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千手御魔》》 · 曹若冰 · 2026-07-25
气势如雷霆下击,老者一声怒哼,倒退一丈,目光一瞥,倏然失声道:
“原来是三府一观中的‘银鞭飞龙’!”
这时,“地灵神乞”也退出三尺,回想刚才险境,不由一身冷汗,涔涔而下。
他在江湖中素以耳聪眼尖闻名,此刻面对老者,虽极力思索,却想不起这身手超绝,功力不凡的五旬老者,究竟是哪一号人物?
怔呆之际,只见任不弃冷冷一笑,抱拳道:“朋友,刚才那手‘三花一翎’及‘追云驰月’招式,已到炉火纯青之地,身手端的不凡,而且竟然认得老朽,恕老朽眼生,尊驾名号是否能赐告!”
老者响起一声如洪钟一般的笑声,道:“任大侠既知‘三花一翎’及‘追云驰月’必也知道老夫来历,又何必多问。”
任不弃又冷笑一声,淡淡道:“这二招是‘三花掌法’中的追命精着,昔年‘三花羽士’以一套三花掌及六十四手神力鹰爪,纵横江湖十余年,其后隐踪潜迹,江湖中已二十年不见,如今竟在北邙道上再见到三花掌法,实出老朽意料之外,但是老朽可以肯定,阁下并非那假牛鼻子。”
这一番如数家珍之江湖典故,听得“地灵神乞”心头砰然一震。
就是坐在车中不出来的崔宓等也不禁暗暗吃惊。
须知“三花羽士”一身功力奇诡莫测,而其个性,更是喜怒难测,率性而为,人在正邪之间,如今这老者虽说不是“三花羽士”,但既会三花掌法,必有关联,这一场纠缠,不知如何了法。
只见老者点点头道:“任大侠好眼力,不错,老夫并不是‘三花羽士’,不过老夫是谁,任大侠不识,那老夫也不必说出,以免贱名污耳,耳闻任大侠一条银鞭,有飞龙之誉,老朽正想讨教几手。”
任不弃皱皱眉道:“朋友赐教,敢不奉陪,只是老朽等急事在身,下次奉陪如何?”
老者不屑地一哼,道:“任大侠如此说,老朽也不为己甚,就请返回去吧!”
“地灵神乞”怒喝道:“老头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者嘿嘿一笑道:“今天老夫守此道路,行商旅客,一律不准通行。”
任不弃神色一变道:“朋友此举未免不对了,老朽等再三容让,已尽江湖礼数,敢情阁下非要打一场不可?”
老者一声狂笑道:“任大侠,打不打是另外一回事,其实无论是战是和,今天各位势必绕道。”
任不弃涵养虽已炉火纯青,也忍不下这口气,不由厉声道:“为什么?”
老者伸手指了指官道,冷冷道:“任大侠可曾觉察这条北邙大道上,今天没有一个商旅!”
任不弃及“地灵神乞”闻言一怔,目光一扫,这条交通要道上,果然没有半丝人影。
时正午后,阳光正盛,照理说,不会没有人,但是现在黄泥的官道上,静悄悄地,空荡荡地,充满了死一般的寥寂。
任不弃这时心中一片狐疑,沉声道:“今天官道上的确没有人,这与咱们有什么关联?”
老者仰天一阵大笑道:“当然有关,你任大侠知道平时商旅频繁的北邙道上,今天为什么连人影都没有?”
任不弃冷冷道:“老夫不明其中道理,就请你朋友解释解释!”
老者淡淡地道:“很简单,自昨天起,老朽已贴下布告,传出音讯,今天任何人不能过灵安一步,老夫在这里吃西北风,就是为了阻拦行人商旅车驾。”
说到这里,语声微微一顿,道:“别人既不能通行,各位自不能例外,老夫现在言尽于此。”
这番话,听得“银鞭飞龙”怒火冲天,不禁一阵狂笑道:“官堂大道,竟然不准别人行走,老夫走南闯北四十余年,却从未碰到这种事,朋友,你太狂了!”
老者冷笑一声道:“老夫一点也不狂..”
语声未落,“地灵神乞”大喝道:“你好像还蛮有理一样,今天我要饭的偏要过去。”
老者冷笑一声道:“老夫是好意,二位如不听劝告,只要能打发得过老夫,各位尽管一走。”
“银鞭飞龙”任不弃哈哈狂笑道:“昔年三花掌法称武林一绝,老夫就以七十二式飞龙掌领教也好。”
“好”字一落,身形如电掣而起,右掌一挥,直逼老者前胸。
这一招“龙爪攫珠”气势威猛无俦,岂知老者上身斜侧,双足钉立原地,左臂曲肘,右掌一圈,反向任不弃肩头斩去。
避招出手之奇,决不稍让,“银鞭飞龙”哪有不识这招“暮春花飞”后面暗藏杀手之理,一声怒喝,身形扬飘一尺,双掌连环交击而出。
双方以快制快,用的皆是杀着,看得“地灵神乞”惊心动魂,一时之间,竟呆在当地。
坐在车中的人,虽然没有下来,可是每个人都用手指把车篷划破一点,对外面的一切,看得非常清楚,此刻心中皆惊疑而焦灼。
其中尤其是任巧君,二十年来,她第一次看见父亲与人作如此激烈的生死搏战,如不是父亲临走时关照,早已下车出手。
崔宓却心焦儿子的安危,更关心任不弃的成败,这么双重忧虑,使她心灵中的负担,更加加重..
而罗刹婆婆及黎雪则内心惊奇万分,此刻一味猜测这五旬老者的来历,要知“银鞭飞龙”的功力身手,能与他匹敌的,江湖上已极少见,如今这老者身手如此高强,却偏摸不透来历,怎不令人骇异。
她们大都知道昔年以三花掌法纵横江湖的假道士“三花羽士”,但这老者既没有身穿道袍,自然不是“三花羽士”,那末他是谁呢?为什么要不准商旅通过呢?
正在她们猜测惊疑之间,陡听“银鞭飞龙”任不弃一声大喝:“要饭的,还不令车驾起程,老夫等下赶上就是。”
“地灵神乞”一怔,却见“银鞭飞龙”因为略一分神,连被老者逼退三步。
这时不要说“地灵神乞”犹疑,连车中未出来的人也犹疑极了。
赶路果然要紧,可是能留下任不弃吗?
正犹疑之间,只听得“银鞭飞龙”又急急喝道:“为什么还不走?”
“地灵神乞”一咬牙道:“既然如此,我在前面四十里相候!”
说着一挥手对车把式喝道:“还不上车!”
车把式这时已看得汗流浃背,两眼发愣,被“地灵神乞”这一喝,犹如在梦中惊醒过来,忙连声应诺,跨上车辕,地灵神乞尚未钻入车中,倏听老者一声冷笑道:“要走可没这么容易,老夫倒看看车上都藏着什么人物!”
喝声中,掌式一花,身形突然如箭横纵而起,向马车前面,四匹牲口掠去,车把式只觉得眼前一花,正自一骇,却不知道老者掌已向牲口首部击去,这一接实,不用说四匹马一定完蛋,他是想逼得各人下车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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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地灵神乞”及任不弃一见老者举动,心中一震!
他们皆想不到对方竟有此一着,弃人击马,在这刹那,双双一声暴叱,“地灵神乞”双掌猛扬,和身向老者扑去。
任不弃更是如飘风一般,大腕一扬,一道银光,直向老者卷去。
正是一条龙鳞长鞭,任不弃怒火冲天之下,眼见对方想出这种绝主意,不得不动用兵刃。
只是银光一闪,灵蛇如电,岂知老者背后如长眼睛,身受“地灵神乞”
及“银鞭飞龙”二大夹击,身形一溜,如风一般竟飘过马首,到了另一边。
任不弃鞭势滑空,竟自击向马身上,知道不妙,手肘缩,长鞭电掣收回,口中厉叱道:“老匹夫,你如劈死牲畜,我就劈死你!”
但他知道已无济于事,就在这刹那,却听那老者一声惊呼,身形电退一丈,神乞及任不弃翘首一望,却是罗刹婆婆已屹立在马那一边,手横拐杖,面罩重霜喝道:“老头子,你能逃过老身这一杖,老身佩服你,但老身今天要你还个道理,为什么一再阻道。”
原来罗刹婆婆机警,在车篷中眼见这般情形,知道要糟,四匹马虽不值几何,但是在急于赶程之下,被人毁了,也是不大不小的麻烦。
尤其这是北邙山附近,漓宫近在咫尺,露了行藏,势必遭受纠缠。
她一现身,拐杖一刺,正是“天雷龙形九拐”中的一招绝学“雷鸣龙跃”。
老者想不到车中还有这等高手,猛遭奇袭之下,飘退一丈,目光一瞥,竟是罗刹婆婆,不由心中也是一动。
只见他哈哈大笑道:“耳闻江湖风雨日紧,现在连你罗刹夫人都出现北邙道上,看来老夫得到的消息是不会错了。”
说到这里,语声微微一顿,又道:“你们既然一定要过去,不听老夫阻拦,即算与老夫为敌,即使成为死敌,切莫怪老夫不通知你们!”
语声一落,人倏转身向驿道上飞驰而去,瞬发只剩一粒黑点。
任不弃望着老者背形,满腔迷雾,此刻既不清楚老者来历,更不知道为什么事,一时呆在当地,沉思起来!罗刹婆婆这时倏然一声轻叹道:“任大侠与要饭的上车吧!赶路要紧,有什么事,车上再商量也一样!”
任不弃倏然惊醒,他目光一扫,人影一晃,竟上了车辕,道:“老夫来掌车,倒看看这老匹夫凭什么如此目中无人,凭的是些什么东西!”
车把式巴不得有人坐在一旁,镇压心神,刚才一幕生死相搏,他虽看不出什么,却已知道这批武林人物都是煞神,早吓得三魂俱飞,六魄无主。
罗刹婆婆当然也知道“银鞭飞龙”此举用意,在行踪已露之下,不如反而大大方方赶程。
于是“地灵神乞”与罗刹婆婆进了车篷,一声呼喝,车身一震,再度辚辚而动。
崔宓此刻脸上充满忧急之色,秀眸一瞥身旁的罗刹婆婆续道:“前辈,这七十里路程,很可能会生变化,这一耽误,南宫亮及‘鬼眼神偷’的遭遇不知会变成怎么样了。”
罗刹婆婆忙安慰道:“吉人天相,你也不必多愁,其实如有什么不测,老身以为经过一天一晚时间,现在赶去也没有多大作用了..”
崔宓禁不住浑身一抖。
她不是不知道这层道理,只是藏在心中,不敢去想罢了,如今罗刹婆婆一语道破,心头情不自禁地升起一丝寒意。
只见罗刹婆婆又是一声轻唱道:“不过我们还是尽人事而听天命,尽量避免路上枝节,唉!假如老身料得不错,刚才那老匹夫,想必也是‘铁血盟’中人物!”
此言一出,篷车中的气氛,立刻变得一片沉重。
是的,刚才谁都没有说出心中的猜测,但是都有这种想法。
不然为什么要阻止车驾行人呢?
不过只有一点猜不透的,就是为什么,竟要封锁这条要道,如说为了知道自己这一群赶去搭救南宫亮,那么也不必要阻拦普通商旅通过啊!
车中每个人都在猜测这个问题,可是马车依然急剧地向前奔驰着。黎雪终于耐不住这股沉重的气氛,开口道:“罗刹前辈是否看出那老者是什么路子?”
罗刹婆婆摇摇头道:“三花羽士的三花掌法,听说已在江湖上失踪近二十年,没有听说过三花掌法还有旁支别派,这老者的身份,实使人感到迷惑。”
语声甫落,车身一震,陡然又停住,车中诸人心里一惊齐都凑着车篷孔缝,向外看去。
原来此刻车子已到灵安镇外,一座庄园前。
只见车前一片人头,有俗有道,把一条官堂大道占得满满的,一个个神色凝重,屹立如山。
车辕上的“银鞭飞龙”任不弃眼见马车通不过去,电目四下一扫,发觉初看这些人杂乱无章地站着,细看却是壁叠分明地在对敌着。
其中道装八人,一律手执长剑,指镇剑诀,跃跃欲动,外围却包围着十个老者,刚才曾在官道上动手的老者,也在其中,这些老者,每人衣饰年龄不同,却个个双目如炬,似有一身超绝的功力。
尤其使人奇怪的,却是“飘风剑客”易如君竟在一旁,仗剑观望。
“银鞭飞龙”任不弃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倏见“飘风剑客”易如君,身形一掠,如风晃至车旁急急道:“任大侠怎么也来,难道是为了这场搏斗?”
任不弃一愕,急低声道:“南宫少侠遇险,老朽与崔宓是赶往崤山绝魂谷,易大侠,这批老者是谁?这批道士又是谁?”
易如君叹道:“这么说,正是半空卷进漩涡,我也是风闻刚到,这批老者号称‘南方十老’,脾气怪异已极,至于这批道士据说是武当门徒,为了什么,在下也弄不清楚..”
语声刚至此,道中一位秃顶老者倏然大声道:“来者据说是中原武林的牛耳,江南任大侠与久未露面的罗刹夫人是不是?”
中气十足,话音震得在场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任不弃立刻在车辕上起身,抱拳道:“在下正是任不弃,不知各位为了什么事,在此相峙不下?”
秃顶老者仰天狂笑道:“耳闻刚才你们不听咱们五弟劝告,非要到此,莫不是为这批牛鼻子增援而至?”
这话问得任不弃不知要怎么回答才好,刚才他发觉场中道士,没有一个认识的,但易如君既说是武当门下,自己与武当掌门玄真子也有着一番道义之交,如说不管,在江湖道义上有些说不过去,如说要管,那末崤山南宫亮那边身陷险境,势必又耽误了时光。
任不弃生平行侠江湖,却没有碰到过这种取舍两难之事,一时之间,目光连扫,却不知如何回答。
只见秃顶老者又哈哈狂笑道:“咱们十个老头子,本在南诏,与中原武林无冤无仇,却被你们这批中原武林引至中原,要老头子服膺你们中原武林盟主的号令,哈哈哈,如今想不到中原武林一个个连话都不敢回答一句!”
这番话,可说把在场武林人物,统统骂了进去,“银鞭飞龙”神色一怒,但盛怒之中,忍不住惊奇,脸色一沉,问道:“谁是中原武林盟主?”
秃顶老者,似是十老之首,闻言哈哈一笑道:“你何不问在场的武当掌门!”
“武当掌门?”“银鞭飞龙”任不弃神色不禁一震!喝道:“谁是武当掌门?”
秃顶老者用手一指中间一个手执墨黑竹剑的道士,道:“这就奇了,武当堂堂宗派,你任大侠连掌门都不认识,岂不令人笑掉大牙..”
语声未落,倏见那手执墨剑的道士大喝一声:“发动攻势!”
墨剑一撩,猝然向秃顶老者电掣刺去。
这一招凌厉至极,乌光一闪,剑啸骤起!
其余七名道士耳闻喝声,剑势立展,寒光交运,立向对手攻出。
显然他们趁老者发话疏神之际,欲制先机!
秃顶老者一声大喝!
“老八,放开门户,让他们进来,咱们统统接下了!”
喝声中,掌式交错,一道凌厉狂飚透掌而出。
刹那间,除了马车前,被称八弟的老者,身影横闪二尺没有出手外,其余老者,脚下步伐运劲,掌式猛推而出,掌劲剑气,立刻交织成一片。
只听得未动手的老者大喝道:“任大侠与车中朋友请进阵,只要能破得咱们‘南方十老’的‘十绝方阵’,咱们就向中原武林永远称臣。”
任不弃心中狐疑大起,发觉其中有许多蹊跷,他耳闻不理,目光一扫,见道士在中央布展的是八卦剑阵,虽仗长剑之利,却无法移动一步。
而另一面“南方十老”身居外围,身形交错,却着着进攻,掌上劲力之雄浑,竟使中间道士有些手忙足乱..
但这场剧烈的搏斗,并未使任不弃贯神注视,在这刹那,他在思索其中两个疑题!
“武当掌门武林中谁都知道是玄真子,难道已经换了掌门?另外一点,是谁号称中原盟主,把‘南方十老’引出来,目的何在?”
他正思忖,倏听秃顶老者大喝道:“老八,他们不肯下来,先请他们尝尝烈火弹滋味!”
未动手的老者一声应诺,右手从怀中一掏,健腕一扬,一粒火红铁丸,已向车篷上打至。
在这刹间,任不弃心头猛然一震,念头尚未转过来,易如君倏然大喝道:
“任大侠快下车!”
任不弃左腕一抄,挟着车把式,身如苍鹰,疾飞而起,右手向腰际一探,银鞭如电而起,反向老者撩起,口中厉喝道:“原来尊驾是昔年烈火门中人物,老夫等与你们无怨无仇,怎可下这种毒手?”
几乎同时,车篷中响起一声大喝,罗刹婆婆拐杖挑裂车篷,单掌猛扬,劈出一道掌风,向那粒火珠推去,只见那红色铁丸,飞出三丈,坠落地上,嘭地一声,顿时燃起一片红色火光。
这时,车中的人已知无法再坐视,身形动跃,唰唰唰,掠落场中。
这一边“银鞭飞龙”银鞭刚出,却见易如君大喝一声:“使不得!”
剑聚真力,向任不弃鞭梢架去。
几方面动作,几乎同在刹那之间,任不弃见状一愕,肘腕一缩,银鞭回收,口中喝道:“易如君,这是为什么?”
人已飘落地上,放下业已吓得软瘫的车把式。
“飘风剑客”易如君忙恭谨地道:“任老前辈,目前最好不动手,在一切事情尚未弄清楚之前,何必陡树强敌!”
任不弃心中一动,尚未发言,倏见那秃顶老者大喝道:“拉开十绝阵法,把他们全部包围,看看中原武林人物的身手,究有多高!咱们二十年隐迹南诏,说不得这次要大开杀戒了!”
语声一落,只见人影晃动,十名老者,如爆花一般散开,立刻把崔宓及罗刹婆婆等包围在当中。
场中道士剑式落空,立刻恢复八卦阵式屹立不动,但那手执墨剑的道士,眼波流动,却显出一股不安之色。
罗刹婆婆精光四射的双目,来回一扫,对十老朗声道:“咱们尚有急事在身,这次并不想插身是非之中,各位昔年在江湖中,谅必也是一方之尊,在未动手前,是否容老身问几句话?”
秃顶老者哈哈狂笑道:“罗刹夫人昔年名震蛮荒,有什么话快说吧!”
罗刹婆婆倏然转身对手执墨剑的道士道:“道长手中所执,是否即是武当至宝‘寒竹剑’?”
那道士沉声道:“不错。”
罗刹婆婆又道:“这么说道长已是武当掌门啰?”
那道士胸膛一挺道:“当然!”
罗刹婆婆皱眉道:“耳闻武当掌门是玄真子,难道玄真子已遭到什么不幸?”
道士诡笑一声道:“玄真子已于上星期亡故..”
罗刹婆婆沉思片刻道:“道长法号如何称呼?
道士嘿嘿—笑道:“贫道法号慈雨..”
罗刹婆婆脸色突然一变喝道:“好个慈雨,你敢情是叛出武当,偷窃武当‘寒竹剑’的法雨贼道,老身找你多时了!”
喝声中,拐杖一挑,风雷平地而起,直向法雨真人劈去。
原来罗刹婆婆一见他拿着武当失窃已久,到处追寻下落的“寒竹剑”,心中早已怀疑。
再听他报出法号慈雨,心中暗思武当上下三代弟子没有一个慈雨其人,只听说过法雨真人,系玄真子师叔。如今一听他虚报名号,就猜测出“南方十老”定系受挑拨而至,其中必藏着什么阴谋,故而直言拆穿对方诡计。
法雨真人一见罗刹骤然出手,知道诡计已穿,眼见拐杖当头压下,心中一凛,喝道“弟子们还不动手!”
剑势如电而起,反向罗刹婆婆胸头刺到,身形一转,已避过拐杖,带动八卦剑阵,顿时剑光撩乱,向罗刹婆婆围至。
形势一变至此,“南方十老”个个都被怔住,却见“银鞭飞龙”大喝一声,身形如飞,银光一闪,就向八卦剑阵冲去。
这二大高手拚力攻击,剑阵顿时一乱,这边崔宓一恭手向秃顶老者道“长者现在亲目所睹,中原并没有什么盟主,其中定有诡计,敢请长者将经过赐告!”
秃顶老者目光一闪道:“老夫等兄弟十人一向隐居于南诏,上月这法雨贼毛忽然光临,自称奉中原武林盟主之名,向老夫等挑战,老夫一怒之下,摆出十绝阵法,要此贼毛一试,岂知他一味逞口舌之能,并不动手,待老夫发觉有异,忽忙返回居处一看,竟然失窃一件重要东西。”
崔宓一怔道:“什么东西?”
秃顶老者脸上闪过一丝杀机,恨恨道:“老夫等所以隐迹南诏,正是为了日夜看守那株七彩灵芝,却不料中了这贼声东击西之计,竟遭失窃!”
崔宓奇道:“七彩灵芝载于古籍,只供玩赏,并无什么大用..”
语声未落,秃顶老者冷笑道:“一棵七彩灵芝虽无什么大用,但老夫从一本秘典中知道,如配上一样草药,制成药丸,功能夺天地造化,成长生不死之身。”
崔宓心中一怔,道:“那是什么草药?”
秃顶老者倏然狂笑一声道:“那就是产于南诏的‘乌羽草’,可惜这贼毛不知哪里听来的消息,取了灵芝,却没有取得老夫早已采集储藏的药草,也是一钱不值!”
话声刚到这里,蓦听得场中响起一声惨嚎,一名道士脑花四迸,竟毙于罗刹婆婆的龙头拐之下,只见“银鞭飞龙”陡然一声大喝,银光一闪,竟向法雨真人的寒竹剑上卷去。
呛啷一声,长剑被银鞭绕住,法雨一声大喝,长剑一抽尚未抽动,黎雪却趁机一闪而入,娇笑声中,并指如戟,向法雨腰际点去。
这些变化,都在瞬眼之间,法雨手中寒竹剑一抽,竟如磁铁一样,动也不动,心中不由一凛!
须知“寒竹剑”功能斩铁如泥,如今竟无法断任不弃的银鞭,他心中怎不骇然。
他却不知,“银鞭飞龙”已用上全部内力,聚于鞭身,施出粘柔之劲,左掌与黎雪同时,拍向法雨丹田重穴。
在两大高手夹击之中,法雨已脸无人色,右手一松,准备后退,岂知黎雪心智机灵,早知他唯有此一途,一声娇笑,道:“贼毛,你跑不掉啦!”
指影一花,右手一拂,掌缘正拂在法雨“气海穴”。
这正是“兰花拂穴手”中的一招“蝶翅采花”。
法雨惊慌之下,神智已经失镇定,眼见掌影如幻,香风微拂,右手一撩,竟然撩空,倏觉腰部一麻,吭了一声,人竟软瘫地上。
黎雪随手一把抓起法雨,向秃顶老者一摔,娇笑道:“老头子,这贼毛交给你啦!你不妨问问他到底在弄什么诡谋?”
这时罗刹婆婆一声大喝,对其余的道士厉声道:“你们是否要命?还不停手!”
尚余六个道士,眼见法雨被擒,同伴惨死,闻声齐都心中一颤,剑势立正,呆立当场,脸无人色。
秃顶老者,一把抓起法雨,冷森森道:“谁支使你挑拨是非,盗去灵芝的?”
法雨咬牙不哼一声!
秃顶老者冷笑道:“你大概知道老夫昔年‘三花羽士’名号,从来手下不留活口,假如你不说,老夫这次,嘿嘿,倒想留你一条命,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众人恍然大悟,这为首老者竟是“三花羽士”,但法雨却脸色陡然惨白,颤声道:“贫道是奉‘绝天魔君’之命..”
话声甫住,官道上倏然出现十余个身形,自远如风驰至,为首一人却正是漓宫的极乐仙子公孙媚。
身旁十余个蒙面人,个个手执兵器,屹立一旁。
“南方十老”目光一闪,身形齐动,立刻把这批蒙面人包围在中央。秃顶老者倏然拖住法雨,横飘一丈,大喝道:“灵芝现在什么地方?”
极乐仙子娇笑一声,接口道:“灵芝此刻已到漓宫之中,三花羽士,你别费力气啦!”
“三花羽士”陡然目光一抬道:“这么说,你是与这杂毛一伙的啰?”
极乐仙子淡淡地道:“法雨正是本宫手下!假如你老头子识相,快回去献出‘乌羽草’,今天尚可免得尸横当场。”
此言一出,中间五位老者首先一声大喝,掌式竟向中间呆立的六名道士推去。
六名道士本是被法雨怂恿叛离武当,一见极乐仙子,正自进退两难,料不到“南方十老”竟骤然下杀手,念头尚未转过来,雄浑的劈空掌力已袭上身躯,砰砰连响中,六条身影,被撞出阵外,六道血箭,洒得满地血红,顿皆魂归地府。
“银鞭飞龙”等见状心中不禁一震!
这批道士虽然罪不可恕,却不至于全部该死,但这五位老者竟然陡下杀手,实令人感到太辣手了一点!
惨厉的气氛尚未下沉,场中又陡起一声惨嚎!
聚目转视一瞥,却见“三花羽士”已一掌拍击法雨天灵盖,手臂一扬,将尸体扔出三丈开外,口中对“银鞭飞龙”一拱手道:“听说任大侠尚有急事,就请上道,这里事待老夫等自行处理!”
“银鞭飞龙”与崔宓及罗刹婆婆交换一下眼色,抱拳道:“尊驾既然如此说,老朽恭敬不如从命了!”
极乐仙子冷冷一笑道:“等各位赶到崤山,南宫亮早已变成一具骷髅了!”
说完连声娇笑,状似得意已极。
心头一颤,强忍怒气,目光一闪,却不知车把式跑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一辆破篷马车,孤零零地吃立道旁!
“地灵神乞”这时已低声道:“我们快赶一程,天黑以前,或可以到崤山山麓!”
崔宓暗暗一叹,身形掠动,向崤山方向如飞而去。
六人刚一出阵,就听得“三花羽士”一声大喝!
“极乐仙子!只要你破得了老夫的十方十绝阵,要老夫人头,也一样奉上!”
崔宓回音一顾,却见人影晃动,她叹息着,自己为了南宫亮,眼见仇人,却无法分身出击,一行六人,脚下不停,已渐渐远离了血腥场所去查探一个未可预卜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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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崤山山麓在暮色的映照下,已一片灰黯。
那座荒凉而狭小的土地庙前,一片焦土枯叶,仿佛被火烧过一样。
这时,正有几个和尚在用禅杖,挖掘土坑。
土堆旁排列着三具尸体,那不说可知是悟了、悟明、悟净三僧。
闻名江湖的十八罗汉,自悟众僧自裁,至今只剩下十四个了。
这时,坟堆即已挖好,百果禅师及少林掌门百智大师,单掌立胸,眼见悟业僧与两名和尚将尸体安放在土坑中,其中两具已被烧得焦头烂额。
十六位年老得道高僧此刻满脸悲痛之色,目视三位少林弟子入殓,待土堆隆起,才同时发出一声叹息。
百智大师缓缓抬头望了一下天色,见天际余光渐暗,沉凝悲痛的脸色,渐渐变为焦灼。
一旁的百果禅师倏然低声道:“掌门人,天色快暗了,咱们还是起程吧!”
百智大师道:“依老衲之见,还是再等上片刻,南宫少侠一去无影踪,仇施主又追踪下去,不论情况如何,总应该回来才对,怎么将近一个时辰,依然杳如黄鹤?”
这位少林高僧语声中充满了惶急。
百果禅师低沉地叹息道:“地近魔窟,万一这批魔头再来,情况实令人不堪设想,掌门师弟!少林五百年基业,尚须你主持,岂可因此..”
说到这里,语声幽然中断,显然为了武林道义,与少林寺的利害问题,相峙不悖,也不知怎么表白才对..
天光渐渐黑暗,四野一片静寂,焚烧过的火场,一片焦枯,衬托着三堆新坟,令人感到过多的凄清与荒凉。
百智大师眼见南宫亮与“鬼眼神偷”仇森,还不返转,禅杖一顿,正要下谕动身,蓦见,几条黑影,在荒凉的山道上横掠而至。
少林群僧此刻已变为惊弓之鸟,见状个个手横禅杖,凝神戒备。
目光闪处只见这几条黑影掠空而落,人形一现,却是“绿裳仙子”崔宓,及“银鞭飞龙”等六人。
百智大师精神一振,同时心中也有些奇怪,他不知道崔宓这些人怎会赶来此地。
老和尚心尚在盘算,口中已道:“老衲百智,拜见各位施主,各位此来是否也是想一探‘铁血盟’的蓝旗总坛?”
罗刹婆婆接口道:“掌门人少礼,崔仙子等与咱们赶来,是为了风闻南宫亮临身险境,却不知大和尚等也在这里,敢情也是为了‘影子血令’而来?”
百智大师怔了一怔,长叹道:“老衲蒙仇老施主相救,脱身绝魂谷,岂知在荒庙中,竟遭强敌包围,南宫少侠与老衲等侥幸脱围,却料不到一条人影,竟将南宫少侠挟走!仇施主追踪而去,至此即均未见回转..”
崔宓一闻此言,大惊失色,急急道:“大师看清那人是谁?”
百智大师摇头道:“老衲昏瞶,那条人影身法太快,竟无法辨清那人面目年龄!”
崔宓浑身一颤,急急道:“莫非是只闻名而未见面的‘绝天魔君’?”
她话声仿佛自语,声音虽低,但在场每个人仍有听到,一提起“绝天魔君’,群侠心神猛然一震。
这也无怪乎众人心头骇然!一个“影子血令”功力已出神入化,再加上“百毒尊者”,这等绝世高人,竟听命于“绝天魔君”,那这老魔头的武学,已不问可知,连少林掌门都未能看清那人身形,除了这魔头外还有谁呢?
此刻群侠心头一阵黯然,尤其崔宓,心瓣如被捣碎一般,呆呆站立,泪如泉流。
罗刹婆婆一看崔宓脸色不对,低声喝道:“崔仙子!事情尚未弄清楚以前,不必胡思乱想!”
喝声中,已一掌轻拍崔宓背心,只见崔宓哇地一声,张口吐出一口瘀血,目光方始渐渐转动。
罗刹婆婆轻轻一叹。
她知道崔宓心中的感觉,但是又有什么可以安慰她的呢?
崔宓年来遭遇太多的打击,苦难的磨练,使她心理渐渐坚强,她终于制住内心的悲愤,道:“掌门大师是否可以把经过详细情形叙述一遍?”
百智大师又是一声长叹,随把在“绝魂谷”中经过,源源述出。
这些事虽是已经过了三天,但在百智僧脑中,历历犹在目前。
老和尚说到避敌荒庙,禁不住转道瞥了一眼新坟,悲痛地接下去道:“老衲与少林门下偕南宫少侠刚休息过一个时辰,想不到竟陷入‘毒手入魔’散布的‘七里闻香断魂散’包围之中..”崔宓心中一惊!
她不知道“绝天魔君”用什么办法竟能罗网到这些在江湖上久不露面的绝世魔头?
在她惊骇中,只见“银鞭飞龙”任不弃也矍然变色道:“想不到陆无忌及‘毒手入魔’都被‘铁血盟’请了出来,唉!看来这场浩劫,将使中原武林惨祸连绵了!”
只听得百智大师继续述道:“老衲门下悟明等三弟子因不明敌情,在无声无息中毒死亡,那时老衲与南宫少侠尚不知这毒魔在荒庙撒下巨毒,于是皆出来查探,待发觉情有蹊跷,毒手倏然现身,却威协在十二个时辰内,要南宫少侠自动就缚..”
崔宓失声道:“这么说,犬子一定再度陷入‘铁血盟’中了!”
百智大师道:“不,事情的发展;并不如此,老衲与南宫亮少侠等在荒庙坐等一天,苦无对策之间,倏听庙门口有一丝异声。”
罗刹婆婆目光一闪道:“这是在什么时候?”
百智大师道:“在日落崦嵫之时,南宫少侠首先发觉,身形一跃,却顿在庙门口,眼光直视破垣上,一动不动。
黎雪惊奇地道:“墙上有些什么?”
百智轻轻一叹道:“老衲见状,也自惊疑,与仇施主晃身而出,却见墙上潦草地画着六个字。”
任巧君紧张地娇声道:“什么字?”
她虽然始终未插言,但对南宫亮情愫所牵,关切之状,不在崔宓之下,故而出言急切不容稍待。
只听百智大师道:“老衲目光一闪,才知来了救星,因为墙上的六个字却正是解围的唯一妙着,六字那是‘去毒唯有火攻’!”
“哦!”诸人此刻不由恍悟,齐都松了一口气。
须知“七里闻香”是一种粉末,散在地上,自难发觉,如用火一烧,一切化为灰烬,其香味自然而然解除。
百智大师喟然道:“那人虽告知了去毒解厄之法,但竟始终不见人影,于是老衲等一齐动手,先砍除林中枝叶,扎成一捆一捆,钻石取火,抛至这一散有剧毒地带,当时每人间隔颇远,岂知就在浓烟蔽空之际,只听得南宫亮一声惊呼,竟被一条淡影挟持而去。待老衲发觉,已远出三十丈,渺不可见。”
崔宓急急问道:“是朝哪个方向?”
百智大师语声越转低沉,道:“方向正是往‘绝魂谷’那边!唉!仇老施主首先追踪而去,老衲略一错愕,起身较迟,追出一里竟连仇施主人影都见不到了。”
众人心中又是一沉,倏见崔宓悲声道:“我今天拚命也要看看‘影子血令’及绝天魔君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语声中,身形电掣而起,竟如疯狂一般,向“绝魂谷”掠去。
诸人见状大惊,罗刹婆婆伸手一把没有拉住,急喝道:“崔仙子,你这不是去送死?”
但是崔宓此刻心如绞割,怎还会听到别人的话,两个起落,已出十丈。
其实任谁处在她的环境中也免不了这样!
父亲与丈夫生死茫然,唯一的儿子,已是她心目中的仅有的寄托与命根,此刻竟然步入丈夫后尘,她又怎能不疯狂!
“银鞭飞龙”长叹道:“情形如此,怕已拦不住她,但咱们岂能见死不救,只有跟下去了!”
这阵语声极为急剧,话声尚未停止,也不待众人反应,身形已如淡烟一般,向崔宓急起直追。
于是罗刹婆婆与黎雪“地灵神乞”等也提气纵身,随她急驰。
百智大师微一犹疑,长长一叹,朗声道:“各位施主稍待,让老衲带路!”
接着一挥手对百果禅师及十四罗汉道:“少林可亡,誉不可损,请师兄及各位师侄勉为其难。”身形一掠,已急掠而起。
其实这位少林掌门遽下这种决定,内心是相当矛盾的。刚才尚念念畏惧“铁血盟’中的这批魔头,急欲离去,想不到此刻却明知此行凶险,却逼不得已再度闯死亡之关。
不过,这也表示出少林一派所以能屹立武林数百年,永不坠落的原因,在死亡与道义二者之间,这位少林掌站还是选择了“道义”,不肯弃众自安。
苍茫的夜色中,二十余条人影,如电飞驰。大家都怀着悲痛紧张的心理,默默无言。
百智大师此刻已在先头领路,两旁十四罗汉卫护着。这批少林僧曾被胁迫居在绝魂谷中,对进出道路,自然比较熟悉。
但是,眼见绝魂谷的峭壁,一步步的接近,然而四周却丝毫没有动静。
刚来的群侠,对这种现象感到惊奇而匪解..但是,少林僧却更加提心吊胆的放缓脚步。
他们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因为自己这边廿余人,声势汹汹而来,“铁血盟”中的人物,不会不知道。转过擎天峭壁,行过隘道[奇][书[]网],眼前景色,首先开朗,只见谷中黑黝黝地一片房屋。
可是令人奇怪的,却是灯火全无。
百智大师一声惊咦,倏然停步,一挥手,阻止众人再行前进,谨慎地目光一扫,发觉四周竟然没有半丝人影,才低声道“眼前就是绝魂谷的蓝旗总坛,此刻竟然没有一丝灯光,实使人觉得奇怪!崔仙子意见如何!”
崔宓脸色铁青,冷笑道:“纵使他们有什么诡计,我崔宓也要搜他一搜!”
话声一落,反腕抽出长剑,身形电掣而起,向黑沉沉的房间扑去。
百智大师暗暗一叹,口中却急道:“老衲意见认为不必分开,以免被这批魔头各个击破。”
他说话声中,身形已动,紧随崔宓身旁,执杖戒备。此刻,二十余人心灵陷入无比的紧张,轻蹬巧纵,逐屋搜索过去。
打开一座座门户,走过一条条甬道,出于意外的,却不见有半丝人影。
一个时辰后,众人走遍了绝魂谷中所有的房屋,渐渐地松弛下神经,也感到一阵失望。
他们想不到“铁血盟”的这批魔头,竟然撤退一空。
崔宓在回到庄外大门时,悲痛地叹出一口气,但她心中仍是谜雾丛生。
“影子血令”及“绝天魔君”这些人为什么要放弃这一偌大的基地呢?
是怕自己再度来袭击?未必见得,在地理人数上,强者绝对不会怕弱者的。
崔宓继续想道:“那末,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迫使‘绝天魔君’甘愿撤走..”
她转念到此,却想不出一个答案出来。
其余众人的心中,也怀着同样的疑问。
他们却不知道“绝天魔君”一方面为了本身某种缘故,“铁血盟”尚未到公开江湖的时间一方面却因为突然遭到一个不世出的人物威胁,忍痛放弃了“绝魂谷”的基业。
当然,这些情形,别人都无法知悉的,知悉的却只有一人,那就是南宫亮。
这时,黎雪倏然娇声道:“人既然跑了,放上一把火,烧掉这些狗窝,也可以出出气!”
语声中,迅速从怀中掏出火熠,晃身再入屋中,点上灯油,返身而出。
刹那之间,漆黑的天空中,燃起一片火光。
少林诸僧及群侠连忙退身至隘道中。
百智大师此刻道:“南宫少侠究竟是否落在‘影子血令’手中,事尚可疑,老衲等回返少林寺后,必驰函各门各派,尽量探听,希望崔仙子暂放宽怀,切勿过份悲伤。”
崔宓眼望前面红光冲天,心中也似被燃烧一样,觉得一切希望皆化成灰烬。
罗刹婆婆道:“大和尚此刻是否回返少林寺?”
百智僧心中一动,忙道:“老衲月余未返少林,此刻正想回去,如各位施主不嫌荒山陋寺,不妨同驻敝寺,共商对策。”
任不弃沉思道:“掌门大师之言,正合老朽之意,目前切忌力量分散,同往少林,也可互相照应。”
其余人等在这风声鹤唳之下,也都已无安全之处可去,此刻只有茫然点点头,于是一行人离开绝魂谷,连夜动身,前往嵩山。不过大家心中念念不忘的,还是南宫亮及仇森的下落!
却不知南宫亮已知道了一个绝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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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且说南宫亮身被挟住,却无法看清出手的人是谁,只见两旁山岭树木如飞倒向身后。
此刻,他心中又惊又怒,口中厉声道:“你是谁?”那人脚下不停,口中却道:“小娃儿,此刻行路,最好闭口,到了地头,你自然知道我是谁了。”
南宫亮心中气煞,他暗暗默运功力,却发觉已在不知不觉被对方点了血穴,周身真气,竟然无法凝聚。这时,他面向地面,微微抬头一瞥,竟然是往崤山方向接近。
他心中不由大骇,怒喝道:“匹夫,你可是绝魂谷中..”
“人物”二字尚未出口,那人左手向南宫亮喉头一拂,竟再点上哑穴,口中沉声道:“小子,这时你最好闭上嘴巴,多说话对你并没有好处!”
南宫亮口不能言。身无法动心中又气又怒,暗暗着急忖道:“这番一定凶多吉少,但我岂能眼睁睁等死!..”心中想着,倏起一念,何不试试运气自冲穴脉,假如能够解开,或有一丝生还希望。
于是,他索性眼睛一闭,默忆“无影叟”所传的口诀,暗自运起功来。
这时,他只听到耳旁风声呼呼,身如腾云驾雾一般。
但是他再也不管这挟住自己的人把自己带向什么地方。因为他知道:时间稍纵即逝,自己的生命,在这短暂的时间中,将是生与死的分际。
哪知就在他默默按照口诀,调气纳元之际,砰地一声,身躯竟被摔在地上。
南宫亮心头一沉,倏然睁目,发觉自己竟已在一座山洞之中。
洞顶上悬着一颗明珠,发出一丝柔和的青光,洞中摆饰洁雅,眼前的人却是一位白发婴面老者,脸上红光润匀,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这时他心中又骇又惊,禁不住张口喝道:“你是谁?”
这一发话,他才发觉,自己跌在地上刹那,哑穴已开,于是急忙默一运气,周身气脉,竟然畅通无阻,显然麻穴也已经被对方解开。
他一跃起身,蓄势戒备,但心中倒反而迷惑起来。
只见婴面老者,嘴角隐现一丝微笑,道:“小子,你不觉得这样问话太不恭敬么?”
南宫亮一时猜测不出对方是友是敌,呐呐道:“这..这是什么地方?”
老者道:“这里是离绝魂谷不到三里的太阳谷。”
南宫亮心中一片迷雾,怔怔道:“长老究竟是谁?把在下带来此间,是什么用意!”
老者倏然轻轻一叹道:“南宫亮,你是否听说过,四百年前江湖中有‘天门’一脉?”
南宫亮一怔,他想起在“阎王堡”,悟业僧曾说过“天门”一脉的简短经过,于是点点头。
老者微微一笑道:“老夫就是‘天门’一脉仅有的第四十八代掌门,‘天门居士’!”
南宫亮大吃一惊,暗忖道:“天门一脉,不要说当今武林从未听说过,就是这自号‘天门居士’老者在江湖中也从未见到过,怎么倏然之间,又出来一位掌门人来呢?”
他心中忖着,同时当想到对方功力身手,也不禁骇然,知道这老者必是一位不世出的奇人。自己在纵火之际,只见浓烟之中,淡影一闪,身躯已被对方挟住,从这一点看来,自己的功力身手,比起对方来实如小巫之见大巫。
天门居士见南宫亮皱眉沉思,又轻轻一叹道:“南宫亮,你或不能相信老夫的话,但你应该相信老夫对你并没有恶意。”
南宫亮这时渐渐散去真元,因为他知道假如这天门居士真有恶意,凭自己身手,也是有败无胜,索兴坦然道:“长者怎么能证明对在下确实没有恶意?”
天门居士道:“如不是老夫墙上留字,教你纵火之法,少林寺那批和尚与你还不是活活等死?”
南中亮心中恍悟,对天门居士肃然一揖道:“晚辈刚才多疑,请前辈原谅,但不知前辈将在下带来此间,有何吩咐?”
天门居士点点头道:“说来话长,来,坐下慢慢谈!”
话声甫落,他脸色一沉,侧耳倾听片刻,倏又对南宫亮道:“你的朋友追来了!”
南宫亮一怔,仔细凝神察听,却没有觉察一丝声悉,目光向洞外一瞥,只见黑沉沉地什么也没有。
天门居士见状微微一笑道:“大概是那位枯矮老者,此刻离洞约三十丈左右。”
南宫亮心中又是一凛,暗忖道:“耳闻武学之极境,可以天视地通,这天门居士莫非已到了仙凡交施之境地。”
只见天门居士微一凝视,又道:“太阳谷五十年来,未容人轻入一步,难得今天佳客光临,也好,南宫亮,你去把他引入洞来。”
南宫亮连忙应诺,纵身而出,果然二十丈外,有一条矮小人影,在来回飞掠,似在搜查什么。
他知道必是“鬼眼神偷”仇森,为了找自己而来,忙大声道:“仇老前辈,快来这里!”
那人影闻声,嗖嗖连跃,已到南宫亮眼前,果是仇森。
只见他胸头微喘,唉了一声,急急道:“少侠,你真把老朽急死了,待在这里干什么?”
南宫亮一把拉着仇森,返身入洞,口中道:“仇老丈,晚辈为你引见一位高人,即是天门一派的掌门,天门居士。”
仇森入洞,耳闻这番话,见明亮的洞中站着一个白发孩儿脸的老者,不由一愣,不知说些什么好。
实在,这发展太使他感到意外,脑海之中,一时之间,竟转不过来。
只见天门居士微微一笑道:“仇大侠轻功绝佳,老朽竟没有能完全摆脱你,实令人感到钦佩。”
他因未在江湖中探听,却不知仇森就是以一身轻功,才能夜行千里盗八百。
这时,仇森才抱拳道:“原来是天门居士前辈,老朽仇森,这次多打扰了。”
说到这里,脸色一整,又道:“天门一脉,自老朽出生,后来只有耳闻,被人视作武林遗史,想不到还留有居士一人,但不知前辈是否知道为了贵派十二篇秘笈,江湖上展开的连绵浩劫?”
天门居士微叹道:“最近才有所闻,老夫也是为了此事,把二位引到此地。”
说到这里,一挥手道:“老夫独居五十余年,今天尚是第一次有客,有话慢慢再说。”
“鬼眼神偷”此刻也不再客气,忙在厅几旁坐下,南宫亮怔然坐在一旁,口中道:“前辈此举,以晚辈想,一定与‘灵天秘笈’有关,不知晚辈猜测对是不对?”
天门居士缓缓坐落,微微颔首道:“不错,你南宫一门的遭遇及江湖上的变化,老夫最近已打听清楚,以你智慧,老夫深庆没有看错人。”
说着,脸上微露欣喜之色。
仇森接口沉声道:“以尊驾身手,举世无匹,既知始末,何不出手为江湖消弭一场惨祸?”
天门居士摇头道:“自本派第十五代掌门因门下叛离而痛心疾首不愿再出江湖,每代仅传一人,遗命永久居于太阳谷中,不得再涉江湖恩怨,上代祖师所以如此规定,其中经过之辛酸曲折,实不足为外人道,而老夫引各位来此,已是违背历代祖师的遗命,不过为了实践祖师所遗另一志愿,只能暂时折衷一下了。”
仇森摇头一叹,南宫亮已接口道:“如晚辈猜测不错,前辈是想收回十二篇‘灵天残篇’,对也不对。”
天门居士颔首道:“不错。”
仇森道:“现在八篇在绝魂谷中,四篇在‘阎王堡’,阎王堡主手中的固然可以要得回来,但‘绝天魔君’手中的八篇,却无能为力了。”
天门居士微微一笑道:“老夫自有办法,只是想借重二位,不知二位肯为老夫收回这十二篇秘笈否?”
仇森正色道:“老丈掌门一脉,收回本门武功,自是名正言顺!能力所及,老朽自当效劳。”
天门居士转道道:“南宫亮,你呢?”
南宫亮沉思片刻道:“只要对武林有益,晚辈无不听候指示,但是,晚辈有一条件?”
天门居士脸色一沉,道:“什么条件?”
南宫亮道:“目前晚辈当务之急,是在查探外祖父及父亲下落,对前辈之事,或可能无法兼顾。”
天门居士哈哈一笑道:“念念不忘孝悌,孺子可教,老夫对你目前环境,自当顾及,你既然愿意,老夫愿将‘灵天秘笈’中的武功,全部相授,以遂你报仇之志。”
南宫亮头狂喜,一跃离座道:“真的?”
天门居士道:“老夫从不轻易承诺,既已答应,自然决无反悔,至于仇老丈不妨在此陪伴南宫亮。”
南宫亮立刻恭敬地向天门居士拜了三拜,然后起立,目光一瞥仇森,却见他脸色犹疑,不由轻声道:“仇老丈,你觉得有什么不对?”
仇森倏然对天门居士道:“老丈此言,使老朽不解,秘笈既已失散,老丈何以相授?”
天门居士道“灵天秘笈自然在老夫身边,这点仇大侠无须多疑。”
南宫亮一怔失声道:“那落在‘绝天魔君’手中的,‘灵天残篇’难道是假的?”
天门居士摇摇头道:“不,也是真的,那不过是一本副册罢了!”
啊!南宫亮恍悟其中缘故,却听得天门居士又道:“但是,那十二篇副册老夫所以要收回,却是另有道理。”
南宫亮一怔道:“什么道理?”
天门居士长叹一声道:“天门秘笈十二篇,这十二篇皆是本门四百年前历代师祖心血研创的武学,而以其中第一篇最重要。”
说到这里,倏然从怀中掏出一本黄色绢册,起身走近南宫亮与仇森,将绢册翻开一页,放在竹几上,继续道:“这就是灵天秘笈..”
南宫亮与仇森眼见武林中人人梦寐以求的奇书,此刻竟摆在眼前,禁不住心头狂跳。
他二人急运目光一瞥,只见这页绢纸上画着一个肉身人像,身体上同时画着许多红黑色的线条。
南宫亮出身武学世家,仇森也非俗手,对这图画,自然一眼就可看出是一种脉胳运气图。
只听得天门居士以手指顺着图中经线继续沉声道:“要练天门一派武功,必须先练本门别创蹊径的吐纳之法,而本门练气之法与其他各门各派截然不同,纳气所循经脉,有其一特定系统,同时有其一定时间。可是副册上所画,与这本正册,却有些微差异!”
南宫亮禁不住好奇地问道:“什么差异?”
天门居士手指又指着黑线道:“这是一周天后一口真气反运所经脉穴,但是副册上所注,在经过心经穴时,却差了半寸,唉!就这半寸之差,却可使练功之人,由正入邪,伦入魔道,甚至可能走火入魔,永无恢复功力之可能。”
南宫亮听得心头一凛!
天门居士又是一叹,继续道:“故那本副册如伦入魔道,那是天理循环,自找报应,但如正派人物取得练功,却是一番意想不到的祸害,老夫所以要收回,道理却是在此。”
南宫亮由此不禁想起“独脚阎王”,暗暗焦急,想不到答应送去四篇秘笈,反而害了他。
仇森心中却感到奇怪,沉思片刻道:“老朽不懂,为何正副二册竟各不同..”
话声未落,天门居士已接口道:“这是本门四百年前师祖灵天老人深虑熟思,唯恐门下不肖弟子觑窥,故而秘藏正册,录成副册,借口述传授弟子,以老夫听亡师所述,当时门下只知有副册,却不知另有正册,想不到果有门人暗下毒手,杀师盗宝。”
“在灵天祖师临终之时,才秘传继承人,说出隐秘..”
仇森听得恍然大悟,南宫亮倏然起立,急急道:“糟,我们势必紧急通知黎老前辈一声!”
天门居士一怔道:“为什么?”
南宫亮于是把经过情形说出,哪知天门居士一笑道:“这点你不必着急,练本门心法,功力愈深者,愈难,因其必须先废除旧有练气习惯,慢慢循此参悟,谅黎乙休至少三个月,不克为功,但老夫只要你能留下两个月时间,即可大功告成,那时你去阻止尚来得及。”
天门居士顿了一顿,接着道:“为了酬你代劳收回副册,老夫愿助你报仇,我已有详细计划,到你功成之日,老夫再告诉你,包你水到渠成,万无一失!”
南宫亮想起母亲的焦急,许多人的等待,一时委决不下,但旋思仅二月时间,错过这机会,再也无法与“绝天魔君”、“影子血令”等魔头抗衡,一咬牙,毅然道:“晚辈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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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这是深秋的清晨。
满山的绿裳,已披上一件金黄的衣衫,映着漫山阳光,充分显示出深秋的肃杀之气,使这佛门发源地的嵩山,罩上一层杀伐的外衣。
少林寺中,自掌门人与崔宓等一行人到后,立刻陷入一片紧张之中。
平时,这些眉目慈祥的老少和尚,现在于眉目之间,都加上了一层凝重的霜寒之气,平时礼佛的双手,此刻已执上了戒刀禅杖。
在少林后院,偏殿的一间禅房中,此刻正围坐着崔宓、罗刹婆婆,及“银鞭飞龙”、掌门大师百智僧等一群人。
一个月以来,他们每天清晨都要聚会一次,商讨着未来的计划,等待未可预料的消息。
这些消息,包括南宫亮的去向;点苍掌门的行踪;还有“地灵神乞”经重新编整要饭弟子后所广布的眼线以每十天传达关于“铁血盟”的动向。
当然,他们还关心着陆无忌与谷一掌搏斗的胜负,南方十老与“极乐仙子”公孙媚的怨仇纠纷的结果!
可是,这许多所要获得的消息,实在太少了。许多许多的事,都无法获得结果,这对崔宓来说,其心情的凄苦沉重,比任何人更甚。
她平素自负智慧不低,可是现在却混混沌沌地,终日困坐愁城之中,当然,这是因为南宫亮杳无音讯的关系。由于她的影响,任巧君及黎雪,也闷闷不乐。这两个小女儿,各有所思,忆念着远方的心上人!这时,座中百智大师与“银鞭飞龙”正在促膝交谈,崔宓却不时走到敞开的窗口,向外遥望空广的天际。早晨的空气,比较清新而活泼,但是室内众人的脸上,却一个个都是严肃沉重的。
蓦地——
空中响起一阵钟声:“..!..!..!..!”
沉重响亮的钟声,正从少林前院正殿中传出来。钟声一起,百智大师骤然停止了交谈,神色之间一震,默默听着钟声次数。
因为少林寺的钟声,都有一定的规定,普通集会是三响,贵宾驾临是七响,寺中重要祭典集会是九响,强敌入侵是十二响。
此刻当有百智大师听到钟声响过七响后,脸色不禁又是一变。
因为他知道近来并没有什么祭典集会,何况一切寺务,都必须通知掌门,如今连他掌门人都不知道,可见必是强敌侵入了。
钟声....不停,而百智大师本来凝重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而诧异。
果然当钟声一到十二响,立刻停止,百智大师脸色凝霜,倏然起身,一拂袍袖,就欲大步出门。
正在此际,禅房外倏然冲进一个年轻和尚,手执戒刀,脸色惶急,向百智大师一躬身,颤声道:“启禀掌门师祖,强敌入侵。”
百智大师沉声道:“多少人?”
年轻和尚道:“据寺外巡山大师飞报,只有一人!”
百智大师一愕,又道:“可知来人是谁?”
年轻和尚道:“据报来人身法太快,连闯三道截拦,此刻已到寺外,巡山大师皆无法看清来人面目。”
百智大师脸色一凛!惊疑的目光,不由向“银鞭飞龙”等人脸上一扫,仿佛在无声问道:“来人是谁?”
其实在座诸人都了解这位少林掌门人心中的疑问。
因为他们都知道目前的嵩山,到处都已布上了暗卡。
悟字辈的两代高僧,都担任巡山护法之责。由山脚一路至寺前,怕不有七道以上截击,而来人竟能连闯三道,令人无法看清身影,这种功力,岂不惊世骇俗。
然则这人究竟是准呢?
大家面面相觑。心中都暗忖:可能是“铁血盟”中的魔道高手。
在这刹那,从前院中又是一阵零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只见悟业大师手执禅杖,匆匆步入,也来不及对百智大师行礼,气色败坏,口中道:“启禀掌门,来人闯过三道截拦后,倏于前山失去踪迹!贫僧请示是否要搜山?”百智大师沉声道:“巡山弟子有人受伤否?”悟业僧摇摇头道:“没有!”
答声未落,前院中倏然响起一声惊乱叱喝!
百智大师本来渐渐恢复的神色又是一变,身形一闪,已出禅房,口中大喝一声:“前院有变!”
蓦见前院正殿屋脊上,一条人影冲天而起,在半空发出一声长笑,如淡烟一缕,斜掠至禅房前廊之下。处于这种情况,可没有时间允许诸人先看清人家的影子,百智大师陡然一声大喝:“什么人敢擅闯本寺,先吃老衲一掌!”
身形斜溜溜地一滑,右掌一亮,左掌如电穿出。这正是少林绝艺“罗汉十八掌。”
那人影一声狂笑,道:“老和尚,你怎么一见面就打起老夫来了。”
身影一掠,人却已斜闪一丈之外。只听得咯地一声,青石板的地上,闪起一溜火花。
刚才禅房的黎雪,一听语声,蓦地失声道:“啊!是我爸爸!”
娇躯如箭,已扑向那人停身之处!
百智大师耳闻黎雪娇喝,心中蓦然一惊,急忙收掌停身,凝目望去,只见一个雄伟的老者,黑发铁腿,正是“阎王堡主”黎乙休。
众人看清是“独脚阎王”,心中皆不由自主的一愕!谁都知道,黎乙休在阎王堡苦参“灵天秘笈”,难道他已经参透了?眼前的百智大师及悟业僧脸上除怔愕以外,更有一丝不愉之色。
黎雪已娇声道:“爸,你怎么又出来啦!”
黎乙休慈爱地抚着她秀发,道:“难道老夫不能出堡吗?”这时嘈杂的人声,已涌向后院,少林守寺的僧侣,眼见强敌竟落入后院,不知道将发生什么事情,齐向后院奔来。百智大师向悟业僧一挥手道:“传谕各守岗位,切勿乱动!”
悟业僧合十施礼,身形一动,立刻向前院晃去。刹眼之间,嘈杂的人声,复归静寂。
百智大师立刻脸色一沉,道:“想不到黎施主竟然驾临敝寺,但这玩笑也开得太大了!何不传言通报而入?”“独脚阎王”哈哈发出一阵宏亮的笑声道:“大和尚别扭这套丑礼,老夫身有急事,怎耐你们这批大和尚一道一道的传达。”
百智大师不愉已极道:“家有家法,寺有寺规,施主岂能如此藐视少林!”
局势一僵,罗刹婆婆随即挺身而出,正待劝说,黎乙休又哈哈一笑道:
“老和尚!此举老夫实有深意,你不感谢一番,竟然指摘我起来,敢情是想报昔年贵寺弟子闯堡被禁之仇!”他口中虽在反诘,可是脸色上除了隐藏一份忧虑外,丝毫没有怒意。
这点不但众人感到奇怪,即连黎雪也感不解。
昔年性如烈火的阎王堡主,何以性情已改变了这么多!其实,黎乙休却是看在黎雪受到少林招待的面上,同时也了解,当今武林情势,不能再起摩擦,故而一改往昔的火爆个性。
百智大师闻言微微一哼道:“武林惨劫连绵,老衲并不是量小之人,但是.”
罗刹婆婆忙接口道:“掌门大师,或许黎老鬼有什么急事,何妨听他解释解释!”
“独脚阎王”倏然一声长叹道:“老婆子的眼光的确不错,唉!要不是有巨大变故,老夫何必这样急不稍待。”
此言一出,群侠心中一惊!
百智大师闻言心中也是一动,忙道:“黎施主有什么事,能否说明让老衲与诸位檀樾听听!”
崔宓接口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处,堡主何不入房坐下详谈!”
黎乙休摇摇头道:“不了,老夫来少林,不过是听手下报告,来此探望小女一下,现在马上就要走!”
黎雪依在老父怀中,耳闻此言,神色不禁一愕,仰首道:“爸爸,你要到哪里去?”
黎乙休蓦地脸色凝重道:“齐鲁道上的那座古堡。”
黎雪心中一怔,不由想起昔日与南宫亮在追踪“神刀鬼判”高武时,曾经过那座古堡..
她心中转着念头,口中急急道:“爸去那里做什么?”
黎乙休道:“那是‘铁血盟’的河洛总舵重地,老大找不到‘影子血令’,唯有去那里一探..”
群侠各自一怔,崔宓已道:“堡主竟欲只身追寻‘影子血令’,敢情已参透‘灵天秘笈’中的无上心法了?”
黎乙休脸色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长叹一声道:“唉!不瞒各位说,八篇副本,四篇正册,皆在一夜之间,无端失踪。”
说到这里,心中似乎余愤未消,假腿一顿,立刻捣碎了地上的青石,伸手掏出一张纸条,口中恨恨道:“来人不但盗走了老夫的秘笈,尚敢大胆留下这张纸条,目中无人的态度,实使老夫气煞。”
罗刹婆婆神色凝重,截口道:老鬼,你看出盗宝的人是谁?”
黎乙休鼻中重重一哼,道:“假如老夫能知道那贼子是谁,还会让他得手?”
百智大师怔怔道:“施主既不知谁下的手,去找‘影子血令’做什么?”
黎乙休嘿嘿一声道“除了这批鬼鬼祟祟的东西,处心积虑要得最后四张残篇外,还会有谁敢在老虎头上动手。”这话的确不错,那人竟能从这昔年的煞星眼前,无声无息地把十二篇“灵天秘笈”盗走,除了“铁血盟”中有这种功力超绝的魔头外,还会有谁?
崔宓暗自一叹,心里更加沉重,加压了一块千斤大石。她有此埋怨上天不长眼睛,也埋怨自己的命运多舛。“为什么自己想知道的事,一件也没有消息,而不想知道的事,却已开始源源而来!”
她心中痛苦着,苍白的脸色,更为苍白,但表面上却力持镇定,口中幽幽道:“那张纸条,堡主能否让我看看。”黎乙休望着崔宓樵悴的神色,心中有一丝歉然,叹道“老夫昔日蒙仙子慷慨赠宝,曾应下诺言,想不到老夫尚未参透,却已失踪,真不知如何向你交代。”
说着,已将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崔宓摇摇头悽然道:“堡主不必介怀,意外之变,谁也没有办法预防的。”
说完,接过纸条,目光一闪,不由一怔,脱口道:“盗宝的人,似乎并非‘铁血盟’中的人物嘛!”
百智大师又是一怔,道:“崔仙子可否将纸条上字句念出听听?”
崔宓朗声念道:“收回‘灵天秘笈’抄本八张,正册四张,请勿追查。
八骏宝车主人留”
“银鞭飞龙”任不弃怀疑地道:“这八骏宝车主人是谁?”
“独脚阎王”鼻中一哼,道:“老夫手下密布江湖,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么一辆宝车,除了‘铁血盟’的‘影子血令’外,还会是谁?”
说到这里,倏对黎雪幽幽一叹道:“雪儿,老夫不放心的就是你,希望你暂时呆在少林寺,老夫决定走一趟齐鲁古堡,一有着落,就马上通知你!”
黎雪心中一急道:“爸!你一个人去?”
黎乙休叹口气道:“区区一个分坛,尚不放在老夫眼中,雪儿,你尽可宽心,老夫自有安排。”
接着向群侠抱拳道:“各位请静候消息,老夫告辞!”
语声一落,咚地一声,身形如箭,已激射而起。
众人怔怔望着“独脚阎王”淡烟般的身形,消失在寺外,齐都茫然呆立。
然而黎雪的心头,却加上了一份心事。她虽然相信父亲的功力,但是对“影子血令”的神出鬼没,觉得老父此去,吉凶难卜。正在此际,前院倏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目一转,却见“地灵神乞”满头大汗,急奔而来。
这化子自途中与群侠分开后,再度招集一批丐帮子弟,用为少林耳目,此刻方匆匆赶到少林。
因他与少林寺不少僧侣相识,故而前院并未阻拦,当下众人看到他那付着急的样子,心头又是一惊!
“地灵神乞”穿过后院拱门,一眼见众人呆立沿廊之下,心中奇怪,一面跑,不由大声道:“咦!你们站着干什么?”
罗刹婆婆叹口气道:“黎堡主刚才离去,你没有看到?”
“地灵神乞”神色一动,脱口道:“莫非是‘灵天残篇’丢了?”
百智大师轻轻一叹道:“神乞老施主果然消息灵通,难怪江湖上说施主有顺风耳,千里眼之能。”
“地灵神乞”心中一乐,笑骂道:“老秃头,别挖苦啦,我要饭的只不过是一种推测,黎堡主不参修‘灵天秘笈’倏然来此,除了丢了奇宝外,还会有什么重要的事。”
崔宓叹道:“老丈神色匆匆,可是有什么消息?”
“地灵神乞”神色顿时凝重,叹口气道:“不错,咱们到房中谈!”
于是众人匆匆回到禅房,分宾主坐下,百智大师已道:“施主所得消息是哪一方面的?”
“地灵神乞”苦笑道:“我也不知哪一方面的,这次我要饭的也被搞得糊涂了!”
崔宓心中悬念着南宫亮,道:“究竟什么事?”
“地灵神乞”目光一扫道:“最近江湖上出现了一桩奇事,一辆八骏马车,在江湖上掀起好奇与骚动,宝车过处,人心惶惶,血肉横飞,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车中究竟是什么人!”
“八骏宝车”四字一出,众人心中又是一惊。
任不弃已接口问道:“要饭的,你看到过没有?”
神乞摇摇头道:“那辆马车听说行走如飞,决不稍停,我两次追踪,却都差了半天,没有碰上。”
黎雪叹道:“这不知道又是什么魔头,家父秘笈就是这自称宝车主人所盗。”
神乞喟然道:“据老要饭的一批弟子报告,令人奇怪的,在那车后,却贴着一张与车身同样大的告白。”
百智大师道:“什么告白?”
神乞道:“那告白上大书二十字,曰:八骏宝车,车藏天门奇书,周游天下,会晤有缘之人。”
接着轻轻一叹道:“所以我要饭的刚才一听黎堡主到过这里,两面一合,就知道秘笈被盗,如今一听黎姑娘证实,果然不错。”
崔宓恨恨道:“这一定是‘影子血令’又在搞什么玄虚!”
神乞一叹道:“如其中确有阴谋,则这阴谋一定非常可怕。”
百智大师皱眉道:“施主刚才说马车过处,血肉横飞,难道这宝车主人一路杀戮..”
神乞道:“听说凡是欲上车劫夺灵天奇书的人,没有一人不挂彩的,轻者重伤,重则损命。”
任不弃沉思地道:“铁血盟方面有什么动静?”
神乞长叹一口气道:“没有一点消息,只听说‘南方十老’皆殒命于‘极乐仙子’手下,还有陆无忌与谷一掌那次搏斗,难分胜负,相约于中秋之夜,在渭水之旁,‘钓鱼台’上再决雌雄。”
群雄听得心中一惊,停顿片刻,同时响起一声长叹。
除少林掌门百智大师因未曾目睹这些经过,神色漠然外,其余众人心中皆感到吃惊。
尤其“银鞭飞龙”任不弃暗忖:“论三花羽士及其余九位老者,功力皆不在自己之下,如此竟被‘极乐仙子’一一击毙,实不能令人相信。”
但他怎知道“极乐仙子”早有计算,一面仗恃人多,用出车轮战法,一边却施出独步江湖的“无色登仙散”。
良久,百智大师长叹一声道:“这么说来,那八骏宝车主人一定是‘铁血盟’中的高手乔装,以这般出手狠毒来说,必是诱兵之计了。”
诸人暗暗觉得有理,须知以“影子血令”消息之灵通,如非“铁血盟”
中人,早有行动,岂会无动于衷。
禅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的气氛..
但是那辆宝车内究竟藏着谁?
“影子血令”真的又无动于衷吗?
这一切又大谬大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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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江湖上确如“地灵神乞”所说,陷入一片骚动之中。“天门秘笈”武学琼宝,对武林中人物来说,实具有极大的诱惑。
白道的人物,想得到它,因为如能参悟奇书上的无上心法,即可不再畏惧“铁血盟”的威胁。
黑道人物当然更想获取,他们期望得以独尊天下,任所欲为。
可是传出的消息,却非常令人沮丧。
听说当宝车初现川境龙门峡时,雄居四川的“龙门三霸”欲得奇书,追踪劫夺,却双双命亡车边。
而经过云梦泽时,据闻也有人想截劫,可是落得一死一伤,亡命而逃。
这些消息传遍大江南北后,却并没有使一些江湖人物警惕!一方面因为道听途说,谁也没有看见,另一方面却是“天门秘笈”这四个字,太已诱人。
天门一脉四百年来,久已被人遗忘,可是今天因这八骏宝车的出现,重新被人作为饭后茶余的资料。
就在江湖上因此轰动,纷纷追逐后的第十五天,一辆由八匹骏马拖拉着的马车,却已在长安道上出现。不用说,在马车附近出现了不少行踪诡秘的人物。其中有白道的高手,也有黑道的枭雄。
这辆马车果然是不同凡俗,车前八匹纯白的骏马,毛如霜雪,眼如火珠,一眼就知道,都是千中挑一的千里良驹。但是车上却没有驾辕,八匹马口上系的缰绳,却一直由一条孔缝,伸到车身内,显然驾车者,是坐在车中。车身是由桃木雕花制成,像一座亭子,四面垂着厚厚的红色锦缎。
顶上嵌着一粒卵大夜明珠,如在夜间,方圆七丈内,可说毫发不遗。
谁也看不出车中究竟有多少人物,是些什么人。因为能看到的人,都已死亡了,活着的却没有一个能窥得庐山真面目。
而最使人触目的,却是车后张挂着一幅白布,上面却用红色的朱砂,写着二十个大字,那正是“地灵神乞”所说的:八骏宝车,车藏天门奇书,周游天下,会晤有缘之人。这时正是下午,灿烂的阳光,使地上的霜雪,已化为乌有,照着车顶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幻出七彩琉璃的光辉。三十二只马蹄,在长安道上,有节奏地响着。车行不疾不徐,扬起轻轻的、淡淡的烟尘。
这辆马车刚过咸阳,陡然在车前掠落二人。
一是鹰鼻虎目老者,另一个却是黑衣枯瘦汉子。这二人正是名闻江湖的“一掌断魂”贾克威,与“陆地苍龙”苏公令。
在车外面虽然看不到车里,但车里仿佛可以看到外面一样,当苏公令及贾克威,横落道中时,马车缰绳一吸,车身嘎然而止。
同时,这神秘的马车中,倏然飘传出一声峻语:“二位横立道中,阻止车驾,敢情有什么事要说?”
贾克威转首向苏公令瞥了一眼,倏然发出一声长笑,朗声道:“在下贾克威,与义兄苏公令,耳闻车驾主人,手拥奇书,周游天下,贾某不揣冒昧,请主人出车一见,也好使天下武林,一仰风采!”
车中沉思片刻,冷冷道:“二位所请,恕难遵命。”
语声简单,仿佛多说一个字,也有损威严一样。
苏公令嘿嘿一笑接口道:“车驾主人,既不愿相见,可否容许老朽请问几个问题?”
车中仍旧飘出几句简单的话声道:“所请尚在情理之中,就请快说。”
苏公令呵呵一笑,道:“耳闻‘天门秘笈’分藏于阎王堡、清真观及影子血令三处,尊驾之贴出告白,是否故意诡计诱人?”
车中冷冷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何来诡计,苏大侠问得未免太蠢。”
贾克威阴森地一哼,道:“尊驾此举之意何在?”
车中简短地答道:“有缘者,本主人自会说出缘因,无缘者,问也枉然!”
苏公令冷笑一声道:“此点不问也罢,但尊驾既自称有‘天门秘笈’,为取信天下,何不取出一观。”
车中响起冰冷的语声道:“这么说,苏大侠已存下觊觎之心啰?”
语声严峻,音韵中似乎含着一股令人不可抗拒的寒意。
苏、贾二人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噤!
二人目光一瞥,见左右已围了不少人,个个眼神精光流动,其中不少是自己认识的黑白两道成名高手,不由胆气一壮,哈哈狂笑道:“苏某并无此意,只是不满尊驾沿途下手毒辣,横施杀伐,如真有‘天门秘笈’,那些死者或咎由自取,如只是虚言之词,尊驾岂非有诱杀之心,老夫不自量力,此来就是为了一辨真假,为江湖请命!”
这阵话说得堂皇动听已极,其实,他心中却是另有目的。
车中立刻飘出一阵冷冷的语声道:“如各位朋友真要一睹奇书,有何不可,但区区先警告各位,如存劫夺之心,将立趋死亡!”
话声一落,车前的一块雕花窗格,倏然打开,在密密的红绒幕布后,缓缓伸出一根金质手杖,手杖尖端系着一条红线,吊着的,正是使武林人物,目直心跳的奇书——
“天门秘笈”。
黄色而薄薄的绢纸,在空中随风翻动,封面四个朱砂篆字:天门武谱。
在这刹那——
苏公令及贾克威反而一呆,眼睛直瞪瞪地望着奇书,被车中人这种大胆的举动所怔住。
就在二人一呆之际,蓦地,两条黑影,如烟而起,向那根金光闪闪的禅杖掠空扑去。
贾克威心中一惊,大喝道:“什么人敢出手劫夺,先吃贾某一掌!”
叱声中,双掌迅扬,直往那条人影推去。
苏公令趁贾克威出掌击敌,身形如电,越过马道,伸手向“天门武谱”
抓去。
岂知那扑空而至的人影,口中发出一声冷笑,身形在半空中一旋,单臂一挥,竟向贾克威发出的掌风,反震过去,好像二人早已拟好计谋,另一人却掌式一穿,指影如花猛然向苏公令左胁生死要穴戳去。
这双方起势,都是迅快异常,苏公令耳闻指风,虽眼见自己右手离挂在半空的“天门武谱”,不过一指之间,却顾不得奇宝,腰部一扭,硬生生避过来势,口中厉喝道:“找死!”
右掌斜甩而出,一招“龙起蛟腾”,掌风如涛,硬向袭身人影挥去。
岂知那条人影,不拒反迎,只听得嘭地一声大响,苏公令陡感心头一震,身如秋风落叶,凌空倒撞出三丈。
接着又是嘭地一响,“一掌断魂”贾克威与另一条人影也是一接而分,双双斜落马车两旁。
在这刹那,击退苏公令的人影,身形微顿,飞快伸手就要劫取金杖上挑着的“天门武谱”。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手指刚触到那册黄绢奇书,半空中倏然响起一声冷哼。
那条人影陡然发出一声惨嚎,嘭地一声,竟摔在马身上,滚落地面,左手捧着右腕,跪地不起。
这时,贾克威及苏公令看清自己刚才的对手,皆是三十余岁的年轻汉子,但脸色皆苍白非凡,自然而然露出一股阴沉之气。
贾克威首先心头一骇,这不是川中双煞裴氏兄弟还有谁?
而这老大裴方,竟然倒地不起,难道在这根金杖上有什么厉害杀着不成?
正自惊疑,只见右边人丛中陡然响起一声阴笑,道:“灵天秘笈,天门琼宝,岂容你们两个贼崽子沾手,还不与老夫滚开!”
话声中,一道淡烟,轻飘飘地掠出人丛,屹立在那辆华丽马车之旁。
这时裴方一跃而起,老二裴鑫已掠到裴方身旁,扶着裴方臂膀,目光打量了这口出狂言,神态傲然,倏然出现的瘦如枯竹般的老者,厉喝道:“朋友是谁?”
老者阴沉沉的脸色上,闪过一丝狞笑道:“凭你川中双煞兄弟,尚不够资格问老夫名号。快些自断右腕,或尚可保全一命,否则待腕脉上‘破血金丝’钻心,就没有命了!”
“破血金丝”四字一出,川中双煞神色大变,只见裴鑫倏从腿肚子上拔出一把匕首,顺手一挥,就向老大裴方腕上切去。
咔嚓一响,一只血淋淋的右掌,掉落地上,裴方一声惨嚎,裴鑫已一扶老大身躯,破空如飞而去,刹时立刻消逝在驿道尽头。
这刹那,苏公令才明白,原来刚才发暗器击伤川中双煞的人,竟是这蛰居三十年不出的“毒手人魔”谷一鸣。
二人目光一瞥,见四周围观的一批江湖人物,大都悄悄溜走,就是远远隐隐现现的,一批伺机而动,尚未出现的武林人物,已踪迹杳然,心中一阵忐忑,互瞥一眼,也悄然退身而走。
“毒手人魔”谷一鸣目光四扫,响起一声得意的笑声,声未落,陡见眼前华丽马车上,伸出窗那根金杖一收,车中响起一声轻喝,八骏马车,竟然如飞而去。
“毒手人魔”心中一怒,大喝道:“还不与老夫停住!”
身形一长,就向刚刚开始转动的马车扑去。
在这刹那,车中倏然响起一声冷笑,道:“疯狗乱叫,还不与本主人退回去。”
语声之中,车窗一开,倏然伸出一只锦衣紫袖,飞快一挥,车外立刻扬起一阵烟雾,直向“毒手人魔”涌去。
这些动作变化,实在太快,“毒手人魔”眼见离车尚有一臂之隔,正欲伸手攀门,骤见衣袖晃动,一片黄雾飞涌而至,不由心中一凛。
要知他不但心机深湛,而且对施毒一道,比“百毒尊者”还厉害,情况骤变之下,他无法知道这片黄雾,究竟是什么东西,急忙双袖连挥,摇肩垫足,平空再升四丈,耳中却听到车中一声大笑道:“谷老匹夫,区区黄沙怎也把你弄得魂颤心惊了?”
这一顿身,马车如飞,已远出二十丈,“毒手人魔”一见此时辨清那阵烟雾,果是一阵黄沙而已,不由一声阴啸,晃身直追。
这老魔头耳闻传言,专为奇宝而来,此番被人戏弄,心中哪肯甘心。
这一施展轻功,当真疾如星火,快如电光。
而道旁丛草密林中,人影晃动,许多大江南北的高手,也一窝蜂地慑踪而去。
但那辆神秘如谜的八骏宝车,在八匹骏马拖动之下,也如飞一样,只见黄尘滚滚,如条灰龙。
这一奔一追,出了二里,骤然道旁又是一条人影,横里竟向急奔的马车截去。
此人似早已等候在半途一样,只见他一声轻叱,竟紧贴在第一匹白马身上,伸手抄住马车,一紧啣环,急骤的奔马,竟硬生生地被他制住。
车身一停,才看出他竟然是三掌震天地陆无忌。
陆无忌此刻趁车后烟雾未息,竟一翻,如淡烟一般,打开车门,掌式护胸,目光一闪,不由一声惊咦,一头钻了进去。
就在此际,阴啸之声嘎然而落,一条灰影掠空而落,眼见马车顿住,车门大开,不由一怔!
正在此际却是陆无忌满脸迷惑之色,竟钻身出来,神色又不禁为之一呆。
陆无忌一头钻出车厢,一眼看到停在车门口的“毒手人魔”谷一鸣,脸色一凛,倏哈哈一笑,抱拳道:“原来谷兄也来了?..”
“毒手人魔”心中怀疑,口中阴恻恻道:“喔!想不到陆兄先我一步,想必奇宝早已得手。”
陆无忌神色一变,忙道:“谷兄请忽猜疑,老朽也不过刚刚制住奔马而已。”
“毒手人魔”见他急于辩白,心中更加起疑,嘿嘿一笑道:“咱们都是‘绝天魔君’手下,何必自秘,不知陆兄看到车中是谁?那本奇书,既在陆兄手中也是一样,可否取出给兄弟观赏一番!”
陆无忌一声长叹道:“不瞒谷兄说,老朽一到,打开车门,里面根本没有一个人,空空如也,不说那奇书,什么也没有。”
说到这里,皱眉一叹,道:“老朽正自猜测,车中是谁?在什么地方,竟然溜掉?”
“毒手人魔”一愕道:“这辆八骏飞车,自在二里前停车后,我谷某一路追赶到此,那时明明听到车中有人说话,再说追赶途中,在下一直跟在车后,保持三十丈距离,如说车中人弃车溜逃,必难逃我谷某双目之下,陆兄以为是也不是?”
陆无忌点点头道:“这么说来,内情却更加蹊跷了。”
“毒手人魔”鼻中轻轻一哼,目光一抬,穿过陆无忌身边,望了望车门垂下那层厚厚的红色绒幕,口中冷冷道:“陆兄,不知是否能容小弟也进车看看?”
陆无忌忙一侧身道:“谷兄见外了,车已无主,上车看看,又有何妨?”
“毒手人魔”点点头,缓缓向车门行去。
他心中却在奇怪,二里之差,车上的人又到哪里去了?
他目光一扫,倏然发现车顶的那粒夜明珠,心中怀疑地又忖道:“不说这辆马车,价值不贷,只是车顶那颗夜明珠,也是连城之物,难道那马车主人,舍得弃之而去,这好像是不太可能的事。”
这两个念头极快闪过“毒手人魔”脑际,人已到车门口,正要探手一拨垂幕,蓦地——车中发出一声朗笑,喝道:“滚回去!”
一道坚如实质钢锤的掌劲,竟然穿幕而出,向“毒手人魔”闯来。
这突然的变化,使“毒手人魔”心中大惊。
这么近的距离,实在使人无从防备!
同时,他虽怀疑陆无忌已得到“灵天秘笈”,却防不到车在眼前,陆无忌竟不动声色,撒下瞒天大谎。在这刹那,“毒手人魔”脚尖一垫,身形倒纵而起,双掌匆忙迅扬,猛翻而出。
口中却凄厉阴笑道:“陆无忌,想不到你还有这手阴谋诡计..”
语声中,两道掌风接实,嘭地一声巨响,“毒手人魔”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身形倒撞出三丈一屁股坐在地上。但是,陆无忌被这种想不到的变化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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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就在这瞬眼之间,只听得车中又是一声长笑道:“敬谢陆大侠合诱那老毒物,如前途相候,区区必以灵天秘笈副册相赠。”
接着缰绳一动,八马一声唏聿聿长嘶,再度飞奔而去。
啪地一声,车门已经关上。
马车一动,陆无忌神经倏然震醒,眼见八骏宝车已出两丈,不由怒喝道:
“好不要脸的匹夫,竟敢施出离间之计。”
他虽弄不清楚空空如也的车中,怎地又有人在里面,但是这番话,他却知道是车中那如谜的人物,施的挑拨之计。
须知“毒手人魔”心机阴险,出手毒辣。陆无忌知道,如不当场辩清楚,实在是一桩麻烦。
以他功力虽然不惧怕这老毒物,但讲到施毒暗算,却是防不胜防。
岂知他喝声刚落,只听得“毒手人魔”一声阴笑,竟一跃而起,如风挥至,双掌一圈,指影翩翩,竟突然罩向陆无忌全身死穴!
陆无忌见状惊怒交加,身形一晃,飘退三丈,眼见八骏宝车渐渐远去,跌足大喝道:“谷兄,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还不快追那辆马车!”
“毒手人魔”身形如电掣而起,口中阴笑道:“老夫一生算计人,今天想不到全栽在你手里。嘿嘿!如今不必追那辆贼车,只要圈住你这个匹夫,我谷某不信会追不出根来!”
只见他语声阴沉,指影如幻,出手似风,用的无一不是骇极人寰的绝招。
配上他口角尚未擦干的鲜血,神色之间,分外狞厉阴沉,令人可怖。
陆无忌暗自一凛,身形如风摆残柳,着着退避,口中急急道:“谷兄,你误会了!”
“毒手人魔”冷哼一声,道:“我谷某倒没有误会,只怕你陆某人误会了!”
指影锐啸,滋滋作响,分袭陆无忌胸前三处死穴。
这一招奇诡已极,慑人心神。
陆无忌目注骇人来势,悚然动容,霍地旋身滑步,斜闪七丈,口中怔然道:“谷兄,我误会什么?”
“毒手人魔”随身欺上,再展绝学,口中道:“陆兄误会我谷某是三岁稚童,以为好欺么!”
陆无忌再也忍不住怒喝一声道:“谷兄怎可如此一再相逼,陆某一再解释,谷兄如有怀疑,也该让我说明白才对!”
“毒手人魔”身受掌伤,七招强攻,也觉得胸头隐隐作痛,一股真元,有接不上的感觉,心念一动,撤招停身,冷冷道:“陆兄还什么辩白?”
陆无忌长叹一声道:“不瞒谷兄说,我们都被人愚弄啦!”
“毒手人魔”冷哼一声道:“那区区倒要请问陆兄一句话,陆兄既说车中无人,恁地又会跑出人来?”
陆无忌迷惑地摇摇头,道:“这点,小弟思索至今,不得其解..”
“毒手人魔”一面暗暗调息,口中截住语声道:“就说车中人已脱身,再度回到车上,请问马车近在咫尺,以陆兄功力,难道会没有一丝发觉么?”
陆无忌皱眉仰首苦思。
“毒手人魔”却趁陆无忌不注意之际,左手伸入腰囊之中。
倏见陆无忌一拍脑袋,道:“我猜到了..”
目光一闪,见“毒手人魔”脸上隐含狞笑,左手入腰,立刻停住语声,目射怒光,身形倏退三丈,喝道:“谷兄,你这是做什么?”
“毒手人魔”左手慢慢从腰囊中抽出,狞笑道:“陆兄既然知道了,区区不说,谅你也该明白了,现在区区不知你猜到什么,何不说来听听,如属实情,我谷某五只指甲中的‘七里闻香断魂散’就也免得误伤同道。”
其实,他已暗暗吃惊,想不到竟这么凑巧,被对方发觉。
这番话听得三掌震天地陆无忌神色倏变,脸上立刻如降重霜,厉声道:
“陆某所以再三容忍,只是因为彼此谊属同道,凭陆某掌上功夫,可不是怕你,这点希望谷兄能够先了解!”
“毒手人魔”嘿嘿一笑道:“多谢谷某关照,不知陆兄还有什么废话没有?”
语声中,脚下已轻轻欺近两尺。
但这些怎瞒得过陆无忌眼睛,他此刻已知道对方心中怨毒已深,已不是一时之间可以解释清楚的。
转念至此,心中煞机倏起,但在这刹那,他飞快地衡量一下自己与“毒手人魔”的功力,觉得如欲拚搏,千招之内,决无法分出胜负。
何况对方还有一门防不胜防的毒功,沾上一丝,一生就此完结。
要知陆无忌年已八十余,世故经验,何等丰富,尤其他生平稳扎稳打,谋定而动,极少做没有把握的事。
在这瞬眼之间,他脑中思念飞转,倏然一声大喝:“谷一鸣,你既要与老夫为敌,先试陆某一掌!”
喝声响过行云,右掌一扬,“神力三元罡炁”已经透掌而出。
匝地倏起狂飚,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掌内力之强,足可使天地变色。
“毒手人魔”见状心中一凛,他生平虽自负功力超绝,却知道这三掌震天地陆无忌的掌上功夫。
何况此刻,身体已受内伤,急忙横飘三丈,口中阴测测道:“陆老匹夫,你的狐狸尾巴,现在露出来了吧!”
他闪过陆无忌掌力正锋,却一闪又欺进,左手五指飞弹,五缕无色无味的“七里闻香断魂散”已激射而出。
岂知陆无忌本是以进为退,一掌落空,刷地一声,竟然落荒而奔,身形三跃,已消失于官道尽头。
“毒手人魔”气得连声阴笑,目望陆无忌背影,阴森森地喃喃道:“陆无忌,你终有一天跌翻在我谷一鸣手中。”
怨毒的语气,令人不寒而栗,此刻他如不是身受内伤,怕不早已起身追赶。
夕阳无光,鸦雀归林,“毒手人魔”怀着满怀气愤,晃身消失在长安道上,迳自去找地方,运功疗伤。
且说陆无忌提起一口真元,晃身急探百丈,回首一看,见“毒手人魔”
并未追来,才松出一口气。
他此刻心中也同样地怀着气愤,双眉紧皱,口中却在沉思着自己刚才的想法,对是不对。
他刚才苦思之下,已知道车厢之底,一定是块活板,而自己进入车中,没有看到人说不定车中人一定趁这刹那,钻入车底下,以致自己一时疏忽,中了诡计。
的确,这是一个最合理的解答,但是这自称八骏宝车的主人又是谁呢?
而天下“灵天秘笈”一共只有一本正册,十二张副册,除了八张正册已在“绝天魔君”手中外,另外四张正册在“阎王堡”中,当然,独脚阎王黎乙休一定也有八张抄本..
转念到此,他心中一动,这车中神秘人物,莫不是黎乙休!
他记得那次身与谷一鸣打了半个时辰不分胜负后,立刻到阎王堡,可惜因为黎乙休布置周密,三度进入,未见一面。
于是他一顿脚,喃喃道:“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或者,不是黎乙休,一定是南宫亮,耳闻在崤山,南宫亮与‘鬼眼神偷’仇森,以火除毒,突然失踪,说不定他定制马车,再度履世,暗藏奇谋。”
这些想法,在陆无忌脑中一转,他脸上立刻泛起一丝得意笑容,喃喃道:
“任你们有甚计谋,老夫还是要夺到这本奇书。”
他伫立而行,此刻目光向驿道一扫,四周静静地,已毫无人影,天色渐渐黑下来。
但是车道上却有着两条明显的轮印,向前方延伸。“我只要跟着这两条痕迹追踪,你还会跑到哪里去?”陆无忌心念一决,长身如电掣而起。
这一飞快追驰,不过一个时辰,已望见咸阳城中,无尽灯火。
此刻天色已经一片漆黑,星光闪耀。
陆无忌暗自皱眉,忖道:“要是那辆八骏马车一穿过咸阳城,就难找了,万一有别的车辆,岂不是追脱了线?”这一转念,他又加上三分功力,如风而驰。
要知他一身内力精湛,这一施展功力,当真如一溜淡烟,不见人影。
眼见咸阳城灯火渐近,目光向地下一瞥,蓦地,发觉两条轮印,竟弯入另一条岔道。
陆无忌知道,这条岔道,正是绕过城门,前往鲁境的大道。
他一拧身,立刻折向岔道,轻身飞驰。
约莫才二里,倏见前方二十丈左右道中,一片清光莹然四散。
清光下赫然停着四角空亭似的马车,车顶高耸,那片清光,正是从车顶那颗夜明珠上散射出来。
他心中不禁大喜,一顿身形,立刻缓缓如行云流水般的趟进。
可是他心中有一些奇怪:“为什么对方竟停车在这荒野上呢?”
心中正在思忖,耳中倏听到左旁林中,有一阵吆喝声,及兵器撞击声。
陆无忌眉头一松,倏然明白,敢情这八骏宝车,在此受到了阻击。
有了一次上当的经验,他此刻反而谨慎小心起来,不向马车欺近,反向兵器撞击声的方向掠去。
一到林边,陆无忌涉足穿林而入,却见到人影踪横,战火正烈。
林中有一块不大不小的草地,此刻九条人影,正围攻一个老者。
那老者手执金色拐杖,横扫直砸,气度沉着,威风八面,虽然以一对八,却丝毫没有败落之象。
陆无忌也顾不得看围攻的这批武林人物是谁,目光凝神暗中向那老者一打量。
只见对方黑脸长须,眉目之间,一片煞气,身穿紫色锦衣,犹如官宦帝王之家的管家。
尤其那根金杖,陆无忌一眼就可以看出,正是挑着“天门武谱”的哪一根,长短粗细,丝毫不差。
可是有一点,陆无忌再三细看,就是看不出这锦衣老者,是武林中那一路人物?
就以招式来说,陆无忌只觉得杖上威力非凡,出手变化间,奇奥非常,有时看似平凡,一转之间,却有意想不到的杀着,可是却看不出一点门派路数。
不过陆无忌对于这一点,却认为并不紧要,他心中却转着念头,抽身暗暗退出。
一出林外,他立刻向马车掠去。
这次他行动之间,特别小心,相隔五丈,立刻停身,先弯腰向车身底下望去,在看清楚没有人后,再度一晃身,掠近身边,伸手正要拉门,倏然转过一念,对着车门低声道:“车中主人在否?老朽有下情禀告!”
语声一落,车中毫无回音。
陆无忌嘴角轻含一丝诡笑,伸手一拉车门,闪身退在门旁。
他步步设防,却是为了怕车中还有人潜伏。
可是夜风吹过,车中竟然丝毫没有声息,只有绒幕,随风晃动,猎猎作响。
这时,陆无忌才松了一下紧张的呼吸,长长吐出一口气,钻身进入车中。
车中与刚才一样,仍是一副老样,锦织坐垫,红绒垂帘,车厢内侧顶上也嵌着一颗卵大明珠,身处其中,犹如白昼。
陆无忌坐在柔软的车椅中,暗暗叹道:“这种气派,果然不同凡响,那老者不知是谁?竟有这等财力!”
念头一转,他又忖道:“刚才上了一次当,自己推测车底一定是块活板,现在何不趁机观察一番!”
心中想着,立刻俯首仔细观察起来。
这车厢中,椅分二排,靠车前空出一段,谅系驾车时用,窗户虽然有红绒垂帘,但中露一缝,人坐其中,足可看清外面景物,马缰由外往一条空缝中曳入,当真设计得巧妙非常。前坐与后坐之间,底板平滑如镜,皆是上好木料刨成,陆无忌目光微瞬,果然看清靠坐位旁,有一丝隙缝,旁有一扣。
他轻轻一按,刷地一声,底板立刻滑入前座之中,下面果然是空荡荡,直达官道泥地。
陆无忌泛起了得意的笑容:“果然不出所料,难怪刚才明明看到车中无人,倏又马匹自动,敢情是溜下车底,假如盖上活板,人在车下,勾住车轴,的确谁也不容易发觉。”
他心中想着,立刻把活板拉出,恢复原状,口中喃喃道:“上次老夫中你诡计,这次,嘿嘿,老夫要如法泡制,老夫就在此静静等候,嘿嘿,你心计再深,也想不到老夫在此静坐,待你入瓮吧!”
于是,他拨出垂幕,拨开车窗,倾耳向外细听一下,只听得林中杀戈之声依然,似乎酣战正烈!
他却没有去细想,以老者那身功力,何以至今还收拾不了八九个包围的高手。
当然,任何人对这番情况也不会疑心的。
这时,陆无忌拨好车窗,心中微一转念,暗忖道:“我何不再看看那本‘天门武谱’是否尚在车内。”
对这点,他是不敢妄想的,因为,这种奇宝,老者自然决不会不带在身上。
他所以转念至此,不过是寂寞得不耐烦,想再看看车中有些什么东西?
因为他感到有些奇怪,自己跟踪这辆马车几乎三天,却没有看到那老者下车打过尖,吃过一些东西。
于是他精光闪闪的目光,四下一扫,看到坐箱上竟然有一条把手。
他首先起身,拉开自己坐垫下的箱子,活板一启,果然清香扑鼻,里面不但有酒,而且装满了风鸡肉脯,干馍馍之类食品。
这时,他虽然食指大动,却也无暇顾及,原封拉上活板,坐下再把前面坐箱拉开。
活板一启,他眼睛不由一亮,一块丝绒的布垫上,端端正正地放着十二张绢纸,八张是白色素笺,四张是黄色烟绢。
上面封皮,正是用朱砂写的“天门秘笈”,他伸手一翻,第二页有一行小字!
“灵天残篇”,黎乙休恭补。
一眼至此,他已确定是“独脚阎王”的那八张副册及四张正册了。
这突然而意外的发现,使陆无忌心头狂喜,迅速伸手取出,把坐箱活板拉上,端正坐垫,恢复原状。
这时,他脑中迅速转念,是否还要静坐等待下去。
脑中在想着,同时已把手中书放入怀中,而且放在贴身最隐密的地方。
就在此际,隐隐听得车外连声惨嚎,叱喝连连。
依他推测,显然那老者已经痛下杀手。
陆无忌心头砰然,倏然想道:“奇书已得,我何必在此呆等,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到奇功练成,那时谁能是我敌手!”
一念至此,他立刻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样得之不露痕迹,是最好不过的事。
他伸手一推,已关上的车门,一推之下,竟没有推动,心中一怔,正想拨开垂幕细看。
说时迟,那时快,蓦地——车中光亮倏然一暗,接着响起一声冷笑!
这突然的变化,使陆无忌心中大骇,知道车中一定有鬼,一纳真元,正想出手震散车厢,倏觉二缕指风袭上胸前。在这狭小车中,要避也无法避,他只觉得周身一麻,一声闷哼,人竟晕了过去。
这时车外又是两声怪嚎,接着一条人影,横空如电而至,在珠光之下,正是那神秘的锦衣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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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那老者杖上鲜血犹存,只见他手执金杖,拉开车门,进入车厢,一见陆无忌瘫在车上,不由一怔!
旋即哈哈大笑起来,坐上前面座位,把挂在壁上的缰绳一抖,八马三十二只铁蹄翻动,车声辚辚,立刻向荒凉的官道上驰去。
这时,他仰首道:“快下来吧!还躲在车顶上干什么?”话声一落,只见车顶上那粒夜明珠,又恢复了原状,露出车顶,撒出一片柔和的光辉。
接着车顶上木板移动,衣声索索,竟钻出一人。那人下了车厢,把车顶木板恢复原状,哈哈一笑道:“车把式,我的推测如何!”
锦衣老者,连连点头道:“高明,高明!不过,现在应该把他怎么办!”
这时,可以看清楚,这从车顶钻下来的人,一身黄衣,长须拂胸,竟也是一位年约七旬的老者。
只见他微笑道:“我自有道理。”
说着,指风直戳,已解开了陆无忌的晕穴,与他面面相对。
陆无忌晕迷中只觉得浑身一震,耳中已听到辚辚车声。
这时,刚才的经过,迅速涌回他的脑中,心中一惊,睁目一看,正是那黄衫老者的眼光,炯炯对自己直瞪!
他心中油然一怔,暗一运气,想挣扎而起,倏然觉得周身发软,真元不能凝聚,四脚竟不能动弹分毫。
这时,陆无忌才知道已中了别人的圈套,暗暗一叹,自思生平谨慎,城府不能算不深,今天却是阴沟里翻了船!
但是,有一点,他至今尚搞不清楚,为什么明明看到一个人,现在怎又会多出一个老者来?
@奇@还有刚才光线一暗,究竟怎么回事?
@书@他目光向上一扫,倏然恍悟。
@网@敢情车顶由外看来高耸如塔盖,里面平顶,其中空隙,藏一个人,的确使人无法看出来。
他刚才想到车底是活板,却没有料到车顶也是活板。
在这刹那,陆无忌也不禁暗暗佩服对方心智之巧,及这座车厢之妙。
只见黄衫老者倏然伸手插入陆无忌腰囊,摸索半天取出那册“天门武谱”
看了一眼仍揣入怀中,嘻嘻一笑道:“尊驾也太天真了,请想车中既藏有这本奇书,岂能丝毫无备。”
陆无忌鼻中一哼,道:“朋友计策果然高明,请问现在要把老夫如何?”
黄衫老者脸色不动,仍旧嘻嘻笑道:“请问你姓陆,又与‘毒手人魔’相识,可是‘铁血盟’中的人物?”
陆无忌冷冷道:“老夫陆无忌,正是‘铁血盟’中的总坛总监,请问二位是谁?”
这陆无忌一报出名号,正坐车前的老者,周身一震,也禁不住回首望了他一眼,口中嘿嘿笑道:“原来是‘三掌震天地’陆大侠,怪不得如此胆大包天。”
黄衫老者语气一沉,冷笑道:“这么说来,你是为了‘绝天魔君’与‘影子血令’来盗此‘灵天残篇’啰?”
语气中充满了杀机,使陆无忌心中一颤。
但他不愧也是一号人物,神色仍然不动,也冷笑一声道“放眼当今江湖,谁也无法支使老夫,老夫所以加入‘铁血盟’却是为了这册奇书,否则,嘿嘿,老夫一生独来独往,何必看别人词色。”
黄衫老者“哦”了一声,道:“原来你另怀私心,哈哈,不过你是否知道是老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自阎王堡中盗来的。”
语气已缓和了不少,但仍有一丝寒意。
忌心中一动,道:“尊驾既然盗来,就该遁迹自珍,如此招摇过市,老夫不知你用心何在?”
黄衫老者哈哈一笑,道:“你想知道?”
陆无忌好奇之心大起,但表面神色不动,依然冷冷道:“老夫身在你掌握之中,知道不知道已不关紧要,不过是叹你迟早会招杀身之祸。”
黄衫老者又是一声大笑道:“老夫既然如此做,当然不怕。不过,老夫自知绝不会死于他人之手,因为此本奇书,老夫知道是只烫手山竽,故早已要想送人了。”
这话说得过于离奇,陆无忌再是老练,神色之间,也不禁一怔!
他心念数转,口中已问道:“尊驾要送给谁?”黄衫老者冷冷道:“尊驾也想知道?”
陆无忌道:“老夫生平未见有尊驾这般呆子,不世琼宝,却去一路宣扬宁愿奉手送人,不知你究竟发的哪门子疯!”黄衫老者鼻中一哼道:“你没有看到车后那张布告,遨游天下,会晤有缘之人!”
陆无忌道:“老夫当然看到。”
黄衫老者道:“既然看到,你就应该想到,只要老夫认为对方有缘,就立刻奉送,以免绝技失传。”
说到这里,冷冷一笑,又道:“不过,对你陆大侠来说,你与老夫却是无缘!”
陆无忌心中一片谜雾,怎么也弄不懂这黄衫老者脑中的想法,口中怔怔道:“尊驾现时心中,是否已找到了有缘之人?”黄衫老者道:“刚才我才把奉送对象想好。”
陆无忌道:“是谁?”
黄衫老者缓缓道:“就是你的顶头上司,‘影子血令’!”陆无忌心中一跳,茫然道:“尊驾与‘影子血令’有什么关系?”
黄衫老者“哼”了一声道:“没有关系,老夫初出江湖,连他长像都不清楚。”
陆无忌更加弄不懂,怔然道:“那是为什么?”黄衫老者哈哈一笑,道:
“自古英雄相惜,老夫认为当今武林中,他是一个人杰!”
“人杰?你既未与他谋面,又怎么能知道他是一个人杰?”黄衫老者沉声道:“就凭你陆大侠,与‘毒手人魔’这等高手,竟然自甘附从,就可见得‘影子血令’是个非常之人。”陆无忌闷声不语,但心中却一片错愕!
在他认为内情决不会如此简单,但是,细察对方容貌,江湖中竟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位高手,那末,他与“铁血盟”的关系,是善是恶呢!这番话的用意又是何在呢?
以三掌震天地陆无忌的智谋,却恁地也想不通其中关节。
只见黄衫老者倏然语声一寒,道:“现在谈谈你的问题,以老夫手段,凭你胆敢闯入宝车之中下手盗书,按理就该一掌毙命!”
陆无忌心中一颤,黄衫老者又接下去道:“不过你既是‘铁血盟’中人物,老夫倒改变心思了,你知道为什么?”
陆无忌一愕,脑中光旋电转,摇摇头道:“尊驾语意高深莫测,我陆某难以推测!”
黄衫老者嘿嘿一笑,道:“老夫虽欲将‘灵天残篇’赠给‘影子血令’,却苦于无法与他会面,故想请你陆大侠做一个媒介!”
陆无忌神色一动,冷冷道:“你是想往老夫口中探出‘铁血盟’的总坛所在?”
黄衫老者颔首道:“不错。”
陆无忌冷笑道:“原来朋友是想探听一些秘密!”
黄衫老者冷冷道:“你切勿错会老夫意思,须知就是没有你陆大侠,老夫不过是多化上一番功夫而已,但是你陆大侠利用价值一失,要想保存性命,那就难了。”
陆无忌心中微一转念,觉得处在这种境地,不说也是白饶,说了或许还有一丝求生希望。
尤其使他暗暗吃惊的,这黄衫老者,无论语气如何阴沉变化,但脸色却始终如铁一样,毫无变化。这种神色,仿佛是天下再也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打动他心坎一样。
这种深湛的城府,陆无忌暗捏一把冷汗,自愧不如。口中忙道:“假如老夫说出来,尊驾又把老夫如何?”
黄衫老者哈哈一笑,反问道:“你想讨价还价?”
陆无忌冷冷道:“生则生,死则死,老夫只想对自己未来命运预知一点征兆而已!”
黄衫老者冷讥道:“以你境况,身为俎上之肉,既不能对自己命运有所安排,知道了又有何用?”
陆无忌长长一叹,默然无语。
黄衫老者倏然问道:“看你似有无穷心思,敢情还有什么隐衷,不妨说来听听,老夫念在武林同道,或可代你解决。”
陆无忌迟疑半晌,呐呐道:“老夫生死无足惜,只是阁下如决心要杀老夫,就请在老夫死后,到老夫居处中条山五云峰下,向老夫妻女通知一声,免得她们日夜倚闾悬望,那末老夫感德不尽了!”
这“三掌震天地”,昔年掌下血肉横飞,对别人生死从不关心,此刻临到自己生死关头,却忍不住有些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了。
黄衫老者对他的话不置一词,蹩过话锋,冷冷道:“这些都是其次的问题,,现在你应该先说出‘铁血盟’的总坛所在!”
陆无忌暗暗一叹,恢复冷冰冰地神色道:“总坛就在齐鲁道上的‘秦家古堡’!也是昔日的河洛分坛。”
黄衫老者怔然:“秦家古堡?”
陆无忌“嗯!”了一声,解释道:“秦家古堡就是以智闻声江湖的‘灵狐’秦嵩居住之处,最近‘绝天魔君’为了躲避一人,所以才从崤山绝魂谷迁移过去。”
黄衫老者好奇地道:“耳闻‘绝天魔君’身手超绝,有什么人竟使他这等畏惧?”
陆无忌摇摇头道:“这点老朽也不清楚,现在老夫知道的完全告诉你了,其实老夫对‘铁血盟’中其他隐密,知道得并不多,因为我完全是想一睹奇书,其他的也懒得理会。”
黄衫老者点点头,轻笑一声道:“陆大侠既然如此坦白,老夫现在可以告诉你的生与死了。”
陆无忌神色立刻紧张起来,呐呐道:“你还是杀老夫?”
黄衫老者敞声大笑道:“当然该杀!”
接着回首对锦衣老者道:“车把式,现在立刻转道齐鲁,直趋秦家古堡。”
锦衣老者漫应了一声,在这刹那,身躯被制的三掌震天地陆无忌脸色变得异常惨白,倏然狂笑一声,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老夫死何足惜,希望阁下对老夫刚才遗嘱,能够答应,老夫则死无遗憾了。”
说这几句话时,他神色之间,也慢慢恢复正常。
因为他现在情势如此,生死已经注定,心情倒反而平静起来。
黄衫老者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冷冷问道:“陆大侠,你知道为何该死么?”
陆无忌冷冷道:“利用价值已经没有,当然应该死,假如老夫是你,也会有这种做法!”
语气中充满一代枭雄之气概。
黄衫老者暗忖道:“这三掌震天地陆无忌,果然是盛名不虚,脑中想法与语气,果与常人不同..”
他心中不禁起了一丝钦佩的感觉,但口中却道:“陆无忌,你的想法完全错了!”
“错了?”陆无忌不禁一怔。
黄衫老者道:“嗯!你知道老夫认为你该杀,却并非为你是否有利用价值。”
陆无忌好奇之心大起,接口道:“那是为什么理由?”
黄衫老者冷冷一笑,道“是为你贪心无厌,想将‘灵天残篇’占为己有。”
陆无忌抗声道:“但是老夫如今并没有得到。”
黄衫老者鼻中一嗤道:“你当然无法得到,但假如你能消除这种贪厌心理,老夫容许不杀你,而且对你丝毫无损,放你回‘铁血盟’!你的意思如何!”
陆无忌怀疑地望望黄衫老者始终无动于衷的脸孔,心中觉得天下不会有这种人,难道他甘心放一个强敌脱手?
但是黄衫老者的话中,似乎并没有什么诡谋,而且以目前来说,对方一举掌,自己丝毫没有反抗能力,似乎也不必要多费口舌。
他心念犹疑不定,但求生之欲大炽,口中迟迟问道:“假如老夫口中答应你不再想要这本奇书,但心中完全是两回事,你如何知道呢?”
黄衫老者哈哈一笑道:“问得好,问得好,关于这点,老夫可以相信你的话,而且可以立刻求证,以辨别你是否口是心非。”
陆无忌又是一怔,道:“如何辨别?”
黄衫老者道:“老夫想把这本书交给你,托你转送给‘影子血令’,如你心无异端,自然能安然送达,如果你三心二意,那么老夫那时再下杀手不迟。”
说到这里语气一顿,又道:“你应该明白,奇珍随缘而得,不可强求,强求了也没有用。”
陆无忌张目茫然道:“你真要送给‘影子血令’?”
黄衫老者淡淡道:“老夫从不二言,难道是假的不成?”
陆无忌一声长叹,心中念头千转,忖道:“老匹夫啊老匹夫!不论你如何诡计多端,老夫反正这条命等于捡回来一次,这次就耍你一次花枪,只要有机会,老夫还是不肯放过这本奇书,看你如何应付!”
他心念一决,口中故意叹息一声,道:“老夫生平从来不听别人指挥,今天是难得一次,好,老夫就答应了。”
黄衫老者语声一沉道:“没有口是心非?”
陆无忌心中冷笑:“鬼知道。”口中却道:“当然。”
黄衫老者哈哈一笑道:“好,咱们就此决定,到时尚希望陆大侠能引荐引荐。”
说完立刻闭目静坐起来。
陆无忌此刻反倒满腔迷雾,心潮翻涌,他不知道这神秘老者是谁?更不知道为什么一本人人瞩目的奇书,一定要送给“影子血令”?
说这黄衫老者心智不凡嘛?他偏偏像一个疯子!
说他是疯子呢?但说话语气都与常人无异!陆无忌立刻陷入迷茫的沉思中。在他沉思中,车声辚辚,八骏马车,在原野上飞驰而奔,渐渐向“秦家古堡”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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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齐鲁道上,荒凉的四野中,却矗立着一座黑黝黝的孤堡。这座古堡从外表看来,古斑剥落,似乎年代久远,早已被主人弃而不用。然而,谁又知道这是“铁血秘盟”的河洛分坛重地所在呢?
近一个月来,这座广阔的古堡,倏然热闹起来。说热闹,只不过是在晚上由远处眺望的景像,长久没有灯火的古堡,现在一到夜里,立刻灯火一片,人影杂乱。可是在白天,这古堡在外表看来仍是阴冷冷地,仿佛并没有人住一样。
只因为附近并没有人家,所以也没有怀疑追究。这座古堡,正是南宫亮昔日追踪“风雷圣手”崔天行,与黎雪双双返身往漓宫,黑夜经过,见到“神力鬼判”高武诈死,受“灵狐”秦嵩暗中愚弄的地方。
也是“铁血秘盟”近日移至的蓝旗总坛。
这是一个夜晚,四周与平常一样,静寂而阴森森地,没有一丝声息。
可是在古堡的大厅中,却灯火如昼,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围坐了六七个人。
居主位坐在一把虎皮交椅上的,是一个头包黑绢,身穿黑衣,远望充满一股神秘阴森之气的“影子血令”。
令人奇怪的是,他头上的包头黑绢,终年不取下来,就是在蓝旗总坛中也是一样,仿佛他始终要保持这份神秘影象。
此刻,他高踞案首,只有一双炯炯发光的寒目,露出绢外,向四下扫射..
在他左边的正是花发花衣的“百毒尊者”,背后站着三个银衣弟子,现在这三个弟子脸上的银色面具并没有带,露出三张在苗疆那付野蛮人特有的狰狞容貌,在耳上还套了一付铜环。
坐在“百毒尊者”下首的,是一个青白脸色的文士,这人正是目前“铁血秘盟”中炙手可热人物,“灵狐”秦嵩。
在“影子血令”右手的,却是一个媚中带煞的少妇,不用说,就是邙山漓宫的“极乐仙子”公孙媚了。
她身后也有三名武林人物卫护着,一个是“神力鬼判”高武,二个却是点苍叛徒,白衣剑康炳镇,青衣剑白玉堂。
坐在“极乐仙子”右手的一人,正是“毒手人魔”谷一鸣。
只见他怒气盈脸,口沫犹未干,正在滔滔不绝,说着在长安道上的经过。
最后语声一顿,面对“影子血令”道:“我谷某已报导完结,陆无忌自持功力,目中无人,吃里扒外,不知令主要如何处置?”
“影子血令”目光仰视,默默不言。
“极乐仙子”公孙媚娇笑一声道:“谷大侠当时是否真的看清车中无人?”
“毒手人魔”一怔,微不作愉,道:“公孙媚,你是不信谷某之言?”
百毒尊者忙道:“谷兄向不激动,今天何必生这样大的气,公孙妹子所说,必有发现什么疑窦..”
“毒手人魔”冷笑一声道:“老夫自涉足武林,虽不能说没有误失,却自信小小一个车厢,尚能看得清楚,除非那辆马车中的匹夫会隐身之术!”
要知他虽投入“铁血秘盟”,却自恃身份,一向目无余子,况且其目的也在“灵天残篇”,所以曲附人下,却是另怀目的,仗着一身功力,此刻颇有发作之意。
岂知话声刚落,“灵狐”秦嵩却哈哈一笑道:“谷兄稍安毋燥,陆无忌所以投入本盟,其另有私心,秦某早已知道,嘿嘿,这点谷兄谅来也必然洞察个中情形..”
“毒手人魔”神色一怔,他目光一闪,见秦嵩青白的脸上,隐含一丝诡笑,心中不禁砰然一震!
他知道对方诡计多端,这番话似乎是弦外之音,脑中一转,立刻忖道:
“难道这鬼计多端的秦嵩,也把我的心机看穿不成?”
自古说,作贼心虚,现在的“毒手人魔”却正是疑窦重重,但是他表情上仍是故意不动声色,冷冷道:“秦坛主这番话难道是另有见地?我谷一鸣倒要请教请教?”
秦嵩淡淡一笑,道:“在下以为陆无忌另有私心,不甘人下,或不过份,如说他通敌反叛,并不见得!”
“毒手人魔”衣袖一拂,倏然起立道:“这么说,我谷某是说错了,各位既然如此说,算我谷某看错了朋友,我谷某就此退出秘盟。”
话声一落,转身就走。
“灵狐”秦嵩又是哈哈大笑道:“谷兄慢走,在下语还尚没有说完,如兄弟说得不对,谷兄就是要在下项上人头,在下也决不皱眉。”
“毒手人魔”脚步一顿,停身目光一扫,鼻中微微一哼道:“秦兄还有什么高见?”
秦嵩神色一整道:“在下以为谷兄一定受了车中那神秘人物愚弄!”
“毒手人魔”冷冷道:“何以见得?”
秦嵩微微一笑,转对“极乐仙子”道:“公孙大妹刚才是否已觉察这其中有甚蹊跷?”
“极乐仙子”颔首道:“不错,这点谅秦兄也早已想到了!”
秦嵩道:“那请你先向谷大侠解释一下,让谷大侠回想一下,是否可能?”
“极乐仙子”微微一笑道:“以我推测,那八骏宝车,既然如此富丽堂皇,想必是特别定制。”
“毒手魔人”冷冷插口道:“这点,区区自然知道,如普通马车,哪有这种排场。”
“极乐仙子”道:“这就是了,如车底是活板,那神秘人物故意避不见面,待谷兄近车突袭这岂不是大有可能。”
“毒手人魔”一怔!
“灵狐”秦嵩哈哈一笑,道:“着啊!这正是智者所见略同,如那人钻身车下,谷兄虽然智虑千万,也不会料到这一番,谷兄是否认为可能!”
“毒手人魔”木然暗忖道:“这一点我怎没有想到!”
但是,他虽自己承认当时百密一疏,表面却仍不肯认输,冷冷道:“秦兄及仙子的话,我谷某认为不大可能。”
他虽否认,但语气勉强。
百毒尊者趁机冷冷一笑道:“谷兄但请坐下,小弟以为如今这问题,已是无关紧要,却是那马车中自称八骏宝车主人的来历,却应该查清楚。”
“灵狐”秦嵩接口道:“尊者这言,正是一针见血,谷兄对陆无忌之间的误会,我秦嵩保证略施小计,即可知道是非,如陆无忌真如谷兄所说,莫说谷兄放他不过,就在座之人,没有一个能放过他。”
百毒尊者嘿嘿一笑,连连道:“正是,正是。”
“毒手人魔”本来是故作姿态,此刻见风转舵,悻悻坐下。
只听得“极乐仙子”道:“在下实在想不出,天下‘灵天残篇’八篇在神君手中,四篇在‘阎王堡’,何以又会出来一册‘天门武谱’,而且这八骏宝车也来历神秘如谜,他耍这一手,不知道究竟何在?”
“灵狐”秦嵩皱眉道:“莫非独脚阎王黎老鬼已悟得神功,故弄玄虚,听说他把一至八篇已录下副本,此举实非人狡滑。”
他思路一转入岐途,立刻俯首沉思起来。
其实当今武林,谁又知道车中那二位老者是谁?“极乐仙子”目光一瞥,始终未发一言的“影子血令”娇笑一声道:“令主何以不发一言?”
“影子血令”寒目一扫,冷冷道:“朋友来了多时,何不也进厅来一谈!”
这兀然的发话,不但“极乐仙子”一呆,就是在座几人也怔了一怔,不知“影子血令”对谁说话。
要知道此刻这秦家古堡,周围三里之中,暗桩密布,任何人一闯入古堡外围三里之内,堡中可立刻得到消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防范如此周密的古堡,竟然有人无声无息的潜入。
“极乐仙子”一怔之下,倏然飞快忖道:“令主这一说,莫不是已习得神君的天视地听之术。”
她念头尚未转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厅外倏起一道狂飚,正撞厅门,砰嘭一声巨响。门窗四飞,木屑纷射。
这一声巨响,立刻引起厅外四周,“铁血秘盟”中的高手哗然。
厅中诸人神色一变,纷纷推坐起来,“影子血令”衣袖一挥,一阵阴飚立起,大厅中灯火倏灭。
就在烟雾渐希,光亮一暗中,厅中人影一晃,“咯”地一声,在门口已屹立着一条魁梧身形。
只见他红衣铁腿,正是到过少林,追查失踪“灵天残篇”的“独脚阎王”
黎乙休。
只见他神威湛湛的目光四下一扫,狂笑一声道:“果然不出老夫所料,各位早已移来此地了,哈哈‘影子血令’竟然也在场,老夫算没空跑。”
“灵狐”秦嵩一见竟是“阎王堡”主,心中不由一愣。他倒并非是惧怕,却是因为刚才尚猜测对方就是八骏宝车的主人,却料不到他竟然立刻出现。
但他心中虽奇,口中却哈哈一笑道:“想不到‘阎王堡主’驾到,真是蓬壁生辉,欢迎,欢迎。”
说到这里,目光一扫厅外群立包围的高手,喝道:“掌灯!掌灯!贵客莅临,岂可如此招待!”
他这一番做作,果然不愧老成狡猾。
随着他喝声,厅外立刻闪入二条人影,擦亮火种,厅中立刻大亮。
黎乙休一拂长须,精光四扫,嘿嘿一笑道:“耳闻‘灵狐’有泰山崩于前面不变色之能,如今一见,果然盛誉非虚。”
语声一顿,接着道:“但今天老夫今晚来此,并非做客而来,秦大侠大可不必装模作样!”
“毒手人魔”本来为三掌震天地陆无忌那段误会,心中一肚子气,闻言阴测测一笑,迈上一步,道:“凭你敢私闯入堡,不论你为何而来,就该碎尸千段!”
黎乙休脚下一顿,咚地一声,也迈出一大步,双目神光陡厉,冷笑道:
“原来南北双毒也在这里,正好,让你知道老夫是否怕你指中毒物!”
语声中,双掌一翻,一道狂飚,就向“毒手人魔”当胸撞去。
在群雄环立下,黎乙休竟然不计自身以寡敌众之危,说打就打,大出群魔意料之外。
说时迟,那时快,“毒手人魔”错愕之下,陡觉掌劲凌空袭胸,一声怒喝,也是双掌一圈,迅扬而起。
嘭地一声大响,劲气四溢,“毒手人魔”只觉胸头一震,身形跄踉后退二步。
“独脚阎王”也觉二臂微酸,暗忖道:“这魔头果然好功力,要不是占了先动优势,自己,功力与他一比,高不上多少。”
“毒手人魔”吃了一个哑巴亏,神色一怒,身形倏动,倏见“极乐仙子”
伸手一拦,轻声道:“谷大侠沉住气,这老怪物可能已练成‘灵天残篇’上神功,目前最好不要莽动。”
这一番使“毒手人魔”心中陡然一凛!
他想,“极乐仙子”之言,果然不错,如“独脚阎王”真的已悟得神功,自己上去,岂不是陡然现丑。一生盛名,立刻付诸东流。
但是,他心中的怨毒,却更炽盛,双手一入腰囊,已将“七里闻香断魂散”藏于指甲之中。
其实,厅中诸人所以稳住不动,也是因为顾忌这一点。
而“独脚阎王”老谋深算,所以不顾一切,先手出掌,心中何不是料到这批魔头在一时之间,摸不透自己的深浅下,必然不敢动手。
他一掌震住厅中诸魔后,目光如电,四下一扫,嘿嘿一笑,道:“老夫此来,并不想对你们过份,只是为问一句话而至,不过,假如各位不自量力,那末,嘿嘿!就勿怪老夫痛下杀手。。
接着语气一顿,脸上加重一丝煞机,继续道:“谅各位也知道,老夫昔年也是双手血腥,身上系有数百冤魂,要老夫今天多杀几个人,老夫也不会在乎!”
“影子血令”阴森森地一哼,“灵狐”秦嵩哈哈一声干笑,插口道:“好说,好说,‘铁血秘盟’虽尚未公开于江湖,却也懂得江湖规矩,秦某自思对贵堡向抱井水不犯湖水态度,想堡主也不会与咱们令主作对。”
黎乙休冷冷一哼,道:“咱们长话短说,老夫来此,想一见只闻传言,尚未见面的‘绝天魔君’!”
“极乐仙子”哈哈一声,娇笑道:“堡主能否先将来意说出。。
黎乙休目光一瞟,冷冷道:“老夫的事,你能知道?知道了你又能作主?”
“极乐仙子”心中同起一丝怒意。
她可说从来没有受人如此轻视过,但脸上仍旧保持迷人的笑容,淡淡道:
“堡主知道神君是我什么人?”
黎乙休冷笑道:“老夫从没兴趣,打听这种不关紧要的事。”
“极乐仙子”又是娇笑一声道:“神君就是我公孙媚义父,而他老人家,正是独坐玄关,苦修神功,如先说与我听听,我公孙媚自信尚能作上三分主意。”
黎乙休哈哈一声狂笑,:“如此你就更不配问了,老夫正要面见你义父,而你已低上老父一辈,岂可以下犯上。”
接着故意揶揄道:“再说,老夫也有女儿,但她从不敢为老丈作主任何事情。”
“极乐仙子”脸色一变,她素负词锋过人,想不到今天处处碰壁..
正在此际,只见“影子血令”阴阴一喝,发话道:“黎乙休,你有话爽快说出,何必故作威风。”
“独脚阎王”嘿嘿一笑,道:“影子血令,你早该开口了,老夫来意,你难道不知道?”
“影子血令”微微一哼,道:“你不说出来,本令主怎会知道?”
黎乙休神色一沉,脸罩寒霜,道:“如说别人不知,或在情理之上,如说你不知道,嘿嘿..是否故作痴聋!”
秦嵩听得心中疑窦丛生,插口道:“就算令主知道,堡主再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又有何妨?”
黎乙休目光一扫道:“老夫问你,三掌震天地陆老匹夫,率领一批高手包围夕阳别府,是否是你‘影子血令’手谕?”
“影子血令”冷冷道:“不错!”他每说一句话,皆简单扼要,似乎生怕多说一个字会突然死去一样,无形之中,令人感到他格外阴沉神秘。
黎乙休点点头道:“这么说,陆老匹夫连毙本堡主手下,也是你‘影子血令’的指示啰?”
“影子血令”道:“陆大侠在外如何行事,本令主怎会清楚,但如堡主把这笔帐算在本令主头上,也无不可。”
黎乙休猛然迈上一步,厉声道:“随后你另派人夜袭阎王堡,四处搜查老夫,你也知道啰?”
“影子血令”嘿了一声,道:“情非得已,非常抱歉,本令主命人搜查,并非是针对堡主。”
黎乙休道:“你针对什么人?”
“影子血令”淡淡道:“本令主只是在搜查四篇‘灵天残篇’!”
黎乙休狂笑一声道:“你既然如此坦白,就早该承认了,老夫八篇抄本,四篇正本,全都失踪,此来就是问你要这十二页奇书。”此言一出,诸魔神色齐都一愕!
要知刚才他们尚在推测那八骏宝车的主人是黎乙休,想不到黎乙休却为了失宝,竟找上门来,怎不使他们感到意外。就在群魔愕然之际,倏见“毒手人魔”一声暴叱,游身欺进,十指飞扬,就向“独脚阎王”黎乙休门面弹出十道指风。
7
四十六
这突然暴起奇袭,随着指风弹出的,正是闻名天下的“七里闻香断魂散”。
“独脚阎王”神态虽狂,但内心丝毫不懈地严密戒备着。尤其对“百毒尊者”及“毒手人魔”,这南北双毒,他更加不肯忽视。
“毒手人魔”刚才趁他说话时,脚下稍稍移动,他早就注意到,此刻眼见对方十指飞弹,一声冷笑,左手倏然伸出一个卵管粗的黑棒,迎着指风,叮的一声轻响,立刻喷出一股绿色火焰。
这“七里闻香断魂散”,虽是一种无色无嗅的晶色粉末,却是最怕火,指风一触这蓬绿火,立刻响起一丝滋滋之声,化作一丝丝浓烟消散。
此刻,厅中群魔纷纷晃身退避,要知道这一毒一火,皆非功力所能抵敌,在这刹那,独脚阎王一声厉叱:“谷老匹夫,鬼鬼祟祟,先吃我一掌。”
左掌一招,竟向右手喷出的绿火上拍出,砰地一声,一道绿火,如电向“毒手人魔”烧去。
这正是黎乙休为防毒物,精心设计的“硫璜喷火棒”。
凭着这掌劲全力,可达十丈之远。
“毒手人魔”阴谋未逞,眼见绿火烧到,心中大骇,脚尖一垫,双掌连环拍出三掌,才算挡住这股火势!
这时,厅中群魔,及厅外“铁血秘盟”的高手一阵慌乱,纷纷抽出兵器,向“独脚阎王”包围。
在这杀机刚起刹那,黎乙休“叮”地一声,关了火棒机钮,铁棒立刻缩进袖内藏好,嘿嘿冷笑道:“谁要再出手暗袭,老夫今天说不得就先烧掉这座古堡!”
“影子血令”倏然冷冷喝道:“未得本令主谕令,谁要先出手,休怪一律以戒律严惩。”
“毒手人魔”独处厅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神色尴尬已极。
他一生得意,从未遇上真正敌手,但是今天,虽未败落,却被“独脚阎王”二番抢去先机,落得一个灰头土脸,使他内心觉得“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这时“灵狐”秦嵩走上几步,哈哈一笑道:“黎堡主,刚才谷兄一时冲动,秦嵩先向你道歉,不过说起堡主失踪的奇书,我想堡主是误会了。”
黎乙休淡淡一笑道:“误会?阁卜不妨先解释听听!”
秦嵩神色一整道:“堡主可是以为陆无忌下手所盗?”
黎乙休不屑地道:“老夫当然如此猜测,不过无论是谁,都是一样,反正除了你们‘铁血秘盟’之外,没有旁人!”
秦嵩嘻嘻一笑道:“堡主实在太抬举我们,但这份抬举,我秦某可以代表令主说,不大敢承当。”
他所以这么低声下气,却是另有缘由,同时怕真的对方纵火,结局不论如何,这对“铁血秘盟”来说,未始不是打击。
要知道“铁血秘盟”所以至今未公开于江湖,实是有一个周详的计划及阴谋,只因目前尚来到成熟时间,故仍采取神秘行动。
秦嵩身为河洛坛坛主,自然清楚其中道理,可是他表面虽然不落丝毫火气,内心却恨不得能一掌劈死眼前的“独脚阎王”。
他语声至此一顿,接着神色肃然道“在下不敢伪言,‘灵天残篇’最后四篇,正是神君欲得之物,但却并非是我们下手,假如堡主认为可以相信我秦嵩的话,在下可以告知那失踪之物的所在。”
黎乙休心中一怔,旋即冷笑一声道:“那你以为是何人下手?现在何处?”
“灵狐”秦嵩心中一声冷笑,暗暗忖道:“任你老奸巨滑,也要叫你中我一石二鸟之计!”
口中却平静地道:“堡主可曾听说过最近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神秘人物?”
黎乙休在“地灵神乞”到少林以前离开,立刻一路赶程,到这秦家古堡,自然对八骏宝车之事,毫无所闻,闻言皱眉道:“是谁?”
秦嵩郑重地道:“是谁至今还是一个谜,此人不但气派豪华,而且举止惊世,还有一辆特制的马车,到处招摇奔驰,行纵飘忽..”
黎乙休微感不耐,截口道:“阁下不必兜着圈子说话,老夫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
秦嵩哈哈一笑道:“堡主感兴趣的在后面哩,最使人莫测高深的,却是在那辆马车后面,张着一幅与车一样大的布告,布告明白地写着挟奇书邀游天下,会晤有缘之人..”
“独脚阎王”心中一愕,道:“老夫怎么没有听说过?”
秦嵩道:“此车出现江湖,不过仅三四日,堡主或许心急赶路,未曾探听最近江湖风声。”
黎乙休暗想道:“看他不像说谎,但这八骏马车主人是谁?”
心中转念着,口中冷冷道:“此事确实惊奇,但对老夫此来之意,似乎没有关连,难道说那神秘人物真也有灵天残篇不成?”
秦嵩点点头道:“当然!”
黎乙休冷笑一声道:“阁下亲眼见到过?”
秦嵩一指“毒手人魔”道:“这事谷兄亲眼见到,怎会有假。”
黎乙休哼一声,转对“毒手人魔”道:“阁下既看到那本奇书,请问是什么模样?”
“毒手人魔”冷笑一声,仰首不置言词,秦嵩忙道:“谷兄,此刻不是逞意气之时,回答堡主,也撇清本帮嫌疑,嘿嘿,以后本坛要借重黎堡主之处良多。”
这时,“毒手人魔”才缓缓道:“那时我谷某也不信,当今江湖上,皆知道‘灵天残篇’除了黎乙休有八篇抄本外,尚有四篇正册,至于神君则有八篇正册,但我追到那辆八骏宝车后,以言相激,却见车中那人伸出一根金仗,杖上系着一张薄薄绢书,封面写着‘天门武谱’四个朱砂大字,字作篆体。”
黎乙休心中砰然一震!
此刻,他相信了,因为“天门武谱”四字,正是他亲笔所提。
他暗忖:“难道是那八骏宝车中的神秘人物到自己居处下手盗取不成?”
他心中一片谜雾,觉得真的有些莫测高深起来。
念头千转下,心中又是一动,对秦嵩冷冷道:“刚刚阁下既已说亟欲得到那四篇残书,何以知道东西下落,却不下手?”
秦嵩哈哈一笑道:“堡主问得好,这点我秦某可以代令主保证,决不弃权,目前本盟已派出三批高手追踪,不过至今还没有回音而已,所以说,鹿死谁手,尚在未定之天!”
语声甫落,厅外倏然奔进一个壮汉,行色匆匆,向秦嵩低声道:“属下有重要消息报告!”
秦嵩道:“什么事快说!”
壮汉目光扫及神威凛凛的“独脚阎王”黎乙休,迟疑片刻,才道:“那辆八骏宝军,已闯入本堡三里之内,急驰而至,来意不明,如何处置,请示定夺!”
这突然的消息,使黎乙休一阵错愕!
他目光一扫;见厅中群魔神色间也是一片惊疑。
倏然,秦嵩畅声一笑道:“说到曹操,曹操就到,倒使秦某想不到..”
接着一转身,向“影子血令”道:“令主有何吩咐!”
“影子血令”目光一闪,道:“此事在秦兄职权之内,本令主交你处理!”
秦嵩躬身道:“恭领谕命!”
接着向庄汉一挥手,沉声道:“下令外围伏桩,一律静待勿动,任马车到堡前,暗中紧密包围,并传谕那车辆一到,立刻大开堡门迎接!”
壮汉一声应诺,躬身而退。
“百毒尊者”神色疑惑地道:“秦坛主,这是什么意思?”
秦嵩抱拳一笑道:“尊者稍安勿燥,属下自有主见。”
接着向“独脚阎王”一笑,道:“幸好堡主正在,秦某刚才是否谎言,等下自可分晓,那八骏车既然已到,稍待在下与堡主一齐看看那神秘车主,究竟是怎样一位人物!”
黎乙休鼻中一哼,冷冷道:“谅你不敢欺骗老夫,现在少陪了!”
语声中,咚地一声,身形一飘,竟掠出厅外,超过院中群立的高手头顶,落入院中。
在院中屹立的一批“铁血秘盟”中帮徒,神色一怔,然未得命令谁也不敢擅动。
黎乙休身落院中,见无阻拦,正欲越墙而出,蓦然耳闻堡外远处响起一片急骤的马蹄声,如雷鼓一般,急遽接近。
也在同时,只听厅中“灵狐”秦嵩大声喝道:“大开堡门,戒备侍候!”
呼地一声,紧闭的古老木板,迎风大开,一批灰衣人物,灰衣晃动,潮涌而出。
此刻,黎乙休不敢待慢,身形一长,陡升八丈,如秋风落叶一般,跃墙而过。
身形刚出一丈,已见一点白影,带着一圈广达三四丈的毫光,一点点扩大,从荒道远处,如飞驰而来,正是那辆充满神秘的八骏豪华马车。
他此刻心念一转,立刻改变了中途截拦的企图,暗忖:“秦嵩所以肯让自己安然而退,显系一石二鸟之计,要我先作冲锋,出手试试这车中神秘人物的功力!我何不在此静以待变,要他心计落空!”
这点,的确正好猜中“灵狐”狡计,但黎乙休与秦嵩怎会想到这马车中的神秘人物来意完全出于人的意料之外呢?
且说车中的黄衫老者,自与三掌震天地陆无忌互相约定好后,一直闭目养神,再也不言不语。
而那驾车老者也始终面对车窗,驾御马匹奔驰,从不回首向陆无忌望上一眼,仿佛他座后没有人一样!
而陆无忌在迷茫中,一直摸不透心中的谜雾,见二人一背对自己,一闭目静望,心中一动,立刻暗暗运气冲穴起来。
他自负内功精湛,区区麻穴被点,只要半个时辰,就可以冲开。那时再出其不意猝下杀手,谅对方功力再高,决难防范。
岂知费了半天功夫,丝毫没有效果,这时,他才恍悟对方所以如此大方,却是下了独门点穴法,不怕自己暗中异动。
于是陆无忌暗暗叹了一口气,也死了这条心,同时闭目瞌睡起来。
不知经过多少次,身躯一动,倏然惊醒,却见黄衫老者嘻嘻一笑,道:
“陆大侠睡得舒服否?”
陆无忌脸色一红,却听得那驾车的锦衣老者道:“秦家古堡快到了!”
陆无忌心中砰然一跳,暗暗道:“好快!”
只见黄衫老者脸色倏然一沉道:“陆大侠,老夫现在相信你了,等下尚请你能引见一下‘影子血令’及‘绝天魔君’,而且老夫对你决不加丝毫损伤。”
说到这里,一顿又道:“但你到时不要认为血穴已解,功力恢复,就可异动,要知道老夫既能放你,就有制你死命把握。”
最后一番话说得其寒无比,听得陆无忌心中一凛!
但他生性傲桀不驯,平生未说怕过谁过,黄衫老者虽已事先警告,他心念一动,肚中冷笑道:“我就暂且答应你,到时奇书既在我手中,就由不得你了!”
心中这样想,口中却益发郑重地道:“老夫理会得!”
黄衫老者脸色立刻和缓,哈哈一笑道:“理会就好!”
这时,车辆嘎然而止,黄衫老者一拨重幕,已见到了一座古堡门口三丈远处。
陆无忌转首向外一瞥,只见堡门大开,二三十名灰衣人,个个手执兵刃静静屹立。
门口中央站着五六个人,正是“影子血令”以及“极乐仙子”“灵狐秦嵩”等人。
因为视线角度关系,黄衫老者及陆无忌却没有看到侧站一旁的“独脚阎王”黎乙休。
这时锦衣老者已离座,首先推开车门,下车目光一扫,一见“独脚阎王”,目光一顿,微微一怔,似乎颇感到意外。
这瞬眼之间,秦嵩已朗声道:“耳闻尊驾崛起江湖,今晚突然光临,在下秦嵩恭候大驾,不知有何指教?”
锦衣老者哈哈一声大笑道:“敝上耳闻‘绝天魔君’及‘影子血令’一代人杰,故特邀贵盟陆无忌大侠同车而来,想一亲睹尊颜,尚请秦大侠能赐予容纳!”
“毒手人魔”嘿嘿一笑,低声道:“我谷某之言如何,陆老匹夫果然与对方沆瀣一气。”
秦嵩心中一怔!
他惊愕的却不是“毒手人魔”的话,而是对方出于意料之外的客气。
在这刹那,他倒有些对这车中人物,莫测高深起来!
但秦嵩智机深沉,表面依然笑容可亲,哈哈一笑,道:“老丈太客气了,不知贵主人及阁下如何称呼?”
锦衣老者答道:“敝上宇内神君,至于老朽嘛,呃呃,贱名不值一提,不过昔年江湖上也给老老朽一个绰号——‘黄山追云叟’。”
秦嵩暗暗苦思,觉得江湖从没有听说过有这一号人物。
其实其余人,包括“独脚阎王”在内,也深深奇怪,觉得这“宇内神君”
及“黄山追云叟”的名号颇为陌生。
但秦嵩认为对方名号,并不关重要,心中一转念,立刻敝声道:“原来是宇内神君阁下及追云叟老丈,请问陆大侠现在何处?”
锦袍老者一拉车门道:“就在车内,为表示仰慕贵盟魔君令主之意,敝上宇内神君借陆大侠之手,奉上一本“灵天秘笈”作为见面之礼|Qī-shū-ωǎng|,希望贵盟笑纳。
此言一出,群魔一阵错愕,以秦嵩这等智谋,也感到大为意外。
尤其一旁的“独脚阎王”双目一亮,脸上立刻泛起一股煞机,但在尚未见诸行动以前,他稳住不动。
因为他要看看这宇内神君的话,倒底是真是假?在一片错愕之中,只见“黄山追云叟”一撩重幕,车中一人跨出车厢,赫然就是“三掌震天地”陆无忌。
只见“黄山追云叟”伸手向车内,缩手时,手中已多了一本黄绢薄册,交给陆无忌道:“陆大侠陪伴而来,一路辛苦,老朽先谢过啦!”
说完一揖,侧身后退二步,状若恭敬。
在旁人看来,觉得这“黄山追云叟”执礼甚恭,但谁知道他却借这一揖之间,小指微弹,一缕指风,已解开陆无忌身上被制的脉穴。
陆无忌在车中被黄衫老者解开麻穴,点断了真气,此刻指风触体,陡觉体内真元舒畅,一怔之下,心头大喜!他伸手接过“天门武谱”。施礼道:
“承二位恭送,陆某也敬谢了!”
但他暗中却藉此些微时间,暗运真元,循运全身要穴,发觉果无丝毫异样,精神立刻一振!
同时,他手中拿着这当今武林,人人触目的奇书,心中砰然乱跳,目光一扫,脑中念头千转,想伺机而逸。不过,这时他表面仍无异样,举步向堡门走去。口中道:“在下幸不辱令主使命,得书而回。”
这番话,谁也没有听下去,因为此刻站在堡门口的群魔,人人见露出奇书,目注奇光。
其中只有“毒手人魔”的神色是一片惊愕及茫然,因为他刚才尚在诋毁陆无忌,想不到现在竟是这样的结果。
但他怎知道陆无忌步履缓慢,是想到中间距离后,遁身逸走。
陆无忌此刻心中已存下独占这册奇书之意,脚下走着,暗暗已提足周身真元,准备来个措手不及。
但当他倏然见到“独脚阎王”时,心中倏然一动,忖道:“黎乙休此来,不用说,必是为了这本秘笈,欲不露痕迹,正好待他出手..”
果然,此刻“独脚阎王”一声暴叱,身形一晃,双掌一圈,竟向陆无忌扑去,口中叱道:“陆老匹夫,留下老夫书来!”
本来,他也打算静以观变,但是出乎意外情形,使他不得不改变方式,抢先出手。
因为书既到了对方手中,黎乙休觉得如不抢先劫下,再也没有机会。
这一掠身而起,犹如电光石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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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但是——
“独脚阎王”抢先动手,早在群魔意料之中,“影子血令”首先一声阴喝,身动如风,几乎同时掠身场中,掌式一划,疾若三缩三伸,瞬眼拍击三掌。
黎乙休一声暴喝,去势依旧,左掌三缩三伸,瞬眼拍击三掌。
这三掌速度之快,犹如三手同出,尤其他身形不停,方位互异,角度奇诡已极。
尤其掌上内功,排空激荡,气威猛无与伦比。
“影子血令”心中一凛!口中陡响起一声阴啸,身形一旋,避过来势,合掌一招一翻,拿扣“独脚阎王”左腕。
黎乙休的“惊神泣鬼三十二式”确有惊人之处。
只见他腰身凌空一拧,已弧形一圈,美妙地让过一尺,左掌射飞,由下而下,反向“影子血令”右胁印去。
这一动手,刹那之间,双方已换过三招,彼此以快制快,不过一瞬之间。
堡门口群魔一见“独脚阎王”出手,令主首先截拦,“极乐仙子”及“百毒尊者”“毒手人魔”立刻齐声叱喝,纷纷晃动身形,齐涌而上。
他们此刻虽清楚“灵狐”秦嵩预先筹谋一石二鸟之计,但见“灵天残篇”
已到自己手中,岂容黎乙休再出手劫夺。
可是这双方一切举动,早在“三掌震天地”陆无忌意料之中。
就在“独脚阎王”被“影子血令”所阻,身形略顿之际,他一声大喝:
“黎老鬼,你竟敢出手!”
身形一闪,却斜刺里,反向荒道遁去。
车旁的“黄山追云叟”见状大喝道:“陆无忌,你难道想悔约不成?”
身形一起,立刻卸尾疾追。
变化骤起,刚刚包围住“独脚阎王”的“百毒尊者”、“毒手人魔”及“极乐仙子”三人见状,齐声喝道:“陆无忌,你竟敢存下私心!”
身形一转,立刻也追赶而去。
搏斗中,“独脚阎王”见状惊怒交加,一声大怒,双掌猛推,趁“影子血令”退身趋避刹那,呼地一声,已恍如淡烟,跟踪而去。
“影子血令”同时转身,阴喝道:“秦坛主切勿擅动,外围盟友,迅速随本令主截拦陆无忌。”晃身已远出十丈。
秦嵩本欲起身,耳闻“影子血令”喝声,脑中一转,立刻又停下身来。
此刻,古堡前本来杀机深沉的场面,立刻变得冷冷清清,除了一辆珠光宝气的八骏马车停于道中外,堡门口静静站着秦嵩与二十余铁血秘盟高手。
就在众人追赶陆无忌,消逝于黑夜之际,车帘再度一掀,跨出一位黄衫老者。
秦嵩此刻才看清这号称“宇内神君”的真面目,忙上前二步,抱拳道:
“得赌神君尊颜,秦嵩内心庆幸已极,何不同往堡内休息,也好让在下恭聆教益!”
“宇内神君”抬手一拂胸前须,哈哈一笑,道:“免了!唉!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实出老夫意料之外!”
口中既叹着,缓缓走前几步,转首向夺书群雄消逝方向遥遥而望。
秦嵩心中一动,向就近的点苍青衣剑一招手,口中道:“康大侠快入堡准备一下酒菜!让神君入堡宵夜!”
明着说这几句话,眼角一瞥“宇内神君”没有注意,飞快用传音入密内功向青衣剑咐嘱一番。
青衣剑脸露微笑,一声应诺,返身入堡。
但他一进大门,立刻掠上东边墙边,消失在黑夜之中。
当然,谁也不清楚“灵狐”秦嵩告诉了他什么话,他又为什么神秘其事,进而复出。
秦嵩的吩嘱一完,立刻向神君道:“事在本盟内出叛徒,神君不必悬念,以在下想,陆无忌功力再高,必逃不出十里之地。”
“宇内神君”摇摇手道:“秦大侠如此殷勤待客,老夫受之有愧,此刻老夫尚有事未办完,急待掌车的返转起程,下次老夫再来叨扰!”
秦嵩哈哈一笑,道:“既然这么说,在下也不作虚伪客套了,只要神君不嫌本盟简陋,在下随时欢迎神君光临,以便能得教益!”
“宇内神君”哈哈一笑,道:“难怪贵盟崛起江湖,称雄武林,有秦大侠这样人物,已可见其余一斑了!”
“灵狐”秦嵩虽然心中另有盘算,对这老者仍存怀疑,但被对方这么一棒,心头也不禁飘飘然。
盖世上没有一个人不喜欢高帽子也。
他忙一抱拳道:“神君过奖了!”
接着肃声道:“神君今晚莅临,不知还有什么吩咐?”
“宇内神君”微微颔首,沉重地道:“老夫今天本来想与盟令主一谈,如今变起非常,也只得留在下趟了,不过不知秦大侠能为老夫引见一下‘绝天魔君’否?”
秦嵩慰切道:“不瞒神君说,本盟神君正坐关苦参神功,尚未功行圆满,不过神君之意,在下一定代为转告!”
“宇内神君”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接着目光一转,缓缓道:“既然如此说,老夫肚中话与秦大侠说,也是一样!”
秦嵩精神一振,道:“神君如认为在下能与闻,则请神君吩咐!”
“宇内神君”点点头道:“老夫初出江湖,耳闻贵盟有争霸天下之心,不知有无其事?”
秦嵩微一沉思,道:“以神君看法如何?”
他说话谨慎,丝毫不落把柄。
“宇内神君”敞声一笑道:“老夫认为贵盟雄心可钦,盖天下不能无主,如能统一武林结盟天下,未始不能消弭江湖上绵绵不绝之恩怨。”
秦嵩哈哈大笑,道:“神君果是见解不凡,英雄之见略同,不错,本盟确有争盟天下之意!”“宇内神君”语声一沉,道:“但是老夫有点意见,不知秦大侠能转告令主采纳否?”
秦嵩微微一怔,忙道:“神君请说!”
“宇内神君”道:“贵盟争雄之心可佩,但老夫却不赞成贵盟手段,以贵盟人才济济,何不化暗为明,贴邀七大宗派,江湖豪杰,以功力一争胜负,名正言顺地争盟天下!”说到这里,语声一顿,又道:“如贵盟能采纳老夫意见,老夫愿与贵盟携手共进。”
秦嵩神色大喜道:“有此一言,本盟何愁不胜,功成之日,本盟一定与神君共享尊荣!”
正在此际,一条人影,掠空而落,正是追踪陆无忌的“黄山追云叟”。
“宇内神君”怔了一怔,道:“你追到陆无忌否?”
“黄山追云叟”立刻躬身答道:“回禀神君,追的人太快,老朽一想神君还有事情待理,故而中途折返!”
秦嵩插口道“神君此事不必担忧,以本盟力量,在下相信陆无忌插翅难逃。”
“宇内神君”长吁出一口气,道:“秦大侠既然如此说,老夫先告辞了,约斗之日,老夫自会知道消息,必会赶到。”
说完,转身走近车厢,一掀垂帘,跨车而入。
“黄山追云叟”也向秦嵩抱拳告别,钻入车厢,八骏宝车调头过来,立刻四蹄齐扬,如飞而逝。
秦嵩本来欢喜的神色,立刻变得阴沉起来,他眼看逝去的马车阴阴一笑,低头沉思起来。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搞不清楚这“宇内神君”的真正企图,当然,这是他并不完全相信对方那番话的关系。
他沉思半晌,倏见远处十余条人影,如淡烟一般而至,凝神望去,原来是“影子血令”等一干人。
待十余人接近,秦嵩立刻迎上去急急道:“令主情形如何?”
“影子血令”一挥手,阴沉地道:“进去再说。”
于是古堡口人影消逝,古老斑剥的大门,复又关闭。
经过这一番折腾,天色已交四更,荒野一片黑暗,更充满了荒凉与凄清。
但是秦家堡的大厅中,依然灯火如昼,群魔面对突然出现“宇内神君”
后,而引起新的情势,漏夜紧接商讨。
在“灵狐”秦嵩与群魔落坐后,只见“影子血令”寒目冷冷一扫,道:
“陆无忌叛变本盟,已毙在本令主掌下,尔今尔后,如有任何人心生二意,陆无忌尸体,便是榜样!”
一干人默默无言,“毒手人魔”心中暗暗吃惊,秦嵩则精神一振!他从这番话,已知奇书已经得手。
原来,刚才在众人追赶“三掌震天地”陆无忌时,“影子血令”虽然起步较后,却超过了独脚阎王,待一干魔头赶到时,只见地上横着陆无忌的尸体,“影子血令”静静站于尸体旁,呆呆屹立,接着一挥手,命众人立刻返身回堡。
只见“影子血令”接着对“灵狐”秦嵩道:“素闻坛主有天下第一智者之称,本令主如今有几个问题相问,请秦坛主看看暗中究竟有什么蹊跷?”
秦嵩忙谦虚一笑,道:“令主过誉,敝职不过稍为对事分折得精细一点而已,如令主有甚疑问,不妨让大家集思推测一番。”
口中虽这么说,但脸上不禁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影子血令”缓缓道:“独脚阎王当时追击陆无忌,本令主虽超越他三十丈余,但击毙叛逆后,却发现这老怪物并未再急赶,竟然中途失踪,秦坛主对这一点有何看法?”
秦嵩心中一怔,微一沉思,道:“这或许是他知难已退!”
“影子血令”摇摇头道:“黎乙休在轻功方面差本令主尚有可说,然他的功力,本令主深切了解,决非本盟其他高手所能追拟,然途中本令主曾问起别人,发觉他中途身形倏缓,至被本盟其他高手超越,这虚伪装作甚使人可疑!”
秦嵩默默听着,不作任何表示,因为他觉得其中确有疑问,同时明白还有下文。
只见“影子血令”一顿,接着又道:“而那自称‘黄山追云叟’的银衣老人,竟然也身形落后,据谷兄刚才报称,这追云叟掌力内功深厚,怎会轻功如此不济于事?短短五里路程,竟然落后本盟普通一流高手,其中必有什么关联,秦坛主以为然否?”
秦嵩默默点点头。
“影子血令”接着阴沉沉一叹道:“更令人奇者,当时陆无忌最远时不过在本令主前五十丈左右,五里路程,从未脱出本令主视线,但本令主毙击他后,抄他身上,发觉那本“灵天秘笈”竟已失踪!”
此言一出,秦嵩倏然一惊,就是刚才同时追赶的一干魔头也大感意外。
奇书明明见陆无忌得手而走,怎又会不在身上呢?
事情的变化,似乎变得越发离奇起来。
此刻大厅中一片沉寂,每个人的心中皆疑云重重。
为什么“独脚阎王”半途而废呢?他难道甘心眼见奇书被人挟走吗?
那“黄山追云叟”又为何半途而返呢?
还有那“灵天残篇”又到哪里去了呢?难道陆无忌半途自知难逃包围,撒手遗弃了吗?
这许多谜题,唯一可解释得面面皆通,只有陆无忌将那册武学之宝弃之于地,让“独脚阎王”发现后,拾之而遁。
但是在“灵狐”秦嵩脑中虽然也这样测过,却旋即被否定,觉得变化决不会如此简单。
同时,他亲眼看到黄山追云叟返身上车,使他脑中有一种奇怪的想法。
但这种想法,在未得到证实前,他决不愿说出来。
只见“影子血令”倏然又道:“秦坛主,自本令离开后,你有否看到过车中那号称‘宇内神君’的人物?”
秦嵩点点头道:“敝职曾与他一番交谈,并亲见他们离去。”接着把经过情形叙述一遍。
他交代完毕后,脑中倏然一动,接着目光一扫,道:“我秦某现在想请各位参考一下,这八骏宝车中的二个人物,来意虽然非常友善,但各位觉得是否可以信任?”
除了“影子血令”的表情无法看出外,群魔神色又是一怔!
“极乐仙子”诧然道:“秦兄敢情已看出什么破绽?”
秦嵩摇摇头道:“如看出破绽,在下何必再多废言,这只能凭各人的心理感觉。”
“毒手人魔”沉思道:“我谷某认为在目前尚未探出来人底细前,不可深信!”
秦嵩哈哈一笑道:“在下也认为这宇内神君及追云叟来历如谜,不论对咱们是好意或恶意,目前咱们绝对不能深信。”
影子血令冷冷道:“为什么?”
秦嵩微微笑道:“这因为有三点令人怀疑的地方。一,他与本盟任何人皆不相识,为什么要将‘灵天残篇’奉送令主?二,就说是为了讨好本盟,但为什么要假陆无忌之手?三,敝职刚才细心观察,这宇内神君及追云叟不论语气如何,表情始终不现喜怒之色,显见是个智机深沉的人物,以此看来,他更不应该假外人之手传宝,反过来说,其中一定另有问题。”
群魔听了这番分析暗暗不禁频频点头,觉得这“灵狐”秦嵩的头脑,果然精细入微。
只见秦嵩接着对“影子血令”笑道:“由以上三点疑问推衍下去,‘灵天残篇’的得失,已不关重要了!”
“影子血令”目光怔然道:“为什么?”
秦嵩道:“敝职的想法,世上决没有这种人物,所以觉得他那册灵天残篇其中可能还有问题,说不定到手之后,也没有用!”
“影子血令”嗯了一声,秦嵩接下去道:“至于黎老鬼的何故失踪,更不关紧要,敝职以为,一切关键,皆在这八骏马车二名老者身上。”
“影子血令”频频点头,意似颇为嘉许,问道:“那末,秦坛主有什么办法能把这车中那二名人物的底细打听清楚?”
秦嵩哈哈一笑,得意地道:“这点不劳令主担忧,敝职早有安排,如不出所料,天亮前后,必有回音,虽或无法知道那宇内神君的详细底盘,但必可得悉一点大概!”
群魔皆怀疑地:“秦兄有什么安排?”
秦嵩又是得意地一笑道:“各位现在看看青衣剑康大侠是否仍在厅中?”
众人目光一扫,果然不见青衣剑影子,秦嵩道:“他已去查探八骏马车的来历了。”
接着对“影子血令”肃容道:“本盟因神君神功未成及种种关系,尚未到公开江湖之时,但如今那宇内神君既然有促使本盟早日公开问鼎武林之意,不论其用意如何,敝职以为不妨将计就计!”
“计将安出?”
秦嵩倏然起身严肃地道:“贴邀各派,约战黄山,在下腹中已有初案,可使本盟,成则独霸江湖,不成罪在别人,于本盟无损!”
这几句话令群魔脸上倏然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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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且不说秦嵩有什么阴谋,再说齐鲁道上那辆八骏马车,仍在黑夜中不停地奔驰着。
车中追云叟前坐驾车,“宇内神君”则悠闲地在车下取出一只风鸡,撕了一半,向前递了过去,自己则拿着另一半,大口啃着。
追云叟右手取风鸡,咬了一口道:“现在往哪里?”“宇内神君”想了片刻,道:“武当!”
追云叟犹疑地道:“你真要如此做?”
宇内神君哈哈一笑,道:“这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不如此做,无法实现我以后的盘算。”
追云叟叹了一声道:“这灵狐秦嵩,我看不是简单人物,希望你不要弄巧成拙!”
宇内神君哈哈一笑道:“就是他有怀疑,本神君料定他必会..”
说到这里,语声一顿,道:“不谈这个,我问你,你有否把‘独脚阎王’调走?”
追云叟嗤地一笑道:“当然把他弄走,唉!这老家伙实在难弄,我差些还挨了他一掌!”
“宇内神君”哈哈一笑,道:“要得,只是希望他别像冤魂一样紧缠不休,否则咱们实在难以对付他!”
追云叟又是一叹,倏然道:“你看这棋下得效果如何?”
宇内神君漫声道:“哪步棋?”
“别装傻,我说的就是恭手送人的那十二张‘灵天残篇’!”
“哦!效果当然不错,我料定‘影子血令’到手后,绝对不会再给‘绝天魔君’!”
追云叟哈哈一笑道:“假如真的如此,好戏的确在后面,但你何以如此肯定?”
宇内神君也是一声冷笑,道:“凡人都有贪欲,尤其逐霸争名之心盛炽者,其欲更甚,以‘影子神君’这等人物,我不信他会眼见千载难逢的奇宝而不生贪婪之心。”
追云叟迳自点点头道:“不错,不错。”
其实事情结果给“宇内神君”料对,“灵狐”纵然智谋深沉,却也料不到“影子血令”也会藏私。
不过,“绝天魔君”与“百毒尊者”,“极乐仙子”,“影子血令”,虽然是一统相承,为“铁血盟”的核心人物,可是如果知道其间彼此复杂的关系,就也不以为奇了。
可是,话得说回来,秦嵩虽然料差一着棋,车中的宇内神君,又何尝不料错一着棋。
他做梦也想不到,在秦家古堡,因为担心追云叟与独脚阎王间的纠纷,一时疏忽之下,而让奸细潜伏身旁,偷偷潜听一些极端的机密谈话。
其实,谁也不会料到,秦嵩竟奇谋兀出,要青衣剑乘机潜伏于车下,暗听车中的秘密。
此刻,青衣剑正双手抓着后车轴套壳,双脚足尖抵紧前车车轴,任车轮奔驰,暗暗听着车中这二个神秘人物的谈话。
但他虽有一身功力,仰攀车辆,身躯凌空,不以为苦。
可是那随马蹄纷扬的灰尘,随风阵阵漫过他五官,使他暗暗难以蹩住。
有二三次,他呼吸时吸入一点灰埃,忍不住要呛咳出来,可是当他想到这车中二人,功力非比等闲,只要一出声,说不定自己的命也完了,只得强制住,不发一点声音,这种难过的感觉,实在无法以言语形容。
此刻,他听完车中对答,见车中回复一片寂然,暗把这些话回复记忆一遍,心中大大震动。
令他感到震惊的是这“宇内神君”果然怀奇谋,并非如所说是因仰慕“铁血盟”名望而来。
尤令他吃惊的是宇内神君预料蓝旗令主的这番话,他虽然不知道“影子血令”返转秦家古堡后的结果,但自思这番话倒颇有见地。
他想,也无怪陆无忌另藏私心,要是我青衣剑得到这武林奇书,是否能交出来,也得细心考虑一番。
此刻,他久等车内仍无语声,就想离车返堡。
可是细心一忖,觉得刚才这番话,自己虽说已知道一个大概,可是却不知其所以然。
他清楚“灵狐”秦嵩是一个非常精细的人。
他更知道自己此行,能把秘密,探听得愈详细愈好。到时,自是大功一件,自己地位说不定,立刻可挤身于坛主一流。
假如此刻离去,秦嵩问起这宇内神君及追云叟,究竟是谁?自己怎么回答!
再如问到这二名老者出此计策用意何在?自己又怎么回答。
一转念之间,他觉得在这种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形下,反正多听一点,绝对只有益处,没有坏处,何必急于离去。
这一想,他还是蹩着四周如云雾一般,连绵不息的烟尘,紧紧仰身贴身车底,静待下文。
果然,车中静了片刻后,又有语声了。
只听得“宇内神君”道:“嗨,车把式,我忘了一点!”
追云叟道:“那一点?”
“宇内神君”道:“以三掌震天地陆无忌的一身功力,‘影子血令’是否能制住他,还成问题。”
语声一顿,接着道:“如真的被陆无忌遁走,这真所谓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追云叟哈哈一笑道:“这点,你放一百廿个心!”
“放心?”
“唔!老实说,在解开陆无忌血穴时,老夫做了一点手脚!暗中帮了‘影子血令’一个忙!”
“什么手脚!”
追云叟语气十分得意地道:“我当时暗计天干地支十二展后,暗中封了他的‘藏血’穴,量他不出五里,到真气一行到被封血穴时,一定会感到真元不继,一口气提不起来,那时,岂不正好让‘影子血令’宰了他!”
“宇内神君”哈哈大笑,道:“妙极,想‘影子血令’急于击毙陆无忌,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层,车把式,真有你的。”
青衣剑一闻至此,大吃一惊。
他吃惊的并不是因为这番话,却是为了这二个神秘人物的功力!
以他所知,当今武林中,点穴能计算到时辰及血气运行的部分,恐怕没有一个人,那末,这种功力,在“铁血盟”中,还有谁能抵御。
这时,他倒反而怀疑这二位老者,对“铁血盟”究竟是敌是友起来。
因为这黄山追云叟及宇内神君既有这份超凡入圣的功力,如与“铁血盟”
为敌,必操胜券,何必又弄许多花样,施什么计谋呢?”
他这一专神凝思,却忘了四处风起云涌的泥尘,不自觉地吸入一丝烟尘。
这次他再也忍不住,轻轻一咳!
咳声一出,他心中大骇!暗道不好,已预备离车,但耳中仍听到车中交谈的笑语声,仿佛并没有发觉。
青衣剑暗呼:“侥幸!”同时也暗怪自己太已紧张。
在这阵马蹄车轮响声中,谁能发觉自己轻声的呛咳呢?
可是,车中的追云叟及“宇内神君”真的没有听到吗?不!他们是听到了。
只见追云叟倏然回首望望宇内神君,用手指指车下。
宇内神君语声不停,却点点头,一提真元,功聚右掌,俯身轻轻向车底木板上按去。
他表面虽然不动声色,但内心也是吃惊无比,暗一转念,知道必是“铁血盟”中人物,故而煞机一起,竟施出“隔物伤人”的内家功力绝境的“虚无罡力”。
“宇内神君”在车中,右掌飘飘按下,在车底下的青衣剑陡然感到一股罡力,如钢锤一般,倏然结结实实地击在胸头上。
他心中一骇,抓住车轴的双手,及抵系车轴的双足,再也无法紧握,砰地一声,四手八稳地摔在地上,身上马车已如飞而逝。
“宇内神君”这时已拨出垂幕,伸首出看,望着地上静静躺着不动的青衣剑一眼,立刻缩回车中,舒适地靠在车中,哈哈一笑道:“想不到还有一个送死的。”
追云叟长吁一口气,间道:“是谁?”
“宇内神君”打了一声哈欠,道:“管他是谁,想不出‘灵狐’秦嵩还有这一着棋!”
追云叟长叹道:“所以我劝你还是要把计划仔细的想一想,否则,到时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宇内神君”微一沉思道:“我想没有什么不安的,秦嵩虽然狡如狐狸,嘿嘿,可是他却派这么一个没用的废物来,看来他还是失算一着。”
追云叟默默不言,可是“宇内神君”怎会料到在他这种至高内力一击下,青衣剑竟然还会活着。
就因“宇内神君”自信过高,未下车仔细的看察一下,却使他的计划功亏一篑。
八骏马车渐渐消失在黑夜之中。
荒道中恢复了死一般的静寂,而躺在地上,受到“宇内神君”内家至顶掌力一击的青衣剑,倏然一跃而起。这似乎是不可能的,[奇+书+网]可以说简直是一桩奇迹。但是——当看到他的动作后,就不以为奇了。只见他目光一扫驿道尽头,确定八骏马车再他不会返转来后,立刻低吁出一口气,自语道:“好险!”
于是他蓦地撕开上衣,只见他前胸高高隆起,翻出一片皮毛,竟是一块兽皮。
此刻,这兽皮上清楚地印着一个掌印。
他脸色微变,迅速取下兽皮,晚风一吹,那有掌印的地方,倏然变成粉末,随风四扬。
他心中大骇!
“假如不事先预作防范,挨上这一掌,不说是血肉之躯,就是铜浇铁骨,也非拆断不可!”
心中暗暗忖着,对车中二名老者的功力,更加凛然起来。于是他把兽皮一摔,此刻露出胸前的,是半身铁制胸甲。他小心的解开扣结,取下一看,只见胸甲上,仍明一个掌印,竟然凹入三分。
于是,他把铁甲背在肩头,望着远处,回忆了一遍所听到的话,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微笑,迅速向秦家古堡奔去。天色终于亮了,青衣剑回到了秦家古堡,直奔大厅。大厅中此刻已空荡荡地,只有秦嵩一人,尚在坐候。不用说,他正盼望着青衣剑。
此刻一见青衣剑飘然而入,脸色一喜,振衣起立,急急道:“唐大侠,结果如何?”
青衣剑抱拳道:“详细虽然不知,但在下已知梗慨!”说着,已把肩上的胸甲,平放于桌上。“灵狐”秦嵩一见铁甲的掌印,脸色一变,暗暗乍舌,他在刹那之间,已觉得对付这马车的二名神秘人物,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青衣剑这时立刻趋前,将所闻一切,细声的详细述出。
秦嵩听得神色连变,眉头大皱。
对“灵天残篇”已在“影子血令”手中的一番话,他心中又惊又疑,却不知如何处理。
因为他明了“铁血盟”中的情形,能够接近“绝天魔君”的人,除了“极乐仙子”“百毒尊者”外,只有“影子血令”,其余人,连他自己在内,老实说,谁也不知道“绝天魔君”是怎么一付长相。
那末,如“影子血令”真如“宇内神君”所说,也藏私的话,自己应该怎么处理呢?
是告诉“极乐仙子”?抑“百毒尊者”?
他暗自摇摇头,觉得这种消息一个不谨慎,立刻自取杀身之祸,而以功力来说,他终觉得这二人绝非“影子血令”之对手。
倏然,他脑中闪过一念,脸色忽然开朗,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
青衣剑眼瞪瞪望着秦嵩脸上表情瞬息万变,正并不清楚是怎么一会事,见秦嵩开口道:“康大侠,你这番的确功劳不小!”
青衣剑忙接口道:“这全是秦坛主的提拔。”
秦嵩脸色一沉,轻声道:“但是,你可知道随着你的这一功劳,还给你带来了死亡的危机。”
青衣剑一愕道:“这怎说?”
秦嵩冷冷一笑附手轻声道:“假如令主知道你了解那册‘灵天残篇’失踪的秘密,万一他用灭口的手段来对付你怎么办?”
青衣剑脸色大变!的确,他倒没有想到这一层。
秦嵩此刻又轻口道:“唯一可以解救你的,就是你自己慎言慎行,切勿泄漏关于奇书这一段秘密,同时,我秦嵩还派你到七大门派去。”
青衣剑开始大为感激,听到后面,又是一怔,道:“到七大门派去,为什么?”
秦嵩哈哈大笑,放大语声道:“我要请你撒下向各大门派挑战之帖,定今年重阳,在黄山成立英雄大会,以实力与各门派一决雄长。”
青衣剑这时也恍悟秦嵩是借机暂叫自己离开,忙一声应诺。只见秦嵩一拍掌声,招进执事手下,预备了笔砚及十余份帖子,亲自动手写书。
于是青衣剑立刻换上灰衣灰绢包头,怀着帖子离开了秦家古堡。
随着青衣剑的离开,在当天下午,“灵狐”秦嵩倏然无端地失踪了,只留下了一张字条,声称另有要事,办完即返。
因此,群魔虽猜测着秦嵩必然遇到什么重大的事,却并不惊疑。
可是,一切情形,却在暗中诡谲地变化着..谁能想到“灵狐”秦嵩并未离开古堡,而仍在堡中呢?
这些“铁血盟”中的变化,表面上似乎是帮中的私务变化,但是却与南宫一门,在以后有着莫大的关系。究竟“宇内神君”有些什么计划,“灵狐”
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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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武当山——
满山碧绿,天上白云飘渺,林间虫兽争鸣,端的是人间仙境,方外乐土。
可是,现在,山道上荒草迷漫,艾蓬纠结,仿佛从没有人登临过。
其实,武当剑派重地的“上清宫”,只不过建在山腰上,从平地上去,并没有多少路!
往日香火鼎盛,游客不绝,如今竟是这般荒凉,岂是人想得到的。
这一日,山下尘头大起,一辆八骏马车,如飞而至,一到山脚下,健马倏然齐声长嘶,车身顿时刹住。接着车门开处,走出一位锦衣老者。
他正是号称“黄山追云叟”的驾车老人。
他目光一扫荒凉的山道,打量了一下宽窄,长长叹出一口气。
显然,这种荒凉的景色,也使他感触良多。
于是,他复入车厢,只见缰绳一动,马车竟沿着山道,缓缓向上奔去。
刚过三十丈,道旁倏然响起二声大喝:“来者停车!”
接着二条人影,凌空掠至道中,现出二个身背长剑的中年道士。
宫顶式的马车嘎然而住,接着车前窗户倏然扫开,追云叟自车中向外一望,已朗声道:“二位道长法号如何称呼?”
右边的道长沉声道:“贫道天星,与师弟北星,请问施主尊姓大名?要到何处去?”
追云叟哈哈一笑道:“老朽追云叟,到了武当山,不上“上清宫”,难道还有什么地方好去,烦请天星道长通报一下,就说老朽求见武当掌门玄真子。”
天星道士眉头微皱,心中十分纳罕:要知他在武当派中,也是二代弟子,江湖阅历不算不丰富,暗自觉得这名号十分陌生。
他微一沉思,缓缓道:“上清宫已于前年封门,谢绝所有进香来客,如施主是游历观赏而来,贫道只好歉然挡驾!”
追云叟哈哈一笑,道:“小道士,你打量打量这辆车子,再思量思量老夫名号,可是吃了饭没事做,来游山的么?”
天星及北星道长闻言一怔?
他们虽不知“迫云叟”是谁,却真的仔细打量车子起来。
这目光来往一扫后,天星心中倏然一震,脱口道:“这么说来施主就是最近轰动江湖的八骏宝车主人了?”
追云叟朗声道:“不错,但老夫并不是八骏宝车主人,咱家主人正在车中。”
北星道长也是一惊,插言道:“施主此来武当,有何贵干?”
追云叟道:“敝主人有要事拜会贵派掌门玄真子,希望道长能让让道。”
天星道长摇摇首道:“禀告施主,敝派掌门人已于今年新正起拒见任何访客!”
追云叟一怔道:“为什么?”
天星道:“缘由恕难奉告!”
追云叟嘿嘿冷笑道:“武当也算江湖一大宗派,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老夫益发要进庙去瞧一瞧。”
天星脸色一沉道:“施主说话最好放尊重一些,这是敝派秘密,施主一定要上山的话,贫道只好放肆了。”
追云叟狂笑一声道:“老夫说话向来随人爱听不听,至于你们二位一定要阻拦,那就要看你们身手了!”
天星与北星神色齐齐一变!
倏然呛啷一声!寒光二闪,二位道长背上长剑已然出鞘,同时横剑当胸。
只是北星道长厉声道:“耳闻施主一路连伤江湖上十余名高手,但要想上武当欺人,可是找错了地方!”
追云叟目光一扫,冷冷道:“嘿!武当剑派果有一手,就以你们二位出剑动作整齐划一,想必定受过严格训练,现在,老夫要告诉二位咱家要闯道了!”
语声甫落,车中倏然飘出一阵语声道:“车把式,何必与二个小道士搞不清楚,他们既不让我们上山,咱们就不上山吧!”
此语一出,紧张的情势,为之一顿。
追云叟愕然回首道:“怎么,你改变了心意?”
坐在车后的“宇内神君”懒洋洋地道:“唉!车也坐累了,我们还是找一个地方休息再说,其余的慢慢谈!”
车前的北星及天星道长互一错愕!
他俩互相交换一下目光,心中却在奇怪,怎地对方一会儿来势汹汹,一会儿又软了下来!
只见追云叟鼻中冷冷一嗤,对天星北星一瞥,口中道:“今天总算便宜了二位!”
说着缰绳一圈,慢慢带回马首,调头竟向来路飞驰而去。
只剩下北星天星二位道长。茫然呆立,目送马车消逝在烟尘之中。
天色终于黯了下来。
在初更刚过,武当重地的上清宫中,灯火倏然熄灭,接着正殿中响起二声云板。
随着云板连响,庙门倏然大开,人影闪处走出四十九名道长。
这些道士个个精神矍铄态度沉着,正皆是武当派中的精华,其中三人,是武当掌门归灵真人及二位师弟归元子,归真子。
只见玄真子步至庙前平台上,目光一扫。肩头长剑倏然抽出。
随着武当掌门的动作,其余道士,立刻身形齐动,长剑齐齐出鞘,刹那之间,把归灵真人圈在中央。
十八位道长,此刻交错而立,初看似乎杂乱无章,但如细心一瞧,却是各按方位,各有门户。
四十九柄长剑,映着良夜里光,闪铄着阵阵寒芒,使这静寂的黑夜,加深了一层杀机。
归灵真人屹立如山,身躯缓缓转了一圈,神色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口中道:“各位弟子,你们白天练剑,夜操阵法,至今已快一年了,自上旬开始,我们已进入了紧要关头。”
“十天以来,本掌门细一加暗察,你们联手进退,交错替代,还不够纯熟,今晚还是要加紧练习,须知你们四十八人,关系着武林一派的命运!”
归灵真人换了一口气,语声变得低沉许多,叹了一声又道:“铁血盟自现武林以来,江湖形势日益紧张,假如我们这阵法尚不能运用自如,那末,武当一派的沦亡,也指日可待了。”
“自张三丰祖师创立武当一派以来,此刻是最严重的一次危机,我们身为武当弟子,面对祖师灵位,如不能保持这延绵二百年的基业,就是活着,也会心乱神紊,故本掌门希望你们能再忍耐一些辛苦!”
场中武当门下闻言至此,神色一片黯然。
只见归灵真人又道:“本掌门所以闭门拒客,就是希望能保守住咱们练剑阵的秘密,武林中都知道武当的“八卦撼魂剑阵”是不传之秘,其中“撼魂七转”,更是剑阵运展的杀手,但却不知武当“八卦撼魂剑阵”中“化骨消形连环三剑”的变化,才是剑阵变幻中最厉害的一着。”
“当年张三丰师祖曾因这‘连环三剑”威力太大,故严谕非遇存亡攸关,不得施展,自第五代师祖后,就秘不相传,以至除本派历代掌门保有阵图变化的谱诀外,其余一概不通。”
“如今,为了抵抗‘铁血盟’,本掌门才秘密传授你们练习,以备万一,出奇制胜,但永封门户,并非长久之计,秘密终有拆穿的一天,如风声传入强敌耳中,使对方先有准备,则本掌门苦心已一年,故希望你们自今天起,刻苦自励,使上清宫恢复正常状态,免引人起疑,本掌门今天这番话,重点在此希望各位能不负期望。”
“好!现在咱们开始了,八卦始终无极,六爻立动,青龙舞首,白虎搅尾!”
这喝令一出,只见四十八名道士,人影齐动,长剑立刻指向中央,唰地一声,齐齐劈出一剑。
每人一剑,等于四十八剑,但人影交错,方位不同剑势交错,寒气飒然,如人围其中,当真无立足之地,无逃越之能。
一剑方至半途,归灵真人剑势一举冲天,立刻大喝道:“臻蛇游空,勾陈布罗,阴阳通行,两仪互换!”
口中喝着,人已如烟掠至左边,只见外围人影倏然掠空,翻身齐向阵中移去,手中长剑,犹如雷霆一击。
而阵内人影倏然半俯于地,长剑匝地圈扫。
于是,人影愈转愈急,剑势愈舞愈盛,远远望去,四十九柄长剑好像混成一团白光,翻混搅腾,也分不出有许多人,有多少剑。
只听得剑啸如涛,寒芒如雨,生生不息,历久不休。
倏然一声金铁交鸣,剑光一敛,人影倏分,在刹那之间,整整四十九名道长,屹立在原来位置,前后左右距离,仍与开始时一样,一丝不变!
但是,在星光下,可见每个人的颈上,皆汗水隐现。
这八卦剑阵中的精华“消骨化形连环三剑”不但威力惊人,且施展起来,也显得极耗功力。武当掌门静立片刻,调元益神,接着才长吁一口气道:“今天有此成绩,已算不错,等下本掌门不再发令,退出阵外,你们自动再复习一遍,紧记进退之位,今晚功课就算完毕!”语声甫落,三丈远的一棵松树下,倏然出现二人。这二人来得无声无息,以场中四十九名高手,及四周这多伏潜,竟没有一个发觉对方是怎么进来的。
只见站在前面一人,朗声一笑道:“这阵法果然厉害,但要对付‘铁血盟’可是白费力气,不要说再练一遍,就是练上百遍,又有何用?”
语声一起,场中武林高手齐皆大惊。
话声一甫落,听得武当掌门归灵真人又气又怒,目光一闪,看清对方竟是二位老者,后者着绿衣,前者穿黄衫,不由厉喝道:“二位是谁?竟敢如此大胆,夤夜上山,暗窥本派秘密!”
黄衫老者,缓缓走前几步,哈哈一笑,摇摇手道:“掌门人也太大惊小怪了,这区区阵法又算是什么秘密,老夫“宇内神君”白天上山,欲见你一面,怎奈贵派弟子挡驾,故只好夜里来,这也不值得掌门这般惊怒啊!”
他语态轻松,完全不当一会事,使得武当掌门心中又急又骇,倏然衣袖一挥,喝道:“先圈住来人,候命展阵!”谕令一出,人影齐晃,四十八位武当剑手立刻把“宇内神君”及“黄山追云叟”围在中央。
只见每个人杀机盈面,跃跃而动,场中形势为之一紧。要知归灵真人所以闭门不出,布桩拒客,为的就是要保守这极大秘密,怎容被人探悉。
何况“宇内神君”语气轻屑,友敌莫辨,使这一派掌门已动了无名杀机。
“宇内神君”一见身入包围,目射精芒,神色如故,冷冷道:“掌门人,老夫此来并无恶意,何必严阵相待?”
归灵真人冷冷一哼,厉声道:“好个并无恶意,私闯本派,偷窥本派不传之秘,神态轻藐,就凭这三点,尊驾已是本派仇敌..”
追云叟朗声一笑,截住归灵真人的语声道:“掌门人,你也太不分青红皂白了,要说你那三点理由,实在有点令人不敢领教!”
归灵真人怒声道:“本掌门何以不分青红皂白?”
追云叟嘻嘻一笑,道:“理由很简单,如说私闯贵派,现在咱们尚在上清宫外,掌门人不至于说连武当山都不许人走吧,再说偷窥贵派不传之秘,这理由更不通了,不说咱们不知道掌门人在督练剑阵,就是知道,也不能说得罪,既要怕人偷看,何不闭上房门练?再说到藐视,老夫主人倒没有这个意思,请掌门人不要误会,老夫主人只不过是个性太直了一点,实情实说。”
这番话,逐点辩驳,归灵真人被说得闷然闭口,尤其最后一句,简直是伤透了他的心。
名震武林的“八卦剑阵”到了对方口中,好像变成毫不中用,岂不连武当一派,也没有放在他的眼中。
归灵真人愠极冷笑,道:“好利的口舌,二位如认为武当剑阵如此无用,何不试上一试?”
“宇内神君”冷冷道:“咱们此来,是有事相告,彼此既无恩怨,动手似乎并非好兆,掌门人何不等话说清楚再决定!”
归灵真人此刻怒火如焚,焉能容对方再多说,哈哈一声狂笑道:“我当二位口出大言,有什么能耐,原来也是懦怯之徒,耳闻二位最近出现江湖,驾车而游,一路连毙十余高手,但今天找上武当,算二位眼睛也快瞎了!”
语声一顿,接着一沉,寒森森道:“现在,摆在二位面前的只有二条路,不是面对本派师祖叩首谢罪,就请一试本派剑阵,生死但凭功力!”
“宇内神君”鼻中轻轻一哼,道:“掌门人真要这样做?”
归灵真人斩钉断铁道:“贫道一向言出法随。”
追云叟大喝道:“老道士,你难道不想先听听咱们为什么而来?”
归灵道人冷冷道:“施主如怕死了无法再说,先说也不妨,反正听不听在于贫道。”
追云叟眉头一皱望了一望“宇内神君”,接着目光一扫,冷冷道:“铁血盟诡计多端贵派与其独自练阵对抗,不如立刻赴少林,共商大计,安为预筹,要知道武当剑阵虽然厉害,如说要抵抗铁血盟如云高手,恐怕也将力不从心。”
归灵真人狂笑一声道:“尊驾也太小觑武当了,如认为八卦剑阵并无惊人之处,何不自己试试!”
“宇内神君”沉忖道:“掌门人如是不信,何妨施展一下,看看能否伤得了我分毫?”
归灵真人脸寒如水,浑身颤动,正欲发令,蓦见一条人影,如风掣一般自山道上腾跃而来,心中不由一惊!
目光瞬处,人影已到眼前,原来竟是把守山道的天星道只见天星手执一张大红帖子,躬身道:“启禀师尊,解剑岩下,弟子倏接约帖,请示定夺。”
说着已将手中帖子高高奉上。
归灵真人诧然接过,一挥手,天星道长立刻退身,只见他目光一瞬,脸色更加阴森,对“宇内神君”冷笑一声道:“尊驾果是来意不善..”
宇内神君目光怔然,抢口道:“掌门人何出此言!”
归灵真人衣袖一扬,手中红帖,已半飘而起,向宇内神君飞去,口中道:
“施主何必装模作样,事证俱在,还有什么话说。”
追云叟身形一晃,抢先接过凌空飞到的红帖,目光一转,口中朗念道:
“帖到之日起,贵派即是本盟武当分舵所在,如有不服,以重九之日,在黄山之顶,一决雄长,届时请勿后悔也。
此致
武当三十二代掌门归灵真人宇内神君暨影子血令敬约。”
朗声念毕,场中武当高手个个气怒形之于色。
“宇内神君”倏然大笑一声道:“好,好,掌门人,你去不去?”
归灵真人厉声道:“武当岂是畏缩之辈,今天本掌门要先把你们二人搁下!”
叱声一落,接着长剑一挥,大喝道:“展阵!”
场中人影倏动,剑光连闪,本来个个静如山峙的武当高手,此刻皆如疯狂一样,如风飞转,倏然齐声大喝,剑澜飞涌,齐向阵中刺出一剑。
剑啸震耳,剑风荡衣,正是最具威力的“化骨消形连环三剑”的第一剑。
这杀手一施,恍然场中飘出二条轻烟,四十八名高手每个人都觉得剑势落空,似乎都没有遭到抗力,不由一怔!
目光闪处,阵中哪里还有人影,正自惊骇,倏听得三丈外一颗松树尖上飘来一声冷笑,道:“牛鼻子们,老夫等在这里,希望你们切勿自大,早些赴约的好,这八卦剑阵既围不住老夫,也决无法困住‘绝天魔君’及‘影子血令’等人!”
归灵真人见对方竟有这等神鬼莫测之功力,心中不禁大骇,未待话声落下,蓦地一声大喝:“尊驾不要走,试试武当剑法!”
身形一长,就向发声方向扑去。
但人刚到那颗松树下,只见树头淡影一闪,哪里还有“宇内神君”及“追云叟”影踪。
把个武当掌门僵在当地,呆呆望着夜空,心中不知是惊!是羞!是骇!
是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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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三更天——
武当山下飘下二条轻烟,向城中飞驰。
离武当山约二里路,轻烟倏然一卷一旋,慢了下来。原来竟是二个人,一个不用说是“宇内神君”,另一个当是追云叟了。
这时,追云叟吁出一口气,得意地一笑,道:“要是我做武当掌门,今晚不气死才怪。”
宇内神君脚下缓缓走着,口中淡然道:“以你看,归灵真人是否会受激前往少林?”
追云叟沉思道:“假如他胸头尚有一丝豪气,那么必定会去,黄山武会谅他也不肯自陷孤立。”
语声微顿,接着道:“但他要是不去,可白化了咱们一片心血!”
宇内神君目光一转,哈哈一笑道:“经你这一说,我料他是去定了。”
追云叟奇道:“你恁又如此肯定起来?”
宇内神君哈哈一笑,道:“固执自信者,心必好强,假如归灵真人不去,他不是等于俯首承认变了‘铁血盟”的武当分舵。”追云叟长叹一声道:“你的分析,倒是不错,但愿情形如此,免得咱们计划落空,咦!”
他长叹一声接下去道:“不过灵狐秦嵩也的确真有一手,下帖竟把你的大名排在前面,此意显然是将计就计以探探咱们虚实。”
宇内神君哈哈一笑,道:“就是如此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以不变应万变。”
这一阵说话,二人已远远看到马车停在道旁。于是“追云叟”掉头问道:
“现在要往哪里。”“钓鱼台!”
追云叟一怔道:“去渭水做什么?”
“宇内神君”微微一笑道:“你不知道雷公霹雳拳谷长孙与陆无忌的约斗之日已到,如今陆无忌已死,咱们怎能不知会一声。”
追云叟叹道:“咱们还有许多事要办,何必再理这些不相干的枝节。”
说着已拉开车门,钻入车中。
“宇内神君”跟着进了车里,口中道:“我要想把他也拉过来,假如黄山武会,有他参加,一定生色不少,你说是不是?”
追云叟一叹道:“随你主意吧——”
一抖缰绳,八匹骏马,铁蹄齐动,向渭水如飞奔腾而去。岂知刚出一里,曳车马匹,倏然连连蹦跳,希聿聿的齐声长嘶。
追云叟心中一怔道:“怎么搞的,这些马久经训练,从来没有发生这种情形过,今夜怎地不安分起来!”
他口中说着,缰绳也同时连连抖动,但马再也不肯前进一步。
“宇内神君”倏然道:“会不会有人趁咱们离车之时,做了手脚?”
追云叟神色一变,哼了一声道:“谁要在太岁头上动土,我要他的命!”
说着已推开车门,晃身下车,“宇内神君”随后跟着,只见追云叟抚着马背一一细察,低声喃喃道:“没有什么啊!”
“宇内神君”见每匹后蹄皆不停地踏土,心中一动,沉声道:“看看马蹄上有什么异状?”
追云叟扳起一匹马的后蹄,目光一闪,失声道:“果然有人暗中弄下了手脚!”
“宇内神君”低喝道:“是什么?”
追云叟用二指,轻轻一挟,钳出一块有刺的铁质暗器道:“是铁蒺藜,哼!好毒的手法,如不是发觉得早,这八匹马立刻就报废了!”
口中说着,已逐匹检查,果然每匹马的一双后蹄,都被嵌着一颗铁藜蒺。
就在查看完毕之后,“宇内神君”一抬头,陡见道旁黑影连闪,悄无声息地跃出八条人影。
他心中一惊,大喝道:“是哪路道上朋友!”
倏见其中一人,晃身落在道中,咯地一声,现出一个威凛老者,竟是“独脚阎王”。
只见他满面杀机,冷笑一声道:“二个匹夫怎么如此健忘?老夫还以为你们会跑上天去!”
他语声一顿,见静静站于马前的追云叟,又是冷冷一笑道:“你虽发觉得早,但老夫还是认为迟了一些,现在马不报废,你人却快要报废了。”
说着左臂一挥,身后七条人影,立刻靠拢包围。
追云叟目光一闪,这些原来是阎王堡的高手,其中二人,站在“独脚阎王”左右的,正是“九天大鹏”万天鹏,及“妙手病夫”方孟城。
“宇内神君”见这种杀气腾腾的阵势,不禁一怔,转首对追云叟道:“这是怎么搞的?”
黎乙休冷冷道:“神君何必装蒜,还记得让老夫等在秦家古堡外,从三更天等到五更,今天不把你二人命拿下,黎乙休从此立刻退出江湖。”
追云叟毫不动怒,上前三步一抱拳道:“黎堡主何必动怒,咳,在秦家古堡前,老朽实是不得已,因为另有要事,故只好失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