人的唐军骑队迎面拦截过来。
寇仲岂会把他们放在心上,在吹卷过来的烟雾掩护下,少帅军一边继续放火燃烧右方的山野,阻隔西面的敌人大军,一边冲锋陷阵。
寇仲令无名飞上高空,接着掣出刺日弓,连珠箭发,敌人纷纷饮恨箭下时。在寇仲的井中月开路下,普接触即以凌厉攻势和拼死突围之心冲的敌人支离破碎,四散奔逃,大军逸出火势的包围,从火场南面缺口逃进原野去。此时后方尽陷火海之内。
婠婠刚隐没门外,立即传来边不负的惊呼声和劲气交触的激烈打斗声,显示婠婠毫不客气的向边不负立下杀手。
徐子陵和侯希白你眼望我眼,均想不到婠婠如此悍勇,丝毫不念边不负师叔师侄的尊卑辈分。
两人连忙起立,移往窗旁观战。
边不负处于绝对的下风,给婠婠的漫天掌影杀的左支右拙,狼狈不堪,性命危在旦夕。
五道人影从对街屋顶飘下,正是阴葵派“云雨双修”的辟守玄和闻采婷,霞长老,还有久违了的“银发艳魅”旦梅,和两人都没有猜到会出现的荣风祥。
辟守玄厉喝道:“还不给我停手!”
“砰!”
婠婠劈出妙至极点的一掌,边不负施尽浑身解数仍是躲避不开,只勉强避过胸口要害,以肩头硬挨一掌,登时响起骨碎之声,谁都晓得他的左臂报废。
边不负应掌飞跌,被霞长老在后扶着,哗的一声狂喷鲜血,脸色如死,显然不但给婠婠废去一臂,且内伤甚重。这天性邪恶的人双目射出无比的怨毒,却无力为自己报仇。
婠婠象干过无足轻重的闲事般,淡淡道:“边师叔一向关怀婠儿,婠儿当然心中感激,不肯放过任何回报的机会。”
辟守玄怒喝道:“好胆!以下犯上还敢口出狂言。”
闻采婷目光投往立在窗内的徐子陵和侯希白,阴侧侧地冷笑道:“原来有外人为婠儿撑腰,难怪如此肆无忌惮。”
屋内的徐子陵和侯希白心中大讶,要知闻采婷并不晓得徐子陵身负内伤,不能动手,若两人真的站在婠婠一方,对闻采婷将大大不利,为何闻采婷仍象不把两人放在心上?唯一的解释当然是对方另有援兵,根本不怕两人相助婠婠。
婠婠象没有听到闻采婷的话般,冷然瞧着荣风祥,淡淡道:“我们派内的纷争,又关道长什么事?”
霞长老踏前一步,脸寒如水的道:“两派六道本一家,辟尘道兄不但是自己人,且是你的尊长,以下犯上是死罪。”
婠婠发出银铃般的娇笑声,道:“真是笑话。什么尊卑上下,师尊殉道前指定我婠婠为阴葵派这一代的掌门人,且有《天魔决》为凭证,你们现在才是以下犯上,就由我执行门规,将你们处以极刑。”
旦梅叹一口气,柔声道:“官儿这是所为何由?长老会已一致决定,把握今趟重兴圣门的良机,与圣门其他派系同心合力,为圣门的未来努力。老身一手把婠儿抚养长大,实不愿看到婠儿执迷不悟,自取灭亡。”
徐子陵心中恍然,说武功,旦梅不过尔尔,起不到什么作用,她之所以被邀来,是因为她与婠婠的特殊关系,希望能动之以情。
边不负勉强站定,狂怒道:“就算这贱丫头跪地求饶,我也不放过她。”
辟守玄正要说话,破风声从大街另一端响起,以李元吉为首的十多名高手,凶神恶煞般现身村内。
第五十三卷 第十一章 荒村风云
李元吉昂然走在最前方,裂马枪由亲随为他扛着,双目神光电射,在离百许步处停下,目光巡梭一遍后,盯牢在婠婠身上,显是为她的绝世容色所摄。
随他而至约梅 、康销利、史万宝、李南天、薛万彻、冯立本和五名亲卫高手在他身后一字排开,把贯村大路北端封锁,人人杀气腾腾,一副三言不合,立要动武交锋的神态。攻陷洛阳的气绒,在李元吉和从人的身上表露无遗。其中三名亲卫高举火把,照亮昏黑的荒村。
从他们的角度,看不到立在窗后外望的徐子陵和侯希白。
婠婠像不晓得李元吉等闯入荒村似的,眼观鼻、鼻观心,神态笃静冷漠。
屋内的徐子陵和侯希白则心中叫苦,敌人中最具威胁的杨虚彦尚未现身,但以他影子剑客的一贯作风,可以在任何一刻从暗处扑出,对目标猎物施以致命的攻击。
荣凤祥哈哈一笑,踏前数步,同李元吉一揖到地,恭敬的道;“原来是齐王大驾光临,老夫洛阳荣凤祥,参见齐王。”
梅 移到李元吉身后,低声说话。李元吉则不住点头,当是细听梅 解说荣凤祥的身分来历。
山风吹来,火把烧得猎猎作响,村内各虚更不时响起风吹物动的撞击声音,更添荒村鬼域般的气氛。
梅 说罢,李元吉冷冷道:“原来是河北商会行社的荣老板,其他是甚么人?这位姑娘是谁?”
他的说话毫不客气,一点不把荣凤祥放在眼内,辟守玄等无不是横行霸道的人,不过人人城府极深,并没有把心中的不快放在脸上。
屋内的徐子陵至此肯定阴癸派与李元吉并没有直接的交往和关系,否则不会出现目下的情况。
闻采婷娇声道:“我们只是山野游民,不值齐王一顾。不知齐王此来是否要追捕徐子陵和侯希白呢?”
李元吉一震道:“他们在哪里?”
边不负狠狠道:“就在屋内!”举起仍健全的手臂,直指立在窗后的徐子陵和侯希白。
“铿铿锵锵!”
李元吉一手取过亲卫肩上的裂马枪时,其他人亦纷纷掣出兵器,如临大敌,可见即使是已严重受伤的徐子陵,仍教他们不敢大意轻忽。
婠婠淡淡道:“谁想杀徐子陵,我就先杀他。”
此时连贪花好色的李元吉亦感到婠婠的邪门。换过说话者是另一个人,他早已想也不想的下令攻击,此时却讶然问道:“姑娘究竟是甚么人?”
康辅利移到他旁,低声说话,李元吉听得双目杀机剧盛,像刀般锐利的眼神巡视婠婠,待康辅利语毕,才仰天笑道:“原来是阴癸派的绾大小姐,难怪敢如此大言不惭,阻挠我李元吉追捕钦犯。不过看来绾小姐自身难保,何来余暇管别人的闲事?”
辟守玄插入道:“齐王果是英明神武,一下于就把形势完全清楚把握。”按着冷喝道:“徐子陵你若是男子汉大丈夫,就立即滚出来亲自向齐王交待。”
闻采婷娇笑道:“徐子陵何时变成缩头乌龟,由别人来为你出头哩?”
屋内的徐子陵和侯希白心中大骂,晓得辟守玄和闻采婷年老成精,瞧出他徐子陵有问题,否则以徐子陵的武功,再加上一个侯希白,打不过大可逃之夭夭,何用婠婠为他们出头。
辟、闻两人更非为婠婠着想,怕她与李元吉冲突,而是怕婠婠身上的《天魔诀》落到李元吉手上,无法讨回来。而说到底婠婠终是魔门中人,不宜让外人插手千预他们门内的事。三方的人各有顾忌,形势微妙。徐子陵深吸一囗气,低声道:“我们出去。”
侯希白担心道:“你的情况如何?”
徐子陵道:“稍有改善,应可勉力硬拚两招,奇怪!杨虚彦为何仍不现身?自白错过杀伤我们的大好机会。”
侯希白点头同意,也想不通杨虚彦袖手旁观的理由,他既深悉婠婠与派内长老的争执,又比谁都清楚徐子陵的伤势,对整个情况掌控在握,没理由放过如此良机。
除子陵跨步朝大门走去,侯希白一个闪身,先一步移至门前,取出美人摺扇,“搜”的一声张开,潇洒的轻摇摺扇,跨步出门,哈哈笑道;“尝闻“云雨双修”辟守玄武功在阴癸派中数一数二,更因有林士宏这青出於蓝的好徒弟而威名更盛,就让我侯希白来领教两招,看看是否名实相符。”
他并非真的要与辟守玄动手,而志在弄得形势更为复杂,最厉害是暗讽和点出阴癸派与林士宏的关系,他们既是林士宏的同党,当然与李元吉是敌非友。
李南天大喝道:“闭嘴!侯希白你不知自爱,竟敢庇护钦犯,犯下死罪,还不立即跪地求饶?”
徐子陵从容自若的随侯希白来到屋外,微笑道:一天寇仲未死天下还不是李唐的天下,甚么钦犯死罪,笑话之极。”
李元吉等无不愕然,眼看徐子陵的神态,再听他的声音,那有丝毫杨虚彦所形容的严重内伤,不由心中打个突兀。
李元吉本打定主意,当徐子陵现身时立即下令攻击,这时不禁犹豫起来,兼且受到侯希白说话的影响,对辟守玄一方不无顾忌。假设徐子陵内伤已愈,阴癸派的人又是跟他李元吉对立,此仗立刻变成没有把握的一仗。
荣凤祥扬声道:“荣某人有一个提议,请齐王斟酌。”
李元吉有点不耐烦的朝他瞧去时,婠婠退入徐子陵和侯希白中间处,藉身体和衣衫的掩护,暗里握上徐子陵的手。
除子陵心中涌起异样的感觉,他首次这样地完全信任婠婠,感到她不但不会伤害自己,且是全心全意来帮助他。
除寇仲外,最熟悉徐子陵体内真气运转情况的就是婠婠,若连她都对自己无计可施,石青璇能治好他的机会将更为渺茫。
李元吉和辟守玄两方人马,见婠婠亲昵地移到徐子陵和侯希白间,虽看不见他们握手的动作,亦均大感不安。
论狡猾机灵,婠婠肯定是在场诸人之冠,她向李元吉展露一个可迷死任何男人的笑容,娇柔的道:“齐王啊!无论荣老板有甚么提议,千万勿要接纳。因为他本是我圣门两派六道申老君庙的辟尘道人,齐王不该没有听过。他们想的只是奴家怀内敝门的宝典《天魔诀》,请齐王明监。”
辟守玄一方人人震怒,要知魔门有一不成文的规矩,就是绝不能向魔门外的人透露任何有关魔门的事,婠婠如此向李元吉揭穿荣凤祥的身分,等若背叛魔门,与整个魔门为敌。
除子陵心中一阵感激,明白婠婠志在争取时间疗治他的伤势。
婠婠的天魔真气在说话时缓缓在他经脉脏肺间游走三遍,凭天魔真气能收束邪气的特性,将杨虚彦侵入的邪毒逐分逐毫的吸纳带走,行功正至紧张关头。
旦梅尖叫道:“婠儿你怎可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李元吉则听得双目放光。荣凤祥是否辟尘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可是婠婠怀内的《天魔诀》却非同小可,乃魔门荣辱的象徵。若他能夺得宝典,不但可大增本身的威望,更可令对魔门深恶痛绝的李渊龙心大悦,功劳当不在生擒或杀死徐子陵之下。
辟守玄等虽恨不得立即围攻婠婠,但因李元吉虎视在旁,只好强忍下这囗气。
闻采婷按下怒火,柔声道:“俗语有谓各家自扫门前雪,齐王尽管捕捉钦犯。敝派的叛徒则由我们处理,齐王请下决定。”
李元吉冷哼道:“邪魔妖孽,竟敢威胁我李元吉,怕是活得不耐烦。识相的立即给我有那么远滚那么远,勿要妨碍我捉拿钦犯,否则莫要怪我不客气。”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徐子陵和侯希白刚离开不久的房子内响起道:“邪魔妖孽?哈!好一个邪魔妖孽,即使李渊亲来,也不敢如此大言不惭,何况是你李元吉这一个黄毛小子。”
除辟守玄一方诸人外,人人闻之色变。
不可一世、横行天下,直至今天仍没有人能奈他何的石之轩负手悠然从三人身后步出屋门,毫无顾忌的朝李元吉一方走去。
以李元吉的悍勇,仍要露出惊骇紧张的神色,与手下全体摆开架势,严阵以待。
石之轩在长安被李渊亲率高手围攻於无量寺的里室,最后仍给石之轩杀出重围一事在他们脑海中仍是记忆犹新,故虽是人多势众,却没人有丝毫取胜的信心。
石之轩的出现,立时把整个形势扭转过来。
婠婠、徐子陵和侯希白则心中叫苦,石之轩比辟守玄和李元吉两方人马加起来还更难应付。后两者至此才明白为何杨虚彦不敢现身,皆因有石之轩伏在暗处,更难怪辟守玄等不把徐子陵和侯希白放在心上。
石之轩在离李元吉十步许处安详立定,双目魔芒大盛,微笑道:“齐王为何忽然变成哑巴,我石之轩一向被所谓正道之士视为邪魔妖孽,你既自命正道,就让石某人来秤秤你有没有除魔卫道的斤两。”
无论李元吉面皮有多厚,亦抵不住石之轩当众的藐视羞辱,大喝一声,裂马枪由下而上斜刺而出,直溯石之轩胸囗。
梅 的金枪、康辅利的突厥马刀,立从李元吉左方攻向石之轩,冯立本的剑和史万宝的矛,亦从李元吉右方向石之轩发动攻势,务令石之轩应接不暇,难以发挥他的不死印法。薛万彻和李南天一持铜棍,一提长剑,从两翼外档绕往石之轩后方,防止石之轩往后撤走,李元吉约五名亲卫高手忙抛掉火把,拔出佩刀,护在李元吉身后左右,准备随时护驾。
除子陵却瞧得心中不解,若他设身处地为石之轩着想,无论从任何角度去看,这场剧战仍是不必要的。
首先石之轩绝舍不得杀死李元吉,因为在颠覆李唐天下一事上,李元吉有很大的利用价值,既可牵制李建成,影响李渊,更是对付李世民的重要棋子。
其次是以石之轩的威势武功,假若辟守玄等表明与石之轩是联成一气,任李元吉如何狂妄自大,在这样的形势下惟有知难而退。若石之轩肯答应收拾婠婠后交出徐子陵,李元吉还要非常感激他。
最令徐子陵困惑的是,石之轩的说话行动摆明是针对李元吉,像跋锋寒般利用李元吉倔傲不驯的脾性迫他身先士卒的出手,再利用他牵制全局。
长笑声中,石之轩在众敌围攻的狭窄空间中作出精微玄奥,迅比鬼魅的闪移摇晃,登时令所有敌人都似失去攻击目标般难以全力出手,一指点出,正中裂马枪锋尖。
李元吉浑体剧震,后着全消,闷哼一声,往后跌退,两名亲卫高手大骇下忙闪入对战双方问的空隙,两刀齐举,拚死劈向石之轩,反应是一等一的迅快。
梅 的金枪、康辅利的马刀、冯立本的剑、史万宝的矛,分从左右不同的刁钻角度疾攻石之轩。
李南天和薛万彻此时移到石之轩后方攻击位置,见势不妙,同往石之轩背心要害捣击疾刺。即使以石之轩之能,仍无法同时应付如此从四方八面而来,排山倒海的攻势。
条地眼前一花,石之轩拔身而起,不但避过所有攻击,还神妙至难以形容,似是轻松容易的双足分别踏上前方两个亲卫的头顶。
头骨爆裂的可怕声音应足响起,两卫七孔流血,长刀撒地,往后便倒,立毙当场。
李元吉狂喝一声,裂马枪再化作万千光影,如长江大河般往空中的石之轩攻去。梅 等一众人等变成在石之轩后方,虽立即再组攻势,终是迟却一步。
最接近的是那三名李元吉的亲卫高手,见石之轩以辣手击毙同僚,人人敌忾同仇,奋不顾身从不同位置挥刀劈斩仍在空中的石之郎。
三刀一枪全部击空,石之轩以迅疾无伦的速度钉子般落往实地,两手挥击,三名亲卫高手打着转往外抛跌,没人能再多呼吸一囗空气。
石之轩随即双手盘抱,发出一股无可抗御的劲气狂飙,往拥过来的众敌攻去。
李元吉不愧高手,施出看家本领,裂马枪像有生命的毒蛇般在双手内急速转动,趁石之轩应付后方攻击的一刻,疾取其咽喉位置。只要石之轩往旁闪开,他可在其他人协助下重组包围网。
胜败一线之隔。
冲杀过去的李南天、薛万彻、梅 等人的感觉就像撞上一睹铁壁铜墙,不但难作寸进,且双目如被刀刷,难以睁开,如此魔功,确是骇人之极。
“碎!”
石之轩飞起一脚,正中李元吉裂马枪申段枪身处。
李元吉差点宝枪撒手,虎囗有如火烧,胸囗则像被大铁锤重敲一词,骇然下纵身飞退。
梅 等人大叫不好时,石之轩已展开幻魔身法,如影附形的赶上李元吉。
梅 全体发狂追去,但已不能挽回即将发生的事。
只见石之轩和李元吉两条人影在荒村入囗处兔起鹊落的闪动交锋,迅速得令人眼花撩乱,进行着最凌厉激烈的近身搏斗。即使身在远处的徐子陵等亦看得眼花撩乱,透不过气来。更隐隐感到石之轩不是要杀死李元吉,而是要把他生擒活捉,否则李元古早一命呜呼。
要活捉像李元吉这样的高手,纵使高明如石之轩,亦颇费工夭。
赶过去的李南天等猛然立定,不敢再动半个指头,怕惹起石之轩误会。
李元吉裂马枪撒手坠地,脸如死灰,整个人软靠在石之轩怀内。石之轩抓着他背心提在前方,面向李南天等人,从容道:“给我退后十步。”
李南天等你眼望我眼,无奈下往后退开,若李元吉有甚么不测,会是人人获罪的后果。
荒村内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息,惟闻风声呼呼,树木沙沙作响。
石之轩冷喝道:“虚彦还不给我滚出来!”
徐子陵等恍然大悟,原来石之轩生擒李元吉,其志实在杨虚彦。
在这种情况下,若杨虚彦仍不肯现身,等若亲手害死李元吉,石之轩此着确是妙绝。
人人屏息静气,等待杨虚彦的反应。
婠婠这时放开徐子陵的手,后者体内邪毒尽去,不过因经脉受伤过重,只能凝聚部分真气,仍无法运转长生气进行自疗。
石之轩再道:“这是最后一个机会,我石之轩言出必行,从没有不敢做的事。”
第五十三卷 第十二章 意想之外
山野火头处处,牒妞蔽人,悦用的大火像无数条火能往西南方飞卷蔓延,夜空也给染红。
无名从高空俯冲而下,降到寇仲肩头,它的主人却是木无表情,凝望山头下远方被烧成灰炭焦土的大片荒原,此而同一地方们足绿油油充满生机的林野。
跋野刚、郁元真相近干精锐在他身後待命,人人手牵战马,只待一声令下,立即登马上阵,与敌人交锋杀。
寇仲手牵战马,心中却在思念惨死战场上的千里梦,它陪他走遍塞外的万水干山、草原荒漠,屡次出生入死,终于难逃一劫@
他对着李世民时能笑谈阔论,面对自己的手下能摆出坚强冷静、似胸有成竹的袖态。串窦他早被战场上的生离死别折磨得心裨劳乏,珂足他不得不继续支持下去,直到最後胜利的来临。
忽然他很想喝酒,一杯一杯的不停灌下去,直至醉得不醒人事,暂别这冷酷无情的世界。
杨公卿的死亡,令他彻夜怀疑自己在战略上的选择,假若他没有到洛阳去,窦建德会否石另一个不同的命运。可是米已成炊,一切错恨难返,他只能坚持下去,全力与大唐军周旋。
火光出现在山下,又是一支紧蹦他们追来的唐军骑兵。
他亲自率领的殿後军已曾两度伏袭,击垮了敌人两个先头部队,可欣慰的是他敢肯定对方没有带来剩馀的叁头恶鹭,故此无名能充分发挥它高空察敌的效用,掌握追兵的形势,施展突厥人以奇制胜,来去如风,迅袭即台的游击战术。
根据无名在空中的鹰锚,这应足敌人锲尾紧追的最後一支部队,消除这支部队的威胁后,他将会兵竹多路的赶赴同一目的地齐集,然後越过隐潭山,进军大城峡。
任李世民智胜诸葛,也想不到他有此奇着,但成功失败,们石跋锋寒的援军能否皮时赶至,更要看他能否在李世民大军攻击前,设立足以抵御敌人十倍以上兵力的坚固设施。
敌人在山坡下匆匆而前。
寇仲踏瞪上马,狂喝道:“兄弟们:杀啊!”
近千人马风卷疾云般从林木隐蔽处冲下斜坡,朝惊惶失措的敌人冲袭而去。
杨虚彦从第二排房舍後的密竹脱身而起,足点瓦顶,借力横过近六丈的空间,稳然落到石之轩和李元吉前方十步许处,单膝向石之轩下跪,恭敬的道:“拜见师尊,使儿输得心服口服,请师尊处置。”
石之轩仰大笑道:“果然足石某人的高徒,识时务者为俊杰,但你怎晓得为师不会被你呢丁”
徐子陵等听得暗叫厉害,石之轩这番话阴损之极,暗指杨虚彦有把握石之轩不会杀他,所以才肖现身救李元吉,而非足真肖马李元吉舍弃性命。当然:若石之轩真要杀他,他也田立即拚死逃生。不过如石之轩迫他自杀,始肯放过李元吉,将令杨虚彦陷进两难之局。
徐子陵敢肖定石之轩不足想置杨虚彦於死地。因为那会打乱魔门整个从内部颠覆大悟李家的计划。无论石之轩如何不满杨虚彦,也不愿因小失大。
杨虚彦缓缓起立,语气铿锵的轩昂道:“若能以虚彦一命,换回齐王一命,虚彦死而妞悔。”
李元吉双目射出感激的神色,田是因穴道受制,没法说话。
石之轩淡淡道:“我辛辛苦苦栽培出来的好徒弟,怎舍得亲手杀掉。不过从今天开始,你再不是石某人的弟子,千趟遇上,休怪我辣手无情,放下《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你珂和齐王立即有那么远滚那么远。事实上我是帮了你一个大忙,我和你再没话好说。”
杨虚彦毫不犹疑的从背後布囊取出一个铁盒,恭恭敬敬高举头上,再俯身放在脚下,然後退入李南天等人内,扬声道:“谓石大师过目检规。”
他不称师尊而改称石大师,是要当众跟石之轩划清界线,这亦是石之轩所帮的性,今李家对他再无戒心。
李元吉闷哼一声,颓然倒地。
李南天、悔等大吃一惊时,石之轩闪到盒前,用脚挑起,落入手中,油然道:“李元吉被我以独门手法闭塞穴道,两个时辰後会自然醒转。若你们妄图以劣拙的手法解穴,他说不定会变为废人,勿要怪我没有预作警告。”
李南天等听得颓然若失。他们本有打算待石之轩放开李元舌后,联同杨虚彦与石之轩再决雌雄,现在投鼠忌器,只好认栽到家。
石芝轩揭开铁盒,轨在盒内翻阅一遍,然後把盒子纳入怀中,冷冷道:“滚:”
李南天等把兵器收起,像一群斗败公鸡般绕过石之轩左右两旁,小心地抬起昏迷不醒的李元吉,迅速离开。
石之轩看也不看这群手下败将,两手负後的从容走到
、徐子陵和侯希白叁人前方,目光先扫过阴癸派辟守玄诸人,最後目光落在侯希白身上。
边不负悲切的道:“这妖女废我一臂,请邪王为我主持公道。”
石之轩并不回头的冷然道:“闭嘴:我自有主张。若非你一向纵情酒色,纵使
练成天魔大法,你也不会几个照面就吃上大亏,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边不负射出怨毒的神色,两片嘴唇一阵抖震,终不敢说话。
侯希白敌不过石之轩的目光,垂头颓然道:“希白向师尊请安。”
石之轩微微一笑,柔声道:“你要小心杨虚彦,此人心胸狭窄,有机会定不肯放过你,因为希白你已成我石之轩唯一的继承人。”
侯希白道:“多谢师尊提点,唉!”
石之轩皱眉道:“希白为何欲言又止p有甚麽话尽管说出来,为师是不会怪责你的。”
婠婠和徐子陵听得你眼望我眼,弄不清楚石之轩的真正心意,更无法估料他还会有甚麽行动。
侯希白日光投往辟守玄,低声道:“徒儿斗胆请师尊偶一步说话。”
石之轩然道:“何用鬼鬼祟祟的p」转头望向辟守玄去,若无其车的道:“你们走吧!”
辟守玄、荣凤佯和闻采婷等同时失声迫:“甚麽p”
石之轩理所当然的道:“我想单独处理这里的事,够清楚吗p”
辟守玄等你眼望我眼,他们均知石之轩一买顺我者生,逆我者亡的性格,而大明尊教就埕最佳的示范例于,只好依言悄悄离开。
到只剩下
、徐子陵和侯希白叁人后,石之轩道:“希白说吧!”
侯希白鼓起勇气问道:“师尊是否已把不死印法传与杨虚彦p”
石之轩微一错愕,讶道:“希白为何有此猜测p为师田保证没有此事。”
侯希白目光投往徐子陵,道:“可是子陵却肯定杨虚彦练成不死印法。”
石之轩朝徐子陵瞧五。
徐子陵心中涌起荒谬的感觉,因为他们竟和石之轩在聊天,肃容道:“当我和他对掌时,我的身体生出被扭曲的难受感觉,就像第一次在城门内与前辈交手的经验。”
石之轩露出深思的tEQ色,点头道:“那确埕不死印法入侵对手後的现象。待我想想,有答案时冉告诉希白。好小子,真不简单。”
叁人妞不生出异样的感觉,隐隐感到石之轩掌握到-些线索,只足不肖说出来。最後两何对杨虚彦的赞语,更显示杨虚彦足可令强如石之轩者生出警惕。
石之轩目光移到
俏脸,叹迫:“你是否恨我入骨N”
婠婠平静的道:“邪王诗勿再说废话,儿愿领教高明。”
石之轩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充满人性化的表情,轻轻道:“我并没有杀死玉妍,我足绝不会对她下杀手的,一钳焉能再错。”
婠婠娇躯轻颤,忽然垂下俏脸,没有说话。
石之轩仰望沉黑的天空,呼出一口长气,柔声道:“我足最後一趟对你好言相劝,士妍是求仁得仁,因为她活得太痛苦,痛苦至不能忍受,所以想我陪她一起离开这众生皆苦的人间世。我既试过一次「玉石俱焚」斗论妨炸炸示厉才涅网圭仲稻垮界,足绝没有机会与我同归於尽的,因为我不会客你活到那一刻。阴癸派现在与你再没有任何关系,自应物归原主,放下《天魔诀》,你可以离开。”
徐子陵暗忖石之轩不愧是石之轩,其辩才更不在伏难陀之下,随便几句话,已大幅削减
的拚死之志,令她犹豫足否该以「玉石俱焚」与石之轩同归於尽。
事实上,石之轩和
交上了手,后者则处於下风劣势。
徐子陵不禁微微一笑道:“邪王此话似乎有欠考虑,
是祝后指定的继承人,此事我司作证人,因是祝后亲口对我说的。所以谁都不比她更有资格作《天魔诀》的原主p”
石之轩不但不以为忡,还哑然矢笑道:“好:我就石在玉妍份上,也当作足对它的一点补赎,被一次例,任师侄保留《天魔诀》,直至你百年归老的一刻。”
婠婠秀眉轻变,轻叹道:“儿可问邪王一个问题吗p”
石之轩别转雄躯,往荒村南端出口步去,高唱道:“绿杨着水草如烟,归是胡儿饮马泉。几处胡茄明月夜,何人倚剑白云天。从来冻合关山路,今日分流汉使前。莫道行人照容鬓,恐惊憔悴入新年。”
歌声远去,石之轩消没在林路弯末处。
寇忡率兵在敌阵中来回冲杀,井中用变成敌人的催命衙,在他刀下只有死者没有伤者。在李元舌掌毙窦建德的一刻,他大彻大悟的掌握到跋锋寒「谁够狠谁就龙活下去」这句话的真谛,古来成大事者,莫不如埕。
在以前他非足不知道战场上没有仁慈容身的道理。田是知道归知道,身体力行足另-回事。珂是从洛阳逃窜到这里来的这段惨痛经历,却把他改造过来。当他目睹惕公卿归天的一刻,他终被战争转化为无情的将帅,晓得为求胜利,必须用尽一切手段狠狠创伤打击敌人,直至对方全无还手之力。
“当!”「当!”
井中用左右挥闪,他不用目睹只凭身意,便把两敌连人带兵器劈飞马背,以重手法令对方坠地而被震毙。
围攻的敌人见他们状如疯虎势不可挡,不由四散策马奔逃。
寇仲得势不饶人,领着队形完整的突袭雄师,朝敌人密集处以凿穿战术锥子般刺进去,杀得敌方人仰马翻,火把掉到地上把草树熊熊燃烧,弄得火头四起,烽烟处处。
敌方骑队达叁千之众,实力是他们叁倍之上,可是甫接触即给寇仲断成两截,百怪难顾,再来一轮来回冲杀,吏便敌人陷进致命的混乱中,我集中而敌分,战争在寇仲占尽优势下一面倒的进行着,深得突厥人以奇制胜,以快打慢的战术精忡。
蚕地一队人马从左侧杀至,交锋至此刻,倘是敌人第一趟有组织有规模的反击。
寇仲厉喝一声,调转方向,身先士卒的朝冲来的敌人杀去,井中月黄芒大盛,寇忡的精忡进入高度集中的微妙境界,对敌人的动静强弱了如指掌,轨如高手决战,千会钳过对手任何破绽或贝威胁的攻击。
“当!”
井中月闪电般朝前直劈,一敌立时溅血往後仰跌,寇忡刀势开展,以人马如一之术灵活如神地破人敌阵,把敌人勉强振起的攻势彻底粉碎。一时叉成混战的局面。
後川的邢九区、跋野刚和众手下均以他马百埕瞻,保持完整的队形,随他冲入敌阵中,激烈的战争如火如荼的进行茗,鲜血遍荒野,伏处处,失去主人的战马吃惊地四处狼奔鼠窜,更添混乱。
条地寒光一闪,一把长哉朝寇仲左腰棚来,哉未至,劲气甲把寇仲锁紧,功刀十足,足伏击战开始以来对寇仲最有威胁的攻击。
寇忡知石商手来袭,先左石开弓挑翻前方攻来的两敌,按着纯凭身意反干回刀,在我尖尚拜叁寸刺进腰胁的一刻,重劈战头。
长战被劈得往外汤开。
寇忡别头-右,与持哉将打个照脸,心中立即涌起干百般没法弄清楚的情绪。
对乃长战一转,换个角度一道闪电般猛刺寇仲面门。
寇心中暗叹,招呼道:“柴绍兄你好!”
井中月朝前疾挑,螺旋劲发,在巧妙的手法下,较击长我,先重劈戡头一记,震得哉势全消,再像毒蛇般紧缠长战,通劲绞挑,长战应刀上扬,柴绍立即空门大露。
纵使在残醋至不容何情的两军生死交锋的战场上,遇上自己这个「情敌」,寇仲仍是难以自已。若不是柴绍,他可能早投诚李世民,成为他旗下的猛将,命运将会由此改写。
若他杀死柴绍,对世民将是心理上严重的挫折和打击,此正是消耗战的真义,尽量令对方伤得更重。
珂呈他如何面对李秀宁,如何向自己的良心交待。此时的他可以毫不留情的斩杀李世民,却无法狠心杀死初恋情人的夫婿。
寇仲暗叫一声「罢了」,收回井中用。
柴绍本自分必死,见寇仲竟停止继续进击,愕然以对,一时忘记反击。
寇仲笑道:“柴绍兄请啦!”
一声大喝,勒转马头,朝东面被去。
敌人早溃不成军,寇仲的部队势如破竹的杀出敌阵,望东面襄城的方向扬长去了。
第五十三卷 第十三章 苦海无边
石之轩去后,叁人你眼望我眼,均想不到事情会如此解决。
侯希白首先叹道:“子陵的预感灵验如神。”
婠婠讶道:“甚麽预感p”
侯希白欣然道:“刚才我们被敌人追得喘不过气来,子陵却感到这荒村是唯一生路,现在果然应验。真惭愧,当时我还反对到这里来呢。”
婠婠幽幽地瞥徐子陵一眼,垂下蟀首,一副思潮起伏的样儿。
侯希白忍不住问娟娟道:“刚才小姐究竟想问石师甚麽问题,而石师也像晓得始小姐想问甚麽的忡态,且为逃避回答立即离去。”
婠婠浅叹一口气,经轻道:“我想问他现在既对祝师表现得那么内疚多情,当年为何又要在和祝师一夜恩情后,无情地舍她不顾而去。”
侯希白和徐子陵欲语自二二口,这问题除石之轩无人能提供答案。
婠婠又道:“你们两个该比找吏清楚石之轩,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7”
侯希白苦笑道:“我认识的足多情一面的石师。对我来说,他当然是情深如海的人,否则不会弄至精神分裂。”
徐子陵凝望石之轩消失处,点头道:“他是个内心矛盾的人,狠下心肠时可干出任何事来,统一圣门至乎统一天下,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事,更是至高无上的神圣使命。但在另一方面,本身却是无比多情,这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心中不断冲突,造成悲苦悔疚的人生:汲取圣舍利的精华后,他分裂的性格重归於一,但内心的矛盾却比以前的地更激烈:这是连他自己也始料不及的。”
棺棺皱眉道:“可是他为何要放过我7”
徐子陵先缓缓摇头,表示想不通,旋叉点头道:“或者是因为他再不看好李唐,李世民不能在洛阳之战置寇仲於死地,李唐统一天下之路将困难重重;一俟寇忡与宋缺结合,天下势成二分之局,圣门的统一大计将严重受挫。对付李世民一事更只好无限期的押後。在这种情况下,石之轩遂对你媳娟生出怜才之意。”
棺棺不解道:“怜才之意:”
侯希白同意道:“子陵至少说出石师一半的心意。小弟虽是他的继承人,却非圣门中人的料子,更非统一圣门的料子。环顾圣门後起一代诸弟子,惟婚小姐和畅虚彦成就最高,回是杨虚彦身分特殊,对统一天下有兴趣,却对望门没有任何归属感。故而姑小姐已成石师之後最有希望振兴圣门的人,他让你保留《天魔诀》,又设法化解你对它的仇恨,正是从这种心态出发。”
婢婚道:“你石师另一半心意又如何p”
侯希白苦笑道:“我在子陵刚才说话时,忽然悟通此点,石师是有些心灰意冷哩!”
徐子陵讶道:“希口儿为何有这个想法p”
侯希白道:“杨虚彦是石师一统天下最重要的棋子,当李唐分裂内乱时,畅虚言以畅勇之子的身分可发挥纂唐奇效,但杨虚彦的背叛,打乳石师的全盘计划。他杀死「善母」莎芳,是尽最後的努力来镇伏杨虚彦,可惜仍是徒劳无功。更要命的是石师发觉一向忠心耿耿的「胖贾」安隆亦生出异心,使他感到孤立无援。”
徐子陵愕然道:“安隆不是最崇拜他的人吗N”
侯希口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石师是从杨虚彦通晓不死印法而瞧破安隆的背叛。当年石师把不死印法写成书卷时,安隆一直在旁侍候,他还和安隆讨论不死印法的诀要和奥妙,石师因何这样做本是令人费解,可能因怕害死碧秀心後被正道围攻,故以安隆作传法之人,而让安隆得悉不死印法的事是千真万确,因为是石师亲口告诉我的。”
婠婠沉吟道:“这麽说,杨虚彦该是从安隆口中得悉不死印法的秘密,加上他曾看过上半截印卷,又追随令师多年,所以能练成不死印法。”
侯希白叹道:“这是最合情台理的推想。”
婠婠道:“以令师的为人,会否如此轻易放弃振兴圣门的神圣使命7”
侯希白摇头不语。
徐子陵沉声道:“从我接触他的经历,他情绪的波动很大,不时透露出心中的矛盾:至少他自认无法对女儿狠下心肠,这亦是圣门各派系不肯服他的主因,这确会令他意冷心灰。不过当有一天形势改变,例如寇仲和宋缺被李唐击溃,他说不定会改变过来。因为始终他足为求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婠婠微笑道:“想击败寇仲和宋缺,谈何容易。”
侯希白道:“此处不宜久留,小姐有甚麽打算7”
婠婠双目射出凄迷之色,向徐子陵道:“子陵内伤极重,伤及元气,没有一年半载,休想复原,且功力必大打折扣,可能永远无法回复以前的境界。”
徐子陵然道:“若天意如此,我只好听天由命。”
侯希白安慰道:“青璇必有回天之法。”
婠婠一呆道:“你们要去找石青璇吗p我还打算好好侍候子陵,想想替他医疗的办法。”
徐子陵想起石青璇立即心中一热,甚麽内伤都抛诸九霄云外,歉然道:好意心领啦:那敢劳烦你呢p”
婠婠露出黯然神色,旋又回复平静,微笑道:“儿明白:就让我送你们两人一程,那即使杨虚彦暗踪而来,也不用怕他。”
两人只好答应,动程上路。
在第一道朝阳破云而出,照遍大地时,寇仲的殿後军抛离追兵近叁十里的路程。
他和郁元真、跋野刚登上附近山头,遥观东面襄城的方向,一队五千人的唐军,在前方十里许虚的前山布阵,截断前路。
此事早在他们意料中,并不惊讶。
寇仲欣然道:“我们今趟的战略非常成功,趁黑击溃唐军的叁支先头部队,令李世民不敢冒进,最妙是引得他们随後追来,还以为我们志在襄城。”
邢元真点头道:“我们其他的人马理应安然於赴隐潭山的路上,我们把李世民引来此处,该能争取多一、两天的时间,让陈公成功建设坚固的山寨。”
寇仲目注敌阵,通:“若我们能击败拦路的襄城军,是否珂轻取襄城呢p”
跋野刚听得眉头大皱,道:“我们血战竟夜,伤亡近二百人,不论人马均疲乏不堪,恐怕无力取胜,何况敌人兵力在我们五倍之上,又足以逸待劳,请少帅明察。”
寇仲笑道:“我只是说着玩儿。就如跋将军之言,我们绕过敌军,诈作梗闯陈留,到适当时候改向往隐潭出去,就这麽决定。”
跋野刚和邢元真均被寇仲轻松的语调感染,生出最艰难的时刻已成过去的感觉,虽然事实并非如此,至少感觉mHG-曰样。
寇仲一声令下,休息近一个时辰的殿後军全体踏灯上马,继续行程。
婠婠拉着徐子陵的衣袖,到一旁说话,分手的时刻终于来临。
侯希白知趣的走上附近一座小丘,俯察远近,搜索敌人的形踪,负责把风。
婠婠香肩微挨徐子陵,幽幽道:“人家当然希望能与子陵後会有期,田日圭垣愿望非常渺茫。我对石之轩再没有此仇非报不珂之心,反对他生出同情。正如他说苦海无边,祝师正因活在不能忍受的痛苦中,故生出与石之轩偕亡之心。石之轩对祝师的话,不正吕对他自己约写照吗p祝师可以把所有力气用在痛恨石之轩之上,而石之轩则只能痛恨自己:一错再钳,两个深爱它的女子都因他而死。”
徐子陵听得烯嘘不已,岔开话题道:“
和我们分手后,打算到那里去N”
婠婠臼他一眼道:“子陵想知道吗p”
徐子陵话已出口,当然收不回来,只好点头应是。
婠婠-对美睁闪亮起来,柔声道:“我将会走遍天下去找寻某一事物,而我圣门的梦想,将会凭此而完成。”
直至此刻,徐子陵仍卉不清楚
心中的大计,亦知她不会和盘托出。只好道:“我很想说祝你心想事成,又怕你梦想的完成代表很多人的苦难:所以真不知说甚麽话才好。”
婠婠「璞晰」娇笑道:“右你有机会见到师妃暄,请告诉她儿和它的斗争没完没丁,大家走着瞧吧:奴家走啦:但愿石青璇能令子陵完全复原过来,H为你诞卜臼臼胖胖的小子陵。”
说罢一阵风的飘然而去,还数次回头对他挥手。
侯希白来到徐子陵旁,右茗她美丽的情影消没在林木深处,迫:竟足恨多蜜少,还吕相反呢p”
徐子陵摇头难语,心中晓得
口衣赤足的模样,将永远紧随茗他。
经过叁天叁夜的士速赶路,寇仲等无不人疲马倦,支持不下去,而李世民的大军们在後紧追不舍,幸好终到达隐潭山。
麻常的大军在山路上设置阵地,迎接他们的来临。
寇忡的来临,满山头的战十均为领袖咽床劝呵。
寇忡甩蹈下马,麻常迎土来道:“陈公已到天城峡建设营寨,这处珂交由我负黄,少帅谓到山内清潭旁的营地休息。”
寇忡向跋野刚、邢元真和-众干下笑道:“你们听到麻将军的话吧:好好的去大潭洗个澡,睡他娘的一觉,明天又吕一条好汉。”
跋野刚讶道:“少帅不和我们一道去吗N”
寇仲目注远方,双目杀机大盛,狠狠迫:“我只要打坐一个时辰,珂功力志复,隐潭山是第一个关口,我要李世民明日我寇仲呈绝不好惹的,他欠我的血债,我寇仲会逐一讨回来。”
第五十四卷 第一章 穷追不舍
徐子陵和侯希白坐在淮水北岸一处山头,遥观对岸远处一团隐约可见的光茫,应是某座城镇在刚入黑的灯火。
侯希白欣然道:“假设我没有猜错,对岸那座城池该是巴东郡,此城位於河流交汇处,我们可以买一艘小船代步,让子陵静心养伤,不用靠两条腿走路那麽辛苦。”
徐子陵有感而发的道:“希望在那里再见不到战争,最好是听不到有关战争的任何消息。”
侯希白沉默下来,神色一黯道:“我虽然不断提醒自己不去想寇仲和他的少帅军,偏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路。唉!若寇仲逃不出李世民的追杀,我们怎办好呢?”
徐子陵容色平静,岔开道:“有个地方,我和寇仲一直想回去,又最害怕回去。”
侯希白恍然道:“是否你们娘安息之处?”
徐子陵点头道:“就是那个我和寇仲永远不会忘掉的美丽小谷,若寇仲战败身死,我会向李世民领回他的骸骨,带到小谷安葬,然后在那里结庐而居,从此不理外面的事。”
侯希白皱眉道:“听子陵语气,似连青璇也不理会哩。”
徐子陵苦笑道:“那是另一回事,若她肯屈就,我只会感激得涕泪交流。但坦白说,她直到此刻,仍过不了她自己那一关,我对她没有丝亳把握,不抱任何奢望。”
侯希白道:“我是旁观者清,你是当局者迷。照我看石青璇对你是情不自禁、泥足深陷,只是你对自己没信心而巳!”
旋又叹道:“原来你并不看好寇仲。”
徐子陵敞笑道:“恰好相反,我认为寇仲绝不会那麽易被击垮的。但我有一种感觉:我敢肯定他直到这一刻仍然活着,如他死了,会第一时间来向我报梦。”
侯希白心情开朗起来,用力点头道:“说得有道理。渡河的时间到哩,明早我们将舒舒服服的从城内最豪华客栈的其中一间上房醒过来,嗅着上床前沐浴过的香味,研究该到城内那所酒家吃早点。”
徐子陵失笑道:“去吧!我想到的只能是趁早坐船离开这可能是由唐军占据的危险地方。”
两人笑着走下山坡,朝淮水掠去。
寇仲下达撤退的命令。
过去的叁天叁夜,他没有瞌过半刻,李世民大军甫到,立即派出手下大将来攻打进入隐潭山的隘道。又另选轻身功夫高明者,在箭矢不及的远处,攀山越岭地来袭上。这批敌军人数不多,却对在入口峡道山头高处设置防御阵地的少帅军生出最大的威胁和破坏力。
幸好由寇仲一手挑选训练和饱经战火历炼的飞云卫在这艰苦的情况下发挥出极大作用,他们人敷虽缩减至叁百二十馀人,但据在高处固守,应付敌人的入侵,加上寇仲这个高手,虽是疲於奔命,仍能粉碎李世民策动一波又一波的攻浪。
而以杨家军为主的七百馀人,在麻常的措挥下,藉滚木、档石和强弓劲箭凭入山之险固守,应付李世民大军的正面冲击。
假设情况能如此继续下去,寇仲定可多守叁四天,可是李世民派遣另一支一万五千人的部队,由罗士信率领东行,绕过隐潭山从东面来攻。又让此军封锁隐潭山南路出口,将会把俨如中鳖的寇仲困死山中,所以他纵不情愿,也要在这情况发生前退离山区,往天城峡与己军会合。
他们边退边砍伐树木,在山路造成重重障碍,既可令敌人无法衔尾追击,更可令李世民须清理障碍,多费两天时间穿越山区。
李世民今趟追来的大军达五万之众,是寇仲他们的兵力十倍凶上,纵使寇仲智勇双全。但能否顶得住李世民的攻击,仍要看陈老谋的防御工事有多坚固。
王玄恕带卫战马,在山区南方出日处恭候寇仲大驾。把守山区入口之战伤亡不算严重,阵亡者百许人,伤者二百馀人,已先一步运回天城峡营寨治理。
近千的少帅军全体上马,越过山寨,朝叁十多里外的天城峡驰去。这介於两列高山间是丘陵起伏的荒野,被密林覆盖,溪河隐藏在参天古木中,冷杉、松,白,樟等葱葱郁郁,天然景玫美不胜收,南北山峦蝈云簇拥,半山流云如带,山惯烟霞缥缈迷蒙,颇有“虽然无画都是画,不用写诗皆似诗”的胜境美态,一片宁和,茫不知可怕的战火,以及寇仲和李世民的生死斗争,蔓延到这和平的天地间来。
寇仲心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向在旁并骑而行的王玄恕道:“李世民清除山路的障碍须两天时间上。戈营立寨则至少四、五天工夫,且要砍掉大批树木,以防我们火攻,所以我们该还有近十天的喘息机会,只不知陈公方面情况如何?”
王玄恕兴奋的道:“天城峡地势非常理想,深得据高地、择要隘上有山险、向平易等自固扼敌的优胜条件,最精采是从阵地外看过去,绝察觉不到後方竟有贯穿高山的秘密峡道。”
另一边的麻常问道:“营寨内是否有水源?”
王玄恕欣然道:“峡道内不但有水有草,且可采松脂作燃料,至於粮食,这几天我们四出打猎,所获甚丰,足够十天之用。敌人来攻时,我们则可到峡道另一边搜猎和放牧,只要守得住阵地,不会有粮草短缺的问题。”
麻常和王玄恕一问一答,均关乎到少帅军存亡的头等大事。立寨固守除粮食、草料和燃料各方面的补给,最关键就是食水,所谓“乏水无草,谓之天灶”,乃兵家绝地。幸好此时是秋冬之交,尚未降雪,否则草料方面将成为难题。
寇仲沉吟道:“我们必须制造木桶,在营寨内储备大量食水,也可用来抵御李世民的火攻。”
王玄恕笑道:“全赖陈公想出隔山取水的妙法,以大竹筒首尾相接,通往峡道内的多处水瀑直接取水,灌到营寨,不虞没有水可用。”
寇仲和麻常同声叫绝,陈老谋愈来愈像另一个鲁妙子。
寇仲仰首望天道:“草料要尽量储备,否则一旦下雪,马儿将没裹腹之物。”
迎脸吹来的山风,隐带寒冬的冷意。
王玄恕道:“此事由玄恕负责,请少帅放心。”众人奔上一座山丘,眼下再无林木阻挡视线,只见营寨立在前方一处山头上,後面是有如刀削、矗立赳峭,往东面延绵无尽的天城山脉,营寨四周达半里的树木均被砍伐清光,留下一截截连着树根的矮树头,情景怪诞。”
寇仲旧地重游,拿当日与现今的心情相比较,只觉中间的经历变化万千,心中不由百感交集。
众人勒马停下,观察周围形势,想到数天之後,从这里向营寨眺看的将是李世民,分外感到刻下机会难得。
麻常难以置信的瞧着仍在大兴土木的山头阵地,低呼道:“竟是一座土石寨!为甚麽形状这麽古怪?”
王玄恕微笑道:“麻将军是否指山寨不规则的形状?原因是陈公利用山头粗壮的树木,去其枝叶,截断至两丈的高度,以环绕山头的百多株有根盘地的秃树干,作为桩柱支架,再以其他砍伐下来的树木造成一佃可抵受撞车冲击的硬木结构,既现成方便,又省去挖坭土立木架设堑坑的工夫,但由於要依循原有树木的形势位置营造,形状不得不将就和怪相点。”
麻常叫绝道:“确是别出心栽的构思,舍此我再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以壮树坚木为架构,辅以大石枯土,顿把营寨变成一座墙高两丈的小山城,大大增强防御力,陈公确是了得。”
寇仲瞧着在这不规则的土木寨外正忙碌掘壕为堑的少帅军战士,掘出的泥土轨运往山头寨墙。
邴元真指着山寨外只剩高不到叁尺,一截截遍布叁方的树木余干,欣然道:“这些余干更令人叫绝,形成天然的拒马障碍,李世民若要清理,首先须问过我们的弓箭手,想到对方进攻时要小心翼翼的绕着树头而过,不能长驱直进,这十多天来憋的鸟气立即全消。”
寇仲感觉到身旁各人的欢欣振奋,人人均对这座颇具规模的山寨指点读美,不但因山寨能成为他们安身固守之所,更重要的是山寨後的秘密峡道为他们提供无限的生机。粮草、食水、燃料至乎後援所有难题皆迎刃而解,他们再非陷於完全被动和捱揍的局面,因而士气大振,对他寇仲更有信心。
王玄恕道:“休息的地方设在峡道内,由於营帐在突围时失掉,所以陈公起百多间茅屋,比帐幕更舒适温暖。”
寇仲大叫道:“成啦!我们就以这由陈公的脑袋想出来的山寨,抗击李世民在我们十倍以上的大军。”
众人轰然应喏。
一队人马由跋野刚率领从山寨大门驰出来相迎。
寇仲怪叫一声,尽过去十多天所受的冤屈和欺压的不干之气,领手下驰往山坡,朝山寨奔去。
徐子陵一觉醒来,拥首清洁的被,想起过去十多天的颠沛流离,每一刻都在危险渡过的生涯,几疑是两个不同的人世。
昨夜他们是巴东郡关上城门前最後入城的两个人,抵达城门始知这是老爹杜伏威的城池,把门的江淮兵见他们衣首讲究,没有兵器随身,一副文人雅士的样儿,以为他们是世家子弟,忙向这两头肥羊抽油水,苛索城门税以外的银两。教徐子陵意想不到的,是侯希白竟不是随手打发,而是和他们讨价还价,几经辛苦议定一个比江淮兵所索低得多的价钱,完成交易,进得城来。事後侯希白解释道:“如你表现得太松手,会使他们误会你是头好欺负的羊牯,又或身家丰厚至不用斤斤计较匾匣之数的纨胯子,无论是那一个可能性,这些吸血鬼会千方百计来尽你的血汗钱,甚至会不惜谋财害命。所以我和他们争论价钱,不是我舍不得银两,而是免自招无谓的烦恼。”
他现在睡的是城内最着名的豪华客栈。巴柬旅舍的上房,侯希白可不像他和寇仲,衣食住行无不讲究,而他和寇仲更不会像他般只肯睡最好的房间。
寇仲现在情况如何呢?
他们是否还有相见之日?
“才□”
侯希白推门进来笑道:“子陵昨晚睡况如何?我却是先苦後甜,第一个是噩梦,第二个才是好梦,梦见妃暄了。”
徐子陵瞧着他边说边在床沿坐下,待吐到最後“妃暄”两字时,他猛地一震的从深思和回忆中醒过来,欲言又止。
侯希白讶道:“子陵想说甚麽?”
徐子陵凝望他好半晌,心中涌起难以形容的情绪,叹道:“希白兄曾对我说过,以後只会以一种超然的态度去欣赏天下美女,这是你的一个改变,而你为何会有此改变?我一直想不通,直到此刻,始知道中原因,你是为了妃暄,对吗?”
侯希白愕然道:“子陵真厉害,竟能看破我的内心。唉!怎说才好呢?当我第一眼见到妃暄时,就像看到到展子虔的真迹,觉得世上没可能有更好的美人,她令我领悟到美丽的真谛,那是超越我画笔的禅境。自她踏足尘世,让我等几人得睹,侯希白再非以前的侯希白。”
徐子陵大讶道:“听希白兄的话,似乎全不牵涉到俗世的男女之情,而是抱持着一种超然的心境。”
侯希白双目异芒闪动,徐徐道:“天下间,恐怕只有你明白我的心意。
我之所以矢志画道,就是基於我与生俱来对至善至美的追求。人世间本没有完美的东西,可是给我捕捉到画面上的却总是最动人的景象,等若你和寇仲不时挂在嘴边那遁去的一。”
顿了顿续道:“你曾否深思过美丽的本质?美丽是人世间最感人也是最神秘的东西,我名之为画禅。子陵曾否想过美丽是甚麽一回事吗?为甚麽我们会认为某物美或不美?美丽更是没有标准的,我和你感到星空非常迷入,很多人却是不屑。美丽更有无形的或是有形的,内心的美看不见抓不着,像妃暄般秀外慧中,正是美丽的极致,是一种可令任何人自惭形秽、神圣不可侵犯的美丽。”
徐子陵微笑道:“我从没学你般去深思美丽那不能捉摸的本质。听你这麽分析,颇有茅塞顿开的喜悦。但也想到人世间不公平的一面,为何要有美丑之别?不过这可是谁都没法改变的现实。”
侯希白仍沉浸在某一种情绪中,叹道:“美和丑根本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命运,自我第一眼看到妃暄,我的生命无限地丰富起来,彻底令我对女性的态度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从各种尘世俗念中超脱出来,变成画道纯净的追求。”
徐子陵道:“在遇上妃暄前,希白兄是否早厌倦偎红倚翠的生涯?”
侯希白苦笑道:“你倒看得透我,在成都你对我的生活方式有切身的体验。唉!靶情当然是一种负担,尤令我不能忍受的是发觉美好事物另有不美的一面。”
旋又沉吟道:“青璇是毫不逊色於妃暄的女子,她与妃暄有基本上的差异,无论妃暄出现於何时何地,她总予人一种不属於凡尘的感觉,青璇却恰好相反。不论是她的人或她妙绝天下的箫音,均能与时地融为一体,无分彼我。她们均代表超越我画笔的一种至美的禅境。当我第一眼看到她时,恨不得有笔墨在旁,把她活现於美人扇上,可是当我听毕她的箫音,再无法掌握她最动人的一面,那确非任何笔墨可描述的。”
徐子陵想起数次与石青璇见面人景交融的动人情景,叹道:“说得好,你把我没法形容的感觉一语道尽。”
侯希白欣然道:“对美丽的讨论暂且告终,子陵内伤的情况如何?”
徐子陵苦笑道:“经
的天魔真气解去邪毒,已大有起色,不过离复原仍是遥遥无期,更可能永远失去进窥武道的机会。”
侯希白皱眉道:“真的这麽严重?”
徐子陵道:“杨虚彦的魔功歹毒邪恶,伤及我的本元。而事实上也没甚麽大不了的,命运是怎样发展便怎样发展吧!我们到那家酒楼吃早点去?”
侯希白道:“巴东城最有名的是望淮楼,楼高叁层,位於城北,最高一层可看到城外淮河流过的美景。”
徐子陵掀被下床,微笑道:“有否打听寇仲的消息?”
侯希白点头道:“没有任何消息。只知襄阳和附近几座城池的唐军调动频繁,不时有唐室水师船只经过淮水,难道李世民是要对钟离用兵,形势紧张非常。真古怪!寇仲不是逃住这边来吧?”
徐子陵忽然停下穿衣的动作,露出奇异的神色,低喝道:“出来吧!我知是你杨虚彦,快出来!”
侯希白心中剧震.最可怕的事终於发生。
第五十四卷 第二章 奇法克敌
“飕!”
一支箭从寇仲的刺日弓射出,命中千步外的一张铁盾,出乎所有人料外,坚硬的铁盾以旋转的方式爆裂,碎屑撤满一地。
围观着千百计的少帅军战士齐声喝采,情绪高涨。山寨内被土木墙围起的面积非常宽敞,纵横均超过叁千步,足够作马球赛表演的场地有馀。在峡道前以粗壮的树木起一座两层高的建物,峡道的出入口就在下层处。这木构建呈长方,纵十丈横十五丈,非常坚固,纵使被敌人攻入寨内,要进入峡道,还要闯过此关,在战略上具关键性的作用。
沿着寨墙八座箭塔正在兴建中,空地上堆满土、石、木材等建用的材料,必要时可用作修补寨墙箭塔破损的部份。
靠山壁处另有十间木营舍,每营可供十多名战士休息睡觉,与庞大的主建物互相照应。
在山寨正中处则挖出一个直径达两丈的人工圆池,底部和边壁用黏上石块砌。以两条首尾相衔接的长竹筒输水管引进岐道来水注满圆池。
山寨令少帅军一洗被穷追猛打有如丧家之犬的颓气,因他们不但争得喘一口气的机会,并建设起强大的防御工事,更重要的是山寨後有活路,进可攻,退可守。
主建下层放满粮食、草料和燃料,第二层则作休息之用,上面的大平台可远眺寨墙外敌入的形势。由於冬天迫近,二违木构建不但是战咯上的需要,且可供战士躲避风雪,乃山寨存亡的所繁。
峡道内是战马和战士休养生息的安乐之所,令战士能在两军交锋的当儿,轮番躲避无情的战争。
寇仲由陈老谋手上接过另一支就地取材制成的箭,讶道:“是从甚麽木材削制而成的?既坚且韧,乃上等箭材。”
陈老谋鳅一贯洋洋得意的神态油然道:“这是木制成的箭,专供少帅使用。亦只有少帅能把这种原始粗陋的箭射得又劲又坚,不失准绳,若由其他人的弓射出,恐难穿远对方兵员的盔甲。”
寇仲皱眉道:“找们有足够的箭矢吗?”
兵家有云:“军器有六,弓称首。武艺一十有八,而矢为第一。”由此可知弓矢在战争上的重要性。即使由群雄割据的城池,纵可任由带兵器出城入城,却严禁携带弓弩,正因弓弩具远距发射伤人的威胁力。在战争中弓弩更是必备之物,若寇仲方面缺箭,纵有坚墙高垒亦形同虚设。
陈老谋笑道:“少帅放心,上回十多天的追逐战中,我们射出不少箭矢,但收回敌人射来的箭矢更多,足供十天日夜不停的应用。木箭除供少帅专用外,也可作火箭来制敌,老夫依鲁妙子天书中的图样制成一个耐烧的火套,只要涂以松脂,套上木箭锋,可如附骨之蛆般插入敌人的撞车和挡箭车身,烧他奶奶一个痛快。”
寇仲哈哈笑道:“烧他奶奶一个痛快!哈!今趟若找们能守到老跋来救,陈公你居功至伟,没有人敢否认这一点。”
立在四周的跋野刚、王玄恕、麻常、邴元真无不出言赞美,陈老谋则欢喜得合不拢笑嘴。
寇仲别首仰望主建後的峡道入口,由於山壁
,从外看去,即使在山寨内的近距离,仍瞧不破有这条贯山通道。
寇仲道:“若你是李世民,领兵追至此处,见我们背山立寨,会有甚麽想法?”
麻常道:“我会心生怀疑,在这该是粮绝草尽的地方,少帅能捱多久。”
王玄恕色变道:“既有怀疑,当然会使人攀山侦察,崖壁虽非常峻峭,仍难不住对方轻功高明的能手。”
陈老谋道:“老夫与跋大将军曾攀上山顶,所见危崖处处,险峰林立,加上山崖老树盘据,云锁雾封,看不见下方峡道,除非他们敢冒险爬下来,否则休想发现我们的秘密。”
众人目光往跋野刚投去,这有胡人血统的硬汉沈声道:“我并没有登至峰顶,因为纵有高明轻功,仍是非常危险。兼之山壁水气结成坚冰,滑不溜脚。一个不小心就要跌得粉身碎骨。”
寇仲舒出一口气道:“那我就可放下心头最担心的事。跋大将军爬不上去,敌人便该爬不过来,最好是来一场大雪,我们这山寨再无破绽可乘。”陈老谋笑道:“少帅请上一楼的帅房休息,我们要开始弄他娘的数十部投石机来,虽比不上洛阳的飞石大战,也够敌人消受。”
寇仲大笑道:“弄他娘的数十部投石机,陈公何时学我般满口粗言。随我来的兄弟们,睡他奶奶一大觉的好时光到哩!”
说罢笑着往主建跨步而去,步伐间透露出强大的信心,再非被李世民赶得东逃西窜时的狼狈模样。
徐子陵低聱向侯希白道:“只有他一个人,我感应得到。”
侯希白暗抹一把冷汗,若非徐子陵受伤後感觉灵锐大增,让最擅长暗袭刺杀的杨虚彦来个奇兵突击,後果实不堪想像。他可推想杨虚彦一直在暗中追蟚他们,幸好昨晚他们是最後入城的两个人,而杨虚彦又不想打草惊蛇攀城而入,所以待至天明城门开放时方始入城,打探到他们住进这家客栈,遂一心前来进行他最拿手的勾当。岂知被徐子陵一口喝破,令这最擅长潜踪匿迹的影子刺客无所遁形。
扬虚彦的声音在内院响起道“徐兄原来功力尽复,大大出乎小弟意料之外。不过小弟此来并非针对徐兄,而是要与希白解决师门间的一些恩怨。”
侯希白和徐子陵听得你眼望我眼,当然晓得杨虚彦不会只为师门恩怨来,以图逐个击破。
侯希白双目露出坚决的神色。正要答腔。徐子陵抢先道“杨兄何不稍待片刻,待我和希白说几句话。”
杨虚彦长笑道:“有何不可。两位尽管说话,我到鱼池观鱼散心。”他们住的上房位於巴东客栈後花园内,是四合院的建形式,四边厢房围起内院,由於房租高昂,所以只两、叁间厢房住有其他客人,不过即使住满人也不会有人敢在这乱世理会江湖上的斗争仇杀。
内院布置讲究,遍植花草树木,置有鱼池假山,四面回廊,景致颇美。侯希白讶然瞧着徐子陵,因怕杨虚彦窃听,压下声音低声道:“子陵有甚麽紧要话说?”
徐子陵从容道:“希白是否下了拚死之心,决意死战。”
侯希白道:“还有别的方法吗?只要子陵行走两步,定会给这混蛋窥破内伤未愈。”
徐子陵叹道:“可是希白有否想过,你决意死战,是因没有信心击退杨虚彦?”
侯希白苦笑道:“事实如此,为之奈何?我能和他来个两败俱伤,又或同归於尽,对我来说已是非常理想。”
徐子陵坦诚的道:“你若以这种心态去和杨虚彦决战,必败无疑。”
侯希白一向信服他的智慧,沉吟片晌,点头道:“我明白子陵的意思,我会设法冷静些,不会变成有勇无谋的莽夫。”
徐子陵道:“仍是绝对不够。你首先要消除对不死印法的恐惧!唯一方法,就是回复一贯脱的心态,视武道如昼道,当你晋入画禅的境界,将是你臻达武道至境的一刻。”顿了顿微笑道:“老杨既以为我恢复大部份功力,我就可凭此要他栽个大斗,然後我们轻轻松松的去吃早点。”
“唰!”
侯希白张开美人摺扇,摺扇上美人的一面向着徐子陵,哈哈笑道:“与君一席话,胜练十年功。我现在就去和杨兄玩玩儿,子陵请为小弟押阵。”
徐子陵瞧着侯希白的背影消失门外,欣然穿上外衣,穿过房门来到厢厅,透窗看去,杨虚彦正从鱼池旁别过身来,目光先落在逐渐接近的侯希白,再透窗往徐子陵投来,双目神光闪闪,微笑道:“徐兄该不会插手到我们两师兄弟的事内吧?”徐子陵生出奇妙的感应。晓得杨虚彦尚未受到侯希白的威胁。随时可改变目标,破窗而入,向自己全力进击。而杨虚彦亦确有此心,故言笑间暗暗凝聚功力,务使他身处险境。徐子陵向杨虚彦展露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忽然踏前一步,贴近门窗,手作莲花法印,淡然自若道:“原来杨兄有兴趣和小弟先玩一场。请勿客气。”
侯希白倏地移前,推进至距杨虚彦十步许处,摺扇合拢,遥指杨虚彦,哈哈笑道:“子陵不要抢先,他是找的。”
杨虚彦“锵”的一声拔出影子剑,摆开架式,目光仍停留在徐子陵身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假若徐子陵真的功力尽复,於他和侯希白交锋时从旁出手偷袭,即使以他融浑『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和不死印法的超凡魔功,仍只有饮恨当场的结果!这个可能性令他一时不敢冒进。
侯希白却是欲进不能,就在杨虚彦剑锋朝他指首的一刻,周遭流动的空气似是忽然凝固,变成无形的万斤巨石,压得他难以动弹,如非他运功力抗,恐怕早吐血受伤。
如此魔功,确是意想不及。
徐子陵两手负後,缓步出厅,跨过门槛,来到宽敞的外院,挨近侯希白後侧处,仍脚步不停,他以超乎常人的精神修养,把内伤彻底忘掉,移到内院中心两人对峙一旁的回廊,哈哈笑道:“杨兄的话似乎有欠考虑,先不说你被逐出门墙,与希白再无任何关系,最重要是我们间并非一般江湖仇杀,甚麽江湖规矩都不能在我们之间生约束之效。当日你伤我时,请问有否想过江湖规矩?”
杨虚彦双目杀机大盛,厉叱道:“既是如此,徐子陵你为何还不下场动手,是否内伤仍未痊愈?”
徐子陵精神一振,知道扬虚彦完全看不破自己的虚实,表面凶神恶煞,实则内心虚怯,大大灭弱他的战力,若无其事的道:“如此说小弟不客气啦!”
杨虚彦冷哼一声,姿态不变的往後弹退,剑锋化作点点芒光,带起无数细碎的气旋,非是进攻,而是自保。徐子陵玄之又玄的精神感应全面开展,他探测的非是杨虚彦真气分布的情况,而是对方精神的强弱和目标,亦即杨虚彦魔功那遁去的一:他清楚惑到杨虚彦此招不但有试探他虚实,看他能否下场动手的目的,且是布下陷阱,引侯希白进击,在看似平均分布的剑气场中暗藏黑手魔功杀着,希冀一举重创侯希白,再从容对付徐子陵。
影子剑是虚,黑手魔功是实。
在气机牵引下,侯希白如影附形的纵跃而起,手上美人褶扇仿似他妙绝天下的画笔,在空中画出充满线条美的进攻笔触,从对方满天芒点中找寻真主。点向扬虚彦的影子剑锋,深得将书道入武道的真谛。
徐子陵探出右手,戟指退往鱼池上空的杨虚彦,纯以精神力把这可怕的大敌锁紧,喝道:“攻他中府!”
中府大穴位於胸膛位置,肺腑吸氧,胸廓扩大至此,是手太阴肺经和足太阴脾经交汇之处,更是杨虚彦黑手魔功运作的要地。杨虚彦往後飞退,撤功变招,被徐子陵感应到中微妙处,故出言指引侯希白。
换过说话的是其他人,面对漫空剑芒剑气的侯希白肯定会稍作犹豫,但因他一向信服徐子陵,更晓得他的精神感应超乎武功,一声长笑,美人扇“竣”的一声张开,横扫凌空的扬虚彦,其中暗藏变化,似要扫打影子剑,事实上可随时变招疾点对方中府穴。
杨虚彦双眼闪出掩藏不住的震骇神色,显是因被徐子陵瞧破他的虚实。
“蓬”1。
漫空剑影消去,杨虚彦未及变成漆黑的魔手,与由满张改为摺叠的美人扇正面交锋,生出劲气交击之音。
杨虚彦虎躯剧震,显是吃了暗亏,加速退住鱼池另一边的空旷处。
侯希白施出浑身解数,凌空追击,不让对方有重夺上风的机会,与杨虚彦贴身展开一场激烈无比的近身搏击,剑来扇住,响声不绝。“背中”、“魂门”、“章门”、“天会”、“後溪”、“前谷”一个接一个的穴位由徐子陵口中吐出,侯希白此时对他信心十足,不理对方剑势如何,总依徐子陵的指示配以自己的智慧照目标狂击猛攻,而每一趟均令杨虚彦手忙脚乱,无法扭转形势。打开始给徐子陵喝破行藏,直至此刻,杨虚彦一直处在下风,没法发挥全力,徐子陵和侯希白两人对他的黑手魔功此时有更进一步的了解,知他并不能随意施展,而是有运气施劲的程序。只要能先一步攻其关键穴位位置,他的黑手魔功便无所施其技。由此可知扬虚彦的黑手魔功仍未臻达圆满的境界。徐子陵从容往在鱼池另一边闪动盘斗快得常人肉眼无法看清楚的两道人影走去,事实上他因功力减退,再无法把握两人的招数,可是他的精神力却能把杨虚彦那遁去的一锁紧,最强处恰是最弱的一点。没有人比他更认识杨虚彦来自石之轩的不死印法,比之石之轩,杨虚彦仍有一段距离,只属印法的原始阶段,且未成功融入影子剑法内,要赖来自『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黑手魔功配合施展。但在徐子陵指引下,侯希白压制得他无法展开黑手魔功,等若同时破去他的不死印法。
“蓬!蓬!蓬!”
叁声爆响接连响起,如繁弦急鼓,震汤善内院广阔的空间,凶险凌厉至极。
侯希白心知因徐子陵的接近,对杨虚彦的心理生出无比的威胁,令他生出怯意和退意,那敢放松,使出全身功夫,见招破招,猛攻突击,务要置杨虚彦於死地。
他的扇招虽招招杀着,表面看去却是潇优美,於紧迫激烈中隐含一种闲逸的超然意味,就像为美人绘像,随意铺采,却精采纷呈,深得画道之旨。处在下风的杨虚彦不论如何反击,总给他的摺扇看似随意飘的破去。
徐子陵勉强提气,跨入两人交战的气场内,恰是杨虚彦劲气最弱的一点,也是最能威胁他的位置。
杨虚彦受此影响,剧震一下,发出怪啸往後疾退。
侯希白抢前扇出如风,绞开影子剑,疾点其胸口。
杨虚彦使出幻魔身法,往横移开,以肩头硬捱一记,退势加远,凌空狂喷一日鲜血,大喝道:“後会有期,今天的事我杨虚彦绝不会忘记!”眨眼间没在厢房後方。
侯希白落回地上,两人你眼望我眼,均瞧出对方心中暗叫侥幸。
杨虚彦在草地上的点点鲜血,确是得来不易。
第五十四卷 第三章 巧遇故人
徐子陵和侯希白以观光的心情在贯通南北城门的大街上漫步,惹得人人注目,俏姑娘们则媚眼频送。
像大份城池,行人女多男少,这是大数量男丁被徵召入伍的必然後果。巴东郡由於并非位於前线,经济上虽举足轾重,可是老爹杜伏威为应付辅公佑和萧铙两大威胁,主力集中往历阳,凭长江水利之便应付任何来袭的敌人,支援沿江城镇。所以巴柬没有派重兵,居民神态轻松,一片繁华昌盛的景况。
侯希白笑道:“幸好我们误打误撞来到你老爹的城池,假若这是一座唐室的城市,肯定昨晚已给杨虚彦率人生擒恬捉,变戊阶F之囚,想想也叫人心寒、,命运的荣就只是如此一线之隔。”
徐子陵笑道:“坦白说,杨虚彦今仗输得很冤枉,胜利和失败就像摊骰子般带点赌博的成份。”
侯希白欣然道:“但俗语有云成功总非侥幸二宥非有子陵神平其技的精神大法,又点醒我这身在宝山不知宝的傻瓜,杨虚彦怎会败得如此糊里糊涂?”
除子陵讶道:“想不到希白是这麽谦虚的人。因谓才子拾人的印像,总是恃才傲物的,而希白恰好是一个不折不拍的才子。”
侯希白哑然失笑道:“才子?哈,.就算是才子,对首你徐子陵这另一个才子谁敢不谦虚。找真的愈来愈佩服你,更喜欢你亲切的改唤找为希白,而非希白兄长希白兄短的,韭常见外二冠仲在这方面和你不同..甫相识即可和任何人打得火热,子陵却是小心翼翼的与人保持一段距离。”
徐子陵苦笑道:“令希白这麽澈腹牢骚,是小弟罪过。请希白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当时我是卫日而出,发乎自然\希白为保护我不惜牺牲性命,大家肝胆相照,才会这样流於自然。”
侯希白大笑一把搭首徐子陵宿头.欣然道:“一切过去哩,往前看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若子陵能回复功力,说不定绑首半边手脚仍可玩弄杨虚彦於股掌之上。”
徐子陵摇头道:“你太乐观哩!首先,若我和他交手,会失去旁观者清的优势。其次是杨虚彦会从这汰惨痛的教训学乖,设法消除破绽,一旦他可达从心所欲的境界,他会是另一个你的石帅。一天他未死,始终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侯希白忽然低声道:“看!巴束城竟有如此气质维佳的美女。”
徐子陵循他目光住对街投去,一位衣首扑素难掩其修美体型的美女正娼而行转入横街,只看到背影,看不到她的花容。
侯希白瞧首徐子陵谤道:一子陵的目光为何如此古怪,不是见色心动吧?那颇不像你。”
徐子陵沉声道:“我感到她的背影很眼熟,似在甚麽地方曾有这似曾相识的深刻印象。”
侯希白道:“我可保证她不是我所认识的任何美女,看女人我特别有一手,即使她易容乔装仍瞒不过我。”
徐子陵点头道:“她绝非我们的敌人,因为她给我那印象是很良性的。”
侯希白扯善他衣袖,笑道:“到啦,.果然不负巴束第一楼的盛名,望淮楼只是门面足令人精神一振。”
徐子陵忽然虎剧震,似是醒觉起某事。
侯希白扯首徐子陵移往一旁,以免阻碍其他客人进出望淮楼的大门,问道:“子陵是否记起刚才那似普扣识的女子是谁?”
徐子陵摇头道:“不,.我是亿起另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当日我因祝玉妍的“玉石俱焚”受创昏迷,翌艮醒来时妃暄却离我而去,此事像一根小刺留在我心头骰令我老不舒服,心世她好该待我醒来恢复自保之力告别不迟。
到这一刻我始幡然而悟,那就是“剑心通明”的境界,可是我要到受伤後无武功可恃,始真正明白甚麽叫“剑心通明”,也凭此方能助希白击退杨虚彦。”
侯希白夸道:“原来子陵想致的是与眼前风马牛不相及的另一回事,不过却是引人入胜.石师一直不敢上慈航静斋挑战梵清惠,正因顾忌(慈航剑典)剑心通明的剑道至境。事实上子陵一直有通灵的潜质,只是没机会发挥吧!若子陵功力回复旧观,今趟受伤会是天大的妊事和转机。”
徐子陵然笑道:“痊愈与石我并不放在心上。这所望淮楼确是不同凡响,只是四支查撑上叁楼顶层的雕龙红木柱,使人大叹观止,我们登楼观淮如何?”
侯希白哈哈笑道:“子陵请!”
徐子陵微笑道:“希白客气。”负手登楼。
望淮楼位於城北,设计独特,最下层等若别的建的一一层楼,须步上一道十多级的木阶。整座楼以坚固袒缸木结构而成,稳重美观,叉不失自然之美。
木阶尽处是酒楼掌柜的柜抬,经柜抬直入是摆上叁十多张大圆桌的第一层楼,大辛抬子均坐满客人,看竹表以往来的旅人行商占大部份,把热气腾升的点心香茗奉客的均由年轾女予担任,别具特色。往右转是登上第一一层楼的木阶。
徐子陵目光到处,年青的掌艋正为茶客结账,可能因徐子陵和侯希白气宇不凡,目光朝两人投来,与徐子、陵打佃照面。
徐子陵一呆道:“竟然是韩凡,.”
那年青掌柜立时躯体剧震,脸上血色褪尽,苍白有如死人。
徐子陵登时後悔得想死,此人正是他从叁峡乘船离开巴蜀在旅途上认识的韩泽南,他和娇妻小裳和爱儿小杰正逃避氐癸派“恶僧”法难和“艳尼”常真的追杀,当时他子陵仗义出手,击退法鞋和常真。而韩泽南与妻儿则像骛弓之乌的仓皇篱船远遁,使他没法弄清楚他们舆阴癸派的关系。
他後悔的是一时忘却自己是氓“弓辰春”的面目与韩泽南相识,这麽一声“韩兄”,等若揭破韩泽南避世藏身於此身份..难怪韩泽南睑色变得这麽难看,同时醒悟刚才见到的熟悉倩影,正是韩泽南的妻子小裳。
後面跟来的侯希白愕然道:“子陵遇见旧诚吗?”
徐子陵忙乱失措的道:“不,.我认错人哩!”扯首侯希白往登上一一楼的梯阶走去,走刮往上转角处,徐子陵颓然停下,叹道:“找要回去说个清楚,希白先到叁褛找张空桌如何?”
侯希白摇头道:“我责任重大,怎可离开你左右,一道去吧,”
两人回头步下阶梯,踏足下层时,韩泽甫竟失去影蟚,由别的人取代他的工作岗位。
徐子陵心知不妙,i,、,].,.,
以避大祸,自己确是罪遐之极。忙逍:“我们快追!”
两人急步下凄,刚好背捉到韩泽南背影闲进对面的横街去。
韩泽甫心事重重的在无人的横巷低头疾丸,蓦地眼前一花,多出了个人来,吓得他连退叁步,脸如土色。
拦路者是奉徐子陵先一步赶来的侯希白、、一揖笑这:“韩兄请恕希白无橙,因我的朋友想与韩兄澄情刚才的误会,失们维无恶意。”
韩泽甫惊魂甫定,讶适:“阁下是否“老情公子”侯希白?”
侯希白欣然这:“正是在下。想不到干一兄不谙武技,却晓得江湖上的事,我的朋友来哩!”
韩泽南再露忧疑之色,别头往後瞧去,"然见到戴上弓辰春面具的徐子陵正朝他走来上立即脸容一宽,难以置信的岂枭叫逍:“恩公!”
徐子陵揭下面具,来到韩泽甫旁,歉殊)道:“是我的硫忽,累韩兄受
鸾,尊夫人和令郎好吗?”
韩泽南仍是目瞪日呆,为这突然变化失去方寸,好半晌回复过来,呼出一口气道:“世间竟有如斯精巧的面具,贱内和小儿一切安好,恩公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我们仍未有机会面谢,每一想起内心难安。”
徐子陵拍拍他宿头道:“一切尽在不言中,韩兄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我和希白回去吃早点,韩兄继续原本的工作,我们间再没有任何关系。”
哈哈一笑,偕侯希白一道离开。
韩泽南在後方叫道:“请恩公赐告高姓大名。”
徐子陵道:“小弟徐子陵,韩兄放心,我们会铯口不提韩兄隐居於此的秘密3”
两人安坐靠窗的一张桌子,目光投往北墙外一望无际的林海荒原和在远方流过的淮水,侯希白叹道:“若妃暄剑心通明的境界,令她有预知将来的通灵神力,会令我生出不安的联想,希望她的仙法仍有局限,未能透视茫不可测的未来。”
徐子陵况鼙道:“我明白希白的忧虑,你是因此不看好寇仲。”
侯希白朝他瞧来,普笑道:“和子陵说话可省丢很多工夫,我非是杞人忧天,问题是妃暄剑心通明达致何等境界,她挑选李世民作真命天子是否因预知事实如此,果真如此,则寇仲危矣。”
徐子陵神色凝重的道:“她的预知能力显然并非一定灵光,至少她选我作山门护法,小弟便有负所托。”
侯希白蚜道:“山门护法?”
徐子陵解释一遍,道:“事实的发展,是我正朝她意旨相反的路上走善,且没回头或改变的可能性,与她的对立只会日渐尖锐。”
侯希白咀嚼他的话时,韩泽南现身梯阶处,朝他们一席走过来,两人虽不理解他不怕暴露身份的行勋,礼貌上忙请他入座。
韩泽南露出坚决的神色,正容道:“小弟适才回家与贱内商量过,希望能借两位之力,为世除害。”
徐子陵想起阴癸派,微笑道:“韩兄不顾自身安全的义勇,令人佩服,不过阴癸派因派主身亡,内郊纷争丛起,引致四分五裂,暂时不足为患,韩兄可安心在此安居巢业。”
韩泽南摇头道:“小弟谎的为世除害,不是措阴癸派,而是指专事贩卖人口和经菅赌业,干尽伤天害理勾当的香贵一族。”
两人同告动容,深感柳暗花明疑是无路处,竟然别有洞天。
韩泽南续道:“若恩公不是徐子陵,我和贱内疤不敢生出此意、恩公和少帅均是香家最顾忌害怕的人。”
侯希白最痛恨现女性如货物的香家,大喜道:“韩兄怎晓得香家的事?”
韩泽南露出羞惭之色,难姒故齿的砥声道:“因为在小弟朕离吞家之前,一宜为香家管理所有往来账目。”
徐子陵和侯希白大喜过望,心想此番得来全不费工夫。韩泽南位於香家这麽关键性的位置,可令他们掌握香家整盘勾当的虚实,再一举把香家瓦解。
徐子陵皱眉道:“为何当日来追杀韩兄的却是阴癸派的人?”
韩泽南叹道:“此事谎来话长,贱内白小裳出身阴癸派,更是阴癸派指定与香家钱银上往来的人。圣门的两派六道,大多与香家关系密切,香家需要他们在武力和政治上的支持,而圣门诸派则倚赖香家财力上的供养,形成一种互惠互利的关系。香家更是圣门的耳目,助圣门诸派收集各方情报。”
稍顿後续道:“小裳就是在这情况下与小弟不时接触,日久生情,到小裳有了身孕,此乃阴癸派的大忌,我们只好立即逃亡,隐往巴蜀,遇了几年安乐的生活後,终被发现行蟚,只得仓皇坐船逃亡,就在船上遇到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