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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神眼劫》》 · 曹若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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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眼劫》

作者:曹若冰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正 文 楔 子

“任何人能挖取‘神眼’房天义一对目珠者,以奇剑‘青萍’作酬,为示信于天下,‘青萍宝剑’每夜悬在本庙神殿中,任意观看,但妄起贪心者,杀无赦!

房天义,年五十二岁,方头大耳,身长六尺,目露异采,常年一袭青袍,唇蓄八字须,腰间短剑二尺三寸,极易辨认……”

这是张耸人听闻的赏格,突然出现在离洞庭湖八百里,安陆镇外一座破败的“玄真庙”破门上。

消息如风一般传播开去,震惊了大江南北武林,纷纷赶至查探真象。

因为这赏格上的一人一物,太令人骇讶了。

“神眼”房天义,十年以来,名动天下,天生的一双“神眼”,无论人的表情,事物真伪,凡经过其目光者,无可遁形。

因为他有这种超异常人的目力,因此声名大噪后,一言九鼎,褒贬之间,对任何人的地位或事物的价值,可以升落千丈。

但因他个性爽直,口没遮拦,故在江湖上的人缘,可以拿“相求满天下,结仇遍江湖”十个字来形容。

每个人都想结识他,或者求于他,但相交后,却很少有人不恨他。

换句话说,他那份超人的长处,变成了独特的致命伤。

只是因为他功力不俗,旁人不敢轻易招惹罢了。

而现在,竟有人甘舍—件千古难得的宝剑,要换取他一对眼睛,怎不令人诧然。

古有四柄名剑,“干将”、“莫邪”、“巨阙”、“青萍”。

而这支“青萍”的价值却远在前三柄之上,因据说剑身刻着一套稀世剑诀。

可是这柄仙器二十年来虽时有谣传,却始终没有现世?谁也不知道落在何处?现在,这一人一物却轰动了整个江湖。

出赏格的主人是谁呢?他为什么如此恨“神眼”房天义呢?因为那张布告上没有署名,谁也不知道。

而经常在江湖上走动的房天义,自赏格传播南北后,却再也没有人看到他的影子,就连家也搬得不知去向。

于是,那平日鲜有人迹的一座破庙,立刻风云聚会,齐集了三教九流人物。白天,破庙门口,人头钻涌,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夜间,更是黑影晃驰,来回如穿梭。

就在江湖人物在安陆镇打转时,中原名城许昌又传出了一段惊人的消息。

“神眼”房天义手执长幡,如疯了一般,满街招示:幡上竟写着“神眼待售,价格黄金二千两”几个大字。

消息中令人更吃惊的是,居然有名少女,真的备了黄金要买。而房天义在街上众目之下,亲自挖出自己的双目,背了金袋,血流满面地狂奔出城,不知所终。

消息传至安陆。人心震动,一批批江湖人物,纷纷赶往许昌。

但等那些高手到达时,许昌城中,已经事过境迁,除了酒楼茶铺,有人在热烈谈论外,详细情形,却因人云亦云,被喜欢夸大的人一再渲染,反而将真实性淹没。

可是安陆那座荒庙中,那支动人心弦的“青萍古剑”仍每夜出现在神殿中。

半年过去了,却始终没有人以“神眼”来领赏。

那少女是谁呢?她以巨金买取的房天义一对“神眼”,并不来换剑,那末动机何在呢?

还有房天义是生是死呢?以他这种老江湖,果真是疯了抑是傻了?

这一切,变成谜中之谜令人摸不到头脑,但是,有谁知道,其中包含了一件巨大的秘密,隐伏着一场无穷的杀机。

正 文 第 一 章 书 轴

太阳如喝醉了酒,拖着满脸红光,沉下山脊。满天晚霞,也随之倦困地失却了光彩。

鄱阳湖畔,升起阵阵炊烟,夜色,已渐渐笼罩大地。

在徐徐晚风中,不断飘来阵阵呜咽声,哭声嘶哑而悲痛,令晚色蒙上一层凄凉的情调。

这阵泣声已持续约个把时辰了,循声而望,可以发现传自一座修竹围绕的茅屋畔。

茅屋座落于湖畔左方。由外表看来,似乎比附近的一些鱼农之家稍微整洁,但屋旁却隆起一堆新坟。此刻,但见一位年约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年,跪在墓前,伤心地痛哭。

坟上黄土独新,似乎上不过二三日光景。墓前一块墓碑,可以清楚地看出刻着“先母房门姚氏之墓”。

天渐渐黑下来了,白衣少年似乎在强抑悲痛后,缓缓起身。这时可以看清他那副容貌,长得修眉瑶鼻,俊美已极。尤其那对点漆般双眸,虽哭得红肿肿地充满血丝,但仍异采流露,与众不同。只见他倏然面对墓碑喃喃道:“妈!孩儿现在决定要走了,特来向你老人家告别……”他说着清泪直淌,伤心地继续道:“照丧礼,孩儿是应该守墓三年的,但为了去寻找爸爸,孩儿只能从权。可怜的母亲啊!临终你念念不忘,接连两天,不断地叫着爸的名字,而爸爸却至今还没有回来的消息……”

他已压制下去的悲伤,又渐渐激动起来:“妈,你安息吧,我一定要把爸爸找回来,我要问问他,为什么以前那样舒适的房子不住,要搬到这里来?为什么不顾你老人家在病中,强着离散,急着搬家?为什么违反了两月回家一次的习惯,至今一年,尚不想回家?”

他顿了一顿,抬头仰天,望了望灰暗的苍穹道:“妈,不说你不知道,孩儿对这些更不了解啊!”

这次话声方完,身后突然响起—声冷冰冰的语声,接口道:“或许我能知道!”

悲伤中的白衣少年惊吓了一大跳,他想不到身后竟然有人,急忙一拭泪水,飞旋转身只见身后站着一个年约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士,长脸鹰鼻,手执一把纸扇,蓝色长衫,一脸阴沉之气。

白衣少年一双星眸生就风采,加以幼受庭训,虽未在江湖上走过,却已看清对方并不像个好人,不由冷冷问道:“相公是谁?有何贵干?”

蓝衫文士呵呵一笑,道:“区区蒋士军,在江湖上人家都称我‘蓝衣秀士’,路过此地,听到哭声,好奇而来,嗯,不过我好像找对了地方!”

白衣少年怔了一怔,对“蓝衣秀士”说的话,有点摸不着头脑。此刻他一直记着对方刚才说的话,也无暇多思,急急道:“原来是蒋大侠,你刚才说对我父亲的事,都知道?”

“蓝衣秀士”诡笑道:“我只说或许……因为我还不知道是不是我猜测的那个人?”

白衣少年忙道:“家父房天义,武林中赠他老人家‘神眼’两个字……”

“蓝衣秀士”脸露喜容,嘻嘻一笑道:“看到你这对眼睛及容貌,再印证这块墓碑,我猜得果然不错。嘻嘻,想昔年我与令尊相交三日,对他眼力,始终不忘。今天见到你这对眼睛,不期然又想起了故人!”

言中虽有感慨之意,脸上却无丝毫感叹之色。

白衣少年暗暗皱了皱眉,他直觉地感到对方在虚伪做作,尤其凭他从小受父亲熏陶的眼力,觉得自己父亲绝不会交这类朋友。

但他眼力虽好,终究是个孩子,世故并不丰富,尽想对方既称与自己父亲相识,终究是位长辈,在家门口不可失礼。忙躬身一礼道:“原来是位叔叔,晚辈房英有礼了!”。

“蓝衣秀士”哈哈大笑,得意地道:“好,好,房天义有这样一位公子,真是后福无穷,我实在替他高兴。”

房英接口急急道:“前辈还没有告诉我家父的情形。”

“蓝衣秀士”突然叹一口气道:“我最近在江湖上奔波,就想找你父亲,现在看来,恐怕他真的不是疯了,便是死了。”

房英大吃一惊,脸色惨变,高声道:“家父疯了?死了?”

“蓝衣秀士”目珠一转,干咳一声,道:“这只是江湖上的传说,说来话长——”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接下去道:“天黑了,站着说话也不是办法。”

房英被他刚才那句话所震住,闻言“啊”了一声,慌忙道:“这位叔叔,就快请屋里坐。”

说完,三脚两步,领先走进茅屋,点了灯火,让“蓝衣秀士”坐好,急不稍待地高声道:“家父是真的死了?江湖上怎会有这样谣传?”

“蓝衣秀士”神色一整,郑重地反问,道:“在我未说出事情前,我想问你一句话!”

“前辈请说,晚辈知无不言。”

“蓝衣秀士”点点头道:“你父亲临走时,留下什么话没有?”

房英摇摇头。

“蓝衣秀士”目闪精光,静静注视着房英神色,一瞬不瞬,似像在辨别他的言行是否真实,半晌才皱皱眉头,喃喃道:“这就奇怪了!”

房英心焦如焚,急急道:“真的没有,家父把家匆匆搬到此地后,当夜就出门,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过!”

说到这里,转口哀求道:“蒋叔叔,你快把答案说出来吧!”

“蓝衣秀士”这才缓缓道:“江湖上所以有你父亲死了疯了的谣传,经过是这样的:安陆一座荒庙门口,在一年前突然出现一张赏格,以‘青萍剑’奇宝作酬,要挖你父亲一对眼睛。”

“啊!”房英惊呼道:“出赏格的人不知是谁?与家父有什么仇?竟这么心狠!”

“因为赏格上没有署名,因此对这些问题,谁也不知道,后来听说你父亲突然在许昌城中出现,竟手执长幡,标价二千两黄金,自愿挖出一对目珠!”

房英听得张口结舌,简直不敢相信,颤抖地道:“这怎么可能?”

“但经过查证,事实确是如此,第二天果然有一个少女备了二千两黄金去买,令尊居然真的自己动手挖出一对目珠……”

房英听得汗毛耸立,混身轻颤,急急道:“后来呢?”

“后来你父亲不知所终,所以江湖上有许多谣传,说你父亲不是疯了,就是已经死了!”

房英咬紧牙关,本已悲痛的心灵,此刻散得像游鱼一样,飘飘然几乎无法自主地昏了过去。

只听得“蓝衣秀士”喃喃道:“……一年之中,你父亲没有回家,可能的确是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房英像疯了一样,忘情地大喊。

“蓝衣秀士”怔了一怔,呆呆望了房英一眼,叹道:“神眼之誉,十年来,名动天下,现在去掉一对目珠,就是不死,也差不多了!”

房英心头一沉,悲愤地大吼道:“不要再说下去,不要再说下去……”

“蓝衣秀士。又叹息一声道:“孩子,我只是告诉你事实,呃……刚才听你说要出门找父亲,假如你愿意,何不与我一齐上路?”

房英这时神志有点清醒过来,闻言心中一动,忖道:“这人虽然出现在家门口,又说在找我父亲,莫非是为了贪图那柄奇剑,也想对我父亲不利?”

转而又想:无论如何,以他容貌看来,绝非好人,我怎能同他一齐走。

念头转到这里,他忙道:“多谢叔叔好意,晚辈现在不想走了!”

“蓝衣秀士”目光谲然地沉思半晌,才道:“也好,我还有一点别的事情去办,假如你需要什么帮助,或者以后得到令尊什么消息的话,别忘了到北京威武镖局通知我一声。”

说完,转身走出中堂,扬长而去。

屋外已是一片漆黑,房英方要相送,蓝衣秀士已走得人影不见,这时的房英,关好门户,面对桌上跳跃的灯火,心中乱成一团。

由“蓝衣秀士”传来的消息,他刚才对父亲许多不明了的地方,虽然明白过来,果然父亲匆匆搬家隐蔽,是在逃避强敌。

但是在他心中又产生了许多新的疑问!父亲既然怕那强敌,那末对方为什么不亲自动手?反而出什么“赏格”呢?而父亲在逃避中为什么还自废双目呢?

矛盾!矛盾!实在太不合情理了。

房英思索着头晕脑胀,喃喃地道:“我一定要查清楚,假如爸真的是不幸了……我一定要报仇……”

他觉得在家中也不能多耽片刻,发狂般冲进中堂隔壁的卧室,拉出床下的衣箱,准备行装。

箱盖拍地一声打开了,但当他目光触及下,不由一呆!

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上面,留着一张写满字迹的素笺,二卷立轴,三只锦囊。

他记得搬家时,衣箱都是父亲整理的,而搬到此地后,因侍母病疾,也从未开过,那末,父亲留下这些,用意何在?

他伸出轻抖的手,先点了灯火,把那张素笺拿起,只见上面写着:

“英儿!

当你看到我这张留言的时候,必已听到许许多多意想不到的消息,或者家中有了什么变故,你必等不及我回来,想离家出走……”

房英目眶中满含泪水,激动地急急看下去:

“……那末,你必须听我的话,依我的吩咐行事,不能稍有违背,以至万劫不复,旁边有三只锦囊,上面自有指示

至于我为什么要搬家,为什么至今不回家,你不妨看看两卷字轴,自己去猜测。

唉!我生平口直心快,这一次也是第一次,对你却含蓄保守起来,实在遗憾。但我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且事关武林大劫,我又不得不慎重其事。

不过,你的目力,幼具异禀,加上我平日训育,相信你不至于敲不破闷葫芦,出门后,千万自秘行踪,江湖多峻险,你要自己珍重。

现在,你可以拆第一只锦囊,其余二只不到指示之日,万勿拆开,一切好好保管,不得遗失,看毕即焚。

父曰:

房英一口气看完,心中更加迷雾一团,在激动迷茫中,他把手中素笺凑在灯火上,看着它火焚成灰后,不动三只锦囊,先急急地把二卷立轴打开。

因为他要先看看其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这是二幅字轴,一幅纸色微黄,极是陈旧,一幅则澍白簇新。房英摊开一望之下,先则一呆,继而一片失望。

旧的字轴上写的一首诗,新的题着一段词,皆笔走游龙,苍劲健迈。下首署名的都是清虚真人题赠。

房英清楚地知道,清虚真人就是当今武当掌门人,这位空门至尊,与自己父亲是至交,在武林中,除了武功外,一手书法,极负盛名。

眼前这幅旧的书轴,就是送给父亲做纪念的,他更清楚地记得,在襄阳老家大厅上,这幅书轴挂了三四年,至于新的,却从来没有看见过,由旁边注的年月,却是去年搬家不久前才写的。

房英迷惑地忖道:“爸要我从这二幅书轴中去猜测秘密,果然是与强敌有关,也可能与悬赏格的人有关,而且其中尚关联着武林大劫,但是武当掌门的书法,诗词是普通的诗词,本没有什么隐密可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注视在书轴上,愣愣地沉思着,心念一转,突然一惊,暗暗道:“啊!莫非武当掌门与父亲的强敌有什么牵连?”

想到这里,他仔细地分析一下,觉得极不可能。

一,清虚真人与父亲是方外至交。二、听父亲时常提起空门高手的品性,刚正不阿,在武林中可说极负盛誉。而自己父亲也是嫉恶如仇的人物,根本不可能成仇敌,这点由新赠书轴的举动上,可以得到证明。

由这二点延伸,说上面隐藏着一场武林浩劫,那就更说不通了。

房英虽是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天赋极是聪慧,但他一再设想,却是愈想愈糊涂。

这时,他呆呆地望着书轴,迷茫地想着,突然“啊”地一声惊呼。

因为他突然看出两幅书轴上有一点毛病,只见他把灯火凑近,仔细地把两幅书法,一字一字仔细地比较起来,半晌才喃喃道:“原来这两幅书法,一真一伪……”

要知道他眼力幼具异禀,加以“神眼”房天义平日的熏陶,对事物的鉴别力,不但超越了年龄,也逾过常人,这两幅字轴的笔法及神韵,在旁人看来是完全一样,可是在他眼光中,却又截然不同。

他神色微露欣喜,继续忖道:“由常识来判断,旧的是清虚前辈真迹,新的必是别人冒充的伪迹,那末是谁冒充清虚前辈的书法呢?用意何在呢?爸又从何处得来的呢?”

刚现的灵光,复归黑暗,要解答的迷题,似乎愈来愈多。

临摹别人的书法,本不是什么大事,伪冒别人的署名,若从单纯方面去想,也算不得什么坏事,但房英暗暗感觉到,父亲预测自己必能洞察出问题,必定指是笔迹,而笔迹的真假,说不定牵连有一段惊人奇闻。

自己要查探父亲的下落及事实真相,应该从这方面着手,要从这条线索上探索,必应先去找武当掌门人。他暗暗决定了方针,不再多作妄思,卷好书轴,收拾一些衣服及银子,打成一个包裹,斜背在身上,然后拆开了第一只锦囊,一看之下,不禁又是一呆!

锦囊中有一幅简明的地图,旁边注着两行字:“你眼力虽佳,但阅历及功力却不足以自保。拆开此囊后,应按着指示到七星山去找你伯父‘大智山人’习武二年,不得有违,第二只锦囊在二年期满后再拆开。”

看完这段话后,房英充满了矛盾的情绪,他想:是遵照父亲的话呢?抑是仍旧按着自己想好的方针去武当呢?

他反复思索中,觉得再要耽搁二年,时间太长了,又觉得父亲用意良苦,不能不听,在茫然中,他走出了茅屋,慎重地落了铁锁,投入一片漆黑的夜色中,踏上茫茫大路。

三个月后的川北七星山麓,出现了一位白衣少年,他正是房英。

在反复的思索下,他还是遵照父亲锦囊上的指示,来到七星山,因为他觉得父亲必有深意,再想到自己武功,除了会一套“七巧七式”,家传的“七星钉”及内功,都难使得上火候,在江湖上假如没有深厚的武功,实在无法出人头地,更不用说查探父亲的下落了。

此刻,他的脑海上,不期而然地猜测着“大智山人”种种情形。他没有见过这位伯父,只是平日常听父亲提起,说在这世上,他是父亲唯一最亲近的人。父亲与他同师十五年,也是唯一的师兄。

又听父亲说,这位世伯淡于名利,终生与山林为伴,从不踏人江湖一步,但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想着,想着,眼见葱郁苍林,峻峰飞瀑,不由暗暗道:“长年在这种美景融化中,世伯必是一个风度潇洒的长者。”

行程已至山腰,群峰重叠,白云飘忽,房英这时掏出那张地图,依着路径,转身斜奔入一座山谷。

穿过一片深林,果见谷中建着三间竹舍,奇花异卉,四周环绕,犹如人间仙境,房英不由暗暗喝采,加快脚步向竹屋奔去。

到了竹屋门口,正要开口询问,陡听得屋中传出一阵苍老的沉喝:“嘿嘿嘿,我想你也应该来了!”

房英不由一怔,忙恭身道:“屋中可是裘世伯,晚辈房英奉父命来拜谒!”

语声方落,竹扉呼地一声打开,只见一位白发长髯,气度潇洒威严的葛衣老人,屹立在门口,那皱纹纵横的脸上,微有一丝惊异之色。

房英一见老者知道就是“大智山人”裘如山,忙躬身拜了下去,道:“这位该是裘世伯了,房英拜见。”

葛衣老人傲然受了一礼,道:“你就是房师弟之子?”

房英忙肃立颔首。

“大智山人”唔了一声,转身进入屋中,口中道:“刚才我还以为是房师弟来了,想不到是你……”

一提起生死未卜的父亲,房英泪水滂沱,呜咽地道:“回禀师伯,家父生死未卜,留言要晚辈来找师伯。”

说到这里,把蓝衣秀士说的消息,详细述出。

那知“大智山人”毫无惊讶,更不出言慰藉,依然冷冷道:“老夫终生不入江湖,也不想插手江湖是非,现在只问你父亲要你来此作甚?”

悲伤中的房英,心底突然泛起一阵寒意,他想不到这位师伯对自己及父亲毫不关心,个性这么冷僻。

这刹那,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但他想到锦囊上父亲的指示,只得强压恼怒,道:“家父要晚辈来此习艺二年。”

“唔!”“大智山人”目光在房英身上打量一下,缓缓道:“你武功已到什么程度?”

房英道:“七巧七式剑法,晚辈都已学会,‘七星钉’追魂三打,尚未够火候,至于内力,晚辈仅及家父三成。”

“大智山人”点点头突然向屋外走去,口中冷冷吩咐道:“随我来!”

房英怔然跟着出门,暗忖:这位世伯莫非要看我武功深浅,目光瞬处,那知“大智山人”脚下如行云流水,毫不停留地向谷后走去。

绕过一片花圃,已到峭壁之下,只见“大智山人”伸手一拉壁上山藤,轰然一声大响,一块巨石,缓缓旋转,现出一道门户。

房英心中讶然忖道:“原来这谷中还有机关石窟……”

念头未尽,突见“大智山人”转身道:“老夫与你父亲同师习艺,论功力,只在伯仲之间,严格说来,并没有什么奇招神功可以传你,至于武功一道,精于锻炼,现在你进去自己静静练习,假以岁月,不难有成。”

房英此刻心中一片失望,暗暗想:“早知道这样,我在家中还不是一样,何必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里来。”

但想到,此刻既然来了,只有安心耽下,心中不由冷冷道:“恭领师伯训诲。”

“大智山人”口角抹过一丝冷峻的笑意,道:“好,现在你进去吧,到时候我自会来考验你。”

房英心中愤然道:“说不定我明天就偷偷溜走!”

话也不答,昂首进人石洞,就在这时,轰隆一声,石壁旋转,紧紧闭上,石窟中恢复了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房英心中大惊,飞旋转身,扑近门口巨石上,双手拚命擂着,口中狂喊道:“世伯,裘世伯……”

喊声震得四周回音频起,却再也听不到一丝回答。

渐渐地,房英恢复了冷静,他暗想或许这位裘世伯个性素来如此,要自己单独好好练艺。

这一想,他立刻静坐在地上,松弛片刻,那知长途跋涉,忧心忡忡下,这一休息,竟沉沉睡去。

不知隔了多久,他突被冷醒,睁目一看,眼前依是一片漆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他已隐隐感到腹中饥饿难忍。

在黑暗中,他只得摸索着,想找一些食物,可是摸遍洞中,却不曾摸到一点东西,于是他只能静待师伯送食……

一天,二天,……三天……在焦灼中的房英失望了,他开始怀疑父亲过去所说的话是否真实?更怀疑这位裘世伯的动机。

“难道他想饿死我?”他心中忖着,却不知其中缘因何在。

“将来我如能出去,一定要问问他。”房英咬紧牙关,狠狠地自语着。

眼前,他为了支持体力,拚命想办法来填饱肚子。皇天不负苦心人,第四天,仔细搜觅下,突发现石壁上生着一朵朵寒菇,于是,他日复一日,以这种野生食物来充饥。

石洞中无床无绵,阴森森得不能入眠,他只能日以继夜地静练内功,按照吐纳口诀,静心养气,精神旺盛时,他取出自己的佩剑,在黑暗中勤练“七巧七式”。

日复一日。

月复一月。

他本具异禀的眼力却愈来愈亮,在黑暗中已不需要搜索,而能洞察秋毫。在内力及剑式方面,更是进境千里,无可比喻。暗器“七星钉”的追魂三打,更是百发百中,快逾星光。

韶光流转,已记不清多少时候,房英只感到昔日携带的衣衫,穿起来短了一大截,紧绷绷地裹在身上,十分难受。

这一天,意外地,石窟陡然轰隆一响,旋转出一道门户,透入一丝阳光,房英心中剧跳,再也不敢怠慢,身形一掠,搜地一声,像离弦之箭,向门外冲去。

只听得门外一声惊噫,人形一花,飞退三丈,房英冲出洞外,定睛一望,正是“大智山人”裘如山。

只见这位世伯呆了一呆,突然哈哈大笑道:“二年闭关,你果然不负我所望。”

房英冷冷道:“世伯望的莫非要我死么?”

“大智山人”脸色倏然一沉,厉斥道:“孩子,你怎可以对我说这种话,闭关静修,乃是佛释道中的无上妙法,你岂能误会老夫一番苦心。”

这时的房英,目若灿星,凝视着“大智山人”,想洞察对方的话倒底是真是假,半晌却看不出一点破绽,才冷冷一礼道:“侄儿鲁莽,请世伯恕罪,现在二年之期,既已届满,侄儿就告辞了,将来如遇到家父,侄儿会禀告他师伯二年收容之情!”

说完,不等“大智山人”有什么表示,仰天一声清啸,身形电掣而起,向谷外掠去,只剩下“大智山人”呆立谷中,一声长叹,若有所思。

房英掠出谷口,找了一座树林,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目光又触及那两幅书轴,不由想起现在正是拆开第二只锦囊的时候,不知父亲又有点什么指示!

他打开包裹,拆开第二只锦囊一看,里面是一张信笺和一付人面皮具,上面写着:

“因为不想干扰你动修武功,因此许多话都没有告诉你,为父此刻可说已存亡未卜,见字速往安陆,追查那出悬‘赏格’的人,既可查出我的生死。此行关系甚大,千万不可意气从事。

对方身手功力极高,你可能不是敌手,故如有倪端,速往少林求援,万勿动手!

再,你若已看出两幅字轴中的秘密,千万勿上武当。附人面皮具一付,今后要隐姓埋名,对任何人不可露出真象。”

看完这张指示,房英心头大震,再也不敢耽搁,收拾好包裹,飞掠下了七星山。

安陆,离洞庭八百里,本是—座小镇。

但自郊外里许的荒庙,出现那样耸人听闻的赏格后,顿时热闹起来,一批批武林人物,来来往往,他们有的是心存好奇,有的却存染指那柄“青萍剑”之心。

两年来,为了那柄神剑,不知枉死了多少人,但是,事情似乎并未结束。迹象的显示,除非证实“神眼”的—双目珠确已残废,或是死了,出赏格的人似乎不肯罢休!

于是江湖上对“神眼”房天义的谣传愈来愈多,对悬赏的隐身人物,更渲染得神乎其神,因为想觊觎那柄“青萍剑”的人,几乎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庙。

这一天,安陆镇中,出现了一位白衣少年,他脸色蜡黄,倒八字眉,容貌长得奇丑已极,腰悬一柄短剑,施施然地进了一家食铺,匆匆打了尖,急步向镇外那座荒庙走去。

他就是房英,此刻,他心中有着一份迫切的感觉,煎熬了二年,现在应该是行动的时候了,同时一路上所听到的谣传也太多了,对他来说,都是极为恶劣的,有的说他父亲早!已死了,有的却说他父亲残废雪隐了,而且江湖上把那名悬赏的仇家形容得武功神出鬼没无俦。

房英的心头是沉重的,他不相信这些谣言,现在他决心要查出那仇家究竟是谁?

里许路程,瞬眼即到,远见荒庙门口,却与镇上情形相反,一片冷清。

这是因为那支“青萍剑”要到夜晚子时才出现的关系。

时已下午,房英走到庙门口触目的就是两张布告。其中一张正如“蓝衣秀士”所说的一样,另一张上面却写着:“凡有人能查探出许昌城所传,出金购眼的少女来者,一样以青萍剑为酬。”

这时的房英,星眸中陡然闪起一层层愤怒的火焰,伸手一掀,嚓地一声,两张布告,俱撕了下来,正想搓碎,心中倏兴起一念,却看了看,叠好帖身藏入怀中。

然后,他大步走人庙门,但见小园中,艾蓬及膝,满眼荒凉之色。

他目光四下一扫,昂然经过荒园,踏上台阶。

刚进入殿门,目光一扫间,混身倏然冒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只见烟黑的墙壁上挂着许多人手。这些人手皆已枯干漆黑,像是风干的胶肉一般,细数之下,竟有十四双手。

左边壁上血淋淋地写着四个大字:“贪盗者死!”

中央神案上神龛高踞,中间供奉着一座纯阳,全身发黑,显已年代久远,荒废日久,无人看管。

荒殿、鲜血、人手、交织着一层摄人的阴气,使房英呆站在殿门口,周身泛起阵阵寒意。

他定了定神,仔细搜查四周,在确定没有人以后,才缓步而入,就在左墙一角,依墙合膝而坐。

此刻,他紧张地期待着,脑海中思绪沉厚,乱如蚕丝。

蓦然鼻中倏闻香风一阵,一怔之下,抬头一看,不知何时,殿门口竟站立着一位娇艳异常的紫衣少女。

他心头一震,不由暗暗忖道:“看她年纪与自己差不多,来时竟毫无声息,显然具有一身不俗的武功!”

那紫衣少女瞥见殿中竟先有人在,神色也不禁一呆。

二人四日相交,房英脸上一热,慌忙避开视线,心中一阵剧跳。

但那紫衣少女却黛眉一皱,鼻中不屑地一哼,走到右边墙角,端正地盘膝而坐,像也在等待什么?

房英心中大感奇怪,他不知道对方来此,是怀着什么心意,再三转念间,不由偷偷向她望去,却见紫衣少女秀眸紧闭,垂帘入定起来。

这刹那,房英暗叫一声“惭愧”,喃喃道:“我为什么胡思乱想,忘了父亲的第三只锦囊。”

忖念中,急急掏出锦囊,拆开一看,里面又是一张指示:“为父最后严格嘱咐你,非不得已切勿动手,以查出对方的来龙去脉为主。”

房英看完,默默搓碎,父亲的一再告诫,使他心中感到甚为不服,喃喃自语道:“我就不信对方有什么厉害?”

俗语说:初生犊儿不怕虎,房英年仅十八,初入江湖,正是这种个性。

时光在等待中渐渐消逝,天色渐黑,夜幕低垂,破庙之中,光线立刻幽黑一片。

但房英眼力,本具异禀加上在七星山两年不见天日,早巳习惯黑暗,此刻星眸一扫,却见紫衣少女早巳睁目,直瞪瞪地望着神像,似在察看什么?

他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却并未看到有什么令人惊奇之处。

忽听得紫衣少女道:“喂!你在等候什么?”

房英转目望去,只见紫衣少女已转目望来,神色间,充满冷削之意,不由微恼,暗忖道:“我没有问你,你倒问起我来!”口中立刻冷冷反诘道:“请问姑娘在等候什么?”

紫衣少女娇容突现怒容,喝道:“喂,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房英冷笑一声道:“彼此,彼此。”

紫衣少女气得娇躯轻颤道:“你如此刁钻,假如不是时间快到,我一定要教训教训你!”

房英故意再气她一气,嘿嘿笑道:“在下也有同感。”

紫衣少女似乎气无可出,呸地吐了一口唾沫,骂道:“真是活见鬼,不过你不说,我也知道。”

看到对方气得那副样子,房英不禁暗暗得意,顺口溜下去道:“姑娘既然知道,何不说来听听,看看是否猜对。”

紫衣少女鼻中一哼,道:“你除了等候那青萍宝剑出现,心想劫夺外,还会等什么!”

话声一顿,又接下去冷笑一声道:“可是你先看看墙上挂的这许多人手及警语,别利欲熏心,自取灭亡。”

房英哈哈大笑道:“多谢姑娘相告,可惜你猜错了。”

紫衣少女不屑地道:“哼!猜错了?到这荒庙中的人,除了想得宝剑外,我不信还会有别的事!”

房英道:“区区就是独特例外的一个。”

紫衣少女冷笑道:“自呜清高,谁能相信?”

房英淡淡道:“姑娘不信也罢,稍等事实自可证明。”

紫衣少女微露诧然道:“你此来既不是为了青萍剑,那是为了什么?”

房英暗忖道:“我此来目的,岂能说给你听?”

心念一转,口中却道:“耳闻出赏格的人,功力奇高,神出鬼没,区区今夜就想睹对方庐山真面目,看看传言是否属实?”

紫衣少女听完,突然咯咯娇笑起来。

房英一愕,喝道:“你笑什么?”

紫衣少女不屑地道:“我笑你有点不自量力!”

房英愠然道:“姑娘在门缝中看人,把人看扁啦。”

紫衣少女冷冷道:“自悬赏传播江湖后,那青萍剑每至半夜子时,悬在神龛之前,至今已历时二年。二年中大江南北高手,不知有多少人,到此观察,看见宝剑突然出现,却无人能看清宝剑是怎么挂上去的……”

房英不禁截断她语声道:“莫非那柄青萍剑已成仙通灵,自行飞来的?”心中不由好奇之心大起。

紫衣少女道:“神话传说,岂可相信,当然有人携来挂上的。只是那人身手不凡,二年之中,竟没有人发觉他是如何挂上去的,更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收回的!”

房英不信地道:“依你之言,那人来去无踪,岂非成了幽灵!”

紫衣少女冷笑道:“那人虽不是幽灵,身手却与幽灵无异,你难道自信功力已超过天下所有武林人物,能洞察别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房英不由一呆,道:“区区并不自大……”

紫衣少女冷屑地道:“既非自大,就是自不量力……”

说到这里,秀眸向殿外一飘,突又道:“子时快到,青萍剑即将出现,我没空再与你饶舌,不信你自己可以看看。”

说完,再也不理房英。

此刻,房英心中罩上一片疑雾,他不信世上有这种飘忽得肉眼无法觉察的人物,他想:除非对方会什么隐身遁法之类的巫术。

转念间,立刻与紫衣少女一样,贯神注止地望着神龛,双目一瞬不瞬……

就在这时,忽听得殿外响起了一阵骂声:“妈的,墙上的赏格没有了,莫非咱们来晚了一步!”

骂声中,嘭地一声大响,似乎因怒气无法发泻,一脚把大门踏倒。

却听到另一阵语声,接口道:“郑兄火性,怎么一点没改,墙上没有赏格,说不定是被人撕走的,现在子时已到,咱们到殿中一望,即可分晓,何必乱发脾气。”

又是一个阴腾腾的语声道:“敖兄之言不错。郑兄,咱们到殿中再说,若是青萍剑已被人捷足先得,再探听不迟。”

这番话声落处,殿门口衣袂飘风之声飒然,同时出现三条人影。

房英及紫衣少女情不自禁地同时转首向门口望去,只见出现的三人,一个是魁梧大汉,一身黑色劲装,满脸虬髯,背上一柄板刀,神态精干已极,一看就知道是火爆个性人物。

房英暗忖道:刚才门口发脾气的人,必就是他。

另一个是个瘦长老者,山羊胡子,满面阴阳怪气,显得极为狡猾阴沉。靠左面是个身穿灰色长衫,背扎长剑的猥琐汉子,目珠不时转动,分明肚中存着不少坏水。

这三人目光一扫,虬髯大汉,吼声如雷,已喝道:“果然有人比我们早到……”话声未落,却见那紫衣少女冷笑一声道:“原来是‘恶雷神’郑延,‘丧门使者’敖森与‘死财神’郎倌。嘿嘿!今夜说不定墙上又要多出六条人手了!”

虬髯大汉喝道:“臭婊子,你是说谁?”

反手一探,像铁板般的巨型长刀,已哗啦一声,掣在手中。

他那声大喝,轰然若雷声一般,果然不愧“恶雷神”名号。

却见一旁的山羊胡子老者,一拉“恶雷神”衣袖道:“郑兄,咱们干什么来的?办完正事,再找她不迟。”

猥琐汉子接口道:“不错,不错,敖兄,事果然有条有理,看,宝剑已经挂上了,咱们应该先开口了。”

一听此言,房英及紫衣少女急急转首,向神龛望去,这一看,房英讶呼出声,心头情不自禁地大大一震!

那紫衣少女也是一片愕然之色,秀眸呆呆地出神望着。

原来在神龛上,果然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出现一柄古纹斑斓的长剑。

这刹那,房英呆住了,觉得紫衣少女的话,毫无虚言,青萍剑的突然出现,显示那挂剑的人功力果然神出鬼没。

这时,却听到那“恶雷神”郑延如雷声般的语声又起:“悬赏的主人何在?”

喝声震耳,历久不息,但殿中回音寂寂,却没有人回

“恶雷神”双目精光如烛,怒声道:“咱们历尽千辛万苦,为的是依赏格告示而来,若再没有回话,我只有先劈翻了这座鸟殿,取了青萍剑再说。”

这次话声,比刚才更响,震得檩上灰,簌簌而落。

却听得紫衣少女冷笑一声,接口道:“想取宝剑,就请动手,何必这等装腔作势。”

“恶雷神”勃然大怒,转身吼道:“好贱婢,你真想死,我雷公就成全你。”

举步就向少女欺去。

就在这时,殿中倏然响起一阵阴沉的细语声:“你等三人口称讨赏,是查到了购眼少女下落?抑是取来了‘神眼’双目?”

有回音,“恶雷神”情不自禁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本在搜查挂剑人隐身之处的房英,心中不由一动,他隐约分辨出这阵语声,源起于神像背后。只是那紫衣少女因对“恶雷神”移神戒备,并未发觉,此刻也秀眸四扫,循声查看。

至于“丧门使者”及“死财神”等被“恶雷神”一捣乱,更没有发觉这点秘密,只见“丧门使者”一拉“恶雷神”低声道:“郑兄千万息怒,稍等事情辨妥,我自有出气的方法。”

房英此刻却全神贯注神龛,暗忖道:“这家伙故作神秘,原来是藏在神龛后面,只见神龛后是墙壁,殿门只是一道,不知他是怎么进来的?如说早已进来,自己从下午等到此刻,寸步未离,怎么没有发觉?”

他正在思索其中关键,已听到“丧门使者”一阵干笑,朗声道:“吾等此来,是以‘神眼’双目讨赏。”

思索中的房英,心头大震,星眸倏转,望着“丧门使者”暴射出阵阵惊怒的火焰。

却见“丧门使者”说完,衣袖一抖,一团黑影,呼地向神龛飞去,不重不轻,刚好落在神龛前。那份恰到好处的腕力,显示出他的内力,也是一流之选。

房英目光一转,已看清那团黑影,果是一对血淋淋的眼珠。

这刹那,他仇火在胸头激荡,嗖地一声,长身而起,目露杀机……

正在这时,却听得紫衣少女冷冷一阵长笑道:“骗死人,不偿命,三位在黑道上也算有头有脸人物,恁地会想出这些骗人无耻的勾当?”

充满杀机的房英不禁一呆,自忖道:“这少女说他们骗人,眼前真假难辨,我何必这么冲动。”

转念至此,他强按激荡的心神,静以观变。

那三名黑道高手因背对房英,并未看到他的神态,却因紫衣少女的讥诮,神色大怒。

只见“死财神”冷笑一声道:“贱婢,你莫非真与咱们过不去?”

紫衣少女冷冷道:“井水不犯河水,有什么过得去过不去,宝剑放在神龛上,不怕死尽管动手,只是拿了一对眼珠,想来冒充,使人看了实在有点不舒服。”

“恶雷神”大吼道:“你怎么知道咱们这对眼珠是冒充的?”

紫衣少女咯咯一笑道:“神眼房天义一身功力,非同凡俗,七巧七式剑法,也称武林一绝,三位在黑道上声名虽响,嘿嘿嘿!要与房天义相比,只怕尚差一筹,如说三位能挖下他的双目,令人不得不存疑。”

“丧门使者”阴侧侧道:“你敢瞧不起老夫?”

语声中身形尺擎,双掌一翻,呼地一声,向紫衣少女推去。

掌出险劲旋生,二人相隔虽有四五尺距离,但要知道“丧门使者”在黑道上,也是名列高手,这种“丧门掌法”,蚀骨寒髓,极为阴毒,丈馀内中人,立可致命。

那知紫衣少女却冷冷一笑,毫不理会,这情形看得房英不禁大为担心,真气微提,正想出手,却见“死财神”伸手一拦,低喝道:“敖兄刚才还劝郑兄,现在何以不能忍耐片刻?”

说到这里,附耳轻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敖兄千万沉住气。”转首望着紫衣少女阴笑道:“姑娘刚才一眼就能说出咱们名号,现在对武林中有名人物的功力深浅如数家珍,必是大有来历,我郎倌请问名号如何称呼?”

紫衣少女冷冷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死财神”气得脸上肌肉轻颤,阴恻恻道:“既称道不同,各不相干,你刚才何以一再捣乱?”

紫衣少女道:“我只是就事论事。”

“死财神”鼻中哼道:“你怎知道这双目珠不是“神眼”房天义的?”

紫衣少女反问道:你们硬说这对眼珠,是房天义的可有什么证明?”

“死财神”本是*问她,此刻被反质得一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丧门使者”脸上杀气森森,目珠乱转,倏然阴声长笑道:“你既非悬赏的人,还有什么资格来问咱们,只要宝剑主人相信,与你又有何干?”

说到这里,对“恶雷神”道:“悬赏主人没有说话,谅必已知道这对眼珠是真货,郑兄还不上去拿剑!”

“恶雷神”功力虽高,却是胸无城府,个性躁急的人,开言也未犹豫,立刻应了一声,魁梧的身形,呼地一声,凌空而起,横向神龛,伸手去摘那柄青萍。

那知手刚握住剑鞘,蓦地一声狂吼,那庞大的身形,突然倒反而退,踉跄落于原地。

这不过是刹那之间的事,站着的“丧门使者”及“死财神”见状神态大惊,慌忙扶着“恶雷神”左右,同时呼道:“郑兄你怎么了?”

只见“恶雷神”混身抖栗,伸手指着神龛上的宝剑,口角嚅动,久久不能出声。

“丧门使者”急道:“你受了什么暗算,说……”

话未问完,却见“恶雷神”嘭地一声,跌倒地上,头一歪,已经气绝。

这情形看得房英心中惊骇不已,那个丧门使者”及“死财神”更是混身寒意,神色大变。

只见“恶雷神”如炬双目,死后仍瞪瞪直视,加上漆黑的荒殿,气氛立刻变得阴森而慑人。

“丧门使者”俯身低头看了一眼,对“死财神”颤声道:“郑兄死了。”

一旁的紫衣少女却倏然接口道:“少了一个,也正好少一个分,何乐而不为。”

“死财神”狠狠盯了紫衣少女一眼,对“丧门使者”道:“敖兄,郑兄死得实在有点离奇。”

“丧门使者”倏然转身面对神龛,阴笑道:“我就不信邪!”

双掌一翻,猝然向神龛凌空劈去。阴劲如涛中,倏见紫衣少女坐着的娇躯倏然电掣而起,罗袖一扬,玉指幻影而出,突然向“丧门使者”背后“风尾”穴点去。口中喝道:“你要这般破坏,就怪不得姑娘要动手。”

那“丧门使者”突然出手,已算得出人意料,奇快异常,但紫衣少女这一手,却出袭得似乎比前者更快,玉指白影一闪间,已沾上对方衣衫。

“死财神”见状大吃一惊,一声阴喝,一招“财神接宝”,掌出如刀,横里向紫衣少女抓去,“丧门使者”掌力方出,倏觉指劲已沾背后,骇然之下,一声怒哼,身躯前扑,斜侧一个“鹰鹞飘身”掌式一圈,反攻紫衣少女下腹。

这两名黑道高手果然名不虚传,在奇险下仍有反击之力,但见紫衣少女一声冷笑,娇躯一旋,罗袖双双上扬,左挡“丧门使者”一掌,右卷“死财神”一抓,招式之诡速,简直无与伦比。

只听得啪地一声脆响,“丧门使者”身形未起,已被震出三步,跌得四脚朝天,“死财神”刚才一抓,志在必得,此刻反而受制,先机尽失,而且还摸不出对方招式路子,慌忙掠退五步,一把拉起“丧门使者”。

这电光石火般地交手三招,看得站在墙角的房英,暗中连连惊叹!

他对紫衣少女刚才推崇自己父亲,本已大生好感,此刻再见这种超凡身手,更是大为佩服。

却见“丧门使者”站起拍拍衣衫上的灰尘,阴恻恻道:“姑娘果然好身手,难怪要与咱们作对。”

紫衣少女冷笑道:“我本不想动手,谁要你们妄生破坏之心。”

“死财神”目光一转,阴笑道:“哦!敢情你与悬赏的人有什么关系,故而帮忙。”

房英一听此言,心中顿也起了疑心,暗忖道:“这话不错,莫非他也与悬赏仇敌有关?”

只见紫衣少女冷笑道:“随你们怎么说,但想要出手破坏规矩,却万万不能。”

“丧门使者”脸上又渐渐浮起一股杀机,冷冷道:“你刚才乘人不备,暗袭出手,才略胜半招,以为老夫怕了你么?嘿嘿,老夫倒要听听为什么?”

紫衣少女冷冷道:“两年以来,为贪此奇剑,丧失性命者不知凡几,却没有人生过破坏之心,你们知道什么缘故么?”

“死财神”阴恻恻道:“因为不知道,故而问你。”

话声一落,倏然错开二步,反手探肩,呛地一声,精钢长剑已嗖然出鞘,掣在手中,满面杀机地注视着紫衣少女。

他们尚未得到宝剑,就已丧失一位同伴,早已把满腔怒气,发泻在少女身上,伺机欲动。

紫衣少女目光一瞥,依然静静站着,冷冷道:“这就是因为天下武林人物,莫不皆想得到这柄神器,若被你们乱来一通,把悬赏的人弄火了,携剑而隐,岂不是更不容易寻找,我所以出手相阻,也就是这番道理。”

“丧门使者”冷笑道:“原来如此,但我们得不到,你也休想。”

说完,向“死财神”一施眼色,掌式半圈,缓缓向紫衣少女*去。

房英这时心头恍悟,暗想:这少女原来也为宝剑而来……

念头未落,眼角倏瞥见一张白纸,自屋梁上冉冉飘落。

“丧门使者”正欲再度出手,倏见头顶白影落下,心头一惊,喝道:“谁敢暗算老夫!”

想推出的掌式,迅速上扬,向那白纸劈去。他如惊弓之鸟,把白纸当作暗器。

劲力如涛下,白纸随他掌式,呼地一声,升起五尺。这刹那,却见紫衣少女嗖地一声,娇躯离地而起,罗袖一翻,挡住“丧门使者”掌力,右手一抄,抓住白纸,已落原地,只见她秀眸在纸上一瞥,念道:“若货是真,可于明日清晨到离此地五里一座士地庙中,来取青萍剑。”

念完,扬手把白纸抛出,咯咯一笑道:“宝剑主人已有回话,你们可以安心了。”

说话中,“丧门使者”已急急抄住纸片一瞥,见上面果真写着这些话,立刻向“死财神”施了一个眼色,转对紫衣少女冷冷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笔账下次遇上再算。”接着喝声:“郎兄,走!”身影电掣般向殿外飘去。

“死财神”跟着飞掠而离,二人瞬即没入夜色之中。

然而此刻的房英却仰首目光四扫,在奇怪这张纸片是什么地方来的。

他觉得这小小的荒殿中,暗暗潜伏的人,必不止一个。

正在搜觅,耳中却听到紫衣少女娇声道:“宝剑主人请答话,在下特来领酬。”

刚才那阵飘忽的细语声倏然响起:“有何证物。”

紫衣少女向腰际掏出一个铁盒,扬手抛在供案上,铁盒被震翻开,其中赫然又是一对血淋淋的目珠。

只见她道:“房天义一双神眼在此,请即查验。”

一旁的房英心中又是一震,暗忖道:“这对是真的,抑是假的?”

只听得神龛后又响起那阵细语声:“有何为证?”

紫衣少女应声道:“有。”

复又从怀中掏出一物。

房英一听到有证,已是热血沸腾,再一看少女此刻手中所握之物,竟是父亲随身不离的那块祖传圆形汉玉,神色不由大变。

这刹那,他周身激抖,仇火飞扬,不克自制,把父亲在锦囊上指示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厉吼一声,道:“贱人,纳命来!”

身形电掣而起,腰际短剑铮地一声,飞快出鞘,一招“七巧耀空”剑带一片森森寒芒,向紫衣少女削去。

他脑中关心着父亲生死,胸头仇火如焚,这一招,尽了生平之力,那知眼前人影一花,耳中听得一声惊呼,手中长剑,铮地一声削空,砍在地上,火星飞射中,右臂震得麻痛欲裂,几乎脱手。

却见紫衣少女飘退三尺,满面怒容,娇喝道:“你这是干什么?”

房英初次动手,临敌经验不足,此刻右臂因被震过巨,长剑微垂,再难追袭,但他星眸中的杀机,却比刚才更甚,口中厉声长笑道:“我要你纳命!”

左手从怀中一掏,掌中已扣着三枚“七星钉。”

紫衣少女嘿地一声冷笑道:“不说你的身手,是否能办到,就凭你我素不相识一点,凭什么要我命?”

房英暗暗再度调元运气,口中又厉笑道:“你不必多说废话,快说出‘神眼’房天义下落,或可剑下超生,饶你不死!”

紫衣少女哦了一声道:“原来你是为了房天义,请问你与姓房的有什么关系?”

房英厉吼道:“有什么关系,你不必知道,还不快回答!”

“嘿!天下竟有这么不讲理的人,你不说,我也拒绝答复你!”

房英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口中历喝道:“打!”左手迅扬,三点银芒,成品字形,迅若电光石火,向少女前胸门面袭去。

紫衣少女本来神色极为冷峻,一见暗器,口中微微一声轻噫,身形晃动中,左袖飞扬,玉腕一圈,抄住一枚“七星钉”。

但,房英刚才已见识过对方身手,知道三枚暗器,决伤不了对方,暗器出手,身形已电掣而起,右手二尺三寸短剑,猛然向少女背下刺去。

银芒一溜,如线飞射。正是一招“七巧边环”。招中套招,煞手暗蕴,出手之势,竟不亚于一流剑术名家。

只见紫衣少女又是一声轻呼:“七巧七式!”人却若流星—般,倒射出荒庙。

她这一逃,倒是大出房英意料之外,因为他明白,对方身手绝不输于自己,说是怕绝不可能。

可是,他因关心父亲太切,已不愿多作思索,人藉前扑之势,跟踪而起,口中大喝道:“丫头,看你往那里走,今夜你不回答我的话,就休想脱身。”

话声中,两人已泻出荒庙约五十丈。却听得紫衣少女轻哼一声道:“你不要歪缠好不好?”

房英咬牙切齿地道:“谁有兴趣与你贱人瞎缠,少爷要追查你手中那块汉玉是那里来的。”

此言一出,那前面的紫衣少女倏然停下身影,转过身来。

二人距离本只有五六丈,她这一停身,房英已如流星一般赶到,短剑圈起一层层密密光圈,向少女下盘砍去,口中惨笑道:“还不与我躺下!”

他以为时机难得,立心先残废对方,再套问口供,那知紫衣少女口中冷笑道:“不见得!”脚下微提,跃起三尺,右臂电伸,反欺近房英身畔,点向“软腰”穴。

避招出招,身法之轻灵,手法之奇特,简直无与伦比。

房英招式递空,一声怒叱,剑势四圈,左掌横截对方玉腕。

紫衣少女脚下奇妙一旋,在瞬眼间,转到房英身后,冷冷道:“要好好谈谈,就快停手!”

这刹那,房英飞旋转身,周身却惊出一阵冷汗,他从未见过这种诡奇的身法,此刻见紫衣少女悄生生屹立着,呆了一呆道:“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手反击?”

紫衣少女亮一亮手中的“七星钉”,道:“由你七巧七式剑法及‘七星钉’,我知道你是友非敌。”

说着嫣然一笑,脸上寒霜顿时无形无踪,那笑容犹如春风沐人,百花怒放。

房英怒哼一声道:“既然是友非敌,你还不说出汉玉来源。”

紫衣少女道:“你对房天义如此关心,施的又是他独门‘七巧七式’,而且竟识得这块汉玉是房天义之物,敢情与他有什么深厚的渊源。”

语声一顿,又道:“若你能先坦陈身份来历,我才能说出这段秘密。”

房英厉声长笑道:“少爷就是‘神眼’之子。”

伸手抹下人面皮具,露出一付俊白清秀,充满杀机的面容。紫衣少女啊地一声,神色不由一呆,轻轻道:“原来是房少侠……”

接着顿足长叹道:“唉!我也与你同一心意,想追查那悬剑人是淮?你真糊涂透顶,在这要紧关头歪缠,害得我功亏一篑。”

房英微微一呆,道:“但这汉玉……”

紫衣少女叹道:“说来话长,一时之间,你也听不出头绪,不过有点我可以告诉你的,令尊并没有死,也未残废……”

房英急急截口道:“家父既没有死,他人在哪里?”

紫衣少女道:“这点我也不知道,至于这块汉玉,就是房大侠留给我,用以诱敌骗剑的。”

“啊……”房英微释疑窦,正想再问下去,却见紫衣少女道:“时间已久,我还要回到荒庙中去查那宝剑主人下落,有话明天再说。”

话声中,身形电掣而起,瞬眼飘出十丈,反向荒庙方向泻去。

剩下的房英,脑中如一团乱丝,呆呆望着紫衣少女离去,怔思出神。

由紫衣少女的神色及言语,房英深信她并未在撒谎。这一点他深深信任自己的眼力。

但是?父亲既然活着,他又到哪里去了呢?

这时他忽又忆起第三只锦囊中的指示,暗自骂了一声:“该死,我怎么忘了他老人家的吩咐,查出宝剑之人,就能查到父亲下落,其中定有缘故,我怎么忽略了这一点?”

想到这里,他再也不敢怠慢,身形一长,疾向荒庙掠去。

等他回到荒庙,飘进大殿一看,顿时茫然若失。

殿中空空荡荡,不说没有紫衣少女的影子,就连神龛前的宝剑,也已消失无踪。

就在他暗自怨艾,觉得三头落空的时候,目光瞥过神案上,那条紫衣少女装眼珠的铁盒,竟然尚在,心中不由一动,嗖地一声,人窜进殿中,飘落案旁。

在离开时,他记得铁盒是掀开的,现在却是盖着。房英心中奇怪,伸手一掀盒盖,目光瞬处,盒中的一双血淋淋目珠,已变成一张暗香浮动的素笺,上面写着密密麻麻清秀的草体。

他急忙取出,只见上面写着:“房少侠,你刚才一时鲁莽,实在害人害已不浅,明天因为另有要事待办,我不能来了,同时来了也没有用,因为我预料,这次你打草惊蛇,那宝剑恐怕明天不会再出现了,情势发展至此,对你对令尊的处境,可能更加危险……”

看到这里,房英混身一震,心情立刻紧张起来,急急再看下去:“……在你心中必定有着许多迷团,现在我利用不多的时间,尽量的告诉你,只是可惜我知道得也不算多。

在两年前,悬赏传播江湖后的一个月,令尊到寒舍见家父,定下了挖目那场戏,要家父设法扮演,其时,令尊行色紧急,忧心重重,家父问令尊是为了什么?令尊连连摇头,只说明是掩耳盗铃,以避强敌,说完留下汉玉,匆匆离去,于是有令尊在许昌城中出现的那段消息,而我扮的就是携金买眼的神秘女郎……”

房英暗叹一声道:“事情原来如此,唉!我空有一对异眼,却忠奸不辨!”

只看下面字更潦草:

“……自令尊许昌一别,至今人影不见,而赏格传言,却愈来愈神秘,令尊昔年交友虽多,仇敌也不少。他的倏然失踪,却使家父等大为担心,决心纠集一干同道,追查其中缘故。你少侠若不见弃,可即往洛水畔‘龙凤集’找‘掌中奇’须少白大侠的‘洛云阁’,大家同集研商,或可事半功倍。

……我知道的经过情形,就是这些,至于其他秘密,也像你一样正在追查,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的,令尊若是果有不测,赏格不会悬至今日。”

下面的署名是“梅凤飞”,显然是紫衣少女的名字。

看完这张留笺,房英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张素笺上包涵的消息虽少,在他来说,终比没有好,但是他满意了吗?不,并不满意。

因为父亲的失踪关键,依然隐在雾中,宝剑主人是谁?与父亲有什么冤仇?这些依然没有答案。

此刻,他把素笺一叠,揣入怀中,身形窜起,攀住神龛,仔细查看,其中究竟有什么机关?

神像与墙壁间隙,足可容纳一人,而他摸遍神像后,却没有发现什么秘密?

“奇怪,那人怎么进来的呢?”房英讶然中,眼光一扬墙壁,倏然发现了一道细缝。

他伸手用力一推,吱地一声,翻板立刻斜侧翻起,露出一方洞户,由洞户向外望去,一棵老榆树的枝杈,正横接壁顶。

啊!原来如此,房英心头恍悟了,于是他钻出壁洞,翻上洞顶,发觉有几块瓦特别干净,有移动的痕迹。

这些迹象,显示出他当时发觉的果然不错,隐身庙中神秘的强敌,决不止一人。

搜查一匝后,房英不禁暗忖:“可惜明夜宝剑不会出现,我此刻查看又有什么用,只有明天赶往五里外的土地庙,看看与‘丧门使者’会面的人究竟是谁?这也是眼前唯一的线索了。”

心念一决,他飘落屋顶,进入神殿,盘坐休息。

一宵易过,瞬息东方吐白,晨曦微启。

房英刚好运功三周天完毕,望了望天色,戴好皮面具,长身起立,奔出荒庙,向前急掠。

五里路不过半个时辰,房英一路留心,果见远远有一座小庙,座落于路左一片疏稀的竹林中,左近尚有三二户农家,地点极为幽静。

他穿过竹林,到达庙门一看不由皱眉,这座土地庙,只是用纯砖搭成的一间房屋,里面放着两座土地公婆的石碑,一张石条供案,上面放着一只香炉,其他什么也没有,四周无门无窗,毫无隐蔽之处。

“在这种地方,怎么隐身呢?”房英暗暗苦思,目光扫及四周长及膝盖的荒草,脑中灵光一闪,继续忖道:“对了,我何不先在左面墙壁上挖一个洞,再伏在草丛中窥探。”

想着,他立刻拔出腰际短剑,在庙后壁上挖了一个小洞,于是伏身草中,静静等候。

约摸半盏茶时刻,倏听得一阵步履向庙中接近,房英屏息探首后壁洞中望去,果见“丧门使者”及“死财神”二人并肩而来,在庙门口停下,只见“丧门使者”目光左右打量一下,道:“不知是不是这个地方?”

“死财神”接口道:“昨天打听过这十里周围,并没有别的土地庙,谅必不会错。”

“死财神”目珠一转又道:“我在疑心对方会不会来?”

话声未落,竹林中倏然响起一声长笑道:“悬赏主人,一言九鼎,怎么失约?”

一条人影,若陨星一般,轻泻而至,落于庙前。

只见他一袭蓝衫,面蒙黑纱,双目精光,四下巡扫,背上一柄长剑,却套着一个长布套。

“丧门使者”目注蓝衣蒙面人冷冷道:“尊驾就是悬赏主人?”

蒙面蓝衫人轻笑一声回道:“在下只是奉悬赏主人差遣而来,会晤二位大驾。”

“死财神”阴笑一声道:“有何为凭?”

蒙面蓝衫人反手一探,解了布囊,连剑带鞘,横捧手中,道:“青萍剑为凭。”“丧门使者”及“死财神”目注蓝衫人手中宝剑半晌,见鞘色绿油油,古纹斑斓,与殿上悬的果然丝毫不错。神色又惊又喜,二人互相打了一个眼色,“丧门使者”又开口道:“尊驾手中宝剑,果是青萍剑?”

蒙面蓝衫人一声轻笑,右手一按,一声龙吟之声长鸣,宝剑出鞘,只见一蓬青光脱鞘而射,映的三人毛发皆绿。

“丧门使者”及“死财神”似有戒备,慌忙退后两步。

在壁后窥探的房英暗呼一声:“好剑,心中热血沸腾,几乎不能克制。”

“死财神”此刻目光中泛起层层贪婪光芒,干笑一声道:“这么说,尊驾是奉命赐剑而来。”

蒙面蓝衫右手一送,宝剑还鞘,长笑一声道:“当然……”

语声倏顿,沉声道:“在下先请问二位来时,有没有查过四周有无人潜伏?”

“丧门使者”一心想早些到手,慌忙道:“没有,没有,在下二人到时已左右前后查过三遍。”

虽是一篇鬼话,神色却是*真。

“死财神”同一心意,也接口道:“不错,不错,嘿嘿,在下二人到此,谁敢潜伏窥看。”

隐伏的房英闻言到此,肚中一阵暗笑。

只见蒙面蓝衣人似释然地笑道:“在下信得过二位,只因敝主人行事皆慎重机密,不愿外界知道,一再告诫不得泄露行踪,故而有此二问,现在二位请到庙堂中一谈。”

说着首先进入庙堂,“丧门使者”及“死财神”紧紧跟入。

蒙面蓝衫人待二人站定,开口道:“二位昨夜所呈眼珠,敝上鉴明却系真的……”

房英听得心中一惑,暗道:“分明是假的,却故意说真,这家伙怀着什么心意?”

只听得语声继续说下去道:“……故敝主人遣兄弟与二位接洽。”

“丧门使者”神色大喜,抢口道:“贵主人确实言而有信,定是位武门高手!”

“死财神”接道:“既然如此,请快将宝剑赐下!”

蒙面蓝衫人轻笑一声又道:“只是宝剑只有一柄,二位势无法分用,故而托兄弟探问二位一声,若换以别物,不知二位是否愿意?”

“丧门使者”一怔道:“什么东西?”

“死财神”干笑一声道:“如比青萍剑更为珍贵,在下自可商量。”

蒙面蓝衫人长笑一声道:“当然比宝剑珍贵,那就是绝世奇学,及武林名位。”

“丧门使者”神色一惑,道:“尊驾之言能否再说清楚一点?”

蒙面蓝衫人道:“二位在江湖上声名甚响,敝主人之意,想请二位入盟……”

“死财神”愕然截口道:“尊驾是江湖上哪一帮派?”

蒙面蓝衫人道:“在二位未允之前,恕暂不奉告,不过敝主人心怀大志,极为爱才。同时小弟可以告诉二位,如允入帮,不但可得传敝主人绝世神功,还可以美色终日环绕,金银任意享用。日后一统武林后,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以这些来说,自比区区一柄名剑,珍贵多多,二位以为然否?”

庙后的房英暗暗道:“好大的口气,莫非我父亲无意之中,查到这种心怀不测的秘密帮会,不幸被发觉而遭追杀?”

这一想,他心中觉得事情已明朗一半,果然形势严重,当下决心要截下这蒙面蓝衫人看看究竟是谁?

这时,却见“丧门使者”与“死财神”也面色疑惑,互错一眼,死财神首先道:“以尊驾所言,贵主人必是武林中大大有名的人物……”

蒙面蓝衫人笑道:“敝主人至今未在江湖上露过面,武林中并不知道主人名号。”

“死财神”干笑一声道:“咱们二人在江湖上,一向独来独往,不惯听命于他人,在下想还是取‘青萍剑’好了,至于如何分配,在下自会同敖兄商量。”

蒙面蓝衣人道:“二位既如此说,兄弟也不勉强,就请接剑!”

说完双手一送,“丧门使者”及“死财神”神色大喜,急不稍待地双双伸手接住。

房英听出蒙面蓝衣人的语气,刚才分明并无送剑之意,现在竟这么豪爽,心中正在惑然。这刹那,惨事突然发生,只见“丧门使者”及“死财神”四只手刚握住青萍剑,倏然如遭蛇噬,脸色惨变,同时松手跃退,伸手指着蒙面蓝衫人,口中厉声道:“好毒的手段……你……”

话说一半,身躯抖动,已萎倒尘埃。

这种突然惨变,看得房英心胆惧裂,只见蒙面蓝衫人回手缓缓收回宝剑,目望二具尸体,冷笑道:“指示天堂路,你们偏不走。嘿嘿,青萍剑,我都轮不到用,何况你们……”

房英听得血脉贲涨,暗想机会稍从即逝,此刻再不现身,还待何时?

他一提真气飘然掠过庙角,转到庙门,扬手三点寒星,向正俯察尸体的蒙面蓝衣人左侧三大要穴袭去,暗器出手,口中才沉喝道:“好辣手的狗贼,打!”

蓝衫蒙面人一惊之下,身形骤起,青萍剑嗖声出鞘,听风辨位,反向那三点袭至的寒芒磕去,口中厉喝道;“好小子,敢暗算大爷?”

话声中,铮!铮!二声,随势磕飞了二粒七星钉,却震得手臂发麻。

但房英用的手法,正是家传绝学“追魂三打”,加以二年坐关,功力岂同凡俗,那蒙面蓝衫人匆忙中虽磕飞了二枚,却逃不过最低一枚,噗地一声,深嵌进他的腰背。

一声痛哼,蒙面蓝衫人身形一个跄踉,接着一声怒吼,脚一垫劲,身形硬拨而起,青萍剑挟着森森冷电,向房英横扫而至。

他因未伤及要穴,全力反扑。

那知房英身形如旋风一般转到左侧,反阴手,喝声:“好身手,再打!”

又是三枚寒芒,锐啸划空,电射而出,上下交错,用的是追魂三打第二式“三才夺命”手法。

蒙面蓝衫人扑空的身形急忙一矮,但腰伤犹新,牵制了身体的灵活,避过了中间二枚七星钉,膝盖上又中了一支。

“吭!”蓝衫人一声痛哼,仆地四脚朝天。他正想翻身起立,眼前人影一恍,房英已疾飘而落,手中短剑,指着他咽喉,左手闪电般戳下,点了蓝衫人的软麻二穴。

叮地一声,那支青萍剑已附坠在地上,只见蒙面蓝衫人目光骇惧地哀求道:“朋友饶命!”

房英冷笑道:“看你刚才那么狠毒,我以为你是什么了不起人物,原来是个窝囊废。”

话声中,伸手揭去蓝衣人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面目阴沉的方长脸。

“啊!”房英不由愕呼出声。他想不到眼前的蒙面人竟是在家中谈过一席话的“蓝衣秀十”蒋士军。

“嘿!原来是你!”房英大感意外,愤怒地一声冷笑,想起他以前伪善冒充自己父亲的朋友,用意只在查探消息,心头不由火冒千丈。

“蓝衣秀士”在凛惧之中,闻言反而惑然了。他自思与眼前的黄脸少年并不相识,呐呐道:“阁下是谁?”

房英抹下人皮面具,冷笑道:“你还记得区区么?”

“蓝衣秀士”神色倏然大变,吃吃道:“原来是房少侠,呃……二年不见……”

房英森冷地接口道:“不错,二年不见,想不到咱们是如此重逢吧!”“蓝衣秀士”脸上充满了乞怜之色,哀求道:“房少侠,咱们并无冤仇……”

房英厉声接口道:“既没有什么冤仇,你为什么要悬赏挖取家父双目?”

在生死边缘上的“蓝衣秀土”再沉不住气,急急道:“房少侠应该了解,那不是我的主意。”

“嘿!我刚才听说你是受主人遗差,现在就说出那主人是谁?”

“蓝衣秀士”目中惧意更甚,抖声道:“我不能说,除此之外,什么问题,我都愿意回答。”

房英心中一愕,旋即冷笑一声道:“你怕泄露秘密后,被你主人害死么?嘿嘿!难道就不怕死在我剑下!”

蓝衣秀土脸色顿变成灰白,口角嚅动,欲言又止。

房英星眸中杀机骤升,峻声道:“现在区区有几点疑窦相询,希望你能如实回答,若你愿意,区区决不伤你,否则,嘿嘿!我先要挖下你一双目珠。”

“蓝衣秀士”软弱地一叹,道:“你问吧!”

房英道:“昨夜隐身那荒庙中的人,就是你么?”

蓝衣秀士应道:“不错。”

房英道:“昨夜的‘恶雷神’,现在的‘丧门使者’及‘死财神’皆在手握宝剑后,死于非命,莫非剑鞘上有什么阴谋?”

蓝衣秀士放低语声道:“剑鞘上涂有剧毒。”

房英心头微惊道:“世上有何种毒物,竟能沾手即死,这等厉害?”

蓝衣秀士道:“无色无味穿肠毒!”

房英脸色不禁—变!

他听说过这一种天下至毒无双的“穿肠散”,是昔年“红花散人”的独门毒药,为此,三十年前,六大门派动怒,联合追击,使这一代魔头死于泰山擎天门峭壁下,自此,“穿肠散”变成江湖绝响,不复再现,听说这种毒,无色无味,令人无法防,其毒性之剧,举世无双。

这时的房英,心念一转,口中道:“听说‘穿肠散’是昔年‘红花散人’独门炼制,你从何得来?”

蓝衣秀士低声道:“是敝上所赐!”

房英道:“你主人是谁?他与家父究有什么仇恨?”

蓝衣秀土张口还没有说话,竹林中突然响起一声阴森森的冷笑。

房英心头一惊,横剑旋身,已见一蓬蓝汪汪的“天狼钉”。满天花雨一般,电袭而至,同时,竹林中人影一恍,向左而逝。

这刹那,他已看清满空飞舞的暗器上,皆淬剧毒,长剑飞扫,身形急掠而避,迂回向林中电掣般扑去,口中厉喝道:“有种的留下来!”

但等他扑人竹林,那里还有半丝敌踪,激怒中的房英不信对方会走得那么快,他身形不停,就向林中搜查起来。

一直搜出竹林,展目远视,原野寂寂,除了有二家农户在田中工作外,并未见可疑人物,房英颓然纵身掠回土地庙。

这次,尚未出林,却听得土地庙方向,响起一声悲厉的惨嚎。

房英闻声大骇,暗呼道:“糟!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身形如疾,穿林而出,如箭般泻落庙前,目光俯视之下,不由跌足长叹。

地上的青萍剑已经不见,被他制住血穴的“蓝衣秀士”胸头插入一柄匕首,直没至柄,僵直的尸体下,已是一片鲜血,旁边赫然用鲜血写着四个字:“泄密者死!”

土地庙此刻除了三具尸体外,再也没有活人的踪迹,气氛显得荒凉而恐怖。

房英心头怒火激荡,却没有对象可以发泄。他缓缓走近“蓝衣秀士”尸体旁,俯身察看,只见早巳气绝,那阴沉的双目,却尚露出恐怖的余光。

“这是杀人灭口!”房英暗暗地咒诅着,旋即吐出一声忧郁的叹息,心中喃喃道:“一条明确的线索断了,我真该死!”

他回忆起父亲最后的指示,若自己当初不冒失出面,依指示采取晴袭方法,希望或许不会这么快幻灭。

于是,他想起紫衣少女梅凤飞 留给他的地址——洛水“洛云阁”。

但是,他们也正在茫无头绪的查探真象,显然不可能会得到父亲的消息。

房英仔细分析中,倏然想起包裹中的两卷字轴。

他沉思中,毅然下了决定:只有上武当,先探明这真伪二幅书轴与父亲失踪的关连,再决定行止……同时,他也想解开父亲不准自己上武当的迷团。

正 文 第 二 章 武当掌门

武当。

号称武术内家的发祥地,以剑术称誉于武林。

近五十年来,武当声势日益隆威,道俗弟子,总数不下千人,而武当山云武观的香火,也随之鼎盛,加以殿宇连亘,声势比泰山北斗的少林,犹有过之。

现在,房英经过一个月的旅程,到达了武当山麓。

他此刻恢复了本来面目,并没有戴上面具,潇洒地走向玄武观。在经过“解剑岩”时,他恭敬地解下佩剑,挂在岩上,然后,缓缓地向山上行去。

山道上已有进香的信士,房英极力放慢脚步,像一个游赏风景的文士,缓缓而行。他不是想掩饰自己行藏,而是想在这段时间内,仔细地思考,见了武当掌门人后,应该用什么话来作开场白。

这是属于技巧上的运用,房英思索中,已踏上玄武观的台阶。

举目望去,只见观门大开,殿中氲氤缭绕,不少善男信女在殿中参拜,几个武当执事道长,在殿中面含微笑,温和地侍候着。

这刹那,房英有了技巧上的决定。他沉着地向一位年约三十余岁的中年道人走去,抱拳道:“请问道长法号?”

中年道长微笑道:“贫道凌竹,小施主有事见教么?”

房英暗忖道:“武当道家弟子,以清,风,凌、云四字作辈份,这位凌竹道长谅必是第三代弟子。”

他再度抱拳,道:“在下房英,想进谒贵派掌门人!”

凌竹道长目中精光骤现,打量了房英一下,道:“房施主何派弟子?何事见敝派掌门,请先赐告,以便通报。”

房英微微一笑道:“道长就说房天义之子奉父命求见,贵派掌门人必可知道小可身份!”

凌竹道长惊喜地道:“原来是驰誉江湖‘神眼’房大侠哲嗣,贫道失敬了,贫道就去通报,施主请稍待。”说完,稽首一礼,转身向殿后走去。

房英心中微慰,喃喃道:“父亲在江湖中的声望,果然不小。”他目送凌竹道长人影消失,流日四顾,见殿中尚有三五道装弟子,个个步履沉稳,温文有礼地侍候着那些进香客,每有言,不惮其详,毫无骄妄之气,不由暗叹道:“难怪武当声誉,日益盛大,就从这些微小细节,即可看出门规训练,父亲实在没有阻我上武当的理由啊!”

正转念间,却见凌竹由殿后匆匆而入,招呼道:“房少侠,掌门有请。”

房英忙恭敬地道:“烦请道友带路!”

凌竹道:“有。”转身向殿后走去。房英紧紧跟着,转过后殿,感觉为之一新。

后殿无前殿那般噪杂,殿堂四周,一片寂静,就是有三五道人走过,也步履不带声息,似乎唯恐惊动别人,处处露出一层肃穆的气氛。

穿过后殿,走人一片庭园,时正午后,阳光不漏厂清风徐来,一片清谅之气袭人。

房英跟着凌竹道人,走完白石小径,到了一排精舍前,在最后一间静室前停下脚步,只见凌竹向房中朗声道:“房少侠驾到。”

门户倏然轻启,一个小道僮手执拂尘,道:“师尊有请。”

房英肃然而入,目光瞬处,室中一座人高丹炉后的云床上,正盘膝坐着一位身穿白衣长袍,灰发高髻的老年道长,容貌威严,正目露精光地注视着自己。

不用说这就是威震天下的武当掌门人清虚真人,房英疾赴前三步,拜下去道:“晚辈房英,拜谒掌门人!”

只见清虚真人微微一笑道:“故人有子如龙,贫道代为高兴,二年不见令尊,江湖上谣传,贫道时有耳闻,不知令尊近况好否?”

问到父亲,房英内心不由一阵心酸,但他拜毕起立,仍强作欢笑道:“托前辈洪福,家父粗安,并嘱晚辈顺道拜谒前辈,请领教益。”

他口中虽这么说,心内却有一丝歉咎的感觉。

清虚真人微微一呆,挥手道:“贤契清坐!”

房英恭谨地偏身退后,坐落一旁竹椅上。却见清虚真人迫不及待的接下去道:“依贤契所言,江湖传言皆子虚了?”

房英道:“家父确被强敌所迫,匆匆携晚辈一家择地隐居,二年之中未曾出门一步。”

清虚真人白眉轻皱,若有所思,道:“哦! 以令尊功力身手,竟然避敌,那仇人想必是个厉害人物了!”

房英道:“晚辈也如此想。”

清虚真人道:“贤契知道是谁么?”

房英故意叹道:“家父不言,晚辈无从得知,虽有所询,家父严斥,故而晚辈至今仍纳闷不解。”

清虚真人又哦了一声道:“令尊行径实在使人费解,就贫道而言,自信与令尊尚为知交,若他来通知一声,贫道岂会坐视不理。”言下大有相助之意。

房英内心不由一阵激动,感到这位武当掌门威严慈祥,自己实不该说谎,却见清虚真人又问道:“令尊现在家中何以排遣?”

房英一时改不过口来,呐呐:“家父在家,除例行运功外,勤练书法。”清虚真人呵呵笑道:“武人前途应在江湖,令尊怎效酸儒行径?”

房英顺口应道:“家父心仪前辈书法,每日暇余,必提笔临摹,不肯中辍。”

清虚真人大笑道:“贫道书法,只负虚名,怎值得如此重视。”

房英趁机道:“晚辈奉父命隐名游历江湖,探听消息,顺便增加阅历,离家时家父特别嘱咐,求前辈再赐手笔,以增蓬壁荣辉。”

清虚真人沉思半晌,微笑道:“贤契就专为此而来么?”

房英道:“家父心仪,晚辈不敢有违,望前辈成全。”这些话,都是他预先设计好的,此刻说来,恭敬有礼,毫不勉强。

清虚真人目光一飘墙角桌上的笔墨,点头道:“贤契远来贫道强勉应命,回去同令尊说,下不为例,若别人皆如他一样,贫道恐无日得宁。”

说着,飘身落下云床,门口侍立的道僮,已准备好宣纸,房英忙起身疾赴桌边,道:“晚辈替前辈磨墨。”

不待回答,抓起黑墨,就在砚中磨起墨来。他这时内心有一份迫切的感觉,他想伺机略提包裹中的伪迹,从而转变题目,与眼前这位武林之尊,作深长的探讨。

只见清虚真人正心肃意,在桌上选了一支羊毫,饱醮浓墨,落纸挥毫。书法名家,果然不负时誉,只见他右肘悬空,健腕舒卷间,下笔如行云流水,笔迹如铁划银钩,雄健之气,跃然纸上。

可是,这时的房英,目注纸上墨迹淋漓的六七字后,混身一震,脸色顿变苍白,那尚在磨墨的右手,禁不住颤抖起来。

清虚真人写的是什么?他早巳无心去看,在他脑中,只觉得这些字迹似乎与那卷簇新的书轴上字迹,神韵完全相同。

“是自己记错了?”房英停一停神,借着磨墨掩蔽自己抖栗的情绪,心念电转着。

清虚真人此刻已经写完,停笔道:“上次贫道记得送给令尊的是首‘西江赋’,现在以‘赤壁吟’相联,少侠认为如何?”

房英暗暗道:“果然如自己所料,这么说,难道那幅草的是伪迹?”

他心中有着莫名的震骇,口中却忙道:“前辈手泽,果然足以惊世,晚辈有幸目睹,敢请再赐一幅。”

清虚真人微笑掷笔道:“贤契何能得寸进尺!”

房英试探地道:“新轴有联,旧联犹单,前辈记得否?”

清虚真人神色一愕。道:“旧联?……”

房英心跳如鹿,呐呐道:“三年前前辈赠予家父,是首唐诗,难道前辈忘了?”

清虚真人“哦”了一声,笑道:“贫道年老,差些忘了!呃呃!贤侄让贫道休息—会,晚间再作书如何?”

房英日光何等锐利,一见这位武当掌门人的神色,有些掩饰,心中疑窦大起,这时却见清虚真人对道僮吩咐道:“带这位施主去客房,侍候食宿。”

房英顺手取过那张写好的书法,躬身告退,外面阳光西坠,已是黄昏时刻。

道僮带着房英,走出后园,越过第三进内殿,在西廊一排房屋前停下,伸手推开客房门户,道:“施主就请休息,如有什么需要,等下自有人招呼。”

房英急忙谢过,反手掩上房门,这时他急不稍待地打包裹里,取出所携两卷书轴,仔细对照,清虚真人刚才所写书法,果然与那卷伪迹完全相同。

房英沉思,一位成名的书法家,正如一位成名的剑术高手,有其独特的韵致,决不会自己求变,这是任何人都了解的。

两幅笔迹不同的书轴,父亲的暗示,以至一再留言阻止自己上武当,再印证刚才这位武当掌门的掩饰行藏,房英倏然明白了其中的缘因:

——当今武当掌门并不是真正的清虚真人——

而这人不但面目酷肖似真正的武当掌门,可以在生活起居,书法上仿摹乱真,一定下过一番苦功,尤其这份用心及动机,简直令人害怕。

难怪父亲发觉后,不敢直言,其关系之巨大,确非一般人所能想像,那末,安陆荒庙中悬赏主人,难道就是这位假武当掌门?难道父亲因露了口风,而遭对方*迫?

事情如抽丝剥茧渐趋明朗,房英思索至此,心弦阵阵颤动,他神思紧张的不敢再想下去,这时门外倏然响起一声招呼:“房施主,晚膳来了!”

房英急忙应了一声,匆匆包好三幅书轴,已见凌竹道人手端一盘菜饭走了进来,放在桌上,施礼而退。

情绪紧张的房英谨慎地从怀中掏出一根银针,在四样菜淆上插了二下。

自发现了昔年“红花散人”的“穿肠散”后,他自思身份已经暴露,敌暗我明,故路上时时谨慎,已变成了习惯。

现在因为真象初现,他更是小心防范。

在菜淆中一试的银针依旧晶晶发亮,并没有毒。

“或者我自己神经过敏!”他喃喃自嘲,不经意的在饭中一插,拨起一看,脸色顿时大变,手中银针一端,已变成一片乌黑,他骇然推碗而起,用鼻嗅了一下,再仔细察看,热气蒸腾的饭粒中,外表毫无有放毒征迹,这刹那,他心念一动,骇呼道:“莫非饭中下的就是‘无色无味穿肠散’?”

房英曾听父亲说过江湖上许多施毒的方式,他知道任何毒药如仔细察看,皆有异状及异味,唯有这种“穿肠散”无色无味。

“莫非那假的清虚真人就是悬赏主人?”他暗暗思忖着,猛然想起了父亲的留言:能找到那悬赏的神秘人物,也可查到为父的生死。

这刹那,他却忘了父亲阻止他上武当的警语,决心要留下查个清楚。

心念一决,顺手把那碗热气蒸腾的白饭,用纸一包。塞在包裹中,一推椅子,人故意向地下倒去。

扑通一声,房英卷曲地上,暗暗提足真气,眯眼向房门望去。

果然只见门被推开,一位道人闪身而入,正是那送饭的凌竹道长。

房英暗忖道:“嘿!果然是你捣鬼!”眼帘一合,屏气装死。

只听得凌竹道人阴沉地一声冷笑,喃喃道:“小子,你虽精明却仍逃不出掌门人的目光,嘿!老子没有死,儿子先送终,爷这次拿你的人头,送到天香院总坛,包可连升三级!”语气充满了得意。

房英心头一怔:什么?天香院总坛,莫非在那假掌门人后面还有主使者?

他心中正惊疑交加,已听得凌竹道人足步走近,接着头皮一紧,头发已被抓住。

这刹那,他不敢怠慢,一声怒哼,右臂迅若电光上扬,骈指如戟,依着判断,向凌竹道人腰际点去。

“吭!”凌竹道人想不到房英并未中毒,应声而倒。

房英一跃而起,迅速抓住凌竹道人,再点他的麻穴,冷笑道:“小爷并没有送终,你现在却来送死,说!饭中下的可是‘穿肠散’?”

这时的凌竹道人脸色苍白,吃吃道:“你……你怎么知道?”

房英一听他承认,心头一片怒火,沉声道:“凌竹,若是你还想活,就乖乖从实招供。”

凌竹道人神色倏变镇定,冷笑道:“贫道落在你手上,杀剐任便。不过,你别忘了,这是武当重地,杀了我,谅你也走不出云武观!”

房英心头一惊,暗道:“不错,我杀了他岂不使武当一派视我为敌,反而弄巧成拙?”

他目珠一转,心中有了计较,冷冷道:“告诉你,杀了你我房英有对贵派解释的办法。”

语声顿了一顿,已冷冷道:“其实,你不说小爷已查清楚,现在武当掌门人根本是伪装的,对不对?”

他故意把自己综合情形,推测的想法来试探凌竹,以辨真假,不等对方说话,又接下去道:“还有,你也是冒充武当道人,再说这位假的掌门人还受‘天香院’节制,对么?”

房英一口气说完这番话后,果见凌竹道人脸色瞬息数变,目停神呆。

房英一看对方脸色,知道所说的全都料中,于是沉声又道:“现在,我只要问你,你究竟是谁?现在的武当掌门人又是谁?真的掌门人到那里去了?‘天香院’首脑是那一个,你如有一句不实的话,看看小爷能否把你宰了!”

凌竹道人脸色阴晴不停,但仍闭口不言。

房英怒从心头起,冷笑道:“不给你一点苦头吃,谅你不会开口!”

抓住凌竹道人胸襟的双手一紧,五指如钩,正想施出分筋错骨法,突听得嘭的一声,房门重重推开,门口响起一声冷笑……

房英抓住凌竹道人身躯,飞快转身,目光瞬处,只见那假的清虚真人正怒容满面的跨入室中,左右随着三位白发全真,身后还跟着四名中年道人。

只见“清虚真人”冷冷道:“贤契,本掌门因你是故人之子,以礼相待。您竟敢在云武观中撒野,还不松手,放下本派弟子。”

房英满面杀机,厉笑道:“好一个以客礼相侍,竟在饭中下毒,我房英还要向你讨还公道。”

此言一出,三位老年全真脸色一怔,靠左一位首先喝道:“小施主,本派掌门人与令尊是世交,怎有下毒之理,莫非是疯了?”

房英还未说话,那“清虚真人”已向那老道人稽首道:“竖子心怀叵测,何师兄勿与他多言!”接着对房英冷笑道:“孽障,莫怪本掌门手下无情!”

这时的“清虚真人”脸色已与初见时完全不同,目光如炬,杀机深沉,向房英一步步欺去。

房英知道解释已是徒然,而且危机迫近,自思决无法与对方走过十招,厉声问道:“你再进一步,我就先杀了手中人质!”身形缓缓而退。

“清虚真人”峻声道:“竖子敢尔!”身形一恍,左手已闪电而出,向房英肩头抓去。

但是中间有个凌竹道人,房英疾闪,把凌竹向前一送。

“清虚真人”身形一斜,已转到一旁,招式原势不变,仍抓向房英肩头,身形之灵巧,简直快得令人无法看清。

房英急忙再转身疾退已来不及,就在这危机关头,只听室外响起一声像鸭子般大叫道:“好啊!堂堂武当一派,竟关了门,欺侮个后生小辈,若传言江湖,盛誉岂不完了?”

室中所有的武当道人神色皆惊,纷纷转身向外望去。

动手的“清虚真人”立刻停手,转首喝道:“是那位高人……”喝声戛然而至,转口冷冷道:“哦!原来是‘寒竹先生’。”

一听‘寒竹先生’四个字,房英心中大喜,他在父亲口中,曾常听到这个人与父亲极为相知。唯此人行踪飘忽,武功奇诡,在当今武林中,见到这位武林奇人的人并不多。

他急急转首,目光瞬处,果见门口出现一老头,竟不知何时进来的。

这位“寒竹先生”生相极是滑稽,七尺长的身躯,瘦得真像竹竿一般,一头灰发乱如稻草,像一生未曾洗过,一件蓝布大褂,长仅至膝,却大得飘荡荡地像挂在身上。脚上一双布鞋,空前绝后,方脸塌鼻,配上一对豆眼,任何人看了都会发笑。

只见他像鸭子般的笑声,从大嘴中响起,接口道:“我老儿在掌门人面前,还称什么高人,哦!武当三老也在,看来我是不受欢迎了!”

他后面一段话,却是朝着三位白发全真说的。原来那三位老道正是在江湖上妇孺皆知的“武当三老”,为武当十大高手之冠。

“武当三老”中的清涵道长忙道:“原来是寒竹施主,只是老施主刚才的话,却有点过火,武当一派行侠仗义,岂能欺侮一个后生晚辈?”

要知道“寒竹先生”在江湖上名头太大,且谁都知道与清虚掌门为生死之交,故清涵道长虽心中不满,语气却极婉转。

“寒竹先生”豆眼一翻,在挟着凌竹道人,神色紧张的房英脸上的溜溜地一转,呷呷笑道:“我老头看样子是错怪了武当……”

语尚一半,却见清虚真人脸色一沉,向门口站着的四位中年道人喝道:“凌木,凌石,速将值殿弟子押来,本掌门要查汛寒竹施主驾到,为何不通讯?”门右二名中年道人立刻一声应诺,躬身而退“寒竹先生”忙伸手一拦,道:“清虚老道,在我面前,别摆酸架子,我老头在墙头上偷溜进来,怪不着值殿小道。”

说到这里,手一指房英又道:“小子,你在武当重地中逞凶,难怪别人这样对付你,还不放下武当弟子!”

房英心头一愕,有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的感觉,急急道:“前辈……晚辈只是……”

“寒竹先生”鼻中一哼,阻止他再说下去,峻声道:“小子,我老头行事向不听理由,要你放人就放人!”

房英心念一动,他觉得这位江湖奇人出现得太已凑巧,莫非这命令中对自己还有什么涵意?思忖中,毅然松手,放下凌竹道人,恭敬地道:“晚辈谨遵吩咐,但晚辈只想退出云武观,请前辈成全!”

话声刚落,陡见“清虚真人”—声冷笑,喝道:“竖子,现在看你还能狠么?”

话起人动,身形前扑,伸手如电,向房英前胸劈去,掌劲如涛,下手部份,却是胸前“章门”重穴,显然存心一击夺命。

一间客房,能有多大地方,房英与“清虚真人”的距离,本也不过五步左右,这刹那,他想不到对方不顾众目之下,这般无耻,想要避退回手,均已不及。眼前掌影沾衣,掌劲迫体,房英横下了心,星眸暴瞪,双掌上撩,怒甩而出,想落个两败俱伤。

这是一种妄想,“清虚真人”出手在先,房英也知道自己力未发,必先丧命,他这样做,只是心在不甘,下意识的反抗而已。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刹那,一声大笑响起,房英只觉得一阵劲气横截而至,接着人已被一股大力拉了一把,跄踉横跌三步,停神一看,却见“寒竹先生”已站在身前,对“清虚真人”笑道:“清虚老道,这小子纵有不对,你堂堂一派至尊,也该包涵;再说他父亲与你二十年交谊,呃呃……爱屋及乌,不看金面也看佛面。”

“清虚真人”冷冷道:“在本观中,他竟敢劫人要挟,纵是故人之子,本掌门也要依法处理,否则堂堂武当一派,声威何在?”

“寒竹先生”哈哈一笑,道:“现在这小子人也放了,他只想离开云武观,掌门人就看我老头子薄面如何?”

“清虚真人”冷笑道:“寒翁之意,今天恕无法遵从!”

“寒竹先生”脸色一沉,倏从怀中掏出一块三寸长,狭长形的小金牌,扬了一扬道:“老道,你可记得这块令符?”

“清虚真人”神色微微一怔,冷冷道:“本掌门当然记得这是武当‘三元令’!”

“寒竹先生”道:“昔年蒙你相赠,说凭此令可以向你要求任何一件事,想不到今天用上,现在我就以符换人!”

说到这里,转身一拉房英道:“小子,还不跟我走!”大步就向门外走去。

房英这时神思杂乱,呆呆被他拖着出门,到了廊下,只觉得手腕一紧,耳听“寒竹先生”低喝:“小子,别呆,用点力!”身躯已被拖得离地而起。

星光满天,夜风阵阼,房英但觉以耳贯风,景物倒移,人像飞鸟一般。

片刻之后,“寒竹先生”才停下身形,房英目光一扫,发觉已到“解剑岩”旁。乃走去取回佩剑,倏然住脚对“寒竹先生”道:“前辈,晚辈忘了包裹尚在观中!”

“寒竹尢生”大嘴巴—翘,嘻嘻道:“你能捡回一条命,巳算大幸,还提什么包裹?”

房英叹息—声道:“但晚辈包裹中尚有重要东西,唉!这一遗失,证据全抛,晚辈一片心血等于白费。”

“寒竹先生”鼻中—哼,道:“是那二卷书轴幺?嘿!上天对你们房氏父子独厚,赐了一双异眼,可是别人并不具这等眼力,你就是沥血坦陈,也没有人相信,丢了就算了。”

房英惊讶地道:“啊!前辈都知道?”

“寒竹先生”道:“若都不知道,我老儿何必惹下麻烦,丧失一块万金难易的‘武当三元令’,小子,要同你说的话可多,但在此不是地方,武当掌门若派人包围,嘿嘿!就没有刚才那么容易脱身啦,走!”

说完,身形一起,自顾自向山下疾掠。房英虽是有许多话要问,见状只能暂时缄默。急急起身跟从。

一路上,“寒竹先生”再也没有说话,房英强提—口真元,拚命急赶,更无法说话,约出十里之遥,“寒竹先生”才略慢身形,等房英赶上,向右—指道:“到了,小子,难为你跟得上。”

房英—看,原来是路旁一座茅屋,这时,他喘过一口气来,苦笑道:“前辈谬奖。再要赶上十里,晚辈非躺下不可了。”

“寒竹先生”嘻嘻一笑道:“你要躺下,我老儿只有先宰了你,免你老子丢人现世。”

说话中,已走近茅屋。推开门户。房英跟入,反手关紧木板门,闪目—扫,室小陈设得颇为简陋:一座土炕上放着一条薄被,炕前一张木桌,两条板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只见寒竹先生竹竿的身躯,往炕上一坐摆摆手,示意坐下。

这时房英再也沉不住气,急急道:“前辈,晚辈先感谢援手之德,不知现在可将详情赐告否?”

“寒竹先生”方脸突然一整,道:“不错,我正有许多话要对你说,你是不是奇怪老夫什么都知道?”

房英点点头,“寒竹先生”接下去道:“其实这世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我老儿不出江湖,已经三年,是你老子说武当掌门失踪,硬把老夫从熊耳山拉出来。之后,为了我同那牛鼻子二十年交情,才想把情形查清楚,于是就在此耽了二年,天天守在武当云武观外,察看动静。”

说到这里,话一变道:“小子,你实在不该来武当,你老子那时要我三年后到少林打听你音讯。与你会合,屈指算来,还有年余时光,你怎么住死路上掸,难道你老子没有留话警告你?”

房英连忙把离家后情形约略述了一遍,接着道:“自安陆‘蓝衣秀士’被杀,线索中断,晚辈想起父亲留下的真伪二卷书轴,猜不透其中谜底,只有先来探问消息,想不到原来真的武当掌门不见了,变成假的武当掌门。”

接着迫不及待地道:“前辈既与家父见过面,谅必知道家父去向,还有那真的武当掌门去了那里?”

“寒竹先生”笑骂道:“你—口气问这么多,要我从何说起,让我慢慢告诉你:今尊把老夫拖到武当,证实他那段惊人消息后。就瞩老夫专门监视武当动静,他却掉头一走,半年后才回到这里……”

房英心头狂跳,急急截口道:“家父回到此地过?”

”寒竹先生”点头道:“但他随后又离去,至今音讯杳然。至于武当清虚真人,后经探明,出门时曾留言前往云贵高原采药,预计约二年时光就返转。那知半年那假毛就来了,至于真的,却下落不明,不过,以有人冒充来推测,恐巳凶多吉少!”

说到这里长叹一声道:“你老子口直心快,不该在那假毛面前露出试探口风,自露马脚,于是惹出那张耸人听闻的‘赏格’,搞得自身难保,还要侦查别人隐密!”

房英一阵失望,叹道:“晚辈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譬如那,天香院’是什么地方?谁是首脑?他们动机何在?不知前辈能否—一赐告。”

“寒竹先生”眉头—皱,道:“小子,你问题真多,我老儿回答不了!”

房英一怔,方想再问,“寒竹先生”又叹息—声道:“其实你所问的问题中,有许多老夫也在查探,譬如‘天香院’总坛所在,及首脑是谁?至今尚是个谜,除非那个假清虚杂毛肯说。”

语声顿了一顿,神色益发凝重,道:“不过这个秘密组织的动机却可以推测出,显然在一举扫除各大门派,而其阴谋的周密,实在令人咋舌,就以武当一派来说,其中已渗入不少神秘高手,但皆行色不露,令人无法判断善恶。由此推测,那神秘组织至今尚未布置完成。若以不肯亲派高手杀你父亲,而以‘赏格’来挑拨这件事推断,显然是不愿在目前泄显机密。就以那个假清虚杂毛来说,生活起居,酷肖乱真,他真正身份,也令人莫测高深……”

房英闻言至此,心头震惊,情不自禁接口道:“晚辈正在怀疑,天下哪有这种面貌相似的人,竞能瞒过武当数十长老,百余弟子。”

“寒竹先生”豆眼一眯,嘿了一声道:“小子,老夫以前也怀疑过,现在这点已找到了解答,那假杂毛本来面目或许并不像真的清虚掌门。”

房英讶然道:“不像?这……”

“寒竹先生”道:“你奇怪是不是?但你是否听说过武林中有一种‘幻容奇术’及‘变骨功’?”

房英摇头道:“什么‘幻容奇术’及‘变骨功’?晚辈从未听说过。”

“寒竹先生”道:“这二宗奇功,源出西天竺瑜珈功别支,习成这种奇功的人,能任意变换身裁长短及容貌,老夫也是最近想起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因此确定那假杂毛必擅这种异功,由此可以推测,那‘天香院’首脑,必也是个绝顶厉害人物。”

说列这里,目光倏然盯住房英道:“好了,现在一切推断,纯属多余,日前主要的是你先上少林报警。‘穿畅散’在湮迹二三十年后的今日,再度现迹,显示武林危机已日益迫近,一场大劫,将无可避免,少林和尚不会坐视不闻,你父亲要你上少林,用意良深。少林绝技七十二种,若你能习成一二,对你自己不无裨益。”

接着拿出一块乌黑发亮,三寸长,二寸宽,上面刻着三朵梅花的铁牌,交给房英道:“这是你父亲—年半前回来时,匆匆留下的唯一东西。他只说要我见到你时转交给你,其余的什么也没说,现在你收下,或许有用。”

房英恭敬接过,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名堂,正自思索,却见“寒竹先生”道:“小子,你不必乱猜,这是昔年‘红花散人’的独门标帜,你父亲虽未说明,老夫却知道目前种种诡潮疑云必与昔年死去的‘红花散人’有关,说不定与你父亲也有关系。”

说到这里,倏地起身道:“好了,现在多说妄想,皆没有用,老夫不留你,你早走一刻为妙,记住,此去少林,你得把握时机,武当掌门下落,你父亲的生死,都在你肩上,传话少林掌门镜清大师,说我岭天癸老儿要他把藏经楼打开,让你住上二年。”

房英沉思半晌道:“晚辈觉得,家父生死下落不明前,心实难安,尤其家父留下这块‘铁牌’必有深意,晚辈想……”

“寒竹先生”突然沉叱道:“小子你竟敢不听老夫的话?”

他豆眼精光暴射,接着道:“你说,你能在那假清虚杂毛手下走过几招?”

房英一窘,呐呐道:“晚辈自觉走不过五十招。”

“寒竹先生”鼻中一嗤道:“哼!吹牛,老夫量你不会走过十招,那‘天香院’总坛与假杂毛一直以飞鸽传讯连络,老夫截留过二次传讯飞鸽,发觉假清虚杂毛不过是‘天香院’一名坛主,你若冒失乱掸,岂非是自找死路?嘿!只怕你未找到‘天香院’地址,就已命归地府。”

房英被他这一冷叱怒斥,俊脸发热,半晌才道:“晚辈只是心切家父安危。”

“寒竹先生”嘲笑道:“这有啥用,目前你还得在武功上求进,话不多说,听不听在你,只是老夫说不定也会上少林,那时若看不到你,以后见面,小心老夫拆散了你的骨头。”

房英黯然道:“晚辈谨遵方命就是。”起身走到门口,向“寒竹先生”躬身—揖道:“晚辈这就告辞。”

话声方落,门外倏然响起一声阴恻恻的长笑声:“嘿嘿嘿嘿……有好朋友等你们多时,见见面再走不迟!”

“寒竹先生”倏然出手如电,按住房英肩头低喝道:“别莽撞,先问问清楚再说。”

接着仰首对紧闭的板门,沉声喝道:“门外是那位朋友光临。”

门外响起—声怪笑道:“寒竹老儿,你何不自己出来瞧瞧!”

“寒竹先生”豆目精光如炬,心中气怒已极,鼻中轻轻一哼,伸手轻轻拉开板门,缓步而出。只见屋外沉沉夜色中,离茅屋五尺处,屹立着二条人影。

房英紧跟身后,目光转动,已看清靠右一人,黑衫白袖,五官甚是端正,双目却落出狠毒阴沉之气,是个年约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士,手中执着—柄铁伞,

左边那人却是—色淡黄劲装,手执长剑,满脸横肉,狮鼻大口,露出两粒门牙,是个长像闪恶的粗汉。

二人双目精光如电。功力似乎极为不俗,脸上皆露出一层惊人的杀气。却听得“寒竹先生”呷呷像鸭子叫声般地大笑道:“原来是‘魔伞鬼影’梁伯真与‘天南恶煞’麻福云二位,五年不见,想不到二位还敢找上老夫门口来!”

一听“魔伞鬼影”与”人南恶煞”名号,房英心头暗吃—惊。

这二人他不但曾听父亲说过,最近在江湖上奔波,也时常听人提起,在黑道上都是名震—时的高手。“天南恶煞”的“闫罗追魂三十六剑”,招招狠毒,下手从不留命,尤其那“魔伞鬼影”不但轻功奇高,手中—柄铁伞,鬼名堂极多,为人心机之狠辣,比“天南恶煞”更高出倍余。

却见“魔伞鬼影”诡笑一声道:“五年前洛阳一会,我梁伯真死中逃生,你老儿还记得这段梁子否?”

“天南恶煞”接口粗声道:“老鬼,七年前你在长安恃功强管老子闲事,今天要你还个公道。”说罢横剑蓄势,已待动手。

“寒竹先生”冷冷一笑道:“昔年二位—淫一盗,能在老夫掌下逃生,已算命长,今夜竟敢欺上门来,谅必有所仗恃,只是老夫这隐居之处,从无人知,你们怎会找到的?”

嘿嘿嘿……“魔伞鬼影”阴笑—声道:“梁大爷独来独往,最近才与麻兄结为知已,就以咱们二人联手对付你老鬼,还需要什么仗恃?老儿,你就上前送死吧!”

“天南恶煞”狂笑—声截口道:“大爷要找你报仇,任你躲在乌龟壳里,也要把你挖出来,你老鬼隐身在此,找到算什么稀奇?”

话声一顿,手中长剑虚空一抖,厉声又道:“老鬼!别赖在门口不动,上来地方大,咱们先分个生死强弱!”

“寒竹先生”瘦竹般的身躯一抖,怒极冷笑道:“凭你们两块料,老夫自量不要二十招。”

说到这里,侧身对房英道:“小子,你上你的路去,紧记老夫之言,走!”

却听得“铁伞魔影”阴笑一声道:“跟你老鬼在一起的人,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爷—并留下了!”

房英本巳看不惯,岂肯—走了之,厉声道:“正要见识见识你们剑伞绝学!”

他少年气盛,又仗着“寒竹先生”在旁,豪气百倍,说着横剑飘然上前,就向“天南恶煞”欺去。

刚上三步,“寒竹先生”已上前拉住房英,目光却在“魔伞鬼影”及“天南恶煞”脸上一转,冷笑道:“嘿!老夫现在明白了,你们明是找找,暗中莫非是专门对付此子而来?”

房英心头—惊,暗忖道:“若真如此,对方莫非就是那神秘组织‘天香院’手下党徒?”

思忖未落,已见“魔伞鬼影”道:“老鬼!随你怎么猜……”

话未完,“寒竹先生”又是—声冷笑道:“我说你们怎会有这份胆量。这种智慧找到老夫,暗中果有帮手!”

倏然掉头对茅屋后,接着厉喝道:“暗中隐藏的朋友,还不滚出来!”

“天南恶煞”犷声大笑道:“老鬼既已猜透,同道们就现身包围吧。”

果然,这刹那,屋后左右转角之处,嗖嗖一连掠出六条人影,个个手执长剑,二人屹立茅屋顶上,其余四人,分立左右,采取包围之势。

房英心头大震,他倏然明白自己所料果然不差,目光环扫,见那现身六人,个个身着红衣,红巾蒙面,令人有神秘诡异的感觉。而每个蒙面人的胸前,俱绣着五瓣梅花,只是梅花有多有少,数目不一。

“寒竹先生”脸色也不禁—变,他虽发觉暗中有人隐身,却料不到人数有六名之多。这时,益发明白,自己隐身之处暴露,必是那武当假掌门人的报讯。而这些人,分明是那神秘组织,“天香院”中高手。

十人对峙,沉沉夜色中,杀机立变深沉,房英只觉得握剑的右掌,透出层汗水。

只见“魔伞鬼影”尖笑道:“寒竹老儿,你与姓房的小子已是瓮中之鳖,是自缚?还是要动手?”

房英耳边倏然响起—阵细语声:“强敌数众,你紧贴老夫背后阻敌,听我吩咐行事,如果突围,你自顾先走,切勿再逗留!”

语声快疾清朗,房英一怔,目光闪瞬,而四周强敌并未听到,恍悟是“寒竹先生”以内功传音之术,与自己说话,忙应声旋身,转对茅屋两名蒙面人,横剑监视。

“寒竹先生”接着鄙夷地道:“老夫一生江湖,尚未颜求全,蒙面的朋友,是人物就先自报名号,看看够不够份量?”

“天南恶煞”接口道:“那几位不想说话,报名号更属多余。若你有遗嘱,快对大爷说。”

房英禁不住怒火激升,狂笑一声,接口道:“不说小爷也知道,你们都是‘天香院’中走狗……”他背对着“天南恶煞”,这番怒骂,似是针对左右及屋顶的蒙面人而发。

语声未落,陡听得屋顶蒙面人冷笑道:“小狗,你知道得太多了,大爷奉命先送你的终!”

两条人影,凌空下仆,长剑颤动,寒光闪掣,重重剑影。双双向房英罩落。

这份气势威力,显然都是功力不凡的剑手,房英英气大发,大喝—声:“来得好!”短剑一抡,寒光大盛,重重剑幕,挡在胸前,倏听得寒竹先生怒骂道:“恃众群袭,称得什么人物?!”左掌向后一甩,—股如海涛般的掌劲,在房英身旁飚然反击而出。

房英得此助力,一声长啸,剑势电闪,趁机一连攻出四剑,左右冲刺,犹如游龙腾空。

这四剑乃是“七巧七式”中精髓,轻灵飘动,诡奇莫测,眼前蒙面人被迫得连退三步。

可是那“魔伞鬼影”却厉喝道:“兄弟们上,切莫让这二人漏网!”铁伞—圈而出,直点“寒竹先生”岑天癸前胸。

来势辛辣,铁伞直刺,平稳中暗含无穷煞手。“寒竹先生”迫得右掌回攻,掌心翻天,只见他掌中紫烟缭绕,呼地一声,猛击而出。

威慑江湖的“堑天混元神功”,随势爆发,紫光四射,劲力如灸,“铁伞鬼影”昔年尝过这种功力的厉害,那敢硬挡,招式未老,跃身先退。

—旁的“天南恶煞”却一声厉笑,错身而上,长剑一招“修罗七练”,—口气斜削七剑,剑风飚然中,寒光如练,环环衔接不断。

这二人似早巳商量好搏击方式,一退一进,配合得严密无缝。

“寒竹先生”鼻中冷哼,左掌—挥而出。右手却在刹那之间回收,曲指成钩,弹出—缕指风。

指风锐啸中,只听得叮当一声,“天南恶煞”的长剑,立刻荡回—尺,吓得他慌忙退身三尺。

这瞬眼间,左右两旁四名蒙面红衣人闷声不响,四柄长剑抡出。直扑中央“寒竹先生”及房英二人。

“寒竹先生”双臂灵幻抡转,—口气横扫八掌,挡住三方攻势。

可是背后的房英,却没有这么轻松。他第一招仗着“寒竹先生”之力。扼挡正面二名强敌,并不觉得吃力。此刻“寒竹先生”忙于应付二面环攻,他唯有独力拒抗,就感到对方剑势连荡中,压力大增,在脚步无法移动下,大有窒息难拒之感。

尤其那右边胸前有四朵梅花的蒙面人,剑势更是刁钻,专门趁虚蹈隙,有两招,差些吃了大亏。那份身子似乎比左胸前仅有两朵梅花的蒙面人,功力高出一倍。

瞬眼又是五招过去,“寒竹先生”双掌圈抡,*得左右四名蒙面高手及正面“魔伞鬼影”及“天南恶煞”二人不敢近身。

但这位稀世高手因顾及房英,不能移动脚步,怕对方乘虚切断背贴背拒敌之势,故仍处挨打的地位。

然而房英却已是咬牙苦撑,他虽二年静修,功力大进,究竟阅历不够,开头几招,不知沉气蓄势,作久战打算,此刻已有内力不继之感。加上对付他的蒙面剑手,虽仅二人,剑术上造诣却比其余四名蒙面人高出一筹,出手之间,全是一派强攻硬打方式,迫得房英只有咬牙硬架。

房英知道自己与“寒竹先生”生死相依,自己若支撑不住,“寒竹先生”必背腹遭敌,四面楚歌,自己死不打紧,若连累了一位侠名久著的前辈,则死不瞑目。

因此,他忘情似地竭力硬拚,一种潜在的本能,使他在不知不觉中支撑过去。

叮叮!又是一连串剑剑交击之声,夜空中进出—连串红色火花,房英又硬生生按架三剑,虎口因而震裂,血水涔涔而流。

倏见胸绣四朵梅花的蒙面人一声冷笑,道:“好小狗,你再试试大爷这最后一剑!”

星光—溜,电奔而至,到了近身之处,倏暴成一圈银花,刺人耳目。

房英眼见来势莫测,心头一惊,刚扫出的剑势慌忙招变“七巧争辉”,迎面圈去。

剑刚变招,那胸绣二朵梅花的蒙画入剑式一沉,电光般削到,速度之快,犹如雷火一闪。

房英骇然变色,他要挡左面一剑,势难顾及右面袭击。若再变招,必定丧在胸绣四朵梅花的蒙面人剑下。唯一之途,只有移身闪避。然而,这一避,那威猛无伦的剑势,正对着“寒竹尢生”的背后。他能这样做吗?

在电光石火般一刹那,房英倏起了与敌同归于尽的念头,冷笑—声,道:“小爷一条命,至少要换一条!”

喝声中,不顾二柄长剑交剪而下,手腕微扬,左手剑诀指天,右手短剑一式“七巧横空”,横挥击出,直奔那二朵梅花剑手咽喉。

因为他已隐约辨出对方胸前梅花多少,似与功力地位有关。故唯恐一死捞不回本,专心对较弱一面下手。

这—剑已出尽了他全身之力,那蒙面人—声惊呼,急忙抽剑退身,却已不及。而房英也被一蓬寒芒罩住,眼见两败俱伤,“寒竹先生”却已惊觉,右掌连挥,“堑天混元神功”绵绵而出,左掌反拉住房英衣衫,大喝道:“退后三步,切勿拚命!”身形一恍,已上前五步。

他上前五步,房英身不由已的退后五步,恰好避过一剑之危,而自己的招式当然也够不上部位。

一场流血亡命危机,在这瞬眼即逝间,终算解除,然而房英已是一身冷汗。

这时又听得“寒竹先生”喝道:“小子,你还能支持几招?”

房英忙接口道:“回禀前辈,大约十招。”

话虽这么说,他内心却自量只能再支撑五招,但傲骨天生,使他不甘示弱。

那五朵梅花剑手却冷笑声道:“大爷要你三招就躺下!”

长剑—抡,再度攻上。

房英一咬牙,吸气沉势,挥剑还击。

耳中倏然响起一阵细若蚁鸣,但极清楚的语声:“小子,现在你佯装不敌,身形拔起,向左冲!”

房英一怔,暗暗苦笑,忖道:“自己本已不敌,还佯装什么?”口中尚应道:“但是前辈!”

“寒竹先生”又以内功传音道:“别出声泄漏机密,照吩咐行事。”

言下另有安排之意。房英自己不出声,恰巧正面强敌双剑又自攻到,他故作大惊,脚下一垫,身形凌空而起,手中长剑,挥出重重剑幕,转身向左冲去!

左方两名蒙面剑手见状,双双大喝:“那里走!”

身形紧接拔起,截拦而上。

这刹那,却见“寒竹先生”陡然一声狂笑道:“你们找死!”竹竿似的身躯,跟着房英方向掠去。他虽后起,却超越房英之前,紫氲缭绕的双掌,电光般一抡而出。

两声惨嚎,接着响起,阻拦的两名蒙面剑手防不到“寒竹先生”后发先至,首当其冲,各中—掌,身躯顿时飞出,嘭嘭两声,跌落三丈之外,仆身气绝。

这些变化,只在瞬眼间。房英把握良机,身形随两具抛出尸体,向前急掠。

场中的“魔伞鬼影”及“天南恶煞”,见状大惊,同声向其余同党喝道:“别让他们逃走!”纵身向房英追去。

“寒竹先生”举手击毙二人,扫除阻挡。身形已如烟云—般,掠前一拉房英手腕,低喝道:“走!能施多少力,就施多少力。只要出了三里,就能脱身!”

房英手腕—紧,人如腾云驾雾,速度顿觉快出几倍,他紧张之下,却暗觉奇怪,忖道:“三里外难道还有什么高手接应不成?”

在纳闷中,已听得身后厉啸连声,强敌已迫至。他匆忙回首—瞥。已见为首之人,正是“魔伞鬼影”。

这黑道高手。果然不愧“电影”之号,身形之快,竟与“寒竹先生”不相上下,犹如流星一般。

其余人皆落后五六丈。在这种情形下,已可以看明这些人身手强弱。

这时房英已喘气道:“前辈,‘魔伞魁影’已追近了!”

寒竹先生神色凝重地道:“哼!他轻功虽高,但只—人,绝不敢近老夫之身。”

话声方落,脸上肌肉突然—阵抽搐,身形顿时缓慢下来。

房英心头—怔,急急道:“前辈,你什么地方不舒服!”

“寒竹先生”轻轻—叹,低声道:“老夫刚才不小心,中了‘魔伞鬼影’一支淬毒钻心针,此刻恐已伤毒发作!”

房英大惊失色道:“那怎么办?”回头一看,果见“魔伞鬼影”身形也慢了下来,似乎在等后面急奔的同党。

只见“寒竹先生”牙—咬,道:“怎么办?往后再说。现在先脱身要紧。”强自运功制住伤势,提气加疾身形。

三里路在疾奔中,瞬眼即到。房英一路展目,只见前面三丈远,一林横立,林木极密,面积极宽,耳中且听到水浪冲击之声。

“寒竹先生”身形突然停下,指着眼前森林道:“这里是武当山背。你穿过树林,就是白马滩,只要你能渡过滩水,不难脱身。老夫为你抵挡追兵,希望你—路上小心,切勿再露行踪。”

说完,眉头一皱,用手按住腰部,显然伤痛又发。

房英在这刹那,心头热血冲激,目光迷蒙,他倏觉得自己与这位高手,如亲人—般,那么接近。在这危机关头,若要抽身而走,万万办不到,不由低声道:“前辈既巳负伤,何不一齐退人林中。‘逢林莫入’正是追兵之忌,咱们隐身其中,不难思筹脱身之法。”

“寒竹先生”豆目一翻,怒道:“老夫岂有不知之理!若对方穷搜,或以火攻,我们可以脱身否?”

房英—呆,身后倏传来“魔伞鬼影”的厉喝道:“后面的兄弟,快上来。”

“寒竹先生”脸色微变,对房英义沉声喝道:“危迫眉睫,你走是不走?”

房英热泪盈眶,毅然道:“前辈若是不走,晚辈万难袖手抽身。”

“寒竹先生”声色—厉,低喝道:“我若死你岂能幸存?”

房英胸部一挺,傲然道:“晚辈以情义第一,死又何惧?”

“寒竹先生”惨笑一声道:“好—个蠢子,令尊生死未明,江湖危潮隐伏,武当掌门凶多吉少,然能明了其中真象者,唯你房家父子及老夫三人,现在你父下落不明,若你我再同遭不测,还有谁能揭穿其中阴谋?”

房英心头一震,暗道:“此言确是不错!”

只见“寒竹先生”喘过一口气,又疾道:“再说老夫一人并不惧这批狗贼,但有你在旁,却要分心照顾,反而放不开手,你岂不拖累了我?”

房英泪水夺眶而出,倏然拜下去道:“晚辈遵命就是!”

话声方落,陡闻半空—声阴笑道:“老狗死了,小狗再拜不迟,寒竹老鬼,此地就是你葬身之地!”

房英疾忙跃起,目光掠处,只见六条人影,凌空扑至。为首“魔伞鬼影”—柄铁伞向“寒竹先生”电掣而下。

这刹那,但闻“寒竹先生”—声大喝:“小子,快走!”左掌—推,—股大力*得房英身不由已向林中飘去。

只见他右掌奇快上撩,紫光腾空,向袭到的“魔伞鬼影”腰际劈去。

房英自入林中,星眸泪水沱滂,耳中只听到林外响起“天南恶煞”的厉喝道:“小狗已入林,兄弟分二人去追。”

“嘿嘿,要追姓房的,先得过老夫这一关,打!”是寒竹先生的声音。

房英内心激动不已,天生侠肠,使他又生不忍离去之心。他—拭泪水,口中喃喃道:“人的生命,最长不过百岁,情义却可永存天宇。在此时此刻,我岂能偷生怕死?不如隐身林中,暂观局势!”

此念一转,他谨慎地穿过十余棵林木,纵身掠上林边一棵大树上,向外偷窥。

只见剑气纵横中,“寒竹先生”身形如电,在林前电掣来去,一双肉掌挡住四名蒙面剑手及“天南恶煞”;“魔伞魁影”二人。

有两名蒙面剑手几次想急掠入林,都被“寒竹先生”飘风一般身法及威势无伦的掌力所阻,难越雷池—步。

只见“魔伞鬼影”大喝道:“再拖延下去,姓房的小子必逃匿难捕,与其如此,不如先将这寒竹老鬼杀死,免得有人—再阻挠!”

话声中,铁伞倏张,一蓬牛毛般蓝汪汪的细针,向“寒竹先生”漫身袭去。

这刹那,两名蒙面人长剑如星河倒泻,悄无声息地向“寒竹先生”背后刺到。

场中杀机狂涌,房英躲在树上,眼看这种紧张战势。心头狂跳,暗骂—声:“无耻!”正欲出声警告,倏见“寒竹先生”一声冷笑,道:“找死!”

大旋身,双掌诡然身外—抡,寒光倏焱,两声惨嚎,划破夜空,那背后暗袭的两名蒙面人,身躯中掌倒飞,摔出丈余,动也不动。

房英见状心头方自一宽,倏见“天南恶煞”在这刹那,剑挟森森寒芒,横打而出。

“寒竹先生”刚击袭二名强敌,腰际已微感麻木,略—疏神,“天南恶煞”长剑已到。这时他正运气制住伤处,要避不及,嗤地—声,剑透宽衫,肩头被削去—大片肉。

血肉横飞中,这位白道绝世高手—声痛哼,右掌凌空飚然劈出。

但“天南恶煞”得手即退,厉笑道:“老鬼,你也有今日。嘿嘿嘿,兄弟们加紧!”

话声中,又是两名蒙面人抡剑攻去。

他们采取车轮战法,四人循环围圈,—攻即退。而这时的“寒竹先生”,却巳混身浴血,衣衫破碎,神色凄厉已极,陡听他又是一声大喝,拨风般劈出四掌,*开围攻之势,人却跄踉后退三步,手按腰际,摇摇向地上倒去。

“魔伞鬼影”得意地大笑道:“原来老鬼已中我暗器,死在眼前,大夥快上,早早了结,还得追人!”

身影再度扑上,铁伞猛砸而下。

这刹那,“天南恶煞”及仅余的两名蒙面人也发狂般抢攻上去,三柄长剑自三面疾刺而下。

房英看得眦目欲裂,他几度咬牙忍住冲动,此刻见“寒竹先生”伤毒并发,生死—线,再也忍耐不住,身躯穿叶而出,仗剑凌空下扑。厉喝道:“好个无耻狗贼,打!”

身形才出,喝声方落,陡听得“寒竹先生”一声厉笑,身躯在包围中,猛然立起,双掌狂抡而出。

原来他诈诡诱敌,凝聚毕生修力的“堑天混元神功”,全力反击。

“啊!”“啊!”“啊!”

四声惊呼示断,接着三声惨哼,四条人影像爆花—般地弹开,两名蒙面剑手及“铁伞鬼影”身受重伤,仓惶而遁。

只有“天南恶煞”因站在“寒竹先生”背后,见机得早,急忙倒掠而退。

但他惊呆于眼前意外变化。却忘了身后有人。房英见人影倒飞而来,目光瞬见是“天南恶煞”,一咬牙,短剑向前急送。噗!地一声,剑尖由“天南恶煞”后心直透前心。

一声凄方的惨嚎“天南恶煞”手捧前心,缓缓萎顿尘埃。

夜风凄号,夜色更深,只见“寒竹先生”,目注房英。嘴角浮起—丝笑容。竹竿般的身躯,却缓缓萎瘫下去。

房英侥幸杀死“天南恶煞”,正自吐出一口恶气,倏见这种情形,慌忙奔近“寒竹先生”,—把扶住,急急道:“前辈,你……你怎么啦!”

“寒竹先生”轻叹—声道:“伤毒并发……精枯……力……尽。老夫……已……已是将死之身……”话愈说愈慢,渐渐不接。

房英慌忙道:“前辈支持一下.待晚辈设法……”

寒竹先生吃力地摇摇手,阻止他再说下去,喘气道:“孩子……快走,上……上少林……呃……呃……老夫没有错看你……你……肩上……责任……重……大……”

“前辈……”房英见他有气无力的样子,骇然失色。这刹那,但觉悲从衷来,情不自禁痛哭失声。

寒竹先生又断续地发出一声叹息道:“唉……想我一生从……未败……过,想不到今天会……惨死于此……”

房英想起自己实在不应该哭,增加对方的伤感,忙一拭泪水,忍住泣声道:“前辈,你并未败……前辈,你一人双掌,能连毙四名剑手,再一举击伤‘魔伞鬼影’等凶名盖世之徒,那份雄风豪气,足以夸耀江湖,震惊武林,前辈……这是空前的胜利啊……”

寒竹先生嘴角牵动,又浮起一丝浅笑。但笑意却掩不住有股凄凉的伤感。

微笑瞬即消逝,只见寒竹先生眼皮下垂,头突然一歪,倒在房英肩上。

”啊!前辈……”房英—声惊呼,已觉寒竹先生身躯一软。

他忙以手按察“寒竹先生”胸口,但觉体温犹存,心跳已经停止。

这时,他星眸中的泪水如江涛狂泻,再度大恸。他觉得天地悠悠,再也没有什么事会使他更痛心。

仅是一夜相处,他倏然感觉到这位老人赐予自己的恩惠,不啻亲生父母。他目光迷蒙地把寒竹先生遗体放在地上,那僵硬的脸色,在他眼中变得无比的慈祥可亲。

于是,他面对—堆新坟,跪下去,悲痛地祷告道:“前辈,我此去不知何时再来,但若能活在世上,再来此地,我会以‘魔伞鬼影’及‘天香院’魁首的首级来血祭您老亡魂。……前辈,安息吧!为了这份仇恨,我会好好的活下去,来日如有—份成就,都是您老所赐!”

他呜咽地祷告完,缓缓起立,仰首远视天上星辰,心头泛起一阵阵自悔自咎的感觉。

他想想自己不应该不听父亲的留言,而上武当。

以“寒竹先生”在武当左近隐身监现至今来看,父亲似乎有许多安排。然而,却因自己一再莽撞,破坏了他许多布置心血。

而现在,一位绝吐高手,却因自己拖累而死亡!

“唉!”他悔恨地一声长叹后,倏然一咬牙,仰天喃喃道:“苍天有鉴:我房英若此生不灭,必报此仇!”

语声是坚定的,充满了无比仇恨。这刹那,他恨透了那神秘的“天香院”,决心要全力以赴,生死置于度外……

白云飘绕。

松柏插天。

少林寺,天下第一古刹,在晨光中山门开启。只见二名青年僧人安祥地手执竹帚缓步而出,分头打扫着台阶。

这时,那右边僧人倏然停住打扫,向山道上望去,口中喃喃道:“大清早谁这么急急赶来!”

左旁僧人闻言也停手伫望,耳中果听到一阵急促的步履声,渐渐接近,也奇怪道:”来人似有急事,奇怪……”。

话声未落,一个黄脸灰衣的汉子,已出现于视线中,举步如飞,向少林寺奔来。

这汉子满身风尘,举止急促,二僧见状微微一怔,却已见黄脸汉子走近停步抱拳道:“烦劳二位少师父,能否通报一声,说在下求见!”

右边一僧合什还礼道:“施主高姓大名如何称呼?”

黄脸汉子忙道:“在下梁天任,来自鄂中。”

左边一僧道:“哦!原来是梁施主,不知有何急事,要见敝寺方丈?”黄脸汉子歉然道:“这个……恕在下无法对少师父明言。”

二僧目光闪动,又打量了梁天任半晌,左边僧人才沉思道:“要见敝寺方丈,必先经客堂师父转禀,贫僧先向知客大师禀报,待谕定夺。”

说到这里,转向左边僧人道:“师弟请带这位施主偏殿稍候。”说完,转身走进寺门。

梁天任忙拱手告谢,右边僧人已道:“施主请入寺。”举步跨上台阶,进了寺门,向右边偏殿走去。

梁天仔在后跟着,穿过前院,进入大殿一间略小的偏殿。只见领路僧人一指殿中两壁檀木椅道:“梁施主就清稍坐,知客大师随后即至。”

梁天任又谦逊地一揖,目送领路僧人离去,一人怔怔呆思起来。

这时大殿中飘出阵阵钟磬之声及梵唱,音讯顿抑悠扬,令人听了不自然地感到佛门肃穆,平和安详。

梁天任倏然轻轻—叹!叹声未落,倏听得殿中偏门,响起—声宏亮佛号,道:“这位是梁施主么?”

梁天任目光一抬,见一名五十余岁的高大僧人,淡黄袈裟飘指。缓步而入,身后跟着那先前通报的年青僧人。他慌忙起身道:“在下正是梁天任,这位必是知客大师了?”

知客僧合什道:“老衲法善。听说施主要见敝寺方丈。不知能否先将缘阅见告?”说完目光闪烁盯住梁天任,似在查察其真正来意。

梁天任沉吟片刻道:“在下此来,并无特别事故,只是奉一位前辈之命,瞻仰贵寺方丈圣面,以求教益!”

知客法善大师道:“哦!不知施主所说的前辈,是那一位高人?”

梁天任沉重地回答道:“寒竹先生岑天癸!”

法善大师神色一震,道:“原来是梁老檀樾公子,贫僧失敬了!”他刚才完全是盘诘口吻,此刻却—变为肃然恭敬。

梁天任呐呐道:“尚请大师能向方丈先禀。”

法善大师微微—笑道:“掌门方丈早巳得知,只是先要老衲查清施主身份罢了,现在请施主随老衲到后殿与敝寺方丈相见。”

梁天任忙—揖,道:“有劳大师。”

法善大师合什还礼,—指右偏门,道:“施主请。”转身领先缓步入门。

梁天任恭敬地相随,穿过一层院廊,越过中殿,进入一片花园,已可望见一座宽绰的后殿,上面挂着“罗汉后堂”四字横匾。

他跟入“罗汉后堂”目光—扫下,心中倏然—怔。

只见殿中—张圃团上,盘坐着—位白眉清瘦老僧。月色袈裟,手握念珠,神色肃穆。

两旁雁行待立着四位身穿黄色袈裟,神形俨然的五十上下僧人,似乎身份皆不低,门口尚侍立着八名三十岁中年僧人,气氛异样严肃。

梁天任—眼就料到,蒲团上坐的,必是少林当代掌门高人镜清禅师,但想不到有这么多人在等候。

他正自愕然,见知客僧法善大师向盘坐掌门人合什施礼道:“启禀掌门人,‘寒竹’檀越哲嗣梁施主驾到。”

梁天任急行上前几步,长揖而拜,道:“晚辈拜见掌门前辈!”

只见镜清禅师微微一抬,道:“施主免礼,不知有何指教?”

梁天任倏觉一股柔和大力涌来,挡住自己躬身揖拜之礼。暗忖道:“一代少林掌门,功力果然深厚莫测!”口中忙道:“晚辈奉‘寒竹’前辈及家父之命而来……”

镜清禅师双目倏然射出二缕如闪电般的精光,注视梁天任缓缓道:“寒竹施主并非令尊?”

梁天任摇摇头,尚未说话,只见少林掌门一声冷笑道:“以老衲看,你那‘梁天任’姓名也是捏造的,是么?”

梁天任心头一惊,暗道:“—派掌门,目力果然厉害。”口中忙道:“前辈慧觉无边!晚辈另有苦衷!”

镜清掌门又冷笑一声,低诵佛号,道:“阿弥陀佛,施主不但姓名是假,脸上毫无表情,莫非容貌也是假的?”

接着,语气—沉道:“佛门无诳,施主行色匆匆,却伪装易容,假名而求见老衲,心机深沉,用意不明,老衲请坦陈相告。”

梁天任叹道:“前辈洞察精微,晚辈衷心佩服。”说着举手在脸上一抹,取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剑眉斜尺,美挺秀拔的脸庞。

镜清目光一亮,缓缓道:“施主真名如何称呼?”

“晚辈房英,家父‘神眼’房天义,此来并奉‘寒竹’前辈指示!”镜清禅师道:“哦!原来是房少施主,江湖上关于令尊之事,老衲已有耳闻,令尊安好么?”

有没有英黯然道:“家父下落不明。”

镜清禅师道:“寒竹老檀樾已五年不见信讯,如今何在?”

房英星眸中倏然落下两行清泪,道:“寒竹前辈已经去逝了!尸体经晚辈亲葬!”

镜清禅师神色微惊,接口道:“如何死的?”

房英悲异地道:“死于‘魔伞鬼影’、‘天南恶煞’及六名蒙面剑手围斗下,寒竹前辈在亲手伤毙八人后,也伤毒并发,力竭而亡。”说着,那副惊心动魄,悲壮激厉的场面,复在脑中泛起。

镜清弹师脸色凝重地道:“施主就为此而来!”

房英收敛悲容,道:“除此之外,晚辈奉命向前辈报警。”

镜清禅师耸然色动,道:“何事报警?”

房英目光—扫其余僧人道:“晚辈敢请与前辈独言。”

镜清禅师—指两旁四名黄衣僧道:“这四位是本寺四大护法,法本,法净、法元、法真,门口八僧戒坛值日罗汉,施主有话但说不妨!”

房英迟疑半晌,道:“并非晚辈故作慎重,前辈可知‘幻容术’及‘变骨功’二种异功?”

镜清禅师道:“佛门古典,曾有记载,此二种奇功源出于天竺,施主提此作甚?”

房英道:“晚辈唯恐贵寺有奸细擅入,以这二种奇功变换容貌,而无人知觉,故晚辈不得不慎防!”

此言—出,二旁四大护法神色立现怒容,右首法本大师沉声道:“施主是不信任贫僧等师兄弟?”

镜清禅师挥手阻止道:“法本勿躁。”转对房英道:“本寺已十年未收弟子,所有僧侣在寺中皆有长久历史,纵然有人擅幻容变骨法奇功,也难混冒渗入,这点施主大可放心。”

房英心头—宽,道:“既然前辈如此说,晚辈敢不相告,前辈可知武当掌门清虚真人已经失踪?”

镜清禅师接连听到这许多毫无征兆的凶耗,不禁变色道:“这等大事,老衲却从未耳闻,施主何处听到的?”

房英道:“晚辈亲上武当,查探证实,前辈所以不知,却因现在有人伪充武当掌门,而且武当弟子也未发觉,故自然不会惊动武林。”

镜清禅师道:“然施主何以知道?”

房英道:“‘红花散人’的独门‘穿肠散’竟在武当出现。”这位少林高僧不禁神色连变,就连两旁的四大扩法及知客大师也不禁耸然动容。

只见镜清禅师凝重地道:“施主能否把详细经过,一一赐告?”

房英于是把“悬赏”及父亲失踪等情节一一简要说出?及至安陆荒庙查探,“蓝衣秀士”被杀,前往武当等等细叙一遍,接着叹道:“晚辈几次逃生,千里风尘,此来就是向贵寺报警,想那‘天香院’不但组织神秘,而且由武当掌门失踪上,可推测其处心积虑,阴谋安排的紧密无缝,旨在对付各大门派,以此类推,其余各派发处,莫不危殆,因此晚辈希望前辈速谋对策,找出主谋,迅加扑灭,或可消弥一场大劫。”

镜清禅师沉思凝听,待房英说完,仍默默不语,陷入沉思境地。

只见他白眉不时皱耸,半晌才道:“少林近年来虽极少顾及江湖上之事,但少林俗家子弟在江湖上为数不少,却从未发觉有‘天香院’帮会名称,更未闻有胸绣梅花的神秘高手在江湖上走动,老衲实感纳闷。”言下颇有怀疑之意。

房英满腔热血而来,闻言不禁大感失望,叹道:“前辈若是不信,晚辈也没有办法,只是‘寒竹’前辈对贵寺—番善意落空,晚辈实感遗憾。”

语声方落,倏闻前殿接连响起一阵宏量的钟声。

钟声连续七响始行停止,镜清禅师倏自蒲团上起立,道:“钟声七响,显有什么贵宾莅临,知客僧,速查明回报。”

要知道少林迎宾钟声,均有规定,能受七响钟声之礼的人,至少必是—派掌门之尊。

知客法善方自应诺,却见—名青年弟子匆匆而入。合什禀道:“启禀知客大师,武当掌门暨武当三老,十剑—齐莅驾!”

此言—出,房英不禁变色。殿中所有少林僧人莫不神色惊疑。武当掌门亲自来访,已属极少之事,如今竟带三老,十剑—齐光临,显巳越出常规。

只见镜清禅师一挥手道:“传言正殿迎接。”

传报年青僧人应诺躬身而退,镜清禅师倏对房英道:“老衲敢请少施主与老衲一齐出去,看看这位武当掌门究竟是真是假?”

房英心头又是—震!他在武当险些丧命,幸经“寒竹先生”回护逃生而出,想不到到了少林,仍难避—见。

但情势却容不得他犹疑,他毅然挺胸道:“晚辈遵命。”

于是房英随在少林掌门身后,于四大护法,八名罗汉僧及知客大师掖簇之下,向前院大雄宝殿走去。

正 文 第 三 章 虎门无犬子

房英默默地随一群少林僧走向大雄宝殿。其间,房英不禁疑窦重重。

他觉得这些武当道人来得太快,自己一路昼夜急赶,前脚刚到,他们却后脚赶至。

房英思索着,不知不觉地已进入前寺大雄宝殿,耳中倏听少林掌门镜清弹师一声惊噫!他怔然摒弃杂念,目光—瞬间,也不禁一愕!

殿中冷清清地根本没有什么武当道人,只有两名年轻僧人,屹立殿门口。

镜清禅师停步正欲喝问,那屹立殿门门的—名僧人已疾步上前—礼,垂首禀道:“启禀掌门,武当掌门及—干道长皆在殿前站候。

镜清掌门神色又是—惑,道:“为何不恭迎入殿待茶?”

年轻们人道:“武当掌门人不愿入殿,弟子也感奇怪。”

镜清一挥手,再举步缓缓出大殿门口。这时,房英已看清大殿前铺着石板的天井中,屹立着十四名气度沉着,肩扎长剑的武当道人。

那假的清虚真人站在天井中央,长髯飘拂,神色俨然。左旁面对大殿,雁行排列着武当三老:清涵、清水、清心。

右边是辈份低—辈的“武当十剑”——飞云,白云、彩云,飘云、浮云、氲云、福云、芷云、祥云等十名中年道长。

其中除三老及掌门,房英在武当见过一面外,其余十剑,还是第一次见面。这时,他目光一接触那假掌门“清虚真人”,心头砰地一震,星眸中不自觉地暴射出一股仇火。

若不是在少林,环境不允许,若不是自知绝非对方敌手,他恨不得立刻上前在那假清虚真人胸前刺上三剑。

但是,那清虚真人目光飘过房英脸上,神色却并无异样。只见他一见少林掌门出来,稽首一礼,呵呵一笑道:“镜清道友,十余年未见,今日相会,道友精神更加矍烁了!”

语气诚挚,正如故友相逢一般。

镜清禅师忙合什还礼道:“道兄仙容依旧,老衲衷心欣慰,何不入殿待茶!”

说着,目光带着疑惑,侧首瞥了房英一眼。

不错,老和尚的确有点怀疑,武当掌门与他十余年前,时相往还,而且因为同属方外之士,所以交谊极深.现在,他凭一甲子余阅历,却怎么也看不出这位“清虚真人”是假的,“幻容”“变骨”之术可以改变人的容貌,可是眼前的“清虚真人”,一言一行,莫不与十余年前—样。这种举动酷肖*真之处,却非功力所及,若不是房英刚才告警,老和尚早巳前迎把臂叙旧,然而现在,此刻表示任何意见,只有陡增纷乱。何况,他还不知道那“清虚真人”此来究竟是为什么?

却见“清虚真人”微笑道:“道兄盛意心领,贫道因有急事,不想多作耽搁,故不愿打搅道兄清修。”

镜清禅师惑然道:“道兄匆匆而来,又要匆匆离去,敢情有什么重大事故?”

“清虚真人”道:“不错,贫道此来,想请道兄赐助!”

镜清禅师微笑道:“道兄出言过谦了,不说谊属同道,就以道兄与老衲近三十年交谊,若有效劳之处,理当尽力,道兄但请吩咐!”

”清虚真人”道:“既如此说,贫道就冒昧了。”

接着伸手—指房英道:“贫道此来,就是为这孽障,万望道兄成全,交给贫道带回去。”

房英一听这话,神色不禁一变,暗道:“果然不错,是为我而来,但他怎会知道我行踪呢?”

却见镜清禅师白眉耸动,惑然道:“道兄知道这子是谁么?”

“清虚真人”道:“贫道当然知道。”

镜清禅师益发讶然,道:“耳听房老樾檀与道兄交谊极深,这位少施主就是有得罪道兄之处,也该宽容一二。”

“清虚真人”微微—叹道:“道兄之言不错,只是此刻贫道纵有宽恕之心,却无办法可想了。”

镜清禅师愕然道:“这话怎么说?”

“清虚真人”神色凝重地道:“房施主前往敝观,贫道见是故人之子,以礼相待,哪知他心怀叵测,出手暗算,竟击毙本门门下弟子。唉!贫道若再包庇,何以能平千余弟子激愤之心。”

倏然“武当三老”为首的清涵道长怒道:“竖子,你既敢作,怎不敢当!”房英狂笑道:“藉口加罪,何患无词,请问道长,证据呢!”

只见镜清禅师一挥手,阻止房英再说下去,对“清虚真人”凝重地道:“房少施主是少林之客,道兄却是老衲故交,且谊属同道,实应守望相助。但如今各执一词,老衲不知应该如何处置?”

“清虚真人”,沉声道:“狼子之心,道兄难道还要包庇他么?”

镜清禅师白眉紧皱,侧首又怀疑地瞥了房英—眼!

这位佛门高僧生平未遇到过什么难题,现在感到左右两难。事情颇为扎手。房英怒极冷笑道:“道长骗人的本事,确是愈来愈高明了,只是信口之言,镜清前辈怎会相信……”

“清虚真人”道:“事证俱在,岂能容你遁词。”举手击掌,连拍二下。

只见“武当十剑”中的浮云道长疾步出列,躬身道:“掌门人有何吩咐?”

“清虚真人”挥手道:“速把证物抬来,让少林掌门人一观!”

浮云道长应诺而退,转身奔出寺门。

镜清禅师及—干少林高僧见状—愕,目光一抬,这才看清在寺门外停着—辆白色素车,车前还有二名年青武当道人肃立着。

此刻—见浮云道长出寺一挥,立刻在车蓬后拉出一口棺木,静寂而迅速地抬入寺中, 直至“大雄宝殿”台阶下一横,轻轻放下。

房英心头震动,厉喝道:“这是谁?”

武当“清虚真人”神色似乎极力悲痛地道:“是谁,你不会看么?”向屹立于棺旁的浮云道长—挥手,喝道:“启棺让少林道友过日。”

浮云道长立刻双掌在棺缘一按一掀,咔嚓一声,棺盖应声而开,房英目光瞬处,心头猛然一跳。

在棺中直挺挺躺着一具道装尸体,正是在武当被自己挟持又放过的武当三代弟子凌竹道人。

这刹那,房英心头狂怒,厉吼道:“这是阴谋,有‘寒竹’前辈为证,我房英虽当时挟持他点了他腰际‘软’‘麻’二穴,却并未伤害他。”

他激怒得胸头起伏不停,喘过一口气,接着道:“莫非是你这个假掌门人自己弄的鬼,不惜杀死弟子,来诬赖他人?”

话声刚落,浮云道长已悲愤地厉喝道:“住口,你杀了本门弟子,竟还敢侮辱贫道掌门人!”反手一探,刷地一声,肩头探手一掣,长剑已在手中。

倏见“清虚真人”喝道:“浮云不得在少林寺中无礼。”

接着对房英冷冷一笑道:“不错,你只点了凌竹腰部的‘软’、‘麻’二穴,部位是‘冲门’、‘气舍’二穴是么?嘿嘿!当初本掌门人不察,所以不为已甚,放你离开武当,怎知你竟暗下毒手,竟以‘断经’手法,捏断他阳矫二经……”

说到这里,倏然目光移向镜清大师道:“若是不信,清道兄过目。”

说活声中,浮云已撕开尸躯上布袍,露出腰部,果见右侧“冲门”、“气舍”二穴上,青肿起两大块,且紫色瘀凝。不错,这正是“断经斩脉”手法的伤症。

房英暗暗怒骂无耻,正欲再辩,目光瞥见镜清掌门的皱眉神色,心中倏然泛起一丝警惕,觉得此刻自己的安危,完全处在少林掌门人的一念之间,如不能在这危险关头,力持镇静,说不定反被对方所趁。

这些念头一转,胸头怒火顿消,神志转起清灵,缄默地静静扫视殿前那些武当道人,置心中却焦急地在等镜清禅师发言。

镜清禅师却白眉耸皱,目光注视着尸体,默默不语。

这位佛门高僧对房英与武当掌门间的纠葛,现在已完全明了,可是对其中真象,却愈来愈迷茫。

房英的报告,确实耸人听闻,而现在,这位“清虚真人”不温不火的表现,却令他真假莫辨。

这位佛门高僧觉得,除非是一派掌门,除非是是修为深湛的玄门之士,决难表现出这份虽怒而不行动,虽仇而仍持理相争的修养。

问题的中心,在于这位“清虚真人”是真是假?然而目前要辨明这一点,确已感非常困难。

镜清禅师暗暗一叹!他觉得世上再也没有比这件事更难于处理的。于是他佛眼再巡视着“武当三老”及“武当十剑”,这十三位武当道脸上果如“清虚真人”所说,巳现出愠怒不耐之色。

在不愿伤了与武当数十年来的交谊,知道这事一处理不慎,立陷兵戎杀机,但于情于理,又不能交出房英而伤少林令誉的情形下,镜清禅师苦思着两全之策。

沉默……四周的气氛静得令人窒息。

这刹那之间,少林寺前殿虽有这么多人,却沉静得针落可闻。可是力持镇静的房英,内心却渐渐紧张,背上巳渐透出阵阵汗水。

他倏然感到自己的处境相当危险,少林掌门镜清禅师的沉默,表示着对自己刚才的报讯并不尽信。而自己到少林,那假武当掌门人竟后脚跟到,显示自己的行踪,仍逃不过对方眼线,说不定在少林寺中,或左右也隐伏着强敌。

此刻的房英倏然明白,自己变成一场武林大劫的关键,对方所以千方百计要逮捕自己及父亲,是唯恐阴谋未成熟前被泄露。

他想到那神秘的“天香院”……想到“寒竹先生”临终前的话,忐忑的心头不禁暗暗道:“我不能这样等待下去,假如镜清禅师对我不利,岂非……”

转念至此,心头狂跳,再也沉不住气,目光四下一溜,正想走为上策……

蓦地——见镜清禅师长叹一声道:“清虚道兄,贵派弟子被杀,礴实令人气怒难平,只是道兄能否为老衲设想一下?”

“清虚真人”稽首一礼道:“贫道知道掌门人措置困难,但望在数十年交谊,俯允其成。”说完又恭谦地深深一礼。

镜清禅师倏然长笑一声道:“出家,人慈悲为本,老衲以为,这事处理,并非仅有这一途可行,道兄修为深厚,已达神虚灵清境界。哈哈哈!道兄还记得十五年前老衲与道兄联袂遨游少室峰,眼见灵山空寂、大千沙小,道兄自己一时感怀所念的那首诗么?”

“诗?”“清虚真人”微微一愕,旋即干涩地笑道:“贫道自然记得,只是身为武当掌门,若门下弟子被杀,无动于衷,岂非难服众愤而贻讥于江湖?”

镜清禅师神色倏然一整,道:“道兄既欲坚持,老衲为少林令誉,必须考虑,道兄是否能给老衲一柱香时间?”

“清虚真人”复稽首道:“掌门人是否能赐告,考虑重点是什么?”

他说完微微一叹复解释道:“贫道是说,若道兄考虑不愿交出那孽障,贫道就不想多等,若是考虑交出方式,贫道愿站候道兄渝旨。”

镜清禅师凝重地道:“老衲明了道兄立场,故考虑交出房少施主的方式,只是为了少林令誉,不得不与摩达院长老商议!”

此言一出,一旁的房英神色大变,他念头未转,已见镜清禅师侧首道:“施主,请暂与老衲入殿!”

房英悲愤填胸,眼见在众目之下,要逃实在困难,不由愤然冷笑,也不说话,转身进入大殿,耳中已听得“清虚真人”笑道:“贫道先代武当拜谢,并在殿前恭候道兄法谕。”

这时,镜清禅师也退入殿中,向侍立的两名青年僧人挥手道:“关上殿门。”

两名年轻僧人—声应诺,双双拉上殿门,房英见状心头—沉,再禁不住怒火勃发,沉声道:“大师要拿晚辈如何处置?”

只见镜清禅师微微一笑,道:“施主稍安毋躁,请随老衲来!”缓步带着四护法,八罗汉向殿里一座偏门走去。

房英见镜清禅师神色间并未有对自己不利的迹象,不由惑然,只得默默跟着。

穿过门户,目光一扫,是一间面积略小的后殿,四壁挂着书联佛画,摆饰着许多椅桌,仿佛是专门议事的后殿。

房英目光倏然扫及壁上也有—幅清虚真人的手迹,心中顿时浮起一阵慨叹,觉得父亲生性实在太直,如今竟莫名其妙的卷入一场漩涡中心……

却见镜清禅师在靠里一张檀香椅中坐落,对两旁侍立的四护法、八罗汉沉声道:“武当掌门突然为房少施主来,突出老衲意料之外,你等看这位武当掌门人是假是真?”

四大护法中的法净僧合什接口道:“弟子昔年曾与武当掌门多次交谈,以目前而论,实看不出是假的迹象!”

法净僧一旁的法光护法冷冷一瞥房英,道:“弟子以为,道佛二门,殊途同归,且这位房少施主既敢杀孽,必有自处之策,弟子以为本寺不宜卷入纠纷,而与武当伤了和气。”言下有交出房英之意。

房英暗自一声悲叹!这时他方了解父亲当初不肯直接指出真象,只用暗示,就以“寒竹先生”这等盛名人物,明知有伪,也不肯昭然揭发的理由,实因滋事体大,如非有确切证据,难以令人相信。

此刻,他缄默不言,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情形下,多说无益,不如静以待变。

只见镜清禅师点点头,转对房英道:“少施主告警之言,老衲觉得煞费衡量,难辨真伪!”

房英冷笑—声道:“是真是伪,晚辈已尽所言,只可惜‘寒竹’前辈死难瞑目,千万叮嘱晚辈来少林传汛,却得这般结果。”

镜清禅师微微一笑,道:“少施主曾说过,怀疑起因于两卷书轴,是么?”

房英冷冷道:“不错。”

镜清禅师道:“少施主自觉目力能辨真伪?”

房英道:“晚辈幼受家父训诲,自信尚有此目力。”

镜清禅师点点头道:“虎门无犬子,以‘神眼’房老檀樾盛誉,少施主目力过人,自理所当然,只是老衲尚要试验一次。”

房英坦然道:“晚辈遵命,不知要怎么试验法?”

镜清禅师目光一扫左右,道:“法净,法本接谕。”

两旁侍立的法净、法本闪身而出,同时垂首道:“弟子听谕。”

镜清禅师嘴唇启动,却未发出声音,只见二位护法听完一应诺,躬身而退。

片刻之后,二位护法匆匆复入,手中各持着一张黄纸,纸上墨迹淋漓,双手给镜清禅师。

这位少林掌门接过看了一眼,对房英凝重地道:“少施主既自诩目力,老衲就以这二张书法相试,事关施主自身安危,希望慎重辨别,将所得告知老衲。|Qī-shū-ωǎng|”伸手将二张黄纸递出。

房英接过,垂首注目,只见纸上各写着“苦海无边”四个大宇:一张作篆书,一张作隶楷。他仔细一比较,却发觉字体虽然有别,然勾划撇捺间气势完全相同,不由微微一笑,抬头道:“晚辈虽未见过二位大师手泽,但由这两张笔法上看,明是各异,神韵却完全一致,谅必出于一人笔下。”

镜清禅师待房英说完,目光淡淡地向法净,法本二僧一瞥,倏然开口喝道:“无尘听令。”

八位罗汉僧中闪出一僧垂首合什道:“弟子听谕!”

镜清禅师凝重地道:“传达武当掌门人,请即亲笔录一收据,言明经过,本掌门当亲自交人,将来若有人质问少林,也可有一依据,免使本寺无故卷入漩涡。”

无尘僧应诺而退,急奔出殿。

房英顿时心头大震,暗忖道:“难道我看错了!”

他仔细注目,再比较二张字迹,看来看去,却是同一人笔迹。

就在这时,已见无尘僧返身奔回,手执一张素笺,交给镜清禅师,垂手禀道:“回禀师祖,武当所书收据请即过目,武当掌门人称感谢师祖感情,希望速将人交出。”

镜清禅师接过素纸,目光一瞬,道:“此收据是武当掌门亲笔么?”

无尘僧道:“收据是武当三老中的清涵道长所书,但由清虚掌门人亲自画押。”

镜清禅师点点头,挥退无尘僧,对房英道:“少施主,墙上有昔年清虚道友所赠亲笔。现在老衲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请说出真伪之别,在那一点?”

说完,手一扬,那纸收据已向房英平平飘至。

神思混乱中的房英伸手接住,垂首向纸上最后画押的“十”字注视起来。

只见他额上汗水滚滚而落,目光凝视,一瞬不瞬屹立沉思,如同木偶一般。

要知道他刚才因见镜清禅师要把自己交给武当,心中感到必是自己鉴别错误,此刻已把全副精力,放在眼前这张收据的字迹上。

这种精力损耗,比一场亡命肉搏,犹有过之。同时房英觉得生死可以不计,但房家在武林中的“神眼”之誉,却不容有损,故他凝视在纸上最后划押的“十”字上,不敢下断论。

可是第—次的答案,已有问题。在患得患失的心理下,他的神思,已不复像刚才那么清朗,加以只有一个简单的“十”,要与壁上真迹对照,使他更感吃力。

良久,才见房英长长嘘出一口气,抬目对镜清禅师凝重地道:“判书法之真伪,首重神韵,画押笔划,虽只有一横一竖,但与壁上亲联中的‘幸’字相比较,仍可看出差别。”说着,缓缓走到挂着清虚真人赠联的壁旁,手指上面字迹,接下去道:“这‘幸’字,轻灵飘逸,却仍不失苍健有力。然看收据上画押的‘十’,表面与真迹毫无差异,但究其墨色浓淡,着笔粗细,却可看出粗重躁急,毫无出尘之概,韵味犹减一筹。”

说到这里,沉重地目注镜清禅师道:“掌门前辈以为然否?”

“哈哈哈……”镜清禅师倏然一声长笑,笑声中倏然起立。

房英心头又是砰然一震!神色惨变。

他心头倏地浮起无限的愤怒和悲哀。

他觉得第一次的鉴定,纵然有错,可是这一次,绝不会有误失,若再否定,显然这位少林掌门在衡量厉害关系而并不是论是非了。

在悲怒交集中,房英已沉势蓄势,准备一见形势不对,就欲硬闯出去,他虽觉得闯出去的希望极为微弱,但他绝不甘束手就缚。

却见镜清禅师笑声一顿,向房英道:“老衲久闻房家‘神眼’之誉,今日一见果不虚传,至于少施主的安危,老衲极力担当。”

意外的赞誉,使紧张悲愤的房英,反而一呆。

只见护法僧法净急急道:“掌门师尊?难道那武当清虚掌门人果是假的?”

镜清禅师神色倏变慎重,沉声道:“不错,这位武当掌门确非昔年的清虚道友了。”

法净凝重地道:“以书法来判断人的真伪,弟子觉得失之轻率,希望掌门人考虑。”

镜清禅师道:“本掌门并不轻率,刚才后殿对答中,老衲已起怀疑。”

一干少林高僧神色顿时诧然,只见镜清禅师接下去道:“法净,你还记得刚才老衲对‘武当掌门’提起十五年前所吟的诗么?”

法净垂首合什道:“弟子记得。”

镜清弹师道:“其实当年清虚道友并未吟什么诗,然而这位‘武当掌门’却支吾以对。由此点判断,真伪立辨。”

房英此刻紧张的心情已经一宽,闻言暗道:“—代佛门高僧,果有超人智慧。”当下对这位年近八十的老和尚大感钦佩。

只见镜清禅师语声沉重地继续道:“但是老衲刚才仍保持七分怀疑,故命尔等以书法相试。法净,刚才两张字迹是你一人手笔么?”

法净点头道:“不错。”

镜清禅师道:“但老衲仍不相信,再诱取那‘武当掌门’字迹相试,这位房少施主鉴别之言,极为中肯,老衲对书法虽属不精,但—经提示,也看出其中差异,法净,你还有什么地方不服么?”

这时的法净僧已心悦诚服地道:“弟子冒渎,请师尊裁夺。”

镜清禅师道:“事理愈辨愈明,只是此刻若不交出房施主,难免一场干戈。唉!少林寺的清净岁月,恐怕不复存在了。”

房英急急上前几步,激动地道:“是晚辈拖累了前辈。”

镜清禅师肃然道:“施主此举,或可使少林免于一场大劫,老衲感谢尚且不及,怎可言‘拖累’二字,现在咱们应该出去应付武当道友了。”

说完,转对知客僧法善吩咐道:“法善,密传令谕,前堂弟子,一律戒备,达摩院长老,罗汉堂,戒坛各弟子,听候调遣。”

知客僧法善应诺匆匆而退,小小的议事后殿顿时陷入一片紧张的气氛中。

于是,在沉重的心情下,这位少林掌门人走出后殿,向大雄宝殿行去。

大雄宝殿的大门复徐徐启开,房英随着少林掌门在四大护法、八罗汉的拥护下,走出殿外,目光扫视间,殿前的武当道人神色间皆焦灼不耐。

这时那“清虚真人”见少林掌门等再度出现,神色一振,急急道:“镜清道兄,多蒙俯允,现在可以交人了么?”

镜清禅师合什冷冷道:“老衲既已允许,自当履行诺言。只是方式上老衲觉得应先向道友说清楚。”

“清虚真人”神色微喜道:“请道兄吩咐!”

镜清禅师道:“请各位道友寺外等候,老衲送房施主出少林后,任由道友逮捕。”

“清虚真人”眉头微皱道:“就是现在?”

镜清禅师道:“房施主在少林寺中,仍算宾客,故时间一点,老衲不敢确定。”

“清虚真人”神色一沉,冷笑道:“少林寺有前后左右四道门户,时间不能确定,大概门户也不能确定了!”

镜清禅师冷冷道:“确是如此。”

这一直率的答复,含意已表露无遗,蓦地——只见“武当三老”为首的清涵道长怒声道:“掌门道兄,你难道不顾武当少林数十年来交谊?”

镜清禅师肃然合什道:“长老责备过重了。并非老衲不顾交谊,只是时过境移,老衲纵然顾全道义,将来难免被贵派唾骂。”

清涵道长身旁的清心道长一愕,朗声道:“镜清道兄此言用意何在?”

镜清禅师双目精光一闪,宽大的衣袖一扬,倏指着“清虚真人”,肃穆地道:“贵派掌门人,已非昔年清虚道友,老衲这份交情岂非吃力不讨好。”

此言—出,“武当三老”、“十剑”神色齐齐—震,同时转首向那“清虚真人”望去。

他们几乎不相信自己耳朵,更不相信这是事实。但是一代少林至尊,地位是何等崇高,若非有所见,岂会信口开河?

只见“清虚真人”神色铁青,气极长笑,双目精光四射,对三老、十剑道:“尔等看贫道有假么?”

说完,反手缓缓抽出肩头长剑,左手捏剑决,右手搭于左手剑诀食指第二节上,俨然一派宗师气度。

房英暗暗一叹道:“此人不论是谁,单以这等折人风度,必对摹仿清虚真人,下过一番若心,看来,除非能点破他一身功力,使他现出原形,武当门下是不会相信警告了!”

果然,只见三老、十剑望了一眼,悚然垂首躬身道:“掌门人岂能有假!”

原来三老、十剑在怀疑下,倏又不信,关键就在这一式武当剑术绝学“玄玑三式”的亮门立户式上。

其中三老是清虚真人的师弟,十剑是清虚真人的嫡传弟子,他们对清虚真人的一些小动作,自然极为清楚。

而现在,这位‘清虚真人’施出唯武当掌门人才能获传的“玄玑三式”,亮剑立式的“横笏朝阙”,长剑正好与平常一样,剑尖搭在食指第二节,这怎会是假的?

只见三老之首清涵道长倏然转首,对镜清禅师厉声道:“好一位佛门高僧,不答应交人,也还罢了,竟敢危言耸听,挑拨离间!”

镜清禅师倏然长叹一声道:“清涵道友既是不信,就算老衲多说……”

“清虚真人”冷笑一声道:“危言耸听可以不究,包庇武当仇敌,不能轻罢。镜清道友,若不交房英,休怪贫道以剑要人!”

镜清禅师脸色一沉,白眉轩动,道:“道友要动手?”

清涵道长狂笑一声道:“动手又有何惧。掌门人,贫道以一柄长剑先领教少林绝学!”刷地一声,亮出长剑,退立三步,凝神蓄势,注视着镜清禅师,准备动手。

大殿前一干少林高僧,见状个个神色愠怒,跃跃欲动。

却见“清虚真人”沉喝道:“清涵师弟,忘了贫道叮嘱?”

清涵道长默然垂剑,强制激动道:“弟子不敢!”

“清虚真人”倏长吟道:“群策群力,共进共退,武当弟子,摆阵!”

后半段喝声一落,殿前人影如花一般爆开。只见道衣飘忽,人影飞闪,武当十剑五五分开左右,武当三老右二左一,也迅即站好位置,呛郎连声过处,十四柄长剑,齐齐出鞘,动作划一,寒光顿如长虹而起,面积不过方圆六七丈的天井中,立刻剑气弥漫,气氛一紧。

时已卯时,朝阳高升,映着寒森森的剑芒,隐泛起一片沉沉杀机。

少林镜清禅师神色一凝,目注殿前武当道人排列的阵式,十四个人却正好是两座“北斗七星剑阵”。“斗柄”微斜,二阵相联,不由沉声喝道:“道友们一定要开杀戒么?”

仗剑屹立中央的“清虚真人”厉声道:“除非道兄能够交出.房英,否则少林武当从此断义,贫道并以‘北斗七星连环剑阵’,请少林高僧人阵一会,若能破阵,贫道就退出寺门,若不能破阵,贫道就自行拿人!”

房英此刻暗暗惊震无比,他素闻武当的“七星剑阵”与少林的“达摩罗汉阵”为道佛二门无上绝学,当今武林中,还没有任何人敢轻闯试锋,看来这假武当掌门此来已存心火拚。而且这双七星连环阵,却是第一次听到,想必更是厉害无比。这—阵搏斗,鹿死谁手,显然无可预料。

他紧张地注视着镜清禅师反应。只见这位少林掌门口中倏朗诵一声佛号,随着殿房四周响起一声梵唱,梵唱声中,四周禅房僧衣晃动,人影乱动,倏然冒出三十余少林僧人,个个手执戒刀禅杖,神色肃穆,仰首俯视屹立。

“清虚真人”仰首四下一扫,神色闪过一丝惊容,旋即狂笑一声道:“堂堂少林欲以多为胜么?”

镜清禅师冷冷道:“老衲决不恃众,只是警告道友不得妄动,彼此一言为定,以破阵决胜负。”

“清虚真人”厉笑道:“镜清道友,期望你不要后悔!”

镜清禅师气极长笑道:“老衲倒希望道友勿作孤注一掷!”

“清虚真人”鼻中冷冷一哼,身形倏动,飘到右五“七星剑阵”“玄玑”主位上,喝道:“请少林掌门人阵!”

镜清禅师倏然举掌三击,“拍拍拍”三声响过,殿左回廊上倏然出现四位手执禅杖白眉白袍,神貌奇古的老僧。

只见四僧齐齐向镜清禅师合什道:“达摩四僧,恭接掌门谕令。”

殿前的武当道人一听“达摩四僧”,神色齐皆一惊!

要知道少林的达摩四长老,身份奇高无比,非重大事件,绝不露面。如以辈份算,这四个静字辈高僧,比掌门人还高出一辈。

可是那“清虚真人”在一惊之下,神色之间却有点阴晴不停,显然另有阴谋。

只见镜清禅师单掌立胸,还礼低声道:“老衲恭请四位长老一闯剑阵!”

接着又向身畔一挥手道:“四位护法弟子,伴四老入阵!”

四护法及四长老同时躬身应道:“遵谕!”

殿门口二名弟子早将四护法禅杖取上。于是八名少林高僧一左一右同时下了台阶,会合一齐,采取并肩之势,举杖缓步,向二座“七星剑阵”中间欺去。

十四位武当道人,此刻脸上露出层层杀机,个个剑指北斗,屹立如山,少林四长老、四护法入阵后竟未遇阻挡。

这刹那,阵中八僧人影一花,采取“人”字形阵势,一横停身。“达摩四老”中首,二,静因、静果大师,面对右边“七星阵”主枢站立,后面四护法斜雁行分立,最后是四老中三、四二僧静坚、静天分在“人”字二尾,面对“七星剑”站立。

这是少林寺中,专对付阵法的“天龙御云”列式,具有首尾相顾之妙。

只见面对七星主枢“清虚真人”的为首静因长老举杖合什道:“老衲恭清道长展阵!”

语声方落,“清虚真人”剑诀斜指,朗声喝道:“武当剑术举世重。”

左阵主枢上的清涵道人迅速接下去:“七星连环振雄风。”

右角清水道长长啸道:“北斗一横阴阳易。”

左角屹立于左阵尾的清心道长接下去唱道:“入阵历劫无英雄。”

这四句诵,高响入云,诵声一落,刷地一声,右阵五柄长剑,挟着森森长虹,如电光般,向为首静因长老削去。

左阵同时六条寒光,也挟着嘶嘶剑气,分向静坚、静天二人罩去。

刹那之间,剑气大成,寒虹横空,平地涌起层层狂澜。

只见静因口中响起一声嘹亮佛号,纯钢禅杖一举,刷刷连攻四杖。右阵的静坚、静天二僧,却见僧衣飘指,倒卷三步。中间的护法四僧,立刻错身而上,禅杖齐举,一招“罗汉降魔十八杖”中的“韦驮祭杵”而上。

武当七星阵式突然一变,首尾一合,人影晃动,倏见五道剑光一漩,硬向少林“天龙御云”阵式中间切去。

为首静因一声大喝,身形飞旋,禅杖连出四招挡住攻势。

阵外的房英只见武当剑式,动作划一,剑剑凌厉,却在脚步移动间,暗藏无限玄机,不由大感惊佩。

而少林八僧在阵中,杖势大开大阖,雄浑无伦,看似乎拙,却在应对之际,以拙击巧,不失灵活,更是钦佩不已。

渐渐地,殿前天井中的人影愈旋愈快,阵中少林高僧顿被层层剑气包围,从外望去,简直分不出敌我。

镜清禅师神色凝重地注视着阵势,目光一瞬不瞬。房英更知道战势激烈,胜负难卜,也紧张地透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少林后殿内院,响起一阵劈啪声,一股浓烟,挟集着火星,冲霄而起,站在四周禅房上监视戒备的弟子神色齐皆惊惶,高呼道:“不好,后殿起火啦!”

房英心头大惊,专神注视殿前战势的镜清禅师也立刻一变,只见一名年轻僧人从殿中匆匆奔至,垂首禀道:“启禀掌门人,后殿戒堂弟子五人被杀,有人纵火,请掌门人定夺。”语声急促,神色中充满惊惶。

镜清禅师怒极颤声道:“来人是谁?”

年轻僧人道:“来的是四名女子,个个身手奇高,却不知是那一门派!”

镜清禅师神色一怔,房英更是奇怪。江湖上著名门派,收女弟子的不多,而身手能敢闯少林捣乱的,更是少见,那些女子是什么来路呢?

正自猜测,已见镜清禅师—挥手,对传报弟子道:“速传谕戒堂、罗汉全力围敌救火,本掌门即到。”

传报僧人躬身而退,返身急奔。镜清禅师目光—瞥场中战势,对房英又道:“这是阴谋,无耻阴谋,想不到武当门下,明摆七星阵作为牵制,暗中却另有接应。”

这一说,房英心头一震,暗忖道:“那批女子莫非是‘天香院’中高手?”

转念至此,急道:“前辈何不赶去看看!”

镜清禅师含首道:“少施主请随老衲来!”转身进入殿中,向寺内奔去。

房英急急随跟,目光瞬处,只见所经门户,皆有寺僧持刀握禅,紧张戒备,一见镜清掌门经过,纷纷合什顶礼。

接连穿越四重院落,已见火花浓烟弥空,杀声震天,少林掌门精舍重地,已陷入一片火海。五十余僧人来往提水救火,而北角却有三十余僧人围着四名少女在激战。火光映照下,只见那四名少女分着蓝、绿、黄、红四色裙钗,在三十余僧人围攻之下,身手矫健,犹如四双蝴蝶在刀光杖风中飞翔,出手之势,轻灵迅捷,不下于一流高手。

镜清禅师目睹这种情形,神色满含悲愤,激动地喃喃道:“少林百余年来,未曾遇到这种情形,看来一场浩劫,已经开端了!”

房英此刻热血沸腾,抽出短剑,挺身道:“事皆由晚辈引起,晚辈愿为少林效劳。”

镜清伸手一拦,道:“区区几个孽障,少林尚能对付。不劳施主插手。只是老衲尚有几句话问施主。”

房英道:“前辈请问,晚辈知无不言。”

镜清禅师道:“寒竹施主除要施主传警外,尚有其他遗言否?”

房英一呆,呐呐道:“为避嫌疑,晚辈不敢请求。”

镜清禅师道:“少施主但说不妨!”

房英垂首道:“寒竹前辈要晚辈恳求掌门大师俯允在藏经楼中苦修二年。”

镜清禅师沉思半晌,道:“施主再请随老衲来!”僧衣飘指,竟不顾后院激战局势,转向左面一座高楼行去。

穿过二层回廊,楼前“藏经楼”横匾赫然入目,这时的房英惊喜得颤动起来,谁都知道少林藏经楼除了经堂主持及掌门人外,其余任何人皆不准擅入,因为少林武学的精华,全都储在楼中,关系着少林一脉的盛衰兴废,而现在,自己却有一份幸运,得睹这些武学秘芨。

他目光流动,只见此刻藏经楼四周,那些少林弟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紧张的戒备着,一见少林掌门出现,皆垂首顶礼。

房英亦步亦趋的跟着,倏见镜清禅师横过藏经楼,在楼左一块空地上站住,心头大感诧异,暗忖:“这位高僧不入经堂,站在那里做什么?”

正自讶然,倏见镜清禅师脚踏在一块青石板上,脚跟一旋,轰隆一声,那铺在地上的石板顾时横移,现出一个地道口,由外望去,石阶级级而下。

“啊!原来还有这等秘密机关!”房英心头恍然,已见镜清禅师拾级而下。

他急钻下去,十级石阶一过,却露出一扇门户,门户一推而开。房英走入,目光瞬处,不由一呆,暗道:“这是什么地方?”

只见一间三丈方的石室,明珠高悬,光线犹如白昼。室中摆了一张云床,四周却都是书架,摆满了层层叠叠的书版。其中有竹简、木刻、线装,帛布,不一而足。

门户拍地一声关上,只见镜清禅师背门而立,微微一笑,道:“房施主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房英怔然摇摇头。

镜清禅师道:“这就是少林经堂最机密之处——‘少林武库’。外人只知本寺七十二种绝艺,密封于经堂,却不知列数绝艺神功,储于经堂之外,此‘武库’中。”

“啊!”房英激动了。

镜清禅师又道:“施主知道老衲带你来此的用意么?”

“噗!”房英情不自禁地跪下去拜道:“若有所成,晚辈不忘此德!”

镜清禅师僧袖一拂,阻止房英拜礼,沉重地道:“大劫已启,魔障却仍隐在云雾之中,对方处心积虑欲得施主而甘心,使老衲觉得未来劫运关键,必在小施主身上。老衲于今破例引你到此,许你百日时光,修习少林绝艺。但强敌在外,老衲无暇指点你,绝艺太多,老衲也无法指示,—切全靠你福缘了。”

房英跪地受阻,只得站起恭谨地道:“晚辈当不负前辈之望。”

镜清禅师颔首又道:“书架之上,莫不是武林梦寐以求的神功。少林至今七十八代,尚未有一位掌门看完其中半数,能精修完成的武功,更百不及一,就以老衲来说,也只会其中五种。你要如何选择,只能靠你智慧了。”

说完,长长一叹,指着右边墙角,接下去道:“缸中有水,柜中有粮,施主好自为之。若有成,将来请莫忘少林!”话中似含有无限深意。

房英激动地急急道:“前辈之德,晚辈永生铭志不忘。”

但镜清掌门却没有等他说完,开门而去,嘭的一地,门户复紧紧阖上。接着步履声渐逝,又是轰隆一声,显然地道入口,已经封闭。

房英长吐一口气,他的神思却反而一片混乱。

一百天!这短短的一百天,而对这许多浩繁的武学,自己显然不可能一一学完,就是看上一百天,也不知道是否能看完,更不用谈勤修了,那末,应该选那一种呢?

再说,少林寺强敌侵入,一百天后,当自己出去时会看到什么情形呢?

他思绪冗杂地望着四周书架上的秘芨,竟不知从何下手

不知经过多少时候,他像从梦中清醒一般,暗骂一声道:“该死!寸阴寸金,时不我与,我还呆着干什么?”

于是他摒息了杂念,决定先以三天时间,快速度浏览一遍,再选择一二,专心谨记要诀,能记多少是多少。

心念一决,他立刻开始行动,到书架旁,先从下层翻阅挑选。

一面翻,一面看,一面看,一面翻,他忘了时间,也忘了饥饿,从左翻到右,由下向上,突然他拿着一本木刻,怔怔地呆住了!

这木刻上刻着《西竺瑜珈之术》,下面有一行小字,“幻容”、“变骨”行功口诀。

“啊!”房英暗暗惊呼,心中道:“少林也有这等奇功秘本!嘿!我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刹那,房英决心先勤练这门奇功,接着,他又挑出两本薄薄的羊皮秘芨,一本是《达摩先天罡气练功法》,—本是《无相禅指》。

这是他因为觉得万物以根本为重,武学之基,就在内功,所以他只挑选了这二样,准备先熟记其口诀,而百日之中,以勤练“瑜珈功”第一。

他的聪慧,确是不凡的,这种精而不贪,表示出他异于常人的目光及毅力。

于是,十天,五十天,一百天过去了。

时正深夜,少林“藏经堂”左边的空地上,倏然轰隆一声,冒出一条人影。

他正是百日苦修的房英。

下弦月惨淡的挂在天际。

淡淡的月色,使地上映着一片犬牙交错的阴影。

房英走出秘道,对好出口,仰天长长吐出—口气,一百天没有呼吸到这种新鲜空气,现在深深—吸。他感到无比的轻快与舒适。

于是,他再度深深吸进第二口气,接着他身体中骨节起了格勒勒一阵轻响,他本来的容貌,像神话一般地变了。

脸庞仍是英气清秀,不过椭圆形成了长方形。

在百天勤修中,他练成了“幻容”、“变骨”奇功,也熟记五种神功的口诀。

此刻,他得意地笑了笑,暗自道:“镜清大师看到这副样子,不知要如何吃惊呢?”

想着,目光才四下展视一扫,蓦地—他脸色一变,心头大震,几乎不相信是在少林寺中。

这是怎么一会事?

他呆呆的望着,百天前雄伟的殿房,高耸的经楼都没有了,触目的是一段段危墙败垣,焦枯的柱梁,七横八竖,那凄凉的景色,犹如鬼域。

人呢?

他想起了镜清禅师,达摩四老,还有那许许多多少林僧人,身形冲天而起,飞快起掠着搜索起来。

越过倒塌的殿房,越过一层层断墙,却不见一丝人影。在一块焦枯的台阶上他停止身形,心头不禁打一寒颤。

他想起了百日前与武当那场激战,也想起丁后院火起四名少女的入侵……渐渐地血脉贲涨,暗暗咬牙道:“一定是‘天香院’那批狗贼,少林实力深厚,如仅有武当十余高手及四名少女入侵,情形决不会这般惨,可能以后又增加强敌!”

他想到这里,不禁大起怀疑!

“但若说少林僧人全被杀光,也不可能啊!”

他的神思陷入悲痛和慌乱,掌门老和尚对他的恩惠,“寒竹先生”的惨死,父亲的下落……

许许多多不堪忆念的伤痛,使房英仇火激升,咬牙切齿,如煎如焚。

渐渐地,他觉得对那少林僧推断结论,此时此刻,已属多余,主要的是缉凶。

他仰天对着残月,不禁喃喃道:“老天为证,我房英一定会找到他们的,到那时,我一个个要他们好看。”

他誓言中包括着无比的决心,叹息着又扫视四周—眼,飘身向破败的寺门掠去。

就在他刚出寺门,倏见左旁松树后面一条人影疾闪而出。

“噫!竟然还有人!”房英暗暗一惊,陡然停住身形,目光瞬处,却见一个窈窕的人影,袅袅而来。

他眉一挑,正欲喝问,目光触及那张娇嫩的脸,心头由惊转变成讶诧,脱口呼道:“梅凤飞,你怎会来此?”

不错,来的正是在安陆匆匆一晤而别的紫衣少女梅凤飞,那艳丽的神色仍是那么冷冰冰地,一双秀眸中却露出智慧的光芒。

只见她倏然停步,愕然地注视着房英片刻,冷漠地道:“我眼疏得紧,根本不识你,不知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房英倏然想起自己容貌已经改变,不由赧然一笑,道:“梅姑娘虽不认识,但区区却认识姑娘?”

说完,暗吸一口真元,正欲变还原来容貌,目光扫过梅凤飞衣襟,心中不由砰地一震!如受电一般。

刚才因为欣喜重逢,加上夜色黑暗,他没有仔细地注意。现在他却看清梅凤飞胸前,赫然绣着五朵梅花。

他记得以往围攻自己及“寒竹先生”的蒙面剑手,胸前都有梅花标志。如今,她胸前的梅花莫非表示她也是“天香院”中的人物?

这刹那,他疑云大起!想起她在安陆说过:她父亲与自己父亲谊属知交,正纠集一千同道在查探悬赏隐密,现在怎会又加入了“天香院”呢?

正自猜疑,却已见梅凤飞冰冷地道:“认识不认识都一样,现在姑娘要你报出姓名!”

房英目光一转,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微微一揖道“区区陈志高。”

梅凤飞秀眸上下扫动,喃喃念了两遍,又冷冷道:“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房英哈哈一笑,道:“区区也正想问问姑娘。”

梅凤飞秀眸一瞪道:“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房英傲然道:“问无先后,只在答与不答,姑娘如能先回答,区区也一样坦诚相告。”

梅凤飞目珠转了两转,冷笑道:“告诉你也不妨,我在觅人。”

房英神秘地一笑道:“嘿!巧极,区区也在找人!”

梅凤飞黛眉一皱道:“谁?”

房英反诘道:“姑娘是找谁?”

梅凤飞秀眸中倏然升起一丝杀机,道:“你想找死?”

娇躯一恍,右手电掣而出,伸手向房英肩头抓至。

这一出手,快若星火,气势之凌厉,无以复加。

房英暗吃一惊,忖道:“能绣上五朵梅花,果然出手不凡。”口中却一声朗笑,道:“不回答也用不到动手啊!”

身形急闪,右手迅扬,掌缘上切,反截对方玉腕。他白日苦修,功力复进一层,避招出招间,也迅若电光。

只见梅凤飞冷哼一声道:“原来是位高手!”

手腕一缩,双掌一抖,交错拍出三掌。

这刹那,只见掌影缤纷,劲风如涛,竟摸不准手势中部位。

房英大吃一惊,身形飚然而退,刷地一声,银花一溜,握剑在手,长笑道:“姑娘若真要动手,区区就奉陪几招。只是若再要区区回答什么问题,只怕办不到了。”

梅凤飞黛眉紧皱,冷笑道:“阁下以为我制不住你么?”

房英道:“身手高低是—桩事,区区说不说话,又是一椿事,姑娘如把两椿事混在一起,只怕会失望。”

梅风飞曰光一转,冷冷道:“告诉你也不妨,奴家找一位十七八岁少年,名叫房英。”

房英一愕,忖道:“她怎知我在少林?哦!莫非少林覆亡,传播江湖,她追寻而来?”

却见梅凤飞接着道:“现在阁下可以说出是在找淮了吧?”

房英心中—笑,口中道:“区区找的也是房英!”

梅凤飞神色一愕,道:“阁下与他是朋友?”

房英暗忖:“我就诈你一诈,不怕你不露真象!”口中笑道:“不,仇敌。”

梅凤飞目光一亮,娇声道:“你知道他在这里?”

房英道:“四月以前,一战平手,互约今日在少林寺外,再决一战。”

长吁一口气,接着道:“想不到堂堂少林寺,竟成这种情景,恐怕他已离开了,嘿嘿!不过他失约,区区不在乎,反正我找得到他!”

他漫天大谎,说得有头有尾,最后来个尾巴,用意就在揣测梅风飞的用心。

果然,只见梅凤飞神色一振,急急娇声道:“你是说,你知道他去处?”

房英哼了一声,道:“虽不一定摸得准,但也八九不离十。”

梅凤飞一喜道:“快说,他在那里?”

房英双目一瞪道:“姑娘问得太多了。”

梅凤飞神色一寒道:“你不说?”

房英冷冷道:“区区凭哪一门要告诉你?”

梅凤飞目光一转,樱唇中倏响起—阵银铃般的轻笑道:“你是害怕他多—个帮手?”

房英冷冷道:“区区虽不在乎,只是多一个敌手,并不是好事。”

“咯咯咯!”梅风飞又是轻笑—声,道:“你这傻瓜,我要是房英朋友,现在岂会面对你呆着不动?”

房英心头一怔,故意道:“姑娘也与他有仇?”

梅风飞摇首头道:”没有仇!”

房英好奇道:“这个,区区就不懂了!”

梅凤飞道:“你不需要懂,反正我决不会帮他就是,说不定还会帮你哩。”

房英摇摇道:“大丈夫,男子汉,找人决斗,岂能要人帮忙。不过刚才姑娘的话,用意莫测,区区觉得还是应该保留一些的好。”

梅凤飞眉头—皱,倏道:“阁下是哪一派弟子?”

房英淡淡道:“无门无派,谁的手法高明,区区就偷上几招。”

梅凤飞噗哧一笑,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练武功的,嗯!看你像初出江湖,想不想出人头地?”

房英傲然长笑道:“武人在江湖上,就是为了扬名立万儿,这还用说?”

梅凤飞道:“奴家为你引荐一个帮派,包你可以捷登龙门,名扬四海,你愿不愿意?”

房英暗忖:“果然是这么回事。”口中却故意问道:“那一帮派?”

梅凤飞嫣然笑道:“这点在你未宣誓入盟前恕无法明告,不过,有一点可以告诉你的,如你入盟后,立刻会明白我找房英的真正用意了。”

房英眉梢一挑,冷淡地道:“姑娘为什么找房英,知不知道无所谓,至于要区区入盟什么帮派来说,嘿嘿……”

他含混的以笑声顿住下面的话。

梅凤飞急急接口问道:“怎么样?”

房英冷冷道:“没有胃口,除非这一帮会,确有雄心大志,能一统武林,建万世之基业。”

梅凤飞咯咯大笑,腰枝乱抖地娇声道:“阁下果有英雄之气豪杰风度,奴家要引荐你入盟的帮派,就有君临江湖的打算,否则怎能期许你扬名天下?”

“哦”房英故意表示出有兴趣,沉思片刻道:“好,区区姑且试一试。”

梅凤飞点点头道:“那请少侠随奴家来!”这刹那,她敌视的神态,不但完全消逝,而且连称呼都改变过来。显然,用意是在笼络这假名“陈志高”的房英,想打听房英的真正下落。

但是,她却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英俊少年,正是她久觅不得的房英啊!

这是一场奇妙的会合,在房英来说,他心中也怀着许多急欲解答的疑窦。

她,梅凤飞找自己究竟是属于好意?抑是恶意?她所说的帮会,是不是指那“天香院”?

这是一个重要的关键,对房英来说,答案的正反,有完全不同的结果。

于是房英在迫切的情绪下,随着梅凤飞急掠,下了嵩山,目光瞬处,却见山脚口停放着一辆花丽的马车。

只见梅凤飞飘落马车边,转首向房英道:“到了!”

房英微微一呆,住步停身,梅凤飞已向着马车躬身道:

“启禀宫主,人已带到。”

车厢中飘出一阵如银铃般,悦耳已极的语声,道:“是那房英么?”

梅凤飞禀道:“并非房英……”

话未说完,车中的娇语声突然—寒,阻止她说下去,峻声道:“本宫奉命机密行事,你怎可带不相干的人来见我?”

梅凤飞道:“启禀宫主,这位陈志高少侠知道房英下落,因这线索太重要,婢子不得不极力争取,而且他有意入盟。”

房英暗暗一叹!他记得初见梅凤飞时,她那份高傲冷漠 的表情,曾给自己极深的印象。现在却对车中的女子自称婢子,说话神态,与以前的印象,人不相同,从高傲到卑颜屈从,这段落差实在太大了。

这刹那,他觉得女人实在善变!那末,车中的什么宫主,又是谁呢?

正自猜测,只听得车中哦了一声,车门轻轻启开,香风一阵,二名女子从车中飘然而山,屹立车前。

为首一个,身穿蛾黄衣裙,瓜子脸,细眉如画,一双秀眸,清澈如海,隐隐精光自动,仪态雍容,仿佛侯门闺秀。胸前赫然绣着七朵梅花。

身后站的是名白衣少女,亦是容貌娟秀,不似邪恶女子,胸前有四朵梅花。房英看得一呆!暗忖道:“看样子这黄衫女子就是宫主,那白衣女子的身份与梅凤飞差不多,但这些娇滴滴的佳人,究竟是什么来路呢?”

他失神中,呆呆注视着对方。却见那黄衣宫主,一双秀目也直视过来,脸上不觉发烧,慌忙避过目光,拱一拱手道:“区区陈志高,见过宫主。”

黄衫宫主目光在房英身上打量片刻后,缓缓道:“少侠知道房英下落?”口气中似乎有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房英定一定神,道:“不错。”

黄衫宫主又道:“哦!少侠想入盟敝派?”

房英微微一笑道:“还没一定。”

黄衫宫主目光倏向梅凤飞盯去,鼻中冷冷一哼,道:“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梅凤飞花容失色,娇躯轻抖,急急道:“启禀宫主,他刚才自己答应的……”

房英倏对梅凤飞起了一丝怜惜之念,接口笑道:“不错,区区刚才说过要试一试,只是在未明几位来路身份前。不得不慎重一些。”

黄衫宫主倏然展容一笑,娇声道:“少年老成,不躁不急,确是—个人材。本宫可以告诉你,本宫燕南翎,职司‘天香院’开封前宫,总巡天下十三总舵,要引荐你入盟的帮会,也就是指此。你明白了么?”

房英心头一震,暗道:“果然是‘天香院’,小爷这次总算找对了。”口中却微微一笑道:“区区明白了!”

宫主燕南翎接口道:“现在你愿意入盟么?”

房英目光一转道:“区区可得到什么职位?”

燕南翎微微一笑道:“职位须凭武功高低。若有大功,尚可破例擢升。若你能说出那房英下落,就是大功一件。”

房英道:“那房英对宫主这么重要?”

燕南翎道:“本院暗中布署已有三年,欲一举而震动天下,统率群雄,但房氏父子已洞察本院机密,从中作梗,若不除去,势瘵前功尽弃。现在‘神眼’房天义下落不明,唯有捉获此子,*其父出面,尚可亡羊补牢,故少侠能知房英行踪,建功入盟,报与院主知悉必有重赏。”

房英暗暗一喜。他第一次真正得知父亲仍旧无恙,压在心头的重铅,顿觉轻了一半,于是故作讶然道:“哦!宫主上面还有院主,那院主想必是贵帮真正主持大计的人了。”

燕南翎道:“不错……”

房英接口道:“那院主是谁?”

燕南翎神色一沉,道:“三宫之下,不得与闻,少侠似乎问得太多了。”

房英暗骂道:“你们这批狐群狗党,小爷这次混进去,不搞得你们天翻地覆,就枉为‘神眼’之子。”

他心中毅然下了决心,口中讪讪一笑道:“宫主勿误会,任何人都有好奇之心,嘿嘿……”

燕南翎道:“少侠要知道的,本宫也坦诚公布,不能说的,少侠多问也无用,现在少侠可以说出房英下落了吧?”

房英心念一转,点点头道:“那小子在开封。”他是听对方说过“开封前宫”,料定这宫主必驻在开封,故也顺口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