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之战》 作者:郁痕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断手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难免经常发生血的杀戮和仇恨的纷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争权夺势、弱肉强食,更是在所多有。江湖是一个庞大的,奇怪而又非常复杂的构造,就像是一个王朝,总有兴盛衰败的时候,自数千年前形成以来,便有诸多帮派在一夜之间崛起,却又在一夕之间没落。方今之世,江湖上实力最雄厚财力最充足人力最广阔势力最强大的,莫过于“巨鲸帮”和“狂鲨会”这两大帮派。 像一条软柔的缎带般,长江从神州大地蜿蜒迂回,穿越大地,贯穿南北,纵横万里。“巨鲸帮”和“狂鲨会”被大江之水像一把刀似的隔断,分踞长江中游两岸。这两大帮派统治长江流域已有多年,是非不断,为了争夺地盘,双方用尽了各种手段,或火拼,或暗杀,不一而足,应有尽有,当地官府颇为头疼。朝廷对此也有几分忌惮,唯恐两大帮派联手造反,致使天下大乱江山不保,数次派遣钦差大臣前来招安,却都是无功而返,其中还有一位姓龙的朝廷命官,因为办事不力、玩忽职守而被皇上降罪打入大牢,最后气愤交集含恨而终。 江湖从来都是不平静的,几乎每一天都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大事。“‘巨鲸帮’四大堂口中的青龙堂堂主尹天仇被帮主司徒天雄下了追杀令:格杀勿论!”这一条爆炸性极强的消息一传出来,顿时在江湖上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众所周知,“巨鲸帮”独霸一方,近年来势力不住膨胀扩展,声势甚至已渐渐凌驾于“狂鲨会”之上,一切都是与四大堂主分不开的,尤其是尹天仇,更立下了汗马功劳,“巨鲸帮”的江山,至少有一半是他打下来的,残酷狠勇的作风和出色的智慧在江湖上一时无人能及。可是为什么,本是司徒天雄最得力的助手,竟然反而遭到“巨鲸帮”的追杀?这件事引起了“狂鲨会”会主狂沙极大的兴趣,他下令,全力堵截“巨鲸帮”对尹天仇的追杀,务必将尹天仇带到他的跟前来,他一定要了解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 三天后,狂沙终于见到了尹天仇。他看见尹天仇的时候,尹天仇就像是一条穷徒末路的丧家之犬,身上伤痕累累,奄奄一息,若非“狂鲨会”会众及时出现相救,他很可能已死无葬身之地。自然,两大帮派又发生了一场凄惨而激烈的火拼,死伤无数,血流成河,狂沙甚至已经在怀疑自己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两大帮派已经争斗了十几年,这还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尹天仇年纪并不如狂沙想象中的那么大,今年不过二十八岁,颀长的身材略显单薄,俊朗的面容略显苍白,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深邃如夜空中的星子,闪烁着睿智之光,紧紧抿成一线的薄嘴唇显现出他的刚毅和果断。如此一个人,好像和狠勇、彪悍绝无关系,分明就是个落魄的儒生!狂沙眯着眼睛,从上到下、从头到脚地打量着传说中最残酷无情的尹天仇,实在不能相信眼前这个柔弱的年轻人就是令他最头疼的对手。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跟随了司徒天雄整整十一年,凭借着过人的智慧和加倍的努力,从一个平凡而普通的帮众做到四大堂主之首,不过花了不到七年的时间,人人为之侧目。 狂沙体型雄伟魁梧,加上光秃的头顶,一个大鹰钩鼻子,眼睛眯成像刀刃似的两条缝,流露出一种冷酷无情的个性,气势逼人而来。任何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通常都垂着头,因为狂沙是不可仰望的!尹天仇却没有避开狂沙充满了刀锋般杀意的目光,神色坦然自若,非但丝毫没有惧色,还喝着狂沙平时最钟爱的美酒,坐在狂沙的对面。这世上,能够面对着狂沙而不害怕的人没有几个,狂沙对尹天仇非但充满了好奇,也充满了敬佩。 “狂沙老大,你虽然救了我,但我一点都不会感激你,因为我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是有目的的,否则你怎么可能会牺牲自己人去救敌人的叛徒?”尹天仇说这些话的时候是非常清醒的,他是个喝酒的高手,号称“千杯不醉”,酒喝得越多,他的头脑通常都是越清楚的。这世上,也绝对没有人敢对狂沙如此说话,但狂沙却似并不在意,阴沉着一张脸道:“我并没有要你感激我,但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尹天仇摇头道:“你现在就可以一刀杀了我,但我绝对不会接受你的任何条件。”狂沙冷笑道:“你已经别无选择,否则我会把你交回给司徒天雄,让你遭受千刀万剐的凌迟死刑,这样做,岂非比一刀杀了你更令人痛快?” 司徒天雄对叛徒的处置手段,一直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尹天仇眼中终于露出种恐惧之色,苦笑着叹道:“你想知道什么?”狂沙满意地点点头,问道:“司徒天雄为什么非杀你不可,你究竟犯了什么错?”尹天仇叹了口气,苦笑道:“这要从司徒剑说起,司徒天雄生了十九个女儿以后,才生了这么一个儿子,所以对此子非常溺爱,视如生命。此子不学无术,武功稀松平常,倚仗父威向来横行无忌,为所欲为,淫人妻女,无恶不作,常常做出令人发指之事,甚至还偷偷背着司徒天雄和司徒天雄最宠爱的九姨太打得火热。我实在看不过去,就忍不住出面阻止,谁知这个小人怀恨在心,处处设计陷害我,让司徒天雄心生猜忌,对我的信任程度一减再减。尤为可恨的是,他居然串通司徒天雄的九姨太,说我与其有染,又联合白虎堂堂主断刀诬陷我私下运作,拉拢帮众,组织成一支部队,企图谋权夺主。司徒天雄见证据确凿,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我下了一道诛杀令,若非我事先早已得到风声,哪里还逃得出‘巨鲸帮’的魔掌?”说完,他恨恨地骂了句“老匹夫”,猛灌了一大口酒,神色间充满了愤慨和仇恨。 狂沙目光闪动,冷笑道:“司徒天雄当然知道,失去你就等于失去了左膀右臂,为了这些许小事,他居然就相信了那个败家子?”尹天仇苦笑道:“你错了,虽然我为司徒天雄立下了很多功劳,但他真正的心腹只有一个人,她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最神秘的朱雀堂堂主。”狂沙眼瞳倏然收缩,沉声道:“就是那个叫柳姬的女人?”尹天仇点头道:“对,她才是司徒天雄最倚重的人。柳姬就像是个活在传说中的人,除了司徒天雄,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年龄,更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有人猜测,她很可能是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婆,也可能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更有人说是一个没有影子的幽灵鬼魂,但可以肯定,她绝对是个善于乔装改扮的易容高手,而且轻功一定已经到了来去无踪的最高境界。‘巨鲸帮’的每一次行动,虽然她从不亲身参与,但她绝对是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可以说,她才是主宰成败的枢纽,我不过是她手中的一个机括而已。” 狂沙目中露出种非常奇特之色,沉思许久才道:“这么说来,柳姬才是‘巨鲸帮’最危险的人物?此人不除,我若想要司徒天雄俯首称臣岂非很不容易?”尹天仇摇头道:“你手下有八大高手,而司徒天雄已经老了,变得多疑而又喜欢猜忌,实力其实远不如你,不过……”说到这里,他忽然闭上了嘴。狂沙冷哼一声,双目陡张,眼中掠过一丝杀机,耐着性子问道:“不过什么?”尹天仇轻啜一口美酒,慢吞吞道:“我想知道,在你眼中,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是毫无用处的弃卒,还是大有利用价值的王牌?” “你?”狂沙看着他的眼睛,冷笑道,“你认为你很有利用价值?” 尹天仇淡淡道:“当然有。我在‘巨鲸帮’做事已有十几年,尤其在最近几年,每一次行动几乎都是由我亲自指挥的,还有谁能比我更了解司徒天雄的秘密和‘巨鲸帮’的运作与动向?”狂沙双目一亮,缓缓道:“这倒是实话,很能打动我。你打算怎么做?”尹天仇笑了笑,没有回答。狂沙既能成为一方霸主,自然也不是愚笨之人,他心念一动,沉声道:“你是不是想投入我门下,对司徒天雄倒戈反击?”尹天仇微笑道:“良驹尚须伯乐,人又岂非如此?司徒天雄既已不再需要我了,我当然有另择明主的权利。而且,你不留余力救我,岂非正是想要让司徒天雄知道,你对我很有兴趣?” 狂沙瞪眼望着他,过了半晌,忽然哈哈一声长笑道:“你果然是个很有趣很自信的聪明人。”笑声一顿,沉声又道:“就算我有招揽你之心,但我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相信你?”尹天仇神色不变,淡淡道:“你要我怎么做?”狂沙没有回答,微笑道:“听说你也是个使剑的高手,一路‘回风舞柳’剑法出神入化,剑出追风,一击必杀,杀我门下会众数不胜数。”尹天仇面露讶色道:“你想要我的剑?”狂沙摇头道:“我使用的兵器是枪,要剑何用?”他语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目光闪动,一字一句道:“我想要的是你的手,握剑的手!” 尹天仇素来沉着冷静,这一次却终于变了脸色,愕然问道:“你想要我的手?手断了怎么握剑?不能握剑又如何杀人?一个不能杀人的人,对你又有何用?”狂沙大眼一瞪,沉声道:“谁说没用?我需要的本来就不是你为我杀人,而是你所知道的秘密和在‘巨鲸帮’的人脉关系。”他狡黠地笑了笑,又道:“虽然你已反出‘巨鲸帮’,但司徒天雄总不可能撤销青龙堂,只要你的亲信旧部还在,你的价值就能体现出来。” 狂沙果然是条老狐狸!尹天仇心里暗骂一句,过了半晌,他狠狠咬了咬牙道:“好,只要能够让司徒天雄付出代价,别说一只手,就算是一条命,我都可以给你。”狂沙面无表情,猛然大喝道:“刀来!”声音未歇,已有一名长相精明的青衣汉子及时递上一把牛耳尖刀。刀光雪亮,刀刃薄利,显然是一把杀人的快刀。尹天仇想也没想,左手握刀猛然挥起,刀光一闪,急削自己的右手。“啪”地一声,一只血淋淋的手落在桌上。狂沙看着那一只断手,连眼睛都没有眨动,目光中却已经流露中异样而奇特的光芒。 尹天仇哼都不哼一声,苍白的脸上冷汗雨点般滚落,声音却依然非常镇定:“这够不够?如果不够,不妨再砍下我的左手!”狂沙镇静的脸上终于也露出了一丝敬佩的笑容,声音也和缓了许多,问道:“司徒天雄认不认得出你的手?”尹天仇脸上看不见一丝痛苦之色,点头道:“他一定认得。”狂沙回头对那刚才递刀上来的青衣汉子道:“把这只手用盒子装起来,立即送到‘巨鲸帮’去!” 第二章 献策  司徒天雄已年逾古稀,满头银发,面色赤红,像貌威武,由于长的高大威猛,非但没有丝毫的龙钟老态,身上反而充满了一种雄狮猛虎般的活力,就连说话时候的声音都是亮如洪钟,眼睛里也带着种惊人魂魄的光芒,令人不敢仰视。断刀抱刀站在司徒天雄的身边,默然不语。他浓眉如剑,满脸虬须,看来很粗野,一双眼睛却是聪明人的眼睛。玄武堂堂主武无极远远站在司徒天雄的身后,半眯着双眼,望的也不知司徒天雄的背影,还是新漆的白墙?此人来历隐密,性格孤僻,素来不喜多言,就连司徒天雄都常说这人是用木头做的。司徒剑一身锦衣华服,好整以暇地坐在椅上,脸上写满了漫不经心、习惯性的笑意,翘着二郎腿不住晃荡,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此刻,四个人八道目光,全都落在了从“狂鲨会”来的那个青衣汉子手中的锦盒上。锦盒是用散发着陈香的檀木做成的,周边都雕刻着各种各样的花纹,精致又雅观,但不知为什么,四人总觉得这锦盒非但神秘,而且诡异之极。狂沙为什么要命人送一只盒子来?盒子里装着的又会是什么东西?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暗器,还是一封挑战书?不管是什么,都绝对不会是一盒可口的点心! “打开它!”司徒天雄冷冷说了一句,声音雄浑而充满了令人不能抗拒的威严。那青衣汉子似已完全失去了自我,不由自主去掀盒盖。断刀突然喝道:“且慢,你先退出去,打开盒子以后再走进来。”司徒天雄用嘉许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脸上微笑了一下,知道他是担心万一盒子里装的是粉末之类的毒药,随风飘散化为烟雾,那么他四人必然在劫难逃。那青衣汉子更不打话,快步退出门外,再回来时,盒子已然打开,但见里面既非暗器也非信函,而是一只血淋淋的断手! 断刀、武无极和司徒剑三人脸上悚然变色,唯有司徒天雄镇定如常,淡然问道:“狂沙这是什么意思?”那青衣汉子似是为他气势所慑,垂着头道:“会主想让司徒帮主认一认,这是谁的手?”司徒天雄冷哼一声,道:“这只手的主人就算是已化成了灰,老夫也认得出来。”他瞳孔倏然收缩,沉声问道:“尹天仇那个叛徒是不是已投靠了‘狂鲨会’?”那青衣汉子道:“是,尹天仇用一只手取得了会主的信任,已被封为本会的副会主。” “什么?”一声虎吼,断刀突然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胸襟,“狂沙那浑蛋竟敢收留本帮叛徒?他知不知道那叛徒是非死不可?他这么做是不是存心挑衅?”“叭嗒”一声,锦盒跌落。那青衣汉子似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身如筛糠抖抖瑟瑟地颤抖着,已说不出话来。武无极一步窜出,俯身捡起锦盒,慢慢放回他兀自发抖的手上,森然道:“把手拿回去,告诉尹天仇,‘巨鲸帮’要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命。” “不!”司徒天雄猛然大手一挥,看了那青衣汉子一眼,“把手留下,你,也一起留下!” 那青衣汉子微微一愣,道:“我也留下?留下来做什么?我还要回去向会主复……”“命”字尚未出口,司徒天雄已打断他道:“留下你的命。”回首对断刀道:“杀了他!”断刀猛然愣住,迟疑着道:“帮主,我们素有规定,两方之争,不斩来使。杀了这个人,恐怕不太好吧!”司徒天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道:“破坏这规矩的人不是老夫,狂沙竟敢收留本帮叛徒,老夫如何不能杀死他传信之人?” “这……这……”断刀犹豫着,一时委决不下。就在这时,忽听一声怒吼:“老匹夫,我跟你拚了!”吼声中,那青衣汉子忽然退后两步,双手在盒侧一按,“哧哧哧……”破空之声连响不绝,数十道闪烁着蓝光的弩箭竟从锦盒中激射而出,铺天盖地,一齐向司徒天雄射去。断刀大吃一惊,叫道:“帮主小心!”语声中,刀已出手,手中两尺缅刀舞作一片光团,护在司徒天雄身前。只听“叮当”之声连响不绝,弩箭一一被缅刀扫落,断成两截,散落一地!司徒天雄脸上已变了颜色,大声道:“蜀中唐门的‘漫天花雨’!这人一定是唐门败类唐鹤。” “‘狂鲨会’八大高手之一,‘毒手’唐鹤?”断刀猛然一愣,不由得手下一缓。司徒天雄道:“狂沙派遣他前来,必然另有所图,截住他,留个活口。”唐鹤狂笑道:“想要留住我唐鹤可不容易。”笑声未绝,人已飘出三丈之外,甩手掷出一枚弹丸。“嗤!”一声轻响,弹丸散裂,一股黄色的浓烟突然飘散开来,瞬间已弥漫了整间大厅,从里面望出去,已看不见唐鹤的影子。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稍纵即逝,仿佛被一刀切断,正是从唐鹤口中发出来的。断刀冲出浓烟的笼罩之时,司徒天雄和司徒剑二人已站在门外,武无极也已不知何时冲了出来,站在唐鹤的尸体边,转首望着司徒天雄,手里的三尺青锋明亮如水,一滴鲜血正从剑尖上慢慢滴落,溶入泥土。 司徒天雄皱着眉头,看了武无极一眼,道:“你杀了他。”武无极一动不动,道:“嗯!”司徒剑跺脚道:“你这木头,没听见我爹刚才说留下活口吗?”武无极连眼皮都没有眨动,冷冷道:“我留不住他。”说完这句话,他忽然转身,慢慢走了开去。 司徒剑气极,转首叫道:“爹!你……”司徒天雄挥手打断,叹了口气,道:“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又回头对断刀道:“传令下去,厚葬唐鹤。”断刀闻言一愣,道:“厚葬此人?唐鹤是‘狂鲨会’的人,我们是不是应该把他扔到长江里去喂鱼?”司徒天雄转身而去,将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传令下去,厚葬唐鹤!” 江湖上的消息总是流传得特别快,第二天的下午,司徒天雄厚葬唐鹤的消息就传到了狂沙耳中。出乎意料的是,狂沙居然没有为折损了一名大将而哀伤,非但没有大发雷霆,脸上还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冷笑。 尹天仇不明白,所以他忍不住问:“唐鹤是八大高手之一,现在他已经死了,会主为何不伤心难过?”狂沙微笑道:“唐鹤死了,我高兴都来不及,为何要伤心难过?”然后他问尹天仇:“司徒天雄厚葬唐鹤,你不感到很奇怪吗?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尹天仇笑了笑,道:“我跟随了他十三年,当然很了解他。他这么做,不过是因为唐鹤本来就是他安排在你身边的人。”狂沙笑容一敛,正色道:“对,其实我早就知道在我的身边潜伏着司徒天雄的人,但我一直不能确定是谁,现在岂非已是水落石出?” 尹天仇目光中露出钦佩之色,笑道:“原来会主派遣唐鹤前往‘巨鲸帮’,并不是只为了让司徒天雄知道天仇已投靠了‘狂鲨会’那么简单,会主早已发现唐鹤有异,所以是故意放他回去送死的。”狂沙脸上掠过一给狡黠的笑意,道:“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司徒天雄以为一切都是按照他安排的在进行,殊不知一切其实都在我的掌握中,有些事有些人,永远不是他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尹天仇望着他隐约的笑容,心底忽然泛起一丝寒意,仿佛此刻看着的是一条狡猾的毒蛇。狂沙却没有在意他的表情,看了他包扎严密的右手一眼道:“你失去一只杀人的手,心里是不是在怪我太狠?” 尹天仇微笑道:“如果换了是天仇,也许会更狠,我不但要砍下一只手,还要割下一条舌头。”狂沙摇头道:“一个不会写字的哑巴对我毫无用处,我要的就是你的智慧和对司徒天雄的了解……”语声未了,忽听有个娇甜、清脆的声音道:“爹,飞飞回来了!”门外脚步声响,香气飘飘,一个双十年华、明眉皓齿、明媚动人的绿衣少女施施然走了进来。 尹天仇一眼望去,突地心头一震,只觉这少女甚是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狂沙脸上露出种欢喜的笑容,对尹天仇道:“飞飞本是江边一个渔家女,她的父母在一次灾难中双双丧生,我见她孤苦无依,这才收于膝下。她生性活泼好动,嫌住在这里太闷,一出去便难得回来。” 飞飞瞪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对尹天仇嫣然一笑,脸颊上顿时出现了两个深深的酒涡,但这笑,却仿佛隐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尹天仇瞧在眼里,神色又是一愣,心头一道灵光倏然闪过,似是想起了什么,但当他想要抓住什么之际,这种似有还无的感觉却已像一片云般飘了过去,不复记忆。 狂沙轻咳一声,笑道:“飞飞,你这次回来又带来了什么消息?”飞飞看了尹天仇一眼,欲言又止。尹天仇已明其意,起身离座道:“会主与飞飞姑娘既有要事相商,天仇不便打扰,暂且回避……”狂沙一把拉住他道:“天仇,你已是本会副会主,会中之事本当参与,不必走,坐下来吧!”尹天仇看了飞飞一眼,又慢慢坐了下来。 飞飞美丽的眼睛闪烁着一种非常奇特的光芒,缓缓道:“爹,我已经打听到‘巨鲸帮’三天后就有一个行动,据说是将一批五十万两的黄金运到水师提督府,由于数目巨大,届时将由司徒天雄和断刀、武无极三人亲自护送。”狂沙眉头一跳,道:“司徒天雄与官府勾结,早在我意料之中,不过,这五十万两黄金之数,却与我先前所得到的情报大有出入,飞飞,你能确定你的消息绝对属实吗?”飞飞想了想,道:“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据我所知,这笔黄金数目的确不小。”狂沙点头道:“嗯!”扭头问尹天仇道:“天仇,如果我想截下这笔黄金,要如何才能得手?” 尹天仇略一沉吟,道:“水师提督府远在‘巨鲸帮’总舵百里之外,若行水路虽然既方便又快捷,却是最不安全妥当,以司徒天雄个性,他不会冒此大险,所以天仇认为他一定会走官道。若走官道,途中必然经过小边村,此地本是一处湖泊,居民就岸边临水而居,东南两面都是水草茂密的芦苇荡,易守难攻。司徒天雄的人马从西面而来,往北方而去,我们只要堵截住他们的退路,封锁前方,再派遣一队人马潜伏于芦苇荡中,如此当可万无一失!”飞飞娥眉微蹙,迷惑不解道:“司徒天雄此行极为隐密,断然不知已走漏了风声,芦苇荡是水路也是条死路,就算他们不敌败走,也不至于走这条路,我们还派人潜伏在那里做什么?”尹天仇微笑道:“有两个用处,既可捕杀妄想借芦苇荡作掩护流窜的漏网之鱼,还可以将黄金借水而遁。司徒天雄既然已决定放弃水路,就一定不会再派遣船只加以监护,等到他发现黄金已失,我们早已远去,一切都不可挽回!” “好,好主意!”狂沙捋掌大笑,拍了拍尹天仇的肩膀,“就照你说的去办,这一次非得让司徒天雄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可。可笑他人老糊涂,居然放着你如此人才不用,看来他气数将尽,功败垂成!” 尹天仇身子端坐不动,眼神泛起阵阵波澜,显得非常激动,跃跃欲试。飞飞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露出种复杂之色,似有深意。 第三章 铩羽  小边村只是一座居民稀少的小村落,居民多以打渔为生,或以湖中芦苇编织成各种各样精致可爱的修饰物品拿到城里贩卖,以此赚些工钱赖以度日。村民们大都淳朴老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以每到夜色降临之际,四下里早已是一派平静的景象!但在今夜,注定是个充满了血的杀戮、不平静的夜晚。狂沙带领手下七大高手和两百四十名会众,在第三天的早晨就已赶来了这里,依照尹天仇献上的计策,布下了撒网般的埋伏。小边村是主攻之地,由狂沙率“巧手”和“金手”两大高手坐镇;其余五大高手则分踞前路、退路和芦苇荡三处。狂沙生性狠毒残忍,杀人如麻,为了这次行动不被对方瞧出破绽,当即下令,屠杀全村居民,老幼妇孺全不放过,再由会众乔装改扮成村民模样,以逸待劳。如此安排,确保万无一失,狂沙坚信,定能给司徒天雄造成一次非常沉重的打击。 临行之前,尹天仇提出一同前往,因为他非要亲眼见到司徒天雄失败时痛苦的模样方解心头之恨。但狂沙并没有答应他的要求,以“你握剑的手已断,非但不能杀人,反而会让我为你分散心神和精力去保护”为理由,将他留守在了总舵。尹天仇自然知道狂沙对自己还不是完全信任,便也不再强求。 黄昏,倦鸟归巢,渔歌唱晚。当血红的残阳悄悄沉坠西山,当灿烂的晚霞慢慢褪尽了颜色,由司徒天雄、断刀和武无极三人亲自押送,载满了五十万两黄金的十辆黑蓬大车,伴随着数十匹高头大马的铁蹄声响,浩浩荡荡地驱进了小边村。 一走进村子,司徒天雄就感觉到了某些异样。通常,在一个朴实而平凡的村子里,总是充满了各种不同的声音,儿童的欢笑,父母的呼唤,老人的呢喃,男人的嘶吼,女人的叫骂……但是在这里他却听不见这些世间最真实的声音,甚至没有看见一个顽皮嬉闹的孩子。这里太安静!暴风雨的前夕,岂非就是这般的宁静? 断刀显然也已发现了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对,纵马上前,与司徒天雄交头接耳,嘀嘀咕咕,也不知在交谈些什么!只见司徒天雄不住点头,末了又交待了断刀几句,圈转马首,挥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又吩咐帮众将十辆大蓬车紧紧靠拢在一起,大声说道:“大夥儿一路上马不停蹄,想必也走得累了,虽然每个人身上都带了酒水,但我们这次的任务何等巨大,绝对不容有失,所以大夥儿就暂且忍一忍,别喝酒了,跟我一起向村民讨点清水解解渴吧!” 帮主之命,自然无人不尊,当即便有数十个帮众跟随着司徒天雄拍门叫嚷。村民本是“狂鲨会”会众所乔装改扮,虽不情愿,但狂沙未曾下达命令,谁都不敢轻举妄动,每个人身上都暗掖武器,只待狂沙一声令下,当即发起攻击。一时间,小边村竟又变得宁静,空气中流动着无形的杀意,气氛紧张而肃杀! 忽然间,“叭嗒”一声响,司徒天雄仿佛一不小心,手里的大碗掉落在地,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声响。这是暗号,每一个“巨鲸帮”的帮众都明白,那意思即是“杀”,杀无赦!夜色悄悄拉开了帷幕,奇Qīsūu.сom书天色已暗了下来。昏暗中,忽有数十道亮光一闪而过,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些“村民”一齐倒了下去。 “混帐东西!”从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一声愤怒的诅咒,正是狂沙暴怒如狂的声音。“杀……”天地间旋即响起一阵如波翻浪涌、震天撼地的嘶吼,百余个“狂鲨会”会众从黑暗中涌现而出,冲向敌人。一场蓄谋已久,血淋淋的战争终于一触即发,打破了村落的宁静! 夜色迷茫,覆盖在广阔的湖泊上方,数百里芦苇随风摇摆,郁郁葱葱,浩浩荡荡。芦苇花如柔纱薄羽,清涟盈雪,泱泱数十里。一颗颗星星,在湖面上闪烁,点缀其中,如浩瀚的黄金海岸镶嵌一颗颗钻石。夜风带着清新的香味,轻轻地从芦苇梢上滑过,芦苇柔和地摇动起来,发出一阵阵波涛似的声响,惊动了正在休憩的几只白鹭鸟,一起扑拉拉展开翅膀从芦苇上飞过,在浓浓的夜色中滑翔,旋即消失不见。 流水在黑暗中默默流动,岸旁荻花瑟瑟,岸上的雾浓如烟。 潜伏在芦苇荡中的一共有二十二个人,其中包括“鬼手”和“魔手”两大高手。此刻,两大高手就匍匐在岸旁的荻花间,二十个会众潜伏在芦苇荡的深处,守护着四十艘轻便快捷的小艇,等待着前方战地捷报传来。流水声轻得就像是敌人垂死之际的呼吸,两大高手全神贯注,倾听着从小边村传来的各种声音,但听厮杀之声不住传来,显然双方早已展开了厮杀。 有风吹过,浓雾迷离的荻花间,忽然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来人头顶斗笠身披蓑衣,夜色浓黑如墨,两大高手穷尽目力,却不能瞧出来人的模样。蓑衣人来的好快,就像是暗夜中的幽灵一般随风飘荡,倏忽间已行近两大高手身前数丈。“魔手”性子冲动暴躁易怒,首先低声喝问:“来的是什么人?”“鬼手”素以冷静、精明著称,只觉来人诡异之极,侧头略一沉吟,忽然慢声念出一句没头没脑、不着边际的话语:“狂潮涌起!”蓑衣人沙哑着声音道:“鲨鱼来袭!”两大高手闻言,心头一松,相视一笑,点头道:“是自己人。”原来“狂潮涌起,鲨鱼来袭”正是“狂鲨会”会众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用来联络的暗语。 蓑衣人快步走到两大高手身前,仍然没有抬头,宽沿的斗笠依旧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面孔。“鬼手”问道:“你可是从前方战地来的?战况如何?”蓑衣人低声说着什么,恰巧有风漫过芦苇荡,声音竟是微不可闻。“鬼手”侧耳过去,问道:“什么?”语声未了,站在他身边的“魔手”突然听见了一种骨头碎烈的声音,随即就看见“鬼手”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落在了两丈以外茂密的芦苇丛中,传出“哗啦”一声闷响,黑暗中似有水花飞起,瞬间再无动静,也不知“鬼手”是死是活?蓑衣人一击得手,更无迟疑,手臂抡转,直捣“魔手”的面门,手法怪异而迅速。“魔手”人虽鲁钝,武功却是非同小可,仓促间慌忙身子下蹲,头连着脖子竟如乌龟般缩短了一大截,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谁知那蓑衣人的武功实在怪异到骇人听闻,一击不中,不待招式使老,整条手臂不弯不曲,竟直直砸落下来。 “魔手”身子矮了一截,目光不由自主向下往上望去,恰巧望见了蓑衣人的面容,刹那间脸上神色大变,目光中露出种难以置信的惊诧之色,失声惊叫道:“是你……”显然他与蓑衣人是彼此认识的。语声突然中断,蓑衣人的拳头已砸在他的右肩膊上,竟将他身子打得又矮了一截。“魔手”脖子向右一歪,当即气绝身亡,身子却兀自不倒,原来蓑衣人这一拳竟将他硬生生钉入了松软的泥土之中。 力道万钧铁一般的拳头,又与“魔手”彼此认识,这神秘的蓑衣人究竟是谁? 当与两大高手距离最近的几名会众闻声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只有眼前这番奇怪而惨厉的景象。夜色浓重,烟雾迷蒙,凄风呜咽,浩淼的芦苇荡枝叶摇曳如千军万马正在奔腾,却哪里还有杀人者的踪迹? 夜如泼墨,杀声四起,血流成河,尸横遍地。好一派凄凉的杀伐盛况!这一场惨烈的厮杀并没有持续多久。狂沙誓夺五十万两黄金,精英尽出,这两百四十名会众都是一等好手,反观“巨鲸帮”,或许是因为司徒天雄亲自押运,料想此行必然稳当,是以随行帮众不过五十余人。以众敌寡,胜负立判,优势几乎是一边倒,不消半个时辰,“巨鲸帮”帮众已倒下三十余人,剩下的十几个人拿刀持枪守在大蓬车边,兀自顽强对抗。 司徒天雄眼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怒目瞪视着持枪而立、满脸得意之色的狂沙,喝道:“狂沙,你的目标无非是这五十万两黄金而已,不过是区区之数,用得着如此煞费苦心倾巢而出来堵截吗?”狂沙仰天大笑道:“黄金我要,你这条命,我也要!司徒天雄,今日必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断刀纵身而出,缅刀化作一道电光向狂沙迎面砍去,喝道:“我让你来得回不得!”狂沙挥枪挡格,“叮”地一声,刀枪相交,在暗夜中迸射出一丝花火。断刀只觉一股大力从长枪传来,手臂一麻,缅刀几乎脱手飞出[奇+书+网],人却已被震退数尺。武无极挥剑欲上,司徒天雄一把将他拉住,一手携着断刀,低声道:“跟我走!”展开绝世轻功,向人最多的方向冲去。断刀愣然道:“帮主,那么黄金……”司徒天雄打断道:“留得青山在,何怕没柴烧!趁着现在混乱赶快走,否则就来不及了!”迎面一群会众围截过来,三人一齐出手,瞬间劈翻了十数人。 狂沙怒发冲冠,飞身追出,忽地眼前一黑,“呼呼”风声中,三道黑影扑面而来。他冷然一笑,吐气开声,长枪抡起,“唰唰唰”在空中连刺三下,劲风过处,三个会众的尸体已砰然跌落。就是如此缓了一缓,司徒天雄三人的身影已化成小黑点,迅速淹没在漆黑的夜色中。只听司徒天雄的声音从远处随风传来:“今夜之事暂且记下,他日老夫必然连本带利一起收回来。” 夜黑风高,最利于隐匿逃窜。狂沙也不追赶,毕竟黄金已落入他手,也算不虚此行。群龙无首,那十几个兀自苦苦支撑的“巨鲸帮”帮众顿时乱了阵脚,被“狂鲨会”数十个会众一拥而上乱刀斩死。狂沙望着那十辆大蓬车,忍不住仰天纵声狂笑。笑声忽然停顿,狂沙大声道:“兄弟们,把车上的黄金给我全都卸下来!” “会主,且慢!”“巧手”忽然近身上前,摇头道,“小心有诈。” “巧手”是八大高手中最受狂沙欣赏的人物,精明能干,心细如发,做任何事都非常谨慎。狂沙闻言一愣,问道:“你觉得这批黄金有问题?”“巧手”点头道:“五十万两黄金不是一笔小数目,司徒天雄居然只携带五十多人护送押运,本已非常奇怪,如今他又如此轻易就舍弃而去,属下担心,这恐怕是他早已设计好的圈套,故意要让我们钻进来的。”狂沙不以为然摇头道:“我有两条线报可以证明这条消息绝对准确,怕是你多虑了!”“巧手”道:“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狂沙命会众斩开一辆大蓬车,就在众人欲待闭上双眼抵御从黄金堆上散发出来的璀璨光芒之际,每一个人忽然全都变得呆若木鸡,有人瞠目结舌哑口无言,有人惊怒交集破口大骂,就连素来沉稳冷静的狂沙脸上也已陡然变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地沉寂,夜色如墨,众人想象中的璀璨光芒并没有出现,大蓬车里装载着的根本就不是黄金,而是乌黑的砖块!倏然间,数十根火把同时燃起,照亮了黑暗的天地。幸存的数十名会众一起挥动刀剑,将所有的大蓬车就像砍熟透了的柿子似的都砍得稀烂,“哗啦啦”之声连响不绝,砖块瞬间散落满地。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没有黄金?”狂沙突然狂吼起来,就像是一头愤怒欲狂的猛狮。“金手”突凸着一对金鱼眼,眼珠子都像是快要掉下来了,一步抢上,站在一堆砖块之前,狠狠踢了一脚,口中不停地咒骂着。 数十道火焰熊熊燃烧,夜风仿佛也都已被烤热,每个人身上汗出如雨,天地间的空气仿佛已凝结。突然间,狂沙鼻翼歙张,似是嗅到了什么,道:“这是什么味道?”旋即脸色大变,大声叫道:“不好,是火药。司徒天雄在砖块堆里安装了炸药!大家快散开……” 狂沙的确没有说错,砖块堆里果然安装了易燃易爆的炸药,一点星火便能将其引燃,在数十道狂热的火焰照射下,炸药同时爆炸了起来,“轰隆隆”之声连响不绝,刹那间将“金手”和数十名会众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若非狂沙及早发现,他与“巧手”势必尸骨无存化为灰飞烟灭! 小边村一役,“巨鲸帮”折损帮众五十六人,“狂鲨会”两百四十名精兵却只有四十五人侥幸生还! 第四章 虎穴  夜黑如墨,大地一片深沉,天际依然悬垂着数颗星子,点点朦胧的残光却已显得寂寥而遥远。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狂鲨会”的总舵地域辽阔,屋宇连绵,一排排屋瓦在夜色中铺展开去,似无尽头。狂沙为了堵截五十万两黄金,调兵遣将,倾巢而出,志在必得,是以留守总舵的会众所剩无几,在这黑夜之中,更显得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间,一道黑影从远方电射而来,踏着屋瓦如风掠过,片刻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后院之中,悄悄推开了其中一间屋子的窗门闪身而入。就在这时,忽听屋内传出一个娇甜而低微的声音:“大胆小贼,竟敢夜潜‘狂鲨会’,难道你就不怕被人发现将你乱棍打死?”语声响起的同时,屋内已燃起一盏六角铜灯。灯光下,飞飞端坐在屋子里唯一的椅子上,笑靥如花,秋波似水,看着刚从窗外跳进来的尹天仇。 尹天仇脸色微变,旋即镇定如恒,慢慢坐在床沿上,微笑道:“飞飞姑娘,你是什么时候来的?”飞飞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来的,反正我来的时候你并不在这里。”尹天仇脸色不变,漫不经心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飞飞瞧了窗子一眼,淡然道:“当然是从你刚才跳进来的那个窗子跳进来的。”尹天仇脸色忽然沉了下去,冷笑道:“一个女孩子,半夜三更还不睡觉,却跑到一个男人的屋里来做什么?”飞飞似乎也笑了笑,却不知是冷笑还是嘲笑,沉声道:“这句话本该是我问你才对。半夜三更的,你不好好睡觉跑到外面去做什么?难道你是睡不着想出去散散心?”尹天仇故意叹了口气道:“一个人的心事太重,当然就会睡不着,既然睡不着,当然要出去走走。就算是王法,也没有不准人深夜漫步这一条吧?” 飞飞忽然板起了脸,声音已变得严厉:“你有何心事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在想着你的计策能不能够置我爹于死地?”尹天仇神色一变,目光中杀机陡现。飞飞仿佛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接着冷笑道:“你当然希望他今夜最好死在司徒天雄手里,这样你就有理由为他复仇,只要复仇成功,你就自然而然可以取代他的地位,成为新的会主。是不是这样?嗯?是不是?”尹天仇闻言,眼中杀机慢慢消失,摇头道:“我这条命是会主救回来的,就算我不是个好人,也不至于做出忘恩负义之事,觊觎会主之位。”飞飞忽然垂下了头,吃吃笑道:“你承认你不是好人?”尹天仇却笑不出来,正色道:“我本来就不是。” 灯光下,飞飞雪白光滑如凝脂的脸似已泛起一片桃花般的红,轻轻咬着樱唇道:“既然你不是好人,为什么还傻傻坐在那里不过来?”尹天仇一脸迷茫,愣然道:“我在床上坐得正舒服,过去做什么?”飞飞狠狠跺了跺脚,娇嗔道:“呆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装糊涂?”尹天仇一本正经摇头道:“真不明白。”飞飞猛然抬头,杏目圆睁,柳眉倒竖,娇俏中还带三分怒意,像是恼羞成怒豁出去了似的,大声道:“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你现在明白了吗?” 尹天仇恍然大悟,道:“明白了,原来你是想要我抱你上床。”他居然真的走了过去,真的抱起了飞飞柔软的,散发着种男人不可抵御的热力的身体。就在飞飞开始像一只发情的母猫般娇喘不止的时候,尹天仇却做出了一件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情。他突然将她温暖的身体从敞开的窗口抛了出去,脸上带着恶作剧的愉悦笑容,挥手关上了窗子,大笑道:“我的确喜欢女人,但对自动送上门来的女人却没有兴趣,你请回吧!假如有一天这世界上只剩下你这个女人了,或许我还会突然想起你,突然想起要从窗口跳进你的屋子里去……” 屋外传来飞飞的诅咒声,显然已气破了肚皮气炸了肺,尹天仇却在屋内捧腹大笑,几乎笑破了肚皮…… “狂鲨会”总舵的中央,有一个非常宽大的,可容一百八十人的会客厅,狂沙平时极少涉足此处,只有在执行某次行动之前,才会在这里聚集队伍发号施令精心部署。但现在,狂沙至少已经在厅中呆了三个时辰,赤红着双眼瞪视着并排摆在身前不远处的“鬼手”和“魔手”两大高手的尸体,神色间充满了遭受到沉重打击后的沮丧和愤怒。小边村一役,同去两百四十八人,却只有四十五人回来,七大高手仅存其四,这一次折翼,使“狂鲨会”的实力至少减损了一大半,想要恢复元气决非一年半载之功。 一夜之间,狂鲨似已苍老了不止十年。他始终找不到这次行动失败的原因。尹天仇的计策绝密周详,万无一失,为什么消息竟会出错?所谓五十万两黄金不过是一堆暗藏炸药的砖块而已!究竟是自己的行动走漏了风声,还是根本就没有黄金之说,一切都是司徒天雄的阴谋?狂沙布满血丝的目光投向尹天仇,神色狰狞、严厉,沉声道:“这一次行动,除了我和飞飞,就只有你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失败?”尹天仇脸色微变,道:“莫非会主是在怀疑天仇泄露了消息?”狂沙双拳握紧,缓缓道:“我、飞飞和你,三人中只有你的嫌疑最大,恐怕‘鬼手’和‘魔手’二人也是死在你的手里。”尹天仇道:“会主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天仇生平用的是剑,而且手已断,如何还能杀人?”狂沙冷冷看了他的断手一眼,沉声道:“你昨晚有没有离开过总舵?”尹天仇道:“没有。”狂沙道:“谁能够证明你没有说谎?”尹天仇倏然愣住,过了半晌才苦笑道:“没有人可以为天仇证明。” “有,还有一个人。”飞飞施施然从门外走进来,脸色略显憔悴,显然是昨夜一夜难眠。狂沙微微一愣,道:“谁?”飞飞慢慢走到尹天仇身边,一双妙目盯在他的脸上,目光流转,似笑非笑,竟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在那一瞬间,尹天仇的心倏地一紧,掌心已经潮湿。飞飞的目光慢慢从他脸上移开,投向狂沙道:“我可以保证,尹副会主昨夜的确没有离开过他的屋子。”狂沙双目慢慢眯成一线,问道:“你怎么知道?”飞飞道:“因为昨天夜里,我和他都在那个屋子里,直到天快亮了才离开。”狂沙双目陡张,带着种不可逼视的慑人气势,精光四射,冷声道:“你到他的屋子里做什么?”飞飞脸上没来由地泛起一片桃红,垂着头嗫嚅道:“孤男寡女同处一室,除了只有一件事可做还能做什么?” “你和他……”狂沙的声音忽然停顿,似是无话可说,脸上神色却已慢慢缓和了许多。看到飞飞没有否认,尹天仇提起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但他想不通的是,昨夜他那么无礼地对她,她为什么要为他说谎?为什么不揭穿他昨晚其实出去过? 狂沙轻叹一声,皱眉问道:“天仇,以你看,‘鬼手’和‘魔手’会是死在什么人手里?”尹天仇暗暗松了口气,知道狂沙已对他消除了怀疑,定了定神,有条不紊道:“杀死他们的显然是同一个人。‘鬼手’右胸肌肉深陷肋骨尽断,是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凶手突然偷袭,一击即毙,仅凭这一点不难看出,凶手必然是自己人;伤口处指痕向内,这就说明凶手用的是左手。‘魔手’右肩中拳,肩骨碎裂,右边脏腑全都被震得移形换位,瘀血内涌,可见凶手这一拳非但有穿碑洞石之劲,更有万钧之力;从他脸上露出的惊疑和愤怒的表情看来,想必凶手一定是他认识的人。”狂沙不住点头,道:“铁一般的左拳,万钧的力道,又是他们认识的人,证据如此明显,凶手岂非已是呼之欲出?”此言一出,厅中所有人的目光一齐射向了同一个人——“铁手”!八大高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技,“铁手”最擅长的就是用左手一拳打碎敌人的头颅。刹那间,“铁手”铁青的脸忽然变得惨白,眼中露出种恐惧之色。 “拿下!”狂沙双目尽赤,不容“铁手”解释,断然下令。“铁手”本性木讷不善言辞,惶急道:“会主,属下……”一急之下,反而说不出话来,额头冷汗雨点般滚滚而落,惨白的脸竟又已涨得紫红。狂沙双目红如充血,脸上杀机陡现,一言不发,挥手作出一个“杀无赦”的手势。“巧手”、“圣手”和“杀人不留手”三大高手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但是谁都没有出手。狂沙刚愎自用,嗜血好杀,这是人尽皆知,虽然他的命令不可违背,但作为同僚,他们实在不忍心对“铁手”出手。 一道短促的白光突然闪电般掠起,却是飞飞手持匕首向“铁手”扑去。“铁手”看见了寒光,却不知为何没有闪避也没有还击,瞪大了一双眼睛望着满脸杀气的狂沙,神色颇为古怪、诡异。“哧!”寒光一闪而没,匕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他心脏必死的部位,如刺败絮,直没至柄。飞飞一击得手,立即拔出匕首抽身飞退,一股鲜血箭一般标射出来,“铁手”仍然望着面无表情的狂沙,脸上带着种非常奇怪的表情,慢慢向后倒去。 狂沙看都不看一眼,暴喝道:“拖下去,斩下他的首级悬挂高处,让所有人都知道,背叛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如此残忍的手段,如此坚硬的心肠,着实闻所未闻,尹天仇虽然脸上神色如常,心里却有些发悚,纵是跟随了狂沙已多年的三大高手也都暗暗惊出了一身冷汗。 狂沙肃杀、冷酷的目光慢慢投向飞飞,沉声问道:“飞飞,司徒天雄将亲自押送五十万西黄金的消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为什么黄金会变成一堆暗藏炸药的砖块?”飞飞垂首道:“是司徒剑亲口说的,而且还经过了‘天字一号’的证实,消息绝对不会出错。”狂沙道:“在‘天字一号’的情报里,并非是五十万两黄金,究竟谁对谁错?这次的行动,究竟错在哪里?” “司徒剑?飞飞怎么会认为‘巨鲸帮’的少主?我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尹天仇心念电转,想要捕捉住一些过往的记忆,“‘天字一号’想必就是狂沙安排在‘巨鲸帮’里面的奸细,他又会是谁?”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人大笑道:“如果你想不通究竟错在哪里,也许我可以告诉你。这条消息是我故意告诉她的,因为我们早已知道我母亲的婢女小菲其实就是你的义女飞飞姑娘。”语声未落,司徒天雄父子和断刀、武无极四人慢慢从大门外走了进来。尹天仇闻言,心中恍然大悟:“原来飞飞是司徒夫人的贴身婢女小菲,难怪我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她既然也是狂沙安排在‘巨鲸帮’的奸细,为什么还要帮我保守秘密?”陡然看到司徒天雄父子,尹天仇瞳孔倏地慢慢收缩,目光中射出异样而奇特的花火。司徒天雄却仿佛没有看见尹天仇,一脸诡笑地望着脸色陡变的狂沙。狂沙又惊又怒,喝道:“你们是如何进来的?” 第五章 迷局  “狂鲨会”总舵防守森严,关卡重重,每一道防御都有不同的暗语,说错一个字,任何人都必将死无葬身之地,绝不可能长驱直入。狂沙实在不明白,司徒天雄四人究竟是如何避开森严的防守通过重重关卡来到这里的? 司徒天雄嗤之以鼻道:“在外人看来,‘狂鲨会’或许是龙潭虎穴,在老夫看来却不过是雕虫小雕,微不足道。”狂沙不怒反笑,凌厉的目光从司徒天雄四人脸上慢慢扫过,沉声道:“你们能够走到这里来,的确有些能耐。难道来的就只有你们四个人?”司徒天雄淡然笑道:“四个人,或许已经太多了!”狂沙陡然沉下了脸,阴恻恻道:“你们来做什么?莫非是来送死的?”司徒天雄点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非但是来送死的,也是来送死人出殡的。”狂沙双目怒睁,喝道:“送谁的殡?”司徒天雄道:“你!”狂沙愣然半晌,忽然仰天发出一串疯狂的暴笑,仿佛听见了一个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整个空荡荡的大厅里,充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每个人都有一种剑拔弩张的窒息感觉,紧张、肃杀到了极致,无形的杀意仿佛已经充斥着整个空间! 司徒天雄等到狂沙的狂笑慢慢停止了下来,才从容不迫道:“老夫既然是为送殡而来,当然不能失了礼数,否则必为江湖上的朋友耻笑。”他回头对司徒剑笑道:“剑儿,你准备的那份大礼呢?拿出来给狂沙会主看看是否满意。”狂沙怒目投向司徒剑,却见他哂然一笑,从袖中摸出一把铁扇,轻轻拍打着自己左手掌心,不慌不忙道:“常言道:兵不厌诈。我们两大帮派十数年来争斗不休,用尽了百般手段,安排奸细窃取对方的情报这种古老却又最有效的方法自然必不可少。在下觉得,以会主的作风和手段,决不会只安排了一个奸细潜入本帮,飞飞姑娘不过是个小角色,真正起到大作用的怕就是‘天字一号’了,不知在下说的可对?”狂沙脸色微变,冷冷道:“若非我看走了眼将‘毒手’视为心腹,你们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有‘天字一号’这个人。” 司徒剑道:“‘天字一号’的确是个厉害人物,我们暗中观察了很久,始终都没有找到他半点蛛丝马迹,直到五天前你将本帮叛徒的一只断手让唐鹤送来,才终于发现了一些眉目。”狂沙冷笑道:“莫非你们已经查到了他的身份?他是谁?”司徒剑轻叹口气,慢慢道:“这个人就是……”铁扇轻挥,指着武无极道:“他。”武无极木然的脸上似有一块肌肉猛地一跳,永远半睁半闭的眼睛陡然扩大,沉声道:“我?”司徒剑嘻皮笑脸道:“你不必紧张,我说的‘他’不是你,而是……断刀!” “我是‘狂鲨会’派去卧底的奸细?少帮主,你是不是疯了?”断刀突然狂吼道,“我对帮主忠心耿耿,所做的一切大家有目共睹,怎么可能是‘狂鲨会’的人?” 司徒剑忽然沉下了脸,冷冷道:“是不是你,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若非证据确凿,我又怎么会诬陷你?”断刀愕然道:“你有什么证据?”司徒剑道:“唐鹤卧底身份只有我爹知道,当日他要你杀死唐鹤,你却从中作梗百般阻拦,这就是最好的证据。”断刀额头上似已渗出一排排细密的汗珠,冷笑道:“你能证明什么?”司徒剑道:“因为你一直认为唐鹤是‘狂鲨会’八大高手之一,狂沙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所以你决不能让他死。”断刀愣然半晌,嘶声道:“仅凭这一点,你居然就认定我是奸细?荒谬,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司徒剑淡淡道:“你觉得可笑,我却认为已经足够了!”他忽然转首对武无极大声道:“武堂主,现在你已经知道断刀就是狂沙派来卧底的奸细,该怎么做还用得着我来教你吗?” 武无极木然的脸仍然没有丝毫表情变化,更没有半点的犹豫和迟疑,右手一动,剑已出鞘,寒光闪过,竟已一剑无声无息地刺向断刀的喉咙。谁都知道,武无极平时虽从不轻易说一个字,但于剑术一道却是异乎寻常的痴迷沉醉,勤练不缀,令同样是剑术高手的尹天仇倾慕不已,称之为“天下第一快剑”。此刻这一剑刺出,竟未带起半点风声,令人防不胜防,果然是其快如电,鬼神莫测!断刀猝不及防,待到惊觉之时,缅刀已来不及出手,仓促之余只得连着刀鞘一起挥动,连消带打,这才堪堪化解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却已惊得汗湿重衣狼狈之极。武无极一击不中,不待招式使老,手臂一缩一吐,第二剑又已刺出。剑至中途,他忽觉后心一痛,瞬间从前胸传出,仿佛被一种钝器刺入了肌肉,贯穿而过,“咣当”一声,手中的剑跌落在地。 这一下变故事起仓促,出人意料之外,断刀本欲拔刀反击,在这瞬间,他所有的动作全都停顿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瞪视着双袖飘飘两手空空的司徒剑。武无极慢慢垂下头,死鱼般的眼睛看着从胸口突出来的铁扇,同样感到难以置信。他慢慢转过身子,面对神色从容、好整以暇的司徒剑嘶声道:“你……你是不是……杀错人了……”司徒剑微笑道:“不会弄错的,该杀的本来就是你,你才是狂沙的奸细‘天字一号’!”武无极和狂沙的脸上,肌肉一齐扭曲。 司徒剑道:“唐鹤是我爹安排在狂沙身边的奸细,你本不知情,当日也无杀他之心,但听我爹说要留下活口的时候,担心唐鹤会被严刑逼供泄露机密,所以才决定杀人灭口。那时候我爹就已经开始怀疑你的来历,所以特地命人搜集你的资料,意外发现在你投靠本帮之前,出身、姓名、师门,一切全都无史可考。不过,若非刚才你太着急,急着要杀死断刀做你的替死鬼,我还是不敢断定你就是‘天字一号’。”他叹了口气,苦笑着又道:“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平时你从不与人接近是因为担心暴露了来历,从不多说一个字是为了自己不会说错话。你的确天生就是个善于隐藏自己的卧底高手!” 武无极脸色惨白,颤声道:“可是……你……你的武功……”一句话还没说完,剧痛忽然传遍全身,大口大口喘着气,生命似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时刻。司徒剑微笑道:“你是不是突然发现我的武功并非如传言中的那么不济事?你既已将死,我以实言相告让你死得安心又有何妨?有些人天生就善于隐藏,你隐藏的是身份和来历,我隐藏的却是身份和武功。”他微微一顿,又道:“本帮有四大堂主,其中朱雀堂堂主素来神秘,除了我爹和他自己,谁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现在我不妨告诉你,其实我就是朱雀堂堂主,你们平时所看到的浪荡公子,不过是种掩人耳目的手段,只有这样才不会让敌人怀疑我注意我,做任何事也就方便得多。”武无极惨笑道:“好……”说出这一个字,终于支撑不住,砰然倒毙。 司徒剑居然就是那个神秘的,化名“柳姬”的朱雀堂堂主!?这条震撼人心的消息不啻如惊天霹雳,在每个人心头轰炸开来,简直比武无极就是“天字一号”更令人震惊!狂沙愤怒的目光投向一脸疑惑的尹天仇,那意思是说:“你不是说司徒剑不学无术,武功稀松平常,十足是个无耻小人吗?你居然也看走了眼。”尹天仇苦笑着摇摇头,耸了耸双肩,状极无奈。 司徒剑面向狂沙,一脸嘻笑,悠悠道:“‘天字一号’这份大礼,会主是否觉得满意?”狂沙脸色铁青,怒极而笑,大声道:“好,很好!司徒剑,原来你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原来你就是那个狡猾又神秘的朱雀堂堂主,倒是我小瞧你了!”他忽然仰天一声长笑,对三大高手使了一个眼色,森然道:“来者皆是客,你们就好好招待我们的客人。”话犹未了,三大高手已一齐扑出,一把刀、一支九节鞭、一对流星锤,三般武器同时出手,尽往司徒剑身上招呼。只听一声虎吼,断刀挥刀冲上,截住“杀人不留手”战成一团。 司徒剑赤手空拳以一敌二,竟也不落下风,与“圣手”和“巧手”你来我往斗得难分难解,但要取胜却也是千难万难。纠缠片刻,忽听尹天仇大声道:“司徒剑,你果然也把我骗了!”他右手已断,纵有高超剑术也已徒劳,但轻身功夫却未受到影响,竟也欺身加入了战团。战况越发混乱,突然间,只听“巧手”怒喝道:“尹天仇,你……”随即发出一声惨呼,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落在狂沙的脚下。狂沙赫然失色,喝道:“怎么回事?”话音未落,“圣手”也发出一声惨叫,被司徒剑以掌作刀砍在右颈的大动脉上,立即毙命。司徒剑身形急转,一步窜到“杀人不留手”的身后,如法炮制,一掌直切他的右颈大动脉。“杀人不留手”与断刀二人旗鼓相当不分伯仲,司徒剑这一击又来得出其不意,等到察觉已然来不及闪避,惨叫一声,当即倒毙。 三大高手瞬间被敌人尽数歼灭,狂沙顿时变得孤援无助。他看着倒在脚下的“巧手”,但见“巧手”右胸肌肉深陷,伤口指痕向内,与“鬼手”的死法如出一辙,都是被拥有万钧力道的铁拳一击致命。在这一刹那,狂沙终于明白“铁手”为什么在没有机会解释的情况下,既不闪避也不还击坦然受死,为什么临死之际他的眼神如此奇特、古怪,原来他是心中无愧死也无惧,而真正的凶手却正是被众人认为已是废人的尹天仇。 “原来是你!”狂沙顿时暴跳如雷,就像是失去了理智的猛虎雄狮,戟指怒视尹天仇,“尹天仇,你……你这该死的叛徒,你之前反出‘巨鲸帮’,现在又来背叛我。”尹天仇双手反剪负手而立,神色淡定从容,摇头道:“我不是叛徒,我从来都没有背叛过谁。”他慢慢走到司徒天雄身前躬身一揖,道:“帮主,你交待的事,天仇幸不辱命终于完成了!”司徒天雄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为了老夫,你受尽百般委屈忍辱负重,还白白牺牲了一只手,说起来,老夫当真愧对于你。”尹天仇道:“一只手换来一场胜利,天仇认为很值得,只要能够瓦解‘狂鲨会’,就算付出更大的代价,天仇也绝对会去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真真切切传入狂沙耳里,直听得他气愤填膺,怒不可遏,终于明白一切的一切由始至终都是一个圈套一场阴谋。 原来,“巨鲸帮”和“狂鲨会”两大帮派敌对多年,战事不断,司徒天雄日渐老迈,深感力不从心,担心自己百年归寿之后,自己苦心经营了数十年的基业被狂沙一举吞并,是以决定铤而走险,故意散布谣言,令天下人都知道尹天仇已反出“巨鲸帮”。狂沙爱才心切,毅然将尹天仇收为己用。其后司徒剑故意将五十万两黄金的消息透露出去,狂沙对此深信不疑,依照尹天仇的计策倾巢而出,结果正中对方圈套,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最后司徒天雄趁胜追击深入虎穴,于是便有了刚才所发生的种种。整个阴谋部署周详严密,毫无破绽,但若非狂沙刚愎自用、骄傲自负,又或是少一些贪婪之心,结果也不至于以此惨败收场。 狂沙虽然想通了其中情由,但有一些事他还是不能明白,所以他问司徒天雄:“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假如我能沉得住气,你的计划岂非全盘落空?” 第六章 黄雀  司徒天雄微笑道:“我们早已算准了每一个细节,你素有爱才之心,像天仇这等人才举世难得,你如何能够不为之心动?”尹天仇接着道:“我们对你手下的八大高手都作出过评估,认为若是正面相对,我们并不占据优势,所以才又设下五十万两黄金这个圈套,本想将他们分散然后再逐个击杀,削弱你的实力。只可惜我们人手不够,不能一举而全毙之,于是我又想出了借刀杀人之计,杀死‘鬼手’和‘魔手’二人,嫁祸‘铁手’。”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笑道:“其实一开始你就应该把我的两只手都一起砍掉,因为在我发现自己就算再练十年二十年,剑法也永远达不到武无极的境界之后,我就开始暗中练习左手的功夫,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狂沙又惊又怒,气得目眦尽裂,仰天狂笑道:“你们以为消灭了八大高手就可以将我生擒活捉了吗?你们千万不要忘记,这里是‘狂鲨会’,不是你们的地盘。”他撮口长啸,啸声凌厉而急促,似是种警报,又像是在召唤。啸声未绝,八十名黑衣劲装的会众持刀拿枪鱼贯而入,步伐整齐排列有序,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格的精英部队。狂沙大手一挥,喝道:“把他们全都给我拿下!”只要他一声令下,会众通常无有不尊,但在此刻,这八十个会众竟像是聋子般恍若未闻,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狂沙眉头微皱,又道:“把他们全都给我拿下!”同样的一句话重复了四遍,仍然没有人作出反应,司徒天雄不住冷笑,脸上神色非常诡异。 狂沙终于发觉有些不对,心头灵光一现,忽然想起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脸上已禁不住冒出了滴滴冰冷如雨的汗珠。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总舵把守严密关卡重重,司徒天雄四人却可以畅通无阻直闯进来,想必是在昨夜“狂鲨会”倾巢而出的时候,“巨鲸帮”的人趁机替换掉了留守总舵的会众!他转头对飞飞低声道:“昨天夜里总舵有没有发生过异常情况?”飞飞想了想,忽然轻轻一声惊叫道:“啊!我想起来了,昨晚好像有人闯了进来。”狂沙脸色陡变,怒道:“你为什么不……”一语未毕,声音突然停顿。几乎是在同时,飞飞身轻如燕,枯叶般向后飞退数丈。 狂沙铁塔般的身躯颓然坐倒在身后的檀木大椅上,不住喘息,只见他腹部插着一把匕首,直没至柄,鲜血慢慢渗透出来已染红了衣衫。狂沙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戟指对着飞飞,一脸疑惑和痛苦,喝道:“飞飞你……”语声一顿,凄然长叹道:“罢了罢了,我狂沙纵横江湖数十年,是何等的英雄好汉?却没想到今日竟会栽在一个弱质女流手里,你究竟为了什么要背叛我?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飞飞娇笑道:“我是飞飞啊,四年前被你从海边带回来收养的渔家女。”狂沙咬牙切齿道:“你绝对不是个渔家女。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一个经年被阳光暴晒,吹着海风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有你如此滑嫩、洁白的肌肤?一个善良淳朴的渔家女,又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巧妙的心思歹毒的心肠?”他怒目瞪着飞飞跌足长叹道:“都怪我瞎了眼,才会鬼迷心窍相信你的谎言。” 飞飞笑了笑,不再理他,莲步款款,走到司徒天雄身边道:“帮主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司徒天雄微笑道:“当然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七年前,那时候你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武功却已不在断刀之下。”狂沙忽然发出一声怒吼:“飞飞,你这个臭婊子,原来你和司徒天雄早就认识,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来设计我!” 飞飞脸色不变笑意依然,纤指一指司徒剑,又道:“他是不是司徒剑?司徒剑是不是你的儿子?”司徒天雄点头道:“是,老夫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飞飞道:“他是不是朱雀堂堂主?”司徒天雄摇头道:“他不是。”飞飞道:“他不是谁是?”司徒天雄道:“你,你才是朱雀堂堂主,柳姬本来就是女人。剑儿这么做,不过是在故布疑阵,他的目的就是想要掩护你,只要狂沙没有怀疑你,你才能够趁其不备偷袭成功。可是……老夫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索性杀了他以绝后患?”飞飞倏然粉脸含霜柳眉带煞,声音充满了愤慨的杀意:“因为我不想让他死得太痛快,一定要让他尝到失败的滋味家破人亡的痛苦!” 尹天仇恍然大悟:“原来飞飞就是神秘的朱雀堂堂主,想必她早就知道这个计划,所以才为我说谎。”随即又想道:“不知她与狂沙有何深仇大恨,竟要如此折磨狂沙?” 整个计划顺利完成,狂沙已成败寇,“狂鲨会”土崩瓦解……就在每一个人都认为事情已经结束的时候,一个陡然发生的意外却又改变了结局。只听司徒天雄忽然闷哼一声,瞪着飞飞惊叫道:“你……你做什么?”司徒剑的声音随即响起:“你竟敢对我爹下手……”尹天仇脸上也已变了颜色,飞身抢上。飞飞大声道:“不许过来,否则只要我手上劲力一吐,司徒天雄纵然不死也将变成废人。”她一手按着司徒天雄的“气海穴”,一手按着“章门穴”,脸色冷漠如霜。“气海穴”是人体气之所在,一旦受制,纵是绝顶高手也难以发挥功力;“章门穴”却是人体死穴,若被击中,几无生还之理。尹天仇和司徒剑、断刀三人都是武林高手,深深明白其中利害,投鼠忌器,果然不敢稍有动作。 司徒天雄神色漠然,轻叹道:“柳姬,多年来老夫待你不薄,你为何这么做?”飞飞冷笑道:“为了这一天,我已经预谋了很多年了,从一开始我就在计划着该怎么做才能将你和狂沙一网打尽。”司徒天雄和狂沙同时一惊,异口同声道:“你说什么?”飞飞道:“你们还记不记得龙见田这个人?” “龙见田?”司徒天雄和狂沙脸上同时变色,“统御三军的大将军龙见田?” 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尹天仇的身躯猛然如触电般一震,脸色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变得奇特而怪异,双目中却流露出种浓郁的哀伤。 飞飞道:“十三年前,你们两大帮派明争暗斗,战火连连,弄得民不聊生,苦不堪言,朝廷唯恐你们趁机作乱造反,有心招安以定民心,便派遣龙见田龙大将军前来洽谈。你们本无意归顺朝廷,便故意刁难,提出朝廷当以五十万两黄金作为补偿的无理要求,好教朝廷知难而退。可有此事?”狂沙点头道:“确有此事。”飞飞道:“就在黄金进入‘狂鲨会’地盘的途中,龙大将军的部队却忽然遭到一伙人的阻击,全军覆没,五十万两黄金被洗劫一空。朝廷以监守自盗之罪将龙大将军斩首示众,株连九族。这件事想必你们也是知道的。”司徒天雄眼中流露出种尊敬之色,道:“龙大将军统领三军,叱咤风云,驰骋沙场,身经百战,未尝一败,是何等的英雄气概?老夫对朝廷虽无好感,对他却是非常尊敬的。”狂沙却铁青着脸道:“你忽然提起这件陈年往事做什么?”飞飞一字一句道:“我就是龙见田的女儿,我是来报仇的。” 尹天仇闻言,双目陡张,脸上又露出种非常奇特之色。 司徒天雄道:“龙大将军含冤而死,凶手就是朝廷,你是不是找错了报仇的对象?”飞飞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爹的死,其实就是你们造成的,若非你们提出索取五十万两黄金的条件,先父又怎么会落到这般下场?既然一切皆因你们而起,难道我不该找你们报仇吗?而且,劫走黄金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们其中一个。”她对狂沙冷冷一笑,缓缓道:“当年你派人劫走黄金,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世上并没有不透风的墙。”狂沙脸色一变,怒喝道:“你胡说什么?我何时劫走了黄金?”飞飞道:“就是你,你言而无信、见宝起意,暗中劫走了黄金,害死了我父亲,害我成了孤儿。为报父仇,我投入公门做了捕快,发誓一定要将你绳之以法,瓦解两大帮派,平定天下,所以我假装投靠‘巨鲸帮’取得帮主的信任,并委以重任,但这些还不够,所以又以渔女的身份博得你的同情,潜入‘狂鲨会’。” 狂沙苦笑道:“我收你为义女的目的,本来就是想要你潜入‘巨鲸帮’作奸细,却原来反被你利用了。”飞飞点头道:“不错,两大帮派之间我任意来去,对你们的行动了如指掌,所以整个计划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顺利完成。”司徒天雄长叹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老夫费尽心思才想出了这个计划,料想必能将狂沙一举而置之死地,却没想到还是棋差一着,老夫最信任之人竟然是朝廷派来的卧底,兵不刃血,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我们生擒活捉。”他脸上忽然又露出种狡猾的笑意,缓缓道:“不过,虽然老夫已经落在你的手里,但这里有本帮三百六十名精兵严密把守,你如何能够安然无恙全身而退?”飞飞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似是胸有成竹! 司徒天雄对那八十名会众大声喝道:“你们都给老夫听好了,只要这女人的手一动,你们就把她碎尸万段。”八十名会众齐声应道:“是!”话声中,排列整齐的队伍忽然分成三队,将尹天仇|Qī-shū-ωǎng|、司徒剑和断刀围在其中,刀枪剑戟十八般武器架在三人身上、脖子上、四肢上,三人顿时动弹不得!司徒剑脸色大变,怒道:“难道连你们也反了吗?还不赶快把家伙收起来!”其中一个精瘦干练的汉子忽然扯下身上的衣裳,露出里面一身捕快装束,笑道:“谁说我们是‘巨鲸帮’的人?实话告诉你吧,你们那三百六十名精兵早已锒铛入狱,现在这班人不是捕快就是久经沙场骁勇善战的士兵,‘巨鲸帮’已经完了!”司徒剑只听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尹天仇一言不发,目光投向飞飞,恰巧飞飞也向他望过来,目光如水,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司徒天雄气得须发皆张,仰天长叹道:“你竟然在暗中做了手脚,将本帮弟子全都掉了包?!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夫复何言?你不如现在就给老夫一刀,让老夫死个痛快!”飞飞摇头道:“我没有权利杀人,捕快的职责是奉命行事,捕捉不法之徒交给官府发落。”她纤手如电仿佛在风中漫舞,点了司徒天雄身上十数个穴道,挥手道:“把他们全都绑起来带回去。”看了尹天仇一眼,又道:“把这个人放了,我有话要跟他说!”那精瘦捕快迟疑道:“尹天仇是司徒天雄的左膀右臂,放了他怕是纵虎归山……”飞飞摇头打断道:“不会的,他心里想必有很多疑问需要我为他解答,在此之前,他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反抗。”司徒剑疑窦顿生,冷笑道:“尹天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这个女人勾勾搭搭狼狈为奸的?” 尹天仇脸色微变,却没有解释。飞飞也不生气,微笑道:“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并非如你所想象中的一样,我只不过是知道他本来的名字并不是‘尹天仇’而已!”司徒剑愣然道:“他究竟是什么人?”飞飞却不再解释,命捕快将他押了下去。 大结局  这一年的秋天来得仿佛特别早,夏的脚步还没走远,就已能隐隐闻到秋的气息了! 庭院深深,枫林中漫天枫叶微红,枝繁叶茂间露出一角草亭。飞飞端坐亭中,临案俯首,拨指弄琴。只见她双袖承风,身随手动,阵阵悠扬的琴声从指尖下流出,但听叮叮咚咚,浑然无着,如清泉漱石,空谷回音,又似风舞杨柳,枝叶轻摇。细听之下,琴声竟似非自指尖所发,反而如同从四方飘来,又随风飘去,顷刻间,仿佛已蔓延到了天之涯、海之角…… 尹天仇凭栏而坐,一手举杯,杯虽已空,却仍是滞停空中犹似未觉,目光迷离,似有满腹心事苦无诉处。过了片刻,琴声倏地一变,如同流水急转而下突然断绝,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哀愁的幽叹,说不出的沧凉和无奈,仿佛带着深深的悔恨和悲痛。尹天仇猛然一惊,不觉手上微一用力,酒杯碎成数片,却听琴声戛然而止,飞飞推琴而起。 尹天仇轻叹口气,皱眉道:“你的父亲,真的是龙大将军?”飞飞摇首道:“不是!”尹天仇道:“那么你为什么要冒充是他的女儿?”飞飞目光幽幽看着尹天仇的眼睛,默然半晌道:“龙大将军被灭九族,他的女儿也难幸免,但他最小的儿子却侥幸逃过一劫,这个人就是你。你本来的名字叫做‘龙御飞’!我冒充是他的女儿,不过是为了赎罪。”尹天仇悚然一惊,脱口道:“原来你早就已经知道我的来历,你要赎的又是什么罪?”飞飞道:“当年狂沙劫走黄金,龙大将军因而含冤致死,你为报父仇,从此隐姓埋名投奔‘巨鲸帮’。但事实的真相其实并非如此,真正的劫匪是龙大将军手下一个叫‘谢从文’的副将。” 尹天仇脸色大变,愕然道:“你说什么?”飞飞长叹口气道:“五十万两黄金不是一笔小数目,谢从文抵不住诱惑,于是串通一帮绿林好汉,监守自盗,劫走了黄金。”尹天仇瞪大了眼睛看着飞飞,沉声道:“你如何知道真相?你究竟是什么人?”飞飞轻轻咬着嘴唇,深吸一口气,慢慢道:“谢从文做了亏心事,自知天理难容,惶惶不可终日,终于一病不起,临终之际说出了这个秘密,而我就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她微微一顿,又道:“我真正的名字叫做‘谢飞菲’,是谢从文的女儿。”尹天仇闻言又是一惊,吃吃道:“你……你说的都是真的?”飞飞道:“事已至此,我无须说谎。先父自知犯下弥天大祸不可饶恕,嘱咐我一定要找到龙大将军的后人,告知真相,为他赎罪。” 尹天仇只听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苦笑道:“其实你本不必说出这个秘密,这么做虽然还了我父亲清白,却毁掉了你父亲的名誉。”飞飞摇头道:“这是先父遗愿,只要能够赎罪,就算赔上我的性命也是值得的。”她苦笑着又道:“真相已经大白,如果你要为龙大将军报仇,现在就可以杀了我。”尹天仇默然无语,过了半晌才慢慢摇头道:“一个人做错事情若能改过自新,就应该得到他人的原谅,因为宽恕一个人比仇恨一个人更容易得多也快乐得多。其实我早已忘却了仇恨,投靠‘巨鲸帮’不过是为了正义,消灭了这两股邪恶的势力,虽非天下太平,至少民间少了许多疾苦和杀戮,多了几分希望和快乐。” 二人似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昔日的恩与仇过往的怨与恨,在彼此发自内心深处最真的笑容里泯灭;在那一刻,他们从对方的眼睛里,仿佛看见了一道光明,一种希望,还有一颗爱的种子……(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