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神眼劫》》 · 曹若冰 · 2026-07-25
燕南翎秀眸—亮,道:“你有把握找得到他?”
房英微微一笑道:“世上任何事,没有人敢说有十分把握,不过,我想错不到哪里去。”
燕南翎点点头,倏向身侧白衣少女道:“取药。”
白衣少女应声转身钻入车箱,手捧一双玉瓶而出。
房英惑然忖道:“取什么药?”
只见白衣少女从玉瓶中慎重地倒出一颗龙眼大碧绿色药丸,托在掌心,伸到房英面前。
房英怔怔道:“这是做什么?”
燕南翎道:“入盟宣誓之礼,待到开封意舵再举行,你现在服下这颗‘神仙丸’,就算正式‘天香院’人物了。”
房英皱眉道:“加盟一定要吃‘神仙丸’?”
燕南岭微微一笑,道:“这是必经之手续过程。”
房英注视白衣少女掌上碧香流动的‘神仙丸’道:“宫主是否能告此丸性质?”
燕南翎坦然道:“此丸服后可使本身功力,立增二倍,但也有一样缺点,服此药后,每三个月,必须服一次解药,否则毒性发作,神仙也将束手待毙。”
房英心头砰然一震!顿时升起一阵怒火,暗忖:“这根本是控制人的阴谋,我若是服下,岂不等于订下了卖身契?”
心念电转,极力压制着愤怒,冷冷退后两步,道:“既然有毒,区区不敢吃,加盟之举,还是免了罢。”
燕南翎娇容一寒,道:“陈少侠,你已知道本院机密,吃不吃恐怕由不得你了!”
房英冷笑道:“你想用强?”
燕南翎道:“本宫只是欣赏你这个人材!”说完,倏向梅风飞及白衣少女施了一个眼色,只见梅风飞与那白衣少女身形一展,已与燕南翎鼎足而立,把房英困在中间。
史见燕南翎又道:“本宫现在给你半盏茶时刻,你既有加盟之心,就该接受本宫的考验。”
事情到了摊牌阶段,房英目光四扫,心头狂跳,这刹那,他暗提一口丹田真元,迅速布达四梢,准备出手一击。
口
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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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沉凝紧张中……房英星眸中精光流动,正欲出手,车上倏响起一阵嘶哑的笑声,他一怔之下,翘首望去,笑声出自马车上的车把式口中。
来时,他对那车把式并未注意,现在他才看清那付容貌,五十余岁,戴着一顶破毯帽,腊黄的脸,像个痨病鬼,本来细长的眼睛,已笑得皱成一线。
只见那老儿笑声一顿道:“年轻人,识时务者为俊杰,除非你不想活,依我老儿看,你还是乖乖听宫主吩咐!”
“识时务者为俊杰,识时务……”房英脑中微微一震,暗道:“不错,以刚才梅凤飞身手看来,这前宫宫主的功力更不用说,自己若是出手,必是有败无胜,我怎能做这种傻事?”
他心念一转,又想到:“我不是下过决心要查出‘天香院’的底细么?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若不利用,又怎能揭破这件巨大的阴谋呢?一颗毒丸就使我害怕,那么将来遇到更大的困难,又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寒竹先生”的惨死,少林掌门镜清禅师的话又在脑中浮现,他暗暗散去全身真元,长笑一声道:“谢老丈指点迷津。”目光移注燕南翎,接着道:“区区差点有负宫主期望,拿药来!”
燕南翎脸展娇笑,道:“你能想通,才不愧是英雄豪杰。”说完,敞声一阵娇笑,向白衣少女一挥手,吩咐道:“芷娟,把‘神仙丸’送给陈少侠!”
白衣少女躬身一礼,纤细瘦长地玉掌,托着那颗‘神仙丸’复送到房英面前。
房英牙一咬,仰手取过,张口吞入肚中,只变得一股暖流,迅速从丹田中散出,流转八脉,他暗吃一惊,微微运气,觉得没有异样,才松气豪笑一声,道:“宫主,现在你满意了么?”
燕南翎笑容更盛,娇声道:“本宫主决不亏待你!”
房英又朗笑一声道:“那么现在区区已算‘天香院’一份子了?”
燕南翎点头,风情万种地道:“现在,你暂算本宫属下了。”
这次话方落,丈远左方倏然呼起一声冷笑:“好啊!又在这里勾结上了¨¨¨”
燕南翎、梅凤飞及白衣少女闻言一惊,齐齐转首循声望去。
沉沉夜色中,只见两名老者举步而来,这两个老者一付容貌令人不敢领教,身上皆穿着白麻布短褂,左边的水泡眼,倒八眉,嘴角还流着口水,右边的秃顶匏牙,下颚留着稀稀的山羊胡子,神色却含着阴沉沉的笑容。
房英这时暗暗震惊,觉得这两个老者出现得无声无息,宛若鬼魅现形一般,功力之高,简直不敢想像。转眼一看燕南翎及梅风飞,却见她们竟在这刹那之间,娇容惨变,那燕南翎倏然一字不发,向梅风飞及白衣少女一挥手,娇躯若电掣般落荒急掠而遁。
三道光影一起,水泡眼老者哇地一声大叫道:“不好,又要逃,快追!”
同那匏牙老者身形急起,向燕南翎衔尾而追。
房英惊上加惊,讶然忖道:“这两位老者是什么来路?怎会令‘天香院’宫主都害怕?”
头一抬,正想问问车辕上的车把式,目光瞬处,不禁又是一怔!
车辕上空荡荡地,那车把式竟不知在什么时候,也溜之大吉。
房英在江湖上时日虽极暂短,但昔日他父亲“神眼”房天义却常常告诉他一些江湖掌故及一些高手人物。此刻,他不禁出神怔思起来。
可是搜遍脑中所留的记忆,怎么也想不出那二位老者的来历。不过有两点,他是可以确定的,这二位老者必是功力奇高的前辈异人。以那燕南翎宫主见了那害怕的情形来说,必是‘天香院’的敌对人物。
“唉!既与那神秘组织‘天香院’作对,定是侠义道异人,有机会我倒不可失之交臂!”房英喃喃自语,收回神志,倏然暗呼一声,糟!
自己好不容易有混入“天香院”的机会,费煞一番苦心,服下了毒性‘神仙丸’,以生死押下赌注,现在却被那二位老者一冲而散,岂非前功尽弃,又得化一番功夫去觅!
“唉!这真不凑巧,自己怎地这么倒霉?!”房英暗暗叫苦不迭,目光向四下一扫,倏见两道如烟云般光影疾射而至。
他又是一惊,凝神注视,目光瞬处,不禁大喜,忙高呼道:“二位老前辈……”
来的正是那倒八眉水泡眼和秃顶匏牙二位老者,那知他话来说完,倏觉眼前人影一花,腰际一麻,身体己被人挟起,凌空飞驰。耳中尚听到一声冷笑道:“那个是你老前辈?”
麻穴被制,被人挟住的房英不禁呆住了,脑中一片紊乱,还来及想是怎么会事?倏觉腰部一松,人已被摔地上,吧达一声,摔得眼中金星直冒。
他急忙停了停神,目光一转,已看清自己躺在林中一颗大树下,只见匏牙老者叉着腰朝自己盯了两眼,头一抬对水泡老儿道:“老二,问问他知不知道那三个骚娘们地址?”
房英身躯虽动颤不得,但口仍能说话,忙急急道:“晚辈也正想查探她们落脚之处……”
匏牙老儿冷冷道:“你不知道?”
房英苦笑道:“老前辈晚出现半盏茶时刻,晚辈就可以查清楚了。”
水泡老儿眼一瞪,骂道:“放屁,老夫晚来片刻,你们岂不是走得—干二净。”
房英一呆,暗道:“这话倒是不错。”口中忙道:“二位老丈追她们很久了么?”
匏牙老儿伸出舌头咽了一口唾沫,哼声道:“老夫追了她们三个月,碰上三次。三次都给她们兔脱,原以为你小子知道,想不到却白费老夫力气,哼!”神色中大有冤枉回来的意思。
房英正要说话,却见匏牙老人目光一抬,对水包眼老人道:“我看算了!”
水泡眼老人眯眼想了一想,倏从腰上解了一根裤带。向树枝上一甩,冷冷道:“好,先把这小子吊死再说。”
房英大惊失色,急急道:“二位老丈别误会,晚辈并不是与她们一夥的。”
他想起这二位老者出现时,曾有“又在这里勾结上了”的说法,觉得必是误为自己也是魔党,忙表明身份。
那知匏牙老人不屑地道:“是不是一夥的,都一样,反正今夜你小子死定了。”
房英又是一骇,大声道:“晚辈与二位老丈毫无冤仇可言,为什么一定要置区区于死地?”
水泡眼老者阴笑道:“谁说无冤无仇,老夫与你小子有三江四海之仇,一天二地之恨。”
接着对匏牙老者一甩头,道:“老二,还等什么。挂绳子啊!”
房英一听这番话,反倒由惊变讶,急急道:“老丈,这—一这是从何说起,小可与二位老丈素昧生平,冤仇从何而起?”
匏牙老者一边在扣绳子活结,一面俯首哈哈一笑,道:“你自己应该清楚。”
房英忙道:“小可实在无知。”
水泡眼老者接口道:“谁要你长得小白脸一样,嘿!老夫兄弟看中的娘儿们,岂能让人随便勾搭。”话中充满酸溜溜的滋味。
“啊!”房英倏然明白了,随着恍悟,倏然想起了这两个魔头的来历。
他想不到那句“……勾结上了”竟是这般解释!他更想不到对方是因为追了三个月女人,没追上,把一股怨气出在自己头上。刚才自己尚以为是什么侠义道异人,原来竟是使妇女闻风变色,江湖上人人恨之切齿的“邛蛛双色魔”。
这“邛崃双色魔”为同胞兄弟,不但淫性奇重,而且心狠手辣。只要看到漂亮的女孩子,不管时间地点,立刻动手抢俘。但一身功力奇高,名列宇内邪道八大高手之一。因为尽管令人痛恨,却没有一个人惹得起。
此刻的房英又气又惊,暗自叫苦,想起自己肩上重大的责任,末进魔窟,先丧命豹狼爪下,实在心有未甘,甚是不值。
这时,匏牙的二魔花不邪把带子活扣结好,一把抓起房英,匏牙一动,阴笑道:“看你脸蛋,像个多情种子,今夜死在老夫手下,也算是因果报应。”
说完把活扣一拉,已套在房英颈上。
房英气怒交并之下,眼见生死一发,情急生智,急急道:“且慢!”
大魔花无邪水泡眼一眯,一手拉住绳索另一头,道:“小子还有什么遗言?”
房英强压满腔怒火,陪笑道:“二位原来是名闻江湖的花老前辈,小可仰慕大名,久欲效劳,可惜没有机会!”
二魔花无邪阴笑道:“你小子嘴巴倒甜,既知老夫兄弟脾气,就不该色星高照。现在你再想求饶,已经晚了。”头一歪对花无邪道:“老大,可以拉裤带了!”
房英暗骂道:“活见鬼,真是无耻!”口中忙又急急道:“小可意思是说,二位老丈真想把三个娘儿弄上手,晚辈还可以效劳!”
二魔花不邪匏牙大嘴一张,口水直淌,不信地道:“你小子不是不知道她们藏身的地方么?”
房英故作神秘地一笑道:“小可的确不知她们详细落脚之处,但知道她们在开封城中而且可以负责在三天之内,找到她们。”
大魔花无邪水泡眼一瞪,道:“你这话当真?”
房英故作正色道:“小可岂有相欺之理。”
二魔连连点头道:“嗯!谅你也不敢。但要老夫怎么相信你的话,不是撒谎!”
房英道:“二位解了小可麻穴,随小可入城,若是欺骗,小可微末之技,自量也逃不过二位老丈掌心。”
大魔神色间似乎有点信了,手一松,对二魔道:“老二,放了他。”
二魔取下活结,随手一掌,拍活了房英麻穴,阴声道:“你如弄鬼,有你瞧的,现在走!”
房英长吁一口气,历渡一劫,心头一松,忙抱拳道:“二位老丈不必猜疑,到了开封城,就看小可能耐。”
说完,拍拍身上灰尘,举步向林外走去。
“邛崃双色魔”亦步亦趋,紧跟左右,相随而出。
时辰已过五更,天际微现灰白,房英略辨方向,往开封奔去。一路上,三人一言不发,似是互不相识。而且从神色上看,“邛崃双色魔”对房英戒备之心,渐渐消淡。这时他们看出,眼前这小伙子并没有逃走的企图。
对房英来说,已渐渐有出手奇袭的机会。有几次,他相信只要凝聚全身真力,出手分点左右二魔腰际“气舍”重穴,虽不一定能制二魔死命,至少可使二魔重创,为江湖除去二个大害,也除去了自己的生死威胁。
但房英却毫无出手之意,他难道不想那么做?不,他只是感到出手暗算,并不光采,二魔纵然该死,却另有可制其死的方法。
什么方法呢?房英己盘算着一条“驱虎逐狼”之计。他不但要混入“天香院”,而且要利用二魔,先给那神秘组织一次打击。当然,他也知道“天香院”中不乏高手,不过这已无关紧要,因为淮死谁活,对他来说,都一样。
换句话说,他正想坐观虎斗,从中取利。
从嵩山到开封,有八十余里,但以房英与二魔的脚程来说,仅需一天。
在近黄昏的时候,开封城已远远在望。
这时房英眉头一皱,倏然停止脚步。二魔脸上闪过一丝警意,也跟着停身,大魔首先喝道:“小子,你要干什么?”
房英镇定地一笑道:“小可是想请二位老丈离开小可一下。”
二魔冷笑道:“你敢情想逃?”
房英道:“二位误会,小可并没有这个意思。”
大魔水泡眼一瞪,道:“那是什么意思?”
房英故意一叹道:“开封城到了,小可倏想起,假如二位老丈这么亦步亦趋跟着,不要说三天,恐怕一辈子找不到她们。”
二魔鼻中一哼,道:“这话怎么说?”
房英一摆手道:“很简单,请想想,那三位姑娘对老丈畏如蛇蝎。如今一在开封城中出现,她们看到,必会远远避开。那么小可就是想为老丈效劳,也愿与事违了。”
大魔沉思片刻道:“你小子的话,不为无理;但要老夫兄弟离开你,又不放心。”
房英哈哈一笑道:“这点,小可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既可使二位老丈放心,也可使小可轻松完成任务。”
二魔想起那水蛇腰,高耸的胸部,匏牙中又流出口水,道:“你说来听听。”
房英道:“老丈离开小可,远远监视,只要让旁人不知道小可与二位是一路,小可保证那三位姑娘会现身。”
“唔!”大魔点头,对二魔道:“老二,你看怎样?”
二魔道:“好!”倏然出手如电,向房英胸前点去。
房英神色一骇,闪身要避已是不及,胸前顿中三指,只觉得阴经之脉微微一麻,不由怒喝道:“二位老丈怎可如此对付小可?”
二魔却嘻嘻阴笑,双手一负,若无其事地道:“小子,别慌,老夫刚才只不过用独门手法,点了你‘阴经三脉’,既不影响你的功力,更不会要你命,你大可放心。”
房英暗暗运气,果觉没有什么异样,神色微松。但他知道情形决不如二魔所说的那么简单,正想反诘,已见大魔接口道:“不过,三天中,你找不到那三个娘儿,或你想溜,那末,嘿嘿!三天之后,你小子必会嚎叫十六个时辰,锥心呕血而亡。到那时,别怪老夫兄弟心黑手辣。”
房英心头砰然一震!二魔又接口道:“事情办妥,老夫自会解开你经脉,现在,你可以走了。”
房英强制怒火,傲然长笑道:“既然如此,小可先走一步。”
语完,扬长进了开封城。
不过他心中是悲愤的,而且,服了‘神仙丸’,又被二魔制了经脉,二重挟制,无异使他的生命,受了双重的威胁。
这刹那,使他感到这次万一有点差错,反而变了惹火焚身,自速其死了。
走进了开封城,房英狠狠一咬牙,毅然面对死亡挑战。他回头向身后迅速一扫,却已不见了双魔影踪。但是他知道双魔必隐身左右,不会离开。
于是他望望眼前的情景!
眼前的开封城是一片热闹,行人熙攘往来,街道两旁的店铺,已掌上了灯。这刹那,他忽然有点茫然了。
开封城方圆约三十里,房屋院落层次比栉,那“天香院”开封前宫是在什么地方呢?他念头一转,想起了那“梅花”标帜,暗道:“我就先在城中走一圈,找到有胸绣梅花的人,就没有问题了。”
心念一定,他立刻在街上打起转来。
一个时辰后,他跑遍大街小巷,回到原来的地方,却是一片失望,不要说是人,连梅花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在怔然间,远远一阵肉香,随风飘送过来,这阵肉香,立刻使房英饥肠辘辘,胃火如焚,他想起自己这一天中,还没有进过饮食,不自觉地循着香味望去。只见一块“三阳酒楼”的招牌映灯生辉,高耸的二楼,传出阵阵呼噪闹酒之声。
他觉得先应该饱餐一顿再说,伸手摸摸腰囊,倏然触及一样东西。这刹那,他神色大喜,计上心头,暗呼一声:“对了,就这么办!”拔脚就向三阳酒楼冲了进去。
正 文 第 四 章 神机妙算
开封。
三阳酒楼上,座无虚席,一片嚣吵。
时正晚膳时间,洒楼上在亮如白昼的灯火下,可以看出座上的酒客,脸红脖子粗,恣意的纵酒谈笑。
这时,一个方脸挺鼻的佩剑少年,疾步上了酒楼,眼角一瞟窗口桌旁,还有一个空位,不管桌上有客没客,走近一屁股坐了下来。
桌上一夥本有三个酒,客见状齐齐脸色一变。其中有个四十余岁汉子沉声道:“喂!朋友,这里有人!”
佩剑少年脸故意一横,道:“我不是没有眼睛。这家酒楼生意好,各位将就些。”
说着,瞥见面前正摆着一双盛酒锡壶,他仰首狂放地畅饮一口,大笑道:“好酒,好酒。”
接着酒壶向桌上重重一放,砰地一声,酒壶立刻陷入桌面三寸。
三个神色愤怒的酒客,见状骇然变色,才知道眼前发横,的小伙子是个江湖人物。他们互施眼色,也不顾满桌酒菜吃完了没有,如逃避一般向楼梯口急奔而去。
满楼酒客此刻皆被惊动,纷纷掉首注目,房英唯恐别人不注意,见那夥酒客离开,才大模大样换了靠窗的座位,目光一扫,却未见“邛崃双色魔”跟上来。他暗自感到奇怪:“难道这两个老魔会放心自己?转念中却见楼梯登登登直响,跑上来了一个肩搭白巾的夥计。
原来刚才房英上楼太快,那夥计却慢了一步,刚上楼梯,迎面见那三个酒客气冲冲的下楼,双方在楼梯口正面相对,那夥计目光向房英桌上一瞥眼,讶然哈腰道:“咦,三位爷不吃啦?”
那三个酒客碰不起发横的江湖人物,把一口怨气正好出在夥计头上,为首汉子倏然伸手向夥计脸上抽去,“拍”的一声脆响,那夥计差点被打下楼梯。
莫名其妙的挨打,夥计举手护脸—怔,那酒客已呸道:“妈的,大爷花钱来喝酒,并不是来受气的,你这家是什么酒楼。”
说完,登登登冲下楼梯。
被打的夥计摸着脸,一望房英,心头倏然明白了,神色有点恼怒,向房英气冲冲走去。房英眼见这场闹剧,心头不无歉然。但为了找寻燕南翎等女子,也无法顾及其他。此刻眼见夥计过来,不等对方说话,挥手喝道:“跑堂的,大爷到了半天,你才来啊。快把桌上残肴撤去,把最贵的菜,为大爷来上一桌!”
那夥计满怀冤气,本有质问之意,一听这番话,立刻被房英的气派镇住了,憋住冤气,陪笑道:“对不起,爷上来得太快,……不知大爷是几位?”
房英拍拍胸,喝道:“一位,你没长眼睛吗?”
一听一个人要一桌菜,夥计神色益加低卑了,以为来了财神爷,咽了口唾沫,润润喉咙,嘻嘻道:“是,是,小的马上做,爷请耐心包涵点。”说着,拉长嗓子喊道:“胡老三,有客上席啦!”
随着这一喝,顿时上来了两三名夥计,七手八脚,收碗的收碗,递面巾的递面巾,忙得不亦乐乎。
接着,脚步纷杂,一碗碗山珍海味,如流水一般地端上来。
房英顾盼自得,无意中向窗外一溜眼,却见“邛崃双色魔”中的花无邪,直挺挺地站在对街,正瞪着水泡眼,直朝这望,旁边却没有二魔的影子。
他鼻中一哼,故意朝大魔做了个鬼脸,笑笑,于是自顾自大吃大喝起来。
菜才上了一半,房英已肚子发涨,他举手拍掌,大声招呼,原先侍候的夥计闻声急奔而来,哈腰道:“爷,要点什么?”
房英道:“不要什么,大爷饱了算账。”
那夥计—呆道:“爷,还有四炒,四汤,三道点心没上啊。”
房英大方的挥手道:“免了,账照算,多的作赏。”
夥计嘴笑颜开,连声是是,匆匆奔下楼去,一转眼又奔上来,手中拿了账单,恭敬地双手递上。
房英醉眼惺忪地道:“少噜嗦,一共是多少两银子?”
夥计递出的账单,又收了回来,卑笑道:“是,是,一共是三十六两八钱一,敝东优待爷,零头不算,共是三十六两。”
房英“唔”了一声,伸手在腰中摸了半天,手在怀中,抬头道:“今夜来得匆忙,大爷忘记了带银子……”
夥计脸色不由一变,只见房英接下去道:“不过大爷有东西作押。”说着手已从怀中抽出,重重往桌上一放。
一听有东西作押,夥计勉强缓和难看的脸色,目光望桌上瞥了瞥,不由一怔。
桌上放着一块三寸长,二寸宽,乌黑发光的铁牌,夥计怀疑地伸手取起铁牌,只见正面有个“令”字,反面光光的,用舌舔了舔,脸色陡然变得铁青,鄙夷地嘿嘿一笑,对房英道:“你说这块焖铁值三十六两银子?”
房英镇静地哈哈大笑道:“在开封,这块牌子,至少值两万两。”
夥计尖酸地道:“朋友,耍赖不是这样赖法,白吃白喝,还拿块破铁唬人。”
他似乎愈说愈有气,一扬手中铁牌,掉头向满楼酒客大声道:“各位客官评评理,这块破铁值三十六两银子,谁要?”
这是场闹剧,酒客们所有目光,早已向房英集中过来。此刻夥计一举铁牌,立刻爆出一阵哄笑。
对于这块铁牌,当初“寒竹先生”谨告诉他系父亲托其交给自己的,至于其出处,并没有说。现在故意赖账,假夥计之手亮相,结果如何,他丝毫没有把握。因为他不能完全确定这是否是“天香院”中东西。
可是,在哄笑中,他有点失望了,酒楼中嘲笑怒骂声,此起彼落,却没有一个人对这块铁牌有过别种的反应。
那夥计口沫横飞地穷嚷了一阵,倏然掉过脸,对坐着不动的房英狞笑道:“朋友,你太坑人了!上来先得罪了咱们顾客,平空让我张老五挨了一记耳光不算,还充壳子耍这一手。今天你要拿不出三十六两银子,我张老五就动手剥光你的衣衫裤子。”说罢,拍地一声,把铁牌摔回桌上,卷着袖子,就预备动手。
房英脸上倏然有点发烧起来,他觉得一番心机等于白费,就在这尴尬之际,楼梯口倏然响起一声清朗的语声:“夥计,那块铁牌,三十六两银子我买!”
这一句话,无异平地一声雷,吸引住了满堂酒客的目光,房英心头一动,循声望去,只见楼梯口出现—位白袍少年。
白袍少年头戴方巾,脸色白皙,风华绝代,步履潇洒地缓缓走近,那夥计愕然张大嘴巴对白袍少年吃吃道:“客官要买这块铁牌?”他不相信世上还有这样傻的人。
白袍少年走近微微一笑道:“不错。”拿起铁牌,向房英瞟了一眼。袍袖一抖,把一锭足足五十两重的银元宝轻轻放在桌上。
房英暗暗感激,同时对白袍少年的风度,大感倾倒,目光闪瞬间,倏然觉得有些面熟,及至对方拿出银子时瞥及露出那支洁白纤瘦的右手,心头一跳,“啊!”地一声,几乎惊喜得叫出口来。
这时他才看出这位白袍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天香院开封前宫主燕南翎的贴身婢子,名叫黄芷娟的白衣少女。
事情的发展,果然未出颜料,房英心头大定,急急起立,向白袍少年抱拳一礼道:“原来是芷娟……”
白袍少年冷冷接口道:“这位兄台,有话出去再说。”
语毕,转身下了楼梯。
房英暗暗一哼道:“这一下总算穿上了线,下面要看双魔表演了。”急忙探首出窗,向站在对街的大魔花无邪,做了一个手势,然后跟着白袍少年下了楼梯。
出了三阳酒楼门口,目光一扫,已不见了大魔花无邪的人影,显然,那色鬼对房英的表示,已充分了解。
这时,房英走近白袍少年笑道:“芷娟姑娘……”故意放大语声。
黄芷娟目光冷峻地一瞟,低喝道:“我姓黄,陈大侠现在最好不要开口。”
房英忙陪笑轻声道:“黄兄,何必这么紧张。”
黄芷娟秀眸四下一扫,神色似乎松了些,道:“邛崃两个老色鬼在城中,奴家不得不小心一些。”
房英暗道:“原来易钗而笄的理由在此。嘿!可惜情形还是一样。”口中却道:“原来黄兄是怕那两个老儿,下次小可为姑娘出气。”
黄芷娟鼻中不屑地轻轻—哼,倏然道:“陈大侠,那块铁牌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房英没有想到黄芷娟会问这一点,不由愕了一愕,旋即嘻嘻一笑道:“就是那两个老鬼给我的,”他轻轻把责任往“邛崃双色魔”身上一推。
黄芷娟皱眉喃喃道:“奇怪,那老鬼身上怎会有‘天香总院’的‘无花令’?”
房英暗呼一声:“糟,想不到补了一个漏洞,又添了—个漏洞。”但他确是机智不凡,瞬眼又有了补救方法,依然轻松地一笑,道:“那两个老鬼在嵩山追你们后,又跑回来,交给我那块铁牌,要我到开封后在三阳酒楼等他们。嘿!等了一个时辰,还不见影子,谁知那两个老家伙在搞什么鬼?”
黄芷娟神色紧张地再度向前后迅速扫视一次,然后,情澈的目光,在房英脸上转了两转,方微微颔首,举步加速向石边一条横街走去。
夜色未央,弦歌之声渐远,前面已是开封东城,景色愈来愈荒凉。
倏然间,黄芷娟又停下脚步,冷冷道:“少侠,要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房英愕然迷茫道:“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黄芷娟清澈的秀眸中闪过一丝异常复杂的光芒,低声道:“在嵩山,被那两个老鬼一冲,应该是你最佳的脱身机会,你何苦再回来送死!”
他迅速把自己的言行检讨了一下,觉得并没有露出破绽的地方。至于容貌,他不相信对方会知道自己也修成“幻芦”、“变骨。奇功,那么,对方之意何所指呢?
想到这里,为了不使对方再怀疑,他不愿再作深思。不过,这刹那之间,他对跟前的黄芷娟,感觉上完全改变了过来。
他明了对方这番含有深意的话,是劝自己及早回头,不要往泥坑里掉。显然,她身在魔窟,心存善良,有意在暗中劝谏。
但是,现在的形势下,房英能退缩吗?不要说身受二重生死威胁,就是为了父亲下落,“寒竹先生”之死,也使他不能畏缩退避!
于是,他故意耸耸肩道:“不瞒姑娘说,区区已服下‘神仙丸’,不回来也是死,回来说不定还有一丝生望,事到如今,区区也只好死心塌地,对宫主效忠了。”
黄芷娟秀眸中流露出一丝深长的情意,轻轻一叹,道:“神仙丸虽毒,还有三个月时间,不怕想不到别的办法!”
房英摇摇头,道:“别的办法毫无把握,眼前的路实在……,区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唯恐她是在故意试探,说话留下后步,模棱两可。
只见黄芷娟神色一怒,鼻中一哼,道:“狗咬吕洞宾,算我没说,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语完,再也不理睬房英,迅速向前移动脚步。
这时的房英心头倏然泛起一丝飘忽的情丝,也几次侧首想说话,可是当看到黄芷娟冷若冰霜的神色时,不自觉地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是在试探吗?抑是真的暗示警告呢?房英的思绪在这两个问题上反复地盘旋着。
又是一箭之地,黄芷娟脚步在一座深院巨宅前停住,对房英冷冷道:“到了!”上前伸手拍动门环。
房英的心头骤然有点紧张起来。他目光流动,见门前并没有什么特别表帜。这时,两扇红漆大门轻轻启开,黄芷娟迅速打出一个手势,向房英挥挥手,举步跨入门槛,房英紧跟而入,已见门里两名大汉手执长刀,两旁屹立,眼前一座前院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森严气氛,如防大敌。
经过前院,是座大厅,厅中灯火寥落,显然并没有人。从门口望去,屋脊重重,这座巨宅,似乎极为深邃。
房英打量清楚四周环境,跟着黄芷娟穿过大厅,进入第二重院落。
只见花木扶疏,景色极为古雅,过了院落一座月牙门,突觉豁然一亮。眼前一排房屋,中间似乎是一座后厅,灯火辉煌,直达屋外。
在厅前又是八名强悍的汉子,两旁排列,气氛比前院更要森严万倍。
这时黄芷娟举手除去头上方巾,露出一头细长的头发,向后厅急步而去。
房英急步跟随,刚到厅门口,眼前寒光一闪,直向房英搂头劈至。房英暗吃一惊,脚步微挫,倒退一步,已见两柄大刀交叉横住去路,左边一名大汉厉声喝道:“站住,你是谁?”
走在前面的黄芷娟倏然转身,道:“陈少侠新入盟,奉宫主召见,请二位兄弟放行。”
刷地一声,两柄长刀迅速收回,那阻挡房英的两名大汉,恢复原来屹立姿势,抱刀直视,脸上毫无表情。
房英暗松一口气,暗道:“这魔窟果非寻常所在可比,区区一处开封前宫,已防范得如此严密,那‘天香院’更不知是如何景象了。”
他定了定神,暗吸一口气,随着黄芷娟跨入后厅。只见厅里二张长案后,赫然坐着那前宫宫主燕南翎,座两旁站着两名绿衣少女,左边一个正是梅风飞,右边少女胸绣四朵梅花,艳光四射,秀眸顾盼流动间,露出无限娇媚之态。
在燕南翎身后还有四名佩剑青衣少女,似也是侍婢身份,一排屹立,目光齐向房英望来。
房英如进入了众香国,心头突突微跳,正感拘束,已见黄芷娟在长案前躬身禀道:“禀宫主,陈少侠到。”
宫主燕南翎一挥手,目光立刻移注在房英脸上。房英慌忙上前几步,拱拱手道:“陈某见过宫主。”
那知燕南翎倏然一声冷笑,道:“陈志高,你身入罗网,还不束手就擒。”
语声中一扬罗袖,身后四名青衣少女及案旁梅凤飞等,身形迅速飘落案前四周,长剑齐齐出鞘,寒芒闪闪,剑尖齐指向房英周身。
房英心中一惊,对燕南翎喝道:“区区效劳而来,宫主怎地以剑相胁?”
燕南翎冷笑道:“你身份不明,神态伪诈,显然心怀叵测,有蒙混而入。查探机密之嫌,以为本宫主不清楚你么?”
房英心头狂跳,抗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若非宫主另有用意,请向宫主区区在什么地方出了毛病?”
燕南翎冷冷一笑,道:“陈志高,亮出你的佩剑。”
房英右手探腰,刷地一声,抽出短剑,横剑当胸,故作轻松道:“宫主莫非有意试试区区剑术上的造诣么?”
燕南翎冷冷道:“你既使剑,当知道当今武林中各门各派的剑器长短。”
房英心头大骇,暗道:“完了,我竟忘了这一点!”
只见燕南翎冷笑一声道:“当今九大门派,黑白二道使剑高手,以武当之剑最长,自柄至尖,共有三尺六寸,以西南名家‘神剑铁拐’虞岚扬的剑最短,长二尺有七;用二尺三寸短剑者,仅有‘神眼’房天义一家。你说说,你用的剑共多少长。”
房英一颗心猛往下沉,此刻,他明白了,毛病就出在自己的这柄剑上。这时,他才想到黄芷娟在街上对自己的暗示警告,竟是指此。
形势已经明显,眼前只有两条路。一条路,立刻揭明身、份,拚命突围,另一条是屈膝而降。
但是,前一条路希望极为微弱,不说门外阻截重重,就是厅中这些少女,就够要自己的命了,何况身内尚潜伏着“神仙丸”巨毒。
再说,这一揭明,岂非前功尽弃,什么打算都完了?
后一条路更不可能,两年闭关,百日苦修,天生傲骨,怎可以向仇敌屈膝!房英心念电转间,想起还有一条路,死不认帐,但是,物证俱在,怎么办呢?
他心头狂跳,苦筹对策,已见燕南翎冷笑一声道:“本宫观察过,你并未戴什么面具,也未施易容之术,显然并不是房天义儿子。但是以你手上短剑而言,必与‘神眼’父子有深厚渊源,你还不从实招来。”
这番话,反而触动房英脑中灵光。他哈哈大笑,短剑缓。缓回鞘,强镇不安情绪,泰然道:“宫主未免小题大做了。”
燕南翎哈哈一笑道:“你是否认了?”
房英淡淡道:“我不否认,区区手中之剑,正是房家之物!”
燕南翎黛眉一挑,拍案起立,对房英坦认不讳,反而大感意外。
只见她接口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与‘神眼’父子有关连了?”
房英道:“不错,不过绝非宫主所疑心想像的那样!而且完全相反。”
燕南翎一怔道:“相反?”
房英嘿嘿一笑道:“宫主还记得嵩山为什么要区区入盟?”
不等对方回答,接着道:“是不是要区区找房英?”
顿了一顿,又道:“但是,区区凭什么回答有把握找到他呢?”拍了拍佩剑,道:“喏!凭的就是这把剑。”
这一连串的反击,说的燕南翎闭口言塞,沉思不语,但那冷峻森严的神色,却已渐渐缓和下来。
房英心头雪亮,暗骂道:“现在看你逞威风,等下有你看的。”脸上仍保持微笑,又道:“武人失剑,是件奇耻大辱。区区与房英因一件误会,在三湘动上手,五十招内,空手夺了他手中短剑。当时房英一声长叹,竟解下剑鞘,对区区恨恨道:‘半年之后,再向阁下凭艺取还。’说完转身就走……”
燕南翎仿佛大感兴趣,道:“后来呢?”
房英笑了笑道:“后来区区一想,高声问他地址,好依时应约。”
燕南翎嫣然道:“他说开封?”
房英大笑道:“不错,约地正是开封。现在屈指算来,已过五个月。嘿嘿,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宫主现在还有什么怀疑否?”
燕南翎“唔”了一声,秀眸倏然露出一丝媚意道:“刚才本宫主多疑了!”
话方落,倏闻厅外响起一丝冷笑,接着一阵语声道:“老大,果然在这里。”
燕南翎刚盛开的笑容,顿时消逝无踪,而厅外娇叱道:“是谁?”
房英得意地暗叫一声:“来了!”人迅速退过一边。
厅外响起回答声,道:“心肝宝贝,是咱们两个情种啊!”语声落处,已跨进两个奇丑老者。
常说焦不离孟,来的正是水泡眼,秃顶匏牙的“邛崃双色魔”。
这刹那,只见燕南翎娇容惨变,喝道:“挡住这两个老鬼!”
仗剑的四名青衣女婢及黄芷娟、梅凤飞,还有那娇媚少女同时身形一横排成一列。
口
口
口
七柄长剑,在灯火映照下,森森剑芒,像一排剑栅,使刚松弛的气氛,又趋紧张凝重起来。
这时的房英,依壁冷眼旁观。这些少女虽仗剑蓄势,杀气森森,可是神色间,不时闪过阵阵恐惧的表情。
显然,“邛崃双色魔”的一身功力,厅中没有人能惹得起。
只见二魔花无邪口水直流,望着眼前情势,匏牙一翘,皱眉道:“啊呀,好好一个温柔乡,使剑横刀,岂非大煞风景?”
那副色迷迷祖德不修的样子,几乎使房英笑出声来。
燕南翎厉叱道:“花老鬼,本宫并非好欺之辈,只是避免是非而已,莫以为就可以得寸进尺。”
大魔水泡眼一眯,嘻嘻笑道:“我老兄弟对厉害的女人最有兴趣,在嵩山害咱兄弟转了三个月的圈子,要早知道你们.躲在这里,早就来了。”
二魔尖酸酸的接口道:“老大,现在也不算晚呀?咱们算是找对了地方,三个月的愿望,今宵总算得偿了。”左看右望,目光中充满了色情,似乎在一个个欣赏。
燕南翎气得脸容发青,目光向厅外一扫,叱道:“巡值头目何在?”
厅外立刻响起两声应诺,两名红衣大汉闪身而入,抱刀躬身道:“弟子金福、蒋嵩听宫主令谕。”
“嘭”地一声,燕南翎拍案骂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进来了人都不知道?都死光了!”
那两个巡值头目混身一颤,腰哈得更弯,左边的金福呐呐道:“这个……这个……”
燕南翎接口骂道:“混蛋,还不招呼外面的人,把这两个老鬼赶出去!”
金福、蒋嵩侧首望了望“邛崃双色魔”,低首同声道:“这个!弟子不敢!”
“不敢!”燕南翎脸色自青转白,叱道:“好啊!故抗上命,依铁律第二条,自裁!”
金福、蒋嵩一声巍抖抖应诺,直腰、横刀,反向喉咙抹去。
房荚看得心头一震,他想不到这“天香院”的规矩竟这般严厉!
这刹那,“邛崃双色魔”似乎已欣赏完这批娇娘,大魔首先喝道:“且慢,我老儿今天可没兴趣看这套流血把戏!”
二魔花无邪对燕南翎嘻嘻一笑道:“美人儿,这不能怪他们。”
那两个巡值头目此刻刀搁在脖子上,齐齐停手以待。
燕南翎一听这番话,火更大了,眼见两人不自裁,厉叱道:“还不听令动手,难道要五马分尸?”
大魔水泡眼一瞪,喝道:“老夫说免刑就免刑。”
燕南翎怒笑道:“好啊!本宫弟子,先把这两名叛徒宰了,再与你两个老鬼算帐。”
那娇媚的绿衣少女及黄芷娟一声应诺,长剑双飞,直刺金福、蒋嵩前心。这刹那,却见大魔身形一晃,已挡在那两个头目身前,衣袖一翻,枯黄的双手,倏然向击到的双剑劈去。
一阵凌厉无比的狂飚过处,二声娇呼,只见绿衣少女及黄芷娟疾速而退,脸上已骇得没有了血色,依壁而立的房英心头大震,愕然失色。
他怎么也想不到“邛崃双色魔”竟是“天香院“中长老。这刹那,他情思一片混乱,忖道:“总院的长老怎会不认识属下的宫主呢?宫主怎么不知道‘邛崃双色魔’就是院中的长老呢?”
但他念头未落,却已听到了答案。
只见大魔接过燕南翎手中金牌,拉住燕南翎玉手,嘻嘻淫笑道:“起来,起来,怪不得你们的骚娘头儿,不肯告诉老夫院中三宫所在地,原来是怕老夫吃了你们,嘻嘻嘻!……”
笑声中,一拉燕南翎,左臂一环,已抱住那纤纤细腰。
这时的燕南翎,混身轻颤,脸无血色,被大魔抱住,毫不挣扎,像条驯顺的绵羊。那边二魔也嘻嘻一笑,道:“唉!美人儿,都起来,都起来,老夫不喜俗礼。”
说着也一把抱起一名少女,无巧不巧,正是黄芷娟。
“邛崃双色魔”那种色迷迷的样子,看得房英耳热心跳,心中大骂无耻。
这时,跪在地上的其他少女已齐齐起立,长剑还鞘,同声道:“谢长老恩典。”
只见燕南翎轻轻推推大魔,娇喘道:“长老初临前宫,本宫应好好招待,希望长老不要心急。”
大魔哈哈淫笑道:“对,对,碰到老夫的娘儿们,都说老夫猴急。今天……嘿嘿,老夫要慢慢来,享受一点慢慢的滋味。”
说话中放开了燕南翎。
二魔也松手放了黄芷娟道:“对,对,站了半夜,老夫肚子也饿了。来,娘子们,先摆上酒菜助助兴。”
说完,与大魔大模大样地在长案后并肩一坐。
燕南翎的神色,此刻已渐渐恢复,目光一瞥尚站着的两名巡值头目,喝道:“还不下去备酒。”
金福、蒋嵩忙唱了个诺,急急退出大厅。
于是厅中响起一阵乱哄哄的闹声,一个个红衣大汉如流水般地端菜而上。
那批少女及宫主却强装笑容,与二魔周旋。
房英如被遗忘了一般,木立壁边。他,此刻正陷入一片失望的情绪中。往下表演的节目,他不猜也可以想得到,可是将发生的方向,已完全离开了他原先设计的轨道。
这样的结局,对自己将发生怎么样的影响呢?他怔思着不敢预料。
倏见大魔一手执酒,一手抱住燕南翎亲了个嘴,道:“美人儿,来,咱们干一杯!”
燕南翎轻轻推开酒杯道:“回禀长老,属下不善饮,还是长老多喝几杯,等一下我在青衣四婢中选一个侍候长老。”
大魔水泡跟已满布红丝,掉首望了望身后手执酒壶的四名青衣女婢,对燕南翎嘻嘻笑道:“不错,都不错,只是老夫分身乏术。嘻嘻,一个一个来,编好号码,你就算第一号。”
燕南翎脸色微微惨变,迅速恢复镇定,娇笑道:“长老说笑话了!”
大魔水泡眼一翻,打了一个酒噎,道:“说什么笑话,你刚才不是蛮厉害的,老夫今夜还要试试你房中功夫是不是也一样厉害?”
说完冷冷一阵淫笑,倏然转首对二魔道:“老二,你挑谁?”
二魔把黄芷娟一抱嘻嘻道:“就挑她,我喜欢嫩的。”
大魔又是一阵大笑,目光一转,倏然看到房英,高兴地道:“小子,你过来!”
房英从沉思中惊醒,忙上前抱拳道:“二老有何吩咐?小可极愿效劳。”
大魔道:“老夫刚才几乎忘记了你。嘻嘻,你的脑筋的确有……”
房英急急掩饰道:“小可脑筋不好,忘了与二老恭贺。”
他刚接这话头,避免露出底牌,那知二魔又笑道:“别客气,别客气,老夫哥儿们能人众香国,都是你的功劳,老夫向来说一不二,现在解开你的‘阴经三脉’。”
话完,右手曲指一弹,一缕锐利的指风,凌空透过房英的胸前。
底牌全抖出来了,房英的脸上再也挂不住,顾不得其他,忙向宫主燕南翎及黄芷娟望去。
只见四道目光,如箭一般注视着自己。那目光中充满了怨恨,尤其黄芷绢目光中所露的表情,除了怨恨外,还有绝望、悲叹及许多无法形容,只能意会的情绪。
房英心头震动了,他想起黄芷绢在路上那番善意的警告,视线急急避开。
“唉!我怎么没有想到她可能遭遇的处境?”他倏然对自己的这番计谋有点后悔不迭起来。这时,他不但感到那四道目光,像刺一样,刺在身上,也像四柄利剑刺入自己心底。正自胡思乱想,局促不安,只见大魔嘻嘻一笑道:“小子,这里没有你的事了,累了大半夜,你也应该好好去休息一夜。”
接着对燕南翎道:“你应该吩咐下去,好好招待他!”
燕南翎道:“遵长老嘱,本宫的确应该好好招待他!”最后的一句话,语气寒若九天重霜,接着向门外娇喝一声:“来人!”
一名红衣大汉应声而入,燕南翎冷冷吩咐道:“带这位陈少侠到右边客房安息,好好侍候宿食。”
红衣大汉一声应诺,房英更巴不得早点离开,急急抱拳而退,随大汉身后,向后厅右边一排廊沿走去。
他茫然地跟着,心头浮起许多解而解不开的结,整个的神思陷入一片迷乱中。
倏然,耳中听到大汉低声道:“陈少侠,别往前走,到了!”
房英怔然止步,转首已见那大汉推开一间厢房的门户。
这时,他才看清自己处身另外一座院落中,一排厢房,有五六间,自己居住的是第三间,房前一片草地,除两株高大的榆树外,并无花木,令人有空洞的感觉。
他进入厢房,室中摆饰极为简单?一床一桌,四张竹椅,于是他待大汉离去后,颓然地倒在床上。
然而黄芷娟那对怨恨眼神,复在他脑中浮起,他觉得这样的报复,并未使自己快乐。得到的反而是一片困惑。
困惑中,他脑中又浮起许许多多可怕的景象,“邛崃双色魔”那种淫荡的嘴脸……黄芷娟的娇啼……幻想中,他暗暗发出一阵叹息。
唉!我这样做对吗?他反复地口问心,心问口,可是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长夜沉沉,房英深深地自谴着……在自谴中,不觉天已大亮,又是一天。
于是,他静静等待着形势变化。他能预料到那宫主燕南翎吃了一次亏,当她知道昨天的戏是我房英的杰作后,决不会轻易放过我房英而不想报复。
于是,他摒弃许多杂念,预测可能发生的一切。不过,有一点他可确定的是,在房英未寻获前,自己生命绝不会危险。
想起她们面对自己却到处找自己,不禁哑然失笑。这刹那,他感到昨夜不该为那些狗咬狗的问题所困惑。目前,他应该贯彻原来的目标,为揭穿这场巨大的阴谋而努力,父亲的下落,少林遭劫,“寒竹先生”之死,武当掌门人失踪,这许多关节及谜题,都要潜心去探究。
一天过去了,但是消息沉沉,除了三餐饮食有大汉专送外,那宫主燕南翎竟没有召见他。
第二天,他想出去看看环境及探探动静,可是一出院落,就被那些站岗的大汉所阻,要他没有命令不得乱动,于是他只能在厢房草地上渡步。
第三天过去了,依然没有动静,他心烦意躁坐立不安。
第四天过去了,他不禁怀疑地忖道:“难道是因为‘邛崃双色魔’没有走,他们就不想寻房英了?”
他倏然想起根本问题——武功——自己的功力,显然还要勤修,何不利用空闲机会。
于是房英平静了乱丝般的情绪,按着在少林武库中熟记的五种神功口诀,先挑“达摩先天罡气”及“无相禅指”两种口诀,勤修起来。
第五天……
第六天……午后,他正盘坐床上,开始练气运功时,房门倏然被打开,进来的正是白裙飘飘的黄芷绢。
五天不见的黄芷绢,脸色似乎憔悴不少,房英急急起身,抱拳道:“黄姑娘,在下等得太久了!”
黄芷娟神色冷峻地一哼道:“又不是等死,急什么?”
说到这里,秀眸中倏然渗出了两粒晶泪,房英微微一怔,急急道:“黄姑娘,你……怎么……”
“住口!”黄芷娟迅速举袖一拭泪水,瞪眼冷冷喝道:“记住,天香院中尊卑之分甚严,我是前宫‘四花执令香主’,以后别乱叫黄姑娘。”
房英一愕,只见黄芷娟冷冷接下去道:“告诉你,以前我以为你是可造之材,想不到你油蒙了心,昏了眼,你竟是这样一个卑鄙的家伙,我恨你!”
语气字字如铁,房英心坎似被铁锤敲了一下,不禁大震,呐呐道:“区区什么地方卑鄙?”
“嘿!自己做的事,自己应该清楚。那批天香院的魔头虽然可恶,但与你相比,我觉得比你反而可亲,至少,他们不会像你这样算计人。”
她像是发泄了一口闷气,缓和了语气,接下去道:“对于你的来意,我早有所觉。但是,有一点,你应该清楚,武人的报复应在武功,用阴谋计算,不啻自丧人格。”
房英心头又是一震。他心头倏然起了一阵无名的激动,在以往六天,他深思着自己关怀的缘因,及自谴的出发点是什么?他感觉到这是不可捉摸的感情,可是他曾一再否定这种情感是爱。而现在,听了她的话,他否定的爱,在胸头像怒潮一般澎湃起来。
十步之内,必有芳草,他感到自己当初的确太任性了一点。此刻,他在激动中涨红了脸,轻呼道:“黄姑娘……”有许多要解释的话,一时之间,不知从何开头。
但黄芷娟却神色冷峻地阻止他说下去,冷冷接口道:“我不想多听你饶舌,对我来说现在一切话都是多余的。”
“唉!”房英暗暗一叹。他知道此刻纵然千言万语,也属徒然。现在他恢复了冷静,缓缓有力地道:“在下不想多说,只是有一天,我会以全生命的感情来补报你的。”
黄芷娟神色微微一震,旋即冷哼一声道:“我也有一句话告诉你,我虽恨死你,但若要报复,决不用你那种手段。”
房英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强镇心神,缓缓道:“姑娘,不,香主此来,只是为了要告诉我这番话么?”
黄芷娟冷笑道:“当然不是,现在你可以随我去见宫主了!”
房英心头又是一震。他知道自己推测的麻烦,果然来了,但他并不畏缩,为了许许多多已死未死的人,他准备接受困难,他点点头道:“好,香主请引路。”
走出厢房,黄芷娟在前,房英在后,一路向后厅走去。
房英一边走一边推测着可能遭遇的报复,进了后厅,却见厅中没有人,黄芷娟脚步不停,穿过后厅,直向后面走,去。他不禁暗暗疑心起来。
这时,两人已穿过两重花园,前面一座红楼,映入眼帘。心中忐忑不安的房英,随着芷娟进入楼中,登上楼梯,只见她在楼梯口的一座紧闭门户前,躬身禀道:“启禀宫主,[奇+书+网]人已带到。”门中顿时响起一阵娇语之声:“好,你退下,要他自己进来。”
房英早已看清这座楼似乎是女人的香闺,必是宫主宿停之处,不由疑云满腹地忖道:“奇怪,她在这里召见我干什么?”
转念间,已见黄芷娟冷冷地挥手示意进去,然后飘然下楼。房英定了定神,伸手推门而入,身躯刚入门户,倏觉门后两缕指风,袭向腰际,他急忙欲避,已来不及,但觉腰际一麻,身躯已不能转动。这刹那,他心头一骇,凝目向右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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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英的潜意识中感到,宫主燕南翎暗中出手制住自己,绝对是怀着恶毒的报复意念。他虽然知道自己不至于死,但却预料对方施用的手段,或比处死更毒辣。
尤其使他惴惴不安的,是“幻容”、“变骨”奇功,决不能被人点破功力,真气若是一散,容貌立刻恢复原形。若对方有意施用类似“分筋错骨”等刑罚,那末,结果之惨,简直不敢想象。
可是,当他目光一瞬间却意外地呆住了。
只见燕南翎全身半裸,只披着一件如蝉翼般的白纱长裙,透出曲线玲珑,诱人已极的肉体,脸上挂着妩媚而诡谲的笑容,轻轻地把门户关上。
这时的房英,讶多于惊,脸红耳赤的吃吃道:“宫主……何……事相召?”
燕南翎倏然一阵格格长笑,这阵笑声除了淫浪外,似乎还包含着许多别的意味。房英虽摸不透其中意思,但目光望着那丰腴的蛇腰,轻轻颤动,高耸的乳胸,起着不规律的波浪,更加血脉贲涨,惴惴不安起来。
他想不看,可是对方的诡谲动机,却令他不能不看。
燕南翎笑声一落,轻盈地走到房英面前,道:“你还看不出本宫召见你的意思么?”
房英身不能动,内心暗暗叫苦口中呐呐道:“小可愚昧!”
“咯咯咯咯”燕南翎又是一阵荡笑。可是这次笑声一落,脸色却骤然一寒,变得铁青,道:“你愚昧?嘿嘿,假如你是笨瓜,恐怕天下再没有聪明人了。”
房英一时无话可答,他强自镇定不安的情绪,心忖:“要来的劫难,怕也没有用,我就看看你要把我怎么处置。”
只见燕南翎接下去冷笑道:“老实说,本宫并不是贞妇烈女,大风大浪,也经过不少,想不到哪天会阳沟里翻船!”
房英心中噗通一跳,呐呐道:“宫主是指什么?”
燕南翎哼了一声道:“指什么?你难道还不清楚?其实本宫只是觉得那两个老鬼令人呕心,不过床第功夫,倒不错。想你必是服下‘神仙丸’,怀恨在心,要本宫好看。嘿嘿,假如你要是这么想,那就错了。”
房英暗骂无耻,以前的自谴,一扫而空。口中却淡淡道:“小可自知辩也没有用,宫主如因此要惩罚小可,现在就请施为。”
燕南翎咯咯笑道:“你怎么知道本宫一定要惩罚你?”
房英一怔,迷惑地道:“宫主是说不想惩罚?”
燕南翎脸色瞬息万变,又荡笑道:“不错,用惩罚两个字,对你来说,太轻松了。告诉你,现在我要向你报复!”
“报复?”
“嘿!陈志高,你奇怪么?报复与惩罚,如真正比较起来,并没有什么差别,但意义却不同。”
燕南翎诡谲笑道:“第—,先要你尝尝被强奸的滋味……”
房英心神一颤,脸色骤然通红,只听得燕南翎接下去说道:“第二,散去你五成功力,要你永世为本宫奴隶。第三……嘿嘿,第三等抓到房英小子再说。”
这些话听得房英心神狂跳,骇然变色。他念头尚未转过来,燕南翎已把他—手挟起,恍身放倒床上。只见燕南翎混身一抖,如蝉翅薄的白纱外衣,脱落地上,露出肉香四射的胴身,看得房英变色喘气,急急道:“宫主,不可如此……不可……”
燕南翎淫笑道:“为什么不可以,老实说,本宫虽说是报复,对你来说,能尝到本宫的温柔滋味,已算是福气,咯咯咯……”
说着替房英宽衣解带,把衣服一件件褪下来。
他咬紧嘴唇,拼命来抵抗着那种诱惑。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房英感觉到情形已到最后危险关头,他猛然张眼,正想破口大骂,蓦地——
房门口响起一阵笃笃敲门声,只见燕南翎黛眉一皱,坐在床边的胴体,缓缓站起,转身门口娇喝道:“是谁?”
门外响起一阵银铃般的回答:“启禀宫主,执令香主黄芷娟有事禀报!”
燕南翎懒洋洋地道:“什么事?”
“总院飞鸽传书……”
“哼!什么了不起的事,等一下不能么?”
“回禀宫主,书简上注明‘急令’,奴婢不敢耽误。“
一听是“急令”,燕南翎匆匆披上蝉衣,拾起一件衣服,盖在房英身上,一恍身,已轻开房门,伸手接过一封火漆密封的书简,道:“你楼下候令。”
“是。”
房外响起轻轻的楼梯声。
房英这时睁眼望着燕南翎手中执着的那封信,暗忖道:“急令?是什么重要事这等紧急?”
只见燕南翎匆匆折开封口,抽出一张黄纸,目光瞬动之下,黛眉皱得更紧,神色一片凝重,接着把“急令”放回封袋,恍身又到床边,呆呆注视着房英。
房英刚松过一口气,见状心头又是一紧。
燕南翎像是在考虑什么,半晌才开口道:“今天算你幸运,暂且放过你。”伸手拍活房英麻穴。
房英如逢大赦,急忙悉身而起,穿好衣服,只见燕南翎把火漆封套一递道:“你先看看清楚。”
房英心中早有这个意思,伸手接过,抽出“急令”,目光一瞬之下,心头不由一震!
上面写着:“据密报:‘神眼’房天义行踪,已在开封出现,着前宫全力缉查,限一月以内具报。此令。”
这刹那,房英恍悟对方临崖勒马,放过自己的原因。
他目光一瞥燕南翎,只见她神色恢复了庄严冷漠,沉喝道:“陈志高接令! 自今日起,你已是前宫无花执事,宣誓之礼,容找到房英后再补行。”
房英故作恭敬地道:“属下遵令。只是属下不懂宫主之意……”
“什么地方不懂?”
房英指着急令上的字,道:“上面明明写着找‘神眼’房天义,宫主为什么又要找他儿子?”
燕南翎脆生生地“嘿”了一声,道:“你知道房天义此人么?”
“在下听说过。”
“既听说过,就该知道觅小的,比觅老的容易。”
“当然,据本宫所知,‘神眼’房天义,为人机警老练,行止狡猾至极,要找他岂是那么简单。而他儿子据传才初出江湖,见少识寡,经验阅历并不丰富,而且功力也差,二者相较,自然以抓小的容易着手。故本宫决心先抓到房英,到那时不怕他老子不现身。”
房英暗暗冷笑道:“不错,小爷的确功力浅,经验少,但也一样搞得你们鸡犬不宁。”他心中虽在冷笑,但对燕南翎的看法,不得不佩服,由佩剑的长短质问,和现在这番话所表示的,使房英深深感觉到,这位“天香院”的前宫宫主,确不是个好斗的人物。
他这时故作恍然,道:“宫主确是高见,如没有别的吩咐,在下就告辞了。”
燕南翎要回急令,凝重地道:“以你与房英相约来算,时间已过一个月,差不多也到了。希望你也在一月之中,向本宫复命。至于其他细节,执令费香主自会指示你!现在可以走了,还有,等着随时候召!”
房英一听“随时候召”,不禁又是一紧,慌忙恭身告退。
步出香闺,下了楼梯,正好与黄芷娟对面相逢。他脸色通红,不自在地抱了抱拳,却见对方神色—片鄙夷,伸手递一张纸条,一言不发,错身上楼。
房英像逃避似地奔回自己住室,才松过一口气来,—看纸条上的字,原来是前宫中二条规定:
一、非逢召唤,平日行动,不得过后厅。
二、身份表示,以右手食指凌空划—朵梅花作手势。
于是,房英略整衣裳,扬长出院。从厢房到大门,不下五道关卡,但房英在打出梅花手势暗号后,果然通行无阻。
想起已三年不见的父亲,他有一份迫不及待的渴慕,急急在城中兜了一圈,一路上细心察看。直到深夜,可是一无所获。
第二天,房英把范围扩大到城外,而且逢酒楼茶馆必上去坐一坐,客栈宿店,必细细查探,仍是黯然失望。
第三天,他不但没有找到父亲,却发觉自己的一行一动,都有人在暗暗监视。他倏然警觉,那些人正是“天香院”“前宫”中爪牙,显示出那宫主除了想利用自己外,仍对自己怀疑。
房英天赋本是聪慧无比,他略一检讨,才恍悟自己这么查访,绝对不会找到父亲。
不说那“急令”上的消息是否可靠,就是父亲在开封,以自己目前这副容貌,也会避而不见的。
何况三年来,“天香院”多少高手在侦查父亲下落,仍一无所得,自己这样乱问乱走,怎会有希望。
这一检讨,他决心暂时放弃这条线索,把那份迫不及待的渴慕,强自隐于心底,开始利用这短短有限的一月时间,潜心进修武功。
他几次险渡危机,已深深觉得武功对—个武人的重要,奇计诡谋故可逞一时之巧,却并不能次次成功。只有武功,才能立不败之地,振一世的威雄。
于是,在第四天,他独自一人跑到城南“郑王塔”中飘上,最高一层,独自按着少林武库中熟记的五种神功口诀,默默练起功来。
开封城南的“郑王塔”,离城三里,是一处古迹,相传建于春秋,塔高七层,塔旁有“郑王祠”,环以林木,风景极为清幽,是开封的骚人墨客游赏之地。
但普通游客,极少上塔,盖因塔中阴暗潮湿,久未经人打扫之故。
然而,对房英来说,确是—处无人打扰的极佳练功之处。于是,他每天带了干粮,到塔中练功非到深夜不归……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消逝,而房英在前宫中的时间,也愈来愈少,有时甚至彻夜不归。在他内心来说,是在避免些无谓的纠纷,怕“随时候召。”
渐渐地,他的武功在日以继夜的苦修下,进境一日千里,有时,他自己可以感觉到运气时,体内真元,勃然欲出。
在“武库”中他挑选的是“达摩先天罡气”、“无相禅指”、“降魔神掌十三式”、“佛门冲穴法”,及一套最繁复的“天龙斩脉四六式”。
现在他一样样循环练习,不计成败。得失之念一轻,神智无顾虑而专注,加上他天赋极厚,二十天下来,虽不能说已怎样纯熟巧妙,却已能运用贯通,只是有许多精微变化、尚未能悟彻而已。
这是离一月限期仅有二天的中午。房英在“郑王塔”中忘情似地练那套最繁复的“天龙斩脉四六式”,双腿微弯,双掌平胸合什,正亮开门户,蓦地—下听到楼梯中响起一阵步履声。
他心中微微一怔,迅速收式,装作悠闲之状,盘坐窗口边,目光远眺塔外风景。
但是他内心却在思索,上来的人会是谁呢?
当初选择这塔顶地方,除静外,他内心还有一层原因,就是此塔四面临空,可以不虞有人窥探,前宫中那些跟踪的爪牙,只能在塔下暗暗监视,若想知道自己在塔上干什么,唯一方法,只有进塔上来,那末,决无法避过自己耳目。不过,这许多天来,却没有人上来过。
那末,是普通的游客?抑是监视自己的爪牙?
房英暗暗猜测着,耳中清楚地听到那步履声已到了第四层,渐渐上到第五层,第六层。
接着,步履声在他身后传来,房英倏然转首,已见一个头戴毡帽,手执旱烟筒的灰布短褂老者悠闲地缓步走了过来。
一看那张枯黄的脸,房英心中一愕,啊了一声道:“原来是老丈!”
谁?就是在嵩山山麓下,为前宫宫主御车,后又溜之大吉的车把式。
这车把式来做什么?房英心中浮起了一个问号。却见那车把式也“咦”了一声,哈哈哑笑道:“巧会,巧会,原来你也在这里欣赏风景。”
房英起身拱拱手道:“老丈也是来览赏景色?”
车把式大模大样地点头,把旱烟筒往砖地上磕了一磕,自在房英身旁坐下,向窗外闲眺着。
房英皱皱眉,复盘膝而坐,试探地道:“老丈今天没有生意?”
车把式鼻中一哼,侧首不屑地一瞄,道:“谁做生意?”
房英一愕,道:“老丈不赶车了?”
车把式又一哼,道:“宫主不出门,赶什么车?”
“啊。”房英此刻才知道这车把式敢情也是“前宫”中喽罗。他对那些人不但没有好感,且还存仇视。此刻知道对方身份后,脑中迅速忖道:“莫非他也是来监视我的?”
这一想,他神色顿时淡漠下来,冷冷道:“原来老丈与区区在一个屋檐下,但区区在‘前宫’中怎没有见过你老?”
车把式深呼吸了两口旱烟,嗤了一声道:“凭你也配?”
房英一呆,倏然有点火了,冷笑道:“哦,老兄在宫中身份难道比区区高。”
车把式嘿嘿一笑道:“这还用问?”
“嘿!凭一个赶车的?”
车把式这一下像被人咬了一口,火大啦,只见他鱼纹眼一瞪,怒声道:“你是看不起老夫?”房英冷冷一笑,淡淡道:“区区并没有这意思。不过,能使区区看得起的人,并不多。”
说完,他静待对方爆跳发怒,因为在刚才,房英从神态及话中感觉到对方是种自招自作,唯恐别人瞧不起的那一类人。
那知情形却大出意料之外,只见车把式这次却并没有光火,冷冷笑道:“听说你小子是个‘无花执事’。对不?”“对不”二字说得特别尖。
房英淡淡一笑道:“不错,级位虽低,却不跟人家拉马赶车。”
“哼!”车把式鼻子—动,居然也沉稳起来,冷冷道:“你可知道组织中的身份分别?”
“当然知道。”
“那末你知道‘无花执事’排在那一等?”
“可能是最末一等,不过下面还有二等。”
车把式微感惑然道:“你似乎对本组织的事情知道不少。”
“哼!你说下面还有二等,是那二等?”
“一种是侍婢,还有……”
“是赶车的对吗?”
房英哈哈一笑,道:“你老兄既然知道,区区也不愿再伤你老兄自尊心。”
那知车把式哈哈大笑道:“井蛙之见,还在充壳子,夜郎自大,老夫代你难过。”
房英惑然道:“难道不对?”
车把式解开上衣中间扣子,把上衣一拉,露出内衫,冷冷道:“小子,你看看这是什么?”
房英目光一瞬之下,心头不禁一震。
口
口
口
那车把式内衫上,赫然绣着四朵梅花。
一个赶车的糟老儿,竟能列入四梅香主等级,这是房英作梦也想不到的。
这刹那,他瞪着眼,望着车把式,心中却胡思乱想起来!
对方是凭着武功?还是别有特殊原因?
车把式看到房英那种惊诧的神色,呵呵得意地一笑,道:“小子,现在你认为老夫该在你的上面?还是在你下面?”
听了这番话,房英脑中倏然灵光一闪,忖道:“他这种语气神态显然是在别苗头。由此观看,此人个性一定是喜欢别人捧拍。我何不在他口中,探探许多想知道而无法知道的消息。”
这一想觉得千万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于是,他脸上立刻转变成另外一副神态,迅速振衣而起,向车把式一揖到地,恭敬地道:“原来是位前辈。呃,呃,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万望大人海量,乞恕在下冒犯之罪。”
车把式哑声大笑,脸上的神色更加得意了,笑毕道:“小子,你既自知罪,老夫也不愿深究,只是以后别狗眼看人低。”
房英被他骂得一肚子气,想起为了别有企图,只得忙陪笑道:“是,是,在下还未恭请你老大号。”
车把式吸了两口旱烟,向房英喷个满脸,才开口道:“老夫姓黄,黄帝的黄,不过前宫中,上上下下都称呼我扁老。”
“扁老?”
“怎么?有什么不好么?扁字是老夫家里乳名,以老称之,是别人尊敬之意也。”
房英被烟熏得乌烟瘴气,此刻差点笑出声来,嘴一张,连连呛咳,忙强自忍住,接着道:“是,是,这样的称呼,实在高雅。”
那“扁老”又洋洋得意的点点头,笑了一笑,道:“那么你以后也称我‘扁老’。小子坐下,老夫对你观感尚不坏。”
房英忙连声应诺,装作不好意思地坐下,卑笑道:“小可,进宫时日浅短,所以对宫中一切知道太少,以至冒犯了扁老,呃……呃,若你老看得起小可,嘿……哈……请多赐教,多指教!”
扁老目珠一斜,点点头道:“有什么不懂,可以说出来。”
房英心中一喜,忙道:“比如说,咱们组织中的阶级,小可就搞不懂,……譬如说……梅花多少是什么?何以……”
扁老接口道:“何以老夫能绣四朵梅花是么?”
房英脸色一红,讪笑道:“你老别误会,小可并不是这点意思,只是说宫中那些侍婢怎能与你老—样,绣上四朵五朵。”
扁老似乎满意地点点头,道:“梅花多少,是依职位、武功来分,不过有男女之别,在‘天香院’,男的依序自无花起,最高是四梅香主,然女的却自四梅开始,以十朵梅花到顶。”
房英诧然道:“这不是重女轻男么?”
扁老淡淡道:“或许如此。”
“但是小可又不懂了,何以‘邛崃双色魔’拿的什么‘九梅金令’?”
“这是例外。”
房英懂得“例外”的意思,是指“邛崃双色魔”名头太大,非高位不足以笼络。他接着问道:“那最高的十梅是谁?”
“当然是‘天香院’院主。”
“扁老,您知道‘例外’的有几位?”
“据老夫所知,已有四位,究有多少,不得而知。”
房英明白了,依“男女有别”这一点,他推测那“天香院主。必是个女的,同时他由此发觉,这神秘组织的实力,庞大得超出了自己想像之外,如扁老所说九梅长老至少有四位,无异等于说明,像“邛崃双色魔”这等高手,不知有多少。那么,那些顶尖高手是谁呢?
房英心中暗暗震惊地猜测着,可是却不敢再问,他唯恐对方发觉自己是在查探底细,于是讪讪笑道:“扁老,您老人家能列男性中最高四梅级职,功力必有独到之处。如有机会,小可想请您老指点两手。”
在他想像中,对方必又会大吹一番,那知扁老却哑笑一声道:“这一点,你想错了。老夫的身手决不会在你小子之上。”
房英一愕,讪讪道:“您老丈太过谦虚了。”
“哼!老夫对你小子还谦虚什么?”
“那……小可不懂了。”
“嘿!这有什么不可解释的,宰相家奴三品官,你难道也不懂?”
房英哑然失笑,目珠一转,道:“原来扁老是宫主身前红人,小可以后还要请你老多多提携!”
扁老更神气,哼了一声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是,是,以后小可得跟你老多亲近,还有一件事,小可想请你老指点。”
“什么事?”
“小可到今尚不知道本帮中情形,譬如说‘天香院’辖下有几宫几舵,呃!小可意思是以后若遇上同门,免得发生不必要的误会。”
扁老若有所思,点点头道:“这确是理由,‘天香院’辖下有前、中、后三宫,中、后二宫下面没有分坛,前宫管辖,下,有十—分枝,宫主皆授七花,坛主都是四花。懂吗,身份与老夫—样,”
最后—句话说得特别重。
房英忙点点头,表示了解,接口道:“那十—个分坛如何名称,你老可知道?”
扁老似乎有意卖弄见识,瞪眼道:“怎么不知道,九大门派,共是九坛,不过听说其中有三坛尚在筹备阶段。”
房英听得暗暗一震,忙道:“那三坛?”
“哼!你问得这么清楚干什么?”
房英忙陪笑道:“小可只是好奇而已,九大门派在武林中声名何等显赫,想不到竟只是本帮中分坛,嘿嘿……任何人听了都会感到惊奇的。”
扁老释然地点点头,嘻嘻一笑,道:“这是个秘密,嘻嘻,老夫是与你小子谈得投机才说溜了嘴……”
“小可知道是您老青眯。”
“嘿!其实九大门派能成为本宫辖下分坛,却是另两个坛的杰作。”
“杰作?”
“嗯,那两个坛,一叫‘追魂坛’,一名‘龙虎坛’。前者专门追各派掌门之魂,后者却是制造掌门,嘿嘿,呃呃,老夫说得太多了,太多了。”
他似颇感后悔地,停住话声,但是房英却已完全明白经过。随着明白而来的,使他无比的震惊。这刹那,他感到武林中局势,却已到了严重关头。
像那假的武当“清虚真人”,必也是“龙虎坛”中制造出来的。扁老所说还有三坛尚在筹备阶段,换言之,尚有三派一时还无隙可趁,那末,是哪三大门派呢?
他震骇莫名地忖着,望望扁老那副再不欲多言的神态,心中倏有了计较,忙道:“扁老清放心,小可绝对保守机密,现在小可想请你老提拔一下!”
扁老微微—呆,道:“提拔你什么?”
房英愈发低声低气道:“小可想请你老在宫主跟前多说几句好话,也派找到‘龙虎坛’中,弄个‘掌门人’当当。若小可能派出去,过过‘掌门人’的瘾,决不忘你老大德。”
扁老鱼纹眼一瞪,倏然哈哈大笑起来。
房英一怔,故作失望地道:“你老不愿提携也罢了,何必笑我。”
扁老笑声陡顿,诡谲地道:“老夫可以向宫主引荐,不过只怕你小子等不到那个时候。”
“等不到那时候?你老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嘿!老夫算你最多只有四天寿命,就是这个意思。”
房英心头砰然一震,呐呐道:“你……你老是指什么……”
“老夫指什么,你自己应该更清楚。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房英神色微松,讪讪道:“你老是指找姓房的那件事?”
“哼!你有把握?”
“小可推测那姓房的不会不来。”
“嘿!老夫可以告诉你,你就是找到了那姓房的,恐怕仍是死路一条。”
这一下,房英更加震惊不安了,他脑中迅若电光一般,推测对方的话意,口中吃吃道:“你老是……是说小可犯了什么错?”
“嘿!老夫看你是块材料,故而透露消息给你,你既知道错,就该早谋出路。”
扁老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冷冷接下去道:“以上次你耍的那手‘绝活’来论,你小子早就该死了!”
“哦!”房英明白了,故作苦笑道:“你老别误会,那时小可只因为经脉被制,迫不得已,再说那两个老鬼,的确不是东西,小可想借机会除掉他们,谁知道事情会变化到那种地步?‘邛崃双色魔’竟是本帮长老……”说完故作尴尬地一叹。
扁老似乎颇为了解地点点头道:“话虽不错,但你小子仍该自我检讨一下,要知道:‘百步之内,必有芳草’。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对宫主来说,当然无所谓。但对那姓黄的丫头而言,可算毁了人家一生啦。”
房英脸色一红,愧然垂首。只听得扁老道:“不过无心之错,将来终可弥补的,紧急的是目前,你小子应该考虑自己的进退问题了。”
房英这时才感觉自己处境的确严重,目光一转,故作哀求道:“你老既知道小可危在旦夕,就请你老做做好事,指点指点小可迷津,应该何去何从!”
扁老哈哈一笑,道:“这还不简单,找靠山啊!”
房英愁眉苦脸地道:“小可在宫中谁也不识,那里去找靠山?”
“嘿!你小子有时候似乎很聪明,怎么连现成的靠山难道都忘了。”
房英一呆,道:“你老是说谁?”
“本院的‘九花长老’——‘邛蛛双色魔’啊!你为二位长老出过这么大的力,去求求他们,觅一席之地,大概不成问题的。再说,能攀上这份关系,飞黄腾达,指日可期,对你小子来说,未始不是因祸得福。”
房英目光一亮,暗道:“对,我怎么连这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举手对扁老一拱,道:“多蒙你老指点,请问那二位‘九花长老’走了么?”
扁老笑道:“那两个老鬼若还不走,前宫总舵岂不变成了窑子啦!”
房英红着脸,也讪讪陪笑,接着问道:“你老可知道他们在何处?”
“回总院!”
“总院详细地址,你老能赐告否?”
“听说在云梦大泽,详细地址不清楚!”
扁老说到这里,倏然沉声道:“小子,老夫什么事都坦诚相告,你也该对老夫说两句真话了吧!”
房英忙道:“只要你老垂询,小可敢不坦诚奉告。”
扁老点点头,整色道:“你真的叫陈志高。”
房英微怔,嘻嘻笑道:“小可并没有改姓换名的理由。”
“哼!老夫确对你身份有点怀疑。假如老夫推测不错,你容貌也是经过伪装的!”
房英,心头一跳,强作镇定,讪讪道:“你老多疑了。若你老一定不信,现在尽可仔细看看小可脸上是否经过易容化装之术?”
扁老目光在房英脸上来复扫视了二遍,倏道:“你小子知道当今武林中,有几种易容之术?”
房英沉思道:“听说丐帮擅以药水易容,江南‘百面神剑’擅制人皮面具,除此之处,小可就没有听到过了。”
扁老神秘地笑笑道:“但老夫却知道还有一种!”
房英装作极有兴趣地问道:“那一种?”
“你有没有听说过‘幻容’、‘变骨’这术?”
房英心头又是—跳,道:“噢!小可想起来了,曾在一部古书中看到过,但这‘幻容’、‘变骨’奇功,听说已失传三百年了啊!”
扁老嘿嘿笑道:“但老夫知道目前武林中,仍有一个人擅此奇功!”
房英心头狂震。他倏然感到这糟老头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立刻暗暗运气戒备,表面上力持镇定,道:“是谁?”
“就是本帮‘龙虎坛’坛主。”
“唔。”房英暗暗呼出一口气,讶然道:“这倒是件想不到的事。”
“嘿!想不到的事还多哩,经过‘龙虎坛’主传授的,已有九人之多……”
“那九个。”
“本帮院主,六派分坛,还有本宫的梅凤飞……”
—听到梅凤飞,房英暗吃一惊,接口道:“梅凤飞竟也获此传授,想必宫主也擅此术罗?”
“哼!本宫宫主还没有资格。梅凤飞本名陆心影,她所以破例得传,听说是为了要抓姓房的关系!”
房英暗暗骇然,深自庆幸自己—月来没有与梅凤飞接触,否则岂不落入陷阱。同时他也暗自叹息,回忆起那智慧不凡的少女,可能也与武当掌门人一样,遭到不可测命之运。
这时,他停了停神,道:“你老说了八个,不知还有个谁呢?”
扁老嘿嘿一笑道:“还有一个……嘿嘿,就是你!”
房英心头一紧,假笑道:“你老别说笑话了,小可想进‘龙虎坛’,正苦不得其门而人,怎会获传这种奇功?”
扁老神色倏然一整,冷冷道:“老夫从不说笑话,所指当然有所根据!”
“什么根据?”
“据老夫仔细研究,凡习此奇功者,一经运功变换容貌后,虽令人无从判断真伪。但有一点破绽,就是双目流动间,会隐隐浮起一层薄薄的青光。小子,你目光中,正有着这种明显的特徵。”
闻言到此,房英再也镇定不住,神色骇然大变,迅速一跃起立,右手探腰,刷地一声,短剑出鞘,寒光骤涌,对扁老目露杀机地冷冷笑道:“老丈果然好眼力,既识破区区行止,区区就无法放过你了!”
只见扁老也电掣般一跃而起,飘退三步,哈哈哑笑道:“老弟,怎么这样沉不住气?”
房英沉声道:“区区并无尊驾这种修养,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扁老依然笑道:“什么办法?”
“在郑王塔中,只许一个人生离!”
“没有第二条路?”
“没有第二条!尊驾如不动手,区区只好有僭!”
房英话声一落,短剑一圈,电掣般向对方刺去。他为了欲隐去真面目,不敢用家传“七巧七式”剑法,只用了普通“六全剑法”中的一招“博浪沉沙”。但把所习的“达摩先天罡气”透入剑身。故招式虽平实,但剑飚威势,却凶猛无伦。
那知剑势方出,扁老“呀呀”哑笑道:“好小子,真要干?就先尝尝老夫的‘猿分飞丸’!”
话声中,右手一扬,—道白光,脱手射出,向房英面门袭来。
房英心头微惊,剑势疾转,忙向上格去。
他原以为“猿分飞丸”必是什么极厉害的暗器,那知短剑挥出,竟毫不着力,那道白光,被剑上劲力*得飘然升高二尺。
房英劲力落空,见状不禁一呆,目光凝视下,才看清所谓“猿分飞丸”,竟是一粒纸团。
这刹那,却见扁老一声长笑,身形电掣般横飘,如游鱼一般,滑出窗口,向塔外掠去。房英心头又是一惊,摸到窗口,目光瞬处,已人影俱杳。
塔外满天晚霞,传来阵阵鸦噪之声,房英跌足长叹,才知道受了人家戏弄。
以扁老那份发纸团的手劲,离去的轻功,着着都可说是一流顶尖高手,而自己却还被蒙在鼓中。
房英怔然望着落日余辉,暗忖道:“这‘扁老’说的是真是假呢?用意何在呢?”
思忖中他转身一瞥飘落地上的纸团,心中一动,急急伸手拾起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几个潦草字还挟着一包红色粉末。
“速依老人之言,迟恐不及,附‘神仙丸’解毒散三包,四月之期,足可找到双色魔。知名不具。”
看完这几个字,房英迷茫了。他想:他显然早已看破自己行止,才告诉自己许多秘密。而且这番善意示警,显出他也是“吾道中人”,既是志同道合,何不开诚布公呢?
何况九大门派中,已有六大门派的掌门人已变成假的。这等严重的情势,他既已知道,为什么不采取行动呢?
他开始觉得这老者是个令人莫测玄妙的谜。那么他是谁呢?
塔外已是夜幕低垂,房英却浑忘时间,脑中拚命想着:“他是谁?”
倏然,房英跳了起来,他想起那份“急令”!
“啊!莫非就是父亲他老人家?”
房英神色一振,一股亲情,油然而生。他虽然不能确定自己这种猜测是否对,但却觉得与“急令”上的“据查房天义在开封现身”的消息太已巧合。
这时,房英再也不敢逗留,把“神仙丸”解药慎重地放人怀中,随手一搓纸团,扬起一撮白粉,下了“郑王塔”。
夜色已浓,远望开封城—片灯火。他急急地向前宫奔去,为了证实“扁老”的身份,他亟欲找他再见一面。
在房英心头觉得,这次面对面,只要自己先把底子亮出来。那“扁老”必不至于再隐蔽身份。那时,不论扁老是否是自己的父亲,有两个人在一起,终比孤身一人力量大得多。
转念中那深院巨宅,已在眼前,房英目光一瞬,禁不住—片讶然。
前宫大门敞开,灯火通明,门口屹立着两名前宫爪牙。
这是“前宫”从未有过的现象,自房英进前宫总坛后,大门日夜紧闭,非有人出入。不会开启,那么现在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他怀着疑虑,走到门口打出梅花手势,脚刚跨过门槛,却见四名大汉扛着一口棺木,从院中抬出来。
房英一愕,闪过一旁,就近向门旁大汉低间道:“谁死了?”
大汉冷冷道:“扁老。”
“扁老?”房英脑中轰地—声,—颗心几乎跳出胸口?迅速忖着:“这怎么可能?”口中急急轻声道:“老兄,你是说那个替宫主赶车的老丈?”
“嗯。”
“死在那里?”
大汉向门外一指,道:“就在大门外百尺左右。”
“怎么死的?”
“被别人一掌毙命,头骨破裂,面目不辩,唉!好惨,还是咱们头目回来发现,听说宫主大为震怒……”
房英震惊地听着,觉得大出意外,正自失神,耳中听见大汉道:“喂,老弟,要关门了!”
房英悚然惊醒,目光一扫,棺材早已抬出门外,走得无影无踪。他才暗暗一叹?茫然穿过大厅,转身去右院自己住屋。
想再见“扁老”是谁之谜,也跟着埋葬。
他失望地进入卧室,倒在床上,脑中空洞洞地,只在想:他怎么会死呢?
一侧身倏见枕旁露出半截纸角,房英一怔,急忙伸手抽出,只见上面寥寥写着:“余已‘尸遁’,勿念。知名不具。”
房英一跃起身,长长吁出一口气,顿觉心头一松。
从语气上看,这几个字必是“扁老”所留,“尸遁”正是江湖“瞒天过海”的一种手法,问题是,以前宫宫主的聪明机警,怎会被瞒过去?
现在,他想起在塔中与“扁老”的对话,觉得“扁老”的话,似乎都另有深意。
他回想自己混入魔窟的目的,本是为了探探其中隐密,然而在这“前宫”之中,的确巳没有什么作为。
若能找到“邛崃双色魔”,混入“天香院”总坛,的确要比在“前宫”中强得多。
这时,他不禁喃喃道:“对!我也该走了!”
是的,房英已决定悄然而辞。他并不是单纯地觉得“扁老”的话,另有深意,而是他有更大动机,更大的欲望。
他想看看“天香院”总坛,要得到更多的机密。古人有句话:要拔树应先挖根。因此,他更有一份狂妄的希望,他要明目张胆地进入龙虎坛,把这个主要的祸根,从根铲除。
于是,第二天清晨,房英走出“前宫”后,摆脱跟踪的爪牙,悄然出了开封城。直奔淮阴。
淮阴城并不大,但历史上因汉朝名将韩信曾落户在此而辉煌过。
离淮阴城东三十里,就是云梦大泽的边缘。
无数的沼泽,细流,加上漫无天日的原始莽林,组成了云梦大泽。大泽中蛇虫杂居,猛兽出没,除了偶有猎户狩猎外,简直是荒无人迹;而且普通狩猎的范围,也仅在大泽边缘二三里附近,没有人敢深入。因为谁都知道,一进去,再要出来,就难如登天了。
相传秦汉之初,楚霸王项羽兵溃垓下,乌江自刎后,其大将钟离昧率残部三万人,进入云梦大泽。汉高祖一统天下后,曾再三派人搜索而未见半个人影。于是淮阴附近官衙称那些人为鬼军,可见云梦大泽之辽阔。
时已深秋,一天中午,淮阴城出现了一位陌生少年,方脸伟躯,腰悬短剑,风尘仆仆。这少年一到淮阴就购买了一大包干粮,背在肩上,略略打听了云梦大泽的方向,出了城门,向云梦大泽走去。
他,正是假名陈志高的房英。
从开封到淮阴,他化了—个月时间。现在他急于早些找到“天香院”总坛。
在黄昏时候,他已进入了云梦大泽,展目望去,但见森林蔽日,雾气飘沉,地上落叶几寸厚,脚在上面行走,像踩在棉花上。
眼前有一条小路,蜿蜓入林。这条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空隙比较宽大一些,没有枝叶蔓草阻挡而已,像是猎户打猎时开出来的。
房英皱皱眉头,开始觉得此行是绝大的冒险。扁老只说“天香院”可能在云梦大泽,显然并不能肯定。
而在这种蛮荒似的森林沼泽中,若走不出来,房英纵不会饿死,在三个月期满后,也会毒发而死。但是,形势*得他不能不冒这个险!
许许多多责任,使他明知眼前是死亡的陷阱,也得向里走一走。
他微微犹豫了一下,望望天色,缓缓拔出短剑,毅然向暗无天日的莽林中走去。
一路上,每隔十步,房英就挥剑在树上留下记号。
行程是缓慢的,约摸进入三里后,林中光线已是一片漆黑。这时的房英并不躁急,就在一颗大树下,吃了干粮,盘坐运功,等候天明。夜间,他可以清晰的听到远处兽哮狼呼,但这些并没有困倒房英。在他勤练“达摩先天罡气”的无上心法以来,不但内力与日俱进,在精神上,更产生了无畏气概,及静制功夫。
第二天清晨,房英再向大泽中摸索前进,羊肠小径,已时有时无,林中因水份不能蒸发,飘浮着一片白色的烟雾,视线反而比夜晚更难及远。有一段时间,几乎完全方向不辨地在雾中摸索,既要斩枝除草,还要防地上蛇虫暗袭,走得非常辛苦。
倏然,前面林木疏稀,漏下一片阳光。房英心中一喜,急急奔去。他想藉这难得一见的天光,来判断一下方向。那知刚走几步,倏然觉脚下一软,双脚竟沉入泥中。
这刹那,他心头一惊,知道已走进了噬人的泥沼,急忙提气掠退原来立足处,然身上已惊出一身冷汗。
在艰难的行程中,日子一天一天的消逝,然而始终没有发现有房屋,更没有出现半个人影。
肩上的干粮愈来愈少,房英屈指一算,已过去了三十天时光,他不由暗暗焦急起来。
又五天过去了,眼前除了丛林水沼外,依然一无人烟。房英的信心渐渐摇动,他觉得这样盲目地搜索,并不是办法,只有黯然地循着来时的记号,退出了云梦大泽。
化了十天时间,他才回到淮阴城中,肩上干粮已消耗殆。尽,身上已肮脏不堪。
急忙找了一间客栈,净身换衣。这时,开封三阳酒楼的旧事倏在他脑中浮起,他暗自分析,若“天香院”真在云梦大泽中,淮阴城内必有魔踪。因为淮阴是离大泽最近的采购地点。那末,何不重施故技。
他感到目前似乎只有这条路尚有希望,心念一决,立刻迈步出店,向隔不远一座茶楼走去。
上了茶楼,目光一扫,楼上茶客已上了六成座位,房英选了靠窗一个座位,一个容貌猥琐的夥计立刻趋近,哈腰嘻嘻笑道:“大爷,喝什么?”
“来份龙井。”
“是,是。”夥计递上一把热毛巾,正要走开,房英倏然伸手一把拉住夥计,故意放大喉咙道:“小二,我有一样事请教。”
夥计一怔,旋即嘻嘻笑道:“大爷请教不敢当,有事请吩咐!”
“这淮阴城有没有向导?”
“大爷是去那儿?”
“云梦大泽!”
夥计睁大了眼睛,讶然道:“去大泽,是打猎?”
“不,找人?”
房英故意大声大气。
“嘻嘻,大爷别开玩笑,云梦大泽方圆四百里,荒无人烟,别说人,连鬼都不会有一个。”
房英脸一板,大声道:“谁开玩笑,有人当然有人,你不用*心,只要找一个熟悉大泽地形的向导,不惜代价。你若有办法,赏金外加。”说完,伸手从怀中掏出一锭足五两的银颗。
夥计眼睛一亮,贪婪地望了望银子,但仍摇头道:“大爷,这向导我没法找,咱们淮阴人谁也没去过那鬼地方,再说谁也不敢去。嘻嘻,还请大爷包涵。”
话刚说完,倏有个苍老的声音接口道:“谁要去大泽啊?”
茶楼上的茶客本皆被房英奇异的言行所吸引,此刻闻声齐齐转首望去!
话是出自一个老妪口中。老妪座位与房英隔了两张桌子,满脸横纹,头发斑灰,双日细长,几乎看不清眼珠,从那褐色干燥的皮肤看来,起码已在六十岁以上。上身灰衣唐装,下身黑裤,打扮得倒蛮干净。此刻正抬起镯姜脸,在四处张望,似乎对房英的话,颇感兴趣。
房英见状,心中暗道:“这一手果然有效。”急忙起立,向老妪遥遥抱拳道:“老妈妈,是小可要去大泽,老妈妈敢情能介绍一名向导?”
他边说边注意老妪反应,观察对方是否是武林人物?
只见老妪巍抖抖地转身对房英望了望,道:“哦,年轻人,是你去大泽找人?”
“不错。”房英看不出对方是怎样的身份,立刻右手平胸,迅速地打出了一个梅花手势。
那知老妪脸上皱眉抖动,道:“年轻人,你在做什么?”
房英微微一笑道:“画符,老妈不懂?”
老妪哈了一声道:“画符?你是辰州来的?”
“辰州?”房英不禁一怔。
“听说辰州人善符,或驱行尸,或保平安,”
房英心头苦笑,只能漫应道:“老妈妈好眼力,嘿嘿……嘿嘿……”
只见老妪又道:“你刚才说去大泽找人?找什么人?”
“小可一位朋友!咳!老妈妈敢情熟识大泽地理?”他继续试探着。
“吭!老身从未进过大泽,怎会知道大泽中地理。只是听你说要去大泽,想跟你打个商量。。
“什么事?老妈妈。”
“老身也想去,年轻人,你能否街老身一起上路?”
“什么?老妈妈,你去大泽有什么事?”
“唉!青年人我那个老冤家前年说要进大泽打点野味给我尝尝,哪知一去不返,茫无消息,害我苦等了二年。现在我想他那把老骨头,一定被大虫当作点心啃了。想起三十年夫妻,我怎么也得把他骨头找回来。这几年我到处恳求,就是没有人跟我作伴,年轻人,这次希望你能做做好事,帮我老婆子一把。”
满堂茶客听完哄声大笑,房英更是一呆,暗暗摇头,叹声道:“老妈妈,你这把年纪,怎么能去?唉!小可也因为不敢去,在找人向导!”
“向导我有,唉!我老婆子就是不放心那小狗子拿到银子,半途骗了我,丢下我不管。现在有你作伴,我多少有点依靠。”
房英听说有向导,心头疑云又起,正欲说话,倏听得楼梯登登直响,上来一个枯瘦汉子,只见老妪倏对那枯瘦汉子笑道:“小狗子,刚才在说你,想不到你也就到了!”
枯瘦汉子目珠一转,道:“加一个,再加三十两银子。”
“小狗子,你要敲竹杠?”老妪气愤地吼着。
房英忙笑道:“加三十两没关系,小可出得,老兄,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
“好,明天小可在三星客栈候驾。”房英已看出小狗子决非善类,爽朗地回答。
接着一拱手,下了茶楼,购买干粮,第二天一清晨,辞店出门,果见那枯瘦汉子已在等候,旁边尚有那老妪。
房英暗暗皱眉,觉得与年纪这么大的人一齐走,实在影响行程,可是向导是老妪找的,自己不过是搭伴,又不能拒绝。
那枯瘦汉子一见房英出来,笑道:“老弟,上路啦!”
房英点点,转对老妪道:“老妈妈你能不能走?”
“别看不起我婆子,说赶路绝不输你们年轻人!”老妪一瞪眼,有点不服气。
这时,枯瘦汉子一挥手,首先起步,房英中,老妪在后,再度奔向云梦大泽。
正 文 第 五 章 龙虎大令
下午,老少三人到云梦大泽边缘。房英心中立刻紧张起来,他注意看枯瘦汉子行动。至于对老妪,他不时回头照顾,看到老妪一踮—踮,行路唯艰的样子,心中却浮起一丝怜悯。
进去的路,仍是房英走过的老路。到傍晚,三人就靠着大树休息。第三天已走完羊肠小道,但那枯瘦汉子却东转西转,健步如飞,在莽林中钻行。
房英倏然发觉了一点,前面明明虬枝错结,非刀砍不能通行,那汉子—转向走几步,却通行了过去。这些空隙,并不显着。但是经过后,才发觉仿佛是条小径。
于是,他开始觉得这枯瘦汉子并不简单,如猜测不错,必是“天香院”中人物。他开始留意经过之处,是否有特别的暗记,可是一路观察,却毫无迹象可寻。
房英心中—动,再注意汉子步伐,这下可看出了名堂,那枯瘦汉子每走十步,必向左转,再走十步,才恢复直线方向。
这时,房英暗暗冷笑,不动声色,想起身后的老妪,回头一看,不由—惊,咦了一声。原来身后空空,那老妪竟然人影不见。
“喂,老兄停一停,咱们那老婆婆丢了!”房英喊著,向来路张望一阵,倏感到没有回音,急急回头,嘿,那枯瘦汉子竟趁这刹那,隐身不见。
房英心中又是一震!他觉得自己这次漏了眼,老妪能毫无声息地离开,显然是一流高手,就是那枯瘦汉子也非等闲人物。他们的目的,显然是想把自己困在大泽中。
这时,房英心头一紧,嗖地拔出短剑,依照着正十步,左十步,向前深入。在他两旁,却有两双阴森的眼睛,紧紧地盯视着他。
房英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果然这次一路毫无阻碍,不需要斩枝除草。他心中不由暗暗得意,正欲加速步伐,蓦地——
身旁密林中响起一声冷笑:“朋友,你果然有些名堂,再往前去,就要你死在眼前!”
房英停身目光四下一扫,喝道:“尊驾既带在下来此,就干脆带到地头。”
话声方落,一条人影一闪而出,正是那叫小狗子的枯瘦汉子。只见他屹立去路当中,阴声道:“大爷当然要把你带到阎王殿!”
突然一伸手,右掌一勾,闪电拍出。房英想不到对方说打就打,急忙身形一闪,喝道:“慢点,在下还有话说!”
房英觉得非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实不宜动手。
那知枯瘦汉子一招落空,身形一横,左掌如狂风一般向房英腰际劈到,身手之矫健,掌劲之浑厚,大出房英意料之外。
这一下,房英可有点火了,眼看对方掌式沾衣,右掌闪电一翻,五指如钩,疾向对方手腕扣去,口中冷笑道:“朋友,要动手就报上名号!小爷不用剑空手奉陪几招!”短剑迅速还鞘。
枯瘦大汉狂笑一声道:“大爷就是‘铁掌神猿’……”话说一半,倏觉房英手法奇奥无比,一声惊咦,左掌电缩,双脚幻影而起,接连踢出二脚。
房英年来阅历大增,一听“铁掌神猿”名号,也暗吃一惊。
要知道“铁掌神猿”在三湘地带,是响当当的黑道人物,一双铁掌,力可开碑碎石。这时的房英虽惊不惧,自量功力精深,少林绝学已悟通不少,决心拿对方试试自己进境,眼见腿影双飞,似是西北谭家独门鸳鸯脚,一声沉喝,左掌向下一按,右掌下沉疾向腿影抄去。
这一式正是“天龙斩脉四六式”中的一招“龙行幽门”,出势之奇奥,无与伦比。
原来这“天龙斩脉”手法,博大精深,变化繁奥。在少林历代高僧中,能习成精通者,也不过十余人。房英当初在数十种绝学中择此,就因为觉得这套手法,宦于近身搏击。此刻虽时日浅短,许多微妙变化,尚未贯通,惟出手之势,已足够惊人。
说时迟,那时快,“铁掌神猿”足尖才出,倏觉足踝已被抓住,一声惊呼,双掌猛然向房英胸前劈去。
这是不要命的两败狠招,那知房英比他更快,一声冷笑,五指一紧,道:“小爷不想与你拚命!”
手一抖一送,“铁掌神猿”的身躯已被倒摔出三丈,飞向一棵大树撞去。
就在这时,林中横起—声冷笑:“好身手,少林绝学,果然不凡!”
一条灰影,如鬼魅一般在房英眼前出现,伸手抄住“铁掌神猿”身躯,轻轻一放。
房英目光一瞬,赫然是那锅盖脸老妪。只见“铁掌神猿”此刻一反在茶楼中嘻笑神色,恭敬地向老妪哈腰道:“属下谢金老援手之德。”
老妪鼻中冷冷一哼,细长的双目中,倏然射出一缕冷电,对房英冷冷道:“小伙子,你是少林弟子?”
房英这时更加吃惊,以“铁掌神猿”江湖上的名号,竟对老妪这等恭敬,显然这老妪大有来历,那会是谁呢?
他心中猜测着,口中却冷冷道:“在下并非少林弟子,只是蒙一位少林高僧指点了两手,想到你老人家是位前辈,眼拙之处,还请包涵。”
老妪冷冷道:“小伙子,你刚才那‘天龙斩脉’手法,确实不凡,我婆子也想讨教几招!”
说完,右手向腰中一抹,噗地一声,弹出一条软滕蛇形。这棒细如手指,乌黑发亮,扭转弯曲,像条铁线蛇一样。
一见这件兵器,房英倏然想起邪道八大高手中的另一个,不由心头大震,失声道:“老人家可是名满江湖的‘灵蛇仙姬’金婆婆?”他把“魔姬”改称“仙姬”。
老妪冷笑道:“你能由一根‘灵蛇软棒’兵器上看出老身是谁,足见大有来历。不过仙姬二字是老身三十年前绰号,今天人老珠黄,也不必你卖乖。现在老身就以‘灵蛇十八追魂棒法’试试你究有几许功力!”
房英朗笑一声道:“小可怎敢与前辈动手,何况,依小可身份也不敢向前辈冒昧!”
“灵蛇魔姬”似乎满意地点点头,道:“既不想动手,你就报出姓名来历。”
房英抱拳道:“小可陈志高,‘天香院’前宫无花执事。如小可猜测不错,前辈必是总坛中的前辈。”
“灵蛇魔姬。金婆婆一怔道:“你怎知老身是‘天香院’中长老?”
这一反问,无异证实了房英心中推测,不由微微一笑,道:“晚辈见过院中另二位长老,故而如此推测……”话未说完,倏见“铁掌神猿”向金婆婆道:“启禀长老,这小子来历不明,千万不能信他胡言乱语,让他混入。”
只见“灵蛇魔姬”金婆婆一挥手冷冷道:“本座自有主意。”又目注房英接下去道:“你认识的另二位长老是谁?”
房英微微一笑,道:“是‘邛崃双色魔’,小可此来,就是投靠二翁,尚希长老成全。”
此言一出,“铁掌神猿”脸色微微一变,他想不到眼前的年轻人,竟有这大来头。
金婆婆目光一闪,又冷冷道:“除三宫宫主及少数坛主外,无人知道总坛地址,你只是一名无花执事,怎会找到云梦来?”
房英索兴撤上一个大谎,微笑道:“小可所以能知道,就是二翁赐告。”
“哦!”金婆婆点点头,一指“铁掌神猿”道:“这是总坛三花舵主,你既是无花执事,应该上来见礼!”
房英心中一定,立刻上前抱拳道:“小可刚才冒犯,请舵主包涵。”
这时的“铁掌神猿”反而客气起来,哈哈干笑道:“不打不相识,陈兄弟也别客气了。”
显然九花长老“邛崃双色魔”的名头震住了这名黑道高手。
金婆婆这时一挥手道:“既非外人,咱们回总坛再说。”
“铁掌神猿”立刻应诺,领先带路。这次却因双方身份皆已明白,行程比刚才快出好几倍,约走过两个时辰,景色倏然开朗,房英目光瞥处,一座宽宏的庄院,已映入眼帘。
这座庄脘四周木栅作围墙,围墙四周,尚筑着箭垛碉楼,人影隐约,显然防范得极是严密。正面大门上赫然是“天香院”三字横匾。
大门洞开,两旁四名红衣大汉,狰狞屹立,为首的“铁掌神猿”迅速打出一个手势,直闯而入。房英这时才看清“铁掌神猿”的手势是个“天”,显然与“前宫”的规定不同,难怪自己在茶楼上打出梅花手势,“灵蛇魔姬”无动于衷。
这时,门旁屹立的狰狞大汉见金婆婆经过,皆抱刀为礼。
房英一路紧跟入栅,眼前已是一片铺沙广场,迎面一座大厅,大厅旁另有两座月牙门,似通往左右二院,厅后屋脊重叠,望去几无边际。广场中红衣大汉来往穿梭,却丝毫不闻声息,这种森严气氛,令人情不自禁的紧张起来。
房英跟着“灵蛇魔姬”刚入大厅,已听到厅中响起一阵语声道:“是谁找本座?方舵主,你知道来人身份么?”
一听是“邛崃双色魔”的声音,房英目光一瞬,果是那两个老色鬼从厅后门户中,缓步而出,前面的正是大魔花不邪,后面是二魔花无邪,“铁掌神猿”在旁哈腰跟着。他忙上前两步,抱拳笑道:“二位长老,还认得小可么?”
大魔水泡眼连翻两翻,冷冷道:“你是谁?”
这一问,不但使一旁的“铁掌神猿”及“灵蛇魔姬”一愕,也把房英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忙急急道:“两位难道忘了小可在开封前宫效过微劳!”
二魔似乎想起来似地,道:“唔,有点面熟,不过在那里见过,有点忘了!”
大魔水泡眼一瞪道:“你找老夫有什么事?”
房英想不到这两个色魔竟这么反脸不认人,心中恨之切骨,目光一瞥旁边的“铁掌神猿”脸色已变,暗呼不妙,顿时心头一横,冷笑道:“以二位长老的名头,想不到如此无情无义。小可为两位已不容于‘前宫’宫主,特来投靠,二位长老却不认人起来。”
说到这里,语声顿一顿,又道:“既然二位装湖涂,小可就算没来。嘿嘿!天下何处不容人!现在告辞!”说完抱拳一拱,转身欲走。
“邛崃双色魔”脸色一变,却见“灵蛇魔姬”冷冷喝道:“站住!”
房英心头一紧,暗暗提气转身,却见“灵蛇魔姬”又对“邛崃双色魔”道:“花老,此子你们究竟识与不识?”
双魔鼻中一哼,没有出声,目光却灼灼注视着房英。
“灵蛇魔姬”微微一笑,道:“贤昆仲癖嗜,老身清楚,莫非上次出门,竟跑到前宫去撒下一片风流孽债?”
“灵蛇魔姬”冷冷一哼,道:“这么说,贤昆仲承认与此子相识罗?”
双魔互望了一眼点点头。“灵蛇魔姬”接着道:“贤昆仲如对此子没有兴趣,老婆子就讨个顺水人情,把此子留在我身旁!”
一听此言,房英倏然松出一口气,却见大魔哈哈一笑道:“老婆子,你要再好不过,省得咱们兄弟*心!少陪!”说完二魔转身进入厅后。
“灵蛇魔姬”喃喃道:“哼!大概又在与侍女鬼混……”目光一瞥房英道:“小子,跟我来!”转身也向后厅走去。
房英忙应声道:“多谢前辈收容。”
这时,他心宽意舒地紧跟着“灵蛇魔姬”穿过大厅,边走边看,这座“天香院”的范围果然宽宏无比。
厅后又是一片精致的花园,芳草异卉,花团锦簇,异香扑鼻。三座门户,直通左右及内院,“灵蛇魔姬”所走的,是左边院落,月牙门前挂着一块横匾,上面写着“长老阁”三字。
走进长老阁,是一排五间精舍,东三西二,中间又是一片面积颇广的庭园,假山花树,布置得极为幽雅卜房英暗暗惊叹:“这犹如蛮荒的云梦大泽中,竟有这种经营布置,想那‘天香院’首脑,必是一个非凡人物!”
这刹那,他益发感到那尚未见面的“天香院主”是个难缠的劲敌。
思忖中人已进了东旁一间客厅,早有三名身穿红衣的侍女,恭迎侍候。
这三名侍女也出落得俊俏清秀。她们见到房英,脸上皆有一片惊异之色。
只见“灵蛇魔姬”在椅子上坐定,对房英微微一笑,道:“陈志高,你知道老身为什么要收容你么?”
房英暗暗一怔,淡淡一笑,道:“晚辈正欲向前辈询问。”
“灵蛇魔姬”,脸色倏然一沉道:“论你来历,确属可疑,名不见经传,却怀少林绝学,那‘天龙斩脉四六式’为少林八大神功之一,如你说只是蒙一位高僧指点,实难叫人相信……”
房英暗吃一惊,忖道:“这老婆子果然厉害,唉!那时我实不该出手逞强,露出了马脚。”
只见“灵蛇魔姬”金婆婆接下去道:“再说这‘天香院’总坛,从不许外人混入,你离前宫来此,以刚才情形,将立遭杀身之祸。老身所以收你,是看在你一身资质不凡,想老身至今尚未收徒,你若能拜我为师,老身就不想对你身世多作追究,你现在考虑考虑。”
房英闻言一愕,不禁暗暗发愁!要知道他天生傲骨,怎肯拜魔头为师,一时心念电转,却不知该如何拒绝。
半晌,他才微微一笑,长揖道:“晚辈先感谢前辈宠睬,不知考虑的时间有多久?”
他抱定拖一天是一天。
“灵蛇魔姬”笑道:“或许老身对你有缘,愈看愈喜欢你,好,给你五天如何?”
房英大喜,道:“五天之后,晚辈定会答复前辈。”
“灵蛇魔姬”脸色倏然一整道:“不过老身要先警告你。天香院戒备森严,每个人行动都有一定范围,不准逾越一步。尤其你目前在天香院中身份尚不明,切忌乱闯,否则,老身纵有庇护之心,也无能为力。此地是老身住处,你就在此安息,五天后,老身当设法禀明院主,授你职位。”
接着一指身畔三婢道:“这是老身婢女樱儿、荷儿、婉儿,饮食起居,自有她们照顾;希望五天后,你不会拒绝,好了,你到西房去休息吧!”
房英忙一揖而退,由荷儿领着,进入西房休息!
第二天夜间,他假装出房散步,在院中向外望去,果见远处箭楼上人影恍动,一道道昏黄灯光,不时向四周探照,防范之严密,确实连飞鸟也无所遁形。他颓然回到房中,愁思百结。
他自思此来,怀有极大企图,然像目前处境,半步难行,犹如被禁锢了一样。这样下去,岂能有什么作为?
三天、四天,就在第四天清晨,前面大厅方向,倏传来一阵阵宏亮的锣声,房英正在房中练功,一听这阵锣,心头不由一怔,忖道:“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散了运行中的真气,一跃下床,倏见房门轻启,进来一名婢女,正是荷儿,手端一盘早点,跚跚而入。
这几天,他与三名婢女混得极熟,忙迎上去道:“荷姑娘,今天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么?”
荷儿把早点轻轻放在桌上,抿嘴笑道:“今天是院主召开‘龙虎大会’。”
房英怔道:“什么‘龙虎大会’?”
荷儿道:“听说又要选拔什么分坛之主。”倏对房英端详片刻,叹道:“奴婢看少侠极是合适,如能参加,说不定会选上,可惜你目前仍像洞中的老鼠,见不得人!”
说完,格格一笑,一溜烟逃出房外。
房英受了一顿取笑,暗暗一叹,忖道:“选分坛坛主还要开什么龙虎大会……”
转念至此,心中突然一惊,想起“扁老”所说!九大门派已成“天香院”中九个分坛,莫非今天选的坛主,就与九大门派有关不成?
这一推测,房英心头巨震,再也沉不住气,早点也不想吃了,一溜烟出了住房,向院外走去。
出了“长老阁”院门,目光一溜,四周无人,一闪身循着厅旁甬道,直奔广场,隐身大厅转角处,向外望去。
这一望,房英心头暗暗震动,暗道:“好森严的气派!”
只见广场四周,一个个红衣大汉抱刀屹立,广场中间却分两排,站着八名佩剑白衣少年,面对大厅,也静静而待,脸上却有一股欣喜迫切的表情。
可是广场中有这许多人,却寂然无声,叶落可闻,那不下百余名大汉与八名白衣少年,除了风吹衣袂,啦啦作响外,每个人一动不动,犹如木偶一般,使气氛无形之中,紧张森严而慑人。
房英见此情形,益发小心慎重,偷偷探首向大厅中望去,五间敞开的大厅,门板已全部卸去,视线一览无遗。
口
口
口
只见靠里当中,摆着一条长案,案旁雁形排列着六张豹皮太师椅,长案后面却立着四扇半透明的蓝纱屏风。
此刻六张太师椅中已有五张座位有人,左旁两张坐的是“邛崃双色魔”,再靠外一张,是一个面目瘦长,皮肤黝黑的黑袍老人,一双三角眼紧闭,似在入定一般。
这黝黑的黑袍老者额上,长着一个红瘤,使那本来阴森的容貌,更加上一份狰狞!
可是房英一见黑袍老者额上红瘤,心头一震,不由想起邪道八大高手中的另一人,以一封铁羽翎,威震江湖的“三眼阴司”常羽锋。
以他与“邛崃双色魔”排座一起而看,显然也是长老之—。
右边三张座椅中,第一张空着,第二张坐的正是“灵蛇魔姬”金婆婆,第三张上面的人却大出房英意料之外,竟是一个约十七八岁的黄衣少年。
这黄衣少年是什么来历,房英暗自琢磨了半天,竟想不起黑道中有那么一个年轻盛名的人物。只觉得他五官端正,只是鹰鼻鹞眼,略带阴森,心中暗暗怀疑,难道这少年也是长老不成?
在六张太师椅后,除右首空着的一张外,其余皆侍立二名婢女,“邛崃双色魔”。这时正不时回首与身后婢女眉飞眼飘,形相令人不堪闻问。
房英的目光一带再扫视左右,见六张太师椅两边左右各站着一名红衣红裙女子,左边的极丑,右边的却艳丽无比,胸前赫然皆绣着七朵梅花。
想起“扁老”所说,七花是宫主,四花是坛主的话,他确定这一美一丑两名女子必中,后两宫宫主,而太师椅上坐定的五人,不用说皆是九花长老无疑。但空着的一人,又是那一个魔头呢?
他在暗中边看边思,殿角一面巨大铜锣前的执锤大汉,却举起巨锤,向锣上敲去。
“铛!”地一声震人耳膜巨响,几使房英吓了一跳,不禁停下思绪,再度望去,已见大汉朗声喊道:“院主升座!”
广场中百余名大汉立刻齐齐应了一声“院主升座”,宏宽的喝唱声,震动屋宇,传出老远,令人悚然不敢仰视。
随着喝声一落,厅后缓步先走出六名红衣婢女,亭亭站在长案后屏风右侧。
接着一阵细碎的步履声响起,四名幼童,抬着一顶风辇,在纱屏后停下。房英凝目望去,却看不清那院主是个怎么样的人物,只见一条人影缓缓升座。
“邛崃双色魔”及“三眼阴司”等长老,齐齐起立向长案拱一拱手,再坐落椅中,个个正襟肃容,似对纱屏后的院主有着无限畏惧及尊敬。
房英暗暗讶然忖道:“这些昔年在江湖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竟个个对这位‘天香院主’畏惧若此,实令人不可思议!”心底顿时泛起一层层神秘的感觉。
这时广场中响起一阵朗唱:“中宫候选弟子参见院主,圣德无疆!”
房英目光一转,已见场中八名佩剑白衣少年齐齐伏俯,跪拜下去。
屏风后立刻响起一声:“免礼!”语声清朗,飘传久远,场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晰无比。
八名白衣少年同时道:“谢院主恩典!”说完齐齐起立。
那神秘“天香院主”又道:“中宫何在?”
左首奇丑女子身形一闪,已走到了大厅当中,面对着纱屏,躬身道:“中宫俞筱英候谕。”
“天香院主”道:“候选坛主,只有这八人么?”
中宫宫主俞筱英禀道:“依据追魂坛飞鸽传书,根据终南掌门身裁年龄,卑职只选出这八名弟子,较为合适。”
暗中的房英,闻言大震,暗忖道:“果然不错,难怪这些候选人皆这般年轻,原来竟是逐鹿终南掌门职位。”
原来九大门派中,唯终南一派老掌门人于二年前逝世,接任掌门人的是道座弟子,“玄灵飞剑”任可风。
这“玄灵飞剑”任可风在江湖上,颇具侠名,已得终南真传十之七八,但年龄却不过二十五六岁。此刻房英不禁暗暗慨叹,仅余未遭殃的三派掌门中,又去其一,这终南掌门,想必已凶多吉少。
纱屏后又传出一阵语声,道:“唔!龙虎大会就开始,由你中宫宣布规定吧!”
中宫宫主俞筱英应诺道:“卑职遵谕。”躬身一礼,转身目光对广场中八名佩剑少年一扫,朗声道:“你们俱是本宫一手传授的弟子,现在开始分成四对比武,直到分出生死为止。余下四人再分二对比试,直止剩下一人,方称胜者,为终南分坛坛主候选人,听候宫主召见。”
房英听得心中一紧,暗道:“好毒的办法,为了选一名坛主,竟要死去七人,难道没有一点师徒情份?”
广场中八名少年齐声应诺,身形悠然飘开,分成四对,呛朗一声,长剑齐出,场中立刻漫起一阵紧张的杀机。
从这八名少年拔剑之势及轻灵的身法上,可以看出,俱受过严格的训练及苦修,功力不亚一流高手。但他们虽同师受艺,日常相处,此刻却毫无一丝同门之情,目光对视中,皆露出阵阵杀气。
这时中宫宫主俞筱英目光一闪,大喝道:“比剑开始!”
喝声一落,场中顿时响起几声叱喝,八道剑光,分作四堆,盘旋交错,已展开一场互相残杀的搏斗。
阳光初升,映着场中剑芒,闪出万道银蛇,有的剑掌并用,卷出阵阵黄沙,好紧张的场面,使房英看得目光一瞬不瞬,几乎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
蓦地,场中响起一声惨嚎,一名白衣少年,跄踉曳剑而退,肩上白衫零碎,鲜血泉涌。那对手却毫不留情,大喝一声,扬剑追击,银芒闪过。已受伤而退的白衣少年,立刻被劈成两半,横尸当场,鲜血直冒。
得胜的少年,立刻面向大厅,举剑示胜,接着退立场中,盘坐调息。
这情形看得房英剑眉飞挑,怒火直升,要不是在天香院中,他早已挺身而出。
场中接着响起三声惨嚎,地上也多了三具尸体,得胜的少年,皆举剑示胜,静静调息。
中宫宫主俞筱英,那丑怖的脸上,展出了可怖的笑容,扬声道:“休息一盏茶时刻,立即开始第两场龙虎斗!”
…………
一盏茶时刻恍眼过去。
场中仅剩下四名少年,齐齐仗剑起立,各找对象,展开另一场生死拚杀。
于是惨烈的景象再起,四柄长剑,矫若游龙,在场中拚命冲刺,半个时辰过去,每个身上都涔涔流出鲜血。
显然同师学艺,功力剑法皆差不多,因此谁也无法避免受伤。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场中先后响起两声厉叫,剑光倏敛,两条人影,缓缓倒在地上。场上又多了两名幽魂。
“休息一柱香,再作最后决胜!”中宫宫主脸上的笑意更盛,扬声宣布。
一柱香瞬息即完。
那两名少年在休息一阵后,皆默默起立,仗剑对峙。
房英这时看清这两名少年,一个混身浴血,创口不下七八处,一名剑伤虽较少,但胸头喘息,尚未平复,显然是真力消耗过甚。
突然间,受伤较重的少年一声大喝,剑势一漩,如满天花雨一般,幻出千朵银星,向另一少年刺去。
剑势凌厉,似欲一招之间,就恨不得把对方击毙!
那少年眼见来势,剑势斜挥,避过这一招,刷刷刷连出五剑。
刹那之间,两条人影挟着满天剑影,纵横交错,招招都是致命煞招。
五十招过去,二人却毫无胜败之分。房英在厅角,暗暗忖道:“这二人功力在伯仲间,要分生死,恐怕只有看谁能持久了。”
就在这时,交战中的两名少年突然齐齐一声大喝,剑芒敛处,“呛朗”一声,两柄长剑已相击在一起,爆出一溜火星。受伤较小的少年接着一声惊呼,手中长剑竟被格飞。吓得纵身而退。
持剑少年身形疾上,长剑凌空而向失剑少年胸口刺去。
那失剑少年又是一声惊呼,他似已受内伤,身形踉跄,眼看避不开这一剑。这刹那,却见持剑少年剑势微顿,倏然一转,改向失剑少年右肩挥去。口中道:“陶师兄,承让了!”
要知道人终究是人,他一点理性未泯,眼见八位同门,已死其六,对失剑少年再也不忍下煞手。
那知话声方落,失剑少年却厉笑一声道:“宫主规定,愚兄不敢违背,打!”
左肩一卸,双掌猛然推出,一股狂飚,直撞持剑少年前胸。
变生意料之外,持剑少年脸色一变,要避已是无及,嘭地一声,击个正着,张口喷出一口血箭,仰身倒翻出四尺,勉强拿椿站稳。
失剑少年立刻抢身拾起长剑,这时受伤少年已脸色铁青,目露杀机,厉喝一声道:“想不到师兄这等狠心。”
剑随声起,直向师兄冲去。他怎么也料不到一念之差,险险丧生,要不是对方真力损耗,这一掌已成强弩之末,怕早已尸横当场。
那师兄此刻仗剑阴笑道:“师令如山,怪不得愚兄,骆师弟,你尽管拚命!”
说话中,身形斜闪,反手一剑,向冲到的师弟撩去。
眼见战势再起,大厅中倏然响起一声锣响!
接着中宫宫主扬声道:“胜负已分,搏斗停止!”
场中两名少年,立刻双双退开,捧剑向大厅施礼。
中宫一扬手道:“入厅候院主召见。”
这师兄弟二人立刻急步奔入厅中,齐齐参拜下去,同声道:“弟子陶令、骆森候院主谕。”拜完双双起身屹立。
暗中的房英此刻才暗暗松过一口气,窥着两名像血人一般的少年,探视厅中,暗忖道:“那姓骆的师弟,谅必是上选了!”
纱屏后响起一声冷冰冰的语声,道:“骆森,你到本院已多少年?”
骆森垂首禀道:“八年。”
天香院主道:“八年之中,你虽已得‘万花剑法’神髓,并造成一身武功,但何以以本院传统,毫不遵守?”
骆森悚然一抖道:“弟子愚昧,未听懂院主圣意。”
纱屏后倏进出一声冷笑道:“你难道忘了欲做坛主之选,必先具备一个条件。”
“院主是说……”
“就是‘狠’字,你方才明明能杀死陶令,何以竟放过机会?”
骆森混身抖栗,低声道:“弟子该死!”
天香院主冷笑道:“依刚才情形说,你确是胜过陶令,但心肠不狠,难当大任,应作败论。”
这番话大出房英预料之外,听得他混身发毛,心头巨震,这刹那,他觉得这神秘的天香院简直毫无人性,连对手下弟子,竟也如此残酷。
纱屏后,接着传出语声:“陶令。”
陶令肃声应道:“弟子候谕。”
“本座选你为终南分坛坛主,明日前往‘龙虎坛’……”
房英听到这里,倏然想起自己此来目的,觉得若错过这机会,不知再要到那年那月。这刹那,他想起武林厄运,武当掌门下落,“寒竹先生”之死,决心冒险一试。一声长啸,掠身落在大厅前,目注纱屏狂笑一声道:“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这位陶兄竟能任分坛坛主,在下实在不服!”
房英这一突然出现,大厅中所有人皆乍然一惊,几十道目光齐齐注视在他身上。
其中的“灵蛇魔姬”充满皱纹的脸,更是一阵阵蠕动,变得难看已极。还有陶令,目光中更充满了惊怒与怨毒。
只见中宫宫主首先大喝道:“你是谁?竟敢肆无惮忌,出来捣乱!”
房英哈哈一笑道:“在下是实话实说,并无捣乱之意。”
中宫宫主丑脸一厉,身形晃动,正欲先把房英拿下,纱屏后倏响起一声命令:“中宫暂退!”
中宫宫主忙收势退过一旁。只听得“天香院主”冷冷道:“此子何人?厅中有人认识么?”
“灵蛇魔姬”立刻起立,肃然道:“此子姓陈名志高,现在老身之旁,正欲俟机向院主禀报。”
“唔!金长老知道此子来历?”
“花氏昆仲所介绍!”“灵蛇魔姬”这次回答得干脆,仿佛在推责任。
纱屏后又道:“花长老认识?”
“邛崃双色魔”脸色变了变,互望了一眼,似有顾忌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房英表面轻松,其实内心紧张无比,此刻才松过一口气。只听得天香院主道:“陈志高,你入天香院,用意何在?”
房英朗声道:“仰院主威德,抱雄心壮志,投效而来!”
纱屏后冷笑一声道:“好豪气,既见本座,怎不跪下行礼?”
房英肃然道:“到目前为止,区区仅是金长老的人,跪拜大礼,唯对父、师可行,怎能轻易对其他人如此,失了英雄豪杰风度!”
“好硬的骨头,本座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顶撞过。”
房英抱拳一揖,故作整容道:“敢问院主是否有统武林,领袖群伦之雄心?”
纱屏后冷冷道:“唔!本院确有这种打算。”
房英又道:“院主既有此意,区区再问用人之道?”
“用人之道,量才录用,各取其长。”“敢再问所谓量材录用,是量人材,还是量奴才?”
“自然是人才。”
房英微微一笑,道:“院主果是大智大慧,区区身为武人,虽不能算是人才,却不愿动辄跪求,像是奴才。区区心怀大志而来,故不想做乞食儿。”
这一番话说得厅中所有人皆脸露惊奇之色,“灵蛇魔姬”一颗心更是在七上八下,惴惴不安。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这般大胆,此刻都认为这年青人,是在找死。
那知纱屏后却传出一声笑声,道:“你这番宏论,确有见地。好,本座要问你,刚才你说陶令不配作分坛坛主,理由何在?”
房英略一沉思,朗朗道:“临敌仓惶,智慧欠缺,狠虽有余,机变不足。这种人才只能听命遣派,怎可方面重任?!”
“哦!”纱屏后诧然道:“你从那一点看出来的?”
房英见那陶令狠狠地盯视着自己,不由朗笑一声道:“若是我如刚才那样,一掌得逞,必忘命追击,则那位骆兄早已尸横就地。然这位陶兄竟舍追击而拾剑,予敌以喘息之机,实犯了重大错误。以此而观,陶兄目力不足,缺乏判断敌情之智慧,故狠虽有余,却难当大任!”
他了解了“天香院主”性格,故意往狠的一面说。只把一个无情无义的陶令,气得咬牙切齿,差点吐血。若不是凛于天香院主,否则早巳上前动手。
纱屏后的天香院主听完这番话,沉默半晌,才缓缓道:“你的话确有道理,那么依你看该是骆森够资格,是么?”
“那位骆兄,心存仁厚,自讨苦吃。俗语说得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骆兄该毒不毒,也难当重任。”
“那么你说该怎么办?”
“场中有的是人材,院主何不再选拔?”
“选谁?”
“我。”
“你?”
“院主难道说区区陈志高不够资格?”
“哈哈哈”纱屏后进出一阵莫测心意的长笑,房英暗暗一愕!
笑声良久方止,只听得天香院主道:“好,你只要能杀死这两名弟子,就选你为终南分坛坛主。”
房英一惊道:“是以二对一?”
天香院主道:“不错,以二对一,他们二人剧战方罢,你是生力军,双方扯平,谅你也不算太吃亏!”
房英目光一扫二人,朗笑一声道:“好,这等裁决,的确公平,为示更加公平起见,区区愿以一双肉掌,夺此坛主之位!”
说完一拱手,身形倒掠三丈,屹立于广场中。
骆森,陶令更不待天香院主吩咐,双双厉啸一声,跟着纵出,仗剑与房英对峙而立。
这两人,陶令刚才早已心怀怨恨,骆森却以为房英心地太狠,竟指出他师兄不追击是犯错误,故四道目光齐射出令人心凛的煞气,恨不得立刻把房英斩成四段。
于是,刚才的同门冤家,组成联手。而房英却懔然提气蓄势,紧紧戒备。
他知道这二战,不但关系着他的生死,也关系着武林劫运,只能胜,不能败,因此决心全力以赴。
这时,中宫宫主已站在大厅门口发出动手命令。沉寂的广场中,再度涌起一层慑人的杀机!
口
口
口
广场中的尸体,已经被人抬走。
鲜血斑斑的黄沙上,似乎尚遗留下六个幽魂。
静寂的空气中,房英星眸凝视着两名敌手的长剑,突然口中响起一声清啸,身形左晃右迎,双掌一招“迎龙拒虎”,疾拍而出,掌劲带着两道凌厉的劲气,分向陶令、骆森撞去。
他知道以一敌二,非抢制先机不可,故上手就将苦练已有二三成火候的“达摩先天罡气”渗入掌力中发出。
陶令、骆森在剧战之余,岂肯力拚,仗着利剑在手,身形齐一闪,陶令一声厉喝,长剑一漩一抖,幻出万朵银花,斜向房英周身罩去,正是“万花剑法”的煞招。
房英暗暗一惊,击空双掌往回一带,招改“拨云分水”,一上一下,疾护周身,晃身闪避。
那知这刹那,骆森已转到他身后,冷笑一声,剑带锐啸,向他后心刺到。
冷笑声入耳,房英已觉不对,一式“七巧渡月”,身躯一歪,在双剑夹攻中,横身而出。
这时他觉得这两名天香院弟子的功力绝非等闲可比,内心顿时陷入一片复杂的矛盾!要用少林绝学呢,恐怕在大厅中的天香院高手看出来,又起疑心。不用呢,实在没有制胜的把握,自然,“七巧七式”更用不得。
就在掌法杂乱中,他已与对方连过了十余招,靠着先天罡气,双方扯平,谁也没有办法把对方搁下。
又过十招,陶令的剑法倏然变为“万花奇放”,……煞招源源而出,自正面采取强攻,口中招呼道:“骆师弟,趁隙而进,以虚为实。”
骆森一声应诺,身形倏在房英四周疾晃起来。剑势不时自陶令的剑影中,抽冷子刺出一招,落空即收,令人防不胜防。
这一改变打法,战局顿时扭转,房英缚手缚脚,掌式益发慌乱。
陶令看得心中大喜,突又一招“花映人面”,长剑抖出千朵寒蕾,向房英门面罩去。这一招可实可虚,主要是拢乱房英视线。
骆森哪有不知师兄施这一招的用意,身形突在房英左后侧,长剑毫无声息地一沉,如电光般向房英腰脊袭至。
配合之严密,简直恰到妙处。
但房英是真的慌乱么?不,他只是施出骄敌之计,何况他目力何等锐利,眼见银蛇乱空,电掣而到,故意一声惊呼,身形突然一矮。可是这一矮却正迎上背后骆森的剑势,说时迟,那时快,他凝聚左手手指端的“无相禅指”已迅若雷电,曲指弹出,指风如剑,无声无息直射陶令胸前“章台”重穴。
“吭!”陶令哼出半声,身躯倒翻三尺,张口鲜血狂喷,萎顿地上,渐渐气绝。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惊呼,一条人影,踉跄斜走五步……
是房英?不!是另一名天香院弟子骆森。原来房英是故冒险招,弹指击毙陶令后,在剑尖沾衣刹那,才一错身,右掌反甩,竟施出“天龙斩脉”绝学中一招并未纯熟的“龙尾摆风”,掌缘恰好切在剑脊上,把骆森连剑带人撞出五步。
强敌去一,房英精神大振,更不怠慢,身形疾欺,手腕微沉,五指如勾,直向惊骇中的骆森抓去。
又是一招少林绝学:“天龙戏珠”。骆森剑势慌忙一挥,要避竟避不开,呛郎一声,长剑落地,腕脉已被房英扣得正着,只觉得五指如铁,一阵血气逆心,脸色惨变!
房英右手五指一紧,左掌已如刀举起,向骆森猛劈而落。
这刹那,房英倏有一丝不忍的感觉,掌缘临到骆森天灵盖,倏又顿住,冷笑一声,低声道:“念在你刚才尚存仁厚之心,今天小可就到此为止,望你以后能珍视自己,珍视生命!”
语声一落,手腕一甩,把迷惑中的骆森摔出三丈。身形一提,已飘落大厅前,抱拳朗声道:“搏斗已完,请院主裁夺。”
站在厅门口的中宫宫主,丑脸上倏浮现一丝狞笑,道:“陈志高,还有一人未死,怎说搏斗已止?”
房英一愕,倏然朗笑一声,道:“胜败已分,杀与不杀一样!”
中宫宫主怒吼道:“好呀,你敢违背院主刚才令谕?”
房英忙道:“小可不敢,所以不杀,却是为了本院保存人力,岂能算是有罪!”
中宫宫主一呆,竟接不上话,却听得纱屏后传出一声冷冰冰的话声,道:“陈志高,你莫非不想当终南分坛坛主?”
房英心头一震,旋即有了主意,朗声道:“小可挺身而出,即是为此,若说不想,实是自欺欺人,但是否能当,却凭院主之意。”
“嘿!你既想当终南分坛坛主,何以忘了本院吩咐,故意留下一条活命?”
房英平静地反问道:“八年培养匪易,难道院主一定要毁掉他么?”
天香院主又冷笑道:“你话虽不错,但三年之中本院已开过几次‘龙虎大会’,此例已成传统,岂能由你破坏。你刚才不是不知本院主之意,承当大任,若是不够‘狠’字条件,皆在不取之例。”
功亏一篑,房英急出一身冷汗,但他并没有后悔。他觉得骆森能存一点仁心,就不该死,但是难道就放弃这一机会么?
不!他尺念电转,倏然朗笑道:“院主若说小可不够‘狠’,却又错了,若小可不狠,岂不同样能留陶令一条命。”
“嘿!那既然能杀陶令,为何不杀骆森?”
“骆森败军之将,杀之不足以言勇,徒失英豪之气,所以小可宁可杀胜者,不愿杀败者。”
纱屏后一片沉默。
房英朗笑一声又道:“敢问院主,可知楚霸王故事?”
“怎么说?”
“霸王够‘狠’么?”
“不够狠,否则不会让刘帮当上皇帝。”
“不错,但其一夜之间坑秦卒二十万,又如何说?”
纱屏后又是一片沉默。
房英接着道:“这霸王短处,该狠而不狠,自罹败亡之机。不该狠而狠,徒取暴厉之名,小可认为对敌不妨狠,对门下不妨宽,院主大智大慧,既欲一统武林,前人典故,不无借镜之处,希院主三思。”
纱屏后又沉默半天,房英紧张地待着。半晌,才听到语声飘出!
“陈志高,破例选任终南分坛坛主,授四花级位,其余一切听候中宫分配。此谕!”
房英心中大喜,正欲拜谢,倏见中宫宫主上前两步,向纱屏一礼道:“且慢,敝职请院主再作斟酌,此人来历身份不明,虽有三位长老相识,但敝职认为有再盘问之必要。”
纱屏后的天香院主沉思片刻,缓缓道:“也好,一切由中宫查明处置,身份若无问题,依谕派往‘龙虎坛’,人才不可多得,切勿故意留难。”
他早发觉这位中宫宫主极是难缠,不知她将会出什么花样来对付自己?
身后倏响起一阵嘶哑的笑声,道:“啊!莫非又开‘龙虎大会’。咳!老朽回来晚了一步,好戏竟散场了!”
那人来势极速,笑语之声未落,身形已自房英身旁擦过,飘然而入。
房英愕然侧目瞬处,与那人目光相触,心头不由一震,惊喜交集!“扁老”二字,差些脱口呼出。
不错,那是一位手执尺二旱烟筒的老者,一顶毡帽,脸容枯黄,正是前宫宫主的“四花御车”。哪知他一见房英,倏地一声冷笑,道:“啊!好小子,你竟跑到这里来,老夫正要抓你!”
身形一折,衣袖一翻,伸臂如电,就向房英肩膀抓到,出手之快,简直难以想象。
房英念头尚未及转过来,见状大惊,身形疾闪,喝道:“老前辈,小可何处冒犯你老!”
这刹那,纱屏后也一声惊噫,传出话声道:“孤老,暂且住手,有话慢说!”
一抓落空,正欲再抓的“扁老”身形一顿,转身面对长案,手指房英道:“院主可知道此子是谁么?”
纱屏后冷冷道:“是谁?”
“扁老”嘻嘻一笑道:“他就是叛离的前宫无花执事,前宫宫主正在到处搜他下落!”
“唔!”纱屏后的天香院主道:“陈志高,你既前宫弟子,为何不告而别?”
房英暗忖道:“这‘扁老’身份难道又变了不成?他以前对自己善意警告,现在怎会态度倏然改变,似乎在与自己作对?”
心中想着,口中回答道:“小可不容于前宫宫主,故而来投奔花长老,并蒙金老前辈收录。”
“唔,为什么不容于前宫?”天香院主又问。
房英正不知怎么回答,那在“天香院”主口中称为“孤老”的“扁老”冷笑道:“他被花老兄弟制住经脉,引住前宫,嘿嘿,以后的事,不说也罢,故前宫宫主恨之切骨。”
这番话,说得“邛崃双色魔”脸色通红,但纱屏后的天香院主却轻轻“唔”了一声道:“孤老,此人本座已选拔为终南分坛坛主,你认为如何?”
“扁老”大叫一声道:“完了,老朽竟晚了一步!”
房英心头骤然收束,却听得天香院主道:“孤老是认为不妥?”
“扁老”哈哈哑笑道:“此子资质不凡,想我‘夺命魔君’孤独真至今尚未有衣钵传人,正想收其为徒,想不到被院主捷足先得!”
说完,一摇三摆,就坐落长老席空出的一个太师椅上。
房英一听“夺命魔君”四个字,心头又大吃一惊。
他想不到这神秘莫测的“扁老”,竟是排名邪道八大高人之首的孤独真,以往猜测他是自己父亲的想法,立刻幻灭。
孤独真,以“玄阴透骨”掌威慑江湖,生平从未遇过敌手。但行纵飘忽而神秘,江湖上见过此魔的人,寥寥无几,但提起“夺命魔君”四字,无不惶然失色。据传其在二十年前,为了件细故,一夜之间,连诛三名白道人物全家六十余口,震动武林,也因此博得“夺命魔君”的绰号。
但是房英此刻已知这魔头对自己似乎无恶意,对他的用心更猜测不透。尤其对他身份一变再变,由前宫车把式,变成了天香院中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长老,更是一片糊涂。
这时,只听得“天香院主”清朗一笑,道:“英雄之见,果然略同,中宫毋需再问,着即日起程,往‘龙虎坛’报到。”
房英长揖而谢,于是……
第二天,房英领了一块“天香院”的四花号牌,一张“龙虎坛”所在地点图,一包“神仙丸”制毒散,一封牒文,离开了魔窟天香院,直奔龙虎坛。
口
口
口
龙虎坛。
在天香院中,除院主及三宫宫主外,谁也不知道在那里?是为最神秘的地方。有许多天香院的弟子,都响往着这神秘的地方。因为他们知道,能进入龙虎坛再出来的人,武功立刻高出几倍,而且身份也变成武林中盛名人物,等于说是“平步青云”。
可是,有谁知道这是一处人间最惨酷的地狱?
这一天,横卧南天的秦岭山脉,出现了一位方脸少年,正是投奔“龙虎坛”的房英。
他一手拿着一张地图,边走边看。
秦岭山脉,断层陷落,秀峦重叠,峻峰插云,山势雄伟,自山脚到山腰,还有一条樵猎小径,自山腰再往上,毫无山径可觅。
渐渐云起脚下,山风益厉,房英按着地图指示,翻过一座山峰,向第二座峻峰掠去。
就在足跟踏上第二座峰腰时,蓦觉身后金风飒然,向背后袭来,房英心中一惊,急忙挫腰斜身,刷地一声,分毫之差,只见一道寒芒擦腰而过,好险!房英心头骇然,目光一瞬,出手冲杀暗袭的竟是一个黑衣大汉。
这大汉脸上涂满五颜六色油彩,手执一柄弧形刀,一招不中,哇哇怪叫,斜步转身,又是一招“斜撩风云”,寒芒倒飞,向房英削至!
身法之快,刀势之狠,在武林中来说,已极为少见。
房英一见那副骇人的容貌,心头已不由一跳,眼见刀光又到,急忙再闪退三尺,怒喝道:“区区与你无怨无仇,还不快停手!”
那黑衣怪人两刀不中,又是一阵怪叫,刷刷刷又是三刀。如泼风涌浪一般,层层刀光,向房英周身要害狂攻。
这一阵攻势,不由迫得房英火从心头起,厉喝道:“你既不回答,小爷就给你看看厉害的!”
刷地一声,短剑出鞘,就向黑衣怪人猛攻过去。
一招方出,蓦地,四面八方,嗖嗖连响,现出八条人影,向房英围涌过来。这八人身影掠近,又是八个脸涂油彩和执弧形刀,丑怖已极的怪人。
房英心头骇然欲绝,若非大白天,他几疑处身于鬼魅群中。此刻他不禁暗忖道:“这批人是天南猿蛮,怎会有如此凌厉的刀法?若非猿蛮?武林那来这群怪人?”
说时迟,那时快,四道刀光疾如飚,已向他周身要害削到。房英惊怒之下,剑若游龙,一招“参商摘星”,剑光回旋扫出,呛呛呛,接连三响,硬生生挡开四道袭身刀光,口中大喝道:“你们这批家伙究竟是人是鬼?何以一再相*!”
倏听得场外一声冷笑道:“他们全皆是哑子,口不能言,你叫破喉咙也是白费。此地已是禁区,你既闯入只有一死!”房英闻言一愕,目光一瞬,已见场外屹立着一名面目狰狞的紫衣汉子,他倏然觉得“禁区”二字代表的意义,眼见三柄弧形刀又疾劈而至,急急旋身闪避,口中喝道:“阁下可是他们头目?”
紫衣汉子负手观战,冷冷道:“不错。”
房英举剑又架开三道刀光,喝道:“阁下可是‘龙虎坛’中朋友?”
紫衣汉子神色一怔笑道:“你怎么知道?”
房英笑道:“在下奉命前来报到,岂有不知之理,还不喝令他们住手?”
紫衣汉子倏然一阵奇怪的吼叫,八名脸涂油彩的怪人,顿时齐齐跃开,仗刀围立。
紫衣汉子接着沉声道:“朋友亮身份!”
房英暗松一口气,短剑归鞘,伸手从怀中掏出号牌,向紫衣汉子扬示道:“天香院终南分坛坛主陈志高奉命报到,请尊驾验阅。”
紫衣汉子大笑道:“原来是一家人,在下‘龙虎坛’三花巡山丰恺迎接阁下!”说着,拱一拱手,又笑道:“其实老兄来时应将号牌挂在胸前,就不会有此误会了。”
房英笑道:“多谢丰头目指教,在下途径不熟,尚请指引。”
巡山头目丰恺目光灼灼地注视房英,点点头道:“陈坛主牒文是否带来?”
房英看得出他虽已表示友善,心中仍有怀疑,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封牒文,道:“尚请丰兄转交贵坛坛主!”
丰恺接过,目光一闪,这才挥退九名鬼怪般的手下,笑道:“老弟随我来!”称呼之间,立刻亲匿了不少。话一说完,身形立刻绕向左边山腰掠去。
房英在后紧跟,口中道:“丰兄你那批弟兄都是天南蛮猿么?”
丰恺头也不回;笑道:“哈哈,老弟看错了,他们其中不乏江湖成名人物!只是为了避武林人物注目,故意扮成这副容貌,使人莫测身分!”
房英诧然道:“这么说,他们都是天生哑巴么?”
丰恺道:“他们本来都会说话,但投效本坛后,都得变成哑巴!”
房英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丰恺语气倏变沉凝道:“龙虎坛是本院机密所在,关系着武林大势,怕机密泄露,故投效本坛人物,都需割去舌头,以策安全。”
房英听得毛骨悚然,暗道:“好毒辣的手段。”口中道:“难道他们都愿如此?”
丰恺道:“虽成残废,但享受超过帝王之家,酒肉财帛,随心所欲,人生在世,还有何求?”
“哦!”房英心头恍悟,暗暗感到那到务尚未见过面的“天香院主”,智慧及毒辣,果然超人一等。
这时,二人已进入了漫无天日的黑森林中,房英随着丰恺,在林中钻行,约半个时辰,才又见到一线天光漏入。
出了林子,房英目光扫视,眼前已是一座绝谷,只见擎天峭壁下,出现一座山洞,洞口壁上,赫然刻着“龙虎坛”三个字。
“好一秘密所在!”房英暗暗忖着。
正 文 第 六 章 终南掌门
秦岭绝谷中。
房英跟着丰恺进人龙虎坛山洞,顿感一阵慑人的险森之气。
眼前是二条长长的甬道,两壁每隔五步,插着一根松枝火把,进进出出的龙虎坛弟子,除了少数几个头目舵主外,都脸涂油彩,象鬼魅一般,使本来幽黯的山洞,更增加了几分鬼气。
刹那之间,已走完甬道,到了一间四面皆有门户的宽大石室,丰恺低声道:“这是本坛议事之处,少侠请稍候,待在下向坛主通报!”说完,手执牒文,向靠里门户,匆匆而入。
石室中除了中间一条长案后放着一张太师椅外,并无多余桌椅,房英只有静静站着等候。这时,他惊奇这座山洞的深邃宽宏,不由暗暗忖道:“主持这龙虎坛的不知是谁?”
猜测间,那靠里门户中,倏然响起一阵沓杂的步履声,一排走出八名鬼魅般的黑衣大汉,在长案前分列两排屹立,接着门内响起一阵娇喝声:“坛主升座!”
随着喝声,鱼贯走出四名艳丽少妇,个个烟行媚视,一看就知道都是淫荡女子。
房英暗自惊疑,正欲上前抱拳询问,那四名艳丽少妇已一排站于太师椅后,门房中倏走出一个身裁高大,穿着红色袈裟,容貌凶恶的肥胖和尚,大模大样地在太师椅上落座。
那通报的丰恺恭谨地随立一旁,对胖和尚道:“启禀坛主,这位少侠,就是总院派来的终南分坛坛主!”
房英暗忖道:“原来龙虎坛主竟是一名红衣喇嘛!……”
只见胖喇嘛目光向房英打量了片刻,道:“你是总院派来的陈志高么!”
他说话不但声若宏钟,口气之大,更是狂妄无比。
房英暗暗一哼,口中却忙道:“是,是,在下正是陈志高,拜见过大师。”说完拱手一礼。
红衣喇嘛道:“洒家佛号广释,你虽选上终南坛坛主,但到本坛后,必需经过一番考验,是否能通过,还须洒家查核,你知道么?”
房英道:“还望大师提携!”
广释喇嘛鼻中一哼,道:“总院牒文指示,你必须在半年之内,完成准备功夫,包括修习洒家亲传的‘幻容’、‘变骨’无上奇功,及摹仿终南掌门生活起居习俗及所有终南剑法武功,你能如限完成么?”
房英朗声道:“在下愿全力以赴!”
广释喇嘛点点头道:“很好,终南掌门交你处理,以三个月为期,期满洒家再授奇功。若通不这这些考验,洒家再报请总院另选别人!”
顿了一顿,接着道:“你饮食起居,由丰头目安排。希望你能不负洒家期望。”
说完,在四名艳荡女子拥簇下,拂衣起身离去。
这时,只见丰恺走近道:“陈坛主请到刑室一趟,那终南掌门受刑月余,尚不肯道出片言只字。现在……嘻嘻,要看你的了!”
房英暗自盘算着计划,忙拱手道:“一切尚请丰兄指示!”他极力伪装出谦虚亲善,果然博得丰恺好感,只见丰恺哈哈一笑道:“陈兄太客气了,将来陈兄独挡一面,丰恺还要仰仗大力!现在请跟丰某来!”
说着,人已向左边门户走去。
房英紧跟而入,目光一闪,又是一条甬道。就在这时,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声,从甬道远端遥遥传来。这声惨嚎犹如人在临死前绝望的惨呼,房英顿时一惊,毛骨悚然地道:“丰兄这是谁?”
丰恺得意地一笑,道:“终南掌门。”脚步加疾向前奔去。
房英心头一震,胸头顿时泛起一股怒火,倏见丰恺跨入一间石室门口。他紧跟而入,目光瞬处,心头一栗,血脉贲涨,几乎不能自制。
一座木架上,绑着一位英武少年。此刻除了面目完整无损外,赤裸的周身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木架旁屹立着四名黑衣大汉,一个手执满是倒钩须的钢鞭,正向少年身上猛抽,血肉随着鞭势齐飞,惨嚎之声渐渐嘶哑,令人不忍卒睹。
其余三名大汉,一个捧药盆,另两个捧着盐水及毛刷,木架前放着一椅一桌,坐着三名红衣冷沉汉子,正手执毛笔在一叠白纸上疾书。
房英心中明白,木架上的少年,必是终南掌门人“玄灵飞剑”任可风,眼见他神色苍白,已奄奄一息,不由暗暗一叹,侠义之心,油然而生。
这时,石室中的所有人见丰恺进来,俱都停手。丰恺一指房英对坐在椅中红衣汉子道:“终南分坛坛主陈少侠已到,奉本坛大师之命,此人完全由陈坛主处理。”
接着一指红衣汉子,对房英道:“这是本坛司刑陆彪。”
房英强按怒火,抱拳见礼,红衣汉子忙起立还礼,阴沉地笑道:“陈坛主即将成为终南掌门人,可喜可贺。只是那混蛋受刑月余,尚不肯吐露片言只字,陈少侠必需多下功夫,否则,功亏一篑,损了前途。”
那绑在木架上的“玄灵飞剑”任可风一听这番话,无神的双目,突然射出两道凄厉的光芒,狠狠地盯着房英,嘶声厉笑道:“狗贼,你们阴谋重重,休想在本掌门口中套出一个字。我任某纵是死了,也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
房英暗暗佩服,忖道:“果不愧是一派掌门,就凭这种威武不屈的骨气,我房英也得舍命相救!想着,不由对‘玄灵飞剑’任可风微微一笑。
却见司刑陆彪阴沉地一哼,道:“我陆某施刑对付过六派掌门,倒不信你小子还能挺多久!”阴狠的目光一闪,喝道:“上药。”
手执药盆的鬼脸汉子,立刻上前用棉花醮着盆中白色药水,在“玄灵飞剑”周身涂抹起来。
房英关心望去,只见任可风此刻脸上痛苦的神色立刻轻了不少,浮起一阵舒畅的快意,而本来鲜血淋漓,破裂的皮肉,却立刻止血生出一片嫩红的新肉。他心中不禁大为奇怪,侧首向丰恺道:“这是什么药,竟具这等奇效?”
丰恺嘿嘿一笑道:“这就是闻名天下的云南白药,任何皮肉之伤,一经涂抹,立刻痊愈。”
房英诧然道:“既要他招供,何必再用这种名贵药物?”
丰恺道:“哈哈!少侠就不知道,在他尚未供出生平生活行动习惯前,怎可令他死去。再说,上了药虽使他感到片刻舒服,后面却还有更大的痛苦要他尝试哩!”
话声方落,果见司刑舵主陆彪喝道:“用盐水把他身上洗一洗!”
另两名侍刑的鬼脸汉子立刻上前,一名把毛刷在盐水中醮了一醮,向终南掌门任可风身上刷去。
又是一声令人心酸骨栗的惨嚎从任可风口中响起,那刚结痂的皮肉,怎能受盐水刺激,马上又鲜红地暴裂开来。
房英暗骂道:“好毒辣的刑罚,这种非人惨刑,就是铁打金刚,也受不了,何况是皮肉之躯!”他每见刷子一落,混身不由也起了—阵颤动,心底不由冒起阵阵寒意。
木架上的终南掌门此刻已叫得力竭声嘶,司刑舵主喝道:“再鞭他三十下,看他说不说?”
刷盐水的鬼脸弟子立刻退让一旁。执鞭弟子,钢鞭凌空挥得呼呼作响,又一鞭一鞭向那“玄灵飞剑”抽去。
于是他身上又是血肉飞溅,一片漠湖,惨厉的呼声,随着鞭影,时间时歇,房英再也不忍看下去,大喝道:“住手!”
执鞭弟子闻言一愕,掂鞭转身望来。司刑舵主陆彪及丰恺也怔了一怔,陆彪道:“陈坛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房英微微一笑,抱拳道:“在下另有令这位终南掌门人招供的方法,现在就请陆舵主移交给区区如何?”
陆彪神色大感不满,但他目光一转,终于冷笑道:“嘿嘿,兄弟早有脱手之意,陈坛主既这般说,兄弟实求之不得!”
说着一指桌上一叠记录,接下去道:“这些是终南二十五代以乘的系谱,及门中现有弟子的辈份、姓名及容貌,兄弟就此一并移交,望陈兄能马到成功!”语完,离开座位与丰恺抱拳告别,退出刑堂。房英暗松一口气,立刻喝令上药,待涂药完毕,挥退四名鬼脸弟子,亲手解开“玄灵飞剑”任可风的绑缚绳索,扶他坐在地上,轻轻一叹,道:“任掌门人,现在可感到好一些么?”
“玄灵飞剑”任可风目光迷惑地望了房英一眼,倏然冷笑道:“狗贼,任你用什么手段,休想套得本掌门一点口风!要杀要剐,就快动手,不必噜嗦!”
房英又轻轻一叹道:“掌门人的心情,区区了解,侠骨英风,尤使区区佩服,掌门人一人生死不足惜,但终南一派已处于存亡关头,掌门人可曾顾虑到么?”
“玄灵飞剑”任可风目光一闪,嘶吼道:“你敢情还有什么阴谋要挟?”
房英脸色一整,倾耳听了片刻,才低声缓缓道:“区区之意,只想救你脱险!”
“救我?”任可风讶然一怔。
房英点点头,低声道:“掌门人现在可以凝气运功么?”
“玄灵飞剑”任可风不由已地叹道:“我‘承灵’、‘百会’、‘通天’三穴被制,真气涣散,功力被制,已与普通人无异!”
房英闻言,一提真元,双掌闪电而出,向“承灵”、“百会。、“通天”三穴拍去。
“吭!”坐在地上的“玄灵飞剑”任可风,连翻两个滚,缓缓坐起,房英急急把他扶起,道:“掌门人,经穴解开了么?”
“玄灵飞剑”叹道:“那鬼喇嘛的点穴手法,恐是天竺密宗独门异掌,兄台恐是枉费心力!”他不知不觉中,对房英观念渐渐改变过来。
房英叹道:“既不能恢复你功力,区区一人之力,恐怕难以救你出险了!”
“玄灵飞剑”任可风眉头一皱道:“你究竟是谁?”他突又感到眼前的少年,用意莫测。
房英微微一笑道:“区区陈志高。”
“玄灵飞剑”喃喃自语道:“陈志高……陈志高……江湖上似乎未曾听说有这么一个名字。”
房英肃声轻轻道:“掌门人可曾知道‘神眼’房天义这人!”
“玄灵飞剑”神色一振,点点头道:“房大侠名动天下,何人不识,在下尚未接任终南掌门时,曾见过这位前辈一面!”
房英黯然低声道:“区区就是房天义之子,混入魔窟,就为了查明武当掌门人失踪真象而来!”
语完,默运“幻容”,“变骨”奇功口诀,全身骨骼一阵轻响,恢复了本来容貌。
“玄灵飞剑”无神的目光,顿时怔怔望着,满脸讶异之色,道:“你真是房少侠?”
房英整色道:“家父为发觉武当掌门人有伪冒而失踪,小可因查家父下落而同时卷入漩涡,岂有假的道理,在下机缘凑巧,幸蒙少林掌门人信任,得入藏经堂,习得天竺密宗‘幻容变骨’奇功,改变容貌混入魔窟,主旨就是为了揭发阴谋。”
“玄灵飞剑”任可风长吁一口气道:“在下信任少侠,请问此来作何打算?”
房英按奇功口诀,再变回陈志高的容貌,道:“区区本来想混过六个月,出去按计行事。现在眼见掌门人身受这等惨刑,只好变改原来计划,先救你出去再说!”
“玄灵飞剑”任可风目光一转道:“不,房兄侠心可佩,任某心领,鄙意虽不知兄台计划情形,但仍劝兄台依原计划行事,挽救这场武林浩劫!”
房英一怔道:“掌门人难道不想脱险?”
任可风叹道:“经穴受制,功力全失,脱险又有何用。再说在下就是脱险,却破坏了兄台大计,非但使强敌惊觉,也害了其余掌门人?”
房英心头一惊道:“任掌门人知道别派掌门人也困在此地?”
任可风点点头道:“在下每受刑完毕,就被送入石牢,与各派掌门人相处一起,饱受刑虐之苦。”
房英急急问道:“武当清虚真人可在其中?”
任可风道:“武当清虚真人在此,尚有天山掌门梅花老人,昆仑地痴叟,华山神火先生,峨嵋宝印大师及长春派无垢师太。”
房英听得心头大震:“武林九大派门中,除了少林被焚,镜清禅师存亡未卜,少林弟子不知之外,只剩下九华一派掌门人尚未遇险,其余七派掌门人俱已遭到厄运,看来‘天香院’的劫持复亡各派阴谋,已在旦夕之间了。”
只听得这位年轻的终南掌门人又叹道:“想不到这些功力超绝的各派宗主,现在竟俱与在下一般,均在此暗无天日的石牢中受苦受难。若兄台救了我,岂不促使魔头立下毒手!”
房英愁思重重,道:“他们都失去功力了么?”
终南掌门任可风黯然点点头。
房英忖道:“我纵有通天之能,孤身怎救得了这许多毫无武功的人?”
蓦地,刑室外传来一阵步阶声,房英—惊,轻声疾道:“任掌门人请千万忍耐,区区日后出去,自当先设法救你及各派前辈脱险,现在咱们要假戏真做了!”
说完,身形一恍,飘然坐在座椅中,目光—瞥桌上摊开的白纸,见上面写着生活起居,言语习惯等许多项目,立刻抓起桌上毛笔,厉声道:“任可风,希望你知趣—点,回答本座问话!”
终南掌门任可风也装作愤然道:“好,本掌门说给你听就是,有什么话快问!”
石室门口人影一闪而入,房英侧首一瞥,正是司刑舵主陆彪,只见他愕然道:“陈兄为什么放了他?”
房英起立抱拳道:“在下只是施用怀柔手段,晓以厉害,嘻嘻!尚幸不辱使命!”
司刑舵主陆彪点头阴笑道:“只要他说话,陈兄不妨多许一些诺言。哈哈!时刻不早,陈兄也该休息了,明天再继续问。”
房英笑道:“陆舵主吩咐!”
司刑舵主向门下—挥手:“来,把此人押回牢中!”两名鬼脸大汉,应声而入,房英望着任可风被押走,心中顿时下了无比坚毅的决心。
于是第二天,房英继续与那位终南掌门人合作,一问一答,详细地记录着任可风的生活习俗,连一丝细小的地方都不放过,一切做得*真。
日复一日,在任可风的指导下,房英也学会终南剑法及终南派其他独门武功。而且他夜不休眠,少林绝学,更是日飞猛进。
三个月过去了,他黯然与任可风分手,那最后见面的一天,二人相视很久,差点落下眼泪。因为三月相处,使他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知道虽同处于龙虎坛中,却已是咫尺天涯,再要相见,难如登天了,这是一种仿佛生离死别的感觉啊!
以后三个月,广释喇嘛亲传了“幻容变骨”奇功的口诀。房英虽早已习会,仍是按三月之期,闭门不出,终日静修,只是谁也不知道,他是在练“达摩先天罡气”罢了。
时光易过,瞬眼半年期满,难得一见的广释喇嘛,在议事石室亲自考验过房英的心得,赞赏地道:“陈少侠果然不负洒家期望,现在起,你已是终南掌门身份。”
房英忙道过谢,运气吐纳,全身骨骼一阵轻响,立刻变成了终南掌门人任可风的面目。广释喇嘛一挥手,立刻有两名鬼脸汉子奉上衣服长剑及零星之物,只听喇嘛道:“这些皆属终南掌门人的衣衫长剑,你即刻换上,洞外尚有人相侯。”
房英暗暗一怔,忖道:“是谁?”但他并未问出口,接过衣衫长剑,套佩在身,装扮整理,拱手对广释喇嘛一礼道:“区区就此告别!”
广释喇嘛粗犷地大笑道:“本座该相送一阵。”说完不等房英谦辞,已飘然向甬道走去。房英一旁相随,心中暗暗猜测着洞外等候的是什么人。
步出石洞,只见两名十七八岁的标悍少年昂然屹立,一旁还停着一顶小轿。房英—出洞口,轿帘一恍,走出一名黄衣少女,瓜子脸,修眉风目,除了眉目间隐隐露出一股煞气外,可算是美艳庄重。
只见她向广释喇嘛盈盈一福道:“奴家陆心影见过坛主!”
一听陆心影三字,房英心头砰然一震,忖道:“这不是在前宫伪充梅凤飞的六梅香主么?”
广释喇嘛哈哈一笑道:“姑娘免礼。”接着侧首对房英道:“这位陆姑娘自现在起,就是你的夫人了!”
房英又是一惊,失色道:“夫人?这是从何说起?”
广释喇嘛嘻嘻笑道:“这是总院谕令,陆姑娘与你同回终南,将来也是一个帮手。哈哈!再说。飞来艳福,要是洒家,真地求之不得哩! ”
房英心中警惕,觉得这完全是在监视自己,说不定毛病就出在前宫宫主身上。但他念头一转,并未点破,暗暗有了主意。
广释喇嘛又指着屹立的两名标悍少年对房英道:“这是你收的弟子,左边的是秦世康,右边的是黎成,到终南后,这二人就是你亲信了。”
两名少年齐齐向房英一礼,朗声道:“拜见掌门师尊。”
房英暗暗一哼,挥手道:“抬轿上路。”转身向广释喇嘛告辞。但他望着幽深的“龙虎坛”心中却道:“三个月后,我会再来的,那时我将杀得你们鸡犬不留。”
口
口
口
天空一片晴朗,但冬天的寒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刮一般。
终南山麓的终南山庄,大门洞启,五六十名终南弟子,左右鱼贯列队,威武屹立。在大门口站着三位白须长髯老者,正是终南三叟“残阳叟”、“睛魂叟,“子午叟。”
在三叟后面而有—排七名二十七八岁黄衣少年,他们是终南掌门任可风的师兄弟—辈,与任可风在武林中号称“终南八剑”,俱是终南派年轻一辈的高手。
这许多人在寒风中肃静而立,数百对目光俱直瞪瞪远眺着山道上,等候着掌门人“玄灵飞剑”任可风回庄。
渐渐地,山道尽端出现了人影,这些终南门人脸上都浮起了兴奋的笑容。
人影渐渐移近,出现了五人行列。“玄灵飞剑”任可风庄重地走在前面,后面是两名少年,再后面是二名轿夫扛着一顶青色小轿。
终南门人一见掌门走近,立刻响起一阵震天高呼:“恭迎掌门人回庄!”
终南三叟同时上前,抱举长揖,道:“老朽迎候掌门人!”
“玄灵飞剑”忙上前三步,拜下去道:“三位师叔如此大礼,岂非折煞愚侄。”
双方行礼完毕,三叟身后的终南七剑也趋前见礼,任可风一一回礼后,只听得“残阳叟”一指两名标悍少年诧然道:“这二人是谁?”
任可风忙道:“是愚侄行道江湖,新收的弟子。”接着转首向秦世康及黎成喝道:“还不上前见过三位师叔祖及师叔?”
秦世康及黎成立刻上前二步,向终南三叟下跪见礼。
“子午叟”长须飘拂,呵呵—笑,指着青色小轿,又向任可风道:“那轿中的又是谁?”
任可风脸色一红,正要回答,轿帘一闪,陆心影已缓步而出,盈盈一福,道:“可风贱妾陆心影,拜见各位师叔。”
“子午叟”一愕,倏然高兴得大笑道:“可风贤侄。你行道江湖年余,竟已娶得贤妻,何以不早向终南通报—声。”
任可风脸色酡红道:“路途遥远,报讯不便,失礼之罪,还望师叔们原谅。”
这时,终南七剑等纷纷上前恭贺见礼,每个人都称赞陆心影美艳大方。
蓦地,却见任可风身形一恍,出手如电,骈指如剑,首先向陆心影腰际“幽灵”,“气舍”二穴点去。
“吭!”陆心影娇容—变,发觉已迟,—声闷哼,萎顿地上。
任可风脸色凝重,—点倒陆心影,身形不停,又向秦世康及黎成袭去。
那二名标悍少年已经发觉不对,神色大变,呛地一声,已拔出腰际长剑,寒光—闪,向任可风反削而出,同声喝道:“掌门师尊,何事动怒?”
“呛!”地一声,“玄灵飞剑”任可风长剑出鞘,—招终南剑法绝学“落日余晖”,洒出满天剑气,向秦世康及黎成周身罩去,口中大喝道:“所有终南弟子,即速包围这二人,生死不论,务必不能让他们逃脱!”
说话之间,那秦世康三剑连攻。倏然退身,向倒在地上的陆心影纵去,意欲出手解救。任可风一声大喝,右剑把黎成圈入剑光之中,左手反甩,—缕指风,划空生啸,少林神功“无相禅指”已向秦世康点去。
要知道这两名天香院弟了也是百中选一年轻高手,所以才派出来卧底。那秦世康—听指风袭身,拧腰旋身,依然向陆心影扑去……
情势突起变化,庄门口的这些终南门人都傻了。他们不知道这次出门游历江湖归来的终南掌门人,怎会突然发起疯来?
刚才既称是新娶的妻子,新收的弟子,现在竟然拔剑相向,大起杀机,这是什么缘故?
终南三老更是怔怔迷茫地望着,“睛魂叟”讶然喝道:“贤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任可风剑势连绵而出。把黎成圈在剑光之中,目光瞥见秦世康已扑到陆心影身畔,而终南门人都愕然不动。一人难顾两面,心头不由大急,大喝道:“本掌门令谕,你们难道都没有听到?”
一派掌门下的命令,岂能违背,愕立迷茫的终南门下闻这声怒喝,心中俱都一凛!
“终南七剑”中的二剑白依山及三剑令狐衷双双大喝一声,身形齐出,向秦世康扑去,双掌一翻,遥击而出,二剑白依山道:“秦兄弟,先住手,把事情弄清楚,师叔向你赔不是!”口气是婉和的。这是看着秦世康是掌门人亲收的弟子份上,事情未明朗前,留下余地。
秦世康刚想挟起陆心影先逃,陡觉掌风山涌而至,话也不回,一声怒哼,长剑寒虹飞射,刷刷刷连攻出三剑。这三剑诡奇奥妙,招招都是煞着。
二剑三剑因系迎候掌门人,都未带兵器,迫得倒纵退身。这刹那,他二人已看出暗有蹊跷,心想:不论怎样,弟子岂有向长辈连出煞手的道理。
三剑首先向尚在观赏的终南弟子大喝道:“掌门令谕,你们还不听从?速将此人围住!”
二剑却眉头一挑,掌势翻云,刷刷攻出二掌。他发觉秦世康的剑势,寒蕾朵朵,虚实莫辨,身手竟然不俗,是以两掌中已提足十成掌力,但见狂飚飘舞,劲力怒涌。
迫得秦世康无暇顾及陆心影,目珠连转,倏然虚恍一剑,向山下掠去。蓦地一道灰影,凌空泻落,挡住他去路,大喝道:“你既身为终南弟子,还不弃剑听候发落!”
秦世康目光一瞬,见正是终南三老中的“子午叟”,知道要逃已难,狂笑一声道:“谁是你们终南门下,看剑!”
一招“万花迎春”就向“子午叟”攻去。
寒蕾重重,剑气飚然中,“子午叟”脸色不禁一变,身形一矮,双掌弧飞,嘿的一声,不倒反进,攻入剑影之中,拍向秦世康前胸“章门”重穴。
这边打得紧张激烈,四周的终南弟子俱都展开包围。他们虽心头一片迷茫,但是掌门下令,却不得不遵从。
二剑三剑一见师叔出手,鉴于名门宗派,不能依多为胜,只能旁立观战。那边四剑五剑却扶陆心影,正想问问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蓦地场中响起一声凄厉长号,只见与任可风动手的黎成,前胸鲜血狂涌,仆倒地上,双腿一蹬,气绝身亡。
任可风击毙一人,目中神光四射,眼见秦世康在“子午叟”空手抢攻下,已呈败像,心头大定,却见陆心影张口娇叱道:“你们都住手!”
“子午叟”微微一怔,掌势略顿,立被秦世康刷刷刷三剑,扳回均势。任可风一声冷哼,飘近陆心影,冷冷道:“现在不是你开口的时候,等下本掌门自有话问你!”
伸手又点了陆心影的哑穴。
这时,场中响起一声闷哼,秦世康中了“子午叟”一掌,跄踉退了三步。倏见任可风,身形电起,长剑向秦世康侧面刺去。
这一剑可说是迅若电光,秦世康已受掌伤,倏见剑光袭到,大惊之下,长剑奋力一挡,呛!地一声,他手中长剑如长虹一般,脱手飞起,虎口震裂,鲜血涔涔而下。
任可风冷笑一声道:“秦世康,你生不逢辰,休怪本掌门心狠!”
剑势逆漩,电掣而下,寒光—飞涌中,嘶地一声,秦世康身躯已被拦腰斩断,洒得一地血雨。
要知道名门宗派讲究动手过节,以“子午叟”在江湖上的声望及派中辈份,被任可风横里插入,感觉上有被这位掌门师侄轻视之意,那有不火之理。
这些,任可风心中非常明了,忙抱拳一礼道:“晚辈唯恐迟则多变,故抢手速决,万望你老宽恕。”
接着神色凝重地道:“今日之事,谅各位多有疑惑,在下稍等自会向各位说明。”
“残阳叟”皱眉道:“可风,老朽实不知你在搞什么玄虚,既是亲收弟子,何以遽下煞手,还有……”
任可风截口道:“庄外尚非讲活之处,事关重大,本掌门不得不下煞手!”
目光一扫,接着沉声吩咐道:“庄外尸体及鲜血务必清理,不许留下痕迹。此女派人押入庄后看守,任何人非得本掌门许可,不准接近。从现在起加派弟广轮流在本庄四周防守。”
他接连下了三道命令,然后对迷茫愕然的三叟七剑道:“各位师叔及师弟请到大厅集合,本掌门还有要事相告!”
本来喜事冲冲的终南弟子在听完这些话后,顿时神色紧张,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气氛为之一沉。
于是三代之下的弟子忙着搬埋尸体,打门血迹,任可风在三叟七剑簇拥之下,急急奔向大厅。
大厅中早有弟子侍候,安放了一张长桌,三叟在左,七剑在右,静候着这位举动高深莫测的掌门人对刚才突变事情开口解释。
“玄灵飞剑”任可风目光一扫,向两旁侍候的终南弟子一挥手道:“紧闭厅门,其余人一律退出厅外!”
于是四五名侍候弟子恭身而退,大厅门户呀然关上。可是三叟七剑脸上的疑云,更加深重起来。
这时,只见任可风才长吐—口气,目光缓缓一扫,道:“事情经过,说来话长,千头万绪,也不知从何说起好,各位前辈及兄台谅必对在下刚才举动,深有可疑!”
“残阳叟”首先道:“不错,掌门贤侄不妨先把何以要杀那二少年及何以扣押新婚夫人解释清楚。”
任可风长叹一声,道:“不瞒诸位说,那二少年既非新收徒弟,那女子更非掌门夫人!”
此言一出,满堂皆怔,“睛魂叟”目射疑光,沉声道:“那么这一女二男是谁?”
任可风沉重的道:“天香院高手,派来终南卧底的奸细!”
三叟七剑神色—愕,“子午叟”皱眉道:“天香院?奇怪,这是那一派帮会,江湖上似乎未有传开!”
任可风叹道:“这帮会组织严密,除非看准下手对象,羽党极少在江湖上露面,而以区区混入魔窟年余,仍未能见到其主脑面目一节来说,已可知其神秘严密,各位自然不会听到。”
七剑中的五剑王威讶然接口道:“掌门师兄下山后就已混入天香院了么?。
任可风微微—笑,道:“就以区区来说,也并非贵派掌门人‘玄灵飞剑’任可风!”
此言一出,三叟七剑神色同时大震,二十道目光俱集中在任可风脸上扫视。片刻后,他们更是神色迷惘。因为他们觉得眼前的少年,脸上并无易容伪装痕迹,“子午叟”首先冷冷道:“可风,你莫非有点疯了!”
“小可并未疯,各位请看区区‘幻容’之术!”说完,强纳一口真元,按“变骨”奇功口诀吐纳,骨骼立刻起了—阵格格轻响,脸容倏变成—位双目神光四射,俊美飘逸,鹅蛋脸形的威武少年。
三叟七剑此刻惊讶交集,呼的—声,同时离座而起,“残阳叟”厉声喝道:“那么你是谁?”
英武少年微微一笑,平静的道:“小可就是‘神眼’房天义之子房英,伪充贵派掌门,情非得已,尚请各位原谅!”说完起身抱拳—揖。
那知二剑白依山冷笑道:“房大侠固然名重天下,但阁下既会这种邪异奇功,是否真是房少侠实有查证必要!”
房英点点头:“白二侠之言,不为无理,小可尚有贵派掌门亲笔手谕在此,恭请查验。”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素笺,住桌上一放。
众目瞬处,只见上面写道:“武林浩劫即起,唯房少侠得悉内情,自即日起,终南—派委房少侠调度,三位师叔辅助之。房少侠之命令,即是本掌门之命令,望终南弟子,勿违门规,特此宣谕。”
下面署名“任可风亲笔”。
三叟七剑仔细凝视,见果是掌门人笔迹,神色益发凝重起来。
“残阳叟”首先问道:“请问少侠,本派掌门现在何处?”
房英黯然一叹道:“任兄现下身陷魔窟,生死两难……”
三叟七剑神色一变,房英长叹一声,就把自己离家后,武当亡命,少林苦修,混入天香院至今,一切经过情形,详细叙述一番。只听得十位终南高手神色连变。接着,房英长叹一声道:“天香院阴谋即将完成。其计划之周密,令人无法想像。当今武林九大门派中,除贵派外,仅有少林、九华二派,尚未受害,但少林掌门及门下弟子自少林寺被焚后,存亡未卜。九华一派尚蒙在鼓中。终南一派,独力相抗,实非天香院之敌。小可认为当务之急,莫若连络九华,共谋对策。”
大厅中气氛顿时凝重低沉,终南三叟听了房英之言,个个点头,三叟老大“残阳叟”首先道:“连络九华后,又当如何?”
房英沉思片刻道:“路有两条,孰先孰后,小可一时委决不下,尚请各位公决。”
“睛魂叟”问道:“那两条?”
房英道:“第一条路先救人。第二条路先由小可以天香院终南分坛坛主身份,分函七派假掌门人来此,设计一鼓成擒,再向七派公布真象,共谋对付天香院。”
话声一顿,接着叹道:“但这两条路相互冲突,天香院消息灵通,眼线密布,无论先救人抑是先擒七派假掌门,必难逃其耳目。因此若先救人,日后必遭强敌围攻之险。如是走第二条路,七派掌门人生命恐难保全,孰轻孰重,实令人难以决断!”
“子午叟”接口道:“少侠之言不错,若有差错,后果不堪设想。况区区无法分身,去秦岭救人无熟路向导,又难收效!”
说到这里,沉思片刻道:“现在事尚不急,先通知九华掌门,待其到来,再细细商量不迟!”
七剑尚思明接口道:“通知九华掌门,在下愿走一趟!”
房英欣然道:“尚七侠任劳,再好不过,请即启程。”
七剑尚思明抱拳而退,房英对终南一派,早巳熟悉非常,此刻对三叟道:“现在形势俱已明了,三位前辈不妨问一下魔女,或可增加了解。”
三叟同时点点头,“残阳叟”举手击掌,随着掌声,厅门半启,一名年轻弟子应声而入,躬身道:“长老吩咐!”
“残阳叟”挥手道:“速将那女子押来!”
那弟子应诺而退。不片刻,二名弟子挟着陆心影进入大厅。房英身形—晃,拍活陆心影哑,麻二穴,复点了她“气舍”、“冲门”、“玄阴”三穴,使他真气难凝,才退立冷笑道:“陆姑娘,还认识区区么?”
陆心影这时娇容—片冷削,目光讶然地望了房英片刻,倏然冷笑道:“宫主疑心得果然不错,你就是房英!”
房英冷冷道:“既知区区是谁,你就在终南各位大侠面前,将天香院阴谋布署情形,从实招供!”
陆心影秀眸一转,淡淡道:“假如我不招呢?”
房英猛然跨上一步,厉声道:“除非你想死!”
陆心影樱唇—张,蓦地响起—声狂笑,道:“房英,谅你也不敢杀我!”
房英冷冷反诘:“为什么?”
陆心影虽然功力被制,但四肢仍可活动,只见她轻移莲步,缓缓走到门边,启开门户。手指厅外道:“你看看天上是什么东西?”
厅中终南高手循指望去,只见一只白鸽,拖着叮叮铃声,在空中回旋飞翔,不由—怔。房英却神色一变,身形—晃,跃出厅外,向空中—招手。白鸽呼的落于他掌心之中。
他晃身返回厅中,手指白鸽道:“这莫非就是前宫通讯之鸽。”
陆心影冷冷一笑道:“不错,只要此鸽没有带回我亲笔回讯,你行藏立刻败露,终南履亡指日可待!”
终南高手闻言神色—震,“子午叟”大怒道:“你以为终南一派是纸扎的不成?”
陆心影冷笑道:“奴家并无恫吓之意,你子午叟若不相信,尽可等着瞧。”
“子午叟”一声怒哼道:“老夫就不信邪,看杀了你会有什么后果!”
房英见状大惊,忙道:“使不得!”举掌横里截去,但“子午叟”的子午神功岂同等闲。房英这一掌虽横撞而出,劲力接实,却像碰在石墙上一般,心头不由—震!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陆心影一声惨呼,娇躯巳像断线风筝—样,撞出厅外,落在院中,叭哒—声,仰卧在地上已经不动。
这时,那停在房英手中的白鸽倏然冲霄而起,瞬眼高入云空,渐渐而没。房英急忙掠落院中,一看陆心影已经气绝,不由跌足长叹!
他虽从“玄灵飞剑”任可风口中,得悉这位终南长老“子午叟”的个性火爆激烈,却想不到激烈到这种程度。
他忧虑重重的回到厅中,只见“子午叟”仍气呼呼的样子,不由叹道:“前辈一时意气,可知消息已经泄露,后患无穷么?”
“子午叟”狂笑道:“少侠把‘天香院’形容得举世无双,实力无穷,莫非轻视终南无人么?”
房英沉重地道:“小可岂敢存此想法。但前辈忘了贵派掌门的安全么?”
此言一出,三叟同时失色,“子午叟”一愕,颓然无言。
“残阳叟”摇摇头道:“老三,你不该不听房少侠之言,莽撞动手,现在该怎么办好?”
房英道:“通讯灵鸽已经飞去,并未带回信讯。那前宫宫主必会起疑,但她情况不明,尚不至于向总院通报。小可认为唯有趁她疑心查探时间中,迅速行动。”
“睛魂叟”接口道:“但该走那一条路呢?”
房英目光一扫,道:“活擒七派假掌门人之计,恐路途遥远,时不我与。小可认为秦岭近在眼前?只有尽速抢救各派掌门人。”
“子午叟”立刻起身道:“老朽愿听从少侠吩咐!事不宜迟,要干就干。”
他眼见房英分析入理,调度有方,心中大为佩服。但依然是火爆性子,说动就动。
房英忙抱拳道:“前辈言重了,吩咐不敢,只要认为小可建议尚对,勿再莽撞就是。”
“子午叟”脸色—红,“残阳叟”已道:“房少侠不必过谦,现在人手该如何调度?”
房英沉思片刻道:“派两名弟子准备四辆敞篷马车,停在秦岭山麓听用。此处请留一位长老,速赴九华山连络,希望九华掌门派遣高手前往会合!其余各位即刻与小可往秦岭救人!”
他话声—顿,接下去道:“终南山庄弟子,不能再留,尽行改装在长安相会,地点请三老决定。”
于是—阵紧急商议下,决定“残阳叟”再赶往九华,其余三代以下弟子分批前往长安,在华清池畔太真庙聚集昕候消息。
天色已是过午,但终南山庄内,人影纷纷,一片忙碌。在紧张的气氛下,房英与二叟六剑带着二十名武功高强的弟子,急奔秦岭龙虎坛。
于是满天风云,展开了肃煞的序幕。
门
口
口
点点疏星。
呼呼寒风。
深夜的秦岭,—片黑……
黑色的峰峦,黑色的叶林,黑色的天空,黑色的深谷,夜之神使宇宙万物都染上了漆黑的颜色。然而在这漆黑的深夜中,蓦地出现了二十余条黑影自秦岭山麓向第三座峻峰飞掠而去。
这些黑影身形轻灵快速,似燕子腾云,青蜓点水,毫无声息地翻过第一座峰头,顺着山势,疾泻而下,作扇形散开涌进。
当滑上第二座峻峰时,为首一条黑影倏然向其余人一挥手,示意伏下隐身,作蛇鼠钻行上了峰腰。那条黑影倏然挺立,昂首向峰头扑去。
“是谁?”
阴暗的幽林中,蓦地响起一声喝问,接着两条高大的黑影,从林中掠出,拦住扑向峰头的人影。
疏落的星光下,可以看清那掠出林中的人是一名脸涂油彩,形若鬼怪的黑衣汉子及一名容貌狰狞的红衣汉子。手中各握着一柄弧形长刀,映着星光,散出缕缕寒光。
但当红衣汉子看清那欲扑入禁区的人面目时,啊的讶叫一声,道:“陈坛主!你赴终南上任,怎地又回来了?”
这条黑影,原来正是房英。他此刻依旧靠着终南掌门任可风的面日,双目灿若星辰闪烁。一见现身的是龙虎坛巡山丰恺,立刻抱拳趋前几步道:“丰舵主,小弟耳闻一件机密消息,对本院总坛大是不利……”
语声故意—顿,丰恺一怔,急急道:“什么消息?……”
房英目光一扫四周,神色凝重的道:“丰兄值夜带着几名弟兄?”
丰恺不懂他倏又问起伏椿的用意,怔怔道:“附近共有四名。陈坛主,究竟是什么事?”
房英倏然进出一声冷笑,右臂倏扬,指出如电,已点向丰恺“软腰”,“志堂”二穴,口中冷笑道:“一网打尽,就是这意思!”
丰恺神色大变,他想不到眼前的“终南坛坛主”竟会出手,一声惊呼,身形暴退。
一旁的鬼脸大汉见状一声怪吼,虎扑而上,手中弧刀方自扬起又是一条黑影,幽灵般的冒出,指风一扫,已点中他麻穴,“吭!”的一声闷哼,鬼脸汉子身躯立刻摔倒。
这边丰恺身形刚退,房英岂能任他逃出手掌,“无相禅指”凝聚指端,又凌空一划,戳出一指。
“喔!”丰恺只哼出半声,终于木立当场,血穴被制,动弹不得。此刻他丑恶的脸容,惊怒形诸于色,正想仰颈长啸,放出示警暗号,房英身形已电掣扑到,掌影一花,已拍住了他的“哑”穴。
制住鬼脸大汉的黑影晃身飘近,嘿!正是终南三叟之一的“子午叟”,只见他满脸煞气,长须飘拂,一把抓起地上的鬼脸汉子,对房英道:“现在该怎么办?”
房英沉思道:“附近尚有两名伏椿未除,前辈请暂隐身一旁,这名‘龙虎坛弟子’,请前辈处置。”
“子午叟”道:“鬼域之徒,饶他不得。”指锋一出,已点了鬼脸大汉死穴,挟着尸体隐入暗中。
这情形看得丰恺心胆俱裂,苦于口不能言,眼睛望着房英,闪烁着哀惧的光芒。
房英暗纳一口真无,骨骼突起轻响,恢复本来面目,对丰恺冷笑道:“丰舵土,求生死,全在你—念之间,在下希望你合作!”
语完,伸手活了他哑穴。
丰恺禀声道:“少侠究竟是谁?”
“区区就是房英!”
“啊!”丰恺愕然。
房英冷笑—声道:“时间不多,丰舵主是否愿合作?”丰恺道:“请少侠吩咐!”
房英道:“把另两名伏椿招呼出来。”
此刻的三花舵主丰恺为了求生,怎敢违背,撮口发出一声怪啸。
啸声落处,左方十余丈远处,突然冒出两条黑影,疾泻而至,果是两名鬼脸弟子。
二人泻落停身,向丰恺抱拳施礼,倏然咕咚两声,皆倒落地上。“子午叟”微微一笑地又冒了起来。一挥手,两名终南弟子掠身而出,把两具尸体拉了下去。
房英嘿嘿一笑,对丰恺道:“龙虎坛中石牢所在,你该知道?”
丰恺忙应声不迭地点点头。房英伸手先点了他“冲门”、“丹田”、“气舍”三穴,再活了他麻穴,道:“你带到地头,自会放你逃生!决不食言。”
转首—挥手轻喝道:“终南六剑何在?”
随着喝声,冒出六条人影,正是终南六剑,齐声道:“少侠吩咐!”
房英抱拳道:“这位‘龙虎坛’巡山丰恺交给六位了。到了‘龙虎坛’,六位带一半人速救各派掌门人脱险。现在速走,事不宜迟!”
说完,即迟速掠起,向峰腰绕去。仗着路途熟悉,众人拥着丰恺,直奔绝谷“龙虎坛。”
万籁俱寂的深夜中,每个人心底都紧张地奔驰着。半个时辰后,绝谷山洞已在眼前。房英隐身林中,向山洞望去,只见一片火光映出洞外,两名丑脸大汉对面站立。他倏然一挥手,身形电掣而起,直向洞口左边的丑脸大汉扑去。几乎同时,“子午叟”也随着房英手势,扑向右边一人。
疾如电光袭击下,那两名大汉哼还未及哼出一声,已双双倒地。房英向洞中静听片刻,向外挥手示意,终南高手蜂涌而下。
进了甬道,房英一路疾驰,已到了议事石室。“终南六剑”随着丰恺指示,带着十名年轻高手,疾向右边门房奔去。
只留下房英及“子午叟”、“睛魂叟”带着十名终南弟子,把守着这间石室,防止“龙虎坛”中高手发觉,以备阻截。
因为房英知道这间石室是各条甬道的交通要道,在此阻敌,使对方无法施救。
时值深夜,“龙虎坛”一干高手俱己安寝。因此石室中毫无人影,房英缓缓抽出长剑,紧张的戒备着。
他明白自己所以能不费吹灰之力,一举而入,完全是仗着对方毫无防范及行动迅速之故。但是“龙虎坛”中实力却尚未相遇,这场胜负,未可预料。
时间在心跳之下,很快溜去,一切像是非常平静。房英暗自设想,若能把七派掌门救出,在不惊动强敌原则下,不妨先退。
那知念头未落,四周倏然响起一阵阵铃声。那叮叮当当的铃声如骤雨一般,在四道门户中不断响着,在宁静的山洞中,显得分外刺耳惊心。
房英脸色一变,轻喝道:“他们已触动消息!”
“睛魂叟”及“子午叟”同时长剑出鞘,望着房英,沉声道:“该当如何?”
房英目光—扫道:“除右边门户是通往石牢刑室以外,其余尚有两道门户,贵派十位弟子准备火把接应。两位前辈与我合挡住—道门户,绝不让对方越雷池—步。”
说完,首先掠向靠里—座门户,伏剑屹立。就在这时,二道门户中,响起一阵杂乱的步随声及喝问声。他心中微紧,凝目望去,只见这条甬道中每五步嵌着各色明珠,使宽仅五尺的甬道反映出—片柔和的光辉。
往昔,他在“龙虎坛”中,知道这是那“龙虎坛主”广释喇嘛的寝居禁地,中藏无数淫娃,春色无边,但他却从未进去过。
此刻,一股雄心壮志,使他决心挡住这最要紧的一道门户,想斗斗那西天竺的番佛。
甬道中脚步渐近,一条红影,向房英疾奔而来,后面尚响着杂乱的叱喝声。那条红影看到房英站立在门口,立刻在大远处顿住身形,厉喝道:“是谁?”
房英目光凝视下,看清对方并不是广释喇嘛,竟是一名山羊胡子,脸色发青的枯瘦老者,不由长笑道:“侯方域!本座终南分坛坛主,你难道不认识了么?”
这枯瘦老者,昔日在江湖中,号称“青面怪叟”,是黑道中以毒辣著名高手。现在服职“龙虎坛”中祭司舵主,地位颇为不低。此刻闻言不禁—愕,阴沉地喝道:“是陈坛主么?此来干什么?”
房英哈哈长笑道:“昔日的陈志高,只是假名而已。区区房英,希望侯舵主能安心在温柔乡中享福,区区救了七派掌门人,决毫发不动地离开!”
“青面怪叟”脸色一变,厉喝道:“好小子,原来你吃里扒外,是卧底奸细,打!”
伸手一探腰际,一根奇突的蛇形短鞭,呼地一声,向房英点来。这根短鞭,看去不过尺余长,但在真力贯注下,宛如活的一般,伸缩自如。房英只见鞭形—花,对方人未动,鞭稍蛇口似的钢钩已袭到衣衫。心头一惊,大喝—声,振长剑,向软鞭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