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巧不成爱》

作者：古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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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故事开始

火焰般的夕阳下，脏乱的老旧公寓社区里，一个个疲惫的男人紧接著一群群嬉笑的学生们陆续回到自己窄小拥挤却温馨和谐的家中，期待甜蜜的温柔能驱散一天的辛劳。而後，随著日影斜落，终於，公寓前又恢复了原先的安宁。

直到黑夜降临前的最後一刻，当电视里的卡通人物正尽责的提供幼稚的乐趣，夸张的音量驱散了早些时的静谧；当阵阵菜香味飘荡在空气中，强行压过了似乎从不消逝的破败陈腐的垃圾味，巷道那一头才又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远看似小学二、三年级的瘦小个子，近看却是小学六年级的名牌；平凡无奇的五官，畏缩的眼神、拖拉的脚步暗示著无奈的心情。每当畅快的欢笑声从公寓阳台飘扬而出，欣羡的眸子便抑不住渴望地凝望过去，脚下更是不由自主地迟疑了起来，虽然明知道再怎麽看也看不到什麽、再怎麽期盼也分享不到什麽，但是……

唉！闻点家常菜的香味也是好的。

就这样走走停停的，短短的三百公尺，她居然走了十多分钟；然後，当她正想转进另一条巷子时，依依不舍的脚步愕然停滞住了。随即！她毫不犹豫地转回身来继续往前走，这一回，她的脚步快了至少十倍以上。

经验告诉她，碰到吵架，特别是打架的时候，她最好溜得越快越好——无论是在家里或出门在外都一样。不过，这是她头一回碰上真正的打架，不像爸爸妈妈那种甩耳光、丢东西、扯喉咙的家庭式吵架，而是货真价实拳打脚踢、头破血流的殴打。

但是很奇怪的，在这种令人惊心动魄的场面中，教她印象最深刻的竟然是一只狼头。

她什麽都没看清楚，只看清楚了那只狼头——一只狰狞恐怖的银色狼头。

学生是最快乐的，只要没有联考。

听说再过两年就会取消高中联考制度了，可惜不是这一、两年。所以，脑筋不是很好的国中生如果想再继续念下去的话，除了努力再努力、奋斗再奋斗之外，似乎也别无他法了。

於是，看似小学四、五年级，实际上却已是国二学生的小女孩，捏紧了钱包就跑到光华商场去买参考书了。

在台北，只要一提到买书，不是重庆南路，就是光华商场，这几乎是想都不必想的答案。当然，各处都有大小书店，但也只有重庆南路集结了最多的书店，有最丰富的书籍供应。而如果买书成癖，又想省钱的话，光华商场的旧书店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虽然小女孩家里相当富有，但是她天生就不喜欢浪费，甚至还有点小气，只要是必须把钱掏出去的时候，她就会龟龟毛毛地考虑再三、计较半天。反正参考书的变化又不大，所以，新旧都没差，只要能用就好了，她一直是这麽想的。

然而，这样的一个人却又偏偏老是掉钱包，带大包包出门就掉大包包，带小包包出门就掉小包包；把钱放在衣袋里，就乾脆在掏钱时直接掉钱；塞在裤袋里，大概在坐公车时就掉没了。

就像此刻，当她找到最後一本参考书，正想付帐时，再一次发现，一直紧捏在手里的钱包又不见了！

捺A按呢？

她满头大汗地跑回头去询问那些曾经逛过的店家，却是千篇一律的回答：不知道！

再忐忑心不安的把手伸进裤袋里，希望预见这种状况而事先准备的车钱还在……呜呜，果然也不见了，她的手掏不出来了，事实上，她整个人都呆在那儿了，满脸的不知所措；她双眼发直、视若无睹地望著前方川流不息的人群，心头困扰到了顶点。

现在该怎麽办？难不成要走路回去？拜托！那要走多久啊？或者……把刚买的两本参考书再卖回去？那……人家肯吗？还有……老天！还有她的学生证，她的学生证居然也没了啦！

正在万分懊恼间，突然，一个似曾相识的物品冷不防地出现在她眼前晃荡。

银色狼头！

她微微愣了一下，正想抬头瞧瞧是不是熟人的饰物，否则，怎麽会让她产生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没想到，在她有所动作之前，一个让她更是熟悉到极点的钱包蓦然塞进她的手里。

在又惊又喜之馀，她反射性地忙打开来检视，欣慰里面的学生证和钱都原封不动，接著，她才想到要谢谢人家，不料她抬头一看……

银色狼头却已不见踪影了！

她终於考上了！

虽然是一家三流五专，但学校的级数不重要，有学校可念，这才是最重要的。

外表仍然赶不上真实年岁的女孩才不在乎学校的校风够不够好、老师够不够高竿、同学够不够亲切，反正她都是自己念书的，而且，她也从来不交朋友。

可即使如此，她依然觉得这家青阳工商五专实在是烂得可以，而且还烂得很恐怖。

抽大麻嗑药是小事，打架殴人是闲事，勒索抢钱更是常事，规规矩矩的学生在这家学校里是绝对的弱势族群，没有势力、没有权力，也没有依靠力，一切都只能自求多福。信基督教的早晚祈祷，信佛教的多烧几炷香，信睡觉的就躲在家里多ㄛㄛ困，这样或许还可以平平安安的活到毕业。

这种状况说是校风自由嘛也是，不过，最正确的解释应该是——校规管不住学生，老师、教官也管不住学生，家长更管不住学生！事实上，这家五专根本就是不良少年的大本营。

管你听不听课，管你考试成绩是不是满江红或抱几颗鸭蛋，只要你不被警察抓到少年感化院去剃光头，又付得起高昂的学费，上课时数勉强凑个够，校方就会睁一眼、闭一眼地给你混到毕业。

幸好父母“精心传授”给她的“鸵鸟功夫”，让她有自信能够待在这种“是人就不想待”的环境里。

不听不该听到的话、不看不该看到的东西、不说不该说的话；尽量避免与其他同学接触、尽量避免做出任何会让人注意到她的事，最好连心跳和呼吸都能省略，这样应该就不会有什麽事发生了吧？

在这种时候，她特别感谢父母遗传给她的平凡长相和瘦小身躯，既不吸引人，且龟缩起来也显得特别迷你，除非拿放大镜来看，否则还真瞧不清楚呢！

所以，这日里，当她从侧门踏出学校没多久就发现又有好几个人围殴成一团时，她立刻埋下脑袋当作没看见，可就在那一瞬间，一道银茫骤闪而逝，她无意识地偷瞄了一下，却赫然发现一颗熟悉的银色狼头，而且上面还染满了鲜血。

於是，她不假思索地返身就跑，直接杀回学校去把那个不情不愿的教官给硬拉了来，不料，当她赶回原处时，竟已是空无一人了。

茫然地望著地上点点滴滴的鲜血，脑海中萦绕著狰狞狂野的银色狼头，女孩心中倏然浮现一股怅然若有所失的感觉。

一次相遇是偶然，两次相遇是巧合，三次相遇是机缘，若是再相遇……

恋伏云荡人踪风觅山伏白荡佳芳乘觅

层起朵飘秀风欲寻层起朵飘清不我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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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自有记忆以来，欧阳舞就是在父母的吵架声中长大的。

但是，小小年纪的小舞实在搞不懂他们为什麽老是吵，或者到底在争些什麽，只知道他们一碰面就吵，日日夜夜不停的吵，甚至连稍微歇会儿关怀一下他们唯一的女儿的时间也没有，只是不断的吵，直到签下离婚证书那一天为止。

就是在那一段逃不开的狼狈日子里，她修习到了鸵鸟功夫的精义。

只要爸妈其中一人拉下脸来？她便会立刻一溜烟地逃进自己的卧室里，否则，无辜的她就会变成最简便的出气筒。直到他们吵得累了、倦了，她才放下卡在喉咙口的心，静静等待妈妈唤她吃饭——只要妈妈还记得有她这麽一个女儿的话。

然而，有时候她还宁愿他们乾脆忘了有她这麽一个女儿算了，因为，她的存在似乎是个很不祥的导火线。

十次有八次，原本相安无事的爸妈一见到她，就像是事先约定好的一样，两人之一就会有一个心情立刻不爽起来，不到十秒後，战火又启，轰轰隆隆地破坏了为时不长的和平。

後来她才知道爸妈之所以拖到那时候才离婚，就是因为有她的存在。因为祖父曾经明言，若是哪个不肖儿女胆敢离婚，而导致孙儿女失去双全的父母的话，那个笨蛋就甭想在庞大的遗产中分到半杯羹了。

所以，爸妈忍呀忍的，终於忍到了老头子双腿伸直，管不到他们了，紧跟著遗产过户完成，两人一分赃完毕，就忙不迭地把早已签好的离婚证书送出去了。

既然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双方自然都不愿意因为她这个碍手碍脚的拖油瓶而妨碍了他们未来的幸福，於是，同床异梦多年的夫妻俩在分手後，才首次出现意见一致的奇迹，三言两语就共同决议把她扔在原来的房子里，再随便找来一个老处女负责照顾她之後，便拍拍屁股，抱著大笔遗产各自离开，再寻第二春去也。

除了每个月固定汇来为数可观的生活费和零用钱——大概他们是以自己本身的奢侈开销为基准，才计算出那种足够应付普通一家五口基本支出的数目——之外，那一对不小心把她制造出来的男女就不曾再来探望过她了，甚至连通电话也没有。也许他们彼此都认为对方会去探望女儿，自己就不必再“多事”了。

不过，老实说，想到终於不必再躲在棉被窝里听著他们吵架的声音发抖了，她还真是松了一大口气。

然而，小舞的灾难似乎并非到此为止，因为那个接手照料她的女人是个超级严肃的老古板，或许责任心是满满的一箩筐没错啦！但是，其中却连一丁点残渣爱心都没有，认真研究起来，老处女还有点变态的样子呢！

她不但非常严厉的依照“责骂是应该，体罚是必须”的钢板原则来“教导”小舞，闲问无事吼两句是小事，一个看不顺眼甩两个耳光也不算什麽，学校成绩没有达到标准就罚小舞跪上大半天更是家常便饭。

没事还挑剔小舞眼神不正或说话不妥，要不就说小舞那个行为不可、这个动作不够谨慎，好乘机来个“纠正训练”，这些都是她的拿手好戏。而且，明知道小舞的脑袋瓜子不甚灵光，却硬是不准小舞去补习，好似故意让小舞拿回见不得人的成绩单以便借题发挥似的。

於是，她的鸵鸟功夫更精进了，也所以，当她刚考上青阳五专不久，老处女因车祸去世时，她同样也松了一口气。

未几，父亲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小舞提心吊胆的瞅著父亲，担心父亲要她搬去和他一起住，但是……

“我已经把这楝房子过户在你名下了。”父亲语气冷漠地告诉她。

耶？为什麽？一时讶然不已的小舞茫然不解地看著父亲。

“直到你毕业为止，我会持续把学费和生活费汇到你的户头里，你已经够大了，以後你就自己照顾自己吧！”

自己照顾自己？

阿弥陀佛，耶稣保佑，阿拉有灵！

“如果你保证以後不再来烦我，我可以立刻再分给你另一楝房子、一辆汽车和一千万结婚基金……”

呃……看样子，身为长子的爸爸是分到了爷爷大部分的遗产，包括那家营运最盛、营业额最丰厚的电子公司和工厂，所以才会这麽慷慨。

“……但是，你必须放弃遗产继承权。”

那没问题，只要爸爸以後也别再来烦她，譬如要她来个商业联姻什麽的，不过，以她的外表长相而言，大概也没那资格去跟人家联什麽姻吧！

小舞忙不迭地点头。“好，但是，我可不可以要店面？”常掉钱的小女孩只好把算盘打精一点了。

“没问题，你要哪里的店面？”她爸爸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小舞迟疑了一下，“呃……当……当然是越精华的地段越好呀！！”她犹豫地说。会不会太贪心了？

“可以！”她爸爸马上很阿莎力的应允了，随即把放弃遗产继承权的文件拿给她签名盖章。“行了，一个月之内，我就会让律师把店面、车子和一千万转到你的名下，之後你爱怎麽处理我都不会过问，你有什麽问题也别来找我，可以自己去找那位律师帮忙。好，那就这样了！”一说完，连多喘一口气都没有，她爸爸就消失了。

哇——还真是来去匆匆啊！呆立片刻後，小舞才陡然欢天喜地的跳了起来。

万岁，她终於自由了！

可是不到十秒，小舞的欢颜又消失了一半。

是喔！这边是得到了自由没错，但是……另一边呢？唉——在她毕业之前，光明的坦途似乎还离她遥远得很哪！

这是一片禁地，是校方三令五申禁止学生上来的禁地。

不过，校方的三令五申当然是没啥路用，除了少数学生之外，其他人全当那张禁制公告是一届道长的鬼画符。只要那个爱喝酒的校工又忘了锁门，就会有人光明正大的爬上来做一些校方禁制的行为，譬如抽菸、喝酒、吸大麻什麽的。

但是此刻，那一群刚上来不久的太保学生似乎找到了更刺激的乐趣，只见他们围成一圈，不断发出讥讽的逗弄和嘲弄的大笑声，还有人很“慷慨”地“献上”罐装啤酒和大麻。

“来嘛！陪我们喝两口嘛！”

“要不要哈一口啊？”

虽然在他们高大身影的遮掩下，实在看不出来被他们圈住的小羔羊到底是第几号祭品，但是，无论谁都能肯定那只小羔羊绝对逃不出他们的魔手了，孰料……

“吵死了！”

这一声不耐烦的低叱虽然音量不大，却已足够让那群嚣张的不良学生听出那是谁的嗓音，旋即惊慌地噎住了猖狂的笑声，并且，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水塔上方，这时候他们才发现这一片自由宽敞的禁地早已被人捷足先登占领了。

“滚！”

同样的，这一声命令仍旧不算高昂，但那堆人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便一哄作鸟兽散了，只剩下蹲距在围栏边，那只一脸哭兮兮的小羔羊，她满眼惊惧地觑著躺在水塔上方的人影抖颤片刻後，才挣扎著撑起软弱的双腿怯怯地站起来，再悄悄摸向楼梯方向。

不料，她一打开门，就发现那些男生竟然还不怀好意的守在楼梯下层等待，她不假思索反射性地又把门给关了回去。

怎……怎麽这样？呜呜——现在她该怎麽办？

垮著脸苦思半晌，她终於还是瑟瑟缩缩地在门边坐了下来。

她当然也知道高高在上的那位是校内哪一号煞星，更知道他的插手根本不是存心要帮她的忙，只不过是不高兴有人打扰了他的午睡而已。

然而，即使在老师眼底，他和那些太保学生同样都是令校方颇为忌惮的麻烦学生，在传闻中，他也是最令校内所有同学畏惧的强悍人物！但大家也都知道，只要不去挑衅他，他不会主动找人家的麻烦，是校园里独来独往的一匹孤狼。

所以，只要她能保持绝对安静不去骚扰到他，他应该就不会生气了吧？然後，等午休时间过後上课铃响，守在楼梯的那些人就不能不离开了吧？

任由初秋淡淡的清风拂过脸颊，她轻叹著阖上眼。

唉！最好是这样，否则她就完蛋了！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会碰上这种倒楣的状况也可以说是她自找的|Qī|shu|ωang|，虽然罪魁祸首应该是那个常常忘了锁好通往屋顶禁区这扇门的校工，但校舍屋顶明明是校方明令禁止上来的禁地，她却还是一时鬼迷心窍地偷摸了上来，又那麽好死不死的碰上那些同样溜上来胡闹的不良同学，而且，在她还没有来得及拔腿开溜之前就被他们先堵住了退路。

或许是上课实在太无聊了，所以，他们想找她“聊一聊”。这也难怪啦！谁教她长得一副“很好聊”的模样呢！

在家里，或许她是一只标准的鸵鸟，但在学校里，她更是一条懦弱胆小的虫，不但外表矮小不起眼，还很笨拙又迟钝，畏畏缩缩得像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通常这种人最容易招致他人的捉弄，特别是那种恶劣的学生。

那些人在无聊、生气，或是迁怒时，都特别喜欢拿她当出气筒整个痛快，因为她看起来就是一副超好欺负的样子，而且又不会回手、回嘴，更不敢打小报告，只会逆来顺受，自认倒楣。

如果她是在那种好班上课的话，也许还会有人心血来潮地为她打抱不平一下，可是，她不但外表不好，而且脑筋不好、成绩不好，从小到大都只能待在末段班里挣扎，在这种班级里当然不会有什麽正义的化身为她强出头，甚至於为了害怕被她连累，大家还会刻意避开她，离她远远的连话都不敢跟她多说一句。

原来大家都是同属啮齿类哺乳动物，都只敢躲在洞里偷看。所以，她只能祈求越少人注意到她的存在越好，若是运气不好被盯上了，也只能咬紧牙根忍气吞声，反正这种事她早就习惯了。

而以她的经验来讲，越是抵抗，越是会激起那些人的兴致，所以，她只要尽量忍耐！通常他们都很快就会感到没趣而放过她了。

而这回，她原本只是想避开人群寻求一点平静安详而已，没想到却反而自投罗网，成了瓮中鳖。

双臂无奈地抱住曲起的双膝，再把脑袋搁在膝头上，她又阖上了眼。

无论如何，她发誓再也不上来了！

几分钟後，在探出白云顶端的温暖秋日呵护下，她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慢慢松懈下来，远处传来的学生嬉闹声渐渐消失在她的脑海中。

这是午睡时间不是吗？他们为什麽不去睡一下呢？

这是她坠入梦乡前最後的一个思绪，可是不过十几分钟，她就被午休结束的钟声惊醒了。几秒钟的茫然过後，她随即回过神来，并一跃而起转身再次打开门，可立刻又关上了。

天……天哪！怎麽还在？！

她惊慌地抓紧门把，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当儿，她的身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战栗的气息，下意识地猛一回头，她立刻被身後的人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踉跄闪开。

“对……对不起——”

那人却连看她一眼都没有就迳自打开门进去了，犹豫两秒後，她随即半跑追上前面那道瘦长有劲的身影。至於两旁那些很明显心有不甘的太保学生，他们似乎正在犹豫著要不要一哄而上碰碰运气。

而她就只敢盯著前面那个人桀骛不驯的背影，亦步亦趋地紧跟著。也不晓得他是不是知道後面还跟著人，总觉得以男孩子的步伐来讲，他似乎稍微慢了些，慢到她恰好跟得上。

途中虽然碰上不少同学，但那些人却只是用看热闹的眼光瞄他们，或者乾脆闪远一点，免得遭到池鱼之殃。

一到二楼，她立刻拔腿往ㄇ形大楼的右方全力开跑，因为那人的教室在左边的工科大楼，到这里後，必得分道扬镳，如果她不跑快点的话，难保那些人不会再追过来。

然而，当她正想从行政大楼转向右边商科大楼时，眼角赫然发现那人竟然还站在他们分开的地方，双手插在裤袋里斜倚在墙边，状似悠闲地盯住那些太保学生。直到她接近应用英文科二年级的教室後，他才慢条斯理地又爬回三楼，她这才想起他的教室好像是在三楼。

咦？不是吧！他……他是特意的吗？

怀著困惑的疑问，她宛如惊弓小鸟般溜进了闹烘烘的教室里，一如往常般，没有半个人注意到她。悄悄摸到教室後最角落的位置上坐下，她喘息著拿出军训课本准备好！而後习惯性地转头望著窗外对面的图书馆大楼，等待教官来上课。

今天如果不是碰上那个人，她可能不会这麽简单就逃出那些太保学生的魔掌吧？她暗忖。虽然这不是她头一回被欺负，却是第一次遇上这麽惊险的状况，也是第一次这麽简单就逃过一劫，真不晓得该说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唉！勉强忍耐了一年多，她越来越觉得鸵鸟功夫在这间太保学校里好像不是很管用的样子哩！

冷漠地环视一圈周围东倒西歪的少年痞子，在阵阵呻吟声中，倪宸慢条斯理地捡起适才开打前扔在一边的书包，再走向不远处那辆破旧的老爷摩托车，戴上同样陈旧的安全帽，噗一声便呼啸而去了。

真是搞不懂，他早八百年前就已经不当老大了，为什麽到现在还有那麽多无聊的人来找他的麻烦呢？

打赢他就可以出名了？

简直是鬼扯，想出名不会去裸奔，那样不但可以大大地“露脸”一番，运气好一点的话还可以上报，顺便再被请到拘留所去表演一场儿童不宜的裸舞，这样“名声”不就轻而易举的打出来了？

好走的路不去走，偏偏要来自讨苦吃，非得搞得鼻青眼肿、灰头土脸的才爽，真不晓得那些白痴的脑袋是什麽做的！

哼！说不定是天生下贱！

倪宸从鼻子里嘲讽地冷笑一声，同时把摩托车转向右边的单行道，未几，再拐入巷子里，直接驶向修车厂的後门。在那片停工许久的工地边停好摩托车後，倪宸便拎著书包和安全帽进入工地旁的老旧公寓二楼，迅速换下制服，套上工作服，再下楼来到公寓对面的修车厂。

修车厂老板程叔正在跟客人谈话，倪宸便默默地来到昨天修理到一半的福特前面，把上半身探进引擎盖下继续工作。不一会儿，程叔也来到他身边。

“怎麽样？除了引擎之外，还有其他毛病吗？”

“唔！恐怕电传系统也必须整个换掉才行。”

程叔一听，不由得大皱其眉。“哇！那费用不是又要增加了？这次不晓得又要和那个小气鬼讨价还价多久了。”

倪宸直起身来耸耸肩。“那就让他自己选，看他是要用便宜的中古货，可是不敢保证还可以维持多久；或是乾脆一点换新的，那就没问题了。”

“我看他一定会说中古的就好了，”程叔翻翻白眼，无奈地道。“他这辆车修到现在，几乎整辆车都是中古零件拼装出来的了。”

唇角嘲讽地撒了一下，“那也不错啊！这样他就会常来报到，我们也好多赚点，对吧？”倪宸讥诮地说。

闻言，程叔不由得深深地凝视一眼面前一身冷漠的小伙子，心中暗自叹息不已。

“好吧！晚上我再打电话去问问他，你先处理引擎吧！”

倪宸也不回答，迳自埋回引擎盖下工作。和叔则默默的回到小办公室里打了一通电话后，再到另一辆国子旁蹲下，对在底盘下工作的小觉吩咐了几句后，又回到办公室里坐下，并顺手打开修车纪录表，可两只眼却忍不住溜向倪宸那边去。

明明己经脱离帮派有一阵子了，倪宸那一身煞气却依然无法尽数退除。

俊逸深邃的五官、高挺瘦削的身材，在普通的校园生活里，也实在应该是个备受女学生青睐的帅哥才对。可事实上，他偏偏是个人见人畏的煞星，只因为他曾经是不良少年帮派的老大。

那段逞凶斗狠的堕落生涯不但在他身上堆积起骇人的暴戾与霸气，更在他的生命中烙印下永远无法磨灭的痕迹，十四岁时就因为少年帮派暴力事件而被丢进少年感化院去反省，然而，这却也是他生命里最大的一个转机。

为能及早脱离关禁闭的日子，倪宸很聪明的在感化院里收敛起所有的戾气，甚至还非常认真用功的通过学历资格考，并险险吊上联考的车尾考上青阳五专，终於抓到机会提早离开感化院。

原本他也是有可能再次日到原来的灰涩日子继续堕落到死为止，但是，因为他的父母老早就不晓得落跑到哪里去了，所以，少年辅导组就把他交给他的祖父——一个老迈的拾荒老人。

生平第一次，倪宸深深感受到亲情的温暖！祖父虽然只和他见过几次面，却立刻毫无条件地接受了他，并很体谅地宽宥他过去所犯下的错误，容忍他的叛逆，更倾尽全力去疼他、爱他，补偿他过去未能得到的关爱。

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甚至还住在铁板拼凑出来的违章建筑里，却毫不吝惜地拿出多年辛苦的积蓄为孙子付出昂贵的学费。

於是，一年多後，无私的爱心终於逐渐溶解了冰封的心灵，倪宸冷硬凶狠的表情开始出现柔和的线条。

可惜，只有短短两年的时间，他祖父就过世了。

虽然这两年的温馨已足够教倪宸心甘情愿地遵从祖父遗言，不再与任何帮派份子接触，或介入任何帮派活动中，并且脚踏实地做人，努力完成学业，却尚不足以安抚倪宸那颗孤寂狂野的心和愤世嫉俗的灵魂，也不足以完全平息倪宸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愤怒与饥渴。

所以，他的生活虽然改变了，却始终摆脱不了过去的阴影。

他循规蹈矩地上学，认真努力的打工，却不让任何人接近他，宁愿独自咀嚼孤寂的苦涩与落寞。

他独来独往，不爱笑、不爱说话，也不爱搭理人，可一旦有人惹毛了他，他内在那股强烈的野兽本能和愤怒的敌意便会宛如火山爆发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程叔再次深深叹息。

当年倪宸的祖父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曾经无条件的拿出资金来帮助他，他才能有机会再次站起来，并顺利的开设这家修车厂。虽然他早已把那笔钱还给倪宸的祖父了，但那份恩情却始终找不到机会报答。

所以，当倪宸的祖父过世後，他立刻把倪宸接到自己这边来，提供他吃住和打工的机会，为的就是要回报倪宸祖父的恩情。

然而，他帮得了倪宸的物质生活，却帮不了倪宸的心呀！

在青阳五专这种不入流的太保学校里，不但学生在混日子，连老师也很努力地在混日子，也就是说，跷课再也不是学生的专利了。

说的也是，既然没有人要认真听课，谁还提得起教书的热诚呢？

当然，也曾有那种过度热心的白痴老师很“不识相”的去责备学生要认真求学，得到的报偿却是被拖到校内隐密处狠狠地修理了一顿，外加“少多管闲事”的警告。於是，老师们那颗炽热的心不但嗤一声凉到北极去了，而且终於体会到鸡婆的後遗症，也了解了明哲保身的真义，更学会睁一眼、闭一眼的艺术。

所谓的教学相长，不晓得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呢？

话说日来，也许学生跷课，老师反而庆幸课堂上少了一个人捣蛋；而老师跷课，学生也乐得轻松；但是，通常也会有人因此沦为牺牲品，在老师跷课的日子里，成为同学们打发时间的娱乐工具。

譬如小舞，她就是他们班上的专用玩具！所以，在第N次於老师缺席的自习课里，再度被人消遣得超惨的小舞，好不容易逃出教室後，终於开始认真考虑了。

光是收取那家店面的房租，就不需要她出外工作了，不是吗？更别提现在的工作有多难找了，即使时机不好，店面租不出去也不打紧，她还有数年来自生活费和零用钱中剩馀下来的存款，也足够她躲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了。这样一来，不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到她了，不是吗？

这就是“鸵鸟功夫”的终极招数，要是功力不够高深，还真的施展不出来呢！

呃？虽说如此，但她早晚还是要结婚的啊！

哦不！那种事就不必了！

经历过那种父母，又是从小被男生欺负到大，她可不认为自己够幸运到可以捡到那种少到足以称之为稀有动物的好男人，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冀望算了，反正她早就习惯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了，甚至她觉得这样的日子还比较安全又自由呢！

总而言之，既然拿不拿得到这张毕业证书都对她将来的生活都不会有任何重大的影响，那她何苦再死命的熬下去呢？

没道理嘛！

思索中，她溜进了一向无人的音乐教室，反正下面两堂是体育课，上不上都无所谓……不！事实上是根本没有几个人会去上，所以，她决定躲在这儿想出个结果来。

在教室最後面的窗边坐下，她脑中不断转动著各种思绪，手里却也没闲著。

她一向绑成两根黑亮花辫的头发，早已在那些男同学的戏弄下搞成三八阿花的鸡窝头，不但沾满了菸灰、粉笔灰和纸屑，而且有大半都已散了开来，甚至还黏上了一小块口香糖。所以，她只好把辫子全部拆开来，先拍掉菸灰纸屑，再耐心的把口香糖除去，最後才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梳子把打结的部分慢慢梳开来。

淡淡的阳光透过毛玻璃如烟似雾地洒落在她长及臀部的浓密波浪长发（因为绑辫子的关系）上，柔和的小脸蛋和娇小玲珑的身躯，猛一眼瞧过去，真让人有种迷途小天使的错觉，再衬上那双缀满了委屈无奈的瞳眸，更别有一番我见犹怜的味道。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摆脱长不大的小女孩模样，散发出她这种含苞待放的年纪原该有的迷人气息。

虽然她自己并没有察觉到，但那些突然喳喳呼呼地闯进来的男同学，却是才瞄一眼就看得愣住了。当然，小舞自己在被他们吓了一跳之後，更是惊恐地跳了起来，想落跑，却发现唯一的出入口被那些男生给堵住了，於是，她只能往角落里缩去，一厢情愿地期待那些男生们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简直是在作梦！

“啧啧！小可爱耶！”那些下身此上身发达的男生马上就逼近过来了。“无聊吗？来，我们陪你玩玩吧？”

不，她不需要男公关！

看见她拚命的摇头，那些男生淫邪地笑了。“那就你来陪我们玩玩吧！”

那就更不必了，她也不是伴游女郎！

“我们会让你尝到一流的享受喔！”

恶——她要吐了！

不过，还没机会让她表现一下呕吐的功夫，她就已经被人压倒在地上了，有人捂住她的嘴，有人抓住她的双手，还有人开始解开她的上衣扣子、拉下长裤的拉链，她那惊慌无助的挣扎似乎更挑起他们并发旺盛的淫欲。

然而，最恐怖的是，由於那些男生们太过於沉醉在即将来临的“享受”，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已经被他们捂得不能呼吸了。

呜呜——原来被奸杀的女孩子就是这种感觉吗？

就在小舞渐渐陷入意识不清，过去十七年的生活片段开始在她眼前彷佛走马灯似的飞闪而过（电影上都这麽演的）的同时，在另一边的工科大楼，约十分钟前，倪宸也离开了自己的教室去寻找睡觉的地方。

像下两堂那种国文、中国近代史之类浪费时间的课，倪宸是从来不上的。会说国语就好了，干嘛还去学那麽多的之乎者也？连自己现在的生活都搞不定了，谁管他以前的中国人到底干了多少糗事！

特别是前一晚因为赶著交车，所以他一整夜都没睡，自然更想趁这种机会好好满足一下瞌睡虫。

而工科大楼虽然多的是实验、实习教室，甚至还有小型维修厂，很适宜让人躲进去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却不太适合休息。所以，他一向都直接找来行政大楼，除了屋顶之外，也只有资讯教室、视听教室或音乐教室等比较不常有人去，而且又乾净舒适，最适宜跷课偷懒了。

因此，明明是车辆工程科学生，倪宸却老是跑到行政大楼来，完全不管那些一在行政办公室上班的教职员们是否一见到他就心里发慌，忧虑不晓得他这个校内头号煞星什麽时候会突然飙到办公室里去发疯。

如往常一般，只要是倪宸经过的地方，所有的人都会自动向两旁闪开去，包括老师在内，而倪宸则总是挂著那副冷漠的神情，旁若无人地穿越而过。

感化院出来的家伙最好少去惹他为妙！这是老师们的想法，至於那些原先不服气，想狠狠的给人家一顿教训，反而被人家狠狠的教训回来，亲身“证实”了倪宸的确是他们惹不起的人物的那些学生们，更是闻“名”色变、退避三尺。

这印证了一句话，最喜欢“ㄏㄥㄡ你死”的家伙最怕死！

倪宸慢条斯理地来到资讯A教室，略一转动门把……锁著，他耸耸肩，继续往前走……资讯B教室……有人，他再往前……视听A教室……锁著，再往前……视听B教室……锁著，继续往前……音乐教室……有人，再前进……

等等……他迟疑了一下，随即倒回几步探头进音乐教室内。

“你们在干什麽？”他声音低沉慵懒地问。

聚成一团不晓得在干什麽勾当的那些人顿时吓了一大跳。“少他妈的管闲事，你……”说话的人陡地噎了口气。“哇靠——是倪宸！”

那两个似乎带有魔力的字眼一出口，所有的人霎时惊跳起来，於是，倪宸那两道英挺帅气的浓眉立刻打了一个大结，因为那些人一散开，他便在那些人中间瞧见了一个昏死的女孩，而且那个女孩长发散乱、衣衫不整，长裤甚至已经被脱到了一半，一看就知道那群混帐家伙想干什麽。

同时，那些人一看见他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更是惊得魂飞魄散地争先恐後逃了出去，深怕慢了一步搞不好就得进医院去报到了。

“不要了，我们不要了，让给你好了！”

是喔！真慷慨啊！

倪宸不出声，直到那些人全都跑掉了之後，他才慢吞吞地来到女孩身边凝视片刻，而後徐徐蹲下，笨拙地替那个女孩穿好不整的衣裤，继而双手轻托，将女孩抱起来……

妈的！他干嘛要管这种闲事？

初醒转过来时，小舞还以为自己是在清晨作了个噩梦刚醒来。

可是！当她睁眼一瞧，却愕然地发现自己竟然是在学校的医务室里时，她不由得困惑地蹙起眉头，并茫然地坐起来；可不到几秒钟後，她就想起在音乐教室里发生的事，随即惊恐地摸索著身上的衣服，还拉开床单来检视……

“放心，他们没有得逞。”

小舞闻言，低喘一声，视线刷一下拉往邻床，这才发现隔壁床上也睡了一个人。

“既然你醒了，我也该走了。”那人慢吞吞地起身下床。“不过，这医务室也不太安全，你最好赶紧回教室去比较好。”不待小舞反应过来，他便转身离开医务室了。

是他……救了她？

小舞不可思议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片刻，倏地想起他刚刚说的话，更是倒抽了一口气，并惊恐地左右张望一下，随即发现另一边隔两张病床上也躺了一个人，虽然看不出来是男是女，却已经吓得她宛如惊弓之鸟般慌里慌张地跳下床逃离医务室了。

她决定了！

翌日午休时间，小舞便跑到科办公室去要求办理休学手续，三十多岁的女科主任沉吟半晌後，便领著她找到一间空的合班教室进去，两人对坐下来後，科主任这才仔细地审视她片刻。

“好，欧阳舞，告诉我！有什麽事让你非休学不可？”

小舞垂著脑袋绞著手。“很……很多事。j科主任皱眉。“你父母知道吗？！”

“不知道，但是……”小舞轻叹。“他们不会想知道的。”

“那不行！”科主任摇摇头。“你未成年，这种事一定要经过你父母同意才可以。”

小舞抬起眼瞅著科主任。“如果……如果是要盖章什麽的……”

“不只是签名盖章而已呀！”科主任大声说。［不管有什麽事，都要让你父母知道才行嘛！”

小舞又垂下了眼，两只手再次开始互绞了起来。“那个……我爸妈早就已经离婚了。”

科主任愣了一下。“那你现在跟谁住？”

“我……我自己一个人住。”小舞嗫嚅地道。

“你自己一个人住？”科主任惊讶地瞪著面前宛如十四、五岁小妹妹的女孩。“为什麽？因为工作的关系吗？”

“不，不是，他们都各自再婚了，所以……”

“再婚了又怎麽样？你还是他们的小孩呀！”

小舞苦笑。“他们都不希望我去打扰到他们嘛！”

“胡说！”科主任不以为然地叱道。“也许你反对他们再婚，所以才有这种误会，我想……”

“不是、不是！”小舞摇著可怜兮兮的小脑袋。“他们……他们是很坦白的跟我面对面谈过，他们说会提供学费和生活费直到我二十岁为止！但是不希望我再去找他们造成他们的困扰。他们……他们还说，以後不管有什麽问题都不要去烦他们，叫我自己找律师就可以了。”

“找……找律师？”科主任不敢相信地傻了眼。“有父母干嘛还找律师？”

“你还不明白吗，主任？”小舞无奈的觑著科主任。“他们不想|Qī|shu|ωang|再跟我有任何牵扯了呀！”

“哪……哪有这种事！”科主任还是不相信。“既然他们愿意提供生活费，就表示他们关心你，不是吗？”

“那只是因为他们要面子，怕人家在他们背後骂他们不管女儿的死活。”小舞解释。

“所以，就算他们再不想管我，也不得不提供我丰裕的生活。你知道，一般人都是看表面的，只要我物质生活够丰厚，就没有人会去探究我爸妈是不是真的关心我。”

“这是甚麽话？你是……”科主任顿了顿。“无论如何，我必须先和你父母谈谈，休学的事，就等我和他们谈过之後再说。”

小舞长叹。“你找不到我妈妈的，因为连我也不知道如何和她联络，她说我没必要知道。至於我爸爸……”她停了一下。“你大概只联络得到他的秘书，然後，秘书就会跟你说，有什麽问题找律师就可以了，结果，你只会多知道一支律师的电话号码而已。”

科主任顿时张口结舌。

“像一年级寒假时，我被摩托车撞到了，医院想要和我爸妈联络，可是不管怎麽联络，他们还是只能联络到律师，所以……”小舞深叹。“主任，连我的命他们都不关心了，他们哪会关心休不休学这种小事呢？”

科主任呆住了。“那你……你没有其他亲人了吗？”

小舞似乎觉得有点好笑。“有又如何？他们都跟我爸妈是同一类人，怎麽可能关心我呢？”

“那……朋友或者……任何一个跟你比较熟的人？”

小舞摇摇头。“没有，我什麽都没有，没有朋友，也没有任何关心我的人。爸妈提供我吃住，管家负责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但是，他们并不关心我，对他们而一言，我只不过是一个不得不承担的累赘而已。从小到大，不管是他们离婚前或离婚後，到我十五岁开始独居，我一直部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科主任又呆了半晌，结果还是不死心地说：“无论如何，我要先和你父母谈过後再说。”

小舞似乎还想说什麽，可踌躇片刻之後，还是放弃了。两人一起离开了，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这间她们以为没人的教室里，竟然还有第三者的存在。直到她们离开後，才从教室最後面的长椅子上坐起一个人，他若有所思地望著门口沉吟半晌。

“唔……一直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吗？”

下午第一堂，依然是嘈杂的课堂，明明是正课，但老师又“迟到”了。无聊的男生们依旧围绕在小舞身边，欺负她、捉弄她，小舞仍然只能低著脑袋忍耐著，因为她知道，只要稍有一点点反应，他们就更不愿意放过她了。

其他人则笑著、闹著、起哄著，胆小的人则装作没看到，反正被整的不是他们就好了，可是……

这太过分了吧？小舞惊恐地望著挥舞在她眼前亮晃晃的大剪刀。为什麽？为什麽要剪她的头发？他们有需要做假发吗？

“你们说她会不会哭？”

“剪剪看不就知道了？”

“说的也是，那就……”

一手拉著辫子，一手抓著剪刀作势要客串美发师的男生突然僵住了，事实上，整间教室都静止了，笑闹声也消失了，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蓦然出现在门口的倪宸。

倪宸？！他……他来干什麽？

每个人都又惊讶、又畏怯地看著倪宸慢条斯理地走进教室里来，心中直嘀咕著不晓得他特地跑到这里来找谁的碴？

不料，却见到他直直走到兼职美发师的男生前面，慢条斯理地拿过剪刀来，然後开始喀嗦喀嗦的剪了起来。

男生满头大汗地哭丧著脸，却连动也不敢动一下，直到倪宸把他的头理成一个新潮的狗啃头之後，倪宸才用剪刀的尖端顶起男生的下巴。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做这种事的话，”倪宸冷冷地说。“我就把你下面的毛连同小弟弟一起剪掉，明白了吗？”

没有办法点头，也吭不出声来，男生吓得差点尿了出来。

倪宸轻蔑地哼了哼，随即揪住男生的衣领抖手一扔，就把他扔去跟扫除用具睡在一起了；而後放下剪刀瞄了小舞一眼後，便转身离去，大家顿感啼笑皆非地面面相觎。

不是吧？他专程跑到这儿来拿人家的脑袋练习剪头发？

正在诧异间，却又听他丢下两句话来——

“欧阳舞，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咦？她吗？小舞吃了一惊，但仍毫不犹豫地立刻跳起来跟上去。不管人家在背後怎么说他、怎么畏惧他，连同这次在内，他至少帮了她两次，还救了她一次，她没道理怕他吧？

双手插在裤袋里靠在楼梯转角的扶栏上，倪宸俯视著面前的小不点，心里突然兴起一丝淡淡的兴味。

她真娇小！

“你，不用休学了。”

小舞愣了一下，旋即惊呼，“咦？你怎麽知道我要休学，”

“不必管我怎麽知道的，反正你不需要休学了，乖乖的把学业完成吧！”

小舞困惑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後垂下脸蛋为难地瞅著他。

“可是……”

倪宸瞪一眼从走廊上经过的好奇眼神，後者立刻吓得一溜烟跑掉了。

“我会保护你的。”

“耶？”小舞呆住了，一时之间似乎不太能理解倪宸说的话。

“以後有谁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我会替你摆平的。”说著，他离开栏杆，转身踏上往三楼的楼梯，同时往後挥挥手。“你只要好好念你的书就是了。”

她不懂！“为什麽？你为什麽要帮我？”

倪宸的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迈步。“至少，我还有爷爷曾经真心关爱过我。”他头也不回地低语。

耶？他爷爷？他爷爷关她什麽事呀？

满头雾水的小舞还想再问，可是倪宸却自顾自地转个弯消失了，她只好低下头来猛抓头发，并开始绞尽脑汁地回想。

那个……她有认识什麽老爷爷之类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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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这正是倪宸父母的最佳写照。

虽然当初是谈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恋爱才结婚的，但是，禁不了几年的困苦生活，任他多少恋、多少爱也都被现实磨光了。

倪宸的父亲头一个留下离婚书趁夜跷头，把妻儿扔在四个月未缴房租的屋子里自生自灭；他的母亲倒还多熬了几年，可是一个男人换过一个男人，母亲为了伺候男人而忘了他的存在，男人在外面受了气就回来拿小鬼出气，反正别人的孩子死一百个也不关他的事。

过著这样的日子，难怪他会有满腔的怨恨。

直到周豹成为他母亲的情夫，他的生活才开始产生变化。周豹是个百分之百的黑道人物，他不但对倪宸非常好，还把一身的功夫尽数传授给倪宸，甚至替倪宸组织了一个少年帮派——银狼帮，倪宸差不多要拿他当父亲看了。

然而，在周豹因为黑道争斗事件被杀後，他才明白，周豹对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周豹想替自己所属的帮派建立另一个可利用的分支堂部而已。结果，因为周豹的死，母亲丢下他终於跑了，他对父亲的梦想也幻灭了，但他又不能放掉银狼帮不管，毕竟那些被周豹网罗来的少年都是跟他有类似遭遇的人。

一年後，他进了感化院，又因为考上青阳而提早出来，刚开始，他还一边上课、边领导银狼帮，所以，学校对他特别忌讳，不良少年帮派的老大毕竟不是平常人惹得起的。

不过，他虽然没有被感化院感化，却被祖父的爱感化了，於是，他在祖父过世後，就遵从祖父的遗言脱离了银狼帮，开始他不太正常的正常生活，因为他不懂得什麽才叫做正常生活，所以，他依然无法放开心胸接受任何人，他的生活中依然充满了暴力，因为过去的生命只教会了他如何自保。

真希望爷爷还活著，那麽，或许他就能早一点知道什麽是正常生活了。

应用英文科二年B班的欧阳舞是倪宸的马子？！

不过一日之后，这个谣言（？）就在校园里传扬开来了。当然，没有人敢向倪宸要求证实，又不是白痴！但是，跑去鉴定欧阳舞的人可就一大票了。

“你是倪宸的马子？”

“哪是！”哪有那种事，两个人怎麽看都搭不上边呀！

“那人家为什麽会这麽说？”

“我……我哪知道啊！”这个口气就有点心虚的味道了。

“不过话说回来……”说话的人轻蔑地瞄著小舞。“倪宸也不太可能看得上你这种发育不全的翅仔吧？”

喂、喂！这话就太毒了吧？人家虽然矮了一点，但起码还有一点点胸部、一点点臀部、一点点……呃！好吧！她承认她发育不全……不、不对！应该说是发育慢了一点点而已啦！

所以，这个空穴来风的谣言当然是没有人相信！

但是，隔天就有人把小舞的便当扔到垃圾桶里，结果自己也被丢到厕所里去泡了满头尿水，再隔一天，有人在上体育课时，恶作剧地扯下小舞的体育裤，结果被脱的只剩下一件子弹型三角裤在深秋的操场上跑了一圈；第三天，有人偷走小舞的书包，结果鼻青脸肿，又跛脚、又道歉的把书包还了回来。

简直是大爆冷门，这下子不信也得信了！

而最令小舞惊讶的是，从那天之後，倪宸就没有再来找过她，她也没有特别跑去告诉倪宸说她被谁谁谁欺负了，但是，倪宸似乎能知道她身边所有的事，只要有人让她受到委屈，不用多久，那人就会受到惩罚，可见倪宸的话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他是很认真的在履行他的承诺。

虽然小舞实在不明白倪宸为什麽要帮她，但是，有人主动来帮她这种事她是第一次碰上，所以，她不能不好感动、好感动。因此，过了半个多月未曾有过的平静校园生活後，她实在忍不住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心意，可是……

怎麽表达呢？

啊！对了！听说倪宸中午时都嘛只买两个面包填肚子而已，也许她可以顺便帮他做个便当？

对，真是个好主意！

於是，第二天中午，小舞便持著两个便当兴高采烈地跑到工科大楼去了。可是刚一转入工科大楼，她的热情就冷了一半，开始有点後悔自己如此莽撞的行为了。

天哪！怎麽……怎麽都是男生？

天哪、天哪！怎麽……怎麽每个看起来都这麽穷凶恶极的，好像都是刚从绿岛放出来似的？

天哪、天哪、天哪！怎麽……怎麽各个都用那种奇怪、暧昧又恶心的眼神盯著她？她多长了几只眼睛吗？

然後，就在她从头凉到尾！正准备回头是岸时，四周却早已围上了一圈不怀好意的臭男生，他们不但拉她的辫子、扯她的衣服，甚至还偷捏她的屁股，另一个类似猩猩同类的家伙更抬起她的下巴暧昧地上下打量她。

“啧啧！小妹妹，来找哥哥吗？”

不！姊姊，她是来找姊姊的，请问这边有姊姊吗？

“好像有点发育不良喔！”

没错、没错！不但发育不良，而且先天不足、後天又失调，“玩”起来一点意思也没有喔！

“要不要陪你玩玩啊？”

老天！不要又来了！这回该怎麽办？他们……他们会让她尖叫吗？

“来嘛！来嘛！包你爽的哟！”

一个瘦皮猴似的家伙说著，就想把她往教室里拖，小舞顿时惊慌失措成一团，脑袋差点失灵，正想要哭给他们看时，蓦地脑际灵光一闪。

啊！对了，倪宸！

“那个……请……请问倪宸……倪宸的教室在哪里？”原本只是想让他们稍微有点顾忌而已，可真的没有想到，那两个字的效果竟然会那麽惊人，只不过一秒钟，刚刚围在她身边的人，立刻远离她三尺之远。

“倪宸？！”他们异口同声地惊叫。“你……你该不会就是倪宸的马子吧？”

唔——在这种状况下，她该说是，还是不是呢？

“我……我叫欧阳舞，是……”

“妈呀！真的是欧阳舞！！！”

那些人尖叫著离得更远了，而且，七嘴八舌的开始急著告诉她倪宸不在教室里，和倪宸可能跑到哪里去睡觉等等，换言之，就是希望她快快滚蛋。

於是，怀著惊异不可思议的心情，小舞转身展开另一场迢迢千里的寻人记，可是……

她从来不知道青阳有这麽大，搞不好比台北市还要大呢！

小舞整整找了一个多钟头都找不到，直到下午第一堂课开始，她只好饿著肚子，拎著两个冰冷的便当回教室上课了。但是，她并没有就这样放弃，第二天，她依然持著两个便当到处找人，结果还是饿著肚子去上下午的课。

然而，到了第三天，当她又拎著两个便当走向行政大楼时，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突然跑来跟她说：“倪宸在A301合班教室等你。”

耶？真的？

小舞喜出望外地拔腿就跑，当她气喘吁吁地冲进A301合班教室时，果然一眼就看到倪宸颀长的身躯靠在窗边，领带松松地挂在衬衫上，外面套著深铁灰色的大衣，两手依然插在裤袋里，神情冷漠淡然，嘴里咬著半截香菸，感觉又酷又帅。

他瞥著小舞跑到他面前。“你在找我？”

小舞笑咪咪地点点头，同时把怀里抱著的便当放在旁边桌上，“我帮你做了便当，”她一边打开便当、一边说：“刚蒸好的，还很热喔！”

倪宸不觉蹙眉。“我吃过了。”

“我知道，”小舞歪著脑袋注视著他，还伸出两根手指头来。“两个面包对不对？那样不行的啦！吃不饱，也不够营养，男生不都是要吃很多的吗？”

“我觉得够了。”倪宸淡淡地道。

“这样啊！那……”小舞咬著手指甲。“你陪我吃好不好？我从来没有跟人家一起吃过便当耶！人家女生都嘛很喜欢跟人家一起吃便当一边聊天，但是她们……”她微微垂下黯然的脸蛋。“我也不晓得为什麽都没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吃。”

倪宸凝视著她无奈的神情片刻，而後突然在便当前面坐下。小舞见了，马上又咧开了笑容，同时忙跟著坐在他的对面。

“不是我自夸，我觉得我的手艺很不错的哟！”

看起来的确很不错，光是那菜色和香味就令人食指大动，倪宸暗忖著夹起一块黑胡椒牛肉片放入口中。嗯——的确是色香味俱……佳？！

“怎麽样？怎麽样？不错吧？！”小舞兴奋地问，两只眼睛彷佛渴望称赞的小狗似的瞅著他。

倪宸慢慢咀嚼著，脸色却非常怪异，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小舞进很满足地开始吃她自己的便当。

倪宸一边吃自己的便当，一边瞄著小舞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片刻後，他终於忍不住了。

“我的牛肉吃完了，能不能吃你的？”

“好啊！”小舞立刻很慷慨的把牛肉及夹了好几片到倪宸的便当里。

倪宸几乎有点迫不及待的把小舞夹过来的牛肉塞进嘴里，瞬间，他的脸色更奇怪了。

“这是你自己做的？”

“对啊！有什麽不对吗？”

“没什麽不对，只是……”倪宸垂下眼眸。“是谁教你做菜的？”

“以前照顾我的那个管家，她说女孩子应该都要会做菜才可以。可是好奇怪喔！我都有很认真的在学的说，她却每一次都骂我不够专心，不晓得在乱煮些什麽，明明人家都煮得很漂亮的说！”

漂亮？

呃！是很漂亮没错啦！可是……

“你的口味很特别。”他喃喃道。这应该是最中肯的评论吧？

“很好吃，对吧？”小舞得意地说。

好吃吗？

其实也不是难吃啦！只不过……

倪宸实在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她，因为他不喜欢说谎，又不愿意伤她的心，所以，只好设法把话题岔开了。

“听说你父母离婚了？”

“对啊！离婚好久了，”小舞不在意地说。“不过，我觉得他们离婚反而对大家都比较好，否则，他们日日夜夜的吵，真的很可怕耶！而且啊……”

就从这天开始，小舞天天做便当给倪宸吃，而且只要倪宸开口问，她就会把自己所有的事毫不隐瞒地吐露出来。通常都是把便当打开来後，他再随便问那麽一句，剩下的就全交给她就行了，保证她会叽哩呱啦地讲到浑然忘我，就连眼前唯一的听众睁著眼睡著了也没给他注意到。

刚开始，倪宸还以为她是个很多嘴、厚脸皮的女孩，可是久了之後，他才发觉，并不是她多嘴，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任何朋友，没有任何能够谈心诉苦的人，所以，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主动帮助她、接近她，她就自然而然地急著把他当作朋友了，想在他身上实现一些过去没有办法达成的渴望。

事实上，他觉得她根本没有把他当作男生看，而是当作那种可以一起吃便当、聊天，一起谈心事吐槽的“好朋友”。

还好她没有挽著他的手臂要求他陪她一起上厕所、逛街！

最好以後也不要！

“倪宸，他们说你进过感化院，是不是真的？”这是倪宸陪小舞吃了三个多月便当之後的某一天，小舞突然这麽问。

倪宸淡淡地瞟她一眼。“如果我说是真的，你会害怕吗？”

“害怕？”小舞似乎有点困惑。“为什麽？”

“为什麽？”倪宸微微挑了一下眉尾。“这还用问吗？因为少年感化院就等於是成年人的监狱，也就是做过坏事的人才会进去：用小孩子的话来讲，我是个做过坏事的坏人，这样你也不怕吗？”

小舞眨了眨眼。“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是吗？你过去做错了，你也接受过惩罚了，现在你只是个学生，为什麽还要计较过去的事呢？”

倪宸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放下筷子，深深的凝视她好一会儿。

“你……过年时也都是自己一个人吗？”

“是啊！”

“那！”倪宸迟疑了一下。“你要不要到我那边一起过？”

闻言，小舞的脸上立刻耀满惊喜的光彩。“好啊、好啊！可是你爸爸妈妈不会觉得这样很奇怪吗？居然有人跑到人家家里去过年。”

“我爸爸妈妈也早就离婚了，”倪宸若无其事地说。“现在连他们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咦？原来你爸爸妈妈也不要你呀！”小舞恍然道。

倪宸知道她说这句话并没有什麽特别意思，不是讥诮，也不是同情，只是说出一件双方共同都有的事实情况而已。

“嗯！所以，我也是自己一个人住。”

小舞立刻猛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那到时候就由我来煮年夜饭好了。”

啊！老天，这种事就……

“不必了！”倪宸忙道。“到时候，我打工的修车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厂老板会请所有的员工一起吃饭过年。”

“咦？那……那我去帮老板娘的忙好了。”

“也不用，自从老板娘难产过世後，老板就没有再婚了，所以，他都是请隔壁自助餐的欧巴桑煮的。”

“耶？那他也是自己一个人罗？”

也是？

倪宸突然沉默了下来。

是吗？也是吗？

小马不也是吗？因为父亲早逝，母亲再嫁，纵使继父很照顾他，但是，继弟、继妹却很排斥他，身为大哥的只好自己一个人到外面住，免得影响一家人的和谐。

还有小强，他才国中刚毕业，因为家里太贫困，几个弟妹又小，为了减轻家计，他只好出来做修车学徒。

至於小沈，他不喜欢念书，只喜欢车子，望子成龙的父母无法接受儿子竟然这麽“不知长进”，乾脆就把他踢出家门了。

为什麽他都没有注意到？也许情况不同，但是，原来这世界上孤独的人到处都是呀！

刚放寒假的第一天，正在处理刚拆下来的电瓶的倪宸，突然把经过身边的程叔叫住了。

“程叔。”

“什麽事？”

倪宸停下手上的工作，两眼却依然盯著引擎。“过年时我有个学妹会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可以吗？”

“……”

好半晌都听不到程叔的回答，倪宸这才诧异地把视线移到程叔那边去，却发现程叔一脸错愕地张大了嘴，好像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程叔？”

程叔终於稍稍回过神来，可是还有一半以为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呃！你刚刚说……学妹？是……女孩子？”

废话，难道是人妖不成！

倪宸低下双眸，又恢复工作了。

“是我们学校应用英文科二年级的学妹。”

“哇——真的是女孩子呀！”程叔惊叹道，语气中还有那麽一丝丝隐藏不住的兴奋。

“当然可以，不过……她为什麽要和我们一起过年呢？我是说，她自己的家人呢？”

“她跟我一样，是父母不要的小孩，也是一个人独居。”倪宸头也不抬，语气平静漠然。“但是，我觉得她好像比我看得开，是个很单纯开朗，却又很胆小的女孩子，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几个月前还差点在学校被人给轮暴了，所以！我只好出面替她摆平那些麻烦家伙。”

“是吗？你在……保护她吗？那麽……”程叔若有所思地盯著倪宸的侧脸。“她就是为什麽你最近显得比较温和的原因罗？”

倪宸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下，随即又继续。“也许是吧！”

程叔欣慰的笑了。“既然如此，也不一定要过年时才能来呀！放假时，她一个人一定会很寂寞吧？叫她随时都可以来玩嘛！”

“我告诉过她了，或许她今天就会过来也说不定。”

倪宸说的没错，小舞的确已经过来了，事实上，她四个多钟头以前就出门了，可是她坐公车到附近下车後就迷路了，更夸张的是，她越是问路，反而走得离目的地越远。如果她乾脆一点跳上计程车的话，也许两个多钟头以前就应该到了，但偏偏她就是小气到连那一点点的车钱也舍不得，於是，她就在冬日的寒风中多绕了两个多钟头。

结果还是找不到！

呜呜……现在该怎麽办？倪宸没有手机，记著修车厂电话号码的纸条又搞丢了，这附近的人也好迷糊，问这个人说那条路要往右边去，另一个人却说要往左边，还有人说这一区根本没有那一条路。

那一条路到底躲到哪里去了呀？

然後，当她第N次绕回同一家超商时，她实在有点气馁了，但她还是不想放弃！於是又跑进超商里问路。结果，同样的情形又发生了！那个说在那边，这个说在这边，居然还有人说：那个不是在桃园吗？

大概是他们讨论的内容实在太可笑了，旁边的客人听得都差点疯掉，且中一位更是忍不住上前插了一句。

“你们都说错了，程记修车厂就在後面那条单行道上啦！”

一听，每个人都惊喜地朝说话的人看过去，可一看之下，立刻心惊地各自退开半步，因为那人虽然相当年轻，长得也不错，脸上还挂著满满的笑容，可是那一身打扮却是百分百的不太正派。

披肩长发加上黑皮衣、黑皮裤、黑皮外套、黑皮靴，这些看起来倒还满帅气的，问题是，那条又粗又重的金项链，还有满手的金戒指、金手链和金光闪闪的劳力士手表，简直是俗气到不行；而最令人怵目惊、心的则是半敞开胸口上的刺青，一条昂首吐信的眼镜蛇头，蛇身似乎爬过肩头跑到背部去绕圈圈了。

那个年轻人笑嘻嘻地对小舞点点头。

“你要到程记修车厂吗？要不要搭我的便车呀？”

连想都没想，小舞立刻猛摇小脑袋。“不要！你告诉我怎麽去就好了。”人家不是小红帽，请别来拐她。

年轻人似乎已经习惯人家对他的排斥眼光，他不在意地耸耸肩，简单几句就说清楚了正确的走法，而後扬了扬手中的香菸算帐，随即离去了。

十五分钟後，小舞终於找到程记修车厂的招牌了，就在同时，她也很惊讶地发现刚刚那个年轻人所开的红色跑车竟然也停在修车厂前面，而那个年轻人就站在修车厂旁，他前面蹲著的人则正在水龙头下洗刷满手的油污。

修车厂里的人都很忙，年轻人是第一个注意到她的。“嗨！好像终於给你找到了。”他还以为她会再绕个一、两个钟头才会到哩！

就在这时候，洗手的人终於把手洗乾净了，因为年轻人的话，所以在起身後便扭头看了一下，随即脱口道：“小舞，你真的来了，”

而小舞更是开心地蹦跳过来。“倪宸，我终於找到你了，人家找了好久好久呢！”

“迷路了吗？”倪宸似乎毫不意外。“你可以打电话给我去接你呀！”

“哈哈！”小舞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那个……电话号码也不小心弄丢了啦！”

“弄丢了？”倪宸突然满眼狐疑地瞄著小舞。“那……钱包呢？钱包还在吗？”

小舞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慌里慌张地开始在身上所有的口袋里掏过来摸过去，最後还是垮著脸哭兮兮地“报告”

“呜呜——又丢了！”

倪宸摇摇头。“我就知道，里面有证件什麽的吗？”

“没有，只有钱。”而且也不是很多，因为她知道自己常掉钱。

“那还好，以後你要来的话，就告诉我一声，我直接去接你，这样比较保险。”

“哦！”

初步侦察终於告一个段落了，一旁的年轻人却盯著倪宸那在冷漠中若隐若现的温柔，一张嘴惊愕得合不拢。

他们认识到现在不能算不久了，可是，他从来没见识过倪宸如此柔和的表情，这麽容忍的语气，简直就像是在呵护什麽宝贝似的，他不禁转过眼去打量那个“宝贝”，心头更觉诧异不已。

奇怪，又不是什麽超级大美女，也不是什麽迷人尤物，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丢在路上给人捡都不一定会有人要，她凭什麽得到倪宸如此的眷顾？

小舞怯怯地偷瞄著年轻人，小手扯了扯倪宸的衣服。“倪宸，他……他干嘛那样看我啊？”

倪宸转眼瞪了年轻人一眼，後者忙收回眼神，咧嘴一笑，“他叫章文，一个很无聊的智障，别管他！”说著，他牵著小舞的手走向厂里。“来，我带你去见见这家修车厂的老板程叔。”

哇你咧——无聊的智障？！

章文滑稽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正想提出严正的抗议，可惜连张开嘴巴的机会都没有，毁谤他的人就自顾自转身离去了，他不甘心地追上去想挽回名誉。

“有没有搞错啊？至少我们认识也快十年了吧！居然叫我无聊的智障？喂、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可是任凭他叫他吼，倪宸就是不鸟他，反而是小舞不断往後瞟眼偷观他，他则挤眉弄眼地猛装鬼脸，看得她忍不住吃吃偷笑。厂里其他人一见从不甩女人的酷哥居然牵著一个女孩子，马上放下手边的工作，好奇地围拢了过来。

“程叔，她叫欧阳舞……小舞，这位就是程叔，是这家修车厂的老板，还有小强，他去年才刚国中毕业，胖胖的那个则是小沈，笑得跟白痴一样的那个是小马。”倪宸简单的为双方介绍。

趁著小舞和大家打招呼的时候，章文悄悄地在倪宸耳边咕哝，“喂！是你马子吗？”

倪宸冷冷地瞟他一眼。“别乱说，她是我学妹。”

章文不信地扬高了双眉。“学妹？”听他在盖！什麽时候开始，他也会跟人家来学弟学妹这一套了？“好吧！就算是学妹好了，也是很特别的学妹吧？”

这回，倪宸就没再否认了，但是，章文似乎很喜欢跟他抬杠，依然缠著他嘀咕一些有的没有的。而那三个学徒就好奇地对小舞问东问西，只有程叔默默地观察著小舞，同时暗暗点头。

初初见面，的确会让人怀疑倪宸是不是眼睛脱窗了，居然会看上这麽一个平凡无奇的女孩子；可是如果仔细观察久一点的话，就会发现，其实小女孩吸引人的地方是要细细品味才察觉得出来的。

虽然她的五官长相很普通！而且身材娇小得有点可悲，但是，却另有种教人想怜惜她，又想欺负她的娇憨气质。

特别是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虽然不比别人大，但眼神却很亮、很单纯，而且表情非常丰富，不管她在想什麽，似乎都能从她的眼睛里辨读出来；还有她的笑容，是那麽的诚挚可爱，不掺杂半丝虚假，是纯粹为内心的喜悦而展现的笑容。

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子适不适合倪宸，但至少因为她，倪宸也出现了令人相当期待的转变，就这种变化而言，不能说不好吧？

“……既然年夜饭不需要我帮忙，那我可以做一些点心之类的过来……”

正在和章文有一句没一句地斗嘴的倪宸一听，不觉心头一惊，转过脸来脱口便大叫，“千万不要！”他叫得如此“惨烈”，以至於大家不约而同地都把讶异的眼光盯到他的身上去，小舞更是满脸受伤的表情。

“我是说，你做给我一个人吃就好了！”他连忙加以修正补救，完全没考虑到修正的内容是否更有问题。“如果……如果你真想帮忙的话，你就来帮厂里的忙吧，否则，要是工作没做完，大家就别想轻轻松松的过年了。”

做给他一个人吃就好了？

嗯哼！这话有语病喔！大家心照不宣的互相交换著暧昧的眼神。

小舞受伤的感觉马上不翼而飞了。“好啊、好啊！我来帮忙，”而且，立刻开始卷起衣袖。“看是要洗车、打蜡什麽的都可以！”

洗车？打蜡？

干嘛呀？这是修车厂，又不是洗车厂！

“呃……那就麻烦你去帮我清点库存零件好了。”

程叔说著，就领著小舞到後面仓库去了！其他人也各自回到工作上，无聊的章文却还是不肯放过倪宸。

“喂！倪宸，你不是真这麽宝贝她吧？连她煮的东西都不分给别人吃？”

“你在鬼扯些什麽呀！”倪宸不耐烦地瞟他一眼，继而无奈地吁了口气。“其实，是我不晓得是她的味觉有问题还是什麽的，总之，她做的菜不是太咸，就是太甜，不是太酸，就是太辣；有时候该是咸的，吃起来却是甜的；该是甜的，吃起来却又咸得要死，有时候甚至一点味道都没有。我想，她大概是自己吃不出味道来，又常常把糖和盐搞错了吧？”

“哇嚷！这麽惨？”章文很同情地喃喃道。“那我建议你最好暗示她以後照食谱去做菜比较好吧！”

倪宸斜睨著他。“废话少说，你到底来找我干什麽？”

章文暂不回答，先把倪宸扯到角落里去後，才正下脸色来，预想得到他将要说的话可能不太轻松。

“你知道东联帮吧？”

“蒋姓外省挂？”

“嗯！最近他们非常积极地在争取我们帮里的学生成员，而且相当成功，所以……”

“震堂蒋十七？”

章文点头。

倪宸沉默了，片刻後，他才慢条斯理地说：“他是故意要逼我去找他。”

“我想也是，”章文同意。“他好像一直没有放弃拉你去做他的副手的打算。”

“那是不可能的事！”倪宸断然道。“我已经答应过爷爷绝对不再涉足帮派了。”

“那现在该怎麽办？”

倪宸漠然地瞥他一眼。“为什麽来问我？现在银狼帮的老大是你不是我，银狼帮的事应该是由你做决定的吧？”

章文的脸立刻垮到十八层地狱去了。“怎麽这麽说呢？当初如果不是你硬丢给我，我现在哪会这麽累呀！”

倪宸哼了哼。“你还敢说？我说要解散，是你不同意，所以我才交给你的，你少赖到我头上来告诉你！”

“说的也是，可是……”章文苦恼地抓抓头发。“给我个建议总行吧？”

“解散！”倪宸很乾脆地再重复一次这个敏感的动词。“一开始，前任老大组织银狼帮的目的，只不过是想把一些因为个性上有偏差而被其他人排斥，或因为家庭因素受到伤害的少年聚在一起，免得受其他人欺负外，并不想让帮里的人接触到真正的里“道活动。但是，如果你控制不了底下那些人的话，倒不如现在就解散了，免得被那些肮脏的黑道帮派吸收利用。”

“又解散？！”章文忍不住怪叫起来。“妈的！你在讲古啊？你有没有想过，解散之後那些家伙会如何吗？”

倪宸一脸的无动於衷。“该念书的就好好去念书，想工作的就找工作，既然阻止不了他们被东联帮吸收，你想什麽办法都是没有用的！”

“可是，如果老大是你的话，他们就不会那麽的轻易走人了。”

“跟我无关！”

“可是……”

“别忘了，当初我也是被逼接下银狼帮的，其实，我也不想接呀！但是，当我为了银狼帮被关到感化院时，对银狼帮而言，我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毕竟那件事是大军瞒著我去做的，我压根儿就不知道，但既然我身为老大，不能不为你们的行为负责，这种事在你反对解散而接下银狼帮时，就该有所觉悟了，不是吗？”

章文踌躇地犹豫了一下。“我了解，但……”

倪宸鄙夷地嗤了一下。“真是娘娘腔，如果没有承担一切的魄力，那你就放弃吧！”

“娘娘腔？！”章文不敢相信的怒吼。“妈的！你当我是什麽？你孙子吗？居然像我老子一样教训我，更是教人抓狂的家伙，别忘了我还大你两岁呢！”

倪宸蓦然右眉一挑。“说到你比我大，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怎麽还没有去理平头呀，这回又是你老子帮你这个独生子想什麽方法逃过去的吗？”

一说到这个，章文立刻转了脸色，看起来有点得意的样子。“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倪宸转身就走。“谁有空跟你猜谜语！”

章文忙一把抓住他，并咧嘴一笑，同时抬起右脚。“嘿嘿！不好意思，我是扁平足。”

倪宸微微一愣，继而恍然大悟。“难怪，难怪你跑不快。”

章文放下脚，而且还神秘兮兮地环住倪宸的肩头低语，“倪宸，咱们是好哥儿们，你老实告诉我就好了，你真的看上欧阳舞那种平庸的货色了吗？你的审美标准还真是有点奇怪耶！”

“你听不懂国语啊？”倪宸突然很生气的把章文的手臂甩掉。“她是我学妹，一个需要人家保护的学妹，听不懂吗？”

“所以，你就自告奋勇的去保护她了？”章文语气越来越暧昧。“那为什麽其他人你不去保护，偏偏选上她来保护？”

“她不一样，她……”倪宸忽然转开头。“她的情形跟我很类似。”

“少来了！跟你有类似家庭状况的人又不只一个。”章文很不以为然。

“但是，她真的不一样，她……”倪宸低喃。“一直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始终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而且……”他停了一下，突然又开始大声起来了。“而且，她一点儿也不平庸，虽然很胆小，还有点迷糊，但是，她依然很坚强勇敢的独自撑过所有的困境，对一个女孩子来讲，她已经很了不起了！”语毕，他就怒气冲冲地身离开了。

章文再一次惊愕地傻了眼。

这家伙居然会称赞女孩子、维护女孩子，还会为了女孩子冒火？！他受到什麽刺激了吗？还是工作太累，昏头了？

“等等、等等！”章文忙又追上去，他非问个清楚不可。“告诉我，你真的……”

倪宸突然止步，并转过身来，一时停脚不及的章文眼前一花，便一头撞了上去。

“你他妈的是背後灵啊你！”倪宸忙抓住章文的肩头拉开他。“老贴著我干什麽，你没其他事要做吗？还不赶紧去擦你自己的狗屎！”

章文惊奇地注视著倪宸。

从什麽时候开始，倪宸也有如此激烈的情绪表现了？只因为那个欧阳舞吗？

看样子，倪宸照顾那个欧阳舞也有一段时间了，而在这段时间里，他也来找过倪宸好几次，但是，倪宸都没让他察觉到有什麽不同！直到今天，就在不到一个钟头之内，只因为欧阳舞的出现，倪宸就表现得让他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这真的是令人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事！

说不定他昨晚喝醉之後，到现在还没有清醒呢！

“好吧！我不烦你了，”他还是盯著倪宸直瞧。“不过，既然你有欧阳舞了，那我最好警告你一下，听说小玛丹娜的母亲要回来了。”

倪宸松手皱眉。“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章文慢吞吞地说。“小玛丹娜也要回来了，而从她寄给我的信里，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她对你还是那麽的执著哟！”

倪宸立刻堆满一脸的嫌恶。

那个任性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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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除了小强回家过年之外，修车厂的员工都留在厂里过年，今年还多了一个小舞，总算打破了过去只有男生的惯例。

而这也是小舞头一回见到倪宸穿便服的样子，当倪宸到车站去接她的时候，有一会儿工夫，她还真是看呆了呢！

“你还在发什麽呆呀？小舞，还不快上来！”倪宸一手把安全帽递给她，一手拍著後座催促道。

“倪宸，你……”小舞却还是满脸的惊讶，好像是第一次看见倪宸似的。“你好帅喔！”

倪宸著实愣了一下。“嘎？”些什麽。

小舞的嘴巴立刻噘了起来。“怎麽可以叫人家矮冬瓜嘛！”矮冬瓜是矮矮胖胖的，她又不胖！

倪宸又叹气又摇头，而後转了一下油门当作警告。“我数到三，你再不上来，我真的要走了。一——”

“咦？怎麽可以这样？”小舞一惊，忙抢过安全帽来戴上，跟著七手八脚地爬上後座，双手再用力的抱住倪宸的腰部。“好了！，”

倪宸却没有立刻上路，戴著皮手套的手不握在车把上，反而轻抚著小舞交握在他腰际的手，小舞正感奇怪时，他突然低低地说了。

“你也很可爱呀！”

“啥？”小舞没听清楚。

“没什麽。”

车子终於上路了！

满满的一桌年夜菜是请在隔壁自助餐餐厅帮忙切菜的欧巴桑准备的，欧巴桑非常尽心地做好这一桌菜，因为能够多拿一笔额外的红包回去的话，她就可以多放几张钞票在给孙子的红包袋里了。

为了让欧巴桑能早点回去！所以，这顿年夜饭也准备得比较早，当倪宸载著小舞回来时，大家都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拚命和大家打招呼的小舞显得非常兴奋，一走进修车厂，就说今天厂里好乾净，看到人就说人家今天特别帅，看到满桌的菜就说是满汉全席。可是怎麽也没想到，当大家开始据案大嚼边大声谈笑时，小舞却掉起眼泪来了，害得大家顿时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怎麽了，小舞，你不喜欢这些菜吗？”

“啊！我知道了，你不喜欢喝啤酒。”

“你不会是不想和我们一起过年吧？”

大家七嘴八舌的胡乱猜测，小舞却只是摇头，倪宸则把纸巾塞进她手里，并轻声问她：“别哭了，告诉我怎麽了？”

小舞又哽咽了好一会儿後才抽抽噎噎地说：“我……我好感动，因为……因为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第一次有这麽多人陪我……陪我吃这麽热闹的年夜饭，我……我一直是自己一个人吃的，一直……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还没说完，她就趴在倪宸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大家互觑著安静了下来，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苦恼，但是，他们并非一直都是这麽孤独的，在他们的生命中，也曾有过温馨的日子，至少也有人关心过他们。可只有小舞，她是真真正正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过来的。

就算父母亲人健在，他们却根本就不在乎她；即使有那麽多的同学，他们却只想要欺负她；她不是没有真正的朋友，而是根本没有半个朋友。

所以，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在痛苦的环境中和寂寞的心灵里努力走过来，告诉自己只要能平平安安的度过每一天就应该满足了；她从来不敢奢想有这麽一天，居然有这麽多人陪在她身边。

她希望这不是在作梦！

而就在这一刹那，当小舞的热泪渗透过倪宸的衬衫，烫痛了他的肌肤，也融化了他冷硬了多少年的心时，他突然明白，自己不只是想要保护她，更想要疼爱她、怜惜她、呵护她，让她不再寂寞，不再哭泣。

他轻叹著搂紧了小舞。“不要哭了好吗？！我保证以後你都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不会再孤单了，所以，拜托你不要再哭了好吗？”不是没见过女孩子哭，可这却是第一次因为女孩子的眼泪而使他如此心痛、如此不舍。

程叔看在眼底，欣慰在心头，他噙著淡淡的微笑默默地啜饮著啤酒。至於小沈和小马，也很有默契地当作没看见，各自大吃大喝起来了。

妈的！故意让人家羡慕的是不是？

吃完饭之後，大家另外搬了一张桌子到修车厂最里面的电视机前面，一边看租来的VCD，一边准备大展身手，可是……

“我不会耶！”小舞傻傻地看著排在她面前供她选择的东西。

倪宸看看她面前的麻将、大富翁、扑克牌和象棋，而後不敢相信地瞪著小舞。

“不可能连捡红点或抽鬼都不会吧？”

“人家是真的不会嘛！”小舞搔搔脑袋。“人家……人家只会跳棋。”

“跳棋？你几岁呀你？”小马怪叫。“那大富翁总该会了吧？”

可是小舞还是摇头。“人家没玩过嘛！”

倪宸轻叹。“好吧！那我们一边教你一边玩。”

他原来是打算除了麻将之外，全都要教会她的，可是没想到，玩到心脏病之後就停在那儿了，因为，小舞一次玩过一次，还尖叫得活像正在被人强暴似的，可她还是在每一次结束之後就拚命叫著说：“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嘛！”

算了，只要她开心就好，由她去了！

而在一旁默默地观察著倪宸的程叔则惊异地暗忖。

原来他也会笑啊！

不过，同样的游戏玩久了也会腻的，尖叫太多次喉咙更会受不了，当小舞终於决定要换个游戏时，附近机车行的老板也跑来掺一卡了。

“麻将？没关系，你们打就好了，我见习！”小舞还是很兴奋。

见习？

倪宸摇摇头，一把拖著她就走。“我请你去看电影吧！”

“咦？看电影？”小舞愣了愣，随即郑重否决掉。“不，不要！现在看电影好贵的耶！听说夜市很好玩，我们去逛夜市好不好？”

以前的除夕夜，大家吃完年夜饭，领到红包後，就开始摆阵赌博守岁，可现在的除夕夜，大家吃完年夜饭，抢到红包後，就一溜烟跑到外面去守岁，管你拜不拜年，红包没花光人是不会回来的。

过去的除夕夜大家都守在家里，现在的除夕夜人全往外跑，所以，外面反而比平常时候还要热闹。这种情况对爱热闹的人来讲当然是得其所愿，可是，通常看起来太美好的事都有些不良的副作用，譬如这种时候的勒索、扒手就特别多。

没办法，那些人也想要红包呀！

所以，倪宸不准小舞带钱出门，因为她平常时候就把丢钱当娱乐，这种时候搞不好连自己都会搞丢了也说不定！

到了夜市後，倪宸便把小舞紧紧搂在臂弯里，小舞的手往哪儿指，他就把她往哪儿带，直到她尽兴，他们才找了一个人比较少的地方喘一口气。望著那些仍旧沉溺在人海中奋战的人，小舞不禁感到自己实在很了不起，居然能和倪宸从那头顺利地“游”到这头来，而且老命依然健在。

或许她会活到一百岁也说不定！她想。

一会儿後，小舞要吃烤章鱼，又要倪宸帮她去买热仙草，可是，当他端著热仙草一转过身来，就发现在烤章鱼摊前的小舞被几个痞子围起来了，小舞看起来就快要哭了的样子，他忙扔开热仙草拔腿赶过去，而小舞一见到他，也可怜兮兮地叫了起来。

“倪宸，怎麽办？明明是他来撞我的，他却硬说是我撞他的，还要我赔他钱，人家明明都站在这边没有动的说！”

倪宸再次把小舞护在自己的臂弯里，双眸阴沉地扫过周围那四男两女，如果他的印象没错的话，刚刚这些人也曾以这种姿态围住另一对情侣，一看就知道他们真正的企图是什麽。

“几位，你们既没有受伤，衣服也乾乾净净的，到底要人家赔什麽？”

那几个痞子似乎感觉到倪宸好像不太好惹的样子，初初还有点迟疑，可是立刻又回复嚣张得半死的样子。

这边有四个大男人，哪会怕他一个瘦不拉叽的小伙子！

“我啊！刚刚买了一颗钻石戒指给我马子，”那个体格很像猪木，咬著槟榔的样子却很像某某枪击要犯的男人楼著一个妖娆的女人这麽说。“可是被你马子一撞就撞丢了，难道不该赔吗？”

“钻石戒指？”倪宸冷哼。“你找错对象了吧？想要削一票也得先把眼睛睁大一点，免得自找难看。你尽管去吃别人我不管，可我不是你惹得起的人，最好早一点滚离我的视线范围，否则後悔的人是你！”

“耶？很嚣张喔！小子。”咬著槟榔的男人怪叫。“好像欠缺管教的样子喔！我看我就代替你父母教训你一下吧！不用太感激我，只要该赔我的赔我就好了！”

“是吗？！”倪宸双眸中的煞气隐现。“好啊！那你就来试试看，如果你真的教训得了我的话，我就赔你戒指。”

大家都说倪宸很厉害，可是小舞一直不太明白倪宸到底厉害在哪里，因为他很酷吗？可是摆酷谁都嘛会啊！因为没有人打得过他吗？可她也没亲眼见过他动手，所以，连想像都很难想像得出来倪宸打架的样子。

就算是现在，她还是很难想像……不！应该是不敢相信。

自始自终，倪宸楼著她的手都没有放开过，可是，她不过眼睛花了两下，那四个人就莫名其妙地躺平在地上了，她什麽都没看清楚，只听到几声问哼，然後就看到倪宸把右手收回来插进裤袋里。

真是太神了！

不再理会那几个痞子和那两个吓呆了的女人，倪宸兀自带著满脸惊叹的小舞慢慢逛回放机车的地方，两人都没有说什麽，好像刚刚只不过是玩了一场游戏罢了。不过，当倪宸一跨上机车後，小舞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倪宸，你真的好厉害耶！”

“笨蛋！”倪宸只回了她这两个字，就把安全帽往她的头上套下。

“可是，你是真的很厉害呀！”

“上来！”

“人家跟你说真的啦！”

“抱紧！”

“倪宸！”

小舞很不甘心，但是五分钟後，当小舞真正见识到倪宸的厉害之後，她才明白倪宸为什麽会叫她笨蛋了。

倪宸知道那几个痞子可能会有同伴，只是没想到会有那麽多——两辆车子加上三辆摩托车，不过，这对他来讲并没有差别，他唯一的顾虑是小舞。

疾驶在入夜後便人车稀少的环河道路上，後面的汽机车穷追不舍，倪宸的脑中飞快地转动著。

“小舞，你怕不怕？”倪宸大声叫道。

“不怕！”小舞也叫了回来。

“好，那待会儿停下来的时候，你要立刻到我说的地方躲起来，在事情还没有结束之前，你绝对不可以出来，知道吗？”

“知道了，但是，倪宸，他们那麽多人，你有把握吗？”

“没问题的，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

不久，小舞便躲在某个工地的工寮里，从小窗户往外偷觑，只见倪宸站在工寮门前，一派悠闲地面对那一大票又是铁链、又是球棒的痞子。听不清楚他们说了些什麽，只知道头一个动作的是一条铁链，当沉重的甩链声飞向倪宸时，双方就正式开打了。

小舞一开始就看得目瞪口呆，连胆战心惊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就算是她，也看得出来那些痞子根本就奈何不了倪宸，每个向倪宸做出攻击动作的人，都在两三下後倒地不起了。

小舞不知道时间到底过了多久，但她敢发誓，绝对没有很久，倪宸就走向工寮来接她了。

哇——简直是无敌铁金刚嘛！

“倪宸，你也教我打架好不好？”

“笨蛋！”

昏暗的路灯下，只剩下一辆机车奔驰在环河道路上。

“教人家嘛！”

“笨蛋，等你一餐吃得下三碗饭再来跟我说。”

“耶？三碗？你唬我！”

修车厂休业五天，小舞就到那儿玩了五天；修车厂开工後，小舞还是天天到那儿报到，说是帮忙，倒不如说她是在享受跟朋友相处的乐趣；即使开学後，小舞放学後也会跟著倪宸一起回修车厂，直到十点多，才由倪宸送她回家。

虽然仅是短短半个月，但是，小舞还是发现了一个很明显的事实——倪宸在学校里跟在修车厂里完全是两个样。

在学校里，倪宸一迳是冷漠又冷酷，然而，一旦回到修车厂後，他就会换上另一副严肃的神情，可以看得出来他对这项工作的认真程度；而且，在学校里不理睬任何人的倪宸，和三个员工倒是相处得还可以，有的时候还会斗斗嘴。

但是，直到小舞出现後，他才开始偶尔展现出一些笑容。

然後，一件突发的事件让他和小舞更为亲近了……

开学後一个星期的某天夜里，睡梦中的倪宸突然接到小舞的电话。

“倪……倪宸？”

小舞的声音抖得连话都说不清了，听得倪宸的心头窜起不祥的预感。“怎麽了？小舞！发生什麽事了？”

“那个……那个有小偷……有小偷跑到……跑到家里来了！”

咚的一下，倪宸的、心差点跳出来。“你现在在哪里？”

“浴……浴室。”

“好，你不要出声，也不要出去，我马上就到！”

一秒钟也不敢耽搁，倪宸随便套上外套长裤，就跑到隔壁房间把程叔挖起来，两个人像飞弹一样冲到小舞家里。尖锐的煞车声划破寂静的夜空，车还未停妥，倪宸就已经跳下车了。不必敲门也不必按电铃，因为大门门锁早就被撬坏了。

一见到倪宸！满脸惊恐的小舞就哇的一声哭倒在他怀里了。

好不容易才让小舞镇定了下来，倪宸先泡了一杯热牛奶给她，随即和程叔在一边低声讨论片刻後，程叔便先行离去了。

“小舞，你听我说，”倪宸回到小舞的身边，边抹著她脸上残馀的泪水边严肃地说：“那个小偷肯定早已摸清这儿只有你一个人住，又没有保安系统，所以他才敢这麽大胆地偷闯进来。无论如何，现在景气这麽差，我想，他很可能会再来，或者还有别的小偷也会来也说不定……”

听到这儿，小舞的脸色又白了，倪宸忙嘘声安慰她。“嘘——别怕、别怕！我刚刚跟程叔讨论过了，程叔那儿还有间空房，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搬来跟我们一起住，这样就不会再遇上这种危险了。”

喜出望外的小舞当然是满口说好，这种时候，就算叫她住到垃圾堆里去也没关系，只要有人陪著她臭就好了。

於是，倪宸决定隔天跷课，然後两个人一起开始整理小舞的东西，在倪宸忙著把装箱的东西搬到门口去放时，小舞便抽空打电话通知律师，请他叫人把这楝房子整理一下再租出去。

也许是同情她的处境，那位老律师对她特别好，即使不属於律师该做的事，只要她拜托一声，他都会无条件的帮她处理好。有些时候，老律师甚至还会主动建议她做何种决定对她比较有利。

中午，小沈开车过来，跑了几趟把小舞的东西全都搬到程叔的二楼公寓里去，然後，倪宸又帮著小舞开始整理，直忙到晚上九点多，一切才大致搞定。

“好了，现在你晚上可以安心睡觉了。”

可是小舞却好似还有些困扰。

“有什麽问题吗？你直说没关系。”

“那个……”小舞犹豫著。“程叔会让我用他的厨房吗？”

倪宸一听，便知道她为什麽会这麽问。“我想，他应该是不会反对的，但是，修车厂九点才开，所以，我们出门的时候程叔还在睡，如果你做菜的声音不会太大，那倒无所谓，可如果你做菜声音很大的话，把程叔吵醒了恐怕不太好。”

“哦……”小舞顿时懊恼地抓抓脑袋。“那个……我做菜的声音好像……满大的耶！”

“那就不要做便当了，我想……”倪宸沉吟道。“我想，以後我们中午就到学校餐厅去吃，虽然要排队满麻烦的，不过，那儿的菜色很多，又很乾净，也很便宜，这样也许比较简单一点。”

“好吧！那就只好这样了。”她只好另外想别的办法来“报答”倪宸对她的好了。

虽然她也曾想过要在假日时负责厂里员工的餐食，但是，她没有自信能应付那麽多人的饭菜，所以，修车厂依然从隔壁自助餐厅买饭菜过来，她最多只能常常买水果、消夜来给大家吃而已。

她对自己很小气，但是对别人却很慷慨。

那是大年初五，小强回来工作的当天，大家都觉得小强很不对劲，但是，无论怎麽问他他都不说，只好默默地以关心的眼神注意他。直到下午，正在清洗引擎的小强终於哽咽著哭了，所有的人立刻过来围在他身边。

“说吧！小强，到底是什麽事？”

“我妈妈……我妈妈得了子宫癌。”

大家一惊，程叔忙问：“来得及动手术吗，”

“医生说希望很大，可是……”小强又哭了。“我们没有钱。”

“咦？健保不是可以……”

“没有，我们没有办健保，因为我们付不起健保费。”

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觎，随即，程叔毅然地道：“先动手术再说，费用我先垫。”

“可是，之後还要进行化学治疗，也不知道要多久。”

程叔暗一咬牙。“我来想办法！”

接著，倪宸悄悄地跟著程叔来到後面的仓库。

“程叔。”

“什麽事？”程叔头也不回，兀自寻找零件。

“真的有办法吗？”倪宸低声问。“我知道去年修车厂的状况并不是很好，经济不景气，对我们的影响也满大的。再说，这厂地也是租来的，周伯向你借的那笔钱大概也要不回来了，後面那两层公寓虽然是你的，但是，你也贷款借给录影带店的王老板和书店的钱叔叔了，短时间之内，他们可能也还不起，难道你也要去跟人家借钱吗？”

程叔沉默片刻。

“我会想办法的。”

倪宸皱眉。“大家的状况都不好，你还能向谁借呢？”

程叔无语，倪宸凝视著程叔的背影良久。

“我去跟章文借吧！他家很有钱，应该……”

程叔一听，立刻转回身来并低吼，“不行！你好不容易脱离了帮派，我绝对不准许你再跟他们有任何瓜葛！”

“可是……”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会想出办法来的，所以，你绝对不可以去找他！”

“程叔……”

“你想违背你爷爷的遗言吗？”

“不是，我只是……”

“啊！那个……我有钱耶！”

天外忽来哐当声，倪宸和程叔同时愣了一下！随即转向仓库门口，蓦地看见小舞的小脑袋挂在那儿探呀探的。

“你说什麽？”

小舞眨了眨眼，然後慢吞吞地走进来。“我说我有钱啊！”

倪宸和程叔互视一眼，再看回小舞。

“那可不是小数目喔！可能是几十万或上百万也说不定喔！”

小舞的双手背在背後，小脑袋轻轻点了两下。“我知道，我有啊，”

倪宸双眉一挑，“你哪儿来那麽多钱？”他不信地问。

“从我上国中开始，每个月我爸爸都会给我零用钱，不过，我都没用到，加起来大概有……”小舞歪著脑袋想了一下。“大概有将近一百万了吧……”

倪宸的双眼蓦然睁大，程叔则倒抽了一口气。

“……还有！每个月爸爸会汇过来六万块的生活费，不过，我都用不了那麽多，剩下来的累积到现在也有一百多万了。这样还不够吗？”

程叔呆了片刻。“你……你家很有钱吗？”

“不，是我爸爸很有钱，”小舞小声地说。“他继承了我爷爷大部分的遗产，包括公司和工厂，另外又到大陆去设了两家工厂，不过，那些都跟我没关系，因为我早就签下放弃遗产继承权的文件了。而且，我爸爸也只负担我的学费、生活费和零用钱，直到我学业完成为止，之後就算我饿死了，他也不管的。”

程叔有点困惑。“如果他真的不想分给你，那他可以在遗嘱上写明就好了，干嘛要这麽麻烦？”

“因为他不想写遗嘱嘛！”小舞解释。“你知道我爷爷的遗嘱更改了多少次吗，二十三次。因为遗嘱纠纷，我爸爸差点得不到他想要的遗产，所以，他说他不会做同样的蠢事。”

倪宸皱起眉头。“那样的话，你最好把那些钱留在身边比较好吧？”

“没有关系啦！”小舞笑道：“松仁路的那楝洋房是我的，我已经请律师帮我把它租出去了，律师说，那边的租价满高的喔！”

程叔顿时吓大了嘴。“天哪！那……那楝洋房是你的？J“嗯！”小舞很老实地点点头。“还有啊！在世贸附近我还有一家七十几坪的店面，已经租出去一年多了，那些租金我也都没用到喔！”

“世贸？！我的妈呀！那楝洋房跟店面加起来怕不值上个好几千万了！”程叔喃喃道。

“是交换条件，”小舞耸肩说。“洋房和店面都是爸爸让我放弃遗产继承权的交换条件之一。”

“之一？”倪宸吃惊地重复。“不会……还有吧？”

“有啊！还有一辆车子，”小舞继续招供。“不过我不会开车，所以一直没有去领，现在我只有一张文件，不过，只要我把想要的车型号码填在上面，再交给律师，他就会帮我把我要的车子弄来给我。”

程叔和倪宸面面相龈半天，终於，程叔轻叹著点了头。

“那就算跟你借的好了。”

“好啊！不过不用利息，也不需要限期，就算下辈子再还我也没关系。”小舞很大|奇-_-书^_^网|方地同意了。“那我明天就去领一张一百万的银行本票来给程叔罗！”

倪宸想了想。“我陪你去好了，免得……”

“又搞丢了？”程叔接道。

倪宸瞄著小舞。“那是很有可能的事，她的纪录已经很顺利的达到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了。”

小舞吐吐舌头。“人家又不是故意的说。”

“不是故意的才糟糕！”倪宸咕哝著。

小舞嘴一嘟。“好嘛、好嘛！那我以後都会在不小心搞丢之前先把它很小心的藏好，这样可以了吧？”

这个小白痴在说什麽呀？

倪宸忍不住翻个白眼转身出去了，小舞立刻追在後头。

“喂、喂！怎麽这样也不行吗？那……那我以後在不小心搞丢之前先故意搞丢，这样你就没话说了吧？”

真是教人抓狂的小笨蛋！！

小舞挂在走廊围栏上眺望著操场，虽然已经下课了，但是，上一堂是体育课的倪宸仍然在打排球。男生都嘛是这样，上正课懒得要死，上体育课就舍不得下课，跟女生刚好相反，女生最讨厌上体育课了。

而且，就跟打架一样，只要是运动类的，倪宸都很在行。打篮球他是前锋，打棒球他是投手兼强棒，打排球他是主攻手，足球踢前锋，网球……呃，不会！

看来，他也不是十项全能的嘛！不过，这样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像她打篮球只够格当观众、打排球只会躲球、打棒球看不见球、打网球……那就更别提了。总而言之，她虽然称不上是运动白痴，但也够格叫运动低能儿了。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有很多人都跟倪宸一样身高发育过度，甚至还有人比他更高的，但是，他的身影就是特别鲜明的活跃在她眼底。不论在哪里！她都可以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他。

奇怪，小舞抓抓脑袋，不是有体育服装吗？为什麽男生从来不换，总是制服外套一脱，衬衫袖子一卷，就下场呼呼的跑步了？体育服装都不穿不是很浪费吗？

“呃……那个……欧阳舞，我……我能不能跟你做朋友？”

正在苦思难题的小舞愕然回首……是唐若茵，班上另一个常被男生欺负的女孩子，虽然没有她这麽惨，但也仅次於她而已了。不过，自从倪宸开始“罩”著她之後，大家就不敢碰她了，於是，不约而同地转移目标，唐若茵就荣登最佳“战斗”目标的榜首了。

刚开始时，小舞也很想帮她，但是，唐若茵却反而哭著怪罪小舞，说都是小舞害的，反正小舞已经被人家欺负惯了，为什麽不继续乖乖的让人家欺负就好了呢？结果，因为小舞的“自私”，害她变成小舞的“代罪羔羊”，这一切都是小舞的错！

哇哩咧——这算什麽跟什麽嘛，唐若茵的归纳逻辑实在是有待改进！

哭笑不得的小舞只好放弃了，却没想到，隔了三个多月之後，唐若茵居然主动来找她了。若不是有人提醒唐若茵，就是她自己终於开窍了。

“好啊！”

那天上午第三、第四堂是英文写作课，老师叫学生在课堂上写，吩咐班代下午收齐交给他，之後就开溜了。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学生们都会在第三堂的时候胡扯一篇连他自己也看不懂的作文出来；反正老师也不会看。然後，到了第四堂的时候，男生们“英英美代子”就开始无聊起来了，几个人围在唐若茵身边，还没开动呢！唐若茵就呜呜咽咽地哭了。

虽然小舞的鸵鸟习性让她犹豫了好一会儿，但最後，她还是鼓起勇气跑去“拯救”她的朋友。

“你们不要欺负她好不好？”

男生们互视一眼，随即推开她。“喂，欧阳舞，你不要仗著有倪宸罩你就这麽嚣张喔！我们是不敢碰你，但是，你也没资格管别人的闲事吧？自己又没那本事说！”

听他们说不敢碰她，小舞的勇气立刻升级了。“我……我是来念书的，又不是来比打架的！”小舞大声反驳。“而且……而且你们为什麽一定要欺负人呢？人家唐若茵已经在哭了耶！”

“少来这些阿三不鲁的，人家找乐子关你屁事。”

“可是，唐若茵是我的朋友啊！”

“朋友？”男生嘲讽地哈了一声。“你以为她真的想跟你做朋友啊，少在那边自我陶醉了，她还不是要利用你，你要当白痴让她利用是你家的事，但是别想就这样站到我们头上来我跟你讲！”

这种事她早就知道了，可就算是被利用，只要她帮得上忙，她还是很高兴呀！

“站到你头上去我才会摔死呢！”小舞不肯认输。“反正你们不可以欺负她就对了！”

男生哼了哼。“谁理你！”说著，便兀自伸手要去扯唐若茵的蝴蝶领结。

小舞见状，忙硬钻进他们中间站在唐若茵的身边。

“不准你们碰她！”

男生们似乎没耐性再跟她罗唆下去了，乾脆直接抓住她的手臂要拉开她，小舞自然是死命的挣扎，否则，那麽轻易的就被判退场，不是很没面子吗？

然而，无论她再怎麽挣扎，除非是女阿诺，要不然，女生的力气是怎麽也拚不过男生的，所以不一会儿，小舞便被甩出了去。踉跄倒退的小舞挥舞著双手跌进某人怀里，某人顺手扶住她，并将她护在臂弯中，小舞愣了一下，忙扭过头去……哎呀！来得正好。

“啊——倪宸，他们要欺负唐若茵耶！”只要倪宸随便吐一句话出来——口水也可以，他们以後就再也不敢欺负唐若茵了。

可是，倪宸根本不甩她，兀自瞪著满布煞气的双眼，盯住那几个早已吓得双脚发软的家伙。

好厉害，魔眼耶！小舞暗自赞叹不已。

“我不是警告过你们不准碰小舞的吗？”

耶？耶？等等、等等！现在的讨论主题不是这个吧？

“不是啦！倪宸，我是说他们在欺负唐若……”

“你们自己说吧！我要如何处置你们？”

咦？不对、不对，现在也不是这个问题吧？

“倪宸，听我说嘛！他们……”

话还没说完，小舞就被倪宸推到一边去凉快了，而後眼睁睁地看著倪宸左手依旧插在裤袋里，只靠著一只右手两三下就把那些男生摆成几十种姿势了。

哇——真的好厉害耶！简直是帅到不行了！

其实倪宸最厉害的是左手，因为他是左撇子，不过，除非对方有武器，否则无论是什麽样的对手，或是对手的数目有多少，他通常只靠右手就能解决一切问题，更是让人太佩服了……等一等，现在也不是赞叹的时候吧？

眼看著那些家伙已经“进行”到一百多种姿势了，看起来实在很可怜的样子，职业模特儿都没有这麽辛苦吧？小舞终於忍不住跑过去抱住倪宸的左手制止他。

“倪宸，够了啦！这个不重要啦！我是说……”

下课钟响！

“别再犯了！”冷眼斜睨在地上的那些笨蛋，倪宸再下了一次警告，随即牵著小舞的手就往外走。“走，到餐厅吃饭去了。”

耶？那唐若茵怎麽办，“可是你还没……”

“拜托！小舞，我昨天工作到很晚，上一堂又上体育课累得半死，等一下吃完午餐我还要去睡一下，你别浪费我的时间我跟你讲！”

骗人！刚刚打排球还打得那麽有精神的说！

可是……小舞偷觑著倪宸，他看起来的确相当疲惫的样子，难怪一来就发飙。好吧！回家再跟他说好了。

“好嘛，那你先陪我去上一号。”

倪宸的两只脚立刻吓住了。

上……上一号？！

拜托！她真拿他当女生吗？

倪宸立刻像甩开吸血蛭一样用力地甩开小舞的手。“不要，你自己去上，我在这边等你。”

谁知道小舞马上又缠了上来。“不要这样嘛！陪人家去嘛！”

倪宸不敢相信地瞪著小舞。喂、喂！她……不会是要他陪她进女生厕所去听女生嘘嘘吧？那他宁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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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白云依然悠哉悠哉地飘，风儿仍旧徐徐的吹，日子始终淡淡的过去，或许是生活太平稳了，所以，感觉时光好似静止了似的。不过，气候也逐渐温暖了，太阳开始发挥威力，校方发下通知单通知学生即将换季，请大家把夏季服装准备好。

也许时间并没有真的静止了吧，小舞在修车厂後面的小厨房里洗碗，耳朵则拉得长长的倾听隔壁仓库里程叔和倪宸的对话。

“……这太过分了吧？一个月之内，如果我们不买下这块地，他就要卖给别人了？明明知道现在这麽不景气，修车厂都快维持不下去了，哪可能有钱去买这块地？四千万，不是四千块或四万块耶！”这是倪宸的声音。

程叔长叹。“这也不能怪地主，我听说他儿子的公司快撑不下去了，他急需一大笔钱帮他儿子渡过这个难关，所以，他的价钱已经压得非常低，低得甚至有点可怜了，想想，这边也算是精华商业区的周边地段呢！两年前还听说有家建设公司想买这块地去建商业大楼呢！後来是因为经济开始滑落，才没有继续谈下去的。”

倪宸沉默了一会儿。“那修车厂怎麽办？换地方吗？”

程叔又叹。“再说吧！”

听到这里，小舞不禁放下洗了一半的碗筷，偷偷摸回公寓里去打了个电话给律师，随即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继续洗碗。

“……不能再缓缓吗？月底一定要拆吗？”又是倪宸的声音。

“如果没有背景，又没有有力人士说话的话，政府拆违章建筑是很快的。”

“那……只好让小强一家人先搬到後面公寓的三楼来住了。”

“嗯！我也是这麽想的，让小沈和小马搬到二楼跟我们一起住，三楼就给小强一家人住，或许有点挤，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小舞搔搔脑袋，再次扔下碗筷溜回公寓打电话，然後又回来拿起菜瓜布。

“……生意越来越差了，这样还能维持多久呢？如果有货运行或快递公司肯跟我们签|Qī|shu|ωang|约就好了。”还是倪宸的声音。

“我去找过几家货运行了，可他们都已经跟别家修车厂签过约了！我会再去找快递公司试试看的。”

“货运行？快递公司？”小舞张著嘴愣了半晌，而後又跑回公寓去打电话，跟著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才刚拿起菜瓜布，倪宸的声音又钻进她的耳朵里了。

“……要拿掉孩子？为什麽？小沈不想要那个孩子吗？”

“他想要啊！可是对方的父母要求小沈拿出一百万做聘金，否则就不把女儿嫁给他，当然孩子也保不住了。”程叔再叹。“时机不好，每个人一开口就是要钱，抢劫、勒索、偷窃、绑票，说不定过两天就有人要卖孩子了！”

小舞突然火大地扔下菜瓜布，怒气冲冲地跑到仓库去。

“拜托，你们能不能一次讲完啊？这样很累耶！”就没想过她自己应该一次听完再做动作。

“呃？”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愕然地转头望著她，不知她所言为何？更不知她所气何来？

“你们啊……”小舞将双手往腰上一插，正想发表长篇大论，却没想到才刚出口三个字，就被横冲直撞闯进来的小马给打断了。

“倪宸！倪宸！外面有个好正点的妞儿要找你喔！”

倪宸双眉轻轻一皱。“妞儿？谁呀？”

“没见过，不过，她的身材真的超级火爆喔！”

倪宸一听，那张严酷的脸立刻拉得比马还要长，比狗屎还臭。

“妈的，小玛丹娜，她真的回来了！”

——妞儿？小玛丹娜？哈米碗糕？

忘了自己的文章发表会，小舞立刻紧跟在倪宸後面去看热闹，向来只要躲在倪宸背後，她连贞子都敢看呢！

哇——果然……伟大！

小舞看得比那些男生还要惊叹，眼珠子要是装得不够紧的话，肯定会掉出来满地滚。她现在终於见识到真正的女人应该是什麽样子了，就像挺著胸脯站在修车厂前的那个女人一样，标准的三凸一细！

还有那七彩爆炸头，真教人怀疑她是不是不小心淋到了油漆；琳琅满目的一身装扮，就跟东京涉谷街头那些超级辣妹一样，劲爆得不得了。

“倪宸，阿利轧他伊（太好了），我终於又见到你了！”那个超级辣妹抱著两颗超级炮弹就想冲过来同归於尽。

不会吧？真是从日本回来的？小舞惊讶地睁大了眼。

而倪宸却立刻倒退一步，差点撞倒後面的小舞，“不准过来！”还伸直手臂，一根食指警告性地直指著辣妹。“不准碰我！不准亲我！”

耶？亲？是那个kiSS的亲吗？小舞的下巴拉得就跟倪宸的脸一样长了。

辣妹冲锋陷阵的脚步停了，人也笑了。

“你一点都没变嘛！倪宸。”

“你可变了，变得更讨人厌了。”倪宸冷哼。“我希望你不是搬回来住了。”

“当然是！”辣妹似乎早已对倪宸的冷言冷语习以为常，她毫不在意地又笑了。“我老妈又从日本调回台湾来了，所以，我也跟著搬回来了，怎麽样，开心吧？”

“恶心！”倪宸一脸的厌恶。“那是你家的事，以後你最好少来烦我。”

“你怎麽可以这麽说？你是我的男朋友耶！”辣妹立刻娇声抗议，那声音嗲得让人鸡皮疙瘩掉得像下雨一样。

“少在那边作梦了，谁是你男朋友啊！”倪宸马上否认。

辣妹眨著娇媚的大眼睛，胸脯还跟著弹了弹。“干嘛老是要我提醒你嘛！当然是你呀！早在四年前，我们就是帮里所有人公认的一对了，不是吗？”

“那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我可没承认。”

“我不管，反正我认定你是我的就是了！”

“懒得理你！”倪宸轻蔑地翻个白眼，正想转身不再理会她，却发现转不了身，他讶异地往下一瞧……咦？什麽时候腰部被“肉链”锁住了？

辣妹也随著他的视线往下看……“那是什麽？”

所有的视线都跟著动了，包括小舞的。

耶？我干嘛抱住他？

她忙松手往後退一步。“抱歉！抱歉！我也不晓得怎麽会这样。”奇怪，她什麽时候抱住他的？唔……好像是当那个辣妹说到“反正我认定你是我的”的时候吧？

那她又干嘛抱住他呀？

真搞不懂！

“她是谁？”辣妹狠狠地瞪著倪宸，她的声音不再嗲了，反而有点恐怖的感觉。

倪宸嘴角一撇。“你管不著！”

辣妹双眼一眯，继而阴狠地瞄著小舞。“我警告你，丑八怪，你不要绡想倪宸，他是我的喔！”

那一句“他是我的”仿佛是咒语一般，才刚听进耳里，小舞就反射性地又做出抱住倪宸的腰部那种像是宣示“他是我的”或者“我不让给你”的动作来。可是这一回，她自己马上就察觉了，她依然觉得很困惑地想要收回手来，却没想到倪宸反倒抓住她的手不让她收回。

“金丽子，我最後一次警告你，我不是你的，也不想要你，老实说，我根本就不想看见你，所以，麻烦你离我远一点，也不要再来找我了。你可以去找章文，他很喜欢你，你们才是天生的一对，懂吗？”

辣妹金丽子的脸色变了好几变，甚至还有点扭曲，而後突然转身就走。“好，我去找章文！”找他问个清楚，那个丑八怪到底是谁，为什麽倪宸会让她接近他？

程叔神色凝重地望著金丽子的背影。“她会是个麻烦。”

倪宸的神情也很阴沉。“我知道。”

而小舞却依然抱著倪宸的腰困惑不已。

我干嘛抱住他呀？

八天春假开始的那一天，小舞悄悄拿给程叔一张一百万的银行本票。

“这个给小沈，叫他赶快跟女朋友结婚，他们可以住在三楼。小强他们一家人就让他们住在我以前住的家，我有请律师伯伯叫人设好保安系统了，他们只要自己负担水和瓦斯费就好了，电费和保全费就由我来付，这样他们的负担就不会太大了。”

程叔默默地接过手，而後摸摸小舞的脑袋。

“你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是大家先对我很好的嘛！”小舞很不好意思地说，而後觑了程叔一眼，再小心翼翼地建议道：“程叔，我在想，公寓那边的贷款要不要我先帮你付清？这样就可以省下利息的钱了，而且，程叔也不用急著还，什麽时候能还多少就什麽时候还多少，这样程叔就不会太吃力了，好不好？”

程叔怪异地注视她片刻。

“小舞，老实告诉我，那些快递公司的合约也是你帮的忙吗？否则，他们怎麽会主动找上我呢？”

“啊，那个啊……”小舞有点尴尬地抓抓脖子。“我只是跟律师伯伯提过看他有没有办法！那些都是他帮的忙啦！不过，他说快递公司他很熟，货运公司就不太熟了。”

“那样就已经很够了，”程叔感激地说。“有两张合约就可以了，何况是四张，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小舞点点头。“那公寓的贷款呢？”

程叔想了想。“好吧！老实说，付那些利息还真是有点吃力。”

“好，那我立刻打电话给律师伯伯，请他马上办！”说著，她就跑向办公室去了，不过临进办公室前，她又停下来回头大叫，“啊！差点忘了，程叔，修车厂不用搬了。”

咦？不用搬了？

正在工作中的倪宸和其他人全都抬头朝她看过来。

“为什麽？”

“因为我已经把这块地买下来了！”

买……买下来了？！

不是真的吧？

那天晚上，修车厂关门後，倪宸特地带小舞出去散步，顺便问她一些问题。

“小舞，你哪来那麽多钱买地？”

“哦！我爸爸给我一千万……”

“一千万？那也不够呀！”

小舞笑了。“你先听我说完嘛！”

“好，你说。”

“哪！我爸爸给我一千万，那时候律师伯伯就建议我，定存生利息不如买股票，所以，我就买罗……”

小舞虽然常掉钱，但是她的财运却特别好。

当初律师在把一千万支票交给她的时候，好心建议她定存不如投资，所以，她就委托律师帮她在证券公司开了户头，然後在律师的暗示下，选了一支美国光纤股买下去，却没想到，隔年当律师建议她卖掉时，原先的一千万已经变成一亿多了。

“……所以，就算我买了地，还是剩下大概有八千多万。律师伯伯建议我今年六、七月的时候再买，他会告诉我什麽时候卖掉最好，只要耐心一点等个一、两年，到时候大概就会变成十亿左右了。”

倪宸有点吃惊，原来这个小笨蛋身价上亿呢！

“虽然律师伯伯说过买卖期货赚得更快更多，可是很浪费时间的，所以，还是买股票轻松一点。”

倪宸不觉沉默了。

她是个小富婆，而他却是个穷光蛋，这样是不是……

“其实，我一个人要这麽多钱也没用，人只要有得吃有得住就好了，不是吗？但是，想到可以帮助更多的人，我就觉得多一点钱也不错，看到别人快乐，我也会觉得很满足、很快乐，好像我也分享到了他们的生命一样，让我的生命变得很充实，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耶！”

倪宸深深地凝视著小舞甜甜的开心笑容，心中实在不明白为什麽她会如此善良，而且毫无怨恨呢？

他们同样都是父母抛弃不要的孩子，同样经历过被他人排斥的待遇，同样拥有令人心酸的成长过程，为什麽他会满怀怨慰，她却毫无芥蒂呢？

因为她父亲很富有，分给她很多钱吗？

不，她并不希罕那些钱，她对自己很小气，对别人却慷慨到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可见钱财对她来讲并不是很重要的。

那究竟为什麽会差那麽多呢？

“老实说，我并不想让他们还钱，但是，如果我这麽说，他们一定会抗议吧？”小舞似乎有点困扰。“啊！对了，我表哥也来跟我借过钱喔！本来我是想借他的，但是律师伯伯说他借钱是去赌博，如果借他就等於是害他，所以我就不敢借他了。”

“你为什麽想借他？你不是告诉过我，他每次一见面就欺负你吗？”倪宸不解地问。

小舞眨了眨眼。“那又怎麽样？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他毕竟是我的亲人嘛！”

倪宸突然停下来和小舞面对面，并严肃地注视著她片刻。

“小舞，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一点都不气你父母吗？”

“气他们？”小舞满眼的困惑。“我为什麽要气他们？”

“他们对你不好啊！”

“因为他们不快乐嘛！”小舞想当然尔地说。

倪宸蹙眉。“但是，後来他们乾脆就不要你了，不是吗？”

“因为他们跟我在一起会不快乐嘛！”更理所当然了。

倪宸呆住了。“那……那你呢？你的快乐呢？”

“我？”小舞指著自己的鼻子。“现在我也很快乐啊！当我跟不快乐的爸妈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很不快乐，所以，没有不快乐的爸妈跟我在一起，就没有不快乐了嘛！後来跟你们大家认识以後，每个人都对我好好喔，所以我很快乐，而且，我又能帮到大家，我就觉得更快乐了。”

倪宸微张著嘴，说不出话来了。

她没有怨恨，是因为在想到自己之前，她都会先替别人著想；她毫无芥蒂，是因为她不懂得怨恨。

总而言之，她是太单纯、太善良了。

倪宸轻抚著小舞的脸颊，眼神越来越温柔了。“小舞……”

小舞仰望著他，目光单纯。“干嘛？”

她真美！

“你愿意让我保护你一辈子吗？”

小舞的双眸一亮，“真的。”她开心雀跃地叫道：“你要保护我一辈子，真的？不能後悔喔？”

啊！她真的好单纯啊！

“我不会後悔的，我发誓！”

“好，那打勾勾。”小舞说著，把手伸出来翘起小指头和大拇指。

“好，打勾勾。”倪宸也伸出小指头去和她打勾盖印章。“那以後你的一辈子就属於我的罗？”

“没问题！”

唔……她也很迟钝！

小舞不懂得怨恨，但她懂得讨厌。

不过，她过去也只讨厌过两种人，坏人和那种没事就喜欢以欺负人当乐趣的人。

但是这天，她发现她讨厌的对象多了一种人……不！应该说是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日本辣妹金丽子！

而且是刚一见到那个女人，她就立刻很清楚的了解到，在她讨厌的对象当中，她最最讨厌的就是这个日本辣妹，而且是超级讨厌！

为什麽？

不太清楚，可能是因为她一直感觉金丽子好像要来抢她的什麽东西似的，而且那个东西对她来讲是很重要的，超级重要的！

什麽东西？

ㄝ——暂时想不出来耶！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就是超讨厌那个日本辣妹就是了！

“倪宸！”

正摊了一张图纸在引擎盖上讲解引擎动力原理的倪宸，和正被教授得一脑子浆糊的小舞，两人同时抬起头来……章文？！几乎是立刻，小舞又出现那种莫名其妙的反射性动作——抱住倪宸的腰了，因为金丽子就跟在章文後面，依然是一身标准辣妹的装扮，却比前一天更性感火辣。

咦？我干嘛又抱住倪宸了？

小舞百思不得且一解，困惑至极，但是，虽然不明缘由，这回她却不想再放开了。

真的很奇怪耶！

小舞心里这麽想著，双手却抱得更紧了，而倪宸也仅只是瞄了她一下，并没有不愿意或不高兴的样子。不过，就算是有，小舞也不知道，因为她只顾盯住那个日本辣妹，心想著，她又来干什麽？

倪宸先摸摸她的脑袋，再冷眼看向章文。

“你们又来干什麽？”

章文很夸张地露出一脸惊讶的神情。“哇——心情很差的样子，密司（MC）来了吗？”

“少白目了！”倪宸不耐烦地说。“没事就快滚，我忙得很！”

“有、有、有！”章文忙道。“只是……”他左右看了一下。“能不能私底下说？”

“不用，”倪宸断然拒绝。“有关於银狼帮的事就不必说了，如果是其他事，在这儿说就可以了。”

“可是……”章文犹豫了一下。“我真的不想解散银狼帮呀，”

“那就靠你自己的力量去维持它。”

章文苦著脸。“如果只是帮里本身的事，那我还应付得了，可是蒋十七……”他再次迟疑了一下。“他希望能和你谈谈，只是谈谈就好，可以吧？”

倪宸皱眉注视他半晌。

“章文，我不懂，你为什麽不肯放弃银狼帮呢？你不觉得你应该做点正经事了吗，你不是想做个废物让你父亲养你一辈子吧？”

这话说得很难听，章文终於出现不高兴的表情了。“当然不是！你应该知道带领银狼帮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吧？”

倪宸哼了哼。“怎麽？难道你打算靠银狼帮赚钱吗？是卖白粉，还是收规费？你打算利用那些未成年的少年吗？”

章文的脸色更难看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麽请你告诉我，”倪宸鄙夷地斜睨著他。“领著一群未成年的少年，你能搞出什麽名堂来？”

“我……”章文窒住了。“我是想……想……”

“想什麽，嗯？”倪宸发出嘲讽的冷哼。“想不必太辛苦就可以得到威风八面的快感？想做任何事都不必负起真正的责任？想轻轻松松的得到虚假的满足感？想糊里糊涂的浪费掉你的一生？”

章文咬牙无语。

倪宸轻叹。“你也该长大了吧？都二十二岁的人了，你有没有问过自己到底想做什麽？真的想这样混过一辈子吗？这样就满足了吗？你不像我们，你爸爸已经为你铺好了路，你只要站上去就行了，这样还不够吗？你仔细想想吧！”

章文转眸避开他的眼神，双拳紧握地看著一旁的地板。

“那……那些人怎麽办？就这样扔开不管了吗？”

“我说过，该念书的就叫他们回去认页念书，想工作的我们再另外想办法，其他脑袋怎麽敲都清醒不过来的！就交给少年辅导小组去处理。”倪宸冷静地说。“我不是什麽大好人，也没有什麽能力做什麽救世主，最多只能尽力去做到这样而已。”

章文静默片刻！似乎无法就这样决定这种“大事”，“我……我回去想想。”话落，他就转身匆匆离去了。

金丽子双眉高耸，轻蔑地目送章文离开，嘴里喃喃地咕哝著，“真没用！要你来想办法说服倪宸再回去领导银狼帮，你却反而被说服了。吱！真是逊毙了！”

“你也一样，金丽子，”倪宸的声音更冷了。

金丽子闻言，慢慢拉回眼来瞅著他。

“你也二十二岁了吧？还打扮成这副模样，你不觉得这样很幼稚可笑吗？或许你认为自己不必负什麽责任，但是，你也要替自己负责吧？看到喜欢的男人就上，将来碰上你真正想要的男人时，你一定会後悔的！”

“我真正想要的男人就是你，”金丽子的神情也认真起来了。“如果你肯跟我在一起，我就愿意为你安定下来。”

“那是不可能的事！”倪宸不假思索地断然道。

“为什麽？因为我比你大吗？”

“不，因为你不适合我，我对你也没那种意思。”

“没试试看怎麽知道适不适合？”金丽子反驳道。

倪宸忽然飞瞥小舞一眼。“因为我已经知道什麽样的女孩子才适合我了。”

金丽子的目光突转为尖锐，而且直盯在小舞脸上。“不，不可能，当年是我一直跟在你身边的，我最了解你，你也最了解我，如果不是我老妈调职！我们也不会分开这麽久了。”她的目光又拉回到倪宸脸上。“啊！我知道了，你是在生气我离开你这麽久吗？”

倪宸不耐烦的摇摇头。“金丽子，你真的很任性，你知道吗？任性得教人很厌烦，当年是那样，现在还是那样。但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你不要以为我还会回去银狼帮，你就可以做什麽老大的女人，那是不可能的事，我不会再回去，也不希望你再缠著我。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下次你再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不会再对你客气了。”

金丽子神情诡异地凝视倪宸片刻，而後笑了。

“如果这麽轻易就放弃的话，我就不是金丽子了！”她转身，同时挥挥手。“好吧！你不喜欢我这个样子，那我明天换个样子再来找你。”

倪宸不禁厌烦地咬了咬牙。“这个女人！”

小舞这才慢慢放下手，若有所思地望著金丽子上了鲜红色的跑车飞驰而去。

“倪宸，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吗？”

倪宸瞟她一下，随即趴回引擎盖上看著刚刚在讲解的图纸。

“不是，是她一直缠著我不放，虽然我很讨厌她，但是，因为当年她也是银狼帮的一员，所以，|奇-_-书^_^网|我不能直接叫她滚开。直到她跟她妈妈到日本去，我那时候可真的是松了一大口气。”

“原来是这样，”小舞觉得自己也松了一大口气，虽然不知道是为什麽。“可是她现在好像还是很喜欢你的样子呢！”

“那又怎麽样？”倪宸反问：“我又不喜欢她。”

“可是她很漂亮啊！”这是事实，想说谎都没办法。

倪宸哼了哼。“我可不那麽认为，我觉得你比她好看多了。”

啊！这就是真正的谎言了！

“少盖了，”小舞笑了。“谁都嘛看得出来我……”

“少罗唆！”倪宸不耐烦地打断她，并把她的脑袋压低去看著那张图纸。“刚刚我讲的，你到底搞懂了没有？”

“咦？啊！刚刚啊？”小舞皱眉猛搔脑袋，随即又展开笑颜猛点头。“懂了，懂了！”

“好，那你说说看。”

“哦！好，没问题。哪！这个前置引擎前驱呢……”小舞指著纸上第一个名称。“就是引擎装在前面来驱动前面的轮胎；前置引擎後驱，就是引擎装在前面来驱动後面的轮胎；後置引擎後驱，就是引擎装在後面来驱动後面的轮胎；中置引擎後驱，就是引擎装在中间来驱动後面的轮胎；那四驱就是……啊！对了，就是引擎驱动四个轮胎！”

说完，她抬头扬起得意洋洋的笑容。

“怎麽样？厉害吧？”

倪宸瞪了半天眼。

“好吧！不谈这麽复杂的东西，那昨天教的呢？”

“换档吗？”小舞睁大了眼。“没问题，哪，先踩煞车……”说著，她双手摆好开车的姿势，然後把右脚用力踩了下去。倪宸右眉一挑。“然後踩离合器，换空档……”这次换左脚用力踩下去，倪宸的左眉也挑了起来。

“跟著放离合器，踩油门，放油门……”她的两只脚好像在跳舞一样，倪宸双眉同时垂了下来，小丸子脸上的黑线条都跑到他的脸上来了。“踩离合器……”她左脚又用力的踩下去，踩得倪宸直叹气。“换档，放离合器，OK！”

很好，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做得实在很……倪宸惨不忍睹地遮住双眼。

这个小女人绝对不适合开车！

虽然小舞还是很讨厌金丽子，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正常打扮的金丽子更亮丽了，所以说呢……

她更讨厌金丽子了！

并不是嫉妒金丽子的漂亮，更漂亮的女孩子她又不是没见过，可是，她就只讨厌金丽子一个，而且讨厌到几乎要让她讨厌起这麽讨厌金丽子的自己了。

特别是金丽子洗直的俏丽短发，再换上俊俏的打扮，模样是那麽的抢眼，而且也不预告一声就跑来抢她的工作，无论她做什麽，金丽子就立刻跟过来，浑圆的大屁股一顶就把她顶到旁边去凉快了，自己就抢著做她的工作。

结果，那天她就被顶过来顶过去，顶得眼睛直冒圈圈，圈圈冒完後，她终於忍不住开始冒火了，可是当她正要找对方理论时，却一下子又愕住了。

奇怪，她的鸵鸟功夫呢？散功了吗？

以前无论有什麽委屈，她都会默默地忍耐下来，任由对方欺侮到满意为止，反正能忍就忍，不能忍了……还是忍！不想和任何人吵架，也不想挑起任何争端，只想捱到毕业後，她就可以躲在家里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了。

可是，现在她居然会想要找人理论？！

她脑筋秀逗了吗？还是吃错药了，她真的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了，有点像是恶魔附身似的，每当恶魔跑出来作祟时，她就会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一点都不像是她会做的事，而且是毫无缘由的事。

嗯！她得好好的反省反省。

不过，反省是一回事，眼前这个问题又是另一回事了。好不容易有八天连假，就这样被金丽子糟蹋掉了，真是教人郁卒到家了！

好吧！犯不著跟那种任性的女人计较，反正等春假过了，开始上课之後，看你还能跟来学校扫厕所不成？

耶？耶？耶？她……她居然真的眼来了？！！！

拜托！这学校到底有没有一点原则啊！有钱就随时可以进来旁听吗；这家学校是穷疯了，还是受到经济不景气的影响快倒闭了？居然任由那个人肉炮弹跑到没有半个女生的汽车工程科去旁听，每次小舞远远地从文科大楼这边的走廊眺望对面的工科大楼时，只要看到有女生，她就会开始猜测那个女生身边的男生是不是倪宸？然後心里就会越来越不安，直到她抽空冲到倪宸的教室去偷看，发现虽然金丽子果真像只苍蝇似的在倪宸身边嗡嗡叫，可是倪宸一迳阖眼假寐，甩也不甩她，火起来时还会怒叱一声，“吵死了，三八，滚开！”

觑见金丽子的一张脸又红又白的，小舞就忍不住一路哼著歌回到文科大楼去，心里快乐得不得了！

啊！她真壤心，不过，那也是那个金丽子自找的咩！好，不管她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伤脑筋。

望著又向她围过来的几个女生，小舞不觉又开始头痛起来了。

即使她跟倪宸拜托过再多次，倪宸却打死也不愿意管其他人的事，他说他没有那麽多精神去管别人的闲事，像这种事是有连锁性的，一个接一个，他就算是累死了也管不完的！

他说的也是事实啦！但她又不是瞎子，真的能装作没看到吗？

还好那些男生真的是学乖了，以前是不敢惹她，现在是真的连碰她一下也不敢了，所以她也不需要特别做什麽，只要让那些女生躲在她身边，大概就可以平安无事到年老了。

问题是，一个没关系，两个也行，三个还可以，但若是四个、五个、六个……哇哩咧——她还有没有自己的行动自由啊？

当她要到科办公室去的时候，那个说要上一号；当她要买饮料的时候，这个说要上图书馆：当她想上一号时，另一个说一定要先陪她去买面包，免得卖光了；还有一个说要去办公室的时候，正好是她想去找倪宸的时候。

每一个人都要她作陪，没有钟点费，也不懂得应该要配合她，只晓得要求她配合她们到死，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她什麽都可以忍，连上一号，甚至上大号都可以忍，可是教她想找倪宸时却不能去找，这就太过分了，无论如何她不能忍！

当然，这也是恶魔跑出来作祟时的想法，但是，她管不了那麽多了，每次想见他却见不到他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所以，她决定自立自强，为自己争取应有的权益。

她开始跟那些女生讨价还价！

可是……喂！不是这样子的吧？她不管别人死活？

她要是真的不管别人死活的话！哪会让她们东拉西扯，扯得整个人差点分尸了？

她想看她们被欺负，好来幸灾乐祸一下？

拜托！她们以为她是麻辣大变态呀？

她要报复？

还真敢说呢！想当初她们看她被欺负的时候，还在偷偷庆幸不是她们被欺负，现在只不过是要她们稍微配合一下她的时间，最多当她想找倪宸的时候让她去找一下下咩！她们就给她脸色看了。

难怪倪宸不想管！

那……她也不想管了，请各位自求多福吧！以後不管是要上一号、上办公室、上图书馆、上贩卖部、上餐厅，都麻烦各位自行处理陪客的问题，她再也不奉陪了！

啊！这个恶魔还真坏心啊！不过呢！请尽管施虐没关系，她只要能去找倪宸就好罗！

老师提早下课，小舞兴匆匆地跑出教室，没想到一眼就瞧见倪宸远远地走过来，而且正忙著甩开金丽子硬缠上他的手臂。

“告诉过你别碰我了，你听不懂国语啊，”

“倪宸！”小舞叫著迎上去。

一见到她，倪宸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走，吃饭了。”他习惯性地先摸摸她的脑袋，再牵起她的手。“今天吃定餐吧！定餐快一点。”

小舞侧脸仰视著他。“待会儿你要上哪儿去睡午觉吗？”

“嗯！看哪儿没人就上哪儿。”

“其实，顶楼是最好的对吧？可惜最近两天都在下雨，”小舞惋惜地说。“操场也不能待，大家都跑空教室，想要找间空教室还真不容易呢！”

她讲她的，倪宸考虑的却不是这个。

“穿雨衣坐机车不太舒服吧？你到学校时，身上有没有湿湿的？”

“没有啦！脚湿而已，大家都嘛是这样，撑雨伞的人才更惨呢！有的人下半身全都湿了呢，”

“唔……”倪宸若有所思地微微蹙眉。“如果有车子就好了，可是，如果我把车子开走的话，程叔就没有车子用了，他又不是那种会随便把客人车子开出去的人，所以，虽然他叫我开来上课没关系，但我还是不想。”

後面听得一脸嫉妒的金丽子，这时候突然硬插进两人中间，而且对倪宸露出讨好的笑容。

“倪宸，我帮你买辆车子吧！我知道你喜欢赛车对吧？我帮你买辆赛车如何？”

倪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神经病！”同时把她推开，重新再牵回小舞的手。

“赛车？”第一次听到这回事的小舞惊讶地看看金丽子，再看回倪宸。“我怎麽不知道你喜欢赛车？我也没见过你去练习什麽赛车的嘛！”

倪宸耸耸肩。“我刚到修车厂工作没多久，有一回程叔带我去龙潭和桃园看人家赛车，当时，我就有点迷上那种刺激感了，我想，每个男人大概都是这样的吧？就是那次之後，我才真正对车子感到兴趣，不过，那种事是很花钱的兴趣，买车、改装，这些都需要一大笔钱，还要有时间，不是普通人玩得起的。”

小舞咬著下唇没说话。

“而且，那只是一种单纯的兴趣罢了，并不是一定要实现的，我最想要的还是跟程叔一样开家修车厂，可以的话，以後再兼卖一些属於赛车级数的特别改装车和零件配备，就算将来我有能力去玩那种乐趣了，我也只是纯粹玩玩而已，不太可能往真正赛车方面去走的。”

但是他喜欢，不是吗？

那麽，与其让金丽子买给他，不如她买给他比较好吧？

於是，一个月後的某个星期六上午，金丽子还是一大早就来缠著倪宸，小舞却反常的一点都不在意，兀自喜孜孜地猛朝马路上瞧个不停，问她在等什麽，她总说待会儿就知道了。

不久！汽车公司送来了两辆崭新的车子，一辆房车赛中车手常用的车子，另一辆则是普通轿车。在众人目瞪口呆的凝注下，小舞把车子的证件和车钥匙放到倪宸的手上。

“送给你，倪宸，”她兴奋地说。“律师伯伯叫我在文件上写下最贵的车子的型号，然後他再帮我用相等数目的钱买了这两辆车。一辆给你玩赛车用、一辆我们可以让我们平常开，你看律师伯伯是不是很聪明啊？”

太过兴奋的她以为倪宸一定会很高兴的谢谢她，而且立刻载她出去跑一圈的，偏偏金丽子也马上尖叫了起来，所以她才没注意到倪宸陡然变得很难看的脸色。

“你……你怎麽可能买得起这种车？还是两辆？”金丽子不敢置信地瞪著小舞。“难道……难道你有去援助交际什麽的，然後请男人买给你的？”

小舞还没完全听懂她的话，小强已经涨红著脸为小舞大声抗议了。

“才不呢！小舞她本来就很有钱啊！她还借钱给我让妈妈动手术，又把她的洋房让给我的家人住；她还替程叔先还清了贷款，又买下这块地，免得修车厂被迫迁厂……”

“对啊、对啊！”小沈也抢著说。“她也借我一百万结婚喔！”

而後，整个修车厂突然静默了下来，除了倪宸和程叔的神情本来就不对劲之外，小强三人也开始觉得有什麽不对了。

金丽子倏地浮现一抹恶意的笑容，她斜睨著不知所措的小舞，眼神更是讥讽。

“原来如此啊！原来是因为她很有钱，所以你们大家才这麽巴结她，那也没办法罗！现在景气这麽差，大家都需要她的钱，需要靠她帮忙嘛！不过……”她的目光蓦然瞟向倪宸。“我还真没想到，倪宸，你平常表现得一副多孤高的样子，原来也是向钱看齐的呀！”

话声刚落，倪宸便猛然把汽车文件和钥匙丢在地上，随即跳上机车，如箭矢一般飞驰而去了。

见状，金丽子满意地笑了，她甩甩自己的车钥匙，然後转身走向她的跑车。

“真是意外的收获呀！”

实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做错什麽的小舞求救似的向程叔看去。

“程叔？”

不料程叔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回身走了，还没转头，小强和小沈也溜了，只剩下小马还犹豫地停留在原地。

“小马，”小舞差不多快哭出来了。“告诉我好吗？我到底做错什麽了？”

“这个……”小马迟疑了好半天！才双眼垂得低低地说：“其实大家都没那个意思，但是，被金丽子那麽一说，就好像……好像大家都是为了钱才接近你似的，目的只是为了从你身上抠出所有的钱来而已。你瞧！帮忙是一回事，但是……”他朝两辆崭新的车子瞄了一下。

“买这种奢侈品来送人又是另一回事了，现在无论大家如何辩解，恐怕都很难说得清了，而且……”他轻叹，目光更是不敢接触到小舞。“我知道你买车子给倪宸只是很单纯的想让他高兴而已，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倪宸是个很骄傲的男人呀！他怎麽能忍受女人买这麽昂贵的礼物给他？这根本就是看不起他呀！”

好一会儿工夫後，小舞才了解小马的话，顿时，她傻了！

怎麽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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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深了，雨依然下个不停，小舞茫然地走在陌生的黑暗中，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只记得当她明白小马的话之後，她就立刻逃离了那个地方，再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这辈子第一次对她那麽好的人了。

她知道他们都是好人，绝对不像金丽子所说的那样，是她，是她害他们被人误会了，而且还被人家形容得如此不堪，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呀！

她页的好惭愧啊！为什麽会做出那种蠢事呢？她再也没资格和他们在一起，她根本不配得到他们的关爱，她是世界上最蠢的蠢蛋，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竟然这麽轻易就被她自己亲手毁灭了！

泪水和雨水交融顺颊而下，她哭不出声来，只能任由热泪烫伤自己的心。

她孤独了十七年，但是，她一直不觉得有什麽不对！自己一个人有什麽不好呢？自己照顾自己又有什麽不对呢？

但是此刻，当她经历过幸福快乐的滋味之後，再回复孤独一人的情况，她突然觉得生命好苦涩呀！孤单一人好寂寞呀！

她不想再孤独一人了！

但是……但是她再也回不去那个温暖的地方了，甚至於，她根本就无处可去！人家说，天地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原来就是这种绝望的感觉吗？

她停住脚步，无助地转头四处张望，然後慢慢地走进小公园里，在秋千上坐下，倾盆大雨中，她轻摇著秋千，晃呀，晃呀——

她页的没有地方可去了

倪宸一放下电话，程叔就急著问：“有没有？有没有？”

（missing）切，只希望能看到他们更快乐，这样她也会更快乐，但是，她却没有想到真心的付出也是会伤害到人的。

她太自私了，只想到要让自己更快乐，却忽略了每个人都是有自尊的，她等於是在践踏别人的自尊来满足自己的私欲，结果却反而失去了一切！

她是活该，但是，她却伤害了她最不愿意伤害的人。

她再次停下脚步，在那棵疲惫的大树树根上坐下，双手支在膝上托著下巴。

好想念小强兴奋地诉说他妈妈的手术有多成功的欢乐表情喔！好想念小沈腼腆地告诉她，他和未婚妻将在何时结婚的喜悦喔！好想念小马嘲笑她一辈子也学不会开车的亲切喔！好想念程叔故作严厉地警告她不能工作得太晚的关爱喔！但她最最想念的……

泪水再度静静地滑下。

倪宸……

为什麽现在才让她发现自己竟然是那麽的喜欢他呢？

那个第一个接近她、保护她、照顾她的人，看起来好像很冷漠，其实比谁都体贴又有耐心的人，原来她是那麽的喜欢他呀！

所以，她才会被恶魔附身，才会做出那麽多莫名其妙的事来，原来她是在吃醋，是在害怕，不愿意他被人抢走，不愿意看到他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

但是，直到她失去他的时候，胸口那几乎让人昏厥的痛，心中那几乎让人窒息的苦，才让她发现到她有多麽不想失去他呀！

然而，现在什麽都没有了！

她没有地方可以去，没有人可以找，她又回到以前孤单一人。

好寂寞喔！

爸爸、妈妈，为什麽你们不要我呢？既然你们不要我，为什麽还要生下我呢？既然生下了我，为什麽不能爱我呢？为什麽呢？

真的真的好寂寞啊！

程叔拿著一个便当来到倪宸的车旁，拍拍趴在方向盘上的倪宸肩膀。

“至少吃一点东西吧！”

倪宸却一动也不动。“我吃不下。”

程叔叹回气。“你已经找了一天一夜了，如果还想再继续找下去，至少要吃点东西，再睡一下，否则你会撑不下去的。”

倪宸还是不动。“小舞她没有地方可以去，也没人可以找，我想，她身上就算有钱，大概也早就搞丢了。也许她淋了一整天的雨，也许她连水都没得喝……一想到这里，我怎麽可能吃得下、睡得著呢？”

拿著便当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唉——其实我也吃不下，但是……”

“该死！”倪宸突然猛敲了一下方向盘。“为什麽？我明明知道她是那麽的单纯，她只是想让我高兴，可是，为了我自己可笑的自尊心，就把她的一颗心扔在地上践踏，我到底在想什麽呀？”

程叔愧疚地捏捏鼻梁。“我也是，我也是啊！至少我比你们多吃了三十年饭，但是，我还不是一样想不开？你们还年轻，没话讲，但是我……我没有任何藉口。”

倪宸沉默了一会儿，而後慢慢抬起头来，他的眼眶有点红。

“程叔，小舞她……她不会想不开吧？”

程叔震了一下，忙道：“不会的，不会的，她……她一向很看得开，也许她现在只是很伤心，所以需要独自舔舐伤口一下而已，你……你千万不要乱说啊！”但是说到最後，他自己都感觉得出来自己的语气有多麽不肯定。

倪宸皱眉沉思片刻，然後开门下车。

“我去洗个脸，然後继续找。”

程叔还想再说什麽，但终究放弃了，因为他也是和倪宸同样的想法。

洗个脸，然後继续找！

吃东西？

免了吧，谁还吃得下呀！

天又黑了，但是对小舞来讲，根本没差。

静静地躺在潮湿的草地上，脑袋枕在早上坐的那根树根上，沁凉的湿气越来越重，但是，她几乎没什麽感觉了。

当天又开始蒙蒙的下起雨来时，温柔的雨丝彷佛大地的拥抱，她也开始觉得身体逐渐温暖起来。

已经不冷了，也许她睡得著了吧？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她有多麽寂寞、多麽孤单了，也许是因为她有预感，如果她能够沉睡的话，那麽，以後就再也不会有什麽问题了。

她不会再感到孤单寂寞，也不会再心痛嫉妒，更不会再做错事伤害到别人了！如果她睡得够久的话，很久很久的话。

也许她早该沉睡了，当她知道爸爸妈妈根本不在乎她的时候。

反正没有人会担心她，在昨日之前，也许倪宸他们还会担心她，但是现在不会了，他们一定开始讨厌她了，他们一定连见都不想再见到她了。

一个没有任何人在乎的人，真是没有价值的人呀！难怪没有人喜欢她，没有人愿意跟她在一起！

她微微笑了。

但是，以後再也不会了，她再也不会孤单，也不会寂寞了，再也不会了！

嗯！困了，睡吧！

“倪宸！”

程叔从办公室里大吼著冲出来，回来拿钱要去加油的倪宸马上停住脚回过头来。

“有了！有了！在XX综合医院，一对慢跑的夫妻发现了她。”

一语不发，倪宸快步冲向车子，但是又被程叔叫住了。

“倪宸，你……你最好要有点心理准备，小舞她……她得了肺炎，因为拖得太久了，所以有生命危险。”

倪宸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深呼吸几下後，他再次冲向车子，几秒後，尖锐的轮胎摩擦声便冲向初升起的旭日了。

小舞没有想到自己会再清醒过来，因为她不认为有人会来叫醒她，但是，当她从深沉的熟睡中清醒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两张同样憔悴疲惫的脸。

一见到她睁开眼来，倪宸那双漂亮的眼睛立刻湿了、红了。

而程叔更是哽咽著连连说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小舞，千万不要再这样吓我们了，千万不要再这样吓我们了呀！”

倪宸则把嘴巴靠近她的耳朵，喃喃低语著，“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小舞，是我不好，以後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我发誓！”

小舞呆呆地望著倪宸，直到倪宸悄悄落下一颗泪时，她才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倪宸，对不起，我做了蠢事，对不起啊！请你们原谅我，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们不要生我的气呀！不要不理我呀！”

然後三个人就在那里互相说对不起，互相说以後不会了，互相说请不要生气，直到护士大人进来，警告他们“要演悲剧请到电视台去”，这场戏才匆匆落幕。

小舞住了十天医院，倪宸也在医院里陪了她十天，小舞请了十天假，他则跷了十天课，当倪宸回去洗澡换衣服的时候，程叔就会来陪她。

“那天之後，金丽子又来了一次，但是，倪宸却用力的甩了一巴掌给她，而且杀气腾腾地警告她，如果她再出现在他面前，他发誓一定会杀了她！”程叔笑道。“我想，金丽子一定被吓到了，其实连我也被吓到了，我从来没见倪宸那麽生气过，所以，後来金丽子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小舞也很开心的笑了。“真的？太好了，我真的很讨厌她耶！”

程叔了解地点点头。“啊！对了，那两天倪宸都开著那部赛车去找你，後来，倪宸说你那位律师伯伯一定找了一位内行人帮你挑车子，才会挑到那部好车，以後再改装一下，一定会更棒。”

“改装？”小舞不解地抓抓耳腮。“为什麽要改装？那部车子不够好吗？”

“我刚刚说了那是一部好车不是吗？一般来讲，赛车都会依据赛车手的习惯经过一些改装，因为想要让它更好、更棒。倪宸说他已经想好要怎麽改装了，等改装好之後，他会带你一起到龙潭去试车。”

“哦！”小舞偷觑程叔一眼，再犹豫了一下。“那……倪宸真的不生气了吗？”

程叔轻叹。“不要这麽说，小舞，其实大家都知道你只是想让所有的人都高兴而已，但是，有时候人要是太重视表面的话，就会忽视真正该重视的东西，那样根本就是错误的。在你最危急的时候，倪宸就说过，管他什麽狗屁自尊，只要你平安无事，他就什麽都不在意了。”

“但是……”小舞低垂脑袋。“我还是做错了。”

程叔安抚地摸摸她的脑袋。“人是从错误中成长的，只要你是真心诚意为他人好，没有人会真正责怪你的。”

“我保证以後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了！”小舞发誓般地说。

“我们也一样，”程叔也说。“我们也不会再去在意那种无谓的表面事物。”

很快的，倪宸又回到医院里来了。

“程叔，陈先生那部车子的避震器我换好了，但是分电盘货还没到，最好再打电话去催一下。”

“知道了。”

程叔一离开後，倪宸就坐下来打开带来的袋子，拿出一些小说杂志之类的书给小舞。

“哪！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另外再买。”

小舞顺手接过来放在旁边，然後看著他又取出苹果来。

“吃苹果吗？”

“嗯，好。”

倪宸立刻把苹果拿去洗、削皮、切瓣，再用盘子装好给她。她先拿一瓣给他，自己才开始吃。

“倪宸……”

“嗯？”

“你……”小舞看著盘子里的苹果。“真的不生我的气了吗？”

跟程叔一样，倪宸也叹了口气。“小舞，你没有错，错的是我。就算你真的有错，我也不会真的生你的气的。”

小舞歪著脑袋瞅著他。“为什麽？”

倪宸深深地凝视著她，久久地凝视著她，凝视到她赧然地垂下脑袋後，他才慢条斯理地说：“以後再告诉你。”

“哦！”

不晓得为什麽，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微妙，也有点尴尬的感觉。於是，两人只是默默地你一瓣、我一瓣，直到最後一瓣，两人同时伸手去拿，而後突然停住，不拿走，也不放手，两人的眼睛全都盯在那瓣苹果上。

半晌後……

“倪宸……”

“嗯？”

“那个……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但是你不用太在意，因为我只是想告诉你而已，并不期待你会有什麽回应。”

说谎！

她想告诉他，也希望他有所回应，但是，她知道凭自己的条件，是没有资格有任何期待的。

所以，她只是想告诉他而已，因为她是藏不住心里的话的。

“哦？是什麽事？”

“那个……那个……我……我喜欢你。”

两人又是好半天没有动静。

然後……

“小舞……”

“嗯？”

“刚刚我告诉你，就算你真的有错，我也不会真的生你的气的。”

“对。”

“然後你问我为什麽？”

“也对，可是你说以後再告诉我。”

“我现在就告诉你。”

“哦……那……是为什麽呢？”

“因为我喜欢你。”

又是好一阵子的缄默……

“倪宸……”

“嗯？”

“我可以昏倒吗？”

小舞出院了。

她跟以前一样都是那麽开开心心的，但是，大家都察觉得出来，她和倪宸之间有什麽不一样了。

倪宸看她的眼神总是那麽温柔，而她在倪宸身边不但笑得特别甜蜜，还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羞赧起来。

然後有那麽一天，小强去找那两个跑到仓库去找零件，却一去不回的家伙，没想到却看到了儿童不宜的镜头，就跟所有的少年一样，他很感兴趣地从头偷看到尾，然後才兴匆匆地跑去告诉大家，证实了大家心里的猜测。

太好了！

这是大家共同的想法。

但是，有时候小舞也会突然间倪宸。“你为什麽会喜欢我？我长得又不好看，也没有什麽qi書網-奇书特别的地方……你不会是同情我吧？”

倪宸摇摇头。“你啊……那你又为什麽会喜欢我？我不但曾经是不良少年的老大，还进过感化院，你不会是可怜我吧？”

“哪是啊！”小舞很生气地抗议。“我喜欢的是你，跟你的过去无关啊！”

“同理！”倪宸立刻回以颜色。“我喜欢的是你，跟你的外表无关啊！”

“你……”小舞嘴一噘。“不跟你说了！”

倪宸笑了。“那我亲你好了。”

小舞脸一红，立刻咚咚咚的跑向程叔去告状。

“程叔，你看倪宸欺负我啦！”

程叔笑咪咪地看著倪宸微笑著蹲下身去检查轮胎。“是吗？他怎麽样欺负你了？”最近好像越来越常看到倪宸的笑容了呢！

“他……”小舞张著嘴片刻，而後猛跺脚。“也不跟你说了啦！你们都欺负我。”

大家全都笑了。

尤其是倪宸，他笑得特别开朗。

但是，他在学校里却依然是标准的酷哥一个，除非是和小舞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当然，这种时候很多，因为那个搅和大王金丽子已经不再出现了。

期末考结束後，暑假立刻开始了。

倪宸把车子改装好之後，便履行诺言带著小舞去龙潭的赛车场试车，顺便教她开车，因为她快满十八岁，可以考驾照了。

“……通常换低档的时候，同时也是需要减速的时候，例如要进弯前直路的煞车，在这个时候，右脚就必须兼顾煞车及油门的动作，也就是说，右脚必须保持煞车上的力量，同时轻踩油门。这里必须小心的是，踩在煞车踏板上的力量必须保持一致，并小心锁死，懂吗？”

小舞似懂非懂的猛点头，倪宸怀疑地打量她片刻，终於决定自己已经讲得够多次，也示范的够多次了。

“好吧！那你来试试看。”

小舞马上摆出视死如归的神态，正经八百的摆好姿势，看得倪宸差点失笑。

“咳咳！好，那……可以开始了，来，踩煞车……好，踩离合器……不对、不对！煞车还不能放，来，重来一次，踩煞车……踩离合器，放空档……对、对，再来是放离合器……不对，谁教你放又煞车的？”倪宸叹道。“来，再重来。”

“……好，好，跟著快速轻踩油门……喂、喂！你干嘛又给我放煞车了？重来！重来！”

“……嗯！对，好，再来是用右脚外沿或前端脚趾快速轻踩油门再放油门……你、干、嘛、又、放、煞、车、了？”

一个换低档的方法，足足练了一个多钟头，结果呢，“你实在是没有开车的天分！”

到了暑假结束时……

“你真的没有开车的天分！”

程叔实在是好奇得很。“她到底学会多少了？”

倪宸面无表情。“什麽都还没学会。”

所有的听众很一致的同时转身向後，接著便开始抖呀抖的，而且，发出很奇怪的声音，很像是有人即将溺死的声音。

小舞的小脸涨得通红。“倪宸！”干嘛给人家漏气嘛！

倪宸还是面无表情。“小强都会了喔！”

“那……那是男生都嘛学得比较快的嘛！”

倪宸翻翻白眼。“告诉你，从来没有人教过我喔！我都是看人家怎麽开，然後自己就会了，哪像你，怎麽教都……”他摇摇头。“真是输给你了！”

“至少我煮菜就比你厉害。”小舞不甘示弱地辩驳。

“那倒是，只不过……”倪宸和且一他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後耸耸肩。“是啊、是啊！煮菜我就不行了，还是你厉害。”

“我就说咩！”小舞立刻开始得意起来了。

“而且是走味最厉害。”倪宸小小声的咕哝。

“你说什麽？”

“没！我说我饿了，是不是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了？”

“啊！那今天让我来表现一下好了。”

五个男人脸色同时一变，并异口同声地大吼。

“不要！”

“咦？为什麽？”他们的默契好好喔！

“因为……因为你太辛苦了，对，太辛苦了！”小沈说。

“不会啊！我只是稍微……”

“啊！对了，我们需要你帮忙。”小马也来“帮忙”了。

“什麽忙？”这就另当别论了。

“什麽忙啊？唔……唔！…”小马的眼神四处乱瞟，徵求意见。“唔……啊！对了，洗碗。”

“……你在耍我吗？还没吃饭，哪来的碗洗？”小舞冷冷地说。

小马神情一僵，小强立刻出马救援。

“洗衣服？”

小舞斜睨著他。“除了你的内裤外，其他的都洗好了。”

“洗引擎？”

小舞眨眨眼。“程叔，你真的敢让我洗引擎吗？”

程叔缩了缩，不再说话了，倪宸却在这时候突然咧嘴笑了。

“那就……帮我洗澡吧！”

五专一年级正常来讲应该是十五岁，如果冒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家伙的话，当然会很奇怪，但也不会太过奇怪。然而，如果那个家伙也是在感化院待过的不良少年帮派老大的话，那可就有得瞧了！

那个家伙是被中部的父母赶到北部来的，因为他在中部闹得大凶了，所以才把他送进这间只要有钱就可以进来的学校，希望在没有手下或熟人的情况下，他能收敛一点。因为他快满十八岁了，如果被抓到的话，恐怕会直接送进监牢里去了。

他叫于有泽。

其实，于有泽的长相也满英武的，但是，残酷无情的线条却破坏了原有的五官，而且，他的身材孔武有力—明明只有一百七十几公分，远远看去却好象两尺巨人人心伯，光是那鸭霸的气势就够令人退避九舍了。

才刚开学十天，他就正式向汽车工程科五年级的倪宸送去挑战书，因为做青阳的老大是他的第一个目标。

但是倪宸根本不甩他。

於是，于有泽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找出学校里所有搬得上抬面的人物，再一一打败他们，然後派刚收服的手下再度去向倪宸挑战。

倪宸还是不理他。

因此，于有泽开始嘲笑倪宸是个没用的软脚虾，是唬人的绣花枕头，是怕死的缩头乌龟，因为他没见过倪宸，所以，他还骂倪宸是中看不中用的大猩猩！他以为，既然倪宸和他一样做过帮派老大，又进过感化院，模样应该和他差不多才对。

倪宸依旧当作不知道。

脾气冲动暴躁的于有泽实在很想直接找上门去，但是，他觉得这样会很没面子，如果双方都是老大的话，应该是约在某个地方决斗才对，如果他先去找倪宸的话，等於是自弱身分，那种事他是打死也不干的。

所以，大脑以毫克计重的于有泽……有点没辙了，不过，他也没有烦恼多久！这一天，他吃完午餐後，就从行政大楼後面往工科大楼行去，希望能“不小心”碰上倪宸，那他就可以当面向倪宸挑战了。然而，当他走到网球场时，他才发现，想抽菸却没菸了，於是，他就命令小跟班替他去买。

“帮我去买菸，我在这边等你。”

然後，他就靠在网球架上等待，两只牛眼睛则无聊的四处乱瞟，随即停在不远的大树下，神情厌恶地皱了起来。

那是一对男女，男的慵懒地倚在大树边，女的则比手画脚的不晓得在设法说服男的什麽。而那个男的正是他最讨厌的那一型，身材颀长，又酷又帅，长相更是英俊潇洒、出色非凡，是那种很受女孩子欢迎的类型。

其实，说他是厌恶，倒不如说他是嫉妒。

心胸狭小，只装得进一只小蟑螂的于有泽马上就决定要去把那张脸给打烂，顺便消消火。

而这边的倪宸一看到有只大猩猩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立刻伸手将小舞揽进怀里，同时冷眼盯著对方。

“喂！小白睑，我看你很不顺眼，”于有泽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你只好自认倒楣了。”

倪宸皱眉。“你想干什麽？”

于有泽狰狞地一笑。“打烂你的脸！！”说完，他的拳头也跟著飞出去了。

大概再给于有泽三个脑子他也想不通，为什麽他的拳头才刚出门，眼前就一花，跟著鼻梁一痛，然後，他整个人就飞出去了呢？

“你……你别走！”于有泽狼狈地捂著两管鼻血从地上爬起来。“好胆别走！”

但是，倪宸就好像没听见似的，自搂著小舞转身背对他离去。

“留下你的名字再走！”于有泽怒吼，鼻血依然咕噜咕噜地流。“喂！留下你的名字再走听到没有？你是聋子是不是啊你？”

当他正想追过去时，刚刚躲在一边的小跟班这才磨蹭了过来。

“呃……老大，你受伤了，我想你最好不要现在跟他开打比较好。”

“为什麽？”

“因为，老大，他就是倪宸啊！”

当于有泽鼻梁被打歪时，表面上看起来现场好像只有当事人一样，但实际上，躲著看好戏的人可不少，所以，几乎只是半天的时间，他吃瘪的消息就传遍整个校园了。

连同上几辈子一块儿加起来，他大概从来没这麽丢脸过，这种事几乎是不可想像的，但还是发生了。他知道每个人表面上好像都还是很敬畏他，但背後可就幸灾乐祸地笑翻天了。

不过没关系，他会找回来的，无论用什麽方法，他一定会找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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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倪宸突然决定开车上学。

“为什麽突然决定开车上学呢？”小舞一边欣赏倪宸开车时的潇洒模样，一边好奇地问。

“记得前几天被我打扁鼻子的大猩猩吧？”

“嗯！记得啊！”

“後来我才知道，他就是开学後没多久就拚命向我挑战的家伙。”

小舞呆了呆。“ㄟ——就是他啊？”

“对，就是他，”倪宸踩下煞车等待红灯。“我听说他很残忍，而且一心要打败我当青阳的老大，那天他被我一拳打飞了，我想他一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所以你要小心一点。”

“咦？他是找你，又不是找我，干嘛我要小心啊？”小舞困惑地问。

“因为他是那种被逼急了就会不择手段的人。”

“所以呢？”

倪宸迅速地瞄她一眼，随即放开煞车踩下油门。

“你是我唯一的弱点。”

“啊……”小舞明白了。“我会小心的。”

倪宸看了一下後视镜，随即右转。“我也担心上下课骑机车被堵住，那样对你也很危险。”

“所以你才决定开车？”

“对。”

小舞沉默半晌。

“倪宸……”

“嗯？”

“他为什麽要那麽做呢？我是说，他为什麽那麽喜欢做老大呢？”

“大概是觉得那样很了不起吧！”

小舞又静默片刻。

“倪宸……”

“嗯？”

“我听章文说他解散银狼帮了。”

“是啊！终於。”

“但是，他也说不肯放弃那种生活的人超过半数呢！”

“我知道，”倪宸平板地说：“我把名单交给少年辅导组的人了，让他们去处理，比我们干涉要来得适合。”

“那章文呢？”

“他到他父亲的公司去学习了。”

“哦……倪宸……”

“又干嘛了？”

“程叔说，他没有亲人，所以，将来会把修车厂和公寓都留给你喔！”

“嗯！我知道。”

小舞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眼角却偷觑著倪宸。“程叔真的很像你的爸爸对不对？那麽细心的照顾你，还把财产留给你，再好的父亲也不过如此了。”

倪宸又瞥她一眼，然後把手伸长过来握住她。“我早就把他当父亲看了。”

小舞似乎松了一口气，她反握回去。“有爸爸真好，不是吗？”

倪宸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了。他明白小舞的意思，她是在暗示他，不需要羡慕别人有父亲，因为他也有程叔。

不过，现在要担心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他到底该如何摆脱于有泽的纠缠呢？看于有泽的样子，并不是那麽简单就会放弃的人，他也不太可能能够躲于有泽躲到毕业，那麽……

要跟于有泽打吗？

真的是很无聊的事，但是，他似乎非跟于有泽“决斗”不可了。

只希望于有泽输了之後能够死心。

不但不能死心，而且更严重了！

很光明正大的一对一“决斗”，结果不到五分钟，于有泽就倒地不起了，而且最气人的是，倪宸始终是左手插在裤袋里，只用一只右手搭配上两条腿就轻轻松松地解决了于有泽，这简直是……简直是……

太侮辱人了！

这种事绝对不能就这麽罢休，否则他还怎麽见人哪！

所以，于有泽後来又找倪宸打了两次，结果都一样——“死”得很难看！唯一的“成果”是，在背後藐视他的人更多了！

不！他绝对不能容许这种状况再继续下去了，他一定要解决掉倪宸，让大家知道他才是青阳的老大，无论是用什麽办法，他非得亲手解决掉倪宸不可！即使是不择手段也行，只要做得漂亮，没有人会知道他是如何解决倪宸的，只会知道倪宸是败在他于有泽的手里！

不过，他得先好好计画一下才行，他有预感，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一次不成功的话，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下一次！不是倪宸跪在他面前求他饶命，就是他跪在倪宸面前再也爬不起来了！

快圣诞节了，每次一出门，小舞就很专心地注意经过的店面，苦思要送给每个人的礼物。这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经过上一次的事件後，小舞也谨慎许多了。

反正礼物一定要是他们喜欢或想要的！至少不能是完全没有用的东西，而价钱方面不能太贵，也不能太便宜；不能太精致，也不能太粗糙；不能大实用，也不能太不实际；不能太华丽，也不能太简朴；不能……

天哪！这怎麽选啊？

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小舞无意识地玩弄著发辫，两只眼睛还是往车窗外不停地搜寻著。

倪宸瞥她一眼。“叹什麽气？”

“没有啊！”小舞言不由衷地回答。

“那在想什麽？”

“没有啊！”

停了一会儿，倪宸又开口了。

“你知道你有一个很有趣的习惯吗？”

“什麽？”小舞随口问，依然是心不在焉。

“当你有烦恼的时候，你就会开始卷辫子，而且越烦恼，卷得越厉害。”

两只手立刻停住，视线再往下移，“咦？真的耶！奇怪，我自己都不知道ㄋㄟ！”小舞惊叹道。

眼角又瞥了她一下，“小舞，你为什麽头发留那麽长，却又不放下来？”倪宸好奇地问。

小舞又重重地叹了一日气。“因为我的头发又黑又亮，留再长也不会分岔，是我全身最漂亮的地方，所以，我才特意把它留长，希望身上至少有一个值得人家称赞的地方，可是呢……”她苦笑。

“长头发真的很不方便耶！不但洗起来费事，而且容易打结，要是放下来的话，你都不知道有多容易勾到人家的扣子啦！拉链啦！背包啦！手表啦什麽的，然後人家就会骂我留那麽长的头发干什麽？所以，我只好绑起来罗！”

“原来是这样，不过……”倪宸往後视镜瞄了一下，再把车子驶入路边停车位，然後趴在方向盘上往她这边看过来。“你头发放下来的时候真的很漂亮呢！我记得曾经看过一次，那回可能是因为你的头发是绑过之後再打散开来，所以，长长的头发好像波浪一样包住你整个人，猛一眼看过去真的好漂亮，好像小精灵呢！”

“咦？真的吗？”小舞喜悦地轻呼。“那我有时候也把它放下来好了。”

倪宸微笑道：“我们约会时你就放下来，我会保护你不会去勾到别人的。”

“好啊！可是……”小舞困惑地瞧了一下外面。“我们干嘛停下来呀？”

倪宸伸手抓来小舞的辫子，好玩地用发尾刷著自己的嘴巴。“你不是想买礼物吗，所以我才停下来，让你下去好好的逛一逛罗！”

“耶？我都没说耶！你怎麽知道的？”小舞好惊讶地叫道。

倪宸把发尾拿过去刷了一下小舞的鼻子。“都写在你脸上啦！”

“咦？有吗？”小舞摸摸自己的脸。“你唬我！”

“少蠢了，当然是唬你的！”倪宸笑道。“好了，快下车吧！门我来锁。”

於是，小舞先下了车，而倪宸锁好门後，才绕过车头来到她身边，却发现她盯著马路对面直发呆。

“你怎麽了？看到什麽想要的束西了吗？”

“不是、不是，我是……”小舞疑惑地低头想了一下。“那个……我好像看到金丽子耶！”

倪宸也往对面车道望了一下。“那也没什麽啊！这里是闹区嘛！谁都有可能会来啊！”

“可是……”小舞更迟疑了。“她好像跟大猩猩在一起耶！”

倪宸愣了一下，笑容倏地消失了。“你说什麽？金丽子和大猩猩在一起？你会不会看错了？”

“我简直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嘛！还有大猩猩，那是他没错，他的脸我就看得很清楚了。”

“这样啊……”倪宸想了一下。“好，我知道了，回去我再打电话去问章文，看他知不知道金丽子最近在干什麽。现在，我们还是先逛街吧！”

三个多钟头後，小舞和倪宸提著大包小包的回到家里，除了倪宸的份还没买之外，其他人的全都买好了。但是，倪宸的礼物她打算自己另外找时间去买，这样才能给倪宸一个意外的惊喜。

唉——陪女人逛街真累！

倪宸抓了客厅的无线电话回到房里後，就瘫痪在床上了。

比打一场架还累！

他暗忖著按下章文房间里的电话，好一会儿之後才有人来接！而且，一开口就是两字箴言加上三字经。

“妈的，是哪个混帐王八蛋，我在洗澡耶！就不能待会儿再打啊！”

“我看你是在泡澡泡得睡著了吧？”倪宸阖上眼懒懒地说。

“咦？倪宸？是你啊！好意外，你很少打电话给我的说。干嘛，有事吗？”

“嗯！你知道丽子的近况吗？”

“耶？你问丽子啊！不知耶！我好久没跟她联络了。你问她干嘛？不怕你马子吃醋啊？”

“为什麽你讲话总是那麽白目呢？”倪宸不耐烦地说。“我问丽子当然是有原因，小舞不会乱吃醋的。”

“啧啧啧！终於公开了吗？你终於肯承认小舞是你马子了吗？以前还信誓旦旦的说她只是你学妹呢！真会装傻呀你！”

倪宸翻个白眼，随即身子一转，改为趴在床上。

“少罗唆了，说正经的吧！你真的不知道丽子最近在干什麽吗？听来的也可以。”

“确实的我是真的不知啦！可是听来的可就多了，譬如她现在好像跟一个长得很像大猩猩的男的走得很近，所以我就很奇怪了，她怎麽可能会去看上那种粗鲁型的男人呢？不会是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了吧？”

大猩猩？难道他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

“还有啊！听说丽子还带著那只大猩猩到处去找以前银狼帮的成员，好像是想再把他们集合起来成立新帮派的样子。”

新帮派？

如果是真的，那就难怪他们会在一起了，丽子喜欢的是“老大”，有人愿意让她成为“老大的女人”，她欢迎都来不及了。不过，这样一来，情况就变得很讨厌了，好不容易才让银狼帮解散，现在却又……

“而且我还听说，在他们成立之前，他们会去找你要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

难道是那个？

“所以，我想说你最好也要小心一点比较好，虽然我是前任帮主，但那个东西是你的，也一直都在你身上，所以，他们不会找我，只会找你。”

哼！已经找了N次啦！

“我知道了，那边我会注意的，再来呢……”倪宸缓缓地道。“我想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如何？应该还可以吧？”

“马马虎虎啦！刚开始是满单调无趣的，可不知道怎麽搞的，现在居然还觉得满有挑战性、满好玩的呢！”

“那就好。”倪宸放心地吁了一口气。“好，那就这样了，有空我再找你。”

一放下电话，他又翻回身来，双手枕在脑袋底下，开始仔细思考。

那个家伙是真的想重组银狼帮吗？

看样子，无论他想不想管这档子闲事，他都脱不了身了，因为那只大猩猩想要那个东西，而他是绝对不可能给出去的，那可是爷爷亲手做出来，在他七岁生日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所以，要是真躲不过了，他也只好跟那只大猩猩卯上了！

在圣诞前先是青阳的校庆，一般来讲，校庆大概分为两大部分，一个是运动会，一个是园游会。当然，园游会是最受欢迎的项目，但青阳从好几年前就不再举办园游会了。

理由很简单——一定赔本！

无论各摊位赚了多少钱，到最後一定会被学校里的流氓学生给抢走，结果是不但没赚，甚至连本钱都要不回来，那才真正是血本无归。

不过，大家倒是很积极的参与运动会，因为不管是什麽运动项目，到最後一定会演变为运动暴力，甚至集体大暴动，那真是好玩极了！

当然，在校庆前就已经先举行过预赛了，所以，校庆当天就是最紧张的决赛，在这天参与决赛的学生几乎要抱定视死如归的觉悟，而且要有头破血流，甚至断手断脚的准备。到最後，要看哪一边能够好好的站在场上的人最多，就算哪一边赢了。

真是有够另类的输赢法。

不过，青阳的运动会也是校外人士最爱参观的活动，想想，能够亲眼见到真正的暴力运动，真正的暴戾残酷，真正热呼呼、红泼泼的鲜血，而且还是合法的暴力，这种机会可是不多的。

看来，人的本性非善亦非恶，而是残忍才对。

所以，青阳的女生都不会参加，甚至於连旁观加油都不敢，那天可以说是青阳女生的集体公休日。只有那些校内兄弟的马子，她们不但爱看，而且还会威胁她们的“男人”，要是输了，她们就要换床伴了。

小舞也来了，因为倪宸也有参加比赛，她不能不来。

“你到底参加几种比赛呢？”第一次见到倪宸穿运动服，小舞感觉很新鲜地在他前面走过来走过去，看过来看过去，觉得他穿运动服的样子特别帅。

“两种，上午篮球、下午足球。”倪宸坐在一楼的围栏上，脑袋也跟著小舞转过来转过去。“你到底在看什麽？”

小舞站定了！就在他正前方。“我第一次看你穿体育服装嘛！你这件体育服到底穿过几次？”

倪宸耸耸肩。“刚好一年一次。”

小舞噗哧失笑。“跟我想的一样，只有在参加运动会的时候才穿，对吧？”

倪宸没说话！迳自从裤袋里摸出香菸来抽，小舞又好奇十足地歪著脑袋观察他。

“我看过你抽菸，但是又不常看见，你到底喜不喜欢抽菸呢？”

倪宸深吸一口，吐出。“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习惯了。可是，我会尽量不在你面前抽，因为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菸味的样子，每次我抽菸，你就皱眉。”

小舞笑了。“错，我很习惯菸味，因为我爸爸的菸瘾很重，所以，我在很小的时候就习惯了。可是，我觉得抽菸对身体不好，所以你一抽菸，我就忍不住会皱眉。”

“这样啊！”倪宸弹了一下菸灰。“那我以後在你面前就可以不必顾忌罗，”

“又错！”小舞很严肃地比出成龙“拒吸二手烟”的手势。“本人拒吸二手菸！”

倪宸也笑了，还故意深吸一口，再对著小舞的脸用力吹过去，小舞立刻不高兴地皱起整张脸。

“好啦！我会尽量少抽就是了。”倪宸忙道。

小舞哼了哼。“这还差不多！”而後来到倪宸旁边，靠在围栏上望著人山人海的操场。

“倪宸……”

“干嘛？”

“你大概毕业没多久就要去当兵了吧？j“八成是。”

“两年吗？”

“一年十个月。”

小舞皱皱鼻子。“还不是差不多。”

“差多了！”

“那你会到哪儿当兵？”

“我哪知啊！”

小舞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放假时，我可以去看你吗？”

“如果是在本岛的话。”

“我可以两天写一封信给你吗？”

“一天一封我也不排斥。”

小舞忽然叹了口气。“两年好长喔！”

倪宸捻熄香菸，继而探手将她揽过来贴在他的大腿边，她的头顶刚好齐他的锁骨。

“你会兵变吗？”

“你会给我黄袍加身吗？”小舞斜睨著他反问。

倪宸用力搂了搂她。“你敢兵变的话，我就杀了你！”

小舞滑稽地吐了吐舌头。“那我就不敢了。”

倪宸又掏出香菸来了，小舞也忍不住皱起眉心。

“干嘛又抽啊？”

倪宸先点了菸，吸了好几口後，他才慢吞吞地说：“不晓得为什麽，今天一大早起来，我就觉得今天好像会发生什麽事似的，总觉得心情有点浮躁。”

小舞扯出一脸的假笑。“怕输啊？”

“哪里会输啊？这边的人可从来没输过！”倪宸傲然道。

“你好蹋喔！”

倪宸又笑笑，继续抽菸。

“倪宸……”

“嗯？”

“听说冠军有奖品的是不是？”

“是啊！”

“什麽奖品？”

“泡面一箱。”

小舞一脸的愕然，随即爆笑了出来。

“泡面一箱？就为了泡面一箱，大家打得头破血流？真是呆呀！”

等她笑得差不多了，倪宸又加了一句。

“而且是科学面。”

三秒的窒息後，小舞益发狂笑不已。

“天哪！科……科学面？天……天哪！”

倪宸吸了一口菸，悠哉悠哉地仰天吐烟圈。

“这就是青阳之所以迷人的地方啊！”

打篮球并没有什麽发挥暴力的机会，除非互相挑衅，正式扭打起来。

但是，足球赛却是百分之百施展暴力艺术的最佳良机，粗暴的後果，可以预想得到会有多凄惨的结局。所以，小舞一开始就没打算要看，她早就计画好了要趁这个机会去买倪宸的圣诞礼物，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回来，大概刚好赶得上闭幕典礼。

可是，当闭幕典礼都结束了，小舞却没出现在双方约好的地点时，倪宸心中的不安立刻窜升至最高点。

但过没多久，就有个人送了一封信来给他，他认得那个人，是解散的银狼帮成员之一。

他先深吸一口气，再拆开信来迅速浏览了一遍，而後强自冷静下来思索片刻，随即跑到车里，拿出小舞新买的手机打了一通电话，之後就钻进驾驶座里，疾速离去。

同一时刻，土城靠近三峡的山边有一整排的废弃工厂，或者因为迁厂到大陆，或者是因为经济不景气而维持不下去，那儿就变成流浪汉，或是不良少年的聚集场所，因为工厂内还留有一些废弃但可用的发电机，只要加些汽油就可以发电了，所以是一个既隐密又方便的场所。

其中的一家废弃工厂就是过去银狼帮的集合点，小舞也就是被绑到这儿来了。她被扔在一张里“得让人想吐的弹簧床上，愣愣地望著双手抱胸的金丽子。

“为什麽，你不是喜欢倪宸吗？为什麽要这样害他？”小舞不解地问。“难道你根本不是真心喜欢他的？”

金丽子嘲讽地撇了一下唇角。“我当然是真心的，而且是唯一真心的，但就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不能原谅他！当年我十五岁，他十三岁！那时候我就跟著他了，不管他如何冷淡的对我，我始终跟在他身边。却没想到他竟如此轻忽我的感情，我这辈子唯一真心执著的感情，他居然连多看一眼也不愿意！”她咬著牙吐出最後一句，然後停了一会儿。

“人家说爱与恨只差一线，现在我已经越过了那条线，我不再爱他了，我恨他，我要看到他受到惩罚，让他知道被伤害的痛苦有多深！”

小舞垂眸想了一下，随即抬眼再望著金丽子毅然地道：“这样好不好？我离开他，但是你要帮他，不要让他受到任何伤害，这样可以冯？”

金丽子闻言，怪异地凝视小舞好半天。

“你呀，真不晓得你是真的那麽善良无私，还是太愚蠢了，哪有人那麽简单就把喜欢的人让给别人的？要是我，就死扒著不放，就算他会死，我也跟著一起死就是了嘛，可惜我连想跟他一起死的机会都没有，他要是不要我，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要我的；而你才是他要的，就算打死他，他也要把你留在他身边，所以，即使你想让给我也是没用的！”

“可是……”小舞担忧地望着敞开的厂房大门，她希望他不要来，却又确信他不会不来。“难道你真的愿意看到他受苦吗？”

金丽子别开眼。“我就是想看，没有看到他受苦，我心里就不能平衡，我会继续痛苦下去，我可不想那样一辈子！”

“太夸张了吧！一辈子？j小舞不服气地偷觑著站在厂房门口的于有泽。“才多久而已，你还不是就跟那个大猩猩开始交往了。”

“不，你错了，”金丽子轻蔑地瞟一眼大猩猩。“我们只是互相帮助、各取所需，他帮我报复倪宸，我帮他重组银狼帮；他抚慰我的心灵，我满足他的肉体需求，等目的达到之後，我们会很乾脆的一拍两散，这是我们早就说好的。”

小舞呆了呆。“你……不会吧！你……你跟他上床？”

“那有什麽好惊奇的，”金丽子满不在乎地说。“我十二岁的时候就不是处女了！”

太……太夸张了吧！十二岁？

“总而言之，你就忍耐一点吧！反正我们不会弄死他，只会让他半生不死的，在我们面前跪下磕头道歉，再交出银狼帮的信物，这样我就觉得可以了。不过他嘛……”金丽子嘲讽的眼神往于有泽那边瞄过去。“他可能还会多要一点利息。据我所知，他有个习惯，只要是被他打败的对手有女人，他就会要对方的女人陪他睡一晚……”

小舞噎了口气，双眸因惊吓而撑得老大。

“干嘛！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还是处女吧……咦？你真的还是处女？啧啧啧！稀有品种啊？那也没办法了，只好让倪宸委屈一点罗！”

不……不会吧？！

早知道就先把自己交给倪宸了！

小舞懊恼地跪坐在弹簧床上，歪著身子往外探。

怎麽办？其实，她怎麽样都无所谓，只要倪宸不受伤害就好了，但是……倪宸绝对不会放著她不管的，以前他保护她的时候，她觉得好高兴，可现在，他的保护反而变成了她的困扰。

怎麽办？怎麽办？这次又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偷偷溜出学校，也qi書網-奇书不会让金丽子他们有机可乘，倪宸明明警告过她的说！

呜呜——她真是个扫把星啊！

“啊！来了、来了！”

两声大叫，于有泽後面跟著两个手下立刻迎了出去，金丽子也押著小舞跟在後面。

其实，他已经收了不少过去银狼帮的成员，但毕竟倪宸是银狼帮过去的帮主，一个弄不好，搞不好那些人就在阵前倒戈了也说不定，到时候可就好玩了。

当然，也有一半原因是他对这个计画太有把握了，以为只要掌握住倪宸的女人，一切就搞定了，哪需要带那麽多人马来凑热闹，再说，知道他是以诡计打败倪宸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这可跟他的面子有很大的关系的！

倪宸依然穿著运动服，他先朝被押在厂房门口的小舞瞄了一下，随即正眼望著面前的于有泽。

“说吧！你到底想怎麽样？”

这时候的于有泽已经得意得有点过火了，他故意先用傲慢的神情睥睨地瞅视著倪宸，然後很嚣张的大笑了起来。

“认输了吧？没想到你也有栽在我手上的一天吧？”

倪宸不肩地轻哼。“用卑鄙的手段还敢笑得这麽大声，你的脸皮还真是有够厚的！”

笑声倏地消失，于有泽的脸色顿时下沉。“你还是这麽嚣张，因为还没有吃到苦头吗？”

倪宸无所谓地淡淡道：“也许是吧！”

“那麽，你很快就会知道惹到我的下场了！”于有泽阴森森地说。“现在，先把银狼交出来。”

“银狼？”倪宸慢条斯理的从运动服里拉出一条银链子，尾端吊著一块银色饰物。“你说的是这个吗？”

工厂门口，熟悉的银色狼头一入眼，小舞就惊呼一声，“呀？怎麽是那个？”

张牙舞爪、凶猛强悍的银色狼头！

她以为不可能再见到了，差那麽一点点就要忘掉了说，没想到竟然一直在倪宸身上，而且还是银狼帮的信物！

于有泽傲慢地点点头。“没错，就是那个，交出来吧！”

“可以啊！不过……”噙著讥诮的冷笑，倪宸向于有泽勾了勾食指。“来，你自己来拿呀！”——

于有泽的神情微微一变。“你……你丢过来！”

“丢？”倪宸哼了哼。“这可是银狼帮的信物，你要我用丢的？为什麽不讲白了说你不敢靠近我？”

于有泽的脸色又变了好几变，可倏然又轻松了下来。“我会过去拿的，不过嘛……”他很很地瞪著倪宸的右手，那只曾经打败他三次的手。“现在我决定，因为你曾经给我的侮辱，我要先给你一点惩罚，”

“哦？”倪宸慢慢地垂下眼眸。“什麽惩罚？”

于有泽对两个手下说了几句，那两个手下便转身到厂房里去各自拿了一根铁管出来，并一前一後地站在倪宸的右手边。

于有泽得意的笑了。“先打断你的右手！”先废了倪宸的“武器”，这样一来，就算倪宸想要做任何反抗，大概也没辙了，这是他的如意算盘。

而小舞一听就惊恐地尖叫起来。“不要！倪宸，你不要管我，你赶快离开这儿啊！我求求你，赶快离开呀！”

一把亮晃晃的瑞士刀突然在小舞的脸上比画了一下。“丑八怪，要不要我在你脸上做点记号啊？”

“不要伤她！”倪宸吼了过来。“我不会逃，也不会反抗，你们要动手就赶快动手！”

“不要！”小舞尖叫著。

“动手！”于有泽蓦地大吼。

那两个手下立刻应命动手，铁棒猛力抓紧，狠狠地击向脆弱的目标。突然，两声很恶心的骨头碎裂声传来，而倪宸的牙齿也在同一刹那差点咬碎了，他脸上的血色在两秒之内退得乾乾净净，不但脸色发白，连嘴唇也白了，双颊还微微地颤抖著，但他硬是咬紧牙根哼都不哼一声。

“倪宸！”小舞哭叫著用力挣脱金丽子的掌握，不顾一切地冲向倪宸，尖锐的刀锋险些把她的鼻子给削了下来。

金丽子没有再抓回她，因为当她真正看到倪宸受到“惩罚”的时候，她的心也跟著揪痛了。而那两个手下在动过手後，就回到于有泽身後，所以，小舞才能顺利的冲到倪宸的身边，正想扶他一把，倪宸却倒抽著气咬牙说了一句——

“不要碰我！”他的右手好像废了一样地挂在身上，左手还捂著右胸。“该死！他们连我的肋骨也打断了。”

小舞听了更是心痛不已。“倪……倪宸……”她想碰他，却又不敢，只能任由泪水狂奔。

“不要哭，我没事，”倪宸慢吞吞地说：“现在，到我的後面去……不！不要跟我辩，到我的後面去！”

小舞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到他身後去。

倪宸则冷眼睨著于有泽，又向于有泽勾了勾食指——左手。

“来，现在你可以自己过来拿银狼了！”

废话，还用得著他提醒吗？

于有泽神态猖狂地笑了，“没错，乖乖的交出来吧！”说著，他三两大步来到倪宸面前，伸手一捞，就把银狼捞在手里想用力扯下来，可就在他欲动未动之际，一只有力的铁掌蓦然锁住他的咽喉。

“啊！我好像忘了告诉你，我是个左撇子，所以，我的左手比右手更厉害。”倪宸冰冷地说。“信不信我在两秒之内就可以把你的脖子扭断？”

他没有扭断于有泽的脖子，并不是因为于有泽不敢反抗，而是他的援兵——章文、感化院的辅导员和几个警察——赶到了。

结果，刚满十八岁零一个月的于有泽还是被抓进牢里去了，他是被以绑架、伤害罪起诉，金丽子则以绑架罪起诉，银狼帮还是没有成功的死灰复燃。

银色狼头依然挂在倪宸的颈子上。

倪宸是在医院里度过那一年的圣诞节，那天，他把一枚戒指套在小舞的手上，锁住了她的心。

“我们先订婚吧！这样我才不会担心你会兵变。”

好奇怪的理由，如果真要兵变，就算结婚了，还不是照样会改朝换代。

小舞则若有所思地抚著他胸前的银色狼头。“你知道吗？早在我们认识之前，我们就碰过三次面了喔！”

“咦，真的？”倪宸很意外！他怎麽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对、不对！应该说是我和它……”小舞突然笑著举起银色狼头。“碰过三次面，但是，却没有一次能见到你的样子。”

倪宸更狐疑了，会有这种状况？

“第一次你在打架……”

倪宸耸耸肩。

“第二次你捡了我的皮夹还我……”

大概是第一次有人把钱包还给她吧！

“第三次你还是在打架。”

咦？原来他那麽常打架吗？

“不过呢……”小舞放下银色狼头。“第三次之後，我就在想，一次相遇是偶然，两次相遇是巧合，三次相遇是机缘，那麽，若是再相遇的话呢？是不是会有什麽事发生？”

倪宸眨眨眼。“有吗？”

“有啊！”小舞俏皮地歪著脑袋。“你帮了我啊！”

“你是说音乐教室的那一次？”

“才不是呢！！是在屋顶的那一次。”

“屋顶？”倪宸一脸茫然。“有吗？”

“有啦！不过我的样子不起眼，所以你不记得也不奇怪。”小舞不在意地说。

倪宸抚著她的脸颊。“不过现在，除非我死，否则，我永远也不会忘了你的。”

小舞看著狼头。“以後不会再有人找你打架了吧？”

“不会了，毕业後，我就要去当兵了，退伍後更要努力工作，哪里有空去跟人家打架。”倪宸安慰道。

“可是，你不去找人家，人家也会来找你嘛！就像这次一样。”小舞还是担心。

“男人哪！在当兵後，就是另一阶段生命的开始，长长的两年，足够让那些人忘了我的存在。”

“是这样吗？”

倪宸很肯定地颔首。“是这样。”

“那我就放心了……啊！对了，车厂隔壁的地也要卖，你说我要不要也把它买下来呢？律师伯伯说那边很有发展性，现在买了，将来不会後悔的。”

“那就买吧！不过，你买那麽多地干什麽？”

“嘿嘿！以後你就知道罗！！”

终曲

小舞在那儿起建了一楝一百二十层的大型商业大楼。

一楼还是修车厂，足足有两百五十坪的店面居然拿来做修车厂，大家都觉得很惊讶，而且很可惜，因为那儿现在已经是商业精华地段之一了。

但是，小舞坚持不肯改变主意，就算倪宸说了也没用，她说那儿永远是她的“家”。

至於一楼以上的楼层，二、三楼是汽车经销公司，四楼是赛车俱乐部，再往上的楼层则出租给各公司行号。

而後面的旧公寓和停工的工地也早就变成住宅大厦了，程叔、倪宸夫妻俩和孩子还是住在那儿，连小沈、小马也都结了婚搬进去。

每年放暑假时，倪宸都会带著妻儿出国去玩赛车，如今，他已经是国际间小有名气的赛车手了。但是，他从来不参加职业比赛，他说，他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为了心爱的妻子和儿女，他要好好保重自己的生命。

而此刻，倪宸第一万零一次为了小舞的驾照而努力奋斗。

“……跟你讲过多少次了，不要每次叫你放油门或离合器时，你就连煞车也放掉了嘛！”

“哦——让我死了吧！为什麽每次叫你换档，你就卡住了呢？不就是这样……这样……这样就好了，你……你到底在干嘛呀你！”

“天哪，你这女人，真是有够白痴的，连发动都发动不好，十次里至少有八次是失败的，这样你怎麽让车子动呢？”

“你、你、你……气死我了，你看看你女儿和你儿子，他们都会开Go—Kart（小型赛车）了，你居然连普通轿车都不会开，我真是替你觉得丢脸啊！”

“我真搞不懂，你这麽会投资，为什麽连开车这种小事都学不会呢？”

“真是他妈的！”

“狗屎！”

“见鬼！”

正当他快抓狂时，十岁的女儿、八岁的儿子和五岁的小儿子，大女儿还牵著一岁多的小女儿，他们全都跑过来凑热闹了。

“爸爸，你不是说下次要让妈咪开车戴我们出去郊游的吗？”

“对啊！爸爸，妈咪要是会开车了，说不定也能跟我们一起玩Go—Kart了！”

“爸爸，爸爸……”

“爸爸，妈咪到底什麽时候才会开车呀？”

倪宸面无表情地静默片刻，而後僵硬地下车离去。

“下辈子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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