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醉清风》

作者：麦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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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花间一壶酒

一 战魔

遮天蔽日的阴影中，一个高大魁梧的影子忽隐忽现。

天是红的，剑是红的，人也是红的。

全都被血染红了。

很长时间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呼吸。

终于有人熬不住，再次向那鬼魅般的影子发起了攻击。

一双任何人看了都会胆战心惊的血红色的眼睛，世间的一切似乎已不存在，当你看到那双眼睛时，颠狂、嗜血、完全的野性、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杀机，铺天盖地而来，大多数人会当场无法行动。

进攻的人瞬间被震慑，一点点迟疑，就是这一点点迟疑，进攻者已身首两处。

“哈哈哈哈哈！”影子爆发出一阵狂笑，然后兀然停止，恢复没有表情的脸，手上的剑变得更红了。

围攻的人群开始沉不住气，“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大家一起上。”“一起上也未必有用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杀人恶魔！”“如果四大名剑此时都在这里就好了！”“这种时候你居然说这种丧气话！”“别吵了，先想着怎么保命吧。”

这帮身经百战、自告奋勇前来剿灭杀人狂魔的武林高手，此刻却变得噤若寒蝉，在见识了这个一夜间出现在江湖上的顶尖高手身上所拥有的地狱般的杀气之后，人们已经开始胆寒，早先的勇气荡然无存。

忽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众人吃惊的转头望去，只见天边出现了几匹快马，闪电般向着这个方向急驰而来。

就在众人和狂魔对恃的短短时间内，为首的马匹已经赶到，马上一个容貌秀丽、神采飞扬的锦衣青年，二话不说，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逼人的软剑，在众人还没看清他动作的情形下，锦衣青年已经像一颗迅速坠落的流星般直扑狂魔站立之地。

软剑在青年手里变得笔直，直接碰上狂魔手里的硬剑，发出刺目的火花，狂魔一个不防，以为青年是和众人一样的庸碌之辈，于是一剑之下，被震得倒退三步。

“哇！”人群发出一声欢呼，要知道，在刚才的整整两个时辰之内，狂魔泰山压顶般暴烈的存在已经让众人快要憋闷死了，现在总算看到一丝希望！

狂魔本人也愣了愣，然后仰天发出猿啸般刺耳的狂笑，手里的剑往前一指，用生硬的语气说，“再来！”

另外几个刚赶到的人此刻已经纷纷下马，飞速围到青年身旁，个个争先恐后的喊着，“主人！”“主人！”“请让开！”“请到安全的地方去！”

“你们让开。”青年嘴角出现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眼神开始变得炙热，那是一只野兽看见另一只势均力敌的野兽时才会出现的眼神，充满警惕、厌恶却又无比兴奋，甚至还有更多，青年的眼神带着股莫名的疯狂，虽然他表情温和、还带笑而立，围观的众人不知为何却都打了个寒战。

但是，站在青年身边的诸人却不管这些，青年叫他们让开，他们却围得更紧，“请您离开这里！”

青年懊恼的皱了皱好看的眉头，但又似乎早就料到是这种结局，因此并不坚持，只淡淡说了句，“你们杀不了他的，”犀利的眼神望向狂魔的脸，“我知道！”

然而，站在他对面的狂魔似乎并不执著于和谁打，也不在乎刚和自己拼了一剑的青年就这么退开了，或者说，他眼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只是站在那儿，像注视情人般注视着自己手里的剑。

青年带来的几个人已经发起了攻击，几个人将狂魔团团围住，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表面看起来杂乱无章，实际上却配合默契，狂魔被刺到了肩膀，发出一声狂吼。

旁边的锦衣青年密切注视着战局的发展，只见狂魔在吃亏之后做出了所有野兽都会做出的反应，狂怒着反击，以及——在一个非常明智的时机，以众人难以想象的速度，飞逃而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还以为狂魔会死战到底，没想到他会逃跑。

“主人！看来他心智还很清醒！”

“穷寇莫追！”青年飞身拦在自己的几个随从面前，含笑道，“把他真逼疯了就不好了。”

“可是！”

青年不再理睬自己的随从，转身向愣在当地的众人抱拳，“在下司徒风，见过诸位。”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看这司徒风的身手，绝不会是无名之辈，怎么从未听说过？非但司徒风本人，就是他带来的几个随从也都是罕见的高手，不知是何来历。

“司徒少侠伸手不凡，又具侠义心肠，救我等水火之中，不知出自哪位高师门下？”

“江湖草莽，无门无派。”司徒风含笑回答。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不肯以实告之的意思了，不过人在江湖各有难处，也不好相强，于是又纷纷请求司徒风将好事做到底，查出那狂魔的去向，斩草除根，司徒风一口答应下来，还邀众人前往自己的别庄小憩。

众人心存疑虑，因为这司徒风武功实在高强，出现的又实在诡异，于是很多人借故推托，只有少数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跟着司徒风走了。

“主人，要我们现在就去查吗？”司徒风的随从急急的问。

“别急，”司徒风嘻嘻笑道，“我还没见识过江南风光呢，我们先玩两天。哎呀，对了，你们都憋坏了吧，要不要先叫几个姑娘来？”

随从们顿时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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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山都不高，但不高并不代表就很平坦，也有奇峰险崖。

狂魔现在就躲在一处险崖的山洞里，大大的眼睛闪烁着摄人的寒光，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伤，随手抓过洞壁边上的一团淤泥就往伤口处涂抹，这些混杂了腐烂草根的淤泥有疗伤的功效，过了会儿，一直狂躁呼吸着的狂魔有点平静下来。

把没有剑鞘的剑往地上一放，狂魔蜷起身子就想睡觉，但一个轻微的咔嗒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应该是个无人光顾的险崖，但是洞外传来了树枝被压折发出的声音，刚要休憩的狂魔一下子警惕的翻身坐起，手搭上了剑柄。

无声无息的，洞口出现了一张平凡的脸，淡淡的眉毛，狭长的眼睛，眼角有点上挑，普通的脸廓和普通的装束，唯一出挑的地方还是那双清澈见底又有点上挑的眼睛，背上背了个药篓。

狂魔怒视洞口出现的男子，普通人被他这一瞪，不吓破胆也得吓得退避三尺，没想到男子毫无反应，脸上的表情还是保持着平和与安定，然后男子开口了，“有人吗？”

狂魔愣住，什么？

男子又问，“有人吗？”

旋风般冲到洞口，像老鹰拎小鸡一样把背着药篓的男子给拎起来摔到地上。

“有人？”男子被摔到地上也不恼，还是重复着同一句话，“是谁？”

狂魔又愣住，用奇怪的表情翻了个白眼，声音沙哑而又生硬，“谁？”

“我是问你是谁？”

“我是谁？”

“对，你是谁？”

“谁？”狂魔愣愣的重复着这个谁字，“我是谁？”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吗？”男子笑起来，好像完全无视这个山洞里此时充盈着的阵阵杀气，然后男子用温和的声音说道，“快回家吧，这里不安全。”

“回家？”狂魔脸上突然出现白痴般的表情，“家？”

“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男子也有些惊讶了。

一听到以前住的地方，狂魔忽然狂暴起来，手里的剑发出嗡嗡的响声，男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就在狂魔的脸色开始变得暴戾时，一阵背后的响动使得狂魔猛转身，骇人的景象出现在洞口，一条粗壮蜿蜒的大蛇，此刻正吐着蛇信，张开血盆大口，随时都会朝狂魔扑过来。

地上的男子平静的道，“我刚才采药时听到这个山洞里有人声，所以特意来通知你离开，这里是蛇洞，很危险。”

狂魔露出鄙夷的表情，大蛇见威胁无用，朝着狂魔就窜了过来，狂魔把剑一挥，朝着蛇头直接砍过去。

没想到剑还没砍到，地上的男子就跳起来在狂魔手上一推，这一推准确无误的让剑失了准头，与此同时，男子从药篓里撒出一包刺鼻的粉末，大蛇闻了这味道，攻击也顾不上了，飞快的撤身，发出咝咝的愤怒的声音，但很快就溜走了。

“别杀它，它不是要伤人，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家。”男子对狂魔解释。

狂魔本来已经气得一把掐住了男子的脖子，听他这么说，又露出疑惑的表情，原来，他不明白男子为什么完全不怕自己。

狂魔的手还掐在脖子上，男子却转身走了，“你还是快走吧，它只是暂时离开，待会儿又回来就麻烦了。”

狂魔说的很吃力，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得出他很久没说过这么长的句子了，“你、为、什、么、不、怕、我？”

“你长得很可怕吗？”男子愣了愣，“对不起，我看不见。”

“看、不、见？”狂魔好奇的伸出手，在男子面前摇了摇，“瞎、子？”

男子笑了，瞎子是很不礼貌的称呼，但他完全不在意，“对，瞎子，出生起就看不见。”说完已经走到洞边开始往下攀爬，狂魔站在洞口，看着男子摸索着一根粗绳、但速度并不很慢的往下爬，好奇之色更重。

忽然，绳子上一重，男子往上抬起脑袋，“是你吗？”

狂魔爬的飞快，一下子就爬到男子身边，一只手轻轻松松的拦腰抱起男子，然后往下直落山腰处。

“瞎子。”狂魔这么叫着。

“我有名字。”虽然不介意，但这称呼毕竟不好听，男子告诉狂魔，“我叫习清。你呢？”

狂魔愣了半天，然后回答，“杀人狂魔，都这么叫我。”

二 沈醉

“啊！！！”一声尖叫划破周围的宁静，习清向着狂魔的方向转过脸来，“奇怪，你吓到我的茶僮了，难道你真的长得很可怕？”

狂魔不知所以的瞪着眼，蓬乱的头发和胡子使他看上去活像一头野兽。

“止茗，这是客人，还不上茶。”习清缓缓走入自己的屋子，狂魔抬眼，只见眼前是三间连在一起的小屋，有一个不大的前院，院子不大但收拾的非常干净，而且到处散发着幽香，因为院子里错落有致的种着一些花草，此时一种素色小花开着淡紫色的花朵，另有一些小白花点缀其间，屋前还有架起的凉棚，上面藤蔓缠绕，垂下一些瓜果，凉棚下有石桌石凳，旁边是一口小井。如此景致，让人很难联想到它的主人是个双目失明之人。

被称为止茗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僮，穿着和习清一样的青衣布鞋，唯一不同的是止茗挽着童子髻。

此刻止茗蹩到习清身边，低声嘀咕，“公子，这个怪人是从哪里来的啊？”

“上山采药时遇见的，”习清微笑着，“你别怕。”

“可是他的衣服——”止茗声音颤抖的道，“上面都是血渍。”

“我也闻到了，”习清安慰般的拍拍止茗的肩膀，“只是过路人。”

“可是，看他的样子，”止茗上下打量着狂魔，“怎么看怎么像个杀人狂魔！”

习清一愣，“呵呵，他好像就叫这名字。”

“公子！”止茗吓得魂飞魄散，“我们还是马上叫他走吧。”

“没有人会说自己名叫杀人狂魔，除非另有隐情，”习清一点都不在意，“没关系，远来是客，是他自己要跟着我来的，或许马上就会离开。”

并没有习清所预料的马上离开，相反，狂魔看来很喜欢这个地方，坐到一张竹椅上，就不想再动了。

止茗战战兢兢的给他端来一杯清茶，狂魔牛喝水似的一饮而尽，然后大概是觉得太累，居然就在竹椅上呼呼大睡起来。

止茗目瞪口呆的望着在竹椅里睡成一团的狂魔，急得团团转，“怎么办？公子，现在该怎么办？”

习清似乎也有点诧异，但他只是顿了顿，就说，“你去拿条被子出来给他盖上，明早再说。”

第二天清晨，整整一夜没睡好的止茗顶着黑眼圈出来，就见睡在客厅竹椅上的狂魔不见了，止茗拍了拍胸口，“那个凶神恶煞总算走了，佛祖保佑。”

迷迷糊糊的走到灶间打算放点米煮粥，才刚踏进去，却见地上有一大团人影，蓬头垢面的狂魔正抱着一坛被他拍开泥封的醇酒，咕咚咕咚喝的正欢。旁边的地上还有三四坛开了封的酒。

“啊！！！”止茗一路狂奔跑到习清房里，“公子，昨天那个怪人，他把我们的酒都喝完了！公子你快去赶走他!”

习清觉得有点好笑，跟着心急火燎的止茗赶到灶间，狂魔还坐在地上，看见习清进来，就指着手里的酒坛，“酒，太淡。”

习清望着他的方向，笑道，“不是酒太淡，是你的口味太烈。”说着往前走了几步，默默的把地上的酒坛拿起来递给止茗。

“你真的看不见？”狂魔今天说话比昨天顺畅了很多，“你能爬山，还知道酒坛在哪儿。”

习清向他解释，“我从小在这个山里长大，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所以我能独自上山，至于酒坛，”习清微微一笑，“酒坛原本就放在你说话的地方，既然是你在这里喝了，喝完必定顺手放在体侧，由于你不是左撇子，酒坛就该在你右手边不远处，这并不难猜。”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左撇子？”

“昨天砍蛇时你用的是右手剑。”习清回答。

“你这个人很聪明，看不见就像能看见一样。”狂魔霍的站起来。

“你这个人酒量很好，喝了这么多就像没喝一样。”习清把剩下的酒坛都递给了止茗。

“我不叫杀人狂魔，我想起来了，”狂魔呆呆的扯着自己的胡子，“我姓沈。”

习清饶有兴致的听着。

但是没下文了，狂魔还是重复着，“姓沈。”

习清忍不住问，“想不起名字了吗？”

“没有名字，我不记得我有名字——”狂魔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我姓沈。”

“没人给你取过名字？”习清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从来没有。”狂魔忽然一个箭步窜到习清跟前，两只粗壮的胳膊像两把铁钳一样钳住习清，脸凑得非常近，嘴里呼出的热气几乎要喷到习清脸上，“你很聪明，你帮我取个名字！”

“我？”习清眨着眼，“可是——”

“我没有名字，你帮我取个名字！”狂魔异常坚定的看着习清，手里的力度也加大了，钳的习清胳膊生疼。

“可是，我不是你的父母——”习清哭笑不得。

“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名字，你帮我取个名字。”狂魔的头发和胡子都翘起来，眼睛也开始变得血红，“你帮我取！”

“公子！”止茗惊呼起来，原来习清的胳膊被捏的咯咯作响，骨头都快要捏断的样子。

“沈醉！”习清皱了皱眉，“你那么喜欢喝酒，就叫沈醉好了。”

“沈醉？”狂魔终于放开了习清，乌七八糟的脸上显露出狂喜，“这个名字好，我喜欢。”

习清呼出一口气，揉揉已经乌青一片的胳膊。正想开口说话，屋外忽然传来一片嘈杂的人声。

“习清！快出来！”有人在屋外吆喝。

“来了。”习清走到屋外，此时已有五六个人在那儿等他，为首的是个穿着皂衣的官差，手拿公文，大咧咧的对习清道，“你犯王法了知不知道？”

习清一惊，难道狂魔真的是通缉要犯？

但官差接下去所说的和狂魔没有丝毫关系，“这里是莫老爷的山头，”官差指了指身边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你在莫老爷的地方种茶树还卖茶叶，却不缴租，纯属强占民田。”

习清微微一震，平静的道，“可是，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从来没听说过这座山属于莫老爷。”

“没听说过那是你孤陋寡闻，”官差不耐烦了，“总之莫老爷已经告上了衙门，限你马上搬离这里，永远也不准再回来！”

“马上？”习清愣在当地。

官差朝后努了努嘴，“还愣着干什么？拆房子啊！”

后面几个壮丁模样的男人齐声答应了一声，接着纷纷拿出家伙，上前对着院子里的凉棚就是一顿乱砍。

不料还没砍几下，从灶间的方向忽然窜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只听嘭嘭几声，那几个男人全都应声飞了出去。

“吵死了！”只见狂魔沈醉的眼睛发红，“谁在这儿吵！”边说边揪着自己的头发，露出痛苦的表情，怒吼道，“再吵就杀了你们！”

“你，你，你竟敢殴打官差！”官差气得跳起来，尖叫道，“来人啊，给我把这个人捆起来！”

话还没说完，沈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官差身边，“吵我者死！”两个手指并成剪状，指尖发出凌厉的风声，朝着官差的喉咙直接扫过去。

“沈醉！”狂魔身边的习清大吃一惊，急忙挡到官差面前，一股柔和的掌风向着沈醉的指尖拂去，狂魔沈醉只觉得有一股看似弱小实则连绵不尽的力量在和自己对抗，但是，狂魔出手向来不留余地，习清倾尽全力也没能完全抵消他的力量，指尖所过之处，只见官差喉咙里瞬间出现一道血痕，然后鲜血从伤口迸裂出来。

官差顿时哑声，只能发出惊恐的呃呃声，身边的莫老爷脸都吓绿了，高叫着就要跑开，但此时的狂魔沈醉闻到新鲜的血腥之后，就跟发了狂似的，听到莫老爷的叫声，哼都没哼一声，手里的剑高高举起，直劈莫老爷的后背。

若不是习清从中阻挡，莫老爷眼看当场就要被一劈为二，饶是如此，一道骇人的伤口还是出现在莫老爷背上。

沈醉出现在院子里不过一瞬的功夫，几个壮丁倒的倒伤的伤，官差已经严重负伤，莫老爷也岌岌可危。

刚才还很平和安静的院子，此刻已笼罩在一片萧煞的杀气之中。

三 劫狱

沈醉喘着粗气，习清站在他对面，背后是几个已经身负重伤、惊恐万状，拼命想要爬出这个小院的男子。

沈醉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眼睛依然一片血红，那种来自地狱般的红色几乎要把周围的一切都染上自己的印记。

习清看不见，但他感觉的到。沈醉不动，他也不敢动。没人知道这样的沈醉接下来会做什么。

沈醉什么都没做，过了很久，久到那几个负伤的人都已离开了沈醉的视线，久到正午的阳光照射到小院里。

沈醉和习清还是这么面对面的对恃着，沈醉握剑的手依然有力的握紧，而习清那双纯粹装饰用的眼睛在阳光底下则给人一种明眸善睐的错觉。

杀气在无形中渐渐消弭，但是消弭的非常慢，慢到习清几乎要打起盹来，这么长的时间、这么慢的改变，一瞬间，阳光下的习清竟产生了一丝奇怪的感觉，似乎像这样，挡着沈醉、拦着沈醉，真的是件很漫长的事，长到难以想象，长到地老天荒。

习清有点疑惑的挪了挪位置，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看不见沈醉，但他确实感到了沈醉的泰山压顶、感到了沈醉那种可以轻易令人窒息的魄力，究竟自己捡回来的是什么人呢？

沈醉的呼吸渐趋平缓，最后垂头转身往院外走去。

“你去哪儿？”习清关心的问，虽然不习惯沈醉给他带来的沉窒感，但不知为何，刚刚为沈醉取了名字，习清觉得自己竟也有了关心沈醉的义务。

沈醉没有回答，一步一步的向外挪着，高大的身影配上须发皆张的形象，此刻竟显得无比落寞。

快走到院子门口时，沈醉转过脸来，习清在侧耳倾听，沈醉费力的说了句，“他们都叫我杀人狂魔。”说完，沈醉头也不回，飞一般的逃出了院子，转瞬消失在阳光下。

“沈醉！”习清闻言心里一颤，飞掠到门口，沈醉已经跑远，半晌习清愣愣的说了句，“可是，你现在已经不叫杀人狂魔了，你叫沈醉。”

“公子，”刚才吓得躲到屋里去的止茗此刻伸出头来，“人都走啦？”

习清点头。

“我们也快走吧！”止茗忙道，“那个怪人打伤了官差，肯定会给我们惹祸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习清低下头来，“可是，这里是师父的家，我不能走。”抬头镇定的道，“人并不是我打伤的，我想，即使官府找来，也会讲道理的。”

“哎哟公子，”止茗急了，“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通情达理菩萨心肠啊！”

习清笑了，“止茗你在担心我吗？别担心，我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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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当衙门的铁枷套上习清的脖子时，习清依然是同一个表情，“别担心，我会没事的。”旁边的止茗已经哭成泪人一个了，“呜呜，公子，现在该怎么办啊？”

“带上我房里的银子，你先回老家吧。”习清叹了口气，他再温和的人，当那些虎狼般的官差把整个小院都围起来时，他就知道此事无法善了了。

“银子？对！银子！”止茗忙拉着习清的袖子，“公子你等我，我这就去打点打点，说不定明天就放你出来了！”

习清没吱声，站在他面前的官差把铁链一拉，“走啦走啦，罗唆什么！”

止茗跟在一行人后面跑了好远，这才哭哭啼啼的回小院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止茗早早的就捧着一包碎银出门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肯花银子，一定能救公子出来。”

抱着这样的信念，止茗一路跑到县衙，但是一到那里，他一个十五六岁、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就傻眼了，原来，所谓的衙门朝南开，也是要讲门路的，止茗在当地一无亲二无故，根本找不到任何门路去塞银两，最后，除了给看门的骗去好些茶钱，什么都没办成。

正当止茗垂头丧气、万般沮丧的走在县衙外的路上时，一个扎眼的身影跳入了他的视线，就在止茗前，穿着污迹斑斑的袍子，此刻袍子上的血渍早被尘土给掩盖成黑色，还有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跟个游魂似的，不是沈醉是谁！

止茗心里那叫一个火大，腾的一步走上前去拦住了沈醉的去路。

“你！”止茗大叫。

沈醉此刻垂着脑袋，心不在焉的往前走着，见有人拦路，顿时虎目圆睁，恶狠狠的抬头瞪着眼前的人。但是一看见来者是止茗，就忍不住咧嘴一笑，“你？”

“你！你！”止茗指着沈醉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我，”沈醉倒是乐呵呵的。

“你！你！”止茗咽了口口水，“你害死我家公子了！”

“什么？！死了？！”沈醉大惊失色，一把抓住止茗的肩膀，“怎么死了？！死，死死，”急得说不出话来。

“啊！！！”止茗尖叫起来，原来沈醉的力气奇大，止茗根本没有习过武，给沈醉这么一抓，差点晕翻过去。

“习，习清，死？什么死？”沈醉开始大力摇晃止茗，止茗差点被他给摇散了架，艰难的开口，“没死啊！你放开我！”

沈醉终于停下来，“可是，你，你说死。”

“被你害死又不是真死了！你少咒我们家公子！”止茗气呼呼的，疼的龇牙咧嘴，“我们公子因为你打人，被关起来了，关起来你懂不懂？你个野人！”

“关起来！”沈醉忽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刚有点平静下来的脸庞开始扭曲，“关！关起来！”沈醉怒吼，“不能关起来！不许关起来！”沈醉开始拉扯自己的头发，眼睛也渐渐变了，吼声震得整条街的人都侧目，“关在哪儿？！”

止茗已经被眼前沈醉发飙的样子给吓傻了，虽然之前躲在屋里也看见过沈醉在院里伤人，但是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止茗还是忍不住的打战，脑子也不好使了，完全不知所措，沈醉红着眼看他，他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杀了！

“关在县衙，”止茗飞快的一指县衙，“县衙大牢里，就在那里面。”

话还没说完，只见沈醉一个转身，旋风般冲着县衙的墙壁冲了过去。

止茗此时才回过神来，在沈醉背后大叫，“喂！你要干吗？！带上银子好打点啊！”

话音未落，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止茗完全呆掉了，手里的包裹也掉在地上。

就在不远处，县衙的墙上出现了一个大洞，光天化日之下，沈醉就这么直直的冲了进去，在县衙的高墙上硬生生打出一个大洞。

尘土飞扬间，止茗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老半天才抱着自己的脑袋，脸色煞白煞白的，“劫，劫狱，啊！完了啊！公子会被杀头的！”腿脚一软，止茗当场跌倒在地上。

整条街的人此刻全都傻掉了，齐齐望着县衙高墙上出现的那个大洞。

“刚才发生什么事你看到了吗？”“好像有个人冲进去了！”“怎么可能！”“难道不是墙自己塌了吗？”“笨蛋！那么坚固的高墙怎么会自己塌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四 负罪

没人知道发生什么事，当围坐在屋里喝酒猜拳的四个衙役发现自己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满头沙石的怪物时，全都不知所措。

“人，关在哪儿？！”怪物一拳在旁边的墙上打出一个大洞。

“什么人？”“你，你大胆！”“你是谁？”

“人，关在哪儿？！”怪物的眼睛竟然是通红的，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一把没有剑鞘的剑忽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刚才还围坐在那儿的桌子顿时四分五裂。

快到看不出他已经出手，桌子就这么裂成碎片，连带四人坐着的椅子，扑通扑通，失去重心依靠的众人纷纷跌落在地。

张大了嘴，瞪圆了眼，刚才还威风八面的衙役们此时哪还说的出话来。伸手往屁股底下一摸，“妈呀！流血了！”有人喊起来。

“人，关在哪儿？！”怪物再次重复。

他是不是在问大牢的位置？有一个吓破了胆的衙役不由自主的往大牢的方向一指，怪物顿时消失不见。

半晌，四个衙役才大喊大叫起来，“劫狱！有人来劫狱了！快来人啊！”

纷杂的人声和脚步声，整个县衙已经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向着一个方向涌过来，但在到达目的地时，却都又逡巡不前。

强大的气场笼罩在县衙上空，稍稍靠近的人几乎都无法呼吸，此刻明明是清清朗朗的晨间，人们却有一种暮气临头的感觉。

沉沉暮气全都来自于那个闯入县衙的怪物，那种来自地狱的气息，正在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以那个怪物为中心，肉眼看不见，却能如此真实的被人感觉到。

纷纷拔出刀剑的人们要么装模作样的挥舞两下，要么才冲上去就被弹了出来。那个非人的怪物根本无法靠近！怪物红着眼，直冲县衙后面的大牢，等到达大牢门口时，早先赶到的一群人排成了人墙，阻住他的去路。

“你到底是谁！报上名来！”“你想干什么？！”人们鼓足了勇气问。

“让——开！”怪物的剑带起一阵剑风，挡在他面前的人就像麦地里被割下的麦子，一排排的倒地，余下的人叫的叫骂的骂，但是仅剩的勇气也被野蛮的剑风给扫荡的一丝不剩。

牢门是铁的，已经上了锁，紧张的看着怪物接近铁门，人们心里还存着一点侥幸，他不是要劫狱吗？打不开牢门，看他怎么劫狱。

但是他们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怪物几乎连看都没多看铁门一眼，一双粗糙的大手握住铁门的栅栏，猛的向外一拔，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铁门咣当一声打开。

怪物居然还回头对着众人一笑，惊的众人顿时倒退三尺。

进了大牢的怪物更是完全疯了，只要看到有锁的地方就要拉下来，牢里被关着的囚犯哪曾见过这种场面，有吓傻了不知所措的，有趁机夺路而逃的。

怪物不停的左张右望，然后听到一个声音对他大叫，“沈醉！住手！”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人影站在那儿，双手扶着铁栅。

“沈醉，真的是你？”闻到熟悉的气息，牢里的人影显得有些踯躅。

怪物咧嘴笑了，然后目光迅速停在那扇铁栅上，一眨眼的功夫，怪物已经来到人影面前，嘿的一声，把铁栅给生生拉出墙面，牢里的人影往后缩了缩，惊疑不定的问，“你来干什么？”

“出去，接你出去。”怪物拍着胸脯，“讨厌被关，一起走。”

“不行！”那人影正是习清，听沈醉这么说，习清猛摇头，嘴里说着，“你快走！永远也不要回来这个地方！”

“你呢？”沈醉有点呆滞的问。

“我留下来。”习清转身对着牢房的墙壁，“我——”

“不行！”这回轮到沈醉说不行了，抬目四顾，嘴里发出赫赫的喘气声，沈醉显得烦躁万分，习清话还没说完，沈醉忽然拦腰一把抱起他，习清大吃一惊，由于沈醉比他高了很多，习清顿时双脚离地，于是拿手去掰沈醉的胳膊，但是沈醉的胳膊跟铁铸的一样，哪里掰的动，习清还想挣扎，转眼的功夫，沈醉已经冲出牢房，就听见周围到处是嘈杂的人声，习清暗叫糟糕。

有人似乎想冲上来阻拦他们，但只是似乎而已，习清听到了刀剑的声音，却听不到任何人与沈醉的碰撞，只听见数声闷哼，似乎又有人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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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茗蹲在县衙外的一个转角，手里攥着包裹瑟瑟发抖，尽管心里很害怕，他还是勉力盯着县衙的动静，里面翻天覆地的响动听的他心惊胆战。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只见那个该死的野人居然又从原路出来了，而且手里——，止茗揉揉眼睛，野人一手搂着的那个，不正是他们家公子习清吗？

止茗又惊又怕但又有些小小的得意，眼看野人拔腿就要跑掉，止茗知道自己是怎么也赶不上他的，于是不顾一切的跳出来大叫，“野人！别跑！跑也带上我啊！”

沈醉听到止茗的声音，想也没想，回身跑到止茗身边，另一只手把止茗也凌空抱起，然后几个起落，冲出了这条县衙大街。

习清从来没见过像沈醉这么会跑的人，带着两个人，依然跑得飞快，沈醉的轻功就像他的剑术一样，全都是离弦之箭，一发不可收拾。这还在其次，最惊人的是沈醉那似乎永远也用不完的体力，跑出县衙大街，跑出城墙，跑出人烟稠密之地，一直跑到山里，根本没有停下过脚步。

一开始习清还会试着叫他回去，后来索性沉默下来。等到了无人的山谷，沈醉才若无其事的往地上一坐，然后咧嘴一笑。

“你——”习清长叹一声。

“公子，”止茗怯生生的叫着习清，“我在路上碰见这个野人，我，我没想到他——”

习清皱着眉，止茗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要不我们偷偷回去？”

习清失笑，“傻孩子，掀翻了整个县衙，回去只怕难逃一死。”

“有这么严重？”止茗咋舌。

习清站了起来，“师父曾教我为人要光明磊落，但也曾跟我说过，事有可为有不可为，如今我们公然藐视朝廷、光天化日之下劫狱而出，已属事不可为，我想，”习清顿了顿，苦笑道，“我以后的日子大概只有流亡。你走吧止茗。”

“不！”止茗倔强的道，“当初公子收留我，我就没想过要离开公子，公子去流亡，止茗也要跟着去。”

习清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不动声色的道，“既然如此，其他地方暂时不能去了，不如先在这个山谷里休息，明早再走。”

一直没出声的沈醉听到习清这话，顿时大喜，一手抱着一个，直接窜上一棵高树。

“你们等着，我去弄点吃的来。”沈醉转身下树。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习清眨了眨眼，然后伸手摸了摸止茗的脑袋，“你好像悃了。”

止茗打了个哈欠，“昨晚因为担心公子，一直都没睡好。”

“先睡一会儿吧。”

习清的话似有魔力一般，止茗很快坠入了梦乡。等他醒来时，阳光从树叶缝里洒进来，身边却不见了习清。

“公子？公子！”止茗心里一沉，到处都看不见习清。

此时沈醉回来了，还带回来几只野兔和山鸡，止茗一把拉住他，“公子走了！都是你这个野人不好！你还我公子！”

沈醉愣了半天，野兔和山鸡都掉到地上，脸上出现奇特的表情，然后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吼叫。

五 韶华

沈醉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习清不知道。或许沈醉真的就是头野兽，凭直觉跟踪猎物，任凭猎物如何疯狂逃窜都逃不掉，或许由于习清目盲，吃了看不见的亏，因此无法摆脱。

沈醉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跟在习清身后，身边还有条小尾巴，止茗那瘦小的身影总是出现在沈醉高大的阴影里。沈醉的气味太重，止茗的气味又太熟悉，习清知道他们俩一直在自己身后。

过了几天，习清终于自己走到沈醉面前。

“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儿。”

沈醉有点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活像只大猴子。止茗的脑袋悄悄伸出来，“公，公子。”

“那就走吧。”习清似乎也认命了，但他内心一定不无懊恼，因为说完这句转身时，习清就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给绊了一跤，沈醉忙上前扶了他一把，说是扶，不如说把习清整个人都给抱起来了，习清只觉得一股冒冒失失的热气迎面而来，坚若磐石的臂膀则小心翼翼的夹在体侧。

习清很不习惯这样被抱着，因此脸上不自觉的一红，“多谢。”

“喂，你个野人，快把我们公子放下啦，公子都被你抱的脸红了！”止茗气鼓鼓的冲沈醉瞪眼。

沈醉不太明白，“我又没用力。”

习清脸红的更加厉害，“可以了，谢谢你，咳。”

三人默默无语的上路，等走出十里地时，止茗忍不住问他们这是要去哪儿。习清回答说去一处山陵。

“师父也曾去过那里，他说那是福地洞天，尤其晨露滋养，最宜种茶。”

“我们以后会住在那里吗？”止茗兴奋的问。

“应该不会，但是，”习清笑了笑，“我也想去见识一下师父所说的福地。”

等到达习清所说的山陵时，止茗叫起来，“这里到处都在植桑啊。”习清愣了愣，顺着山坡往上走动，山陵不大，但真的到处都是桑树，三人找了很久，才在一处低地里发现一片小小的茶园。

茶园的主人回来时，习清上前问道，“请问这里本来是种茶树的吗？”

“是啊，”茶园的主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不过这里出产的茶不好，现在都没人种了。”

“怎么会呢？”习清疑惑的蹲下身，顺手采了一片茶叶，放在鼻子底下嗅，又伸手攥了把泥土，同样凑到鼻子边闻了闻，“奇怪，为什么是西庭香？”

“因为西庭香好卖，”茶农回答，“这位公子，你是外乡来的吧？”

“哦，是啊，请问老伯，你们这里原先的韶华春怎么不种了？”

“韶华春啊，”茶农皱眉，“那个么，太娇贵了，总是采不到好芽，你说急不急人！”

“韶华春性温但喜寒，宜湿而易种，应该不会太难采摘。”

“公子，你说笑的吧，韶华春也就是头三茬好，过了三茬就叶老株黄，不能用啦。”

习清闻言不由得一脸的失望，“可是，”叹气，“韶华春本就是头三茬的茶，正所谓好茶需深养，急不来的。”

“唉，公子，那你可知道一钱茶顶一钱银子的买卖，普通人根本付不起，我们这里地僻人稀，有了好茶也没处卖去。以前当个贡品还能顶事，现在不行啦。”

“公子？公子？”止茗见习清愣愣的站在那儿，不禁有些担心，“公子你怎么啦？”

习清恍若未闻的捏着手里的泥土，呆立在那儿半晌，然后转身黯然离去。

止茗和沈醉跟在习清身后，也不知习清在找些什么，找了半天，几乎跑遍了整个山陵，最后终于停下脚步，眼前是几株野生的茶树。

“以前遗留下来的，”习清转身对着止茗点头，“止茗你可知道，为何只有此处才能产出正宗的韶华春？”

“公子跟我说过，地气泉水还有山中的雾气，都决定了一种茶的口味和醇度，韶华春既然是这里所特有，肯定和这山，还有这水有关系了。”

“不错，”习清有点发愣，“此处最奇就是它的雾水，师父说这里的晨雾甘甜宜口，最为养茶，是他处所未见，没想到——”霍然转身，“我想，去刚才的老伯家里借宿几日。”

说是借宿几日，实际上，习清等于在那户人家住了下来，由于给了银两，那户老夫妇二人倒也乐得他盘桓，只是对于形状怪异的沈醉有些害怕。

每日清晨习清都要上山去守着那几棵茶树，止茗帮着老夫妇提水砍柴，沈醉却喜欢一路尾随着习清，习清坐哪儿，他也坐哪儿。

习清真是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你不必半步不离的跟着我。”

沈醉摇头，说出一番奇特的话，“所有关过的人，都会有人来找，一定要小心。”

“所有关过的人？”习清心里一动，“你也被关起来过吗？”

沈醉重重点头，“我记得是很大的地方，很多人，每天都有死人，可是我活着出来了。”

习清打了个寒战，这话在山间清晨响起，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习清无奈只得任凭沈醉跟着，但却叮嘱他去换件衣服，“你身上这件血腥味太重，影响茶树的生长。”

“咦？”沈醉觉得好奇极了，“我，”指了指茶树，“影响它？”

习清解释道，“万物有灵，你的杀气太重，我不想这些茶树染上你的气息。”

沈醉咧嘴笑了笑，然后飞快跑回茶农的屋子，等再回来时，赫然穿着一身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不合身的衣物，袖子短了，裤腿也短，外面的袍子像挂在身上似的。

好在习清看不见，就闻见了干净衣物的清香，于是觉得很满意，终于肯让沈醉待在他旁边，沈醉屏着呼吸，习清奇怪的眨眼，“你干什么？”

“你说我有杀气，我不影响它。”沈醉说完就屏上呼吸。

“没关系，没有血腥味就行了，”习清笑了，伸手摸到被沈醉穿的高高低低的领子，顺手帮他翻好，往下一摸，腰里的带子系的像麻花，又帮他整理了一下，沈醉没来由的心头一热，一个熊抱就把习清给抱在怀里。

习清一愣，心想这个只会闯祸的怪人真的很奇怪，双手往沈醉胸口一推，由于沈醉不敢用力抱，被习清这蕴含了内力的一推给推开。

坐上身边的一块石头，习清很耐心的等待晨雾散去，沈醉呆了一会儿，然后坐到习清身边，自觉不自觉的还是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围着习清。

“这里的风很凉。”沈醉大概怕习清又推他，自我解释了一番。

“你在帮我挡风？”习清嘴角泛起一丝温暖的笑容，“谢谢你。”

“风太凉了。”沈醉又坐过去一点，见习清没反对，索性再过去一点，最后说是拥坐着习清也不过分。

习清无奈的享受着他的挡风，山里的阳光此刻终于冲破了重重雾气，撒下第一缕金色的光辉。

六 茶痴

某些人总是能让人感到安宁和淡泊，比如习清。

而某些人却能让人感到激奋和躁动，比如沈醉。

当安宁和躁动待在一起时，就成了现在的习清和沈醉。

事情还是止茗深更半夜的时候发现的，本来睡在茶农家小儿子房里的止茗半夜如厕时，想到自家公子不知睡得怎样了，眼睛往习清所在的房门口瞥了一眼，却发现一个巨大的影子跟门神似的，堵在那里。

“沈醉？！”止茗差点叫起来，上前吃惊的看着躺在门口的沈醉，“喂，你在这里干吗？”

沈醉蓦的睁开眼，目光中满是清醒和警惕，“守夜。”

“守——夜？”止茗笑起来，“你在这儿守着我们公子啊？”

“我记得我刚逃出来时，也有一个同伴，”粗疏蓬乱的沈醉居然开始回忆起往事来，“好像我们也是轮流守夜，好像——他也杀了不少人，后来，我不记得了，但是，他好像死了。”沈醉握着自己的剑皱眉。

止茗正想再说些什么，习清披着袍子站到了房门口，“你怎么睡在地上？”沈醉转头，发现习清睡意正浓的低着头，“回自己房里吧。”所谓的自己房里是一间柴房，不过好歹有床铺。

“必须得有人守夜。”沈醉坚定的回答。

习清愣了愣，半晌，“可是你一个人守夜？不会睡着吗？”

“有人来我一定会醒。”

“有人来我也一定会醒。”习清好言相劝，“你先回去吧。”

“不行。”沈醉固执的坐在地上，当沈醉不肯挪动时，当然没人搬的动他，习清伸手感受了一下夜晚的凉气，忽然想起清晨沈醉还坐在自己身边给自己挡风，不由得叹了口气，“你真要在地上睡一夜？”

沈醉发出一个坚定的鼻音算是回答。

“进来吧。”习清转身向里走去。

“公子！”止茗大惊，“你要和这个野人睡一起啊？”

习清笑了，“你刚来的时候怕黑睡不着，不也这样。”

“那怎么能一样，”止茗边嘀咕边上下打量沈醉，“这个野人，这个野人这样子，哎哟，我当年才多大啊，你看他多大的个子！会把公子你给踢下床的！”

习清压根没在意止茗说的话，直到沈醉真躺到他床上去了，习清才发现整个床铺几乎都成了沈醉的地盘，他只能挤在外面边缘的一点地方，缩着身子都岌岌可危。

等早上止茗打着哈欠来敲门时，习清不得不在沈醉怀里拼命挣扎才能挣脱出来，原来，沈醉也发现床铺太小，两个人睡太挤，开始时他只能努力靠着墙壁，后来索性把习清当胸一搂抱着睡，习清简直哭笑不得，“沈醉，你这样我睡不着了。”

沈醉想了想，就着搂抱的姿势，换了个位子，把自己给换到外面去，让习清从身上翻过去。“不是这样。”习清想去掰沈醉的手，沈醉一听不是这样，就又翻了个身，横过来睡，床铺本来就短小，横过来睡两人的腿都悬空了，“也不是这样，”习清刚想说你放开我，沈醉又换了个位子，这次变成和开始时倒了个个，习清被他转的晕头晕脑的，沈醉却好像很兴奋的样子，然而床铺实在是小，要么把沈醉重新踢回门口去，要么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加上头晕，习清迷迷糊糊的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习清嘱咐止茗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房里加个床铺。

“哪有赖进公子的房里就不出来的，”止茗生气的道，“难道公子打算一直给他加个床铺不成。”

习清微微笑了笑，“他本就不是一般人，总会到该去的地方去，又不会跟着我一辈子。”

止茗黑着脸，“公子当初收留我的时候，不也这么说，现在都三年了。”

“三年？”习清愣了愣，“这么久了？不过，我想，像他这样的人，可能连三个月也不会停留的。”

终于等到了习清认为适合的时机，采下最好的嫩芽，送到茶农老夫妇那里，经过杀青揉捻炒青制出成茶，习清亲自把着每一道关口，最后嗅了嗅自己的成品，习清微微有点发愣，“唉，毕竟不是最好的。”

“公子你做了这么点有什么用啊？”止茗问。

“我想把它带到大的茶庄去，”习清解释道，“如果能被茶庄所欣赏，韶华春说不定还有翻身之日。只是，”习清苦笑，“不知我们现在还能否去到那些地方。”

习清的担心不无道理，他们离开这个山陵没多久，进了一个镇子就发现有官府的通缉文告贴在墙上。

商量之下，决定由止茗动手，给习清和沈醉易容，所谓的易容，不过是换个装束，毕竟画像和真人相差甚远，习清平时若不与人交接，也看不出是个盲人。

沈醉望着止茗拿来的一堆衣服，露出好奇的表情。

“公子你呢，少开口就行了，装哑巴，你不说话，谁会相信你目不能视？”止茗对自己的主意颇有些得意，“至于这个野人，”止茗看看沈醉，“我看把头发和胡子都剔光就行了！”

还好习清及时阻止，没让止茗乱来，最后只是把沈醉的胡子给刮了，一头由于太过硬直而异常蓬乱的头发经过止茗辛苦的梳理，终于能挽成正常的头髻，止茗擦着汗直呼要死，说这是头发还是猪鬃啊，那么硬！

但下一刻止茗不说话了，站在那儿直发呆，习清忙问怎么了？止茗倒抽一口冷气，“我说公子，你别看他一副野人的样子，鬃毛梳顺了还有点仪表堂堂的哩。”

沈醉坐在那儿，似乎有点不自在，一张英俊中带着刚毅的脸，可怕的眼睛此时没有头发的阻挡，露出原本就有点犀利的形状，下巴的轮廓如同刀削，棱角分明。

“这下可不像野人了。”止茗长出一口气，“我看我们带着他也安全了。”

习清他们三人到达的第一个有大茶庄的地方是凤台，问清茶庄所在方位之后，习清直奔而去，沈醉紧跟其后。

但是习清到了茶庄，话还没说上三句，茶庄内的人就冲他直摆手，“任凭你怎么巧舌如簧也是没用的啊，我们对韶华春没兴趣。”

碰了钉子，习清也不在意，只是继续跑第二家，可第二家是同样的回答，第三家也一样。在沈醉身上的气势开始变得不对劲之前，习清忙把他拉出茶庄，沈醉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善，显然对茶庄的人十分生气。

习清忙拉着他远离是非，正要匆匆抬步，只听一个人声在耳边响起，“山水有缘会相逢，我看这位公子刚才在店堂里拿出的着实是好物件。”

习清脚步滞了滞，旁边的止茗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面带笑容、长相斯文秀气、甚至可以说是秀丽的锦衣青年正站在他们面前。

“在下司徒风，见过这位公子。”锦衣青年对着习清作了个揖。

习清觉得有些纳闷，止茗在旁边一拉他，“哇，公子，看上去是个气派人。”习清正想还礼。忽然听见身边的沈醉发出了奇怪的喘气声。

习清暗道不好，果然，沈醉一声厉喝，对着锦衣青年，“你！拔剑！”

七 相逢

当沈醉向你拔剑时，你甚至可能会有四肢麻木的感觉，习清知道那就是沈醉身上蕴藏的无穷无尽的杀气，森罗殿般的杀气，仿佛有它们自己的意志，惨烈而又残酷的意志，遇神杀神，遇佛弑佛，千军难当。

遇到沈醉的剑，会知道什么是害怕。

但是司徒风岿然不动，当周围所有人都开始打寒战的时候，唯有司徒风脸上依然带笑，甚至笑意更浓，习清能感觉到他的笑，这股笑意从司徒风身上散发出来，同样的锐不可当。

所谓的笑意，其实就是兴奋，遏制不住的兴奋在扩散，习清能感到对面那个人，开始化身为某种东西，那么锐利、那么无畏、那么不可遏制，究竟是什么呢？

当沈醉快如闪电的剑隔空刺出时，司徒风身上的兴奋到达了顶点，他几乎是兴高采烈的迎向那抹象征着死亡与寂灭的光弧。

可以送人下地狱的剑，遇上的是对地狱有着浓厚兴趣的人，就在沈醉出剑的一刹那，习清忽然明白了，沈醉不可能赢，他或许可以杀死司徒风，但他不可能赢，因为司徒风不仅是个不怕死的人，而且是个——视死若欢的人，什么样的人会把地狱当作欢场？

习清心里一紧，几乎下意识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挡在了沈醉身前。沈醉的剑硬生生的收住，瞪大了一双开始发红的眼睛，带着怒气又带着不解，望向习清。

“沈醉！不要行凶。”习清额上渗出冷汗来，刚才的行为实在是冒险之至。时间停滞了一会儿，接着，习清感到自己肩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传来衣帛裂开的声音，然后是湿润的感觉，血流了出来。

沈醉原本握着剑，手上青筋暴涨，太阳穴突突作响，龇牙咧嘴的样子，甭提多可怕，但是就在下一刻，当沈醉发现习清肩上喷出一道细细的血珠，接着整个肩膀都染红了的时候，沈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顿时像个做错了的事的孩子似的，心急慌忙的扔掉手里的剑，两只大手都捂到习清的伤口上去，笨手笨脚的想要给习清止血。

一边的司徒风看的愣住，眼波流转的美目一会儿转到沈醉身上，一会儿又转到习清身上，然后发出一阵无声的笑。

“哎呀，这位公子被误伤了，不要紧吧？”司徒风走到习清身边，关心的问，同时伸出手来，想拉开衣服看看伤口深浅。

啪的一声，司徒风伸出的手被沈醉给粗鲁的打掉，看着沈醉那双警惕的眼睛，司徒风微笑着，“我没有恶意的，你别紧张。”

沈醉完全不理会他，拦腰抱起习清就往回走。

“听说过永吉茶庄吗？我们正想进新茶。我在荣源客栈等你。”司徒风站在沈醉身后大声说了一句，然后带着一帮随从飘然离去。

“你这个野人害得我们公子入狱不算，又害我和公子流亡，现在又刺伤公子，呜呜，你滚开啦。”止茗一边帮习清包扎伤口一边呜呜咽咽的，还拿手去推坐在一边、两眼发直的沈醉，但是他这点力气哪里推得动沈醉，不过是给沈醉挠痒，止茗气得又是跺脚又是咒天咒地的，“都怪我不会武功，不然也戳你一个洞解恨。”

“止茗，”习清摆手阻止止茗继续嚎啕，“我没事，你别说了。”顿了顿，“你去打听一下，荣源客栈在哪儿。”

“唔？”止茗眨眼，“公子，你要去找茶庄外的那个人啊？”

沈醉闻言，顿时发出不满的哼声，一把攥住习清的手，“不许去！”

“你认识那个人？”

沈醉点头，“以前交过手。”

习清失笑，“我想你肯定跟很多人交过手，你知道他是谁吗？”

沈醉挠头，“不知道。”

“不知道就跟人家打。”习清不动声色的把手抽出来，

肩上只是皮肉伤，没有动到筋骨，习清躺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悄悄起身前往荣源客栈。

荣源客栈在当地很有名，习清按照止茗所说的方位，很快找到了那家客栈，还没踏进客栈的大门，就有人对着他迎出来。

“我家主人正在等着公子，公子里面请。”一个随从带着习清走到二楼，推门而入，首先沁入心脾的，是一股浓浓的茶香。

“这是五月采摘的极品银毫西庭香。”习清脱口而出。

“哦？”司徒风此时穿了件华丽的狐皮大氅，正悠闲的坐在太师椅上喝茶，“他们拿过来的，我也不懂，只知道好喝。”说完带着他一贯的笑容，“这位公子请上坐，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在下张清。”习清站在那儿没动，原来，没人领他就座，他不知道那个座位究竟在哪儿。

司徒风见他不肯落座，误以为习清不信任他，于是笑道，“张公子请放心，这里没有食人虎。”

习清还他淡淡一笑，“我看不见。”

“什么？”司徒风一愣。

“我看不见。”习清重复。

司徒风惊讶的望着习清那双仿佛黑玉的眸子，错愕之余挥了挥手，对旁边的随从道，“还不领座！”

“永吉茶庄在大江南北都有别庄，这个张公子想必很清楚了。”

“我并不知道。”习清照实回答。

“哦？”司徒风又一次感到意外，挑眉，“张公子不知道？那为何而来？”

“想必是个大茶庄，因为司徒公子说起的时候，口气很托大。”

“我口气很托大，茶庄就一定大么？”司徒风含笑问。

“司徒公子随从众多，又临危不惧，听小童说，公子衣着富丽，张清从公子的言谈中也能感受到公子的贵气逼人，像公子这样的贵人，何必来调侃张清这样的常人。”

司徒风听的一愣一愣的，半晌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身边的随从身上，“白狼，我早跟你说过，张公子必定是个妙人，哈哈。”被称作白狼的随从面无表情，“是的，主人。”

“那么，张公子是否愿意到永吉茶庄来做事呢？”司徒风朝着习清所在的方向斜倚过身子，语声中充满期待。

“我只是个山野之人，不登大雅之堂，司徒公子见笑了。”习清低头不语。

司徒风此时已站了起来，也没见他是怎么动作的，瞬间走到习清面前，弯下腰，轻轻拈起从习清发髻里垂下的一小缕头发，盯着习清的脸含笑问道，“习公子是怕通缉令的事么？”

习清惊的猛抬头，那个角度，一双让人困惑不已的明眸正好和司徒风略带妩媚的眼角对上，“我不明白司徒公子在说什么。”

“难道你不姓习？难道你没有被通缉？”司徒风亲切的把手搭在习清肩上，笑嘻嘻的，“伤口好点没有？谢谢你帮我挡了那一剑。习公子实在不是个擅长撒谎之人。”

八 入瓮

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点怪异，习清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习清不说话，司徒风也不逼他，站在习清对面始终笑嘻嘻的，只是用目光不停的上下打量着习清。

“先告辞了。”习清起身就往外走。

“江湖多险，人心唯艰，其实到哪儿都是一样的，更何况你还带着那么一个累赘。”司徒风重点强调了累赘二字。

习清走到一半，蓦的停下。

“你再带着那个累赘到处跑，只会惹更多的麻烦，说不定又背上几条人命官司，唉。”司徒风见习清停下了，走到他身边，笑道，“不如找个落脚地，让杀人狂魔也休息休息，对心情好。”

习清听见杀人狂魔这几个字，忍不住抬头朝着司徒风说话的方向转过来。

“半个多月前，我路过一个武林大会，正好他们在围剿杀人狂魔，我就凑了个热闹。啊，没想到今天跟他再次见面，他倒是记住我了。”司徒风凑到习清耳边道，“第一眼看见习公子，我就觉得习公子非比寻常，连那种狂人都对你俯首贴耳。我想，我们永吉茶庄有了习公子坐镇，一定受益匪浅。”

习清感到司徒风靠的太近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如果，如果我们不去呢？”

司徒风发出一个表示遗憾的声音，“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也只能怪我邀约不周，习公子不肯赏光而已。”

习清站在原地愣了半晌，似乎在琢磨司徒风说的这些话哪些是真，那些是假。

“轻重缓急，习公子自己斟酌吧，我会在荣源客栈等你。”司徒风打了个手势，他的手下这才将习清送出客栈。

“主人！”习清刚走出门口，白狼就单膝下跪道，“主人！一个疯子一个瞎子还有一个孩子，我今晚就去杀掉他们，何必劳烦主人兴师动众！”

司徒风本来笑眯眯的捧着茶盅不知在想什么，听白狼这么说，顿时跳起来，“哎呀，干什么干什么，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你这人啊，有点情趣好不好？”

“白狼不懂什么情趣，白狼只知道一切以主人的安危为先！”

“放心吧，”司徒风挥手，“他们威胁不到我的。啊，对了，你去多雇一辆好点儿的马车，要既宽敞又舒服的。”

“雇来何用？”白狼不解。

“给我们的贵客用，”司徒风又捧起茶盅开始笑眯眯的不知在想些什么了，“习清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一般都多虑，喜欢权衡利弊，我敢保证他一定会回来的，”顿了顿，司徒风加上一句，“带着他那个累赘！”

此时，走出客栈的习清发现沈醉和止茗已经等在外面了，沈醉一见习清出来就跑过来，瞪着眼，“我发现你不见了。”

“我出来走走。”习清无奈的拉住沈醉的袖子，“没事，我们先回去。”

回到住的地方，如此这般，习清把自己和司徒风的对话和盘托出，止茗第一个表示赞成，“我看那位司徒公子一表人才，没想到家里还开茶庄。”

沈醉则一脸的不高兴，习清知道他肯定不乐意，遂把手放在沈醉手上，好言相劝，“我们再这么到处躲下去也不是办法，司徒风若是存心相害，大可不必费这么多周折，还来与我相商。若是茶庄肯收留我们，他们自己也是窝藏之罪，何必呢。我想，有个落脚的地方总是好的，尤其止茗，”习清转向止茗，“今后说不定还能在茶庄做个学徒。”

没想到一向愣头愣脑的沈醉听了习清这话，居然迸出一句，“哼，习清你在山中待太久了，纵使你算个聪明人，但你懂得什么叫人心叵测？什么叫世事难料？”

咦？三人齐齐愣住，连沈醉自己也很讶异，似乎不明白这些句子怎么会从自己嘴里蹦出来。

但是最终，他们还是重又来到荣源客栈，司徒风已经打点好行装，几部彩漆马车停在客栈门口，司徒风含笑而立，“习公子，请。”

马车向着司徒风所说的月房山进发，习清他们三人相对无言的坐在一起，虽然做出了决定，其实心里难免有些忐忑，司徒风究竟是什么人，收留他们有什么目的，不得而知，习清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做错了，他就是顾虑太多，怕司徒风报官，到时沈醉又要发狂，弄得难以收拾。正思忖间，一个脑袋从车帘外钻进来，司徒风不在自己的车上待着，窜到习清他们这儿来了。

“茶庄是家父生前所留，其实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去那儿了，我可不懂茶艺。”司徒风很惬意的往车壁上一靠，“不像习公子一进屋就能闻出银毫西庭香特有的味道，真乃高人。”

“那只是从小跟着师父所学，我不是什么高人——”习清话还没说完，忽然不由自主的往右挪了挪，原来沈醉不喜欢司徒风靠习清太近，硬生生的把习清往自己的方向大力一拉。

司徒风看在眼里，却只当看不见，仍然态度亲热的和习清搭话，边搭话边用眼角时不时的瞥瞥沈醉，有时明明发现沈醉脸色不善，仍然故意东拍一下西摸一下，似乎非常享受沈醉的怒气似的。

到最后习清不得不只用单字来回答司徒风的问话，因为他真切的感到只要他再多说一个字，身边那只气鼓鼓的野兽似乎就要爆开了。

等司徒风话也说够了，衅也挑足了，心满意足的下车而去，习清才茫然的对着沈醉，“你不要这么生气，他以前或许对你不利过，可是，现在毕竟算是在帮助我们。”

沈醉哪里是为了这个生气，闻言顿时发出一声很不屑的鼻音。旁边的止茗会错意，遂道，“我们公子又不是老妈子，不能一天到晚只陪你玩的。”

沈醉理都不理他，只是用他那双形状犀利的眼睛深深看着习清，那眼神和看他自己的剑没什么两样，还好习清看不见，否则肯定会吓一大跳。

止茗更是不明白沈醉的意图，只一个劲儿的摇头，“野人，唉，野人，太不斯文了。”

司徒风出了马车，白狼就凑过来，“主人！您怎么自己和那个姓沈的疯子待在一起！”

司徒风翻身上马，索性不坐车了，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悠然自得的道，“你别老是疯子疯子的，我看他疯的也不厉害，至少本性还在。”

“本性？什么本性？”

“战神的本性咯，”司徒风压低声音道，“就是摧毁一切敌手，保护自己的所有物。”

“主人！”白狼一震，“请不要在这种地方提及战神之事！”

“你教训我啊？”司徒风哈哈大笑起来。

九 懵懂

永吉茶庄的总庄背靠月房山，是个山清水秀的所在，且有自己的茶园，习清在茶园里走了一遭，发现茶园占地极大，连片的茶场几乎绵延到整个山地，而据司徒风所说，这也不过是司徒家的一处产业而已，习清不禁疑惑，这司徒家到底是何等富贵？

司徒风是个来去无踪的人，有时他突然像是从某个地方赶来，有时则完全消失不见，但是茶庄的人显然对这位少主十分陌生，可见司徒风确实如他自己所说，很少来这个属于他名下的茶庄。

习清到达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止茗的去处，饶是止茗年轻懵懂，此刻也觉出味来，于是闷闷不乐的对沈醉道，“我看公子终是要把我甩下的。”

沈醉咧嘴一笑。

止茗不禁生气道，“笑什么笑，你好，你以为公子不会把你给甩了么？只怕到时候公子他一个转身就在千里之外，让你找也找不到，到时候你再吼也没用，哼。”

止茗原只是说说气话，没想到沈醉听了这话，当时脸色就变了，脸上突兀的显出一股戾气来，烦躁的直扯自己的头发。

“别扯啦别扯啦，你别总像个猴子好不好！”止茗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着实有些害怕。原来沈醉现在的样子，眼睛开始发红，嘴里喘着粗气，像极了他要动手之前的表情。

止茗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两步，沈醉没有动手，只是忽然发足狂奔，朝着习清所在的厢房而去。

门被直愣愣的撞开，习清刚脱下衣服，伸着脚趾在试木桶里的水温，冷不防门口一声巨响，接着冷风从门口倒灌进来，把习清给吹得一激灵。

此刻习清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白色小短褂，头发散开了，长长的乌发直垂到膝弯处，在乌黑的垂发映衬下，一对笔直修长、莹白如玉的长腿显得尤其突兀。

门这么一开，门里门外的人全都愣住，沈醉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习清来，还以为跑错了房间，原来，他惯常于把习清和他的青色袍子、黑色布鞋联系在一起，还有无论何时总是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发髻，即使平时睡觉，习清也习惯于衣着严整，他眼睛虽看不见，却比那些看得见的人更会打理自己。

但是像这样，薄薄的短褂几乎是斜挂在身上，身上其他部分则一丝遮掩也无，一条腿弓起悬空伸在木桶里，一手搭在腿上，另一手则挽着过长的头发，柔软的腰肢若隐若现，房里还弥漫着丝丝水气，风光旖旎之至。

沈醉先是惊的往后倒退出去，下意识的把被他给撞开的门关起来，嘭的一声又合上了。

习清愣了半天，发现来人已经退出去，还把门又合上，长出了一口气，这口气出到一半，门又被忽的打开，原来，沈醉刚才只是一时受惊，现在又想起他来干什么来的了，于是那扇可怜的门再次被撞开，在沈醉身后打开又合上，沈醉的人却已进来了。

“什么事？”习清倒也并不慌张，只是觉得有点尴尬，沈醉在他快要进浴盆时冲进来，习清想着这个澡是不是洗不成了？

又被沈醉给抱的死紧，如今习清已经习惯了沈醉这副粗鲁的样子，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沈醉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习清暗暗心惊。

“甩下我就杀了你！”重重的喘气声。

“我是个双目失明之人，怎么可能甩得掉你？”习清安慰他，“就为了这事？我还要洗浴，你能先出去吗？”

沈醉显得十分不满，他问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按说也该走了，但他真的很不满，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是他此刻对习清充满了怨气，怎么可能甩得掉你，我是个双目失明之人，这种答案！

“那你要是看得见呢？”沈醉究根问底。

“看得见？”习清平静的道，“我不知道我看得见会怎样，本就是不会发生的事，不过，可能，”习清淡然一笑，“和现在也差不多。”

仍然不是能让沈醉满意的答案，沈醉瞪着习清的嘴唇，自己也搞不清自己想从这张嘴里听到些什么。在他混沌的意识中，总想抓住些什么，像是长久以来一直缺少的某种东西，眼看就在近前，却又似乎根本抓不住。

无所适从间，沈醉唯有把怀里的习清抱得更紧，手掌摩梭着单薄的衣物，忽然遇到腰间一片温润滑腻的肌肤，两人俱是一震。

习清这才想起自己穿的有多单薄，由于看不见，面对的又是有些疯疯癫癫的沈醉，他一时没有多想，此刻想起来，不禁臊红了脸。

“放开我。”习清开始推搡沈醉。

沈醉被他这么一推，手底下滑腻的肌肤和柔软的头发在颤动中带出暧昧的触感，脑子里顿时嗡的一下。

下一刻习清就感到一阵燥热的气息夺走了他的呼吸，什么东西在他嘴唇上辗转而过，并且不肯离去，还试图打开他的牙齿闯入内部。

等习清想了半天意识到这是沈醉的嘴唇，不由得完全惊呆了，愕然的站在那儿。

沈醉的掠夺还在继续，他一手紧紧抱着习清，一手捏着习清由于愕然而未曾设防的下巴，高高抬起了供自己吮吸。

和外表的粗疏完全不符，沈醉吮吸的很有技巧，牙齿轻咬着下巴上紧致的皮肤，舌头灵活的舔嗜着，嘴唇沿着轮廓一路含过去，引起了习清的阵阵颤抖。

但是这些还不够，沈醉又把习清的嘴唇再次堵住，手也开始不安分的伸进那件本就轻薄的小褂子。

“呜——”感受到沈醉手心那股烫人的温度，习清这才清醒过来，用尽全力的往外一推。

沈醉被他推的一趔趄，然后呆呆的站住了，看着眼前衣衫不整、满脸飞红、气得直哆嗦的习清。

“你干什么！”习清又惊又怒，其实他也不是很明白刚才怎么回事，但他下意识的感到害怕。

“唔。”沈醉摸着自己的嘴唇，万分不解，“习，习清，我是想，你，我，”说不清了。

“滚出去！”

沈醉从没见过习清真的发怒，哪怕他害他入狱，哪怕是晚上抱得他很不舒服，哪怕他刺伤了习清，习清也没有如此失态过。沈醉脸都黑了，想解释又解释不清，灰溜溜的垂着脑袋，弓着肩，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房门。

剩下习清一个人气咻咻的摸到床边，摸着擂鼓般的心跳，脸上烫的惊人。

十 儿女

止茗发现一件新鲜事，向来跟个家养大马猴似的，跟在习清身后寸步不离的沈醉，最近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看见习清就低眉顺眼的，还会羞愧的躲到一边。

而一向坦荡的习清，居然也变得小家子气，只要沈醉一出现，就心烦意乱，甚至故意当沈醉不存在，这可跟习清一向的脾性不符。

“你到底对我们公子做什么啦？”止茗直觉是大马猴冒犯了习清。沈醉被他一问，有点慌张的摇头，“没，没什么。”拔腿就想溜走，但下一刻，沈醉的眼睛突然凸出来，然后定定的望着不远处。

止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回廊转角上，伫立着习清和不知何时又回到茶庄的司徒风。

司徒风穿着他素常喜欢的锦缎长袍，鲜亮华丽的月白底衬着四季花开的图纹，宛如烈火浇油，热闹非凡，而身边的习清还是那一袭毫不扎眼的青色衣物，冷冷清清的，但是两人站在一起居然显得说不出的和谐。此刻司徒风不知在说些什么，习清听得入神，嘴角露出丝丝笑意，再往下看，司徒风那双养尊处优的手还拉着习清的手，金丝边的袖口和墨青色的袖口搭在一起，煞是好看。

沈醉见状，顿时两眼冒火，腾的一下就窜了过去。

只听司徒风正在说，“所以我叫他们在这里也挖了酒窖——”

忽然，司徒风身边的习清一个趔趄跌了出去，抬眼只见沈醉怒气冲冲的拉着习清，两眼瞪着司徒风和习清被分开的手，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活像一个被人当面抢了心爱之物的小孩子，“你！你们！”

习清莫名所以的转向沈醉的方向，“沈醉？”接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沉，板着脸想把自己的手从沈醉手里抽出来，偏偏沈醉死拽着不放手，习清把右手也伸过来想掰开沈醉的手指，怎么掰也掰不过他，气得把头扭到一边。沈醉见他生气，心下又有些忐忑，脸上惶惶然的，然而心慌归心慌，手就是不放。

司徒风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两人上演的一出哑剧，嘴角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然后打了个哈哈，“啊，沈醉，你也来啦，正好正好，我刚才正向习公子推介我们司徒家有名的窖藏，要不要同去看看？”

“去！”沈醉毫不犹豫的大声回答，“你带路！”

于是变成司徒风走在前面，沈醉拖着习清走在后面，司徒风边走边说，“我虽然不懂茶艺，不过论到酒，却是从小浸淫，哈哈，”眼角不时瞥到沈醉又是气愤又是心慌的脸，司徒风显得开心极了，“我们司徒家世代都爱美酒，美酒佳人、夫复何求、人生得意须尽欢，你说是不是啊，习公子？”

习清正忙着摆脱沈醉，有点分神，此刻听司徒风这么说，想了想才道，“这些我不懂，不过司徒公子所说的酿酒之术，我觉得非常奇特，平素我自己也酿点清酒，却从未想到过要如此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等你喝的时候，就知道怎么麻烦也是值得的了。”说话间前面已经到了茶庄内的一个凉亭，只见凉亭周围早就站好了几个随从仆役，司徒风进内坐下，然后看着习清和沈醉拉拉扯扯的也坐下了。

此时空中云层渐厚，地面上生出一股凉爽之意，微风拂过，显得这个凉亭颇为惬意。

司徒风含笑让仆役们端来一个酒坛，然后亲自一拍，整个凉亭中顿时酒香四溢，惹的周围的人都神情大动。

坐在司徒风对面，直接被酒香给冲到了的沈醉更是两眼放光，立刻大赞，“好酒！”

“还没喝就知道是好酒？”司徒风拿过三个杯子。

“一闻就知道是好酒，何必非要喝了才知道。”沈醉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习清感到他全副精神都转移到酒上，便悄悄用力，又想抽回自己的手，不料沈醉固然开始嘴馋，手上却仍然一点都不放松。

“这种酒名叫枯草烧，喝下去先是有一股暖意，接着就像春火燎原般火辣辣的烧开，热气从人的五脏七窍里喷散，能烧到人神智颠狂，甚至感到体内噼啪作响，故名枯草烧。”

司徒风话还没说完，沈醉那里一杯已经下肚，“果然够劲，不过还没烧开！”说罢沈醉单手提着酒坛，自己又倒了一杯。

司徒风笑道，“好酒量，寻常人喝了半杯就会烧到发红发烫直喊喝不了了。”

“哎，那是他们窝囊。”沈醉见了好酒，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可怜习清右手被他拽的动弹不得，只能伸出左手来拿杯子，听司徒风这么说，不敢多喝，只喝了一小口，然后说道，“这水是山泉水么？”

司徒风大笑，“习公子果然行家，是剑山的深潭泉，泉水冷冽，最能溢发猛烈的酒香。”拍拍手，旁边的人又拿来一坛，“既然两位一个是酒徒，一个是行家，司徒今天索性把好酒都拿出来，绝不藏私！”

眼前是一个碧绿色的坛子，光看那坛子就很奇异，整个仿佛琉璃制成，半透明间能看到里面的酒波荡漾，荧荧间透着微光，琉璃在不同的角度还折射出不同的颜色，精致华贵不可方物。

“百毒千花，”司徒风神秘一笑，“用十几种毒物和十几种毒花泡制而成，生生不息、物物相克，有特殊的鲜香醇厚，入口难忘。”

沈醉拿了酒杯就喝，“等等，”司徒风取出一丸丹药，“这是销金丸，能镇百毒，通常喝此酒都要放销金丸于口内，以防不测。”

那里沈醉已经喝下去了，喝完一抹嘴，“什么不测？”司徒风笑了，“其实此酒无毒，只是名目太过吓人，有些人喝着不放心，因此要含上销金丸。”

习清也已抿了一口，喝完挑眉道，“没想到里面那么多毒物，出来的酒却如此清醇，此酒闻之健气，应无大碍，但喝不妨。”

“哈哈哈，”司徒风仰天长笑，“人说识花还须解语人，两位都是解酒之人，倒显得我多事了。”说罢手里一盒销金丸都扔到了亭外，大饮三杯，“痛快！痛快！今天既然这么高兴，白狼！拿琴来，我要给两位弹奏一曲。”

旁边的白狼沉着个脸，半天拿来一张形状颇为奇特的琴，说它奇特，因为这琴看起来十分古雅，应该是把相当有来历的古琴，但是，琴面的一半却已脱漆，露出了木质纹理，上面用百来片玉片覆盖着。

“此琴原为某个帝王所有，琴音清亮盖世无双，后来历经战火，漆面剥落，又落到另一个王爷手中，于是用玉片修复了被火烧坏的部分，人称半面妆，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司徒风以手抚琴，叹道，“只是可怜它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听起来像是宫廷之物。”习清有些惊讶，司徒风好大的本事，宫廷藏宝也能弄到手。

“什么宫廷不宫廷的，到了民间不就是民间之物了。”司徒风大咧咧的把琴一横，轻轻一拨，果然琴音清丽，听得习清动容。

司徒风努了努嘴，对旁边的仆役道，“你们别闲着，还不倒酒。”

一时间，美酒佳音，觥筹交错，这个小小的亭子竟成了极乐之地，司徒风一会儿抚上一小段，一会儿又坐到两人间一起喝酒，谈笑间天色渐渐黯淡。

耳边燃起了蜡烛的温度，习清这才惊觉，应该已经入夜了，转头对着这下已经名副其实、喝得醉醺醺的沈醉，“我看我们不要再叨扰司徒公子，也该回去了。”

司徒风闻言挥了挥手，他也有点喝多了，“别走，还有好东西没给你们看。到我房里把那坛拿过来！”

身边的人匆匆去了又回，捧来一个平淡无奇的小酒坛，司徒风此刻桃花上面、媚眼如丝，原本就颇为秀丽的面容在烛光下更显得风情万种、说不出的蛊惑。

“喝了这坛再走。”

酒已开坛，司徒风亲自给面前的两人一人倒了一杯，沈醉一喝就直嚷，“这什么酒？没味道！”

习清尝了一小口，也觉得有点讶异，入口仿如淡淡的山泉中加了点酒味，但是味道很特别，很特别，似乎——

过了一会儿，习清只觉得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从舌根蔓延开来，而且来势凶猛，甘甜醇厚之味瞬间回了过来，充塞整个身心，然后熏人之意在不经意间完全夺走了人的整个神智。

习清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觉得酒不醉人人自醉，四肢百骸仿佛已被这种像浓茶般会回味的酒所占据。

“这是——”话还没说完，习清就倒在桌面上，旁边喝了好几杯然后正被回甘给猛击的沈醉也撑不住了，两人齐齐醉倒。

司徒风站在那儿，摇着手里的酒杯，叹道，“唉，这就是多少酒师梦寐以求又求之不得的绝世配方，入口如水，回甘如醴，似酒非酒，宿醉难醒，一旦碰了，必然终生难忘，它的名字是——”转头对着已经醉倒的二人，“儿女。”

俊美无俦的脸低下来，看着二人，依然含笑，“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儿女。”说罢自己也一饮而尽。

十一 无猜

头有点晕，腾云驾雾的感觉，四肢都变得轻若无物，习清渐渐苏醒过来，第一个感觉是身边还有人，右手已经麻木，依然被攥在某人手中，习清慢慢坐起，伸手摸了摸身下柔软舒适的被褥，不是自己的床铺，陌生的气味，但是很好闻，床边燃着不浓不淡的檀香，被子是绣花的锦缎面，习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推了推身边的沈醉，沈醉还在呼呼大睡，一想到两人居然大大咧咧的躺在司徒风床上并排睡觉，习清脸上不禁一红。面红耳赤间又伸手去摸周围，床前就有一张桌子，摸到桌上有一个茶壶，两个茶杯，旁边的小碗里居然还有冰块，一只小巧的摇铃赫然放在桌上。

茶壶茶杯还有冰块，应该是用来解酒的，摇铃是专门给自己准备的吗？

习清愣了愣，司徒风想的真是周到。试着摇了一下，果然，房门打开了，一个仆役走进来，“习公子，您醒了。”

“我——”习清有点尴尬的问，“这里是——？”

“哦，这里是主人的卧房，主人已经走了，嘱咐我们好好照顾两位公子。”

果然，是司徒风的卧房，习清不安的挪了挪身子，“你先出去吧。”习清转头狠狠掐了沈醉一把，“沈醉，别睡了，快起来。”

那仆役退出房外，又叫来一个小丫鬟，让她打点洗脸水送进去，小丫鬟吐着舌头，“明哥，昨晚真的好奇怪哦，主人怎么把两个人弄进去了，里面只有一张床而已，那昨晚岂不是——三个人睡在一起了？”

“少胡说！”被称为明哥的仆役板着脸，“主人爱带什么人进去就带什么人进去，再嚼舌根就拔了你的舌头！”

房里沈醉也被习清给掐醒了，同样稀里糊涂的，看见桌上有茶，拿起茶壶对着嘴就喝。

习清这才把从昨天下午起一直被沈醉给捏着的手收回来，“手要断了。”这话倒不是无端的抱怨，沈醉手劲奇大，连睡觉的时候都攥的牢牢的，习清的手指一根根的都发紫了，此时习清才明白以往沈醉所说的，没有任何人能抢走他手里的剑是什么意思。

沈醉正在喝茶，闻言急忙转过头来，发现习清细长的手指真的又青又紫，不禁呆了呆，捧到手里看了半天，不知所措。过了会儿，沈醉看见习清宿醉刚醒后有点发干的嘴唇，想了想，就用茶壶倒了杯茶，送到习清嘴边，喂他喝茶。

习清想说我自己来，但是杯子已经送到嘴边了，只能就着喝掉。沈醉这是在赔罪吗？

习清忽然发现有时偶尔抱怨一两句也不错，于是又道，“今天本来要去采茶的。”

沈醉挠头，“我帮你采。”

习清忍不住笑起来，“我怕你把茶树连根拔了。”

沈醉真的跟来了，两人洗漱了一下，沈醉就跟着习清上山。

“你跟着旁边的人做，要选好嫩芽再采，还有不要用力过猛。”习清听见旁边传来了女孩子嘻嘻哈哈的笑声，原来，高大魁梧的沈醉弯腰站在那儿，跟绣花似的小心翼翼采茶的动作实在太可笑了，逗的在附近采茶的人都笑起来。

习清一开始没意识到，因为他看不见，仔细想了想也不禁笑逐颜开，沈醉倒是毫不在意，他本就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还是兢兢业业的继续和幼嫩的叶芽做斗争。

结果坐到路边，习清伸手摸着筐子里沈醉辛苦的成果，“那么多？”习清一愣，原来沈醉施展开蜻蜓点水的功夫，扫了一大片茶地。

“这些够了吗？”沈醉问。

“够了，我是带回去教止茗用的。”站起来想下山，身子却又晃了晃，是儿女，习清有点发晕，想起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司徒风说过，最后那种酒叫儿女，原来儿女的后劲这么大，习清忽又想起司徒风房里那种不浓不淡的檀香，有点甜香又有点熏人，脸上不知为何一红。

沈醉见他晃了晃身子，腿下似乎一软，以为习清宿醉未醒，还是太累，于是一手拎了茶筐，在习清面前蹲下来。

感到沈醉的动作，习清吓了一跳，“干什么？”

“你上来。”沈醉拍拍自己的肩，“走不动了？我背你下去。”

习清眨了眨眼，想起只有在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自己崴了脚，实在走不动了，师父背过他下山，这么多年来，他早就习惯了一切靠自己，并且把所有事都打点的一丝不苟，对一个独自生活的盲者而言，一丝不苟是很重要的，因为经不起凌乱。至于被人背是什么滋味，他记得似乎感觉很好，可是早就淡忘了。

想着想着，习清不由自主的弯腰趴到沈醉宽阔厚实的背上，心里颇有些不安，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但是，飞奔的感觉很快打消了习清的不安，迎面是清爽的山风，还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沈醉的背又大又结实就是有点烫人，暖烘烘的散发着属于沈醉的那种特有的气味，过了会儿习清甚至直起了身子，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再快点。”习清突发奇想的催着沈醉。

沈醉也高兴起来，习清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昨天的疏远和冷淡，沈醉一高兴就顾不上别人在看，直接拔地而起，像只大鸟似的飞扑到树上。习清不防他做起怪来，吓得忙叫，“这里是茶场，你别这样。”

“那我们去山里。”沈醉存心要显摆，几个起落就冲出了茶场，往月房山的深处跑去。

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会儿在树间跳跃，一会儿又在地面飞奔，沈醉忘乎所以的在林间撒野，习清趴在他背上又被摇的晕晕的，但是内心爱极了这种翱翔的感觉。因此一向谨慎的习清也不阻止他，任凭沈醉带着自己越跑越远。

沈醉惊人的体能此刻表现出来，他们一直闯到了月房山深处的峡谷才停下来，两人都气喘吁吁的，沈醉是跑了太多路，习清是被他给颠的，加上的确还有些宿醉。

沈醉转头发现习清的脸被风吹得红红的，眼睛似乎也闪着光，让人再次疑惑这样一双眼睛怎么会看不见，习清嘴角带着笑，还伸手摸了摸沈醉的额头，沈醉跑得都出汗了，习清拿袖子给他擦汗。

干净的袖口拂过沈醉的脸庞，沈醉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想起上次在习清房里尝到的那种柔软的触感，如今在这个无人的山谷里，又近在眼前——

“习清。”沈醉小声道。

“嗯？”习清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声。

“习清。”沈醉又小声叫了一句。

“啊？”习清不明白沈醉吞吞吐吐的想干吗，但是马上他就明白了。

“唔！”热气扑面而来，嘴唇忽然被什么东西给堵住。！！！怎么又来了！！！

习清茫然的想，沈醉为什么喜欢这样？！

但不知是刚才在沈醉背上玩的太高兴，还是此处山里幽静的环境让人放松了警惕，这次习清没有去推开沈醉，任凭沈醉在自己唇上肆虐。反而沈醉自己陶醉的吻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上次的教训，立刻停止下来，有点惶然的把习清往怀里一搂。

习清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发出责备的声音。沈醉搂了一会儿，发现没事，于是有胆了，低头又去寻找习清的嘴唇。

沈醉！习清无奈的被迫仰起脑袋，承受着沈醉铺天盖地的热情。

十二 知耻

“公——子——啊！”止茗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叫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看到了什么？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从隙开的窗缝里望进去，沈醉和公子，在房里，嘴对着嘴，头挨着头！

揉眼，再揉眼，没看错？没看错！

“公——子——啊！”止茗再次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房内的两人惊的立刻分开，习清走到房门口探出头来，“止茗？”

止茗拉着习清的袖子，眼睛瞪的跟铜铃似的，说话结结巴巴，“公，公子，你，你在干什么？”

习清支吾，“没，没干什么。”

止茗看看沈醉，沈醉一脸的莫明其妙，“你出去啊！出去！我和公子单独有话说！”沈醉先是一愣，然后咧嘴一笑，就离开了。

“公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吗啊？”止茗惊的直咬手指。

“什么？”习清摸到桌沿坐了下来，觉得有点无辜，不明白止茗何以用如此兴师动众的口气跟他说话，“沈醉他——”

“啊？”止茗等着他说下去。

“他这个人是有点奇怪，我一开始也不习惯，”习清斟酌着道，“不过，其实，他也没恶意的。”

“什么叫他也没恶意的！”止茗觉得不可思议，“无耻！”

“无耻？”习清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此刻也瞪的大大的。

“就是礼义廉耻的耻啊，公子你怎么还不明白？你平时教止茗要读书识字，还把师父留下的书都给了止茗，上面说不可调戏良家妇女！”

“我没有啊。”习清转着脑袋，“师父早就跟我说过，要待人以礼，我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不是你，是他！”止茗气道，“他调戏良家妇女！”

“什么时候？”习清茫然。

“就是刚才啊！”止茗跺脚，“他，他居然调戏公子你！”

习清眨眼，“我又不是良家妇女。”然而转念又一想，顿觉不妥，原来，习清从小跟着师父在山里长大，根本不懂所谓的男女情事是怎么回事，有些小孩子尽管不明白，耳濡目染的也有些懂了，譬如止茗，偏偏习清还是个盲的，又没人教导他，因此除了书上那些枯燥的条条框框之外，他是一概不知。书上也没说男子与男子之间不可太亲近。现在听止茗的口气，竟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别的事情上习清或许还有些底气，此时却有些忐忑起来，仔细想想，沈醉和自己这样，还真不能说是彼此待之以礼，手不安的在桌子上摩梭。

“公子你不要被那个野人牵着鼻子走哇，”止茗煞有其事的道，“以前城西的教席先生就说过，那些个富人就爱挑些长相俊秀的男子放在家里，跟家里的丫鬟小妾一样，”止茗愤然道，“该死的沈醉！居然把公子当丫鬟使！”

“丫鬟？”习清呆了半天，“止茗你先出去吧。”

其实止茗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直觉的愤怒，野人欺负他们公子善良，肯定是这样！退出门去，正好看见沈醉还站在门外，止茗气不打一处来，“廉耻你懂不懂啊？廉耻！”

然后看见沈醉毫无反应，止茗不禁哀叹，“我跟野人说这些干什么。”

习清在躲着沈醉，沈醉能感觉到，习清凭着他灵敏的听觉几乎是远远听见沈醉的脚步声就躲开。沈醉自认这些天来也没做什么再让习清生气的事，因此对习清的躲闪十分不解。但他又不敢直接去问。

不知为何，按理说前些天两人是更亲密了，他应该胆子更大才对。然而越是亲密的人，有时反而越直接不起来。沈醉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此时却独独怕了习清，怕习清那种冷淡的性子再使出来，于是憋了一肚子的气。有时远远的看见习清走过，心里会一阵莫名的悸动，眼前浮现出习清在他怀里毫不反抗，任凭他予取予求的样子，想起他宽大的手掌下隔着衣物有些单薄的身体，想起握剑的手指拂过细嫩的脸庞，不由得一阵口干舌燥。

但是，自从上次被止茗撞破，他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想要的拥抱了。

茶叶在铁锅里翻滚，习清掂了两下锅子，动作慢下来，触到的锅柄有些微发烫，凉爽的天气里，其实这温度刚好温暖人的手指，习清不禁有些出神，真的是不顾廉耻吗？但是沈醉怀里的温度也像这锅柄的温度一样，刚好温暖彼此的胸膛，每次都能感受到沈醉那种迫切寻求的渴望，习清曾经帮助过一些人，收留过一些人，但他不知道自己还会被什么人如此渴望过，虽然他自己隐约也觉得这是在犯禁，但却完全忽略了，其实，如果不是太过突然，如果沈醉不要那么用力的话，四唇相叠的快乐真的是从未体会过的啊。想到这里，习清不禁耳根发烫，再一闻，锅里的茶叶都快炒焦了，吓得习清赶忙起锅。

“习清。”

说曹操，曹操到，习清正想的发愣，沈醉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习清大吃一惊，沈醉来拍他的肩，被拍到的地方火烧火燎的。

习清心慌意乱之下，锅子都掉地上了，于是立刻板起一张脸，装作大怒的样子，“刚炒好的，全浪费了。”

沈醉挠头，弯腰拾起地上的锅子，又七手八脚的把散开的茶叶给捧回去，茶叶很烫手，但沈醉浑然不觉。

习清听到嗤嗤的热气声，这才意识到沈醉在干什么。“别拣了，烫手。”

沈醉咧嘴，“没事。”

习清生气道，“我说别拣了。”蹲下来伸手一摸，拉到沈醉的手，虽然沈醉的手皮粗肉糙，可铁锅里干炒着的茶叶温度也非同一般，此刻沈醉的手心被烫的红红的，习清情不自禁的低头给他吹起气来。

多久没拉到过习清的手了？其实也不久，然而沈醉觉得已经很久了，眼眶一热，就地伸出长长的胳膊，大手从习清脸上拂过。

“习清。”又叫一声，像是在哀求。沈醉挨过来一点，看习清没说话，就用下巴摩着习清的头顶，手试探性的放到背上。

习清悚然一惊，不顾廉耻四个字蓦的从脑海里蹦出来，顿时羞红了脸，急忙站起来，结结巴巴的道，“我要回去了。”

“哦。”

习清转身往自己房里走，沈醉就跟在身后。

“你别跟来。”习清停下脚步，背对着沈醉有点气恼的道。

“……”沈醉无奈，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习清越走越远，等习清转过房子的转角消失不见，沈醉这才气得仰天大叫一声，一拳打在身旁的大树上，把树干给打的直发晃。

习清回到自己房里，刚才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他却心跳的厉害，于是自己对自己道，过段时间就好了，再说总不能老跟沈醉粘在一起吧，自己终归是要独自回山里去的，这么想，也就安心了。

十三 萌动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存在，越是禁忌的事情，就越想尝试。明明觉得不应该，却未必控制得住。

习清原以为想明白了，安心了，就好了。但事情并非如他所料想的那样，有时听见沈醉蹑手蹑脚的跟在后面，习清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故意突然放慢脚步，然后感觉到沈醉冒冒失失的快要撞上来了。习清就觉得很有趣。

有时在房里睡觉，明明被惊醒了，知道沈醉就蹲在床前，习清也假装不知道。

但也有装过头的时候，譬如此刻，床前的沈醉越靠越近，温热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习清犹豫着要不要表现出醒过来的样子，但还来不及做决定，睡穴的部位被沈醉给点了。

这个野人！习清忍不住跟着止茗的称呼心里骂了一句。睡穴被点之后，习清并没有完全睡去，由于刚才并没有睡着，沈醉的手法又太轻，他还是保持了相当的清醒。

感到沈醉就在对面注视着自己，手在头发和脸上不停的抚摸，还有发自喉咙深处的粗重的喘息。习清此时是想动也动不了了，熟悉的温度又覆盖上来，开始时像是怕弄醒他，只淡淡的用唇尖在额头、鼻子、下巴上一路留下非常轻浅的吻，但是，这些轻浅的接触似乎引发了更深的**，沈醉鼻子里发出不满足的哼声，犹豫了一会儿，就猛扑上来，对着习清的嘴唇一阵啃咬，并且捏开嘴巴，舌头也伸进去翻搅。

幽静的屋子里此刻满是沈醉的喘息和唇舌交接的声音，习清只觉得身体微微发抖，不同于以往那些热情的吻，那些吻虽然令习清感到说不出的奇怪，却不会像这次久违之后的接触这样，引发出一种未知的、隐秘的、埋藏于身体深处的战栗。

未知的战栗使习清很不舒服，那是一种难以控制的力量，和习清早已习惯了的四平八稳的生活、一丝不苟的布局截然相反，习清本能的开始反抗，但是浑身无法动弹，开始有一种辛苦的感觉，不由得冒出了热汗。

奇怪的是，可以动弹的沈醉似乎也很辛苦，习清能感到沈醉放在他身边的手有点颤抖，一向稳固犹如磐石般的手开始不稳，沈醉用发抖的手摸上习清的衣襟，停留在衣襟的束带上，犹豫了好久，然后还是没有去拉开束带，隔着衣服一路往下，习清有点紧张的绷紧了身体，沈醉就这样隔着衣物陶醉的抚摸着，人也不知不觉的压了上来，使劲蹭着身下的习清，习清感到一阵晕眩，最后沈醉发出一声奇怪的叫声，一把把习清给紧紧搂在怀里，搂的习清肋骨都快断了，最后扔下习清，匆匆忙忙的狂奔而去。

他干什么？习清心里吃了一惊，同时觉得屋里有什么气息在缠绕弥漫，那种感觉，就跟那天早上司徒风房里的檀香一样，又甜又香，不浓不淡，仿如春日里的浮絮，丝丝扣入人心，沈醉明明已经走了，不再压在习清身上，辛苦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紧接着，习清慌张的发现，二十多年来一直平静无波的身体居然有了奇怪的反应。

该死的沈醉！居然把我当丫鬟使！

“呜——”习清晕头晕脑的冒出了一身热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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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垂头丧气的从外面踏进屋子，习清、止茗和几个茶庄的人正凑在一起吃午饭，沈醉往凳子上一坐，旁边有人递给他一个碗，他转头看看身边的习清，习清低头没理他，过了会儿起身就走。

“公子，饭还没吃完呢！”止茗忙跟着站起来。

“不吃了。”习清扔下一句话。接着只听身后嘭的一声巨响，众人全都跳起来。

“桌子怎么裂了？！”“这什么木头啊，说裂就裂！”

只有沈醉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的碗，原来，他刚才见习清又不理他，气愤不过，狠狠把碗摔到桌子上，没想到把桌子都给摔裂了。

习清听到响动，心里微微一颤，不远处沈醉大力的呼吸隔空传来，习清忙低头走开。止茗还在后面不识相的问着，“公子，那个野人没再骚扰你吧？”

回到房里，习清忽然问了止茗一个问题，“沈醉到底长什么样？”

“咦？”止茗奇怪的挠头，“公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啊，以前你从来不问别人长什么样哦。”

“我随便问。”习清把束发的带子散开，每天他都要自己梳理几遍头发，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师父说对气血好，由于习清自幼体弱，习清的师父就一直很注意帮他调养，连武功都只拣偏柔的教他。习清一面用牛角梳梳理，一面听止茗说着。

“论外形，就是我以前跟公子说过的，也算高大英武了，就是气质不怎么样，尤其老跟在公子后头跑来跑去的！”

“这个我知道，”习清顿了顿，“我是说，具体什么样子？我能摸到轮廓，可我想听你说。”

“具体，”止茗摊了摊手，“头发呢就像刺猬，怎么梳也梳不好，啊，不像公子你的头发又长又顺，所以他头上总是刺刺的，看起来——总是在发怒的样子！眉毛很浓，很黑，眉梢有点杂乱无章。(奇*书*网^.^整*理*提*供)呃，眼睛，眼睛像刀子，”

“像刀子？”

“刀子的形状，而且发亮发寒，发怒的时候很吓人。鼻子高高的，挺大的。嘴么，也有点大，牙齿煞白，龇牙咧嘴的时候就跟野人一模一样，公子你还想知道什么？”

习清脸上微微一红，似乎有点不好意思，“那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公子这是怎么啦？止茗呆呆的想了半天，“我老是跟公子待在一起，还真没注意过。”

凑上去仔细看了看，“公子一看就是好人啊，眉毛很顺，淡淡的，不像那个野人，脸也一副慈悲相，长长圆圆的，相由心生么。”

“慈悲相？”习清笑了出来。

“哇，那公子想不想知道止茗长什么样啊，咳咳，”止茗开始滔滔不绝的评价自己，习清却早就有点分神了，把止茗所说的和他自己摸到的样子对照了一下，尽管很困难，习清还是模模糊糊的拼凑出一副自己和沈醉站在一起的图画。唉，习清再一次感到，失明是一种多么严重的缺陷，如果能看一眼的话就好了，哪怕只有一眼。

晚上，习清独卧在床上，又想起那日沈醉放在束带上的手，竟是一夜无眠。

十四 风月

“这辰光旖旎微熏，风月正浓，趁他花开早，何必空折枝。小娘子就收了这帕子吧。”

“官人嘴上说的好听，要递我帕子，如何人也进窗来了？”

“进不得门，怕吵醒你父兄。”

“既怕吵醒我父兄，如何不快快离去？”

“离不得娘子，为良夜苦短。”

“既为良夜苦短，如何又呆立不动，呀啐！”

戏台上的布偶开始拥在一起，压过来又压过去，锣鼓声声，台下看布偶戏的茶庄苦力们喜笑颜开，一阵起哄。

“咦？公子，公子你怎么走了？”止茗也正看的起劲，“公子你不听妖精打架呀，还有好几出没唱呢。”

习清脸上涨的通红，“有什么好听的，粗俗之至！”

“公子你怎么啦？你脸红的好厉害。”止茗还待再说，习清早已匆匆走了，心里甚是懊悔今天来听什么布偶戏，以前也不是没听过，这出有名的鸡鸣达旦，以往听着只觉得有点好笑，今天为何听得脸红气躁、心里怦怦直跳。

耳边戏文还在继续唱着，“……他二人拉来又扯去……”习清脸红的要烧起来了，粗俗之至！加快脚步离开戏台。

此时茶庄里空荡荡的，因为布偶戏班子难得来一次，人们都跑去看戏，习清独自一人转过几个转角，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茶庄的晒场很大，习清走过大大的场子时，由于心烦意乱，一时没听到哗哗的水声，等走到一半，才发觉晒场旁有人，而且那人似乎在不停的拿水瓢洒水。

习清微微一愣，晒场上要保持干燥，洒什么水啊。于是循着水声的方向，好奇的走了过去。

“谁在那里？”

洒水声顿时停止，走得近了，习清才从丝丝水气中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水气渐渐散开，那味道越来越浓，夸张而又霸道的向四周散发着属于自己的热度，带着强有力的脉搏|Qī|shu|ωang|，还有直接了当的肉香。

只有一个人身上会有这种令人晕眩的味道。

沈醉站在习清对面，只穿了一条薄薄的束口裤，光着上身，匀称而又强健的体魄全都暴露出来，手上拿着个水瓢，正在往自己头上浇水洗澡。

“习，习清，”沈醉结结巴巴的。

习清愣在那儿，是沈醉！而且还是味道那么直接的沈醉！心念一转，水声、沈醉、味道……难道——？难道——，脸上腾的又烧起一把火，简直把习清从里到外给烧了个透。

大白天的，在晒场边洗什么澡！粗俗之至！习清气得直冒烟，脚也挪不动了，人也呆掉了。

看见习清站在自己对面，面红耳赤的呆立不动，沈醉先是有点不知所措，水瓢掉在水桶里，他以为习清要说点什么，但是习清什么都没说，只是像被雷给劈到了似的，呆若木鸡。

沈醉伸出湿漉漉的手去拉习清，“习清，你好几天不跟我说话了。”

习清的手碰到沈醉手上的水滴，跟碰到毒蛇似的，蓦的缩回来，转身就想走。以往偶尔给人治个小病，对方赤身**的习清也不会有不适的感觉，反正他也看不见，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脑子里像钻进了一个虫子，只要一想到对面的沈醉是什么样子，习清就浑身的不自在。

“别走！”沈醉有点生气的拉住习清，“今天你别想走！”

“放手！”

“放不放手还不是一样，放了你也不跟我说话。”沈醉越想越觉得委屈，本来好好的，可以抱可以亲，忽然就冷下来，好像自己是瘟疫，被习清时刻提防。

习清此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快点离开。可沈醉岂是这么好摆脱的，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不放就永远不再跟你说话了！”习清像小孩子似的赌气道。

他这么一说不要紧，面前的二楞头却当真了，永远不再跟你说话！习清说永远不再跟你说话。沈醉顿时受了刺激，“当真？”

“当真！”习清想当然是真的！这个粗俗之至的野人！

沈醉沉着脸，目光中闪烁出危险的信号，然而习清浑然未觉。

“你再说一遍。”

“干什么！”

“再说一遍！”

“不放就永远不跟你说话了！”习清使劲往后拽着自己的手，咦？“唔——！”那股霸道的味道忽然扑上来，把习清给包围起来，一只手摁着习清的后脑勺，厚实的嘴唇开始狂野的碾磨习清的唇角。

手被压在胸腹前动不了了，手掌摸在湿漉漉的皮肤上，光滑暧昧，起伏不定，沈醉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体的线条仿佛也能从手里结实紧致形状馋人的肌肉里勾勒出来，充满张力的触觉，当习清努力想移开手时，那动作就跟抚摸光裸的肌肤一样，引得手下顿时一阵空虚，沈醉深吸了一口气，身体跟着习清这个貌似抚摸的动作大大的向后弓起。

“唔唔！”习清忽然感到一阵强力在推搡着自己，本就发软的脚下此时腾腾腾的往后退，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沈醉已经一边吻着他，一边把他推向场边的墙壁。

嘭的一声，习清的后背撞上了墙壁，但他丝毫没有感到疼痛，因为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前。

沈醉一手揽着习清的腰，一手握住习清的手在自己身上移动。

“习清，我想你，我想你。”沈醉受伤似的嚎叫响起在习清耳边，弄得习清一时迷惑不已，然后倒抽一口冷气，被握着的手被迫伸向了沈醉的下腹，那里紧绷如同箭弦似的触感引得习清指尖不断颤抖。

“嗯——不，”习清心慌意乱的想要蜷曲起手指，但手指不听使唤，像有自己的意识似的，贪恋的停留在沈醉身体上。

小腹很温暖，有阵阵热流经过，非常香甜的味道，惹得人发酥发麻。

习清感到自己相应的部位也在温暖起来，并且在他根本没有意识到的情形下，迫切寻求着与对方的温暖相融合。

沈醉碎碎的吻着习清的眉头，习清的耳朵、习清的脖子，然后整个脑袋都钻在习清肩窝里，“我想你，我想你。”仿佛已经不会说别的话。

嗤的一下，肩头的衣服被拉开，细碎的吻又落到光裸的肩膀上，滑过精致的锁骨，然后狠狠咬上小巧的喉结。

习清觉得自己要瘫软了，骨肉做的身体简直成了水，喉咙口被咬紧，呼吸变得有点困难，但是如此急促的呼吸使身体的其他感觉也很急促。

又是一阵强力的拉扯，这次是往晒场边的一间小贮藏屋里拉。

习清已经完全没了方向感，气味、水、呼吸、亲吻、拥抱、燃烧，短短一瞬间他仿佛从晒场跌入了某个未知的地方，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墙壁的触觉也模糊不清，只有手下这具身体是清晰而又强硬的，

只有这具身体还很清晰，清晰的压上自己的身体，天外来音般的声音，“就在这儿好不好？就在这儿好不好？”

在哪儿？什么好不好？习清的脑子变得异常迟钝，很久很久都反应不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甚至完全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被拉到一间小屋子里，小屋很小，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子，门已经在沈醉身后被关上。

就在门边，习清被压在墙上，沈醉湿漉漉的手从衣襟里伸进来用力一拉，青色的袍子敞开了，沈醉一阵激动的颤抖，然后迫不及待把头埋进了习清的胸膛。

“呀——！”胸前传来又痛又痒的感觉，习清惊跳起来，但被沈醉给压制住了。

“呜——放开我——”习清此时才感到害怕。

沈醉抬眼望着习清的脸，如痴如醉的，“别怕，交给我。”

此时，布偶戏台上的鸡鸣达旦也依旧欢快的上演着。

十五 情衷

今天出差事情太忙，更新来晚了，大家见谅哈。另：拜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某麦真的好感动>.

十六 首领

沈醉背着习清到达火场时，发现火势并不大，茶庄里的人正在奋力扑火。

沈醉飞奔到一个角落里，想提个木桶打水去救火，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想覆上沈醉的手。强烈的防御本能使沈醉想都没想，一拳就挥了出去，来者被打的飞退三步，然后一个哽咽的声音响起，“首领！是我！”

沈醉皱眉，眼前出现的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边说边扯下面巾，露出一张生气勃勃的俊脸，看样子还很年轻，此刻眼睛里饱含泪水，“我们总算找到你了！”

“你说什么？我不认识你。”沈醉警惕的看牢眼前的人。

“我是阿元啊！”来者又扑上来想接近沈醉，沈醉冷哼一声，“再过来就杀了你！”

阿元痛苦的看着沈醉，“首领你真的认不出我了吗？我们一直在等你回来！”

“等等，”沈醉背上的习清听到这番古怪的对话，开口了，“他或许是你以前认识的人。”沈醉迟疑道，“可是我完全记不起有这么一个人了。”习清笑了，“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怎么还会记得其他人。”然后想起自己还趴在沈醉背上，脸上不禁一红，“放我下来，我能走。”

沈醉挠头，然后小心翼翼的把习清放下了，但还是伸出强壮的胳膊一把揽住习清的肩头，又饱含深情的注视了习清一眼，完全无视面前还有其他人。

名叫阿元的少年看看沈醉，又看看习清，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悲鸣，然后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少年手里的长剑忽然化作灵蛇，直取习清的咽喉。

习清听到凌厉破空的风声对着自己来了，不禁大吃一惊，站在他身边的沈醉眼明手快，一个闪身挡在习清面前，双指硬生生的夹住少年的剑尖，嘴里发出一声怒吼，排山倒海般的掌力向着少年阿元推了出去，阿元被这股蛮力打的飘飞出去，落地时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习清完全不知所措，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为什么要攻击自己？习清茫然的站在那儿。

少年受伤后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叫声，“首领！你打我！”

“废话！”沈醉鼻孔喷着热气，那少年居然对习清出手，而且出手毒辣、直取要害！沈醉哪里受得了这个，还不等少年喘过一口气来，沈醉追击的掌风已经扫到，少年被这一掌劈到的话，非死即残。

感觉到沈醉身上散发出的杀机，习清打了个激灵，忙出手相阻，“沈醉！别这样！”

幸亏习清拦在沈醉面前，沈醉的掌风到了半路才强行收住，但是少年已经感到了那股浓浓的杀意，睁大眼睛吃惊的望着沈醉，而后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愣愣的，“首领要取阿元的性命，阿元不敢反抗，可是首领你居然为了一个床伴对阿元出手，阿元不服！”少年大声对习清道，“你这个懦夫！有种就过来和我单打独斗！躲在首领身后暗箭伤人算什么东西！”

习清想了半天才意识到少年在对自己说话，结结巴巴的，“什，什么，我——”

少年还想再说些什么，又有几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出现在沈醉面前，为首的一个向少年怒叱，“阿元！你干什么！我们是来请首领回石谷，不是来看你争风吃醋的！”

那人跪到沈醉面前，大声道，“柴刀恭请首领回石谷！”

“云子恭请首领回石谷！”“血弥恭请首领回石谷！”“无命恭请首领回石谷！”“阿木恭请首领回石谷！”“屠轮恭请首领回石谷！”

接二连三冒出来的人一个个跪倒在沈醉面前，沈醉疑惑的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全都不认识，但又全都叫他首领，难道他以前真的是他们的首领？

正疑惑间，众人中间出现了一个皮包骨头的老者，黑须白发、面如枯槁，走到沈醉面前，神情激动的道，“首领！都是老朽的错，老朽不该信任司徒风那只狡猾的狐狸！”

司徒风？沈醉疑惑更甚，众人有渐渐将他包围之势，沈醉愈发不耐烦起来，“滚开！滚开！”一手拉着习清就要走人。

众人见沈醉要走，都急了，“首领！得罪了！”竟将沈醉和习清二人给围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沈醉沉着脸，须发皆张，危险的杀气又弥漫开来。

众人犹豫了一下，接着一哄而上，想来擒住沈醉。

“哼！”沈醉冷笑，就在众人向他进攻的一瞬间，他已先发制人，夺过其中一人手里的长剑，鲜血顿时四溅。

“小心！”“别靠太近！”

众人一方面急于求成想带走沈醉，一方面又投鼠忌器，不敢真的和沈醉厮杀，因此畏首畏尾的一下子就处于下风。

那白发老者见情势不妙，沈醉还是横眉竖眼的样子，茶庄的人闻声也在赶来，于是发出一个撤离的信号，“我们先走！”

老者临走前看了深深看了习清一眼，习清此时被沈醉宽阔的背脊给挡住了，沈醉就像保护幼雏似的完全把习清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寸步不离。

等众人消失不见，沈醉才转过身来，习清愣了半天，“那些人，你真的一个都记不起来了？”

沈醉有些心烦意乱，“什么狗屁首领，不认识！”

“那个阿元——”习清不安的转动脑袋。

“不认识！”沈醉气恼的一把抱住习清，“不要再提了，那些人我看着就讨厌！”

习清默然良久，“我要回房了。”

“我送你回去。”沈醉忙道。

冷不防习清猛推了他一把，而且推的非常用力，“不用！”习清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刚才那些人，尤其那个叫阿元的人的出现，令他心乱如麻。本来有些放下了的心又悬了起来。

迷乱、痛苦、快乐、忐忑、现在又加上沈醉未知的过去，这一整天的颠簸令习清疲乏不堪，此刻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回到房里休息。

沈醉见习清翻脸比翻书还快，又把他给推了个趔趄，心下顿觉委屈，气呼呼的跟在习清身后，直到习清进房关上房门，沈醉一屁股坐到门口，梗着脖子发愣。不多会儿，他也不气了，闻着身上沾染到的习清发肤间那股淡淡的茶香，咧嘴一笑，顿觉夜色温柔似水，什么气都没了。

隔着房门，习清知道沈醉就守在门口，走到桌边坐下，开始发呆，不知不觉间竟一直坐到了天亮。

十七 挟持

如果说以前沈醉还只是跟在习清身后，那现在跟则彻底变成了把习清划入自己胳膊所及的范围。从早上习清一出房门，到晚上回房为止，沈醉几乎是形影不离的陪在习清左右，看的茶庄的人窃笑不止，都说沈醉是痴汉守老婆。这话被止茗听见，气得不行，跑去告诉习清，说茶庄的人居然这么取笑他，习清听了也只是脸红，并不答话。

然而沈醉不明白，习清此时最需要的还是安静，而不是被自己不停的跟踪骚扰，过了几天，习清实在是受不了了，遂叫来止茗，如此这般的嘱咐了，让止茗穿上自己的衣服待在房里，自己则趁着沈醉疏忽的功夫溜出去。

月房山清幽的山道，成了习清的喘息之地，沿着熟悉的山道一路往上，走在茶园边沿，习清一直走到山腰，才席地而坐，一边听着鸟语虫鸣，一边闻着怡人的花香草芳，难以平静的内心总算有点舒缓下来。

“大哥哥，我的风筝掉树上了，你能帮我拿下来吗？”

习清出神的静思被一个孩童稚嫩的声音所打断。

“在哪儿？你带我到树下，然后告诉我风筝在哪个树桠上。”虽然自己看不见，习清还是很乐意帮小孩子拿他的风筝。

“这里，这里。”小孩子的声音在前面作向导，习清跟着往前走。

忽然，习清脚下一个踏空，明明是平坦结实的路面，整个陷了下去，习清暗叫不好，但他并不慌张，以前独自一人在山里时有时也误踏过猎人的陷阱。

身体往下急坠的同时，习清吸了一口气，借力在旁边垂直的泥墙上点了一下，往上打算冲出地面。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脚下是空陷的地洞，顶上还有铺天的罗网，一个网子从上至下直套下来，整个兜在习清头上，习清奋力想要挣出罗网，却有人在上面将网口一收，习清惊叫一声，直接被倒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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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别晃了别晃了。”止茗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沈醉钳着他的胳膊不停的晃他，嘴里还怒问，“习清到底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啊，哎呀哎呀不知道。”

沈醉一下子放开他，止茗不禁嘀咕，“公子才出去一会儿么，这野人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哎呀妈呀，我的骨头都被他摇散了。”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茶庄的人就见沈醉像个疯子一样，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到处找着习清，从沈醉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暴烈，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带着宛如丢失了性命般的暴躁，红着眼，透着血，见到的人无不害怕的后避三尺。

习清没有找到，沈醉就像要吃人一样，目露凶光，气势吓人。开始时止茗还在背后讥笑他，但是等到天黑时分习清还不回来，止茗自己也禁不住担心起来。习清一般从不会在天黑后还不回庄。会不会出事了？止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既然野人找遍了整个茶庄没找到人，那习清应该是出去了，仔细一想，习清双目失明，附近他熟悉的地方也只有茶园而已。止茗忙和茶庄里的人说了，让大家带上火把到山上去找。

还没出发，就看见沈醉失魂落魄的回来了，原来，他已先止茗一步到茶园转过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沈醉拉扯着自己的头发，看见众人手里的火把，一把抢过来又冲了出去。口中胡乱说着，“刚才没有火把，所以没看清，肯定在那儿！”

止茗见他如此焦心，自己也忍不住哭了出来，此刻哪还有什么心思取笑沈醉，“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公子一个人出去的，呜呜呜——”茶庄里的人只得不断安慰他，一面分几路人马前去寻觅。

派出去的人直到早上也没有搜出个结果来，茶庄背靠深山，有人开始猜测习清双目不便，会不会跌进深谷里去了？还有人认为习清是碰到了猛兽，种种不详的猜测不一而足，止茗听了这些，原本的一点信心都被击溃了，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沈醉更是一夜未睡，完全疯魔了，直到第二天晌午，门房有个小童跑进来，塞给沈醉一封书信，说是有人带来的，塞完拔腿就跑。沈醉此刻哪里看的进什么书信，再说哪会有人给他写什么书信？随手一撕，不料里面掉出一段熟悉的衣袖来，墨青色的袖口，没有丝毫多余的装饰，是习清的袖子！

沈醉的眼睛瞬间凸出来，捧着那片衣袖双手发抖，仔细再一看，袖子上面用墨迹写着一个地点以及：“人在此处，速来相救”的字样。

人在此处，速来相救？沈醉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习清被人绑走了！有人从沈醉身边把习清给绑走了！沈醉一头撞到旁边的墙上，直接把墙给撞了个窟窿。然后顶着一头墙灰，吱都没吱一声，直接向着袖口上所说的地点闯去。

那里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山神庙，沈醉一踏进庙门就高声怒吼，“人在哪儿！谁干的！全都滚出来！”

四周静悄悄的毫无声息，过了一会儿，那名曾在茶庄出现过的老者才踱出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沈醉跳起来，如同一只俯冲的大鸟直扑那名老者，揪起他的衣襟咬牙切齿，“果然是你们！”

“首领，”老者本来想保持镇静，此刻看到沈醉却忍不住老泪纵横，“当初跟着首领冲出采石场的兄弟们，首领真的要弃之不顾了吗？快醒醒吧首领！”

“我不管你说什么！”沈醉一掌把旁边的桌子给劈成两半，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吼道，“把习清交出来！”

老者知道沈醉听不进他的话，但仍自言自语道，“自从知道首领出事后，谷里又有五个弟兄因为彼此不和，又无首领在旁威慑，自相残杀而亡，谷里现在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盼着首领回去。”

“你还要我说几遍？”沈醉恶狠狠的掐着老者的脖子，“我说了，把、习、清、交、出、来。”

老者叹了口气，“那个人，已经在石谷了。”

“什么？”沈醉愕然。

“柴刀他们已经把人带回石谷了，首领想见他，请跟我来。”老者转身向庙后走去。

沈醉气得七窍生烟，他们居然把习清给带到什么石谷去了！但是无奈这里就这一个糟老头子，就算杀了他又顶什么用，无奈只得跟着老者一步步向庙后走去。

庙后停着两匹快马，别看那老者形容枯槁，身手却着实灵活，一跳跳上马背，沈醉跟着纵身而上。

“首领请放心，很快你就会见到想见的人了。”老者冲沈醉点头。

沈醉冷哼一声，但却掩不住脸上的焦急惶恐之色，那石谷还不知是个什么所在，他能顺利见到习清吗？

老者看在眼里，痛在心头，“唉，首领你变了，以前你从不会这样。”边说边催动马匹，两匹快马向着山下急驰而去。

十八 情囚

一直往北赶了好几天的路，沈醉和老者才到达他嘴里所说的石谷。

周围全都是崇山峻岭，地势和月房山截然不同，虽然风光看上去也颇为秀丽，但是刀锋般的峭壁处处可见。

他们从一条奇怪的山路翻越而上，那条山路要穿过密林、越过天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找到，沈醉诧异于石谷的隐密，在翻过好几个山峰之后，老者在前面带路，掀开由厚实的藤蔓组成的天然遮蔽，走进一个山洞，又摁动洞壁上一处不起眼的石块，一扇石门缓缓出现在两人面前。

跟着老者走过一条长长的石头通道，从另一个出口出来时，面前是一片整齐的竹林，一看就知道为人所种，而不是天生的。

竹林里窜出几条黑影，看见老者和沈醉齐齐跪下，“首领！”“荣伯！”

被称为荣伯的老者微微点头，也不多话，带着沈醉直入山谷。

“这里是十三峰的主峰，首领你还记得吗？”

沈醉摇头，他现在急于见到习清，其他的想都没想。

“十三峰就是这个山里我们石场人隐居的十三个地方，其实这里不全是石场人，也有其他地方来的，但都是身负血海深仇、跟轩辕氏不共戴天的人。首领你难道连这个都忘了！”

沈醉沉着脸，一脸的不耐烦。

荣伯长叹一声，不再继续说下去。竹林尽头可以看见一片开阔的谷地，这谷地望上去阡陌纵横，全都是规整的农田，旁边有一排排的屋舍，还种了几片果林，竟像个世外桃源一般。

沈醉有些诧异的挑眉。老者见他神情一动，便趁机道，“当初首领带着我们逃到这里时说，整日打打杀杀的在山谷里没法过日子，就让大家种田植树，自己养活自己，一开始很多人反对，因为大家觉得要养活自己，打家劫舍就可以了，但是首领说那不是长久之计，要躲避官府就要完全隔断与外界的联系。当时有人不服，当场就被首领给格杀勿论。”荣伯似乎很兴奋于那段初来乍到的日子，唠叨个不停。

沈醉全当他耳边风，只问一句，“我的人呢？”

“别急，您很快就看到了。”荣伯走进一处依山而建的石洞，巨大的石门被打开，沈醉心急如焚，忙跟着荣伯走进去，穿过好几道石门，直达石洞深处，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高处的几盏油灯投射出几道光晕。

虽然光线很昏暗，沈醉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铁栅栏后面的身影，青色的衣襟、此刻头发是披散着的，人坐靠在石壁边，长长的黑发一直垂到地面上，最后融入了周围的黑暗。

几天来魂牵梦绕的人就在眼前，沈醉也不顾上许多，一个箭步窜了过去，胳膊从铁栅栏的缝隙里直伸进去，碰触到坐在地上的习清，习清正在打瞌睡，忽然被人碰到，猛地惊醒了，然后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沈醉那孩子般委屈的声音响起在耳边，“习清，你在这里，太好了。”

沈醉的手指拉扯着习清的衣袖，习清被他往铁栅栏的方向拉过一点，接着沈醉隔着铁栅栏就是一个熊抱，直到鼻子里再次充盈着习清特有的带点茶涩味的体香，他才满足的安静下来。

习清惊疑不定的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隔着栅栏摸了摸沈醉的脸，没错，硬朗的轮廓，时刻散发着惊人热力的体魄，除了沈醉不会有旁人。习清心里顿时一热，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任凭沈醉大力抱着自己，身体被他压在铁栅栏上生疼生疼的也不去管。

不过分开几天的功夫，但两人都觉得时间太长太长了，以前习清感到沈醉寸步不离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现在却发现原来自己早就认命了，就是被他缠、被他烦、被他……，也认命了。因为真到了被人抓起来、惶恐未知的地步，习清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沈醉会怎么样，会不会发狂，会不会到处找不到自己就闯祸，会不会急得失心疯，自己的安危反而放在第二位考虑。

原来疯病都会传染，习清自己也变得焦急不堪，仿佛自己成了沈醉，想他所想，念他所念，一心一意的只望这场分别能快快过去。

石洞里一片寂静，两人拥抱在一起完全忘了身在何处、斯为何年，只知道又见面太好了。甚至连沈醉身后发生的异动都没有发现。

一个巨大的千斤顶正在迅速放下，老者荣伯的声音响起，“首领，委屈您在这里待几天，等您恢复记忆，就放您出来。”

什么？！沈醉转身，结果发现千斤顶已经放到了差不多接近地面的位置，沈醉怒不可遏的冲过去，但已无济于事，荣伯站在千斤顶外大声道，“首领，请您好好想想吧！”

“想个屁！”沈醉气得一拳打在花岗石的千斤顶上，引起了石洞内的一阵轰鸣，“你个卑鄙小人！老狐狸！快放我们出去！”

绞盘嘎嘎嘎嘎的声音停止了，嘭的一声，千斤顶落地，铁栅栏内的习清霍的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那个混蛋老狐狸放了千斤顶！”沈醉怒道，“等我一出去就把他碎尸万段！”

“千斤顶？”习清急道，“你也被困住了吗？”

沈醉抬眼望望四周，除了千斤顶上方和中间有两个小小的通气孔，整个石洞都浑然一体，四周是坚硬厚实的石壁，简直插翅难逃。于是沮丧的道，“找不到出口。”

习清沉默了一会儿。

“你别急，我会想办法带你逃出去的。”沈醉忙又走到习清身边。

“我不急，我怕你急。”习清淡淡一笑，“其实他们抓了我也没怎么样，这几天一直有送吃的来。”

“我也不急。”沈醉听习清这么说，反而不再焦躁了，“反正看见你就不急了。”说着不耐烦的把铁栅栏给拉开，庞大的身躯钻了进去。进到铁栅栏里面仔细一看，没想到这个牢房布置的还不错，靠着石壁一张看起来颇为舒适的大床，床上的被褥居然是绸缎面的，底下是厚厚的褥子，床边桌椅凳子一应俱全，角落里一个木制脸盆架，几块擦脸的巾子看起来也雪白柔软，更为奇异的是牢房角落里有一条暗河，涓涓水流从牢房里川流而过。沈醉倒也不傻，想了想就恍然大悟，指着那暗河道，“这两天你就是把这当茅房的？”

习清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一听这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只能窘迫的呆立在那儿。

沈醉大咧咧的往床上那么一躺，手臂枕在脑袋下，一个劲儿的傻笑，“还挺舒服的。”转头对着习清，“过来，一起躺下。”

习清走到床边坐下，半晌，“如果你总是不能恢复记忆怎么办？”

沈醉此刻已经不在考虑怎么逃出去的事了，手在习清长长的黑发上摩梭着，含糊的道，“其实这个地方也不错啊。”

习清气得推他，“难道你要在这里关一辈子。”

“我以前最讨厌关这个字，”沈醉一本正经的道，“可是现在觉得其实也还好，还是要看和什么人关在一起！”说完嘻笑着一个翻身把习清压在身下，头直接拱到习清衣襟里去了。

“沈醉！”习清又惊又羞的推着他，“现在是什么时候，你！”

“现在是没人打扰的时候啊。”沈醉咕哝着，一口亲上了习清裸露出来的锁骨。习清浑身一颤，沈醉立刻得寸进尺的吸啜起来。

“嗯，别，啊，”感到沈醉那股忽然爆发的热力，带着令人晕眩的**的狂潮，初尝禁果不久的习清顿时溃不成军。阴暗的牢房里很快响起了与周围环境完全不符的声音。

纠缠中的两人完全没有发现，这个牢房的石壁上有一个小孔通到外面，外面的人可以听到牢房里的声音，此刻，荣伯、柴刀和阿元就站在外面那个小孔旁，目瞪口呆的听着上一刻刚被关进去的沈醉在里面干的好事。

阿元第一个跳起来，塞上小孔大声道，“我早跟你们说过了，不要把他们关在一起！”

荣伯缓缓道，“那个瞎子是诱饵，没有他，你以为凭我们能困的住首领吗？”

“你去把他们分开！”阿元怒视柴刀。

“你疯啦，现在谁敢打开牢门去对着首领！”柴刀挠头，“不过首领虽然失忆了，也还是老样子啊，总是那么有魅力，嘿嘿。”

阿元气得直跳脚，甩袖而出。过了好久，天都黑了，他还是忍不住回来再听听牢房里的动静，结果塞子一拔开，就听里面在叫，“你够了没有，呜，刚才你也说最后一次。”

“真的最后一次啦，”胡乱亲吻的声音，“乖，再打开点。”

“王八蛋！”阿元气得脸上抽搐不止，恶狠狠的塞上了那个不要脸的传声孔。

十九 双宿

千斤顶上的小窗被迅速打开，然后食物迅速塞了进来，又快速关上。

沈醉嗤笑一声，“有种就进来，鬼鬼祟祟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拿进来才发现塞进来的有酒有肉还有刚蒸出来的糕点，居然很丰盛，习清闻了一下，微微一愣，“怎么都是肉，前些天没给吃这些。”

“肯定是给我吃的，”沈醉皱眉，“他们前几天不给你吃好东西啊？”

“不是，”习清笑了笑，“就是没这么多荤腥，其实我也不喜欢吃荤腥。”

“不吃肉没力气，”沈醉一会儿已经给他夹了一碗塞过去。

习清筷子夹到肉就扔回到沈醉碗里，沈醉又扔过来给他，两人扔来扔去的。

“不吃这个。”习清有点生气了。

“不吃所以体虚，”沈醉郑重其事的道，“所以你才一会儿就不行了，真是太没用了，要多吃。”

习清听他这么说，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气成了结巴，“我，我才，没，没，”

“唔唔，”沈醉边吃边道，“你还不承认，不过算了不说了，免得你又生气。”

习清气闷的低头捧着饭碗，心下也有些忐忑，难道自己真的先天太弱？为何每次都被沈醉折腾的死去活来，不堪忍受，可沈醉却是那么的精力旺盛、不眠不休？他哪里知道不是他先天太弱，而是沈醉先天太强，人比人气死人，他和沈醉去比，自然落了下风。如果他懂得多一点，就会知道沈醉这样的怪物才不正常。

想着想着，习清闻了闻碗里沈醉夹过来的肉块，不禁偷偷吃了几口。

等沈醉风卷残云般从自己的碗里抬起头来，惊奇的发现刚才给习清的荤菜习清居然也吃了，沈醉大嘴一咧，高兴的凑过来亲了习清一口，“你为我吃的啊。”

“胡，胡说什么。”习清羞愤的转过脸去，慌慌张张的从袖子里掉出一个东西来。

沈醉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拣起来一看，原来是个牛角梳。

“难怪你头发这么好看，原来随身都带着这个啊。”沈醉把玩着手里的梳子。

“是我师父让我经常梳发调理气血的。”习清为自己辩解。

“我来帮你。”沈醉来了兴致，嗖的一下窜到习清身后。

“不用，我自己可以。”习清拉住他的手。

“不要，我来帮你梳。”沈醉笨手笨脚的梳了一下。

“别这么重，”习清指点他，“轻一点，慢点，你把我头发都扯下来了。”

“啊？”沈醉忙放轻手劲，“那可不行。”

“什么不行？”习清不明白他的意思。

“头发扯下来了那可不行，”沈醉乐滋滋的道，“我最喜欢这些头发了，很好看。”

“好看？头发也会好看？”习清有点发愣。

“如果你自己能看到，也会说好看。”沈醉轻手轻脚的梳着。

习清闻言不禁莞尔，显然很开心。

沈醉见他笑逐颜开，立刻补了一句，“笑起来也很好看，多笑笑。”

习清便笑话他，“头发你也说好看，笑你也说好看，这么多年没人说过这种话，肯定是你胡说。”

“那是他们眼睛瞎了，”沈醉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妥，“不是，那是他们没眼光。”

习清倒并不在意，脸上笑意更盛，心里也喜滋滋的，又对沈醉说要顺着经络梳，这样才有养生的效果。

“我的头巾没了。”习清还是想把头发束起来。

沈醉闻言嗤的一下就从自己衣摆上扯下一块来，“给你。”

习清闻了闻又扔开，“脏兮兮的。”

沈醉怪叫，“哪里有脏，一点都不脏。”想了想凑下来贴着习清的耳朵，“那贴身的给你好了，那个肯定很干净。”

“那个岂不是更——”习清脱口而出，但转念又一想，羞得不敢再说下去。

“不会不会，”沈醉指天誓地的道，“我每次都脱那么快，什么都没沾到啊。”

此刻，通气孔外阿元已是暴跳如雷，“他们以为这是牢房还是洞房啊！！！是谁他妈的出的这个馊主意！！！”

正气恼间，有人跑来说，荣伯让他去一下。阿元赶到山谷中央的议事厅时，只见柴刀他们也都到了，大家围着一个陌生人正在说话。

那陌生人穿着粗布短打的衫子，看上去二十来岁，脸膛有些发黑，剑眉虎目，话也不多，旁边的人围着他问东问西，他只是简短的回应几句。

“是嘉陵王之子司徒洛。”荣伯对阿元道。

“嘉陵王不是满门抄斩了吗？”阿元疑惑的道，

“据说当时在庙里还愿，没有回王府，由好几个人担保进来的。”

“既是前朝皇亲，为何不去找——”阿元把荣伯拉到一边，低声道，“为何不去找二皇子司徒风，而要到我们石谷来？”

被众人围着的司徒洛听见前朝皇亲几个字，抬眼看了看阿元，又迅速把头低下。

荣伯瞪了阿元一眼，“不要在这里提二皇子之事！估计他是只知有石谷，不知有其他。”

众人问了半天，那司徒洛一一答了，荣伯让柴刀安排司徒洛一个住处，司徒洛默默的跟着柴刀走了。走过厚厚的石门时，司徒洛随口问了句，“那是什么地方？”

柴刀森然一笑，“关人的地方。”

司徒洛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与此同时，石牢内的沈醉终于弄好了习清的头发，全都束了起来，看着又是原来那个习清了，沈醉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笑半天。

习清觉得奇怪，“你笑什么？”

“不像同一个人。”沈醉眨眼。

“傻瓜，”习清忍不住笑道，“这还能有什么不同。”

沈醉忽然从后面抱住他，蹭了半天道，“那以后只准在我面前把头发放下来。”

“本来就不能披头散发的。”习清哑然，“如果师父知道了会骂。”

“你师父都已经死啦还管你。”

习清本来想说师父死了规矩也是要守的，但又一想如果师父还活着的话，看见自己现在和沈醉这样在一起，还真不知会怎么暴怒，不由得心下有些不安。

“我都不想出去了。”最后，沈醉一边陶醉的嗅着习清身上的味道一边傻乎乎的道出了他此时的心声。

二十 石破

不知在石牢里待了多久，由于不见天日，习清只能根据送来的饭菜次数来算天数，算算也该有十来天了。

这日两人坐在桌边，习清正说到自己如何被师父收留的事。

“师父说二十年前战火绵延的时候，我父母带着我逃难，因我是个盲孩，因此丢弃在路边，师父就把我拣回去了。”

“你恨不恨你父母？”沈醉突然问。

“不恨，”习清摇头，“师父说，那年头就是健康的孩子也多有饿死养不大的，像我这样的，只是等死而已。倒是后来跟着师父住在山里，既逃避了战火，也少受很多苦。”

正絮语间，忽然听到千斤顶被绞盘给绞起的嘎嘎声，两人俱是一惊，沈醉掠到千斤顶前查看，只听外面传来阿元近乎狂呼疾喊的声音。

“首领！快出来！官兵杀进来了！”

官兵？这两人身上还背着通缉令，听到官兵二字，顿时皱起眉来。千斤顶缓缓升起，只见阿元带着一帮谷里的人站在外面，一见沈醉就急得跳进来拉他，沈醉往后一退，没理阿元，伸手拉住习清，二话不说就往外冲。

阿元急道，“首领，快跟我来，柴刀他们堵在前面，官兵一时进不来，我们从后面的暗道走！”

“跟你走？凭什么相信你？”对于把自己关起来的这些人，沈醉是一百个不信任。

此时，只听外面喊声震天，杀声阵阵，宛如战场一般。习清脸色一变，看来真的有大批人马杀到，但是他不明白石谷究竟是个什么所在，怎么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阿元见沈醉还在怀疑他，不禁焦急万分，“来不及和首领解释了，我们——”

此时习清拉了拉沈醉，“外面很多人在厮杀，起码有几百号人，现在我们已经出了石牢，不必太担心，先跟他去看看，情势不对再说。”

沈醉狐疑的看看阿元，再看看习清，习清又点头鼓励他，他才对阿元做了个你带路的手势。

阿元见状真是既喜又恨，低头一路向山谷后狂奔，沈醉则边跑边犹疑的往后张望，远远的还能看见蓝色的箭衣出没在竹林那儿。

奔到后面时，阿元一猫腰进了一处隐秘的山洞。

“这里知道的人不多，待会儿首领逃出去后，我就把退路截断，让他们追不到，柴刀他们会从另一个方向走，引开官兵。”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石道，两边是峭立的石壁，通道里黑乎乎的，高处的两盏油灯投射出一丝光线。

阿元走在第一个，沈醉拉着习清的手紧跟其后，后面跟着其他人，眼前渐渐透出光亮来，阿元一个闪身走出通道，站立未稳，只见前方数十柄刀剑齐齐架了上来，阿元大吃一惊，呆立在那儿动都不敢再动。

跟在阿元身后的沈醉见状，暗呼不妙，更不妙的是，从通道后方居然也传来厮杀声。

此时的情势，沈醉、习清和几个跟他们一起正穿越通道的人都挤在狭窄的石壁里，成了瓮中之鳖，前有拦截，后有追兵。

沈醉冷哼一声，身上开始发散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习清不安的拉着他的袖子，沈醉拍拍他，“没关系，我们冲出去。”

“你又要——”大开杀戒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沈醉已经大踏步走了出去。

外面站着一百多个身穿蓝色箭衣的兵士，但这些兵士看起来和普通兵士又有所不同，个个干练利落，手里拿的兵刃看起来也是上好的家伙，寒光逼人。

本来十几个人围着阿元，看见又有一个人钻出来，刀剑顿时招呼上去。

沈醉眼也没抬，众人也没看见他是怎么动作的，电光火石间，已有四五个人纷纷倒地，沈醉仰天长笑，发出气冲云霄的狂啸。

对面有几个兵士被他的啸声给震的七窍流血，当场倒退好几步。

随手夺过一把剑，深情的注视着剑身，嘴角咧开了，“你们，还有谁要来试试？”

那些兵士面面相觑，在沈醉周围退开一个圆弧，犹豫着不敢贸然进犯。

此时，一个病恹恹的声音响起，“祈家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那些兵士被这声音一激，又冲了上来。

沈醉一声怒吼，以剑作刀，恶狠狠的横劈过去，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那病恹恹的声音也提高了嗓门，大叫，“好剑法！我来会会你！”

接着只见一个身披战袍的身影从天而降，直扑沈醉，沈醉冷笑，“来的好！”右手持剑，左掌对着来者的要害就是一掌，来者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飘忽出去，但他并未受伤，由于沈醉的掌力霸道，来者不得不借这一飘之机来卸掉沈醉大部分的力道。

站稳脚跟之后，来者惊讶的挑起眉毛，然后上下打量着沈醉，“难道你就是那个首领？”

沈醉此刻也看清了来者的样貌，是个三十多岁、脸色蜡黄的中年男子，看上去跟个痨病鬼似的，功力却着实不凡。

“祈将军！”旁边有几个副将模样的人跑上来要保护那中年男子，被称为祈将军的男子一挥手，“都给我让开，让我来会会这位大名鼎鼎的石场人魔！”

不料沈醉对于跟这位祈将军单打独斗却没什么兴趣，狂吼一声，反而向着旁边的兵士冲了过去，边冲边对背后大叫，“快走！”

原来他想打出一条血路来好让习清先走，石谷的人此时也纷纷跑出通道，习清感到有人拉着自己向前跑，但他听到沈醉和他人的打斗声，就怎么也不肯挪步，不往人少的地方闯，反而向着人多的地方跑过来。

沈醉眼角瞥见习清正跑向自己，不禁大为生气，冲着习清吼道，“你干什么！”

习清默不作声的躲过几个兵士的攻击，转眼已经跑到沈醉身边，沈醉见他一脸坚决的样子，知道习清是不肯扔下自己，但他却不愿让习清跟他并肩作战，二话不说，照着习清肩上猛的就是一推。习清没想到沈醉会如此大力的推搡自己，这股力道奇大，把习清给推的斜飞出去。

“你们快带他走！”沈醉眼见从后面追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心急。

“首领！”此时阿元也从包围圈里脱身出来，但马上又被人围住。

一片混乱中，两个人影掠到习清身边，“快跟我们走，不要让首领分心。”

习清还想往回跑，鼻间却忽然闻到一阵奇香。接着浑浑噩噩的就被人拉着往前狂奔。

片刻之后，通道出口处已是血流成河，沈醉杀的性起，几乎忘了自己开始的目的，不断发出糁人的狂笑，令那些围攻他的兵士闻风丧胆，祈将军见降不住他，倒也并未紧逼，边拖拉时间，边派人去请救兵。

但是救兵未至，浑身浴血的沈醉忽然想起不该再多逗留，他还要去找习清，于是不再恋战，边打边退，硬生生的冲了出去。

等他沿着山路直奔而下，看见前面也有石谷人的身影，飞身过去一拉，却见正是阿元。

此时形容十分可怖的沈醉见人就问，“习清在哪儿？”

阿元张了张嘴，眼珠一转，指着身边几个受伤了的同伴道，“他们刚才遇到伏兵，那个瞎子没看见，被流箭射中了。”

“什么？！”沈醉差点捏断阿元的胳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那他现在在哪儿！”

“可能，”阿元忍着胳膊上的剧痛，冷汗沿着额头流了下来，“可能，掉下山崖摔死了吧。”

“你胡说！”沈醉吃惊的张大嘴巴，倒退几步，几乎就要站立不稳，就在刚才他还看见习清和几个人一起跑了！

阿元本想随口说说就算了，但是看见沈醉那副眼角尽裂、撕心裂肺的样子，顿时一阵揪心的疼痛，忍不住流出泪来，拿手一抹眼睛，擦掉眼泪，阿元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冲着沈醉跳起来狂吼，“死了死了就是死了！那个瞎子早该死了！现在死还是便宜了他！”说完双眼一闭，心想这回完了，以首领的性格，非打死他不可。

但是并没有预料中的事情发生，对面一片死灰般的安静，阿元惊讶的睁开眼，却见沈醉站在那儿，浑身都在发抖，嘴巴张大着，眼睛凸出，仿佛得了疟疾一般。

阿元害怕的叫了声，“首领？”

沈醉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阿元惊的说不出话来，过了会儿就见沈醉居然古怪的笑了笑，然后指着阿元，“你胡说，你胡说……”边说边退，说了几句之后猛地发足狂奔，转瞬不见踪影。

等沈醉的背影消失在山林里，阿元这才如梦初醒，“糟了！快去找首领！不好了！拦住他！”一想到外面还有大队的官兵，沈醉却成了这副样子，阿元真是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二十一 归来

请个假：今天家里临时有点事，所以只更新一章，还有一章明天会补上，明天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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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次踏进陷阱被人捉住，到这次闻了迷香又被人抓到，接二连三的打击令习清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该出山，到底是世途人心太过险恶还是自己太无能？

和几个人挤在囚车里，听着车轮滚滚的声音，耳边有人在向习清低语，“你不是石谷的人，是首领在外面的朋友吗？”

习清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那人又自报家门，“在下司徒洛。”

旁边有兵士敦促他们不许私自交谈，司徒洛才不再吭声。

等囚车停下来时，他们一行人纷纷下车，习清低头走在几个人中间，忽然听见一个病恹恹的声音在说，“把那人押过来。”接着自己被推到一边，一路带进了屋子。

病恹恹的声音正是在通道口和沈醉交过手的祈将军，看着茫然站在屋子中央的习清，祈将军往太师椅上一坐。

“我想知道，石谷首领是你什么人？”

“我，”习清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沉默半晌。

“又或者说，你知不知道石谷首领是什么人？”祈将军忽然改口这么问。

习清搞不清他到底想问什么，祈将军也被自己的问话给逗乐了，于是摇头道，“开门见山的说吧，我知道你是谁，你早在几个月前就被官府通缉，罪名是光天化日之下窜通匪人劫狱，罪名不小，那可是要杀头的。”

习清大吃一惊，这个祈将军这么短时间内就知道自己的底细了，好大的神通。

“不过，我也知道那个所谓的匪人，就是石谷里的人魔，我看你斯斯文文的，不像作奸犯科之人，肯定是被逼无奈。”

习清听得疑惑不已，祈将军接着用循循诱善的语气道，“我可以在当今圣上面前替你说情，免了你的杀头之罪，你看怎么样？”

“免了我的罪？”习清愕然。

“是啊，不过，”祈将军往前凑了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当官府的耳目，帮我们跟踪人魔还有——，找出一个名叫司徒风的叛党，你可愿意？”

原来是这样！习清虽然之前完全不明白石谷、沈醉、居然还牵扯到司徒风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此刻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石谷想必是当今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因此才会遇到围剿，沈醉以前可能就是石谷的首领，也是官府一直想除之而后快的人，这次不知道他们围攻的成果如何，但听祈将军这么说，沈醉肯定是逃出去了，习清这才感到放心。

“大人，”习清顿了顿，“我完全不明白大人所说的话，我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劫狱的事，也属冤枉，请大人明鉴。”

祈将军一愣，他说了这么多，结果碰到一个软钉子，眯眼仔细打量习清一番，此人看起来应该很好对付才是，于是改规劝为恫吓，“你知不知道石场人魔血债累累罪大恶极，你再跟他搅和在一起，下场会很惨。”

习清转了转脑袋，“实在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

祈将军气结，又想了想，不耐烦的冲属下挥手，“带下去带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来带走了习清和司徒洛他们几个，习清听到嘈杂的人声，周围听着像是热闹的集市，接着，感到脚下应该是一级级的木阶梯，他们似乎被带到了一个类似于高台的地方。

示众吗？习清心下开始不安，他虽然江湖经验很少，也不懂太多的人情世故，但是这样示众，分明是想把沈醉他们给引出来。习清知道沈醉如果知道了，就一定会来（他猜到了这个开头，却没有猜到这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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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浊世无相亲

一 兽群

哎呀，要跌出新人榜鸟，大家帮忙多给点推荐吧OTZ，本文惨淡经营至今，啥宣传都米有（介素某麦自己滴问题，某麦检讨TOT），完全靠书友们实打实滴支持，目前唯一冒根头发丝滴地方就素新人榜鸟，拜谢拜谢。作为回报，某麦加速了！每天至少两更，周末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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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第二部，可能有点虐，8过某麦不素后妈，亲妈来的，握拳。

另：**狼要加偶QQ哦，偶一直号召都木人理偶，其实真的素好康回馈，泪的。

==============偶素正文滴分割线=========================

马场后面的大堂上，一大拨人正在喝酒猜拳，这些人大多体魄健壮，而且个个身上散发着一种野蛮阴森的气息，看上去既凶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邪气，仿佛他们并非来自阳光普照的世间，而是从阎罗殿里跑出来的。

其中这种味道最浓的，就数一个斜躺在虎皮大椅上的男人，男人穿着火红色的大氅，胸口衣襟大开，露出古铜色的一大片肌肤，目如刀削，眉长入鬓，刚直的头发不服贴的翘在脑后。一张刚毅冷峻的脸颇为英俊，腰间随意挂着一把长剑。此刻他一手擎酒杯，一手揽着一个少年的腰，少年阿元开心的坐在男人身边，用仰慕的眼神望着眼前煞气逼人的首领。

“这才是我们的首领。”阿元努了努嘴，旁边有人递过一个酒壶给他，他就继续给男人斟酒。没想到酒壶还没拿到手，阿元就痛得惊叫起来，腰里被狠狠捏了一把。

首领沈醉冷冷瞥了他一眼，目光中既有警告又有适当的纵容，似笑非笑，“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阿元打了个寒噤，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忙低头认错，“阿元不敢。”

沈醉这才往后一靠，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堂下的人发出一阵欢呼，“欢迎首领回来！”“首领不在我们的日子可不好过。”“那些他妈的官兵竟敢来扫山！”“下次杀的他们片甲不留！”

大家群情激奋，全都嘈杂起来，然而，一片混乱中，却有一个青衣人坐在角落里，默默低着头，一语不发。

习清不明白为何每次这种场合自己都非来不可，他现在不过是，按沈醉的话来说，一个知道石谷秘密的人，不过沈醉看在以前他曾经帮过自己的份上，网开一面，没有杀他灭口。那么，实际上也就是一个累赘。

沈醉他们带着他这个累赘跑来此处偏僻的马场，到马场后习清才知道，原来马场是属于石谷的，看来石谷人虽然看起来粗犷蛮横，却并非没有头脑，还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

有时他们聚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他都要被强行拉来，据说是谷里的规矩。现在习清唯一感到安慰的是幸好自己看不见，不用亲眼目睹沈醉现在的样子，进了大堂，他就开始神游太虚，心思压根儿也不在这儿，偶尔听见沈醉那令人难以忽视的狂笑声，他也只当听不见。

然而，每次只要一想到今后再也听不到那个粗声粗气、有点疯癫又有点傻气的沈醉呼唤自己的名字，习清就觉得心如刀割。但他还能怎么样呢？原来只是做了一场梦啊，可是，明明几天前还拥坐在一起，明明身上还有对方炙热的温度，沈醉当时明明还傻笑着说，我都不想出去了。早知如此，就永远都不离开那个禁锢的石牢！

习清想着想着不禁想痴了，愣愣的低头对着桌面，旁边有人的酒水洒出来洒到他衣襟上他都不知道。

“喝酒！”一个酒杯被强行塞到习清手里，习清恍若未闻般呆在那儿，手里的酒杯也掉到地上。

“怎么，不给面子啊。”叫他喝酒的人不由得勃然大怒，起身就要发作，但发作前瞥了堂上的沈醉一眼。沈醉此时一双刀子般的眼睛正扫过他们这边，满脸的不悦。那人打了个寒战，没再纠缠。

此时就听旁边有人站出来打圆场，“他是个瞎子，肯定没看见你给他喝酒，哈哈。”打圆场的是沈醉的得力手下柴刀，劝酒的人见柴刀为习清说话，不禁冷笑，“我说柴刀，你跟首领也不用跟的这么紧吧，要像母鸡护小鸡似的把首领以前的相好都护起来，我看你得去装个千手观音在背上。”

柴刀被他这么挖苦倒也并不在意，只是笑笑作罢。

但是堂上的沈醉耳尖，全都听到了，闻言心里顿时一阵烦躁，对着这边怒道，“吵什么吵！”

首领忽然发怒，众人皆是一惊。沈醉起身把酒杯一摔，不喝了！抬步回房，回房前霍的一个转身，对着习清，“以后这种扫兴的人不要叫到酒宴上来！”

众人面面相觑，这又是怎么回事？首领以前可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就发这么大脾气，看来失忆了一次，脾气也更大了。只有习清听到这句话反而松了一口气，他本就不想来，今后不叫他来最好，耳根清净。

沈醉一走，众人跟着也散了，习清回到自己房里，正要关门，柴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荣伯让我跟你说几句话。”

荣伯？习清不解。

柴刀已经大咧咧的走进来坐下了，“荣伯嘱咐我照看照看你，那我就告诉你，我们这里，没什么人是靠别人照看的，你要活下去，就得靠自己。一不要惹任何人生气，这里的人拔刀子就跟拔萝卜一样，见了红放了血，到时候捅出了肠子还得自己塞回去缝！给你喝酒你不喝，你以为你跟首领上过床就很特别？”

习清闻言羞愤欲死，“我没有——”

柴刀不耐烦的打断他，“别打岔，继续听！二是别问东问西的尽问些不该问的事，反正你也是个瞎子，正好再做个哑巴，少说多听，实在有什么不明白的来问我。三是别到处乱跑，进了什么忌讳的地方到时候没人保得了你，现在人还少，过几天十三峰的头目都要来，人一多麻烦也会多。还有，别想逃跑！抓回来扔蛇坑的！荣伯是好心，你别当成驴肝肺，明白了没有？”

习清无奈的回答，“明白了。”然后淡淡的道，“其实我平时很少出房门，既然不用再去酒宴，那我就更不会出去了，你放心。”

柴刀伸了个懒腰，“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纯粹是被荣伯给抓差，你自己招子放亮点就好，”然后嘿嘿一笑，“不过你的招子本来就不亮。”说完出门走了。

柴刀走后，习清走回床边，直接合衣躺下，隔壁传来震耳欲聋的大笑声，石谷人特有的放肆大笑，然后是狎玩取乐的声音。

“滚！滚开！老子今天没心情。”

“没心情怕什么，这就让你有心情！来，宝贝儿！”

然后是粗鲁的撕扯声，渐渐变成野兽般的喘息……

习清用被子蒙上了头，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隔壁传来这种声音了，现在还是光天化日之下，这里的人都是禽兽吗？忽然想起沈醉第一次侵占自己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如今想来，还真是其来有自！

二 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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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房门，不和人交往，每日只去吃三顿饭，然后打水洗个澡，饶是这样，也不得清静。马场里的人似乎对这个沉默的异类很感好奇，常常围着习清左看右看。开始时，由于顾忌习清以前和沈醉的关系，人们还收敛些，几天后，没见沈醉有什么动静，就有人开始蠢蠢欲动。甚至有人出钱打赌，赌习清在马场能活多少天。

“一只吃素的兔子，”人们哈哈大笑起来，“他没杀过人吧？”“是不是连流血都没见过？”“你瞎子啊，看不见他是个瞎子。”“不管是不是瞎子，味道应该不错，否则怎么会被首领看上。”“哈哈，那你去试试看。”

习清闻言真是又惊又羞又气，匆匆跑回了房间，中途遇见柴刀，柴刀见他满脸通红的样子，不禁皱眉，本来不想管，可忍不住还是问了，“你干什么？”

习清转动脑袋，听到是柴刀的声音，尽量想镇定下来，“没什么。”

“哼，”柴刀冷笑，“是不是被吓到了，告诉你，在这里你不吓别人，就会被人给吓到。”

“是么？”习清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这么想。”说罢转身就走，柴刀耸肩，“荣伯也真是的，为什么抓这种差给我！”

还是照常去吃饭，照常去打水，周围挑衅的人越来越多，习清只当听不见，有时有人甚至动手动脚的，习清也只是一一避开，由于他总是不说话，有些人甚至怀疑他不仅瞎了，大概也哑了。

直到有一天习清又独自回房时，隔着门就站住了。原来，这些天来，由于身陷如此境地，习清的警觉也提高了许多，他固然不想去恫吓别人，但也不想遭遇什么尴尬。

此刻，房里有人，还不止一个，习清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而且呼吸还很不平稳，显然处于极度兴奋之中。再傻也知道怎么回事了，有人在房里打埋伏！

习清愣了半晌，然后才缓缓道，“你们出来吧，我都听见了。”

房里钻在床底下的二人发出两声怪叫，“倒霉！怎么会给发现了！”“原来他不是哑巴。”于是大摇大摆的晃出来，还嘻嘻哈哈的，上前来和习清搭讪。

“四海之内皆兄弟嘛，何必这么板着脸。”“是啊，看你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我们来陪你多好。”

“不用了，多谢。”习清向左迈步，那两人就向左挡着，习清向右迈步，那两人又向右挡着。两人互望一眼，心照不宣，就是不让习清进房。

习清愣了愣，而后忽然一个移形换步，没见他怎么动弹，绕过了那两个挡路的人。

那两人有点吃惊，“原来是会家子！”“等等！”还待再纠缠，门已经关上了，能听见里面落闩的声音。“哎，躲起来了，没劲。”

等两人的脚步走远，习清才松了一口气。此后虽然麻烦仍然不断，但他也比从前镇定了许多，其实马场的人虽然粗鲁，倒也并非一味邪佞之徒，他们见习清总是一个人进进出出，不招惹谁也不躲着谁，就觉得他其实也没那么碍眼了。加上习清和人说话时总带着石谷人所没有的文秀气，时间长了，他们就拿他当话把子取乐，戏谑的心少了几分，好奇的心倒增了不少，搞不清他什么来历，武功似乎还不赖，最后大家总结说，到底是首领带回来的人，还是有两手真功夫的。

习清对于别人怎么说自己的，看起来毫不关心，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关心的只剩一件事，那就是怎么逃出马场！尽管柴刀一再警告，不要妄想逃跑，习清却并不在乎他的警告，可是马场周围看起来松散无章，经过习清多日的刺探，却发现实际上戒备森严，从早到晚都有人轮流值岗。

马场里的人武功有高有低，但很多人也都非泛泛之辈，习清只能暗暗叫苦，纵使他能看见，要走出这个藩篱，也得花一番功夫，更何况现在他只能每日将周围探到的地形慢慢拼凑起来，用针线刺在一块布上，然后每晚躺在床上摸着这副粗糙的图形，思索对策。

一边苦思冥想逃跑的主意，一边还要提防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孤立无援之中，大概只有柴刀有时还会帮他解解围，无论是否荣伯的交代，习清都有几分感激于心。

柴刀这人也不常在马场，经常神出鬼没的不知在做些什么。这日习清才刚拎了一桶水，就听见外厢有凌乱的脚步声，然后有人在他耳边议论，“老柴马失前蹄啦。”“是吗？怎么回事？”“不太清楚，似乎和几个高手狭路相逢，吃大亏了。”

习清心里一紧，忙凑近点听，但那几人已经不再议论，有人向着外厢的方向跑去，习清也跟着到了那儿，远远就听见柴刀的嚎叫声。习清走到窗前被人拦住，“荣伯在里面帮老柴疗伤，别乱闯！”

习清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不徐不急的对拦着自己的人说道，“柴刀的声音上平下沉，中了沉滞之症，这是很严重的内伤，我猜打伤他的人，修习的应是偏绵柔的内家功夫，而且功力不凡，以前我师父也治过这种伤症，要用我们独门的疗伤内功，你放我进去看看，我没有别的意思。”

那人闻言，惊讶的看了习清两眼，而后狐疑的探进脑袋，不知跟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又探出来，“进去吧，就让你看看，不过你可别耍花招。”

习清没理会他的冷言相向，到了屋里听见荣伯在叫他，“你说你能治柴刀的伤？”习清摇头，“不知道，要试了才知道。”这一路上，荣伯已经想了很多方法想要帮柴刀恢复，都无济于事，本来觉得习清是不是在开口说大话，现见他这么说，也不说绝了，只说试了才知道，倒像有几分来历，于是荣伯让开位子，让习清坐到床边给柴刀搭脉。

习清搭着脉沉吟半晌，自己就盘腿坐到柴刀身后，让柴刀把上衣脱了，双掌抵在柴刀背上。

“我运功期间不能有人打扰，烦请荣伯——”

“没问题。”荣伯一口答应下来，习清遂心无旁骛的开始给柴刀运功疗伤。

也不知过了多久，由于柴刀体内的气息已被那股掌力给完全打乱，还好经脉没有断，因此习清花费了大量功夫帮他重新调理经络，让气血归位。外面的天色已渐渐昏暗下来，习清自是浑然不觉。

等他重新收拾心神，放下双掌时，才转头向旁边道，“我只是帮他疏通，康复还要靠他自己不断调息，今天就这样，我明日再来。”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回答，“哦？想不到你还会给人看病。”

是沈醉！那声音低沉刚猛，又带着一丝慵懒，正是那个大堂上威风八面的首领沈醉。刚收拾好的心神差点又涣散开来，习清顿觉一阵心烦，急忙下床，低头就往外走，直走到门外，还能感觉到那双刀子般的眼睛在自己身后盯着，如芒在背。

三 暗妒

柴刀的伤势在第二天就有好转，此事在马场一时传为奇谈，说是那个新来的瞎子居然能治严重的内伤，且有妙手回春之功。本来对习清还有些不待见的老少爷们，此时倒犯了嘀咕，刀头舔血之徒，最佩服那些能帮助他们的人，因此习清在马场的境遇总算好转许多。

习清自己也感到了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他终于不用担心走在路上还有人挡道，这对习清来说十分重要，如果不能到处走动的话，他又怎么能知道如何逃出去呢？

但是，有人似乎并不乐意见到习清在马场里渐渐被众人所接受，很多次，习清都感到背后有一双眼睛正在如影随形的跟着他，似乎他到哪儿都无法摆脱这双眼睛的注视，但是当习清转过身去想要找寻什么的时候，那种压迫感就又消失了。

很熟悉的压迫感，习清甚至能描画出它主人呼吸的方式。习清心里一沉，虽然很艰难，他一直在不断完善着自己那张马场草图，可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想要离开这个马场，最大的障碍或许并不是周围的守卫和自己眼盲的事实，而是一个人，一个无论何时都无法忽视的人，习清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只要沈醉的眼睛还盯着他一天，他就别想离开这里！

但是现在对沈醉而言，自己不过是个需要监视的外人吧，何苦盯的这么紧，作为马场的首领，他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吗？

习清心里一阵发苦，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但有时也会有意外之喜，比如现在，柴刀居然给他拿来了一套烧陶茶具，说是答谢他相救的一点微薄之礼。习清不禁惊喜万分，柴刀显然并不知道他爱茶成痴，但所送的东西却正是他心爱之物，那茶具质地细腻、闻起来气味芳醇，却是上好的货色。习清顿时感到像见了故人似的，抚摸良久。

柴刀有些讶异的看着习清捧着茶壶不放手，“你这么喜欢这个么？那我让弟兄们再去多拿几套过来。”

“不必了，一套就够用。”习清忙阻止他，然后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原来你会笑啊，”柴刀挠头，然后大概觉得自己这么说有点失礼，嘿嘿笑了两下。

习清此刻感到其实马场里的人，有时也挺有趣的，加上心情有点好转，脸上的笑意更盛。

但他很快就愣了愣，门外似乎站了个人，刚才柴刀进来时，房门没关，此刻习清正对着门口坐着，立刻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压力在迫近，沈醉直接大踏步走了进来，由于屋里只有两把椅子，柴刀忙起身让座，沈醉也不坐下，只问柴刀，“那是什么？”

“哦，一套小玩意儿，送给习清的。”柴刀回答。

“小玩意儿？”沈醉上下看了两眼。“他倒是当宝贝捧着不放。”

习清挪了挪身子，沈醉身上散发出一股夹杂着阴冷的勃然怒气，令习清感到一阵不安。如今他是既不想见沈醉，又有些怕他，现在的沈醉，不知下一刻又会做出些什么来。既然他已将自己忘的一干二净，那就不如两不相见，以免徒增烦扰。有时习清还是会想起从前，即便是做梦，也没有那么快就醒啊，更何况……

沈醉还站在那儿不走，习清和柴刀都有些尴尬，他们都感到了沈醉眼里强烈的怒火，但不明白哪里惹到沈醉了。

“好，好。”沈醉莫明其妙的说了两个好字，就拂袖而去，剩下柴刀一脸的不明所以，习清则松了一口气，于是含笑问柴刀，“我能问一下这是哪儿买来的吗？”

“呵呵，其实也不是买的，是弟兄们顺手——”话还没说完，本来已经走掉了的沈醉居然又返身回来，这次是暴跳如雷，对着柴刀怒叱一声，“出去！”

柴刀被吓了一跳，但他知道首领向来暴戾乖张，喜怒难测，因此也没有太多意外，只不知沈醉在怒些什么，想到这儿，不禁担心的看了习清一眼，然后退了出去。

习清也愣住了，沈醉去而复返，还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房门被柴刀顺手带上，沈醉就在关闭着的屋子里来回的踱步，也不说话，踱来踱去的，有时抬头阴沉的看习清一眼。

而后忽然窜到桌边，猛的靠近习清，“我说的话，你倒是记得很牢啊！说你笑起来好看，你就对人乱笑，妄想勾引男人，嗯？”

“什么！”习清如遭雷击的坐在那儿，沈醉在说什么？他完全没有听见下半句，就只听见他在说，说你笑起来好看，你倒是记得很牢啊！这话，沈醉怎么还会记得？他不是全都忘记了吗？习清一直以为沈醉早就不记得了，但他却能说出当初他们之间的谈话！

他不是不记得，他不是不记得！他只是不再把那段往事当回事了！习清脑子里顿时乱哄哄的。

沈醉见他不答话，脸色更是不善，“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

习清惊惶的想要往后退，但他是坐着的姿势，没法后退。为什么他记得？既然记得，为什么又这么对待自己！难道说以前的点点滴滴在沈醉眼里看来，已经一文不值？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习清强忍着要往外冲的冲动，面色发白，嘴唇也有些发抖。他竟然是记得的！只是他记得的方式已经和自己记得的方式不一样了，同样的记忆，分付给两个人，却已有了完全不同的意味。他竟是记得的！习清再也忍不住，眼眶里饱含泪水，但他又不愿在这个沈醉面前示弱，只能自欺欺人的转过头去。

“被说中了，哈。”沈醉一脸的阴鸷，而后做了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大落落的往床上那么一坐，“你这么想要男人，我就满足你好了，免得你在我们这里惹是生非，过来！”伸手对着习清招招手，“我很大方的，也不会让你难受——”他还待自说自话的说下去，不料习清却突然起身，以飞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大概压根儿没听见沈醉在说些什么。

“呃？”看着突然间被拉开的房门，由于习清的离去而还在那儿晃荡，沈醉呆滞了一会儿，然后气得一摔胳膊，“人呢？！”

四 纠缠

以前他莽撞、嗜血、冲动、痴傻，只知道拉住眼前的人不松手，现在他凶残、阴鸷、轻浮、冷漠，唯一不变的是仍然拉住眼前的人不松手。

习清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那四个人已经成了他的四个跟班，几乎是他走到哪儿，他们就要跟到哪儿，连他进房他们都要守在门外。

马场里的人也觉得奇怪，他们从未见过首领这么严防死守着什么人，难道习清真的来历菲浅，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能让首领也忌惮三分，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要看守的如此严密？

原本习清还有些机会和其他人说话聊天，现在才真成了孤家寡人，大家都不敢靠近他了，连柴刀都没什么机会和他搭话。习清实在忍不住对那四人道，“你们不要休息会儿么？”

四个彪形大汉齐齐摇头，习清得不到回答，只好尽量躲在房里，心下狐疑不定，或许，沈醉已经知道了他打算逃出马场的事？但是以沈醉的个性来说，一旦知道了，只怕不会善了，如今只是派人跟着他，并没有其他举动，可见无非防范而已。习清暗暗叫苦，如今的马场真成了当初的石牢，寸步难行，原来石谷的人都有囚禁别人的爱好，从上至下！

派人盯着习清不算，沈醉有时甚至还会自己突然出现，而且是随时随地。

第一次习清才刚起床，习清一般起床都很早，因此还是鸡鸣不久的清晨，房门就兀的被打开，把习清吓了一跳。

沈醉居然悄无声息的溜到习清房门外，习清敢肯定他肯定是屏着呼吸、施展了轻功过来的，因为习清完全没有听到沈醉靠近房门的声音，他来干什么？

沈醉什么都没做，只是若无其事的往凳子上一坐，习清刚整理完被褥，才把头发散开，正坐在床边打算梳头。

手里捏着牛角梳，不知所措的等了一会儿，沈醉没什么反应，既不说话也不走人，习清听到他自己倒茶喝的声音，房里的氛围一时变得很奇怪。习清等了好久，沈醉还是坐在那儿，他倒也沉得住气，就这么闯进来，不解释也不做任何其他事，居然就只喝喝茶，显然还瞄了习清几眼。

习清先是有点茫然，后来索性不去理会沈醉，自己梳了起来。长长的黑发随着牛角梳晃动，掀起了几个起伏的黑色涟漪。忽然，发根一紧，习清惊叫一声。原来，这屋子不大，桌子离床也近，长手长脚的沈醉随手一抓，就把习清的头发给攥到手里，习清忙伸手拉住头发，以免发根被攥的太紧，沈醉不知在干什么，攥了一会儿才放手，然后起身出去了。

整个早上就被他这么莫明其妙的破坏，还好接下来几天沈醉没再来过，习清提心吊胆的又过了几日，正在他觉得那天早上可能只是个偶然时，某天他在自己房里吃午饭时沈醉又闯了进来，沈醉还带来一壶酒，二话不说斟了两杯，把其中一杯塞到习清手里。

“我不喝。”习清把杯子推开。原以为沈醉会立刻勃然大怒，没想到他见习清把杯子推开，就拿过杯子自己仰头喝了，习清正暗自送了口气，但下一瞬，下巴那儿就猛的一紧，两根钳子似的又粗又硬的手指牢牢捏住了习清的下颌往下一掰，习清的嘴唇冷不防张开，然后一股酒气直冲喉咙口，还有那熟悉的嘴唇正覆在习清唇上，沈醉用嘴巴把酒硬生生的渡给了习清。酒很烈，猝不及防之下，呛的习清眼泪都出来了，手指松开后，习清作势就想吐出来，沈醉看出了习清的意图，一手狠狠摁住习清的脑袋，一手托着他的下巴，不让他张嘴。

习清只能咕咚咕咚的全都喝了下去，面颊上流下两道眼泪来，刚被沈醉逼迫过的嘴唇也红红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声音微微颤动。沈醉看的呆了呆，然后凑到习清耳边，“你又在故计重施了？”

故计重施？习清不明白沈醉在说些什么。

用指肚摩梭着习清脸上的泪痕，“你不记得啦？”沈醉轻笑，“故意在我洗澡的时候接近我、勾引我的事。”

“我没有。”习清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沈醉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哦，你没有，”沈醉抬起身看了看他，又俯下来，“你真的没有吗？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什么？”习清有点觉出味儿来了，沈醉这算是在指责他？这也太可笑了！羞愤的转过头，“你说什么我完全不明白！”说完就想起身，可肩头上还搭着沈醉的手，沈醉稍一用力，习清就站不起来。

“唔，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被人勾引嘛，我早习惯了。”沈醉懒洋洋的说了句，“那就成全你好了。”话音未落，他就迫不及待的又吻了上去，但是扑了个空。

定睛一看，沈醉不由得哈哈大笑，原来习清往后直接摔到了地上，此刻他一手扶着床沿，可怜巴巴的正要站起来，但是下一刻还在大笑的沈醉就气恼万分，原来他想起来，习清之所以会摔倒，必是为了躲开自己的亲近。

脸上一冷，“你又装什么清高，还想耍我？”恶狠狠的语气，“耍我很有意思吧！看我那时候人傻，你就把我耍的团团转，怎么，难道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得逞？”

习清愕然的坐到床上，“我自认从没有耍过你，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每次你见到我也是生气，何必呢。”

沈醉还以为习清想说什么，没想到习清堂而皇之的说出这番话来。

“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轮不到你来说话！”沈醉大怒，刚才突然勃发的兴致也没了，转身拂袖而去。

人走了？习清忐忑的想着，把他给得罪了，这下总不会再来了吧。没想到此事余波未消，傍晚习清洗澡时还在木桶里发愣的时候，那个煞星居然恬不知耻的再次出现。

“！！！”习清又羞又恼又气又苦，半个身子埋在水里，胳膊还伸在桶沿上，只能借着木桶的遮蔽尽量往下缩。

“我在洗澡。”习清知道说也没用，但还是忍不住提醒沈醉。

“我洗澡的时候你可以来，你洗澡的时候我就不能来了？”沈醉开心极了，往凳子上一坐，“做人要公平嘛，更何况，我记得，”沈醉眯起眼来，“以前我帮你洗过的，你又忘了？”

习清脸上蓦的一片通红，怎么可能忘了呢。伸手想去拿旁边的衣物，但是沈醉已经一脚把木桶边的衣服全都踢开。然后站在那儿大剌剌的宣布，“你就别费心思了，我们石谷人喜欢直来直往，不喜欢拐弯抹角，你老实点承认你喜欢我就行了，我对你可以网开一面的，知道么？”

“我没有。”习清又要气晕过去了。

“你没有？你没有干吗叫我帮你洗澡？”沈醉撇了撇嘴。

习清闻言心里一阵揪痛，低头对着桶里的水面，半晌又缓缓抬起头来，那双不能视物的眼睛清亮的如同他此刻濡湿的黑发，水一般的光泽，底下是摄人心魄的幽黑，“我是喜欢过一个名叫沈醉的人，可是，他已经死了。他是我唯一喜欢过的人，再没有其他人了。”

五 侵犯

沈醉笑了，笑得非常可怕，笑得如同鬼门关上对你勾指的无常，如果习清此刻能看见他的笑，就一定不会再多说一句，可是习清看不见，因此仍然说出了那句，“请你出去吧。”

沈醉没有出去，相反，靠的更近了，近到说话时，舌头几乎舔到习清的耳朵。

“我来告诉你一些事，”巨灵掌般的大手轻轻抚摸着习清湿漉漉的头发，虽然整个身体现在都浸在水里，但是赤身**的被人这么居高临下的抚触，还是令习清浑身都僵直了。

“从小我就住在一个叫石场的地方，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没人能告诉我，我究竟是谁，因为我们这些前朝余孽，没了身份反而更容易在那里活下去。照顾我的几个人只告诉我，我姓沈。石场很大，里面关了成千上万的人，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很多还是孩子。每天人们都哭嚎辗转，挣扎求生。在那里吃东西要快，否则就会被抢，抢东西也要快，否则会再被抢。没有女人，没有美食，没有床也没有怜悯。开始时照顾我的那几个人都陆续死了，于是我只能自己去抢，连命都要抢，用欺骗用争夺用什么都可以，一切只为了活下去。如果我今天能抢到一个磨尖的石头，也绝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你说，”继续抚摸习清，“沈醉怎么可能死了呢？”

蓦然听到沈醉讲出他那无比诡异的身世，习清浑身一震，原来所谓的石场是那么一个所在，听祈将军说沈醉是石场人魔时，习清还觉得奇怪，石场究竟指什么？现在看来，那应该是一个关押人犯的地方！但与此同时，习清也嗅到了空气里漂浮着的危险气息，“你，你究竟想说什么？”习清不明白沈醉前面说的和他最后那句有什么关系。

沈醉的脸颊磨蹭着习清的脸，“我很高兴有了个名字，所以，你别想把它抢回去，明白了吗？不、要、跟、我、抢。”

“名字你要你就拿走好了，”习清不安的转动脑袋想摆脱沈醉的磨蹭，那种感觉宛如剥了衣服被一头狼在舔舐一般，“不过是一个称呼，世上同名同姓之人也多有。”

沈醉叹气，“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根本不可能有两个沈醉，以前那个是我，现在这个也是我，你说你喜欢沈醉，就是说你喜欢我。”

“你！”习清哭笑不得。

“我也想过了，再怎么说，你都曾经是我的东西，除非我想扔了，否则你就别想自作主张！说什么一个叫沈醉的人，他就是我，明白了吗？不许再提他！”刀子般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了饥渴，手从头发移到光裸的肩膀上，“唔，我记得，这个身体虽然差劲了点，不过，”嘴唇也凑到了肩膀上，“很美味。”

习清闻言，真是又惊又羞，恨不得在木桶上钻个洞逃出去，熟悉的气味从顶上覆盖下来，以前是令习清心乱神迷的味道，现在却令他心惊胆战。沈醉堵在木桶上方，习清只能颤声道，“让我出去。”

话音未落，习清就觉得胳膊上一阵疼痛，随着哗的一声水声响起，习清被沈醉拽着胳膊从水里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拎了出来，木桶周围顿时水花四溅。沈醉把眼前未着寸缕、浑身湿透了的习清拦腰一抱，直接扔到床上。

水珠从习清头发上滴下来，弄湿了被褥，但是习清浑然未觉，他只是难以置信的转头望着沈醉，虽然看不见，但那双眼睛仍然瞪的大大的。

沈醉已经眼明手快的压到了这个曾被他亲吻过无数遍的身体上，两个身体刚碰到一起，沈醉就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习清气得拼命挣扎，居然被他挣脱了，沈醉皱眉，“跑什么跑！”再次重重压了上去。

“不要！放开我！”习清感到了对方的灼热，惊怒之下，又蹬又踹的就是不肯就范。

“怎么这么麻烦。”沈醉也怒了，但转瞬又沉浸在无比的欢娱之中，享受着制服习清的乐趣，“很久没有这么兴奋了啊，”沈醉幸福的叹气，抓着习清纤细的脚踝，努嘴亲了上去，“那些家伙果然差远了。”

“呜呜——”习清忍不住哭了出来，“放开我，你去找别人，反正这里有的是人。”

“凭什么你叫我放，我就得放。”沈醉根本不理会习清的哀求，继续蹂躏着这具不断挣动的躯体。

如果他是忘了，如果他已经不再喜欢那些日子，那也就罢了，可是现在，习清觉得自己又一次硬生生的被拖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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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人想的是一回事，做出来的可能是另一回事。心里明白的是一回事，但身体的反应却可能是另一回事。

习清伏在枕边，感到了深深的悔恨，他的身体居然背叛他的意志，对沈醉的侵犯有了不该有的回应。或许是以前美好的记忆在**上刻下了痕迹，即使他不承认，身体对于沈醉的亲近还是感到欢欣鼓舞。激情的巅峰，有时会模糊了时间的界限，很难将从前和现在完全分开，一个同样的人，连那些动作都是雷同的，要如何撇的清。

沈醉很恶毒，故意用一些熟悉的耳语来提醒习清，他依然是他，故意混淆习清的记忆，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进犯，也是对习清小心隐藏起来的那份感情的蚕食。

现在沈醉心满意足的从背后搂着习清呼呼大睡，习清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摸着被褥底下的那张线图，习清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哪怕周围都是龙潭虎穴，哪怕要被抓回来扔蛇坑，他已无所顾忌！

沈醉在梦中动了动，脸贴在习清的脖子上，轻声叫着，“习清，习清。”那声音带着深深的依恋和孩子气的霸道，习清脑子里顿时嗡的一下，是他！是以前那个沈醉！这是他常常叫着他名字时的口吻。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想要抚摸一下沈醉的脸廓，手僵在半空中，迟疑良久。

“干吗不睡？”沈醉的眼睛睁开了，看见习清正愣愣的对着他，不由得轻笑一声，“我早就叫你别装什么清高，早点听话还能少吃些苦头，到头来还不是一样！”

手重重落下缩了回去，习清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不由得一阵悲从中来。

第二天清晨，沈醉早早离开了习清的房间，沈醉前脚刚走，习清后脚就悄悄溜出了房门。沈醉派来看守习清的四个守卫昨晚大概被沈醉给支开了，周围很安静。习清深吸一口气，纵身一掠，向马场外奔去。

六 强占

马场靠近戈壁的地方巡视的人比较少，正当习清认为自己就要成功脱逃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在几步开外。

“你要去哪儿？！”

习清心下猛的一沉，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沈醉已经封住了他的去路。

“你知不知道私自逃窜是要扔蛇坑的？！”沈醉一把拽住习清的胳膊。

习清知道自己在沈醉面前毫无胜算，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此时反而平静下来，“你想扔就扔吧，这对你而言，不过是寻常事。”

沈醉脸色大变，“寻常事？你还挺了解我的嘛。”怒气在胸中涌动，但并未爆发出来，习清忽然意识到沈醉是不想惊动周围的人。

难道他还念旧情？不想让我进蛇坑？这个想法电光火石般在心中掠过。果然，沈醉并未弄出任何声响，默不作声的拉着习清就往里走。习清被他一路拖着，有点趔趄的跟在沈醉身后，这么多天来，心里竟是难得的一暖。

但是，那股暖流没有持续多久，被沈醉拖进马场中央沈醉自己的房间，然后门被嘭的关上。门外瞬时多了几个守卫，过不多久，沈醉一脚踢开房门进来了。

“哐啷”一声，习清惊疑不定的听着铁链被扔到地上的声音，接着手腕上一凉，一副沉重的镣铐已经挂了上来，然后是双脚也被套住。习清忍耐着没有说话，他还以为沈醉要将他带到某处关起来。但沈醉将锁住他的铁链一拉，拽着习清就向门外走去。

习清就这么被拽在沈醉身后，整整一个上午，沈醉在马场里巡视，和手下商议事情，就一直把习清拉在身边，最后习清实在忍不住了，愣愣的问沈醉，“我会关在哪里？”。

“哪里？就是这里！”沈醉用力一拽，习清跌到他面前，被沈醉捏着下巴，在嘴唇上就是一顿啃咬。

“唔唔！”习清拼命想要后退，这里可是马场的大堂！不知有多少人在看着他们。但是沈醉恶狠狠的把链子拉紧，习清根本不能动弹半分。侵略性的舌头伸进来胡乱翻搅，下颌被捏的死死的，嘴巴合不上，唾液的银线顺着嘴角流到了脖子里。直到沈醉自己满意了，才把习清放开，看着在他面前大口大口喘气的习清，沈醉冷冷道，“从今天起不准你离开我半步！”

习清原本还想抗议，但转念又一想，沈醉岂会听他的，抗议只是徒增对方的气焰罢了。遂黯然坐下，一声不吭。无论如何，沈醉还是没有按马场的规矩惩罚他把他扔进蛇坑喂蛇，并且似乎也怕被别人知道他循了私情。称不上什么感激，但习清觉得自己忽然有了一点不该有的幻想和奢望。

“咦，老实了。”沈醉咧嘴一笑，摸摸习清的脑袋，“这还差不多。”

晚上习清总算得空，沈醉不知跑哪儿去了，呆坐在沈醉房里，周围全都是沈醉的气味，习清摸着冰冷的铁链，自己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门被打开，沈醉大步走了进来，然后把堆衣服往习清怀里一塞，“换上，以后穿这个。”

习清手里摸到丝缎光滑的质感，不由得一愣，然后摇头，“不用了，谢谢。”

“不许说不，在这里，没人可以对我说不。”沈醉沉下脸来，“你老穿那种又粗劣颜色又难看的衣服，怎么能配得上我。”

习清闻言不气反笑，把衣服往桌上一摆，淡淡道，“是我配不上你，你不用再劳心了。”

“嗤！”的一声，习清的衣襟已经被撕了个稀巴烂，沈醉恶劣的笑着，“要么穿上我给你的衣服，要么明天你就什么都不穿跟我去大堂！”顺手把习清的头巾给摘了，“不许束发，我喜欢你漂亮的头发，要随时能摸到，拿个带子在下面绑一下就行了——”说着说着又凑上来陶醉的吻着习清刚露出来的锁骨，“以后每天晚上都要陪我，听明白了没有？”

我到底在幻想些什么啊！习清顿时感到了一阵绝望，任凭沈醉横七竖八的摆弄自己，不一会儿，这个兽性的房间里就充满了兽性的气味和令人血脉贲张的声音。

再次被贯穿的瞬间，习清忽然紧紧抱着沈醉，脸贴在宽阔的胸膛上，泪如雨下。沈醉有些诧异的顿了顿，而后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你是不是又在想不该想的人了？”狠狠拉起习清的脑袋，吼道，“看着我！”

“我看不见，呜——”习清终于像个孩子似的失声大哭起来。

沈醉愕然，也不再动了，气恼的抱着习清倒头就睡，“不许哭！”一把把习清整个给揉进了怀里，摸着不知为何令他无比贪恋的肌肤，闷闷的道，“不要惹我生气，我不会亏待你的。”

大哭中的习清执拗的想挣脱出来，但沈醉的胳膊就跟铁圈似的，撼动不了半分，最后只得含泪窝在沈醉怀里，昏昏睡去。

第二天，去大堂的人全都大吃一惊，以前那个总是坐在角落里，毫不起眼又默不作声的习清现在不仅带上了手镣脚镣，时时刻刻被首领拉在身边，而且还变了个人似的，穿上了一件和首领的大氅同样颜色的火红色长袍。

那长袍做工还挺精致，领口袖口都绣了暗花，丝缎面的料子闪烁着艳丽的光泽，一头乌黑的长发也披散开来，和红色的袍子交相辉映，煞是好看。习清原本是个疏淡的人，清清爽爽的长相配上这袭色彩浓烈的衣着，居然有了别样的风情，平生出一股蛊惑人心的妩媚来。但是看他的表情，却似乎一点都不喜欢这件衣服，局促的坐在那儿，不是发愣就是愁云满面。人们看的想笑又不敢笑，看情形，难道他竟是被迫待在首领身边？真是不知好歹的人啊。

所有人中，只有一个人笑不出来，死死盯着沈醉身边的习清，恨的咬牙切齿。荣伯感到了阿元的异状，忙把他拉出大堂。

“阿元，你干什么？”荣伯有些不悦。

“我！”

“不要妄想把首领占为己有！”荣伯警告道，“我问你，把豺狼当成家犬的下场是什么？”

“被咬死然后扔山里喂野狗。”阿元低声回答。

“你明白就好！”荣伯皱眉，“我看首领的热情也不会持续很久，这个习清么——”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在马场边缘发现可疑人物，荣伯悚然一惊，“难道官府会追到这儿？”

忙进去告诉沈醉，沈醉毫不在意的挥挥手，“我亲自去看！”说罢拉着习清的铁链就走。

七 重逢

等沈醉他们赶到马场边上时，只见沈醉的一群手下正将十来个身穿商人衣物的陌生人团团围住，那些人说是来见沈醉的。

“我就在这儿，你们想干什么？”沈醉阴鸷的目光扫过这些人的脸，“哼，光天化日的，戴什么人皮面目，统统给我拿下来！”说罢顺手弹出几个小石子，以凌厉的破空之势飞向那些人的门面。

“首领好眼光，哈哈哈哈。”随着一声长笑，中间的一个人拔地而起，躲过沈醉发出的暗器，自己在空中一个漂亮的转身，揭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人魔，首领，沈醉，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来者眉峰微簇，俊目含情，一张似笑非笑的桃花脸，迎风而立，手里瞬时多出一把描龙绣凤的折扇。

“哈哈哈哈哈，”沈醉一见来人也不禁仰天长笑，笑完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司徒风！我正要去找你，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好，好！”

“哦？找我？”司徒风笑得更灿烂了，“是叙旧还是谈心呢？”眼波一转，忽然看见沈醉身边，一个红衣飘飘的人正垂头丧气站在那儿，穿着和沈醉同样颜色的衣服，但效果却截然不同，淡淡的眉梢淡淡的表情，面色也有些黯淡，人也比以前瘦了一圈的样子，头发垂在肩上，鬓边的发丝随风而动。手上和脚上还带着触目惊心的铁镣。

“咦？你是——？”美目眨了两下，接着张大嘴，“习公子？！”司徒风一个闪身窜到习清身边，故意大呼小叫起来，“习公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怎么戴着这种东西？”目光飘向一边的沈醉，唇边含笑，“难道是——”

习清被他这么一喊，顿时满脸通红，“司，司徒公子——”

沈醉见司徒风居然一上来就跟习清搭讪，不禁气得七窍生烟，一把拉过习清，铁链发出铮铮的声音，“不许跟这个奸徒说话！”说罢目光一沉，抽过边上一个手下腰里的长剑，对着司徒风直接劈了过去。

“主人！”“小心！”那几个被围攻的人全都凑上来要保护司徒风。

但司徒风已先他们一步，从腰里抽出的软剑铮的一声碰上了沈醉的长剑，两把剑相交之处碰出四溅的火花。

司徒风眼中闪烁出兴奋的寒光，“沈醉！何必一见面就动手这么无情呢！”

“放屁！”沈醉暴跳如雷，“你他妈的想置我于死地，还敢在这里攀交情！”

“先天神功是你自己要练，秘笈我给了你，你自己走火入魔，反而来怪我？”司徒风露出无辜的表情。

“哈哈哈哈！”沈醉长笑，“司徒风你这个小人，你不会以为我走火入魔之后的事情全不记得了吧，我可是记得你来追杀我！”

司徒风脸上有点尴尬，他还真巴望沈醉把那档子事儿给忘了，但随即又神色自若起来，坦然道，“没错！我是追杀你，你那时候已经不是人魔也不是首领了，只是个疯子，还到处杀人，万一泄露了我们的秘密怎么办？我是为大局着想，换了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说的不错！我现在就杀了你让你永远不能泄露秘密！”说话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周围的人为防殃及池鱼，已经退出一个圈子来，只见两道疾如闪电的剑光从空中一直交缠到地面，剑风所及之处，一股凛冽之意在众人周围蔓延开来。

沈醉的剑法以劈削为主，很有点把剑当刀的意味，招式狠辣，招招都直指要害。司徒风的软剑看上去要柔和的多，但这只是一种错觉，司徒风出手之毒，不在沈醉之下。两人势均力敌，一时竟难分胜负。

“沈醉！别打了！毕竟在茶庄，我还招待过你，你忘了？”司徒风只是想和沈醉过招，并没有以命相搏的打算。

“哼，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要是好心，为何要瞒着石谷的人！”

“为了让你和你的小情人相聚啊，哈哈。”司徒风兀的退开两丈多远，“我有要事和你相商！”

“你和它相商好了！”沈醉的剑紧跟过来。

“我已经找到了石场当年的总管！”

沈醉的剑差点就要劈到司徒风，但这句话像有魔力一般，令沈醉的剑硬生生收住。

“抽皮剥骨夏青松？”沈醉的眼睛瞬间像要滴出血来，低头握着剑柄，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哈哈，哈哈哈，”笑声很突兀的收住，“他在哪儿？”

“可以告诉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司徒风把剑收了起来，“不方便在这里说，里面请。”

沈醉皱眉，“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什么花样能瞒得了首领你呢？”司徒风摊手，“我孤身前来，只带了十来个手下，难道还不够诚意？”

沈醉有些怒气未消，但是显然，夏青松的下落目前已牢牢抓住了他的胃口，因此沈醉只是冷哼一声，迈步就向里走去。

站在一边听这二人你来我往说了半天，习清不由得愣住，司徒风和沈醉竟然是旧识，而且听起来两人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还颇有牵连和瓜葛，之前司徒风居然一点都没有透露出口风来。此时习清才明白了司徒风当初为何邀他去永吉茶庄，果然事出有因。

默默走在沈醉身后，然后感到似乎有一道玩味的目光正在追随自己，习清茫然的朝四周转了转脑袋。司徒风见沈醉走的快，习清落在后面，就又趁机窜上来和习清搭话。

“习公子，你瘦了。”

习清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

“哎，沈醉怎么可以像对待囚犯似的对待你呢。”司徒风摸了摸挂在习清手腕上的铁链，还待再说些什么，抬头却见沈醉正用杀死你的目光瞪着自己。司徒风冲沈醉一笑，识相的退到后面，和自己的随从们走在了一起。

扇着华贵的扇子，司徒风含笑对身边人道，“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随从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要石场人魔懂得怜香惜玉，真比登天还难。”

“主人，这跟我们无关，还是少管闲事为妙。”白狼忍不住道。

“所以说你永远只能当个跟班的。”司徒风哈了一声，接着又看了习清几眼，笑嘻嘻的，“其实习公子穿红色很好看，你说是不是啊白狼。”

“主人！”白狼真是彻底无语了。

八 乞援

司徒风在马场住下后，连着几天都在和沈醉密谈，没人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谈话都在密室中进行，但显然进行的不太顺利。

有时沈醉黑着脸走出密室，有时却满脸狐疑，司徒风则永远是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看不出心情的起伏。

沈醉似乎忙碌起来，整日在马场里进进出出。而习清由于戴着那么沉重的铁镣实在不方便到处走动，因此终于有了喘息的间隙。一开始沈醉常将他锁在自己屋里，但是见习清终日不声不响，连着几天一句话都没说过，再一问那几个负责看守习清的手下，这些天习清竟是连饭都没怎么吃。沈醉心里不由得一震，白天不吃饭，晚上却还要和沈醉纠缠，每次都是一番剧烈挣扎之后才乖乖就范。难怪近两天挣扎的不那么厉害了，沈醉还以为他想通了不再反抗自己，却原来是不吃饭没力气了！

皱眉看着眼前僵坐在桌边的习清，看似单薄的身体、始终都很温和的表情，谁知竟如此倔犟，“为什么不吃饭？”沈醉恨声问道。

习清低头对着地面，既不回答也不声辩，过了半晌索性把眼睛一闭，转过头去。

沈醉气不打一处来，“别以为我不会拿你怎么样！”

习清愣了愣，才缓缓开口，“不劳你费心。”

“是不是想说，你会自己了断？”沈醉忽然笑了，靠近习清，抚摸着他长长的柔软的黑发，“很多人以为，死是件困难的事，那是因为他们活的都太好了。其实在石场里，死是很艰难的，因为牢头们有的是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手指摩梭到脸颊上，“你不就是老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心里不痛快么，要痛快也容易，我让弟兄们挨个儿陪你在床上痛快痛快，你看怎么样？”

“什么！！！”习清的眼睛瞬间睁得铜铃般大，苍白的脸色刷的一下变成惨白，嘴唇也抖动起来，气息一下子全都阻在喉咙口，额上渗出的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热汗，浑身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沈醉本来还待再说下去，眼角一瞥，却见习清神色不对，似乎有点接不上气了，沈醉一愣，把手放在习清额上一摸，冰凉一片，再一拉习清的手，习清整个人瞬时就瘫软下来，原来，沈醉那句话害得习清急怒攻心，加上这些天没吃饭身体虚弱，竟活生生的晕死过去。

“真是没用！”沈醉大皱其眉，一手把习清给拎起来，想了想，又改成拦腰抱起，放到床上，推了习清两下，不见动静，沈醉忙搭了搭他的脉搏，才放下心来，拉过被子给习清盖上，神情复杂的看着昏迷中的习清，脸上不知是愠怒还是无奈。

晚上习清更是像躲瘟疫一样的躲着沈醉，脸色仍然发青，可见吓得不轻。沈醉自己不禁也有些后悔把话说造次了，没想到习清听了这话，真上心了，原本清澈无波的眼睛盛满了恐惧，甚至乖乖吃起了晚饭。按说沈醉的目的达到了，应该得意才是，但沈醉看着习清那副受惊过度的样子，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一晚也就没再相强，只恶狠狠的对习清说了句，“你最好快点习惯我，不然别说我不照顾你。”

话虽如此，沈醉自己也开始担心，再这么下去会把习清给逼疯了，思忖再三，便自以为宽宏大量的让习清可以四处走走，不用老憋在那个无人的屋子里。

第二天，习清总算享受到了弥足珍贵的阳光，虽然周围还站着四个铁塔般的大汉。享受阳光的地点离沈醉的屋子也不远，就在大堂后面的院子里，然而习清已经感到很满足了。反正四个大汉都不和他说话，习清只当独自坐在这边，枝头上传来啾啾的鸟鸣，习清抬头对着鸟鸣的方向愣了好久。

忽然，一个熟悉的人声在不远处响起，“唉，这些天都没有见到习公子，你说是不是啊白狼。”

“是的，主人。”

司徒风！习清霍的站了起来。四个大汉忙围住他，“你要去哪儿？”

习清侧耳听着司徒风的脚步，朝那方向叫了一声，“司徒公子！”

司徒风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走在回廊上，远远的看见习清招呼自己，立刻笑盈盈的走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习公子，好几天没见你了啊。”

总算遇到个熟人，又不是沈醉的手下，习清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立刻冲到司徒风面前。四个大汉本来习惯了习清温温吞吞的样子，没想到他动作起来也这么快，不由得全都愣住，忘了阻拦。

“过两天我就要走啦，能在临走前再见到习公子，实在是荣幸。”司徒风看了看那四个大汉，发出无声的一笑。

“过两天就走？”习清心里猛的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里升起。习清知道自己这一点点自由来之不易，现在不抓牢，以后可能也没有机会了。因此飞快的低头在司徒风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救我。”

果然，话还没说完，那四个大汉就又围过来，隔开了习清和司徒风。习清不自禁的在眼睛里流露出恳求的神态，司徒风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往后退了退，也不知他听到那两个字没有，依然笑嘻嘻的，“是，过两天就走，到时希望还能见到习公子。”说罢带着白狼离开了后院。

“白狼，上次荣伯他们烧了我们茶庄多少东西？”

“好像不多。”白狼不解，“主人，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你让红狼准备一下，我们要一报还一报，哈哈。”

白狼大吃一惊，忙道，“主人你想干什么？！这里是石谷重地，千万不可乱来。”

“到底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司徒风不耐烦的挥挥手，“我的吩咐，你照做就是。”

“可是！”

司徒风已经不在听他说话了，不知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整个人似乎都神清气爽起来，“真是天助我也。唔唔，沈醉啊沈醉，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说着话兴冲冲的就往自己住的屋子走去。

九 潜逃

周末三更滴第一更来啦，昨天刚接到一篇约稿，实在没办法推，现在某麦写这个醉清风完全是搏命在写了，大家看文之余记得要多投票票啊TOT，含泪拜谢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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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司徒风说了那两个字之后，习清就一直处在惴惴不安之中，自己和司徒风非亲非故，更谈不上什么交情。说起来，司徒风和沈醉才是颇有牵扯的旧识，而且似乎也正在商议什么重大的事情，自己这么冒冒然的求助，实在是唐突。但是习清别无他法，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如果说，还有什么人能把他从马场带走的话，这个人一定是司徒风！

马场密室里，司徒风和沈醉的交谈已到了尾声。

沈醉往前倾了倾身子，“只有一事未了，如何让朝廷的人相信，我们确已反目成仇？”

“我也为这事伤脑筋啊。”司徒风摇着折扇，作沉思状。

沈醉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们这里新来了一个人，名叫司徒洛，自称是嘉陵王之子，你可知道此人？”

“司徒洛？”司徒风不禁笑起来，挑眉道，“没错，是有这么个人，是嘉陵王在外没有名份的小妾所生，当年嘉陵王满门抄斩时，把他给漏了。”

“哦？”沈醉有点诧异，“我一直防着此人，觉得他可疑。没想到你们司徒氏的漏网之鱼还真不少。”

“漏是漏了，”司徒风凑近了看着沈醉，脸上笑意盈盈，“不过，后来，又病死了。”

沈醉闻言，先是一愣，接着嘴角也露出一丝笑容，“你想他是如何起死回生的？”

“这还用说，当然是吃了朝廷的大补丹。”司徒风哈哈大笑起来，“这人有意思，你让我把他带走吧，送大礼不能没有见证人。”

沈醉皱眉，“你不要太托大，我看此人非同一般。”

“就是要他非同一般，一个非同一般的人，带回去的话才能令人信服，你说是不是啊沈醉？”

司徒风靠得太近了，沈醉不由得微微皱眉，往后退了退。

正在此时，密室门外响起了三长三短的敲门声，沈醉一愣，移动机关，把密室门打开，门外是焦急万分的柴刀，“首领！不好了！马厩着火了！”

“什么？！”沈醉怒道，“怎么回事？”

“不知怎么回事，东西两排马厩全都起火！”

沈醉闻言顿时脸色大变，二话不说，拔腿就朝着马厩的方向而去。等到了马厩，发现场面已是一片混乱，救火还在其次，火势并不大，看起来也正在被扑灭，但是这个马场养的几百匹骏马由于受惊现在正到处乱撞，嘶鸣声不绝于耳。马场的人忙于制服这些高头大马，受惊的马匹不是这么容易受制的，即使骑术高超，要控制这种场面也相当不易。

沈醉一个箭步窜上前去，硬生生拉住一头狂奔中的黑马拖在后面的缰绳，那马哪里肯停，拖着沈醉跑了好几步，沈醉一个飞身上马，死死勒住马脖子，黑马站立起来，前蹄乱蹬，沈醉怒喝，“畜生！安静！”黑马又颠又跑，跑了一大圈，被沈醉不断敲打，这才大汗淋漓的慢下来。沈醉忙叫来一个手下把马牵走，正想去制服另一匹，忽然发现人群中有两个铁塔般的汉子，正是他派去看守习清的廖家四兄弟中的两个。

沈醉这一怒非同小可，飞身到二人跟前，“你们不在大堂的后屋，在这里干什么！”

廖家兄弟看见沈醉顿时一愣，“我们来救火，帮忙牵马。”原来，火势刚起时，外面人声嘈杂，廖家四兄弟觉得好奇，出去看了看，结果看到眼前一片混乱，有几个奔忙中的人都跑过来对他们说，“赶快帮忙！”

四兄弟一想，马场起火、马匹走散事大，习清不过是个瞎子，又上了铁镣锁在屋里，插翅难飞，因此留下两人把着门口，另两人就跑出来帮忙了。

没想到沈醉会为此大怒，兄弟二人立刻哑声，沈醉也不去管马匹的事了，朝着大堂后屋匆匆而来。失火、惊马、廖家兄弟玩忽职守，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沈醉心头。

赶到大堂后屋门口时，却见廖家兄弟中的另二人还站在那儿，沈醉这才松了口气，“把门打开。”

打开链锁，推开屋门，沈醉走进屋子，举目四顾无人，临走时被他锁在床柱上的铁链往床上延伸进被窝，弓起了一个人形，沈醉走到床边，去推床上的人，谁知触手不是人体特有的触感，却是软绵绵一团，沈醉暗道不妙，把被子一掀，底下竟然是两只枕头！

沈醉双眼发直，呆愣半晌，霍的转身朝着屋子四周扫视，微微隙开的窗缝引起了沈醉的注意，往前仔细查看，窗闩果然拉开了，看来人是从窗户里钻出去的。

“那四个笨蛋！”原本廖氏四兄弟两个守在屋前、两个守在屋后，就绝不会发生屋里的人从窗户脱逃的事故，沈醉气得两眼发红，立刻对着外面大吼，“搜！赶快给我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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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习清已来到司徒风所在的客房，司徒风也已从密室赶回客房，见到习清不禁笑逐颜开。

“习公子，来这里坐下。”司徒风亲自走上前来，牵起习清纤长苍白的手为他引座，习清一把拉住司徒风的手，“司徒公子，我——”

“哎，感激的话就不必说了，”司徒风笑道，“习公子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找我时，我并不知习公子目盲之事，没有叫人为你领座，所以今天我要亲自为习公子领座。”

“如此小事，司徒公子还记得那么清楚？”习清不由得一愣。

“司徒对习公子一见如故，所以习公子之事，司徒每一件都记得。”司徒风含笑回答。

习清闻言心里不禁一阵激动，没想到他上午才和司徒风说，晚上司徒风就派人引开廖家四兄弟，把他救了出来，还对他如此礼遇，“能结识司徒公子，实是习清之幸。”

司徒风哈哈一笑，意味深长的道，“其实，能请来习公子，才是司徒风之幸。”

十 言空

沈醉几乎找遍了马场的每个角落，到处都没有习清的踪迹，随着时间的流逝，沈醉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跟在沈醉身后的人都提心吊胆的，生怕沈醉大怒时自己被牵连到。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沈醉怒吼道，“还呆站着干什么，快去找！”

没有习清，习清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任凭马场的人怎么找都找不到。

“会不会已经逃出马场？”柴刀提醒沈醉，沈醉拉扯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不可能！他怎么逃？”

“可是，他在廖氏兄弟的眼皮底下逃出屋子去了。”柴刀沉吟道，“虽然不知道他用的何种方法，但是照此看来，逃出马场也不是不可能。”

沈醉腾的一声坐下，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而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于是抬头问柴刀，“司徒风人呢？”

“司徒风？”柴刀一愣，“在他自己房里吧。”

沈醉拂袖，“他一来就没好事，哼。”转身向着司徒风的客房大步走去。

“沈公子，请留步！”白狼挡在沈醉面前。

“让开！”沈醉沉声道，“你不让我进去，莫非司徒风房里有鬼？”

“您的手下在我们房里到处乱翻已经很失礼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再让任何人私闯我家主人的寝房！”白狼寸步不让。

沈醉嗤笑一声，“你拦的住么？”说罢就要硬闯。

“什么人在外面？”司徒风的声音传出来。

“沈醉这个无礼的家伙想——”

“哦，原来是沈首领。”司徒风高声道，“白狼，没关系，让他进来。”

沈醉推开白狼独自走了进去，他虽然心里有所怀疑，但还是给了司徒风足够的面子，没有带人进屋，毕竟司徒风只是表面和善而已，并非善与之徒，沈醉可是非常了解这一点的！

屋里显得有些凌乱，地上有几件乱丢的衣服，司徒风居然没有起床，穿着中衣坐在床上，头发也散开了，司徒风身后的被子里似乎还有一人，沈醉见状不禁皱眉。

“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啊首领，莫非，”司徒风慵懒的靠在床边，“石场人魔还有私窥的爱好不成？”

沈醉向四周看了看，“话不用说的那么难听，我只是来找人的。”

“找人找到我床上来，首领，你还真是越来越不把我司徒风放眼里了。”司徒风轻笑。

“床上？”沈醉也笑了，“既然你这么说，就请你身后那位也露个脸吧。”

司徒风脸色一变，“沈醉，你不要得寸进尺。”

“哈哈，可惜我生来就是个得寸进尺的人，司徒风，换作是你，都到了这里，难道不会想弄清楚那位藏在被子里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沈醉向床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做人过分一向是你的专长，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会这么过分！”司徒风沉下脸来，身后的被子动了动。

沈醉见状，心中更加起疑，于是等靠近床边时，忽然上前将被子一掀，司徒风大吃一惊，气得说不出话来，而就在司徒风身后，一个长相俏丽、满脸通红的女子正气愤的瞪着沈醉。

那女子似乎见过，也在司徒风的随从之中，沈醉一阵尴尬，讪讪的放下被子。

“首领现在可满意了？”司徒风的语气已是冷若冰霜，“满意了就请出去吧！”

事情做到这一步，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沈醉再不走可就真的太过分了，无奈只得转身就走。

司徒风挑眉，“连个道歉的话都没有，到底是人魔还是人猿。”司徒风身后的女子闻言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白狼！”司徒风高叫一声，“我们明早就走，免得有人逐客！”

“是！主人！”白狼也高声回答。

等沈醉走远，司徒风往床下一看，只见习清从床下探出脑袋来。

“习公子，习公子？”司徒风叫了习清两声，习清却充耳不闻，司徒风好奇的侧过脑袋来仔细再一看，只见习清愣在那儿，双手撑地，正呆呆对着门的方向，眼中竟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滚而下，而他自己似乎浑然未觉。

司徒风向着门的方向看了看，那里有什么？什么都没有，或许——只有沈醉走后留下的背影吧。

司徒风仔细一想，顿时了然，不禁叹了口气，“去留皆伤人，唯情而已。”旁边的女子不明所以，“主人，你在说什么？”司徒风笑道，“我在说你不明白今后最好也不用明白的事，哈哈。”

习清此时垂下脑袋来，双手抓着地面，原来就在沈醉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习清猛然意识到，可能这就是他见沈醉的最后一面，从此山高水阔、飞鸟潜鱼，竟是两不相干了！

习清顿时感到整个心像被人给凭空挖走一般，以前纵使他忘情，纵使他薄待自己如同蝼蚁，纵使他一句话就能打击的自己急怒攻心、难言难语，然而怨恨气苦，总还有个去处，而如今，却是什么去处都没了。

想当初习清独自一人在山中与禽兽为伍、共虫鸟同嬉，目不能视、足不出山，却能感到与天地同在，多少岁月孜然一身，何曾感到过寂寞。身边匆匆过客，留而复去，又何曾感到过聚散无常。原以为师父所说的，山川天地，逍遥往来，自己已有所体会，如今看来，多年清静，原来全抵不过一个情字。原来师父当初所说竟是真的，你也不要离开这山，不要告别这水，要知道，无情有幸，即使我死了，你也不必悲伤，这都是造化。

师父的一番苦心，如今习清才能体会，但是为时已晚，不知不觉间，竟已在世间情路上拖曳了这么远，习清知道，自己纵使回到山里，山也已不是那山，水也已不是那水了，不是草木自悲秋，心上有愁。

“习公子，”司徒风温柔和煦的声音把习清拉回了现实，低头一阵茫然，胸前冰凉，不知何时，红衫已被泪水浸透。

“习公子，再过三个时辰，我们就要返程了，”司徒风已下得床来，正弯腰站在习清面前，“临走时我和我的手下都会戴上人皮面具，所以，到时习公子可以堂而皇之的混迹在我们中间。”

“多，多谢司徒公子。”习清感到有点丢脸，自己这个样子一定很怪异，遂打算低下头去，但是没想到司徒风居然伸出手来在他面颊上帮他擦拭泪痕，习清羞愧的往后一躲。

司徒风的手一滞，而后轻声一笑，一语双关的道，“流泪的人是戴不上面具的啊习公子。”

十一 醉生

三个时辰之后，天还没亮，司徒风和他的随从们就收拾行李，早早出门，沈醉自然知道昨晚得罪了司徒风，也不来送行，马场大门敞开，送别司徒一行。

等一行人走的远了，已经离开马场地界，白狼发现混在人堆中的习清总是频频回望，忍不住问司徒风，“习公子又看不见，他老往后看些什么？”

司徒风笑了笑，“自然是看他自己想看的东西，”然后脸色一正，“你让他们快马加鞭，沈醉此人多疑的很，现在他觉得昨晚得罪了我，不来盘查，待会儿别等他越想越不对，再追过来给我惹麻烦。”

白狼应了一声，催促其他人也加快速度，一行人绝尘而去。

果然，不多久，就在司徒等人消失了的荒道上，沈醉带着一批人马赶到。

“首领！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司徒风！”沈醉气得把马鞭一摔。

柴刀有点诧异的看着沈醉气得发青的脸，“首领，你就这么肯定是司徒风搞的鬼？”

“马场里找了一夜，马场外也到处不见人，难道他真的会飞？廖氏兄弟怎么会被人撺掇去救火，习清又怎么可能自己打开铁镣无声无息的从窗户爬出去！”沈醉真是后悔不迭，“我昨晚是气糊涂了，竟又上了那只狐狸的当。”

柴刀愣了半天，总算也有点想明白了。

“回马场！”沈醉沉声道，“这个奸徒肯定连滚带跑，追不到了。带走我的人，必有所图，我就等着你，司徒风，驾！”

柴刀打了个口哨，众人风风火火的又往马场的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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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公子，我们这是去哪儿？”在经过了一路颠簸之后，习清终于开口问了句。

“永吉茶庄。”司徒风含笑道，“我想沈醉总不会来永吉茶庄找我吧。”

“永吉茶庄？”习清心里猛的一紧，有点慌乱的在马车中挪了挪身体，“我就不去了，我想回——”再一想，自己还在被官府通缉，以前的居所早已不能回去，因此话说到一半噎住。

司徒风明白他的处境，“习公子你可知道，如今各处已没了你的通缉令？”

“通缉令撤了？”习清不明所以。

“早就撤啦，只有那些偷鸡摸狗、杀人放火、需要以儆效尤的人才会上通缉令，至于习公子你，由于沈醉的关系，我想，现在应该已经上了某个深藏于高阁内府的名单，上了这种名单的人，朝廷是不会让一个县官去抓获的。”

“原来如此，”习清淡淡一笑，“那也没什么区别。”

“习公子倒是想得开啊，要知道，多少人上了这名单，哭天抢地、头破血流的喊冤不止。其实，”司徒风叹气，“习公子你是被冤枉的，你和我们，本不是同路人。”

“人生际遇，譬如萍聚，同路陌路，转瞬而已。”习清转向司徒风，“更何况，习清现在不正与司徒公子同路吗？”

司徒风闻言不禁大笑，立刻把头探出马车，向前面的红狼道，“把我的酒拿来！我要同习公子痛饮一场。”

红狼正是那晚在床上的女子，闻言从随身的行李中掏出了两个酒囊，“主人，酒不多了。”

司徒风皱眉，“是不是白狼那家伙又搞鬼，再敢扔我的东西，我就把他扔酒缸里泡酒！”

红狼爽朗的大笑，“主人，接好了！”

司徒风接到酒囊，又缩回马车里来，把塞子一拔，闻了闻，“混蛋！果然把儿女给扔了，剩这点水酒打发我。”

坐在司徒风对面的习清忽然笑了笑，司徒风看他一眼，好奇的问，“习公子你笑什么？”

习清有点不好意思，“并非嘲笑司徒公子，只是觉得以司徒公子的心胸，必是不拘小节，但只要一遇到酒，司徒公子就变得如此直率。”

“我平时不直率吗？”司徒风怪道，“习公子你说错话了，罚酒。”说着就把酒囊往习清手里一塞，习清接到酒囊，倒也并不推托，拿起来就往脖子里灌。

“哎，习公子，”司徒风忙拉住他的手，“虽然是水酒，这么个灌法，很快就醉了。”

习清那双清澈的眼睛往司徒风的方向一转，“很快醉了不好吗？还是司徒公子不舍得这酒？”

“哈哈，”看着习清难得的狂态，司徒风不禁来了兴致，“不舍得酒？酒就是给人喝的，有什么不舍得！”把塞子一拍，司徒风自己也灌了几大口，然后把水汪汪的眼睛微微一挑，“其实我不舍得的，是像习公子这样的妙人，也来趟这种泥沼里的浑水。”

习清那里已经灌了半个酒囊的酒下去，脸上一片绯红，靠在车壁上，“原来，大口喝酒的滋味是这样。”

“习公子以前从未放怀痛饮过吗？”司徒风凑上去问道。

“没有，”习清笑了笑，“师父常说，小酌怡情，痛饮伤身。其实，还不是一样。”抱着酒囊有点发呆。

“习公子，你醉了。”

“我没醉，”习清摇头，“谁说我醉了。”

真的醉了，才几口而已，上次在永吉茶庄论酒，习清的酒量也没见这么差，果然喝酒也是看心情的。

不多久，司徒风就见习清昏沉沉的抱着酒囊，似睡非睡，由于他近来显得特别单薄，马车车窗里灌进来的凉风又特别大，司徒风心下一动，拉过一边的毯子给他盖上，酒囊掉下来，习清又去抱那毯子，一伸手却从袖子里掉出一段布帛来，司徒风好奇的拿起来看，这布帛边沿粗糙，像是被人从衣服上撕下来的，颇不规整的那么一块，不知要来何用。没想到醉意朦朦的习清居然感到那布帛掉了，不安的在地上摸着，司徒风忙把布帛塞还给他，习清一把拿过来，抚摸良久，就又藏袖子里去了。

“习公子，这是何物？”司徒风试着跟习清说话。

习清醉意未消，便顺口道，“别碰，那是我的头巾。”

“都磨坏了，等到了茶庄我让人给你买条新的。”司徒风纳闷，这头巾也太寒碜了吧。

“不要新的！”习清忽然嚷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沈醉送给我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终于渐渐睡去。

司徒风闻言，不由得在旁边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十二 归田

“唉，白狼，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差点做了件错事。”司徒风边喝酒边对站在一边的白狼道，“我一念之仁，差点要把沈醉的小情人给送走呢。”

“主人，您不会这么做的，”白狼面无表情，“沈醉这厮蛮横不逊，对您无礼之至，最好引来杀掉。”

“你干吗老想杀他，”司徒风嗤笑，“莫非你对他有什么私怨？”

“私怨？我跟他能有什么私怨。”白狼闭嘴了。

“而且，昨天他都喝醉了，本来应该是机会的，我居然白白放过了。”司徒风摸着下巴眨眼。

“主人！”白狼单腿支地，“请您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我做什么事情了？”司徒风大笑，“你不会连这也要管吧。”

“您要么把沈醉杀掉，要么留着善加使用。如果您鸠占鹊巢，沈醉定会恨您入骨，到时候得不偿失！”

“你怕沈醉找我算帐？”司徒风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罗唆。真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上次在茶庄喝酒，本来好好的，又很有情致，谁知他们酒喝太多，两个都跟死人似的，那个什么催情香一点用都没有，只能熏被子，这种情形下难道叫我奸尸？”司徒风狂摇头，大呼可惜。

白狼脸部抽搐着，本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上回司徒风把喝醉了的沈醉和习清搬到自己房里干吗，敢情司徒风是想坐享齐人之福！

“总，总之，请，请主人，以后，不，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白狼呕心泣血的道，“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大，大可吩咐我们——”

司徒风闻言狂笑，“怎么，你想自荐枕席么？”眼波一转，“那过来让我好好看看，我很挑剔的——，咦？人呢？”司徒风往四周一看，白狼不见了，“哈哈哈哈，害臊了，跑得还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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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止茗远远望见习清就飞奔过来，喜极而泣，“公子你回来了！止茗一直担心，不知公子出了何事，茶庄里问也问不到，完全没有公子的消息，真是急死我了！”

“止茗——”听着止茗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耳边，习清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咦？那个野人呢？”止茗向左右张望了一下，而后拍手道，“公子，你甩了那个野人啦，哈哈，他活该！”

习清微微侧过身子，默然不语。

止茗不知究竟，还一个劲儿的道，“那野人！哼！整日缠着公子，一看就没安好心——”

“止茗，别说了。”习清惶然道，“我想回房休息。”

“哎，公子你别走啊，”止茗跟在后面，继续唠叨，“不过呢，话说回来，有时候看他也满有趣的，晚上守在公子房门口不肯走呢，止茗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种人，所以公子你如果不是特别特别生气的话，就原谅他好啦，那叫那什么，大人不记小人过——”

“吱嘎。”习清进房，随手把门给关上了，止茗被关在门外。

“咦？公子你怎么关门了，让我进去啊。”止茗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这才讪讪走开。

习清坐在房中仔细想来，天下之大，竟已无他的立身之所，这永吉茶庄也不是久留之地，只是他现在没个去处，暂时被司徒风收留而已，司徒风跟他非亲非故，能带他到茶庄已是仁至义尽。但是，习清想不出自己还能去哪儿，认真思索之下，习清觉得以前去过的那个培植韶华春的小山陵还不错，那里地处偏僻，官府管辖疏漏，自己可在一处荒地辟块茶田，就种韶华春好了，纵使清寒，只要一日三餐可以度日即可，只是盘缠路费等，手上皆无，还要去筹措，问司徒风借吗？习清有点犹豫，或者止茗那里还有些银两，可以拿来一用。

晚上司徒风找来习清到茶室喝酒闲聊时，习清便跟他说了，“我想找块茶田，过回以前的生活。”

司徒风听他侃侃而谈，说着对将来的打算，不禁莞尔，习清说到一半不说了，笑道，“这些琐事司徒公子也不会有兴趣，是我多言了。”

“不会，”司徒风忙道，“我很有兴趣，习公子请继续说，司徒若是有幸，也想结庐归田、与习公子毗邻而居，岂非人生一大快事。”

习清闻言，轻轻摇头，“司徒公子人中龙凤，胸有丘壑，绝非池中之物，又怎会盘桓在一个孤陋的小地方。”

司徒风闻言大笑，“习公子谬赞。”把话题一转，“上次听习公子说起令师之事，正所谓名师出高徒，令师想必也是位世外高人。”

听司徒风提及自己的师父，习清立刻来了精神，“家师悬壶济世多年，于歧黄棋艺茶道武艺皆有心得，确是难得一见的人物，只可惜，”声音黯淡下去，“习清资质愚钝，先天不足，未能继承家师才学的万分之一。”

“艺不在多，专精就行，习公子不用太过自谦，茶庄中的人都对习公子佩服的紧。”司徒风说着说着不自觉的又靠近些，“司徒初见习公子时，见习公子竟能令石谷首领俯首贴耳，便知习公子非常人可比。”

“我哪有这等本事，”习清苦笑，“司徒公子是在取笑在下吧。”

“毫无取笑之意，”司徒风眼波一转，故意拉起习清的手以示郑重，“司徒现在所说、句句肺腑之言。”

“他只是——”习清黯然道，“那时的沈醉，只是失忆罢了。”

“哎，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便是失忆之人，脾性又岂有变得完全不同的，沈醉此人，生性多疑、凶残成性，”说着瞄了习清一眼，见习清没什么不好的反应，才继续说下去，“而且一向乖戾，何曾服过什么人，习公子若无过人之处，他也不会听命于你。”

习清想起沈醉以前所说的话，所有人都怕我，只有你不怕我，还收留我，帮我取名字，心中不由得一痛，“可能，只是机缘巧合，”不想再就此话题说下去，习清遂对司徒风笑道，“习清山野之人，没什么好多说的，无非归于山野，司徒公子何不说说自己？”

司徒风闻言，不禁大笑，“习公子想知道些什么？”

“司徒公子误会了，”习清淡然笑道，“习清并不想知道些什么，只是想听司徒公子说些什么而已。”

司徒风一拍桌子，“说得好！”起身走到墙边，抚摸着墙上那具镶着玉片的半面妆古琴，“司徒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只能为习公子弹奏一曲而已。”

十三 浮欢

司徒风和习清在茶室倾谈时，白狼带着刚从马场跟随他们前来的司徒洛一路往后院茶室而来，还没走到后院，就听茶室中传出了半面妆那清亮鲜丽的琴音，白狼颇有些诧异，回头对司徒洛道，“主人正在抚琴，不要打扰他，我们待会儿再进去。”司徒洛哦了一声，跟着白狼走到侧厅。

茶室里的琴音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并不成曲，白狼和司徒洛面面相觑，搞不清茶室里究竟怎么回事。

原来司徒风取下半面妆后，突发奇想，自己不弹，却叫习清来弹，习清忙推托道，“家师未曾教过习清抚琴。”

“哦？习公子说未曾，如此说来，令师也是通晓音律之人了？”

习清点头，“家师说过，眼盲之人必于音律特别敏锐，因此不肯教我抚琴。”

“既然敏锐，必能成才，为何倒不肯教了？”

“五色使人目盲，五音使人心发狂，习清见不到五色，若堕于五音，难免痴狂。家师是不想习清堕于痴狂。”

“哈哈，”司徒风笑道，“令师雅人，不过却不是达人，想这滔滔红尘、渺渺浊世，有多少令人目盲心狂之事，何止五色五音而已，他可能一件件、一桩桩的都让你不去碰，如若不能，人生于世，迟早是要发狂的。”说着长袖一挥，半面妆顿时发出几声清鸣，“与其螳臂当车，不如随波逐流。习公子，你何不坐到这里来试试？”

习清愣了愣，似乎在想该不该过去，最后还是禁不住半面妆那绝美音声的诱惑，手足无措的坐到琴前。

“挑勾之间，不过是轻轻一转，习公子无需如此用力。”司徒风走到习清身后，弯下腰来，很有耐心，一字一句的教他指法。习清听着琴弦在自己指间发出悠远绵长的声响，心头不由得一阵颤动，原来他素守师训，以前只听过师父抚琴，自己是从未摸过，没想到所谓的五音之乐，亲自抚来原来如此动人。

“习公子十指纤长，其实很适合古琴。”说着司徒风不由得抚弄了一下眼前苍白细长的手指，习清忙把手缩回去了，心里还觉得奇怪，搞不清司徒风那么轻轻一碰，为何自己会被吓一跳。

司徒风笑道，“看来是我这个师父不在行，做徒弟的都不想学了。”

习清忙摇头道，“是我太愚钝，让司徒公子见笑了。”

“不用着急，慢慢来，”司徒风的胳膊环着坐在椅子上的习清，自己拨弄了几下琴弦，一张秀气俊丽的面孔挨到习清脸旁，习清闻到他衣物间的薰香，没来由的脸上一红，顿时有点坐立不安。司徒风看了他一眼，“习公子不舒服吗？”

“没，没有。”习清嘴上说没有，脸却红的像要滴出血来，“我想，还是听司徒公子弹奏为好，此琴名贵，拿来练指太可惜了。”

“一点都不可惜，”司徒风笑着直起身，“不过，习公子既然不想练了，司徒怎好相强。”说罢让习清离开古琴，自己坐下，一抹一挑间，一曲流丽华彩的琴曲顿时响起。

习清仔细聆听，那琴音乍起时即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娆恣肆之态，偏偏半面妆音色偏亮，使得这妖娆恣肆愈发的无所顾忌、似乎一个人正大肆宣扬着自己极致的欢娱快乐，曲风不似中原之音，起承转合间竟是十分的热闹。

然而这曲子说也奇怪，虽然热闹，一片躁动之下，似乎又有着无尽的凄凉，琴声如诉，时而盘旋不尽，时而又铮铮淙淙，最后一声如同银瓶水裂般的休止，听得习清暗暗心惊。

“这是？”习清惊异极了，想他师父遍览琴谱，他却从未听师父弹过这种曲子。

“此乃西域的曲子，一个宫廷乐师听了，就把它改为琴谱，习公子可喜欢？”

习清眨了眨眼，“初听有些不惯，不过，确实很有余味。”

“一般人都说这曲子曼妙或是嘈杂，大概只有习公子这样的妙人才会说它有余味。”

习清脸上微微一红，“其实我对音律不甚通解，只是随口所说。但不知是何曲名？”

司徒风含笑道，“曲名浮欢，浮世偷欢的浮欢。”

“浮欢？”习清一愣，“倒很贴切，古琴原是陶冶性情之物，没想到也能弹奏此等靡靡之音。”

“这世上想不到的事原就很多，想不通的事就更多，”司徒风忽然走到习清身边，把手放在习清肩上，温柔款款的道，“想不通就别想了，人生苦短，对酒当歌，何苦为难自己？”

习清听他的弦外之音，竟像是在说沈醉与自己之间的纠葛，不由得有些心乱，愣了半天才道，“司徒公子是通达之人，只是，人有千面，并非所有人都能像司徒公子这样。”

“只在想与不想之间，决定放与不放而已。”浮欢的曲音还在绕梁不绝，身边是暖暖薰香那暧昧奢华的味道，司徒风凑到习清耳边，发丝也垂到习清脸上，轻轻挠动，“其实，这有何难，只要——”

“主人！”

正当习清面红耳赤、局促不安，司徒风温言软语、循循相诱之际，一个生硬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主人！司徒洛求见。”

司徒风顿时就僵住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这不是故意找茬吗？然而即使心中不悦，毕竟是自己让白狼去把司徒洛找来的，只得悻悻然作罢。

“哦，你带他进来吧。”司徒风转身坐到茶室的正座上，习清听闻有人求见，起身就要告辞。

“习公子，大家都是熟人，你留在这儿没关系。”司徒风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茶室的帘子一掀，一个精干黑瘦的汉子进来见了司徒风就拜，“拜见——”

“不用客套，”司徒风忙阻止他，“人在江湖，何必多礼，请坐。”

习清在旁边听司徒风和司徒洛叙了几句，原来他们是堂兄弟，习清愈发觉得自己在这儿有点多余。

没想到司徒风又把他介绍给司徒洛，“这位是习公子。”

司徒洛忙又起身行礼，“在下和习公子早就有一面之缘，没想到在堂兄这儿又见面了。”

习清茫然的回了个礼，只听司徒洛又问，“习公子可是从马场过来作客？”习清闻言顿时支吾起来，司徒风咳了两声，用怪罪的声音对司徒洛道，“哎，在我这儿不要提马场，我还有话问你，坐。”

司徒洛看了习清一眼，又看看司徒风，遂坐下了。司徒风捧起了茶盅，似乎在喝茶，然而司徒洛的一举一动全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习清则由于想到司徒洛可能在马场待过一段时间，知道自己与沈醉的关系，心下既尴尬又忐忑。

三人在这小小的茶室里各怀所想，茶室内一时竟静谧无声。

十四 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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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真的明天就要走啊？”晚上，止茗帮着习清收拾了点行李，满脸的失望。

“已经叨扰司徒公子好几天了，我想尽早离开。”习清摸了摸止茗的后脑勺，“你也跟我一起走吧。”

“哎？还以为公子你又要撇下我了！”原来习清此时多了个心眼，想那司徒风也好沈醉也罢，都是非同一般的人物，习清自己倒也罢了，但是止茗，留在茶庄未必是福。

止茗听说会带他走，顿时喜不自胜，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习清身形一滞，站在那儿动都动不了了，一双明澈的眼睛瞬时睁的大大的，脸上露出既喜且悲、无比复杂的神情，手指在桌面上紧紧抓住，摁成了苍白色，嘴唇也微微有些颤抖。

“咦？公子你怎么啦公子？”止茗吓一大跳，习清的样子如同遭受到什么巨大打击，但又显得十分激动。

习清没有回答止茗的问话，半晌才收拾心神，缓缓开口道，“来了，就出来吧。”

“出来？”止茗莫名所以的向四周张望，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忽然从高处跳至两人面前，一身火红色的大氅，眉如飞蓬、目似刀削，止茗顿时大叫，“野人！你也回茶庄啦，你鬼鬼祟祟的躲梁上干什么呀？”

那个煞星居然找来了！习清一时间真是百感交集，沈醉一进屋他就闻到了那股令他难以忘怀的、纠集着温情与冷酷、欢娱与恐惧的熟悉的味道。那时以为今后再不相见，流下的不知滋味的泪水，此刻才得到稍稍的纾解。然而，这倾入人心的纾解却又是一剂苦药，再见又如何，真是不如不见。再见又能说些什么呢？

习清茫然的双眸愣愣的对着地面，沈醉皱着眉，眼睛红红的，本就不甚服贴的头发此刻更是乱如麻，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萎靡，本来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看见习清露出那种复杂的神色，一时竟没说出口。

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粗声粗气的，“跟我回去！”

习清此时才想到自己的处境，回过神来，猛地往后一退，“我不回去！”

沈醉伸手来拉他，“我早说了别惹我生气！”

止茗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喂，野人你怎么这么对公子说话！”

沈醉理都没理他，眼睛直盯着习清的脸，“你现在跟我走，我还能原谅你，既往不究，不然就按马场的规矩办！”

“那你就按规矩办吧，”习清愤然转过头，“总之我永远不会回去。”

沈醉闻言顿时捏紧了拳头，样子非常可怕，止茗害怕的直往后退，“公，公子，你不要，不要这么对野人说话嘛，他，他好像要发疯哎。”

“回不回去不是你说了算！”沈醉也有点愤然的样子，一个箭步窜上前来，恶狠狠的来拽习清的胳膊，习清早有准备，往门口的方向疾退过去，沈醉扑了个空，但他随即紧跟而上。习清已经打开房门，稍稍一个停顿，沈醉已飞扑至他面前，习清又往门外退去，但是沈醉眨眼间封住了他的退路。

“你以为你能逃得了么，不自量力，哼！”沈醉正要来扣习清的脉门，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在两人耳际，“首领你来啦，未曾远迎，失敬失敬，哈哈。”

沈醉一听这声音，立刻火冒三丈，刷的转身，果然，一身锦袍、手持折扇的司徒风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面前。

“司徒风，你还好意思出来见我！”沈醉牙咬的咯咯响。

“哦？我做什么了，首领你会觉得我不好意思出来见你呢？”司徒风露出惊讶而又无辜的表情。

“你，你！”沈醉呸了一声，“你在马场偷我的人！”

“不要说那么难听，偷人？我哪里有偷人。”司徒风微微皱眉，随即又展颜，似乎明白过来了，“你是说习公子吗？”飞身来到习清身边，低头对着习清温存一笑，“习公子是自己想来这里作客的，你说是不是啊习公子？”习清闻言忙不迭的点头，还一把拉住司徒风的手，“司徒公子救习清于水火之中，习清十分感激，只是无以为报。”

沈醉的眼珠都快要凸出来了，双眼死死盯着习清拉住司徒风的那只手，司徒风还安慰般的把自己的手又覆在上面。

“无耻之尤！”沈醉暴跳如雷的跳过来，抡起胳膊朝着两人双手相覆的地方就劈了过去。

“哎呀，首领，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这么伤和气。”司徒风也知道要适可而止，忙闪身避过沈醉的攻击，沈醉没劈到他，就对着习清乱吼，“才几天你竟然就勾搭上那只狐狸！”

习清的脸腾的就红了，气得结结巴巴的，“你，你，你胡说些什么！”

“我都看见啦！”沈醉狂怒，“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瞎子！”

司徒风在旁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沈醉立刻掉转脑袋瞪着他。司徒风清咳了一声，美目微微一转，“有件事我想请教首领，请问习公子是否石谷中人？”

“废话！”沈醉的脸此时黑的跟锅底似的，“他是我的人，当然也是石谷的人！”

“我不是！”习清拼命挣扎，想挣开终于被沈醉给拽住的手。

“习公子自己说不是，首领你却说是，让司徒好生为难，司徒和两位都是朋友，不好偏袒，不如这样，”司徒风道，“今日之事，就由司徒来做个裁断好了。”

“裁断个屁！”沈醉冷笑，“别以为我还会上你的鬼当！”

“首领你听我把话说完，”司徒风脸色一正，“这个裁断也很简单，既然话说不通，就由拳脚说话，你和习公子，谁赢了，就听谁的，司徒只做个旁证，绝不插手在两位之间。”

“哈哈哈哈，”沈醉大笑起来，觉得司徒风的建议简直可笑之至。

司徒风紧接着道，“只为胜负，不为生死，因此点到为止，两位隔开一丈之距，谁能先抓住对方的右手为胜，司徒实在不想见到两位中的任何一位有所闪失。”

“就这么办！”沈醉傲然道，“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可不要后悔。”

“绝不后悔。”司徒风含笑点头，然而沈醉却没有发现，司徒风眼底闪过的一丝狠辣之色。

“习公子，”司徒风走到呆若木鸡的习清身边，“你准备好了吗？”

“我，”习清此刻已是面如死灰，面对面赤手空拳和沈醉交手，自己哪有任何胜算可言！

十五 忍断

难道真的要回到马场做回沈醉的奴隶？

以后这种扫兴的人不要叫到酒宴上来！除非我想扔了，否则你就别想自作主张！从今天起不准你离开我半步！

戴着铁镣，低头走在沈醉身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还是狗，每天晚上都要进行明知无望的挣扎。

习清，我想你。你就是对我最好的。我以前最讨厌关这个字，可是现在觉得其实也还好，还是要看和什么人关在一起。

还是要看和什么人关在一起，习清苦笑，马场里的习清已不是习清，马场里的沈醉为何却还是沈醉？

他现在唯一的期冀只是安安静静的在一个角落里终老。他只想有一个了断。，可是沈醉说过，连寻死都不能。要痛快也容易，我让弟兄们挨个儿陪你在床上痛快痛快，你看怎么样？！习清心中一片冰凉。

“习公子，”司徒风关切的声音响起在耳边，习清灰败的面容呆滞的转向司徒风，“习公子，我看你没有兵刃，我的软剑给你。”

司徒风抽出腰间软剑，递给习清，“可能有些不趁手，不过，用的得当就是把好剑。”

好剑有什么用？习清木然接过司徒风的软剑。对面的沈醉见了，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就让习清用剑，无所谓，反正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

剑身和习清此刻的心境一样的冰凉，轻轻抚触之下，习清忽然想到了什么，司徒风刚才的话像锤子一样咚咚敲打着他此刻一片沉寂的脑海，谁能先抓住对方的右手为胜。

谁能先抓住对方的右手为胜。那么，如果，对方，没有右手呢？

习清惨笑一声，一只狗的前腿，要来何用！

电光火石之间，习清已将软剑换到左手。

沈醉啊沈醉，断与不断，无非一念之间。这次，是绝不会再让你抓到了。

刷的一声，手起剑落。

一声闷哼，鲜血沿着剑身缓缓流下。接着是哐啷一声，软剑掉在地上，鼻子里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耳朵里听到的是锋利的剑刃割破肌肤的声音。

但那血腥味不是习清自己的，手腕上没有疼痛，只有指尖触到了喷薄而出的血丝，是谁的血肉挡在自己手腕上！

司徒风的剑，习清的手，谁也没有料到，砍到了沈醉的胳膊。

沈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刚才那一刹那，当习清接过软剑，忽然把剑换到左手时，一股野兽般的直觉立刻警告沈醉，大事不好。

兽类遇到危险、实在无法脱身时，会舍弃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来自保，难道习清也要这么做！

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几乎是下意识的，沈醉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习清面前，已经来不及抬手阻止习清，急怒之下，沈醉直接把自己粗壮的胳膊伸了过去。

是沈醉！那股血腥味，来自一个熟悉的人，等习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由得完全呆住了。

沈醉也呆住了，刚才几乎是出于本能来阻挡习清，当剑刃深深嵌入他的胳膊时，沈醉才真真切切感受到那股断腕的决心，剑在沈醉胳膊上割开了一条大口子，皮肉外翻，深及见骨，痛彻心扉。

他真的要自残！

“哎呀！”站在一起的三人中唯一还清醒的一个大呼一声。习清是傻了，沈醉是呆了，只有司徒风脱口而出，“沈醉你的胳膊！”

听到司徒风的狂呼，习清浑身一颤，“沈醉！”已经不再握剑的手焦急惶惑的伸出去，摸到近在眼前的沈醉轮廓深刻的面颊，“你怎么样？！”

此时的场面真是说不出的怪异，刚才还愤然挥剑的人脸上已看不见愤慨，只有惊惶失措和焦急担心，双手颤巍巍的捧着刚才还趾高气昂的人的脸，那趾高气昂的人是脸也灰了，嘴唇也青了，完全没了神气活现的样子，衣袖上染红一大片，血还在汩汩的往外流。

“包扎一下，不然要废了。”嗤的一声，司徒风扯下一段衣摆，干净利落的把沈醉上臂的血脉给扎住，顺手掏出一个瓶子，洒了点伤药在创口周围。

“你！”沈醉终于开口，但只对着习清说了一个字，狂怒的眼神看起来不知为何显得有点悲哀，沈醉转身就走。

“首领，不打了？”司徒风明知故问，“那就算习公子赢了？”

沈醉没有回答，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仿佛受伤的不是手臂反而是脚似的，大口大口的喘气声和不断起伏的胸膛证明他此刻的心绪，高大的背影有点佝偻着，额上爆满青筋。

“首领！”“首领！”黑暗中窜出十几条人影将沈醉围住。“首领你没事吧！”

“都给我回去！”沈醉回头看了呆滞在那儿的习清一眼，而后头也不回的往前狂奔。跟他一起前来的手下有点搞不清状况，左右张望了一番，见沈醉几个起落已经消失不见，忙跟着跑了。

“沈，”习清的双手还停滞在空中，刚才手底下炙热的肌肤已经不见，沈醉用胳膊挡住了他的剑，沈醉没有再逼迫他，就这么带伤跑了？！

“司徒公子！”习清猛地抓住身边的司徒风，“他，他，”习清急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他伤得怎么样？”

“咦？习公子你没看见吗？”司徒风觉得自己本来不想这么刻薄的，但忍不住讥讽了一下习清，“放心吧死不了，”摸了摸下巴，“不过伤口很深。”

“啊！”习清倒退两步。

“习公子你应该高兴才是，你赢了，他输了。”司徒风收起脸上不悦的神色，弯腰拣起自己的软剑，“还好你不擅长使用软剑，不然——”忽然瞥到习清屋里的行李，司徒风脸色一变，“你在收拾行李？”

“我，我想明天离开茶庄。”

司徒风哦了一声，而后浅笑道，“那我明天为习公子送行。”边说边叫来白狼，“你找个人去马场打探一下，看看我们铁打的首领胳膊断了没有。”

习清在旁听到这个，立刻惴惴不安的转过头来，“司，司徒公子，我想我还是再待两天。”

司徒风闻言，顿时笑逐颜开，“哦哦，那当然好。”

十六 入山

汗汗，小电出问题了，文档错乱，害我修改好几遍，好像是病毒＝＝

另，提前说一下：小电看上去真的出问题鸟，如果哪天没更新，不是我失踪，是小电崩盘了在重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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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光线昏暗的房间里，一个庞大的阴影坐在桌边，一手缠着绷带，一手提着酒壶，闷不吭声的在那儿灌酒。

“出来！”随着一声暴喝，酒壶摔碎在墙上，一个颀长的身影避过攻击，含笑对着桌边人道，“好大的火气。”

“亏你说的出口，真是不要脸！”桌边的人霍的站起来，气得一掌就把桌子给劈了。

“咦？”司徒风看着四分五裂的桌子，“这么有力气，看来伤势没有大碍。”

“命都没了，脸要来何用？”司徒风不顾地上一片狼藉，照样自顾自的往废桌边的椅子上一坐，“我来是告诉你，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昨晚发生的事，司徒洛都看到了，我猜很快就会有宫里的人来找你。”

“计划？昨晚？”沈醉一愣，而后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来，一把揪起司徒风的衣襟，吼道，“谁允许你把习清安排进计划的，司徒风！”

“谁允许？我需要什么人的允许才能做事吗？”司徒风冷然道，“沈醉你别脑袋一热就把什么都忘了，你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难道还要我提醒你。”

“你少搬出前皇子的架势。”沈醉冷笑，“我在石场长大，和你们司徒氏又有什么关系。”

“你误会了，沈醉，”司徒风温语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们不过都是些叛臣贼子，私情之事过眼云烟罢了，切莫沉溺其间。难道你忘了我们还有大事未成，难道你还真想带着你的习公子，永远逍遥快活？”

沈醉闻言跌坐下来。司徒风眨眼道，“你不会真这么想过吧。”

沈醉浓眉深锁，用古怪的声音道，“一个男宠而已，”而后又怒道，“那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莫非——”沈醉猛的想起了什么，霍的转头瞪着司徒风，“莫非你是故意把剑给习清，你料到他会这么做，是不是？司徒风！”沈醉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算是舍不得，还是在怪我害他？”司徒风轻笑一声，“是谁把习清带离了他的小山包，是谁害他上了朝廷的追捕榜，又是谁把一个温良恭俭的人给逼得狗急跳墙？”司徒风摊手道，“在马场，习清哀求我，叫我救他。这个你可知道？”

“他哀求你？”沈醉呆住了。

“是，”司徒风点头，“不然我还想不到把他带出来，沈醉，你要真想带他走，可以，让他半死不活的跟着你，最后一起上菜市口问斩，做对同命鸳鸯好了。反正他不是被你弄死，就是被你害死。”司徒风缓缓道，“我是想过叫他断手，总比掉脑袋强。事已至此，我会叫人把他送走，也算给你一个交代。”司徒风起身，“我要回去了，”而后想了想，又笑道，“差点忘了正事儿，其实我是专程来探望你的，”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药瓶，“这是生肌愈骨的圣药，你每天涂一点，对伤口有好处。”

“不用了！”粗鲁的把药瓶一推。

司徒风双眉一挑，“我送出去的东西绝不会再收回来，你不用就扔了吧。”说罢已隐匿到黑暗中。

“等等！”沈醉沉声问道，“你要把他送到哪里？”

“一个僻静的地方，”司徒风想了想，“其实，你也可以去看看他，不过，别让他知道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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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清在永吉茶庄一直等着白狼带回消息，听说沈醉的胳膊没事，这才放心。司徒风知道他想去的地方，遣人送来银两，并对习清说，辟茶田还是得雇些人手，光靠习清一个人怎么行。习清觉得欠了司徒风太多人情，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司徒风便笑说，以后给茶庄白送些韶华春来就行了。

止茗高高兴兴得跟着习清一路跋涉，来到了那个不知名的小山陵，等到得那里，又有人来带他们去后山，原来，司徒风让人在后山盖好了一间小屋。习清站在那屋前良久，止茗则兴奋的跑来跑去。

“公子，这屋子很干净很清雅呢，和我们以前住的地方有些相似哦。”止茗转到后院，高叫着，“这里有井！可以打水！”又转到前院，“公子你要栽些什么花木？要不要我这就去山上挖些回来？咦？屋子里好像还有东西，公子！哇，有一大堆吃的！”

习清微微一愣，随即走进屋里，果然闻到了食物的香味。止茗在桌上一件件的摆开，“腌肉、火腿、风干的鸡脯，啊，没想到司徒公子那么爱吃肉，给公子你送来的也都是些肉啊。”

习清眨眼，心下暗自嘀咕，司徒风只是个酒徒而已，难道也爱啖肉？和他在一起时完全没看出来。

与此同时，远在永吉茶庄的司徒风正听红狼向他讲述习清落脚之处的事。

“全都办妥了，不过，”红狼笑道，“我们刚离开，马场的人就塞了一堆东西进去。”

“什么东西？”司徒风好奇的问道，“屋里的东西不是都给置备好了么？沈醉还有什么不满的？”

红狼撇嘴，“他是没什么不满，不过他好像怕习清饿死似的，叫人放了一堆干肉在桌上。”

司徒风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那个不可救药的笨蛋！”

十七 暗探

哎呀，总算爬上来了，又杀了一遍毒，今天暂时一更，还有一更明天补上，这样明天三更，祝大家中秋快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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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清在新的居所安顿下来以后，就忙着重新开辟茶田之事，忙碌了几天，引来不少附近茶农好奇的围观。习清便耐心解释自己到此的目的，是打算重新培植韶华春。人们觉得奇怪，为何习清不种易于收成的西庭香呢？但他们也着实佩服他的勇气。有些茶农见他双眼不便，起了怜悯之心，有时还会来帮个忙，对此习清总是感激不尽。

真像是完全回到了平静的过往。习清不断说服自己，这才是他想要的，其他事情真的不必多想。

但是一天忙碌之后，总会有闲暇的时段，就算在茶田，有时吹到丝丝清凉的山风，习清也会忽然愣在那儿发呆。最难熬的是夜深人静时，以前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人，如今竟会觉得身下的床铺未免太大，明明床铺不算大，竟给人以空旷之感。

止茗好奇的发现习清在床边堆了一堆杂物，“公子，你把东西都堆到床上去，会不会显得太挤啊，看起来翻身都不太好翻咧。”

习清支吾道，“放在那儿拿起来方便。”

“方便？我觉得不方便哦。”止茗还待多言，习清忙打断他，“时候不早了，快去做饭。”

等止茗离开，习清走到床边，拿起一个坛子想要搬离，犹豫半晌，还是放了回去。原以为茶庄那一剑总算断了所思所想，却原来有些东西不是一剑就能斩断的，断得了今日，断不了明日，原来日日夜夜总有些很微小的牵扯，看起来不起眼，堆起来却能让人连一个安枕的地方都难寻觅。

人间光阴短，山中日月长。

习清苦笑一声，只能慢慢挨过吧，想这偏僻之地也好，繁华之所也罢，谁又不是慢慢挨过来的。

次日，习清早早起床，就想去茶田，走出屋门时，整个人都滞住，此时清晨干净明爽的山风向着门的方向吹来，却因此也带来了远处的某种气味，习清敏感的捕捉到这股味道，这股让他难以安枕的味道。

习清没作声，伫立在门边良久。小屋外的山坡上，一棵大树下，一个人也没有作声，伫立在那儿良久。那人一头刺猬似的头发，野蛮中带着阴鸷的气势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最后，习清自顾自的绕过前院走到后面的井边打水，那人见习清走的有些近了，嗖的一下消失不见。

习清也没什么心思打水了，只拎了一桶，放下井绳就去了茶田。不一会儿止茗也起床跟来，叽叽咕咕的说个不停，习清一听，止茗十句话里却有九句都在说前山一个茶农家的事，习清一想，连着好几天止茗都这样了，仿佛他就住在人家家里似的，什么都打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茶农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儿，这几天总给他们送吃的。

习清微微一笑，便对止茗说，来而无往非礼也，既然人家这么照顾我们，你今天也别在这儿干活了，不如到那户人家去帮忙。止茗听习清这么说，却忸怩起来了，说人家又没邀请我去，我就这么去了，要给别人误会的。习清笑道，误会什么，你要干什么坏事么，怎么会给人误会。止茗听这话就更不干了，一个劲儿的说公子你取笑我。习清就说快走吧，你不去，待会儿人家姑娘又要来了，一个小姑娘天天跑来跑去的多辛苦。止茗大窘，但又觉得习清说的有道理，撒丫子就跑了。

习清微笑之余，心中却是一酸，连止茗都开始懂得情爱之事了，那自己是不是还要给他准备娶媳妇的钱？又或者让止茗入赘到前山？

胡思乱想间到了晌午，习清回到家中，没见止茗回来，不由得叹了口气，想必还在茶农家乐不思蜀。摸到水缸边，盖子打开，却发现一整缸的水都打满了，习清一愣，他记得早上自己由于心绪不宁，只打了一桶还顺手放在缸边，这缸很大，止茗向来没什么力气，难道早上竟打了五六桶的水？

习清心中一动，弯下腰来仔细闻了闻水缸和水桶。晚上止茗回来时，发现习清非常勤快的在那儿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烧一大锅水洗澡，还洗了很多东西，不明白习清在干吗。

第二天水缸的水和前日一样变得很少，习清也没打水，清早和止茗一起出门，过不多久自己独自转回来，走进灶间，一开缸盖，水果然又满了。

习清抬头向着远处，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笑容。

由于止茗现在老往前山跑，有时习清索性把吃的带上，就在茶田里独自吃午饭，有时也有邻居过来和习清搭讪，其中有个叫怀信的年轻人特别热情，总是问长问短问个不停，习清就拣能答的一一答了。这日两人又聊了几句，习清回屋拿东西，返身去茶田时，又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此时习清已见怪不怪，他知道沈醉就在附近，但他也知道沈醉不会出来见他，因此只低头往前走。不料远远的就听见怀信在那儿嗷嗷乱叫，习清忙上前问发生什么事，怀信摸着屁股说不知道哪儿的小孩子调皮，向他扔石子，打的他膝盖和屁股都破了，还在流血，就是看不见打他的人在哪儿。

习清一愣，眨眼又一想，不禁站在那儿哭笑不得。这茶田周围一片空旷，连棵大树都没有，既是看不见人影，那石子必然来自远处，哪家的小孩子能把石子扔这么远还能伤人的！

习清黑着脸一声不吭，怀信揉了揉膝盖又对化名为张清的习清说，“张公子，正好我有个亲戚常年走南闯北做行货生意，要不我介绍你们认识，他也收高品茶叶，卖给达官贵人。”习清听了连声说好。

十八 兄弟

小电总算摆弄好了OTZ，这是今天的第一更，大家表着急哈，今天保证还有第二第三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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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信所说的行商亲戚很快来到这个山陵，怀信介绍说，这是我远方表叔轩辕旦，习清听到一个男人略带沙哑的嗓音说着，“叨扰张公子了。”

轩辕旦为人沉默寡言，在习清这儿宾主之间总共说了不到十句，十句中有九句还都是在客套。习清原想说些什么活跃一下气氛，但他也不是能言善辩之人，更不懂得如何兜售，结果第一次见面关于韶华春的事，两人只字未提。

等第二天轩辕旦再来时，话才多起来，但奇怪的是，轩辕旦尽问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还时不时的说，张公子一人来到这山中，岂非有诸多不便，何不找些亲戚朋友同聚？习清尴尬的道，我没什么亲戚。轩辕旦就追问朋友总有些吧？习清愣了愣才顾左右而言他。

轩辕旦上门，止茗比习清更兴奋，直说怀信这个远方表叔看起来斯文儒雅，像个读书人，然后兴高采烈的准备酒菜。第二天轩辕旦走后，习清不禁有些困惑，坐在桌边想了会儿，才对止茗道，“止茗你有没有闻到轩辕公子身上的薰香？”

止茗抓了抓头发，“好像有闻到，很好闻啊。”

习清眨眼道，“那种薰香的味道跟司徒公子身上所用的一模一样。”

“这有什么稀奇的，”止茗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他们这些有钱人用的东西都差不多嘛。”

“可是——”习清很想说，那种薰香很特别，能闻到多种干花反复熏染的层层幽香，不太像市面上能买到的货色。但转念又一想，说不定真像止茗所说的那样，自己有些多虑了，因此一笑作罢。

轩辕旦话虽不多，人却很爽快，没过几天，一日傍晚来访时就出了高价。

“如今都还没出芽，我看还是等第一茬采摘了，再请轩辕公子前来查看。”

“哎，不用了，我相信张公子的眼光。”

“可是，就算极品韶华春也值不了那么多银两。”习清暗暗纳闷。

“张公子嫌我出的价太高？”轩辕旦叹道，“其实，我初见张公子时，就觉得公子是个淡泊世事之人，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习清不解。

轩辕旦站了起来，踱到窗口，沉吟半晌才开口道，“人生在世，譬如顺水行舟，江水滔滔而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是亘古不变之理。张公子，你说对不对？”

习清觉得好生奇怪，这轩辕旦所说和茶叶又有什么关系？“我不太明白轩辕公子之意。”

“哈哈，我随口一说而已。”轩辕旦拱了拱手，“先告辞了。”

习清正想跟着告别，不料窗外忽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刚来就要走？是不是太失礼了？”

司徒风？习清惊奇的转过头去，司徒风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而且看起来不是在和自己打招呼，反而在和自己的客人说话。

站在习清对面的轩辕旦听到这个声音，神色也是微微一变，然而，他看起来并不像习清那么惊讶，沉声道，“阁下是哪位？可否出来一见？”

屋门啪的打开，暮色沉沉中，司徒风一袭锦衣，在院中孜然独立，华袍玉佩，看起来还是那么的俊丽鲜亮，可是那张平素总是笑意盈盈的脸此刻却阴沉的可怕。

站在习清对面的轩辕旦长叹一声，“你还是来了。”

“哦？”司徒风嘴角微微一翘，“你料到我会来？”

“我知道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追杀司徒氏的叛徒，所以，我猜你一定会来。”

“如此说来，你还真是伟大，”司徒风冷笑，“不惜把自己做诱饵，来为你的主子卖命。”

轩辕旦不理他的冷言冷语，只是又踏上一步，仔细打量着门外的人，脸上说不出是喜是悲，嘴里还喃喃道，“真像，真的很像。”

司徒风怒道，“你少来套近乎！”

轩辕旦苦笑，“看来没错，你真的是司徒风。”

“我当然是司徒风，只不过你早就不是司徒旦了！”司徒风刷的拔出软剑，“今日我们两个只有一个能走出这间院子，拔剑吧！”

习清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状况，“司徒公子——”

“你让开！”司徒风挑眉，“这里没你的事！”

“可是，”习清茫然的站在那儿，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剑风撩动的声音，对面的轩辕旦飞身避过司徒风这一剑。

“别以为你不还手我就不会杀了你。”司徒风紧跟着三剑，都被轩辕旦千方百计的避开，但是剑风所及，已经把轩辕旦的衣袖给戳了几个窟窿。

司徒风见轩辕旦总是左右躲避，似乎在拖延时间，不禁哼了一声，“在等救兵吗？告诉你，你的人马已经被我手下给摆平了，没人会来救你，你就安心下黄泉给父皇母后道歉去吧！”

又是一剑堪堪划过轩辕旦的脸颊，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血印，“二弟！”

“住嘴！你不配这么叫我！”司徒风嘴上应着，手下却一点都不怠慢，招招狠辣，处处以夺命之势相拼，轩辕旦先前还一再忍让，但是很快就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腰间寒光一闪，轩辕旦手里也多了一把软剑。

“哼，软剑，好，承恩侯，就让我看看你用司徒家的东西还能用到何时？”司徒风手中剑光暴涨。

轩辕旦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没想到我们兄弟十八年后的第一次见面，竟是这等局面。”

十九 相煎

第二更ING，还有一更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不是夜猫子滴JMS可以先去睡觉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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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司徒风和轩辕旦打的不可开交的声音，院外又传来一些轻微的声响，习清默默数了数，现在这个小院周围，至少有二十多个人，本来偏僻静谧的所在，一时间竟成了刀光剑影的争斗场。

从两人交手的声音来判断，轩辕旦似乎处于下风，他们出手的套路极其相似，看起来学的是同一种武功，用的也都是软剑，但是司徒风的攻势显然要凌厉的多，而轩辕旦则多是以守为攻。埋伏在暗处的二十多个人全都没有露面，因此，空旷清凉的夜色下，表面看来，只有两个身影在殊死相搏。

“司徒风！你不要欺人太甚！”轩辕旦被司徒风一再相逼，不禁也有些动怒。

“欺人太甚又怎样？”司徒风生硬的道，“难道你还想拿出大哥的威严来管束我不成？或者，”司徒风冷笑连连，“找你的圣明君王来保护你？承恩侯，你承的什么恩，自己心里有数，我送你归西，是叫你不要再活着丢人现眼！”

“你！”轩辕旦先是气得浑身发抖，而后又有些怅然，“是，我是投降了轩辕，那是因为司徒气数已尽，人不可胜天，二弟，你也醒醒吧，不要再做什么复国的美梦了。”

“气数已尽？人不可胜天？哈哈，”司徒风长笑一声，“大哥，怎么不说是你自己贪生怕死呢？”

“我贪生怕死？当时皇都陷落，皇叔带着三岁的你远在边关，当然可以一走了之，我在皇都身边还有那么多亲人，难道你要我拉着他们同死？”

“好啊，那么我问你，当时你舍命保护的那些亲人，如今又在哪里？”司徒风恨声道，“全被你的主子给一个一个的除掉了吧！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为了讨好你的皇上，你连自己的王妃都杀了，根本就是个贪生怕死的烂小人！”

“你住嘴！”轩辕旦有些激动的道，“缱儿不是我杀的！”

“有什么区别吗？承恩侯大人！”司徒风扬眉，轩辕旦被他一句话给说的乱了心神，顿时节节败退，眼看性命就要不保。

忽然，一个人影像大鸟似的从天而降，直扑司徒风，司徒风顺手格开来者的攻击，定睛一看，不由得生气的道，“沈醉，你干什么！”

一直站在一边茫然不知所措的习清听见沈醉出来了，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沈醉看了司徒风一眼，懒懒的又带着一股阴鸷，而后缓缓开口道，“侯爷，请退后。”

轩辕旦松了一口气，“沈醉，你终于来了。”

司徒风诧异的看看沈醉，又看看轩辕旦，怒道，“你搞什么鬼？！’

“搞鬼？”沈醉笑了，“论搞鬼，谁能比得过你司徒公子？我只是想开了，也想通了，与其天天提心吊胆跟着你这个前朝皇子，还处处受你辖制，不如弃暗投明，今后弟兄们也好挺胸做人。”

“你！”司徒风暴跳，“所以你们两个叛徒就要联合起来对付我？”

“联合？”沈醉摇头，“不用联合，我一个就够了，侯爷他大可不必出手。”

“沈醉！”习清闻言，忍不住叫了沈醉一声，“你为什么——”

沈醉转过头去皱眉看着习清，粗声粗气的，“你出来凑什么热闹？回屋里去！”

“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你，”习清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虽然他知道司徒风一伙都是叛党，但他却不愿看到沈醉为了功名利禄出卖司徒风，司徒风于他有恩，没想到沈醉竟会与司徒反目，习清心中好一阵翻搅，最后毅然飞身到司徒风身边，“我决不会让你把司徒公子抓走的。”

沈醉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你砍了我一剑不够，还要和我动手？”

习清嗫喏着道，“那一剑对不起，你伤口好了没有？”

“本来好了，现在又裂开了！”沈醉气不打一处来，“多谢你提醒！”

“那就好。”习清还站在那儿不动。

“走开。”沈醉用威胁的声音道，“不然连你一起杀掉！”

“！！！”习清脸上神情一震，但脚下纹丝不动。

“哎？沈醉，说好了抓活口的。”轩辕旦忙对沈醉道，“别忘了司徒风是要犯，现在杀不得。”

沈醉点头，“我自有分寸。”

此时，小院外响起了一片刀剑交加的厮杀声。

“是我的人和你的人打起来了，”沈醉哈哈大笑，“司徒风，你一定没想到吧，你以为带了十狼就没事了吗？神机营的人已经接到了我的烟花信号，几百匹快马正在赶来，你就束手就擒吧！”

说罢手中的利剑以万夫莫当之势直劈司徒风，司徒风往后疾退一丈多远，沈醉发现剑尖被一股力量给胶着住了，原来是一边的习清在阻挡他，沈醉真是又气又怒又无可奈何，他想索性一掌把习清给劈晕了扔回去，但习清并非弱不禁风之辈，他虽然打不过沈醉，自保却还颇有心得，加上一边有司徒风在，沈醉一时竟有些施展不开手脚。

此时，情形变成小院外司徒风的人马和沈醉的人马形成了一片混战，小院内沈醉和司徒风以及习清又是一片混战，轩辕旦见状想要上前帮沈醉一把，被沈醉给拒绝了，沈醉傲然道，“我一个人能行！”

于是轩辕旦止步，但在一边不停的劝说习清，“习公子，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做人要顺水行舟，顺应天下大势，如今轩辕朝如日中天，你又何必跟司徒风这样的逆贼同行呢？”

习清忙于应付沈醉，无暇回答轩辕旦，过了好一会儿才抽出空来喘了口气，而后转向轩辕旦的方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轩辕公子，你就真的一点也不顾念兄弟之情了吗？”

“习公子，不用跟他罗唆！”司徒风看了习清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唉，没想到习公子对司徒还有这份诚心之举，司徒在此先行谢过了。”

“这是习清所愿，司徒公子不必客气。”

“啊！你们！”此时沈醉真的有些怒了，手里的剑劈头盖脸的冲着司徒风又挥了下来。

二十 捕风

隆隆的马蹄声在这个寂静的小山丘上显得特别嘈杂，司徒风听到马蹄声渐进，脸色也有些变了。

“小心别让他跑了！”沈醉见司徒风边打边退，便高声喝道，“别管司徒风那些手下了，擒贼先擒王，把他给我围住！”

柴刀、血弥、屠轮等人闻声而至，纷纷堵住司徒风的去路，但是司徒风带来的十狼也跟随而至，带着司徒风和习清就向山腰的地方撤退。

沈醉等人追了一阵，只见前面几条黑影直接从山坡上向东飞奔而下，几个起落就消失不见，轩辕旦待要追过去，被沈醉给拦住，“让柴刀带人往那个方向追，我们向相反的方向。”

“哦？”轩辕旦不解，“这是何故？”

沈醉长笑道，“司徒风那只狡猾的狐狸最喜欢声东击西，依我看，他是让手下引开我们，自己逃窜进了旁边的山林。”

果然不出沈醉所料，司徒风此时正在旁边的山林中，倚在一棵大树上喘气，“习公子，其实你不用跟来。”司徒风叹了口气。

“不，我要送司徒公子离开这里，而且我觉得，”习清脸上微微一红，“我觉得有我在的话，沈醉还能手下留情些。”

“他手下留情了吗？”司徒风笑道，“我怎么没发现？”

习清支吾道，“是，是留情了，我能感觉到，还有他的左臂并未痊愈，行动也有些迟滞。”

“习公子真是细心的人。”司徒风待要再度起程，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哈哈，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司徒风，这次看你往哪儿跑？！”

沈醉和轩辕旦猛然出现在二人面前，把习清吓了一跳。

“走！”司徒风一拉习清的手，转身就想突围。

沈醉把手指放在嘴边，打了个长长的呼哨，小山林瞬时被马蹄声给包围了，司徒风大吃一惊，往外望去，林边密密匝匝的都是弓箭手。沈醉和轩辕旦往后一退。

“神机营的人到了，司徒风，你就不必垂死挣扎了！”沈醉冷冷的看着司徒风，而后转向习清，“你过来！”

习清往后缩了缩。

沈醉皱眉怒道，“你真要和这只狐狸在一起？”

“嘎嘎嘎嘎，沈大侠何必如此动怒？待会儿把他们抓起来，你的人你直接带走不就行了。”说话间，一个穿着杏黄官袍、高冠博带、面白如纸的男人出现在神机营身后。

“司徒风，你还认不认得我是谁？”男人一双细长的眼睛眯缝着。

“不认识。”司徒风撇了撇嘴。

“嘎嘎嘎嘎，”那人的声音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声音既尖利又带着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森然之气，听得连沈醉这样的粗人都不禁有些发毛。

“不认识？那你可记得三年前在落雁湖的事？”

司徒风微微一愣，“三年前落雁湖？”皱眉想了半天，“是不是有个不自量力的家伙想来抓人，我记得最后被白狼给杀了。”

“杀了？”令人不爽的嘎嘎声又再响起，“杀了倒好了！你的手下害得我生不如死，回去后成了废人，”说着说着语气渐渐流露出满腔的怨毒和激愤，“我回到家三番四次想自戕了事，但又一想，你们这些妖孽还没有除尽，我怎么可以就这么咽气，还好皇上圣明，得知此事非但不嫌弃，还让我统领神机营。总算苍天有眼，让我逮住了你这个十恶不赦之徒！”

“金准昌？”司徒风似乎想起有这么一个人了。

“是金至昌！”男人狂叫。

“哦，你怎么啦？废了？”司徒风在重重包围之下居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白狼也太没轻重，好端端的怎么把人给阉了。”

金至昌见司徒风一副调侃的神情，气得脸都扭曲了，“司徒风，你笑，我让你笑，待会儿等你自己感同身受的时候，我看你怎么笑！”

“大人！”旁边的轩辕旦闻言忙拉住金至昌，“皇上一早就吩咐，此人必须完整带回皇都，不可乱来啊！”

金至昌脸部抽搐半晌，遂拂袖而去，“哼，我还道传说中司徒家的十狼是如何忠心护主，原来见了神机营的威风，也都四散奔逃了，来人！把这两个人给我锁进囚车！”

习清还想转身，被司徒风给拉住，“别动！几百支箭对着我们，动一动就成筛子了。”

有几个兵士上前来给司徒风带上特制的玄铁镣铐，林后推出一部外形看似和普通马车没有区别，实则层层加护的囚车。

司徒风囚具加身，却根本无所畏惧，看见那部独特的囚车还笑了一声，“特别为我准备的？”

“没错！”金至昌用尖利的声音道，“还有很多为你准备的东西呢，你就一一等着吧司徒风！”

“司徒公子！”习清正要上前跟司徒风说些什么，沈醉已经一把把他给拽到自己身边，铁着脸也不说话。习清不禁有些痛心，“沈醉，以前我只道你是个粗人，却想不到你还是个奸人！”

沈醉气得头发都翘起来了，“我，我怎么是奸人！那个司徒风才是奸人！”

金至昌闻言也转过头来，“沈大侠，你这个朋友把明辨大义、弃暗投明的人叫作奸人，可真是不太懂事啊。我看他对那个妖孽叛党够忠心的。”

沈醉忙道，“我会收拾他的，大人请不必多虑！”习清还想说话，被沈醉一指就给点了哑穴，只能含泪站在那儿，一脸悲愤的表情。

二十一 恶计

“不要老用那种表情对着我。”沈醉有点郁闷的把饭碗推到习清面前，“别又不吃饭，你这样，除了自己挨饿，还能有什么用。”

习清垂头坐在那儿，半晌有点赌气的道，“你不用铁镣把我锁起来了吗？”

沈醉怪声道，“哦，忘了，这就去拿。”

“你！”

说是去拿，实际上人是端坐在那儿纹丝不动，“我回房了。”沈醉一咬牙，转身就走。

“沈醉！”习清心中一紧，从山林里被抓，到现在跟着沈醉他们行进了两天，沈醉一直都没有做过任何强迫他的事情，甚至晚上还会回他自己房里睡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习清走到沈醉面前。

“让我看看你的伤。”习清所说的看无非是摸。

沈醉毫不在意的把左臂袖子卷起来，连带把绷带也给解了。

习清听到卷绷带的声音，忙道，“别拆！小心伤口又流血。”

“流点血算什么，你自己摸摸看。”沈醉把手臂伸到习清鼻子底下，一脸的委屈。

习清先是闻到了血腥味，心中不禁又一阵黯然，然后才伸手轻轻碰触，伤口很深也很长，皮肉还外翻着，摸着令人暗暗心惊，想必会留下一个很大的疤。

习清无语的放下手，沈醉卷吧卷吧的自己又把绷带给缠上了。

正要走出房门口，有一个兵士来报，说金教头请他过去商议事情，沈醉遂大步来到金至昌房中，金至昌和轩辕旦两人都在。

“这次虽然抓住了司徒风，可他手下的十狼都逃了，还有其他人也杳无踪影。沈大侠，你可知道司徒风手下的二当家是谁？”

“不太清楚，”沈醉皱眉道，“听司徒风说起过，但是此人似乎很神秘，而且从未来过中原。”

“其实圣上所虑之事，无非当年司徒风的叔叔司徒雁手下那二十万大军，皇都事变后，居然在一夜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仍然是圣上的心头刺、眼中钉，一日不拔，圣上一日就不得安寝。难道你也没有听司徒风说过这二十万大军之事？”

“从未听说。”沈醉摇头。

金至昌沉吟了一阵，遂不再提这些烦心事，招呼沈醉坐下一起吃些酒菜。酒过三巡，金至昌的精神也有些放松了，嘴里开始话多。

“那个司徒风，仗着我们不敢动他，耀武扬威，在囚车里还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我呸！”

“金教头，您早点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轩辕旦见他一副眼红脖子粗的样子，起身就要告辞。

“别走！喝酒！”金至昌又给轩辕旦倒了一杯，而后忽然想起什么事情，凑过来笑嘻嘻的对轩辕旦道，“侯爷，我听说，圣上赐姓你轩辕，还有个典故来着。”

轩辕旦脸色一变，“金大人！”

“皇都的人都说，您从司徒改姓轩辕，就是嫁进皇宫的意思，还说当年，您的王妃是被圣上给赐死的，圣上还不许您再纳妾，可有此事？”

轩辕旦闻言满脸通红，气得起身就走。沈醉瞄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继续在那儿把盏灌酒。

“哎呀，人怎么跑了，被我戳到痛处了，哈哈，”金至昌嘿嘿笑着，忽然一拍大腿，大叫，“我知道怎么整死那个司徒风了！”

沈醉诧异的看着他，金至昌凑上来对沈醉道，“圣上不是说，将人完整的带回去吗？只要人是完整的就行了，明天我找个叫化子来上了他，又不掉块肉，可是，看他以后还嚣不嚣张，哈哈哈哈，反正他们司徒家尽出些兔儿爷——”

咚的一声，没什么酒量的金至昌趴桌上睡死过去了，沈醉推了推他，不见动静，才起身离去。

司徒风此时被关在这个县衙后的牢房里，沈醉借故通过层层守卫来到牢门前，表面上是在查看司徒风的情形，实际上通过外人无法听到的耳语在对司徒风道，“金至昌明天要找个叫化子来上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什么！司徒风坐在干草铺成的地上，闻言差点没把手里的干草都给捏成粉末。

“话我已经带给你了，你如果现在要出去还来得及。”沈醉看好戏似的看着司徒风，对于金至昌这个恶毒的主意，他虽然有点同情司徒风，但不知为何又觉得挺爽，似乎一直以来的怨气也借此发散出来。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苦头算什么。”司徒风不屑一顾的撇过脑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是不会中途放弃的。走？你少开玩笑了。”

“哦。”沈醉点头，“那你就别怪我没事先告诉你。”

司徒风不安的捏着手里的干草，见沈醉说完话要走，顾不得面子，一下扑到铁栏上，伸手拽住沈醉，差点连传音入密都忘了，急道，“那个死太监，我，我，我可还是清白之躯，第一次就这样没了，还有什么面子！沈醉！不如你现在就上了我吧！”

“噗——”沈醉一口差点没噎喉咙里，想当初他在石谷也不是没见识过自荐枕席的男人，可像司徒风这样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哈哈。”沈醉忍不住发出两声干笑，看司徒风一副受罪的表情，怎么就那么让人高兴呢？把司徒风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给掰开，而后大踏步的走出牢门，看都没再看司徒风一眼。

“混蛋！”司徒风一屁股坐到地上，又仔细想了想，“有什么好怕的，老子又不是瘫子，叫化子一拳一个还不都打扁了！”然而又一想，还是不妥，“万一被绑住了怎么办？王八蛋死太监！活该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司徒风气得一脚就把干草给跺碎了，“还有沈醉这个鸟人！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二十二 谋对

沈醉来过牢房之后，司徒风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之中，连兵士给他的水和食物都不肯动，生怕给人下了迷药。

第一天这样，第二天这样，第三天还这样，没见有叫化子来，但司徒风坚持不肯吃，每天调息打坐，心想即使几天不吃东西，凭我的武功还能应付过去，如果着了金至昌的道可就糗大了！那个死太监被白狼阉了之后必定变态之极，谁知道他还打什么鬼主意！

司徒风这样绝水绝食的，叫化子没来，金至昌自己来了，带了几个武功高强的神机营校尉，那日司徒风没关在牢里，他们一路行进的时候，并非每天都有县衙的牢房可供关押，司徒风此时就囚在当日驻扎的驿站后面一间小屋里。

屋门一开，那几个校尉就扑上去把司徒风死死压在，司徒风见状顿时魂飞天外，还以为金至昌改主意了，不叫叫化子，改叫自己手下来。那也不行啊！司徒风发了疯似的拼命挣扎，那几个校尉费了好大力气才制住他，外头走进一个兵士，直接往司徒风嘴里灌水灌吃的。

“这皇都还没到，你就想给我挂了？！”金至昌怒道，“休想！”

“你才休想！”司徒风此时又气又急，都有点后悔那天沈醉提议带他出去，他干吗非要赖着不走！本来倒也还能挺过去，但是人最怕的不是伸头那一刀，而是伸头之前那漫长的煎熬，一刀砍了也就砍了，可明明见到了刀锋，却不知道那刀子何时落下来。这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司徒风一向自恃甚高，最讨厌屈居人下，他满肚子的智谋算计，怎料还有如此算不到的！

金至昌见东西灌下了，带着手下便要走，但是听见司徒风在他身后吐，定睛一看，司徒风居然用手指挖着喉咙，愣是把刚才灌进去的东西给吐出来了。

金至昌暴跳如雷，待要再灌一次，可是见司徒风吐了以后面有菜色，气息奄奄的样子，心想再来一次是不是真得挂了？心中委决不下。

“沈大侠！”金至昌找来沈醉，皱着眉头把刚才发生在囚屋中的事说了。

“如今离皇都还有十来天的路程，我怕那妖孽如此折腾会出事，圣上因为还有问题要拷问他，又不准我们用药损了他的脑子，你说该怎么办？”

沈醉能有什么办法，他也没料到那天跟司徒风说了叫化子的事情后，司徒风居然反应这么大，沈醉还在纳闷平日里见司徒风也挺风流的一个人，怎么那么想不开呢。沈醉却不想想如果是他自己，他又能否想得开。

沈醉摇头，“金大人您有什么办法？”

金至昌等的就是他这句，闻言忙道，“我有个主意，你让习清去劝劝司徒风，我看那天抓捕司徒风时，他二人似乎交情甚好，说不定司徒风能听进他的话。”

沈醉愣了愣，本待拒绝金至昌的提议，但是脑海中又浮现出习清闷闷不乐的样子，习清跟他提了好几次，说要去见见司徒风，都被沈醉给挡回去。看得出习清老挂念着司徒风的安危，沈醉心中虽然愤慨之极，但又不想让不明真相的习清太过忧心。

“好吧。”沈醉勉强答应下来。

“到时候我把守卫撤出一丈远，让他们好好谈谈。”金至昌得寸进尺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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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耽误太久。”沈醉把一个食篮递给习清，“让他吃点东西，饿不死就行了。”

习清忙问，“司徒公子现在不肯吃东西吗？”

沈醉脸部抽搐着道，“大概是怕中毒。”

司徒风胸闷气短的坐在地上，捧着脑袋正在冥思苦想，怎么能把那个太监给做了，免得夜长梦多。然而即使他能传口信出去，要杀神机营的教头也不是这么容易的，如今他们离开皇都越来越近，行动也越来越不便，万一被人发现他和沈醉有牵扯，岂非前功尽弃。

正头疼间，只见屋门打开，司徒风警惕的往后退了退，一个青衣黑鞋的人影站在门口，人还没有进屋，一股子温和清淡的感觉就传了过来。

“习公子？”司徒风大喜，这几天憋的不行，如今见到习清就跟见到亲人似的。

习清走到司徒风面前，听到声音来自地下，于是他也蹲下来，放下手上的食篮，从食篮里取出一个小碗，接着拿筷子每样菜式都吃了一点。

“习公子你在干什么？”司徒风见习清不说话，光顾着吃，不禁好奇的问。

“这些都没毒。”习清含笑对司徒风道，“我也没有事先吃解药，司徒公子请放心。”

原来如此，司徒风叹气，“习公子你不明白，那个死——”太监二字尚未出口，司徒风忽然愣住。

习清听他忽然不说话了，像是噎在那儿，停滞半晌，“司徒公子？”

司徒风的眼睛刷的冒出绿光来，直勾勾的看着习清，而后很奇怪的叫了声，“习公子。”

“唔？”习清听这声习公子怎么水汪汪的像要滴出蜜来，完全不似司徒风平时即使调笑也总带着点傲慢的语气。

司徒风的人也凑过来了，习清感到两道款款注视的目光正盯着自己，让他有种自己才是食篮里食物的感觉。

司徒风一边摸着习清的衣袖，一边说了句古里古怪的话，“其实，习公子你，也不错啊。”

“啊？”习清眨眼，“司徒公子你在说什么？”

“你别管我说什么，”司徒风的手从衣袖转移到手上，温言软语的问道，“习公子，你和沈醉在一起的时候，他有没有，让你，当过真正的男人？”

“什么？！”习清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脸顿时涨得又红又紫，“司徒公子你，别，别开玩笑了。”

“开玩笑？啊，果然被我猜中了，你不会连一次都没试过吧？”司徒风拉着习清的手，用遗憾的语气道，“老实说，如果你总跟沈醉待一起，只怕这辈子都没指望了。真是人间悲剧啊习公子(奇*书*网^.^整*理*提*供)，你这么好的人——”

此时，小屋外一丈开外，沈醉正摸着下巴，转头对金至昌道，“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哎，没事，周围都是神机营的人，他跑不了。”金至昌道，“还是说你担心你那个小情人耍花招？我看他跟羊羔似的，耍不出什么花招来，再说，你不是还在这儿么，哈哈。”

是，他是耍不出什么花招来，可司徒风那只狐狸即使关起来，也还是只让人不爽的狐狸！更何况司徒风现在还那么一副歇斯底里的德行。

沈醉心中越来越有种不安的、被陷害了的感觉。

二十三 桃花

好听魅惑的声音不断说着令人飘飘然的话语，紧致细腻的触感不停轻轻抚触着自己的手和脸庞，虽然看不见人的样子，但正因看不见，所有的感官就都集中到耳朵和肌肤上。

刚才明明一切还很正常，转瞬间习清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司徒风身上的香囊没了，但衣物间遗留下来的幽香似有若无，却更加撩拨着人的神经。司徒风挨着习清，先是鼓励性的捏捏习清的手，又替习清拨开鬓边的发丝，在习清耳边轻声轻气的道，“习公子，你喜欢对人粗暴点，还是温柔点呢？”

“呃——？”习清被他撩拨的晕乎乎的，不会吧？司徒风现在不是被关起来了吗？难道他竟想……呃——？不会吧！“没，没，没想过——”

“没想过？”司徒风停了停，“可怜的习公子，看来你连自己是什么样的都没搞清楚。那沈醉对你是粗暴还是温柔呢？”

“啊？啊！”习清光会啊啊啊的了，他哪曾见识过这个，以往沈醉对他就算不是饿虎扑食，通常也是直奔要害，害习清以为天底下所有人在床笫之间就都是这样。未料到还有这么细水长流、手脚不断，又话说个不停的。

“其实习公子你喜欢怎样的都没关系，你想要粗暴就粗暴，想要温柔就温柔好了，但是别太过分，我现在有点乏力。”司徒风说出乏力二字的时候，让习清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样。

“不，不，别这样，司，司徒公子——”习清感到司徒风的手在扯他的腰带，忙吃惊的握住，“我，我们不——”

“哎呀，我真是太心急了。”司徒风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习公子，你是不是很紧张啊？来放松一下。”说着司徒风的一只手就跟灵蛇一样，游走到习清肩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另一只手在习清背上、腰间各处穴道轻轻拍过，即使隔着衣物，习清也能感受到那滑腻修长的手指做着令人无比舒服的动作。四肢百骸随着他仿佛有节奏般的动作，均觉舒畅无比，一阵暖流运行到全身。

很想推开司徒风的手，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仿佛着了魔，被他柔软而又有力的手掠过的地方简直都能开出花来，一朵朵娇艳欲滴的桃花。

司徒风自己也有点心猿意马起来，喘着气，脸色变得红润鲜艳，俊丽无俦的脸上一对含情脉脉的美目眨了两眨。

“呃，呃，”习清觉得浑身被他捏得真恨不得化作一滩水瘫在地上，但脑子还有点清醒，软绵绵的正想起身离那害人酥软的手指远点，司徒风却不再揉搓他了。

习清听到衣物被解开的悉苏声，忽然间，自己的手被抓住，一下子就摸到一片光滑温暖的肌肤，丝缎般细致的触感，却又很紧绷，能感受到手底下的躯体在微微起伏奇QīsuＵ.сom书，掌间还能感受到一粒小小的、粉嫩的突起。习清不禁惊呆了，司徒风把衣服脱了吗？

就着习清目瞪口呆、手还放在自己胸前的姿势，司徒风勾着他的下巴，浅浅的吻了上去。

很柔软很柔软的嘴唇，嘴也不太大，不像沈醉那样一整个能把自己给吞了，嘴唇上有些干裂，但很快就被唾液给滋润了，牙齿轻轻的拉扯着习清的嘴唇，仿佛在不断发出邀请，司徒风身上的香味更浓了，除了那特有的幽香，如今还能闻到他本身散发的阵阵充满着引诱的体香。

“习公子——”手抚上习清白嫩的后脖子，在那里慢慢摩梭，一股电流从上至下窜的习清一哆嗦，领口在不经意间被拉开，湿漉漉的唇瓣又转移到颈窝处，非常温柔的亲吻着习清此处敏感的皮肤。光滑的**似乎和自己的衣物发生了摩擦，习清差点就地酥倒下去。

放在司徒风身上的手被引导着向下摸去，是令人窒息的完美的线条，习清几乎能想象出如果此时自己能看到的话，必定是一副无限旖旎的画面。

过了会儿，司徒风那秀气的脸又挨上来蹭了蹭习清清爽的面颊，“头发也放下来吧习公子。”头巾被瞬间摘去，长发滚滚落下，接着脸上发丝一阵飞舞，显然是司徒风把自己的头发也给放下来了，挠的习清心里又是一颤。

“呜呜——，司徒公子，住手——”习清无力的想把司徒风给推到一边，但是手一动摸到司徒风有点瘦削的肩膀，不知为何却推不动了，想那司徒风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如今万般婉转的贴在自己身上，习清竟觉得不忍去推他。

一念之差衣摆又被掀开了，小腹上传来令人耳热心跳的啧啧声。

“习公子，待会儿我帮你多湿润一下，不然我会疼死。”司徒风此刻那因激情的萌动而艳若桃李的嘴唇，却说着十分露骨的话。

湿润？疼死？啊啊！！！难道？司徒风竟然是想……习清脸上跟被火烧过了一样，他可还从来没做过，没做过，呃，所谓的，真正的男人，那种事……

如果说刚才脑子里是迷糊、不忍、过度惊诧和有点被诱惑的感觉，那此时已经只剩迷糊了。司徒风刚才的话又自动跳出来，如果你总跟沈醉待一起，只怕这辈子都没指望了。是啊，沈醉么，想必打死他也不肯让自己这样的……

但是——，又有一个疑惑浮上心头，自己真的可以吗？沈醉不是说他差劲不顶用……

呜呜，习清自怨自艾的想到沈醉那不屑的语气，而后又是一惊，哎呀，自己跟司徒风这样，那不是苟且么？怎么可以稀里糊涂的就！

“啊！”习清一边想着不可以，一边却推的不得力，清澈的双眼在司徒风那满脸红霞的映衬下似乎也变得雾蒙蒙的，双颊同样染上了鲜艳的桃花。

司徒风的头发很软，不会扎到他，司徒风的手很温柔很灵活，令人如沐春风，司徒风不说情话，但说的话却比情话更惹人心悸。

可是，他们不能这样啊，这是不对的。习清脑子里嗡嗡的。

“司徒公子，我，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司徒风翻着白眼想了想，“你还不满意？”

“不，不，不，不是——”习清结结巴巴的，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两人正纠缠间。

“嘭！”的一声，屋门忽然被人一脚踢开，沈醉那爆炭似的声音横空飞来。

“送个饭送这么久！司徒风你他妈的是吃饭还是——！”

隔了半晌，只听小屋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啊啊啊啊啊！”

二十四 痛诫

沈醉揉眼，再揉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又不得不信。

面前铺着干草的地面上，两个衣衫不整的人纠缠成一团，两人的头发都散开了，看起来好不刺眼。司徒风的衣物已经褪到腰间，白玉似的上半身裸露在空气里，再看习清，领口也开了，腰带也松了，正心急慌忙的想把衣摆给遮上！

还有那两张红晕未消的脸，眼睛里都能滴出水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简直是一目了然。

沈醉张大了嘴，双手扯着自己的头发。这几天来，他为了不让习清难过，连碰都没碰过他一下，但是现在，在这个小屋子里，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习清却和司徒风一起做起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啊啊啊啊啊！”沈醉觉得自己的胸口就快要爆掉了，一向温温淡淡、如茶似水的习清居然就在离他不到两丈远的地方，和另一个男人厮混！

红着眼一步步走向两人。

司徒风一听到沈醉的声音，就知道坏了，赶忙把衣服穿上。习清则完全懵了，不知所措的拉着自己的衣襟，想要整理一下却又觉得如此欲盖弥彰好生让人羞愧，遂满脸通红的坐在那儿，动都没法动。

“习公子，马上就会有人进来了，我帮你弄一下。”司徒风一想到沈醉这么大叫，必定会引来神机营的人，习清这个样子不雅，于是快手快脚的帮习清也整理了一下衣物。

沈醉的眼珠都要凸出来了，司徒风当着他的面给习清系腰带、收拾衣襟，还利索的把自己最喜欢的长长的黑发一股脑盘到习清头上，插上木簪围上头巾。

司徒风这个无耻之徒！沈醉的拳头捏的咯咯响，好想一拳揍扁眼前这张晃来晃去的脸。

“喂，沈醉，你可别打我，”司徒风看了看沈醉那青筋爆凸的拳头，“我几天没吃饭了，你这一拳打下来我会断气。”

“啊？！”习清闻言也赶忙道，“沈醉你不要动手！”

事到如今他们俩居然还一唱一和，一帮一衬的。

“哎呀，沈大侠，”金至昌此时也进屋来了，发现沈醉的脸色不对，身上的气势更是吓人，双眼睁的跟铜铃似的，用杀气腾腾的目光正看着司徒风，又听到司徒风那句，你这一拳打下来我会断气，金至昌忙阻着沈醉，“沈大侠，稍安毋躁，到底怎么啦？稍安毋躁。”

沈醉说不出话来了，看看司徒风又看看习清，习清那一脸惶恐的样子比司徒风那满脸的不在乎更让他头痛欲裂，

然而他满腔的怒气竟是无处发泄，打司徒风还是打习清？一个不能打一个不舍打，沈醉脑子里烧得跟火炭一样，忽然发出一声怒吼，照着旁边的墙壁直冲冲的冲过去，然后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中，在墙上打了一个大洞，狂奔而去。

“沈醉！沈醉！”习清听到砖石纷纷落下的声音，心里猛的一抽，那情形就跟当初沈醉来牢里救他时一样啊，习清飞身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循着沈醉远去的脚步声跟出去了。

金至昌搞不清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只能对着剩下的司徒风喝道，“司徒风！你干什么了！”

“什么都没干。”

金至昌定睛一看，司徒风坐在一堆沙石旁边，居然抱起了那个食篮，吃起东西来了，嘴里还叹道，“哎，算了，谁爱上谁上吧，不管这种鸟事了，填饱肚子再说。”

“呃？”金至昌完全听不明白司徒风在说什么。

“沈醉！”习清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追来到底想做什么，如同他完全不知道沈醉到底在想些什么。

以前的沈醉再怎么暴躁，习清都能知道他直接而单纯的意图。自从沈醉恢复记忆之后，先是对习清弃之不理，习清心中认定他是忘了过往，虽然酸楚难当但也只能默默吞下这枚遗忘的苦果。不料沈醉忽然又不依不饶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说出了当初两人间的事，使习清备受打击，但也从此知道，原来他不是遗忘而只是不屑。遗忘也好不屑也罢，如果真的从此两清了无牵挂，就只当做了一场梦。偏偏那煞星想出新花招来禁锢自己当什么男宠，至此习清才真是心灰意冷，央求了司徒风逃出马场。但是再见面时沈醉为何又要为自己挡了那一剑呢？

如果只是男宠之争，刚才在小屋中沈醉那冲天的怒气为何又不冲着自己发出来？习清还以为会有一顿拳打脚踢、甚至是凌辱蹂躏，自己不是他的一件玩物、一件东西吗？可他那样子，却仿佛是伤了心……

习清停下来喘口气，沈醉跑得太快了，他跟都跟不上，忽然，肩上多了两个铁钳似的手掌。

就在刚才他胡思乱想的功夫，沈醉又转身跑回来了。

“就算你不喜欢现在的我，也不能去喜欢司徒风那个奸徒！”沈醉对着习清吼道，“你他妈的根本就不了解他是哪种人？！”

“沈醉，我，”他在说什么？一点都不像沈醉，听起来倒像一心在为自己着想，习清心里一暖，可想不出该怎么回答。

“你坐下！”沈醉喝道。

习清眨了眨眼，然后不知为何，乖乖坐下了。

“我今天就告诉你那只狐狸的真面目！哼！”沈醉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怎么说，“你知不知道我怎么会失忆？”

“不清楚。”司徒风第一次来马场时，似乎听他们说过沈醉练先天神功走火入魔之事，但习清并不了解来龙去脉。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从小在石场长大，那是个关押囚犯的地方。四年前我在石场带着大家杀了所有狱卒，逃了出来，当时就认识了司徒风。第一次见到此人，我还以为他一副侠义心肠，好心帮助我们，哼，他来帮我们是没错，只不过他帮人是要付代价的。四年来我们这些石场人为他做了多少事，他自己大概都数不清。他这人既狡诈又虚伪，”说到这儿沈醉迟疑的停顿了一下，而后才道，“你别以为他对你和颜悦色的就是喜欢你对你好！”

“可是，”习清抗议道，“司徒公子为人真的很好——”

“好个屁！”沈醉暴跳，“四年前我也跟你一样傻乎乎的，把他奉若救星，他叫我往东就往东，叫我往西就往西，可实际上他很多事情都瞒着我们！荣伯发现后跟我说，我一开始还不信，后来才恍然大悟。当时真想一剑宰了他！但看在他曾经对我们有滴水之恩的份上，才没有跟他计较。后来我知道他手里有先天神功的秘笈，就问他要，他说这种神功练起来很凶险，但是练成之后可以在疆场上任意驰骋，虽出入于万千人之阵而如履平地。又说他们很需要一个这样的战神日后为他们的基业出生入死。我一时听信了他的蛊惑，去练那个什么烂功，结果走火入魔，变得疯疯癫癫，到处杀人。他一路追过来，竟想置我于死地！你不过是他手里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别以为他对你有何情意可言！”沈醉越说越愤慨，一股怨气溢于言表。

“情意？我，我从未这样想过，”习清忽然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难道你以前认为他对你有何情意可言？”

沈醉一愣，怎么扯到自己身上来了，“我现在是在说你，说给你听！不是在说我，你听明白没有！”居高临下的瞪着习清，看见习清那草草成形的发髻，心中又一阵堵得慌。

习清垂着脑袋半晌没吱声，然后才缓缓抬起头来，“我并没有……，司徒公子的事，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但是沈醉你，究竟想怎样？”

“呃？”

“如今，你又为何带着我？”习清有点期待又有点忐忑的问。

沈醉皱眉，“你以为是我自己想带着你？我没有办法。”接着拂袖道，“到了皇都，你就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准去，也不准和那里的人搭话。如果有机会，我会送你走。”

“送我走？”习清站了起来，有点茫然。

“你根本就不该来。”沈醉说罢一拉习清，习清就这么默默跟在他身后走着。

此后沈醉就跟防贼似的，打死也不肯让习清跟司徒风再见面了。

司徒风等了好些时日，见金至昌也没什么动静，皇都却已到了，心中不禁懊悔万分，半夜三更的捶地，“死太监出尔反尔，我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想了想又坐起来，狐疑的瞪眼，“难道根本没这回事，是沈醉捣鬼吓唬我？”

第二天，浩浩荡荡的人马开进了皇都，沈醉一手拉着自己的马缰，一手拉着习清的，后面车轮滚滚，还能听到司徒风在问边上的人，“皇都真的到了？”

一行人就这么从城门下穿越而过，进入了看起来一片繁华，但又似乎到处透露着森然之气的轩辕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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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完】——

第三部 山川家国恨

一 入宫（上）

车轮骨碌骨碌的转动，金至昌押着司徒风直接向皇宫而去。接近皇宫时，金至昌对沈醉道，他带司徒风入宫，让沈醉一众人先到驿馆休息，等候圣上的传唤。沈醉拉转马头就想离开。

“沈醉，等等。”囚车中的司徒风忽然扒着窗口叫了一声。

“干什么？”沈醉侧身看他。

“唉，正所谓宫门深诡，世事难料，保不齐此去你我就要天人永隔。虽然你出卖我，让我很痛心。不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司徒风又搞什么鬼？沈醉疑惑的歪着头，看司徒风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不像在说笑。沈醉当然知道司徒风此去见皇帝，处境是非常危险的。然而他从未想过司徒风会就这样死在大内，看他的样子哪像是将死之人？！

可是现在听司徒风这么一说，又有点像那么回事儿了。沈醉沉默片刻，“你说吧。”

司徒风眼波转动，清了清喉咙，而后用清晰嘹亮的声音一口气道，“四年前那晚你跑到我房中来求欢，我亲了你一下是因为觉得你很可爱，而不是睡迷糊了，我没有睡迷糊。后来我虽然让白狼把你扔出去，对你勃然大怒，但那都是装的，其实我心里很高兴。后来白狼说你在房外哭了，我还颇为担心你来着。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沈醉本来一本正经的等着听司徒风的遗言，谁知司徒风咻咻咻咻的竟从嘴里冒出这么一段话来，沈醉如遭雷劈，嘴张成饱满的圆形，头发根根竖起，眼珠直凸出来，愣在那儿差点没背过气去。

周围的兵士听了这话，齐齐转头望向高大阴鸷的沈醉，先是一片安静，而后才回过神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啊？！”习清那清澈无波的眼睛瞬间睁大，“沈醉你，你——”

沈醉的脸开始抽搐，不停的抽搐，握着缰绳的手发出咯咯的声音，低头，抬头，而后大吼，“司徒风！你去死吧！去死去死！”马头一转，对着愣在那儿直抽冷气的柴刀血弥等人，“你们还他娘的愣着干吗？给我去驿馆！去驿馆！”

柴刀强忍着想狂笑的冲动，对其他人道，“都去驿馆，快！”

沈醉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一双眼睛像是随时能射杀别人，恨不得双脚生风，直接腾云驾雾冲进驿馆才好。耳边忽然传来血弥那蚊子般轻微的嘀咕，“没想到首领也有过如此青涩的岁月啊。”

“王八蛋！”啪的一声，血弥脑门上挨了沈醉一巴掌。

“原来竟是这样。”又一个蚊子般细微的声音在嘀咕。

沈醉红着眼转头，暴怒，“谁他妈的还欠揍！”定睛一看，却见是满脸呆滞与吃惊表情的习清在自言自语。沈醉伸出去的拳头停在半空，硬生生收了回来。

与此同时，司徒风正倚在囚车中，嘴角含笑，颇为得意的样子，“吓唬我？哼。”而后想了想，不禁又叹了口气。

囚车入宫后行进了很久都没有停下，司徒风心中有点生疑，从小小的车窗向外望去，只见周围本来威风森严、气象万千的皇宫景致渐渐变得有点荒疏起来。司徒风微微皱眉，他们打算把他带去哪儿？

囚车在一处看来有点破败的宫墙前停下，司徒风走出车子举目四望，看起来像一处早就荒废的屋舍，但宫墙边此刻密密匝匝的站着不少禁卫军。

金至昌和神机营的人没有进前，司徒风深吸一口气，跟着一个穿淡黄宫袍的小太监往里走去。

小太监也不多说话，来到一处房门口，把房门一推就说到了。

司徒风纳闷的抬步跨过门槛，大半个身子刚探进去，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就把他整个给掀翻在地。

背上腿上肩上各处猛的被又粗又长的木杖给打到，这种特殊的宫杖设计非常阴狠，加上十几个持杖者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禁卫军，饶是司徒风内功深厚，猝不及防之下也差点被打成内出血。

宫杖雨点般密密麻麻的落下，司徒风重镣在身，只能不断在地上翻滚来躲避，打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等众人停下时，司徒风只觉得身上各处都火辣辣的奇痛无比。

“咳咳。”正当他低头咳着想喘口气时，已经生疼生疼的胳膊又被两个高大的禁卫军给架起来，晕头晕脑之下上衣忽然被一把撕掉，接着司徒风发出了尖利的狂叫，在他压根儿还没回过神来的情形下，胸口似乎给人穿了一个大洞，鼻子里闻到皮焦肉烂的气味。原来是一块红通通的烙铁不知何时伸了过来，在司徒风胸口狠狠摁了下去。

宫杖加上被烙，司徒风顿时晕厥过去。

“皇上，人晕了。”拿烙铁的侍卫转身向一个身穿龙袍的男子禀报。

那男子约莫三十来岁，瘦削高挑的身材，一张微微发黄的国字脸，眉目疏朗，此刻嘴角向下挂着，正怡然自得的坐在龙椅上摆弄手上的古玉扳指。

“带过来。”男子挥挥手。

禁卫军将昏迷状的司徒风架到男子面前，司徒风此时衣衫凌乱身上全都是青青紫紫的杖痕，头垂着不动。

男子伸出手去把司徒风的下巴抬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就是和朕作对的司徒余孽？”转头对着此刻站立在他身边的轩辕旦，“你亲弟弟？跟你长得怎么不像？”

“他和臣的母亲很像。”轩辕旦低头不敢往前看。

“低头干什么，抬起头来看看。”男子瞳孔一阵收缩，狞笑道，“没事先告诉你这顿下马威，你是不是舍不得了。”放开司徒风，一把就把轩辕旦给扯过来，拎着他的衣襟咬牙切齿的道，“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许再和司徒家的人有瓜葛！否则——”

“臣没有！”轩辕旦吓得一哆嗦。

“没有？那你刚才说了些什么？臣的母亲？你怎么不说臣的母后？嗯？”

轩辕旦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直淌，“是，是臣该死。”

“那你应该怎么说，再说一遍！”男子眯缝着眼，直盯轩辕旦。

“他，他和前朝皇后很像。”轩辕旦结结巴巴的回答。

“这才像话。”男子看了看左右，“把他弄醒！跟个死人一样朕怎么问话。”

一盆冷水浇到司徒风头上，司徒风悠悠醒转，眼前金星乱冒，好容易分辨清楚，不远处坐着的是个龙袍高冠的家伙。

“轩辕凉？”司徒风嘴角居然露出一丝笑容，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身上的疼痛扯的他龇牙咧嘴的。

“大胆！”旁边的禁卫军上前就是一脚，司徒风竟敢直呼皇帝的名字。

轩辕凉哈哈大笑起来，“司徒风，朕可没什么耐性，你就直说吧，其一，十八年前那消失的二十万大军现在何处，其二，司徒氏当年埋下的宝藏在哪里。说了朕就免你死罪，还可以赐你一官半爵，不说你自己该知道自己的下场。”

“说，当然要说，”司徒风微微一顿，“死了再说，反正你到了黄泉就能听到。”

“哼！”轩辕凉伸手抓住司徒风的肩头，司徒风本就吃了宫杖，肩上火辣辣的，给轩辕凉用力抓过去，牵扯到胸口的烙印，痛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轩辕凉待要说些什么，一个御医模样的人在旁对轩辕凉嘀咕了几句，轩辕凉这才放开。

“先押下去。”

禁卫军将司徒风带走后，轩辕凉举步向外走去，回头发现轩辕旦矗在原地有点发愣，不禁大怒，“你发什么呆！过来！”

二 入宫（下）

“跪下！”就在刚才杖打司徒风的屋子旁边，轩辕凉冲轩辕旦怒喝。

轩辕旦默默无语的背对轩辕凉跪下。

“把衣服脱了！”轩辕凉边说边从旁边的墙上拿下一条两指宽的细鞭，鞭子在空中抽出刷的一声尖响，轩辕旦止不住的肩头一颤，但还是迅速把上衣脱下，露出整个光滑白皙的背脊。

轩辕凉看到此景，微微有些喘息，立刻挥起手中的鞭子，啪的一下打到轩辕旦背上，雪白的皮肤上立刻留下一道红痕。

“知不知道为何责打你？”

“不，不知道。”轩辕旦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还不知道？”啪的又是一鞭，“刚才禁卫军把司徒风带走时你发什么愣？嗯？以为我没看见？”

“臣发愣只是因为，臣以为司徒风会立刻招供，没料到他这么嘴硬，臣是为陛下感到焦急。”轩辕旦忍着不断挥下的鞭打道。

“为朕感到焦急？好一个花言巧语的承恩侯。”

“臣不敢花言巧语欺骗圣听，臣只是想为陛下分忧。”

“为朕分忧？”轩辕凉冷笑，“你嘴上说要为朕分忧，心里其实恨朕恨得要死，对不对？”

“臣绝对没有！”

“绝对没有？”轩辕凉把鞭子扔到一边，一把掰过轩辕旦的脑袋，盯着他道，“刚才朕要拉你的手，你为何避如蛇蝎？承恩侯啊承恩侯，你嘴上说的是一套，可是你的行为却出卖了你的内心！”

“圣上！”轩辕旦忙道，“臣刚才只是一时不适，并非有意。”

“不适？哪里不适？”

“臣因为急于回皇都见圣驾，日夜兼程，因此有些舟车劳顿。”

轩辕凉想了想，“算了，这次朕就原谅你，下不为例。”手指抚上光裸的背脊，不停的抚摸着，轩辕凉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刚才还暴怒如同野兽，现在又温言软语起来，“旦，你离开朕有多久了？”

“四十五天。”轩辕旦仍然有些僵硬的跪在那儿，不敢抬头。

“自从十六年前你的缱妃死后，你都没有离开过朕这么长时间吧。”嘴唇在背脊上流连。

“没——有。”轩辕凉提到缱妃时轩辕旦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朕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旦，旦，”穿着龙袍的人整个压在跪着的人身上，开始疯狂吻着刚才被他鞭打的身体，吻过一道道鞭痕时引起的痛楚令轩辕旦的肌肤不停的微微颤抖。由于背后的重量，轩辕旦只能双手撑着地面来保持平衡，最后轩辕凉索性一把把他推倒，空旷的大殿里顿时响起野兽般的喘息和令人耳热心跳的**的声音……（此处TJ，咬小手绢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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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门打开时，司徒风正闭目养神，来人走到他跟前，坐了下来。

司徒风微微睁开眼，露出一个不出所料的笑容，“我就知道你该来了。”

轩辕旦沉默片刻，“你怎么知道？”

“杀威棒之后不就是劝降术了么。”司徒风不屑的转过头去。

“你想要什么？”轩辕旦直接当了的道，“你带着一批前朝遗孤和当朝作对，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其实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何必总记着上一代的仇恨？山河已不复当初的山河，也不可能回复到当初，你又何必执迷不悟？”

“轩辕凉这个皇帝比他那篡位的老爹差远了。”司徒风笑道，“连派来劝降的人都这么差劲。”

“他们有的是法子叫你开口。”轩辕旦皱眉。

“那就用啊，”司徒风摊手，“不要光说不做。”

“唉——”轩辕旦长叹一声，见司徒风已经不再理他，就默默的坐在那儿。

眼不见为净，司徒风索性闭上眼，结果等了好一会儿听不到轩辕旦有动静，司徒风忍不住又睁开眼，却见轩辕旦正愣愣的看着他，手还哆嗦哆嗦的伸出来，似乎想碰触司徒风的面颊。司徒风立刻厌恶的往后一退。

“二弟，你，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我经常到母后那儿去抱你。”轩辕旦仿佛在跟司徒风说话，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不记得！”司徒风恼怒的打断他。

轩辕旦也没再说什么，起身道，“我明天再来。”

“不用来了！”司徒风尖刻的道，“来也只是惹我讨厌而已，你们若想劝降，派个有份量的人来。”

轩辕旦面色苍白，踱到牢门口，又看了一眼司徒风，然后把外面的披风给脱到地上，自己才钻出牢门而去。

司徒风此时由于刚才被烙铁烫时衣服撕烂了，有点衣不蔽体，牢里阴暗潮湿冷气森森的，轩辕旦那件披风简直就像个从天而降的救星，司徒风看了两眼，拿脚一踹，把披风踹离自己的视线。

而后又嘀咕道，“冻死可就不划算了。”转头看看披风，又犹豫一阵，最终还是裹上了。“这个叛徒居然还穿狐狸皮！”不过真的好暖和啊，司徒风把披风又紧了紧，恨恨的想着。

三 封将

火辣辣的大太阳底下，沈醉和金至昌站在宫门外，已经等了近半个时辰。沈醉不耐烦的抬眼看看四周，然后直接坐到树荫底下的假山石上去了。

“哎呀，沈大侠！”金至昌忙上前拉他，“圣上让我们在外头候着，你怎么坐下了。”

“谁说候着就等于站着，”沈醉翻了个白眼，“坐下等还不是一样。”

“哈哈哈哈！”一阵大笑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石场人魔吗？”

随着那大笑声响起，在众人的簇拥下，一个穿着鹅黄便袍的男子出现在两人面前，金至昌见了忙单膝跪下行礼，“参见圣上。”

“免礼免礼。”轩辕凉摇手，然后打量沈醉，“四年前你多大？”

沈醉一愣，“十五岁。”

“十五岁就把我朝看守最严苛的石场给掀了，哈哈哈哈，有胆量有魄力，朕就喜欢像你这样的人才。”

沈醉哭笑不得，轩辕凉这算是在夸他还是在讽刺他？

“不过朕见到你本人这样，真的很好奇，听说你才一岁多就进了石场，没有饿死也没在里面被杀死，居然能长大成人还长得如此健壮，究竟何故？”

沈醉嘴角抽搐着，这个皇帝怎么如此多事，只能无奈的答道，“因为当年有几位沈家的家臣，他们都是武功高强之人，在石场里照顾我，抢东西给我吃，把我带大，保护我不受其他人殴打。”

“到底是哪个沈家？”轩辕凉沉吟道，“十八年前的沈家，能拥有如此家臣的，不外两处，一个是当时的兵部尚书沈永澜，还有一个就是前朝国舅、沈皇后的兄弟沈虔。”忽然想起了什么，轩辕凉又爆发出一阵大笑，“如果你是沈虔之子，那你和司徒风岂非是表兄弟？”

司、徒、表、哥？沈醉鼻子都气歪了，就凭司徒风那样也配！面无表情的回答轩辕凉的问话，“我不知道，没人告诉过我。”

轩辕凉忽然凑上来问了句，“你想不想知道司徒风现在在哪儿？”

沈醉心中一凛，轩辕凉问这话不是在试探他就是在拿他打趣，于是很干脆的答道，“想！”

“哦？”沈醉回答的如此利索，轩辕凉不由得一愣。

“圣上若要将他斩首，沈某想亲自动手。”沈醉说道，那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怒气还真不是装的。

轩辕凉大声说好，接着转头四顾，皱眉道，“茂王呢？”

旁边的太监忙回答，“陛下，刚才您说玳瑁国有几棵新进贡的珊瑚树很大很好看，茂王就说要去看看。这不，去含章殿了。”

“哎，那也不用这么着急，你去把他叫来。”轩辕凉怪道，“朕还有正经事嘱咐他。”

过不多会儿，那太监就引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圆脸大眼的青年从远处走来，那紫袍青年的五官和轩辕凉长得倒有几分相像，只是看起来比轩辕凉和善多了。远远的就在惊呼，“皇上，您说的果然没错，那几棵珊瑚树简直是人间极品，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珊瑚树，能不能赏赐给我一棵？”

轩辕凉一笑，“什么值钱的东西，要就拿去吧，”接着脸色一沉，“但是你别把自己的政务给荒废了。”

“呵呵，九弟不敢。”等紫袍青年走近，才诧异的看着站在那儿的沈醉。

“我给你找了个副将，”轩辕凉一指沈醉。

“皇上说的人原来就是他？”紫袍青年冲沈醉笑，“你叫什么名字？”

“沈醉。”

“哦？”紫袍青年脸上一喜，“这名字好，独卧花间观昼暖，沉醉东风不思归。这可是雅人的名字。”

沈醉此时真的很想脱口而出，我是个粗人，别拽文，然而还是忍住了。

紫袍青年倒很自来熟，接着就问道，“我以前没见过沈副将，你可是从京外的骠骑营调回京中？对了，他们说西桐城的百年铁树开了花，你从骠骑营来可曾看到？”

“我并非来自骠骑营。”沈醉声音平板的回答。

“茂王轩辕诚！”轩辕凉皱眉道，“朕给你一个副将，可不是给你一个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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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沈醉回到驿馆后，柴刀进房来，“如今宫中情形如何？”

沈醉对他做了个小声的手势，“没看见那只死狐狸，大概已经翘掉了。皇帝给我安排了一个闲差，陪他的废物弟弟茂王吃喝玩乐。”沈醉冷笑，“你们都去准备一下吧，待会儿会有人过来带你们去鸿羽营。”

等到得鸿羽营沈醉才弄明白，茂王居然有五十多个副将，这鸿羽营中是做事的人少，吃闲饭的人多，他怕自己的手下和人起冲突，引路的一个校尉说营中还有两处空着的院子，可供选住，沈醉遂挑了一处偏僻的所在。

安顿下来后天已微黑，沈醉巴不得就混在这五十多个副将中，没人注意算了，没想到晚饭一过，茂王竟亲自跑来找他。

“沈副将，他们说你第一次到皇都来，来来来，本王带你见识一下皇都的繁华气派。”轩辕诚兴致很高的样子，沈醉待要推托，一想毕竟不妥，只能僵硬的应承。

“这位是——？”轩辕诚忽然往旁边探出头去，向里屋张望。原来习清刚才和沈醉坐在一起吃饭，茂王来后躲进了里屋，但习清没看到里屋有一扇通向正屋的小窗子，此刻他就站在那窗子后面，给茂王看到了。

沈醉吃惊的回头一看，“这个，这个是，是我表弟。”

“为何躲在屋中啊？”

沈醉一脸的晦气，“他有些行动不便。”

茂王恍然大悟，“原来不能走动。沈副将还带有其他亲眷吗？对了，你娶亲没有？”

“没，没有。”沈醉皱眉回答。

茂王笑道，“我看沈副将如此年轻有为又长得一表人才，京中不知有多少年轻貌美的女子会感到庆幸。”一拍大腿，“对了，沈副将你从未去过万春楼吧？那可是京中第一等的胭脂温柔乡，我们今晚就同去听苏苏姑娘弹琴如何？”

啪的一声，从里屋传来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沈醉回头看了看，“王爷，我刚到京中，还未安顿好弟兄们，来日再陪王爷逛逛皇都。”

茂王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唉，那今晚只能找刘副将了。”

“躬送王爷。”沈醉作了个揖。好不容易送走茂王，回屋一看，习清坐在那儿，手指抠着桌面，期期艾艾的，“这个，这个就是你说的茂王？”

“嗯。”沈醉郁闷的坐下。

习清沉默半晌，而后忽然问，“你改日要去万春楼？”

“随便应付应付他的，”沈醉粗声道，“你别多想，早点休息，我去睡了。”

剩下习清在那儿沉思半晌，对着桌上的油灯，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这就是皇都吗？”

四 进府

沈醉终于知道自己为何如此讨厌轩辕诚了，他是鸿羽营的统领，天天往鸿羽营跑，但他没一次来是为了军务，通常都是寻些副将一同前去游山打猎或是流连花丛。那五十个副将也尽是些不务正业之徒，什么皇都第一斗鸡高手，什么探花校尉，还有什么骨牌副将，都集中到一个营里来也算不容易。

不过这些与沈醉无关，沈醉现在站在门外头发直竖的原因是，轩辕诚在他离开时又跑来，此时居然正坐在屋里与习清相谈正欢。

当然欢的只有轩辕诚自己，习清显然并不想与他交涉，一脸无奈的坐在那儿。

“沈副将！”轩辕诚哈哈大笑着道，“你回来啦。原来你这位表弟只是双目不便，并非腿脚不便。我刚才问他，来皇都这几天，居然连鸿羽营的门都没出过，你这个表哥是怎么当的？”

沈醉微微皱眉，“启禀王爷，舍弟喜静不喜动，所以——”

“是我自己不想出去。”习清忙附和沈醉的话。

“哎，小清你只是初来乍到，还不熟悉这皇都的热闹，等你熟悉了，以后叫你待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军营里一天你都不愿意。”

沈醉正走到门口，闻言差点没被门槛给绊住，小清？那是什么？

习清也是一脸的尴尬，眼睛望向沈醉的方向。

轩辕诚还在滔滔不绝，“沈副将，原来小清他懂医术还懂茶道，待在军营里简直是埋没人才，我看不如让他去王府——”

轩辕诚话还没说完，沈醉嗖的一下就挡在习清面前，“王爷，我们都是山野粗人，不懂礼数，王府那么尊崇的地方，怎么能进得？!”

“怎么进不得？”轩辕诚摇头，“再说茂王府又不是宫里，哪来那么多的礼数。我看明天就让人来带小清进府——”

沈醉这一惊非同小可，由于怕人生疑，他原打算先让习清在军营待段日子，过几天就派人把他送走，谁知轩辕诚半路杀出来说要带习清进王府，侯门深似海，一入王府那还能出得来吗？

“王爷！”沈醉焦急万分，脱口而出，“舍弟身患内疾，需要我为他运功治病，不能离开军营。”

“那好啊！”轩辕诚喜滋滋的道，“那你们二人就一同搬来，正好与高副将和闵副将做个伴，他们老抱怨住在王府无聊，你们四人正好凑桌麻将，哈哈。”

沈醉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这下真是连推都推不掉，他又怎好对轩辕诚一拒再拒？

轩辕诚走后，沈醉忍不住问习清，“他怎么知道你懂医术还懂茶道。”

习清也懵了，“他一来就不停跟我说话，我想他是王爷又是你的统领，总不能慢待于他，谁知——”

“那他干吗叫你小清？”

“他自己就这么叫了，我也不知为何。”

沈醉揉了揉太阳穴，入王府，这跟他们原先的计划不合。一旦进了王府，他和柴刀他们就分隔开了。沈醉不禁怀疑轩辕诚到底无意还是有心，五十多个副将他怎么单挑自己？而且他力邀习清入府，看起来也颇为可疑，王府中懂医术懂茶道的人岂会没有。沈醉暗暗咬牙，这轩辕诚难道是想牵制于他？或许，是皇帝轩辕凉的授意，毕竟自己刚刚归附，轩辕凉对自己存有戒心。

转头看了看坐在那儿颇为不安的习清，其实习清没有做错任何事，但他现在的表情就像做错了什么一样。

沈醉心中一阵怅惘，如果不是他的出现，习清现在应该还过着逍遥平静的生活，又怎会被卷到这危机重重、混浊不堪的皇都来？那日司徒风跟他所说的话，虽不中听，想来却是对的，习清本不是他们的同路人，是他硬把他拉进来。

想着想着，沈醉不禁伸出手去抚摸着习清的头发，习清身体一僵，重逢之后，沈醉还没有这么抚摸过他。

“算了，去王府也好，至少你不会太闷。”

“呃？”习清睁大眼睛，感受着沈醉粗大的手掌在自己头上摩梭。

沈醉没再说话，半晌习清拉住沈醉的手，忽然开口，“你辞官吧。”

沈醉愣住，“什么？”

“你辞官吧，”习清缓缓道，“其实之前，你投靠了朝廷，我想，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或许你只是不想背负通缉犯的身份一辈子，又或许你志在做官。但是，入皇都之后，我见你整日闷闷不乐，与周围的人也是格格不入，与其如此，不如辞官过回布衣的生活。”

沈醉心中一动，蹲下身看着习清那清澈见底的眸子，忽然一把就把习清给抱进了自己怀里，闷声道，“你可知道这次进京为何只有柴刀血弥他们几个跟在我身边？”

习清摇头。

“因为我根本不敢告诉其他人我们都要去做些什么，他们也不会同意。”沈醉放开习清，沉声道，“即使不喜，即使为人诟病，有些事也非做不可，逃出石场那天，我就对自己立下重誓，不达目的誓不为人。这个你可明白？”

习清沉默片刻，“那你所立何誓？”

沈醉转身，傲然道，“鹰击长空。”

习清浑身一震。

“我去找柴刀，”沈醉想了想又对习清道，“轩辕诚此人，以后你自己也要多加提防，这里不是马场，我无法处处照顾你周全。”

习清闻言，不禁一阵激动，自从沈醉恢复记忆后，何曾如此温存的表达过对他的关心？只是他的说法有点让人啼笑皆非，难道他真认为在马场那种做法就叫照顾周全？

第二天轩辕诚果然迫不及待的让人来催二人动身，茂王府靠近皇宫的东大门，远远就能看到一片琉璃翠瓦，奢华醒目。好在轩辕诚给他们安排的住处靠在一起，这是王府的后宅，花草树木、庭院假山，比军营自然好上百倍。

然而沈醉刚进府，房里就跑进来两个妖妖娆娆的女子，说是王爷吩咐来伺候沈副将的，将两人打发掉以后，沈醉正要躺下睡觉，忽然想到了什么，腾的又跳起来。窜到习清房前大力敲门，凑上去一听，房里果然传出女子的声音。

“习公子，你这么害臊干吗呀。”“王爷说了，招呼不好要怪罪呢。”

沈醉一脚把门踢开，直接把两个女子给提溜出去，再一看习清，正瞪大一双眼睛，脸憋的通红。

“妈的，还让不让人睡了。”沈醉怒气冲冲的一把关上房门。

过了良久，习清听不见沈醉有动静，好奇的侧过脑袋，“你在干吗？”

沈醉翻了个白眼，粗声道，“睡不着了，到你房里来睡。”

习清眨了半天的眼睛，“哦。”

五 问心

原本是两人拘谨的各自躺在那儿的姿势，过了会儿沈醉的手臂从后面绕过单薄的身体搭上来。耳畔是沈醉那特有的虽然粗重但极其平缓的呼吸声，身边是每次一碰就能让人感觉热烫无比的强健的躯体。

习清忽然明白了为何在马场有那么多人对他们的首领投怀送抱，不仅因为他是首领，更多的恐怕还因为本能的吸引，就像他现在受到的吸引一样。

身体僵直着感到颈后的热气越来越重，接着是一点湿润，嘴唇触上了细嫩的肌肤。

习清不得不死死捏着拳头才能阻止自己乱动，嘴唇往从领子上露出的一抹白皙渐渐下移。

“沈醉。”

移动的嘴唇停下了，尴尬的停在领口那儿，鼻子正好被领口遮住，没拱进去又不想拔出来。

“唔。”沈醉发出一个略带不满的鼻音。

“为什么，”一直以来的疑问，此时才敢吐露出来，“为什么在马场要那么对我？”

沈醉把身体向后仰了仰，以便清醒一下头脑，有点诧异的，“什么为什么？”

看来他还是不明白啊，习清转身，正对着沈醉，“为什么要说我败兴，为什么锁住我，既然你都没有忘记以前，你以前都不是这么对我的。”习清静静等待着沈醉的回答。

沈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点怨愤的，“可是，那个不是我。”把头往旁边一偏，眼睛还瞥着习清，“我就是现在这样的，你自己也都知道了。”

“司徒公子曾经说过，人再怎么改变，本性也不会变——”

“不要在这种时候提那个人！”沈醉气咻咻的，“他还对你说什么了？”

“没，没再说什么。”习清睁大眼睛，其实还说了很多。

“抢到的才是自己的。”沈醉握拳，霍的坐起来，“你不必同情我！我走了！”

“等等！”习清也坐起来，一把拉住沈醉的手，“我没有同情你，你在说什么？”

两人并排坐在床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虽然其中有一个人看不见。

“你就是喜欢那个傻子！如果你一开始遇到的是现在的我，还会喜欢吗？不是会厌恶的躲到三丈远开外去？”沈醉大声道，“不过我也并不需要别人的喜爱，在石场，多少人讨厌我还不是都死了，哼，如果我想做的事我就一定会去做，我想抢的东西也一定会去抢，这一路走来，难道我还会怕了他们？”

“呃？”习清怎么觉得沈醉在说的东西和自己问的不是同一回事？“可是，也会有你的，呃，属于你的，不是抢来的，比如，比如——”

“没有！从来都没有！”沈醉的眼睛一下子变得血红，双手钳住习清的胳膊，“这就是我的宿命，从出生起就注定不能停止，我们这些一无所有的人，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你认为还能有什么？！如果你看见一个石块没有立刻坐上去，那个休息的地方也会马上变成别人的！小时候我每天哭每天哭就为了这些无聊的破烂。哪怕是破烂也得自己去争取。十五岁那年我逃出石场，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吃饭也可以慢慢吃。对有些人来说轻而易举，对有些人来说却难如登天，就是这么的不公平！”

习清愣愣的听着沈醉的话，半晌把手伸向沈醉的脸廓，柔声道，“所以你每晚都要在我房门口守着吗？”

沈醉发出一个重重的哼声，“我说了那不是我！”

习清呆滞了一下，“所以你每天都要把我困在房里吗？”

“没错！”

“可是，即使不这样，”习清轻声道，“即使你离开很久，也会有人等你回来，你从没想过这种事吗？”

“笨蛋才相信。”沈醉不屑的转过头去。

“如果我离开山里一段时间，止茗就会等我回去。”

“那小子没地方去。”

习清无语了，“可是总不能，总不能见什么都抢。即使是喜欢的东西，很多也无法抢到的吧。”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沈醉的软肋，闷声半天，“实力不够，所以才抢不到。”

不知为何，习清听到这句话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沈醉瞪他。

“你有什么，实力不够所以没抢到的东西吗？”习清原本是一腔心思无处诉，如今却不关心自己的心思如何了，只想听沈醉说。

“当然有，不过不多。”沈醉有点郁闷的闭嘴。

“司徒风算一个吗？”习清忽然想到司徒风在宫门前说的那番话。

沈醉闻言，头发立刻倒竖起来，作势就要下床，习清一把拉住他，“沈醉，你不用怕我。”

“我什么时候怕过你了？”沈醉觉得莫明其妙。

习清想了想，“那你今晚就躺在这儿好了。”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怕习清的意思，沈醉立马往那儿一躺。

习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沈醉给留下来，心里一团乱麻的感觉并未消去，但他此刻就是很想静静的躺在沈醉身边，不用去想任何事，然后听着两个人的心跳在静夜里此起彼伏，再酣然入睡。

第二天清晨，习清悠悠醒转，感到身边大马猴似的沈醉背对着他，肩膀似乎还一动一动的，习清心中好奇，沈醉在床上干吗？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只听到皮肤间互相摩擦的声音和沈醉重浊的呼吸声，原来他是在自己满足自己的**。习清顿时面红耳赤，赶忙又假装睡着，心想下次还是不要留沈醉在房里为好。

六 马祸

有些看上去很可怕的人，其实他们只是心里害怕，不得不表现出无情和强大。

沈醉翻身起床，走出房门后，习清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从脑海里冒出这么一句。或许，从沈醉失忆直到恢复记忆，他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喜欢一个人很容易，了解你喜欢的人却并不容易。

习清坐在床上，缓缓梳理着自己的长发，仿佛牛角梳间掠过的不是头发，而是一丝丝被回拢来的记忆，那些记忆就像一条条涓涓小溪，慢慢汇成一条长河，习清仿佛能看到河流奔腾的方向，但又不是很确定它的真面目。

因为总是抢夺所以总是害怕失去，最后已经忘了如何拥有。有些宿命无法停止，因为宿命的主人根本就不想改变。

习清愣愣的捏着手里由于出神而被自己扯断的头发，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个决定。要么等着沈醉把自己送走，什么都不做，要么就这样不断追问，直到追问出想要的答案。

如果已经饱尝失去的痛苦，又怎么会放过重新获得的哪怕一丝可能？习清纷乱的想着，难道自己真的要不遗余力的把那个失去了的沈醉再找回来吗？

真是痴心妄想！可是，如果他不张牙舞爪，哪怕他只是蠢蠢欲动的躺在自己身边，都会让人觉得温暖，这是否就是师父所说的贪恋？

习清默默盘起自己的发髻，然后走到窗边支起窗架，心神困扰之际，耳中却传来仿佛天外的声音，声音很轻，但是习清那敏锐的耳朵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一个声音哭丧着喊叫。

“王爷，我看就饶了他吧。”另一个带点稚气的声音道，“虽然这匹暴毙的宝马胭脂是圣上心爱的坐骑，昨天又是圣上一时高兴赏赐给我玩，都是我太贪玩，跑来王府就不想回宫。结果胭脂没了，今天圣上还要带我去打猎，说不得我只能跟圣上说，胭脂自己跑啦，王爷你说这样可好？”

“咳咳，”轩辕诚的声音，“那当然不行，你这是欺君之罪。”铮的一声，是宝鉴出鞘的声音，然后那把剑被扔在地下，轩辕诚喝道，“念在你为我养马多年，赏你宝剑自刎吧！”

习清这一惊非同小可，一个急转朝着声音所来的方向就跑了过去，声音离开习清的屋子很远，但习清不顾好几次撞在回廊或假山上，一路循声飞速而去。

还能听到那马夫啜泣的声音，“王爷，我，我，”似乎是下不了手自刎。

习清好不容易觉得有些近了，忙喊道，“等等！”

此时尚属清晨，王府里十分安静，习清人虽未到，那句等等却已传入了轩辕诚的耳朵。

“什么人在喧哗？！”轩辕诚喝道。

习清跌跌撞撞的在一个转角处现身，“王爷，是我——”话还没说完，脖子上已经架了好几把刀。

“哎，把刀放下。”轩辕诚见来者是习清，一边疑惑的打量他，一边嘱咐手下不要动粗。

“王爷，剑下留人，我适才听说这里的马暴毙了，若是暴毙，必有因由，王爷万不可草率杀人——”

“大胆！你怎么敢对王爷如此不敬！”

轩辕诚也有些不悦，“那你说该怎么办？”

“至少弄清原因再行责罚不迟。”

“死因就是他没照看好胭脂啊，这位公子你认为还能有什么死因呢？”刚才那略显稚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能看一下胭脂吗？”习清话音刚落，只听呛啷一声，原来那被命令自刎的马夫见有人帮他说话，可能是他唯一的一线生机，也顾不得许多了，扔了手中的剑，拼命扑到习清身边，死死拽住习清的袖子，习清一个趔趄，那马夫拉着他就往旁边的马厩而去。

“张穆！”轩辕诚怒喝马夫的名字，但是马夫张穆此刻为了保命，竟变得力大无穷，好几个家丁都拦不住他，硬是把习清给拉到死马身边，“就是这匹，就是这匹。”

习清忙蹲下一阵抚摸，从马颈到马腹，然后双手停留在马背上，好久都没有动弹。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搞不懂他在干什么，轩辕诚深锁眉头看着他，想要喝止又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再怎么说，刚才习清都不是直接为张穆求情，而说是要弄清真相，现在不给他看看，显得自己在隐瞒什么似的，轩辕诚心中一阵不爽。

过了一会儿，习清才收回双手。

“看起来，此马是吃了不该吃的食物，得痢疾而死。”习清道。

“不就是张穆没照顾好嘛？”轩辕诚松了口气，这匹圣上的宝马，他可不想查出来是有人动了什么手脚害的。宝马在王府暴毙，王府怎么都脱不了干系，杀了张穆一了百了才最省事。轩辕诚虽然不务正业，却一点都不傻。

谁知习清接下来的话令举座皆惊，“看起来是如此，可实际上，这马给人下了泻药加毒药，泻药使马得了痢疾，可并不会致死，而致死的，是马体内的另一种毒。”

“你怎么知道？”轩辕诚大惊失色。

“此马断气不久，我用自己的内力帮它续气，虽不能起死回生，但可以对马的经络探知一二，我从小熟知经络之学，师父也教过我一些辨毒之术，此毒可能是鹤顶红之类的剧毒。”习清平静的回答。

“这怎么可能？”轩辕诚有些沉不住气了，“谁会对一匹马，呃，一匹马而已嘛，下什么鹤顶红。”

习清没再说话，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他只能等待轩辕诚的反应。

忽然，旁边那声音用颇感兴趣的声调问，“王爷，您还没向我介绍，这位仗义执言、又懂经络又懂毒药、起死回生无所不能的公子是——？”

轩辕诚打了个寒战，“哦哦，哈哈哈，看我刚才太紧张胭脂，都忘了说，习公子，这位是皇世子。”

“轩辕哀。”那声音自报名姓，然后习清感到似乎有两道目光紧盯着自己。

“在下布衣习清。”习清也忐忑的自报名姓。

“他是我一个副将的表弟。”轩辕诚解释道，“随他表哥住在府里，所以——”

“习、清？”轩辕哀两眼歘歘生光，霍的转头对着轩辕诚，“他表哥是不是叫沈醉？”

轩辕诚一愣，“哦，是啊。咦，你怎么知道？”

“习公子！”

习清忽然感到有人朝他扑了过来，接着两只手都给人握住了。

“习公子真乃神人也，你那经络之学一听就非同凡响，不知可否向你请教一二？”

“我，”习清没反应过来这怎么回事。

“王爷，借你的人用一下，待会儿再还你。”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轩辕哀拖着习清就往外走去。

七 世子

习清手捧茶杯，怔忡的坐在那儿。

这位皇世子轩辕哀把他拉到自己房里之后，就叫下人端来上等好茶，还拿出据说是宫里带来的糕点招待他。左一个习公子右一个习公子叫得热络，却不知意欲何为。

习清听他毫无兴趣的提了提关于经络之事，看那样子只是走个过场，根本不是轩辕哀想说的真正话题。

过了会儿，轩辕哀又借故把旁边的人都给打发走，起身关上房门，然后跑到习清面前，用颤抖的声音问，“习公子可是与神机营一同回的皇都？”

这轩辕哀知道的可真不少！习清疑惑的点头。

“那习公子可认识叛党司徒风？”

“认识。”习清老实回答。

“他长什么样？跟我像吗？”声音颤抖的更厉害了。

“我双目已盲，看不见。”习清有点抱歉的道。

“什么？”轩辕哀跳起来，用烦躁的声音道，“怎么没人跟我说过你是个瞎子！”

习清眨了眨眼，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人发出这种议论了，他早就习以为常。

轩辕哀似乎想掩盖自己的失常，因此故意放慢声音，“哦，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想了想大概觉得这么解释不妥，走了几步坐下，沉默半晌，接着跟换了个人似的，又恢复到刚才那略带稚气、轻松明朗的语调，“习公子你不要误会，我问这个只是因为，毕竟他这个前朝二皇子跟我敬爱的父亲大人曾经是兄弟嘛。哦，还没告诉习公子，我敬爱的父亲大人是承恩侯轩辕旦，当今圣上对我们承恩侯府特别眷宠有加，皇恩浩荡，因此认我作干儿子，封我为皇世子。我想，这个司徒风进京，不要坏了圣上对我们侯府的印象，因此，我也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习清愣愣的听他把话说完，这轩辕哀的声音听起来和止茗差不多，大概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只是他那番架势，却非止茗可比。

过了会儿，轩辕哀猛的来一句，“我听说习公子你是司徒风的情人？”

“我？！”习清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下去，结结巴巴的，“不，不是。”

“哈哈，传闻而已，习公子你何必这么紧张？”

传闻？什么时候这种传闻在皇都传开了？习清不安的挪了挪位子。

结果轩辕哀猛的又来一句，“习公子，如果我能带你去见司徒风，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同前往？”

“啊？！”习清大吃一惊，司徒风自入宫之后，就如同泥牛沉大海，毫无消息。今日被轩辕哀这么一问，习清自然很想说愿意同去，但是想来囚禁司徒风之地，不是禁宫就是天牢，自己如何去得？

轩辕哀看出习清的犹豫，遂正色道，“并非诓骗于你，只是你要按我的计策行事，不要暴露了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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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轩辕哀的侍卫之中，戴着人皮面具，习清明知此举不妥，但他还是咬牙跟着前来。自己居然同意轩辕哀的荒唐之举，实是因为习清心目中是沈醉负了司徒风，而且还和自己有关，因此无论如何，他也要去探上一探。

轩辕哀进了皇宫，习清和其他一行人留在宫门外等着，过不多久，他们就听到威严的号角声，然后是大队人马开出宫门的声音，负责引导习清的近侍便告诉他，皇上出宫田猎了。

远远的还能听到轩辕哀的声音，此时不禁是略带稚气、欢快，简直就是涂了蜜一样的口吻，“父皇，胭脂竟给人毒死了，儿臣心疼的要命，你要责成王爷赶快缉拿凶手归案。”

一个豪爽的声音道，“哎，胭脂是朕的宝马，朕比你还心疼。”

“父皇，儿臣真是罪该万死。”

“别说了别说了，从刚才起到现在你都说多少遍了。”

“那儿臣今天多打些鹿献给父皇当是赔罪。”

“哈哈，你打算打多少？”

……………………

渐渐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习清一路跟着前往猎场，不由得沉思起来，贸然答应轩辕哀的要求，但他始终不明白轩辕哀为何要带上自己。自进皇都以后，习清就感到这里的人和事，似乎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哪怕一个小小的鸿羽营，也是暗潮涌动。有几次，几名副将前来探望沈醉，习清躲在里屋，光听他们的语气就能听出他们口不对心，嘴上说着客套奉承的话，但语气上没有半点真心。可能由于看不见人们那虚伪的笑脸，习清反而更容易从声音中辨出真伪。

轩辕哀带上乔装了的自己，想来已是大不敬之罪，还要带自己去看司徒风，这要何等胆量和勇气？可是谁又知道他的用心呢？

队伍行进了很久，习清一直在心中思量，等到得猎场时，周围的人都兴高采烈的，习清能听到一阵阵的欢呼声。

两三个时辰里，不停有人打到猎物，猎物都被送回来扔给一些等在那儿的军士。可能出去打猎的人已经酣畅淋漓的玩够了，此时习清又听到一阵号角，返回的马蹄声也一同带回了皇帝轩辕凉、皇世子轩辕哀等人。

轩辕哀的声音最嘹亮，也最活跃，不停炫耀着自己的战绩，还说要亲自给皇上割鹿肉吃。一旁的军士连忙把生好的篝火点的更旺。

正在此时，习清忽然听到一声凄厉至极的鸣叫，接着是众人惊愕的抽气声，轩辕哀那欢快的声音又传来，“父皇你看，儿臣给你割最新鲜的鹿肉。”

习清心中一紧，最新鲜的鹿肉？难道刚才那声居然是鹿鸣？！接着又是好几声让人胆战心寒的鹿鸣，简直不忍卒听。

“好啦好啦，”那豪爽的声音应该就是轩辕哀所叫的父皇，“我知道哀儿豪迈，无人能比，哈哈哈哈，不过在这里活割鹿肉，你看，把尤大人给吓到了，还有林大人腿都在发抖，哈哈，哀儿过来，陪父皇喝酒。”接着那豪爽的声音顿了顿，“你怎么不喝？”

#奇#轩辕哀跟着道，“父亲大人，您今天怎么都不说话，也不喝酒，我来敬您一杯。”

#书#酒过三巡，只听轩辕哀赖着皇帝要求给赏赐，原来皇帝早就答应，今天田猎能拔得头筹者可以给予重赏，皇帝轩辕凉笑问，你要什么赏赐？珍宝还是美人？

#网#轩辕哀摇头，珍宝和美人每日里看都看腻了，父皇，儿臣今天只想开开眼界，听说那叛党头子司徒风现关在天牢里，儿臣想去见识见识。

此话一出，四座全都安静下来。

“哀儿！”刚才被称为父亲大人的，应是轩辕哀的生父轩辕旦，“哀儿你胡闹什么！”

“是父皇说随便什么赏赐都可以的，我只是想开开眼界，父亲大人何必大动肝火。”轩辕哀毫不退让。

整个大营的气氛顿时变得很诡异，人们心照不宣，全都埋头喝酒。

过了好一阵子才听见皇帝轩辕凉有些尴尬的咳嗽声，“哀儿，那司徒风又不是三头六臂，有什么好看的。”

轩辕哀叹气，“如果父皇为难，儿臣当然不能放肆。”

不知是轩辕哀的语气还是表情打动了轩辕凉，又过了会儿却听轩辕凉笑起来，“傻孩子，朕既然答应了你，君无戏言，又岂能反悔，你就跟着你父亲去看看吧，回来告诉朕，那司徒风断气没有。”

“多谢父皇。”轩辕哀忙不迭的磕头谢恩。

八 叔侄

由于轩辕哀坚持当日就要见到司徒风，轩辕旦拗不过他，只能心事重重的带着轩辕哀向禁宫腹地走去。

一路上父子二人竟是半句言语也无，刚才在猎场表现出的父慈子孝荡然无存，一行人各怀心事，安静的可怕。

直到进入一个破败的别宫，轩辕旦才先开口，“司徒风就关在这里。”轩辕哀也没理他，先于轩辕旦大踏步向里走去。轩辕旦长叹一声，紧随其后，吩咐一众看守的禁卫军把门打开。

习清照轩辕哀所说，一直跟在他身后，直到进了重重内屋，轩辕旦才警觉轩辕哀身后那个侍卫还没有停步的意思。

“哀儿，再往里你不能带侍卫进去了。”轩辕旦提醒儿子。

“我说能带就能带，上次连去父皇的寝宫我都带了侍卫进去，父亲大人要不要去请示一下父皇，看我这样算不算犯禁呢？”轩辕哀的声音冷冽无比，单独和轩辕旦在一起时，他完全没有了那种承欢膝下的乖巧。

习清听得心中一惊，轩辕哀竟是这么对自己的父亲说话，而轩辕旦似乎也习惯了，默不作声的继续往前走。

最后到了一处重重把守的房间，看守推开门，他们三个一起踏了进去。

从天牢里被带出来到这冷宫之后，司徒风整天就是睡觉吃饭睡觉吃饭，不是在桌边就是在床上，此时他明明听见外面有声响，却根本不管来者何人，照样抱着被子睡觉。

随着吱嘎一声门开的声音，司徒风才勉强睁开眼，只见轩辕旦带着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个子不高、长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颇为可爱的少年进来，少年身后还跟着一个侍卫。

司徒风慵懒的坐起来，仍然抱着被子，斜睨着轩辕旦，“你又来干吗？”

轩辕旦还没回答，他身后的圆脸少年忽然腾腾腾上前好几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司徒风，满脸的难以遏制的激动神情。

司徒风被他突然爆发出的气场吓的往后一挪，少年还在往前凑，这关人的房间又不大，再凑凑床跟前了，司徒风皱眉，“站住！”

那圆脸少年正是轩辕哀，此时说不出话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司徒风，司徒风被他看的发毛，“这谁啊？”司徒风瞪向轩辕旦。

“是哀儿，缱儿和我的儿子。”轩辕旦低下头。

司徒风微微一愣，而后一双美目也转向轩辕哀，上下转了几圈，不禁一笑，“你多大了？”

“十六了。”轩辕哀也冲司徒风一笑，露出两颗白闪闪的小虎牙。

“没想到你王妃还给你留了个儿子。”司徒风嘴角微微一翘。

轩辕旦闻言，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是无言的望向现在背对着他的轩辕哀。

“侯爷，圣上有要事请您过去。”一个禁卫军忽然在门口禀报。

“现在？”轩辕旦愣住。

“父亲大人您就赶快去吧，圣上肯定是有急事。”

“那你——”

“我待会儿就走，怎么，您不放心？”

轩辕旦欲言又止，最后只得匆匆跟着禁卫军走了。等他一走远，轩辕哀立刻去关了房门，嘴角挂着一丝胜利的笑容，“骗走了！太好了。”

然后飞扑到床边，猛的叫了一声，“二叔！”

司徒风讶异的瞪大眼睛，眨了几下，“你叫我什么？”

“二叔，你可以不认我爹这个大哥，可是你不能不认我这个侄子啊。”轩辕哀抓起司徒风的手，含泪道，“我很早就听说二叔你了，今日才得一见，我整日在这个没有生趣的深宫里，唯一盼望的就是能见到二叔你！”

司徒风可没他这么激动，不动声色的把轩辕哀的手推开，含笑问，“见我做什么？你现在应该也是侯爷之子，倍享荣华的世子了吧。”

轩辕哀诡谲的一笑，“二叔，你不信任我？”

司徒风也冲他笑，“我没说我不信任你啊小伙子。”

轩辕哀站起身蓦的拉过身边的侍卫，“二叔你看这是谁？”

司徒风不解的看看那侍卫，只见侍卫低头取下了一张人皮面具，然后露出一张清清爽爽的脸庞来。

“习公子？！”司徒风感到意外极了，“你怎么会？你，”

轩辕哀得意的看着目瞪口呆的司徒风，“二叔，人是我偷偷带进来的，现在你该知道，我在这深宫中还是有办法的吧。我知道这是你老情人，你们叙叙旧，不过时间不要太长，我爹随时会回来。”

“司徒公子，你，你现在怎么样了？”习清关切的问道。

“没怎么样，死不了，你别担心，倒是你怎么如此大胆混进来，给人发现可不妙。”司徒风嘴上虽这么说，心下还是十分高兴，“对了，你从未来过皇都吧，我也从未来过，哈哈，感觉如何？”

习清见他明明是禁囚，谈吐言语竟一点都没有困顿的样子，不由得松了口气，“皇都繁华之所，不过，不是习清所好。”

“好一个不是习清所好，”司徒风击掌道，“可惜你马上就要出去，否则在这深宫大内我们对饮几杯，岂非快事？”

“这有何难？”轩辕哀忽然插嘴，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变出一个酒囊来，“我知道二叔你爱喝酒，特意给你带进来的。”

司徒风本来只是说说罢了，现在看见轩辕哀居然取出酒来，吃惊之余皱了皱眉，“你带习公子进来是为了让我信任你？”

“不错！”轩辕哀忽然对着司徒风下跪，用万分诚挚的语气道，“二叔！你带我走吧！”

九 暗涌

“带你走？”司徒风迷惑的看着轩辕哀，开什么玩笑？“我不过是个阶下囚，你想我带你去哪儿？”

轩辕哀摁捺不住激动的情绪，恨声道，“如果不是那个叛徒沈醉，二叔你又怎么会成为阶下囚？”

习清闻言心中蓦的一惊，不安的转着脑袋。

“不过二叔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轩辕哀两眼放光，“到时候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不用了！”司徒风皱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你千万不要冒失行事，习公子这么私自闯进来很危险，麻烦世子先把他带出去，司徒就感激不尽了。”

“！”轩辕哀听司徒风**的说了这番话，显然完全没把他刚才所说放在心上，急得跳到床前，扳住司徒风的肩头，热切的道，“二叔你怎么还不明白！若是你想出这深宫，给我点时间，我很快就能带你出去。若是你想杀了那狗皇帝，我也会帮你！我在这里装疯卖傻、每日煎熬，为的就是有一天能遇到像二叔这样的人！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啊二叔！”

感到肩头被轩辕哀抓的生疼，司徒风紧闭双唇看着近在咫尺的轩辕哀发了疯似的摇晃他，等轩辕哀说完了，司徒风才冷冷来了句，“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你可以出去了。”

放开双手，吃惊的瞪大眼睛，轩辕哀怎么也想不通司徒风怎么对他这个态度。

司徒风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作势就要躺下去睡觉，顿了顿才探出头来，对着习清道，“唔，麻烦习公子你带个口信给沈醉，就说我还没死，让他不要偷喝我的竹叶青，我以后还要去找他拿回来的。”

说完嗖的一下连身子带脑袋全窝到被子里去了，床上只剩一个弓起的小山包。

竹叶青？什么竹叶青？习清转头对着轩辕哀的方向，轩辕哀此时又惊又怒又伤心，站在那儿气得直喘。

习清低头把人皮面具又戴上，想了想对轩辕哀道，“司徒公子只是不想多事，世子，我们还是先走吧。”

“为什么？”轩辕哀望着那小山包，在床上还蠕动了两下，“为什么会这样？”

习清正想再安慰他两句，却听房门被推开了，轩辕旦的声音传了进来，“哀儿！是不是你搞的鬼？圣上根本没叫过我！”

轩辕哀置若罔闻，还是死死盯着眼前的被窝，习清暗道不好，急忙上前拉扯着轩辕哀的袖子，轩辕哀这才缓缓转过头，用几近仇恨的目光望着冲他皱眉的轩辕旦。

轩辕旦还待追问下去，忽然看到轩辕哀那恨他入骨的目光，不由得周身一震，面色顿时变得惨白，话也说不下去了。

“我们走。”轩辕哀带着习清拂袖而去。

等轩辕哀走了，轩辕旦实在忍不住，对着床上的被窝道，“哀儿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得到的回答是一声闷哼。

轩辕旦长叹一声，而后忽然换了一种坚决的口吻，“司徒风，你想干什么我不管，但是你最好不要打哀儿的主意！他是缱儿留给我的遗腹子，也是缱儿唯一的骨肉，你敢动他，我绝对饶不了你！”又是一声闷哼。

轩辕旦转身，带着狐疑的表情，走出了房门，此时司徒风才从被子里钻出来，嘀咕道，“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低头把衣襟拨开，露出光滑的肩头，那里由于之前的棒伤还未痊愈，仍然青一块紫一块的，刚才被轩辕哀一抓，又泛红了，司徒风忍不住骂道，“小王八蛋！”然后忽然一愣，“不过本事还不小，”，就这么坐在床上沉思起来。

习清回到王府时已是傍晚时分，换上自己的衣物之后，偷偷溜回房间关上门，刚一转身就被一个暴躁的声音给吓得跳起来。

“你去哪儿了？”沈醉正一动不动的坐在他房里。

“啊？！”习清忙对着沈醉摇手。

沈醉气不打一处来，“我都找你一整天了，这里是王府不是山里，你居然到处乱跑，你知不知道——”

“沈醉，”习清忙上前拉住他，“我去见司徒公子了。”

沈醉本来怒气冲冲的唠叨着，听见这句话时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什么？”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有人带我去见了司徒公子。”

“谁？！谁带你去司徒风那儿了！”沈醉狂叫。

“嘘——，小声，别让人听到，”习清一把捂住沈醉的大嘴。

“唔唔，”沈醉恼怒的去掰习清捂他嘴巴的手。

习清在他身边坐下，温言道，“我不能告诉你谁带我去的，不过司徒公子让我跟你说，说他还没死，让你不要偷喝他的竹叶青，他以后还要找你拿回去的。”

“咦？”这是司徒风和沈醉定下的暗号，沈醉听习清一口气说了出来，惊的眼珠子都凸了出来，如此说来，一切正按他们的计划在进行，但是为什么传口信的人是习清啊！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和那只狐狸有瓜葛！”沈醉此时才强忍怒气放低声音，“不要自做主张——”

“沈醉！”习清打断他，“这只是一次意外。”

沈醉脸部抽搐着，“好大的意外，能让你躲过禁军，进去见钦犯！”

“我不能只坐在这儿干等着让你送到这里送到那里，”习清伸手抚摸着沈醉的脸颊，沈醉不解的看着他的手在自己脸上慢慢移动，习清的话语还是和往常一样温和，可沈醉怎么觉得一股子奇怪的不安呢？是不是习清有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想法？他的举止变得好生奇怪！

“你早点休息吧。”习清放下手来。

这话平常都是沈醉说给习清听，没想到习清今天抢先说了，沈醉摸着下巴，“唔？”

习清想了想又问，“司徒公子那话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没什么。”沈醉含糊应了一句，然后瞪眼，“你这是死活不肯告诉我你怎么去见的司徒风了？”

“不能告诉你。”习清缓缓摇头。

沈醉皱眉，拳头捏起来又松开来，最后只能哼哼着走出了房门。

十 威胁

第二天清晨习清刚踏出房门，那个被他给救了的马夫张穆就跑来千恩万谢。

“如今总算没事了。”张穆最后吐了口气说。

习清闻言不禁觉得有些奇怪，“没事了吗？那下毒之人已经查出来了？”

“王爷已经把人送交刑部去了，原来是府里的一个小厮作怪。”

府里的一个小厮作怪？习清心里咯噔一下，想那胭脂马所中的剧毒可不是一个小厮所能拿到的，换言之，茂王轩辕诚很有可能为了推托责任而随便找个人顶罪。

习清深感自己虽救了眼前的张穆，却在无意间可能害了另一个人。

“王爷，习公子求见。”轩辕诚在花厅喝茶时下人忽然来报，轩辕诚纳闷习清怎么会来找自己，然而他还是兴高采烈的往那儿一坐。

习清进得花厅还没坐下，轩辕诚就笑道，“昨日圣上的宝马暴毙，本王有些焦躁，没吓到小清你吧。”

昨天是没吓到，今天一句小清让习清差点一个趔趄，“王爷，您真的查到下毒之人了吗？”

“是啊，咦？小清你这么快就知道啦？”轩辕诚摇头道，“那小厮房里还有残留的鹤顶红，没想到他这么歹毒。”

“可是，他为何要如此作为呢？”习清问道，“鹤顶红并非易得之物，寻常药铺商家绝不会有这等货色，王爷可曾查明白了？”

“当然查明白了，那小厮与张穆有宿怨，他毒死那马是为了泄愤，不过他并不知道自己毒死的是圣上的宝马，我想，大概会判他个流放边疆吧。”

习清呆愣半晌，“王爷，那马所中之毒并非鹤顶红，只是药性与鹤顶红有些相像罢了。”

轩辕诚眼角抽搐了一下，遂笑道，“药性相像，那也说不定就是啊，马都死了，尸体也烧了，小清啊小清，如今你说什么都没用了。”

习清听他如此说来，知道自己势单力薄，面对王府和刑部，实在是无法有什么作为。而且他虽不通什么人情世故，却也是个剔透之人，轩辕诚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要对皇上有个交代，不拿出个凶手来此事是绝无罢休的可能。

如今那小厮被流放，说不定已是此事最好的结局，再去揪人，不知又要闹出什么腥风血雨，习清心中一阵起伏，低下头来，转身就想走。

“怎么来了就要走，”轩辕诚怪叫道，“难道本王这么无趣吗？”

习清顿了顿，“王爷百务缠身，在下不敢打搅。”

“哎，哪来的百务缠身，”轩辕诚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就在耳边响起，“王爷，习公子，正好我要去找你们，走，一同去看花会。”

轩辕哀一身利索的便装，戴了个金丝攒珠冠，出现在花厅门口。轩辕诚一见轩辕哀来了，立时闭嘴，并且打了个哈欠，“哎呀，好悃，世子，不如你们去看花会，我回房休息一下。”

“那就恭送王爷。”轩辕哀倒不客气，反客为主的拱了拱手，然后来拉习清，“走吧。”

“花会？”他又看不见，去看什么花会？“我不去了，世子，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轩辕哀给强行拉了出去，习清真是哭笑不得，等到得马车上，车轮滚动，轩辕哀坐在习清对面，忽然问道，“你们到底有什么图谋？”

“呃？”这话问的没头没脑的，习清完全不知所措。

“今天轩辕凉对我说，他要把司徒风给放了，还让他住到承恩侯府，肯定发生了什么，快告诉我！”

“我不知道。”习清又惊又喜，“司徒公子要放出来了吗？那太好了。”

轩辕哀狐疑的看着他，“你真不知道？习公子！”语气变得和那天在司徒风房中一样，热切中带着点颠狂，“我是真心想帮你们的，可是二叔他居然不信任我！你难道也不信任我？”

“我没有，”习清摇头，“可是世子所说的事，我确是一无所知。”

轩辕哀气呼呼的瞪着他，忽然问，“习公子可知道那匹胭脂马是怎么死的？”

“啊？”

“是我毒死的，轩辕凉不是最喜欢它嘛，哈哈，我跟他说那马暴毙的时候，他的表情真是精彩。只可惜一匹名马，就这么归西了，还对自己的死因一无所知。”

习清心中一惊，原来胭脂马竟是轩辕哀自己毒死的！而他最后说出一无所知四字时，习清顿时感到一股寒气浸透全身，脸色也变了。

“习公子？”轩辕哀斜眼看了看习清，“你怎么在发呆？花会到了。”

习清本来就看不见，还看什么花会，周围人声倒是很热闹，但他也听不进去。走在轩辕哀身边总觉得万般不适。

以前纵使在马场被沈醉囚禁，也没有过这种说不出的不适的感觉，宛如被毒蛇给盯住了一样。沈醉再狠，也不过是粗暴不讲理，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这轩辕哀表面上是个开朗健谈的少年人，私底下一张脸却说变就变，他为何认定自己什么都知道呢？

习清识人不多，轩辕哀这样的更是前所未见。

“你现在告诉我还不晚，”轩辕哀又凑到他耳边嘀咕，“我不想等二叔进了侯府，我还两眼一摸黑。”

“不知道。”习清只能摇头。

“哼。”轩辕哀不再追问，但一双眼睛又瞄来瞄去的，习清感到他不停的在打量自己，那种不适的感觉更强烈了。

等逛完花会回去的路上，轩辕哀又改口了，“我相信你不知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要求？”习清此时真恨不能插翅飞回王府。

“既然你不知道，那你当我的探子总可以吧。”轩辕哀挑眉，“事成之后，我可以放了你和你那个奸夫，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

“奸夫？”习清愕然。

“就是那个沈醉，你不是为了他出卖我二叔的嘛，我本想把二叔救出来之后，再把你们两个一起给扔河里喂王八以儆效尤，不过，只要你答应当我的探子，我就放了你们。”

习清倒吸一口冷气。

“你别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的，在皇都，我要捏死你们还不跟捏死蚂蚁一样，你看，我很宽宏大量吧。”

习清的眼睛瞬间睁的铜铃般大。

十一 劝导

看着习清消失在转角的背影，轩辕哀身边一个侍卫问道，“世子，他可答应了？”

轩辕哀撇嘴，“一个瞎子而已，被我一骗二唬三利诱，随便说了几句就晕头转向了。他也不想想，我既说了他和那个奸夫私奔出卖二叔，又岂会问他关于二叔现在的秘密，难道二叔会把秘密告诉一个叛徒？”

“是，世子高明。”

“不过，我看二叔还是放不下他，那日见到他就欢喜的紧。所以此人正好为我所用。”

“世子料事如神。”

“哼，我是谁啊。”轩辕哀昂着头就走了。

习清进府后并没有回到自己房中，而是到沈醉房中候着，等沈醉一回来他就上前拉住沈醉，把一股脑的把自己如何入的宫、轩辕哀如何威胁他的事前前后后都说了。

“我看他对我们敌意菲浅，如今他要利用我去刺探司徒公子，遂说饶了我们，事成之日，岂非兔死狗烹之时。沈醉，皇都凶险之地，你还是尽早离开吧。”

沈醉闻言不禁勃然大怒，“妈的，我这就去宰了这个兔崽子！”

“你干什么？”习清大吃一惊，飞身拦在沈醉身前，“不要意气用事！我告诉你这些，只是让你好生提防。不是让你去闯祸。”

“他竟敢威胁你！”

“我自有主张，他现在当我是傻子，胡乱吓唬我，我正好拖住他的手脚，又能再见到司徒公子——”

“你干吗老想见他！”沈醉要气晕了，“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轩辕哀是皇世子，若他有心陷害，我们怎么躲的过去？”习清平静的道，“但他还服膺司徒公子，我看只有司徒公子的话能令他改变主意。”习清眨了眨眼，而后柔声道，“沈醉，你答应我一件事。”

沈醉气咻咻的问，“什么？”

“你先答应了我再说。”

“什么事非要我先答应了你才能说。”沈醉待要反驳，却见习清一脸期待的看着他，那原本清澈无波的眼睛竟似泛着层层涟漪似的，手还拉着沈醉的手，“什——算了，我答应你。”

“不要和轩辕哀起冲突，能避开这个人，就避开他。”习清这才郑重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沈醉皱眉，半晌没吱声，最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想想不对味，习清是不是把他当傻子了？“我只是对他不忿，你放心吧，我做事自有分寸。还要在这个破皇都待下去，我不会乱来的。”

习清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我知道你不会。”

握着沈醉的手，习清忽然间觉得其实一直这样也不错，就这样只是待在一个人身边，看他的喜怒哀乐，听他每日里杂七杂八的话语，能够抚摸到他，握着他的手，习清觉得自己已经满足了。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样两人相对的平静日子还能过多久呢？习清想起以前师父说的，你也不要出山，出山了就会遇到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水是混的，脏的很。

可是，人是不能永远只是一个人生活的啊师父。习清轻叹一声。

沈醉发现他叹气，挠头，“好端端叹什么气？”

这也叫好端端？沈醉的神经真够粗大的，但习清莫名的很喜欢这种粗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别太托大了。”

“我有说过要躲暗箭吗？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箭我接不住！”沈醉忽然醒悟过来，“原来你一直都在担心我啊。”

习清哭笑不得，沈醉到现在才明白过来。拍着他的肩膀，“不用担心，什么芝麻绿豆的小毛孩，我从小被人暗算大的，还能怕他？”

习清把头一转，半晌，“你小时候，那些武功高强的家臣肯定把你保护的很好。”

“啊？”沈醉脸腾的红了，“你的意思是我没能力自己保护自己？”

习清噗的一声笑了，“不是，我只是在夸奖你们沈家的家臣忠心耿耿。”

沈醉气得腮帮子鼓起来，习清摸到他的脸颊，圆滚滚的，连忙多摸几下，以示安慰。

以前的沈醉虽然回不来了，可是依然能在这个沈醉身上看见他的影子不是吗？习清出神的想着，或者他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只是隐藏起来了，不想被人发现。

正胡思乱想中，习清忽然感到周围的气氛不对，原来，他心不在焉的摸着沈醉的脸颊，一直摸到脖子上去了，那酥酥麻麻的抚触令沈醉有些气息不稳起来。

“习清？”沈醉的声音变得怪怪的。

“啊？”习清回过神来，忙收回自己的手，沈醉那声略带沙哑的呼唤令他心中猛的一跳，“我，我回房去了。”急忙转身快步离开沈醉。

“唉，又跑了。”习清走后沈醉不禁哀叹。

不过几日，习清就收到承恩侯府发来的邀约，茂王轩辕诚把帖子给习清的时候，意味深长的轻声说了句，“世子是个任性的人。”

习清心中一动，这茂王平时嘻嘻哈哈颠三倒四的，又爱到处玩乐，此时说出这句话来，却像是诚挚的在提醒自己些什么。

“多谢王爷。”习清回了这么一句。

轩辕诚一愣，然后哈哈笑起来，“小清你要玩的尽兴些，记住有什么好玩的，给我也带一份。”

习清心知肚明，便含笑回道，“是，王爷，好玩的东西一定带回来。”

到了承恩侯府，习清一路被领至府内深宅，侯府和王府给习清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相对于热闹的王府，没想到这里这么安静，似乎府里的人都被告知不能喧哗，甚至不能说话似的，听到周围的人声都是低低嗡嗡的。

整个府第的人都这样，令习清顿时有一股十分压抑的感觉，甚至是阴森之感。好不容易来到一个院子，远远的习清就听到了司徒风那清亮仿佛琴弦的声音，在众多压抑的声响中，这声音仿佛暖阳似的，驱走了四周的阴晦。

不过那明亮的嗓音说话的语气却并不高兴，“昨日你说厢房没有准备好，今天又说厢房不能住人，我说了我不要住在你那个院子里！”

轩辕哀略带稚气的声音响起，“二叔，凤雨阁是侯府最好的一进院子，我这是为了好好招待你啊。”

“你不让我搬我就自己搬，你不要告诉我这又是圣上的旨意了。”

习清踏进院子，司徒风此时一身锦缎白衣，正站在屋子里不耐烦的扇着扇子，轩辕哀有些沮丧的坐在他对面。

“咦？习公子！”司徒风从屋里大步走出来，惊讶的合不拢嘴，“你怎么——”

习清此时发自内心的笑了，“司徒公子你果然出来了。”

“快到屋里来坐。”司徒风上前拉着习清的手就往里走。

人是轩辕哀发了帖子请来的，然而，目睹两人见面这亲热欢欣的一幕，轩辕哀脸上却露出了几近怨愤的表情。

十二 密

习清从没见过司徒风如此热情洋溢，以前司徒风只是给人以亲切有礼的感觉而已，今天简直把习清当了久未见面的亲人，虽然说的内容无非是些习公子你这些天都去过皇都哪里玩，王府离侯府近不近之类的话题，但习清怎么觉得司徒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似的。

他哪里知道司徒风早就在天牢和宫里憋坏了，好不容易到了承恩侯府，能有个呼吸新鲜空气的地方，四周虽也有禁军把守，能有了一定的活动范围，感觉到底不一样。可很快司徒风就发现，自己又被囚禁起来了，罪魁祸首就是他这个侄子轩辕哀。

自从两天前进了侯府，轩辕哀安排他住在凤雨阁，那是轩辕哀自己的住所，司徒风的房间就紧挨着轩辕哀的。结果这小子几天来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司徒风。

寸步不离也就罢了，囚禁在深宫时，偶尔出门走两步路，禁卫军们也是紧跟身后，司徒风压根儿就不理会他们，也并不在意。但是，轩辕哀不仅步子跟的紧，连眼神都跟的紧，司徒风自忖不是没见过场面的人，也被他盯的发毛。

轩辕哀又说自己等这样一个人的出现，等了十几年。司徒风心想他总共才多大点年纪，竟说等了十几年。

这才过了没两天，司徒风就觉得日子快要过不下去了，因此见到习清来，司徒风顿时眉开眼笑。

“沈醉如今可是当了王爷的副将？”司徒风笑嘻嘻的问。

习清心里一紧，“他是在王府。”

“我要找他算帐去。”司徒风见习清紧张起来，立刻加了一句。

“算帐？”习清期期艾艾的，“你，你打算怎么去算，算帐？”

司徒风心里暗自好笑，于是故意顿了顿，沉吟道，“若是咬下他一块肉来，我看他皮厚肉糙的，只怕也没什么感觉。不过，就看咬的是什么地方了，有些地方是断断咬不得，一咬就疼——咦？”

原来司徒风说着说着，忽然发现习清臊了个大红脸，他脸红什么？司徒风一愣，翻眼又想了想自己说的话，不禁失笑，“哎呀，习公子你想哪儿去了，我说的是心头肉，难不成你以为是——”

“……”习清脸更红了，半晌作声不得。

司徒风强忍着想要狂笑的冲动，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点头道，“习公子你被沈醉那小子带坏了，何等清淡的人，如今尽想些奇怪的事。”

习清听了这话，真恨不能钻个地缝进去。

“我看你不要跟着沈醉了，不如——”司徒风正想再调笑一番，一个声音瞬间打断了他的兴致。

“二叔！”轩辕哀皮笑肉不笑的，“客人来了，还没给上茶。”

司徒风笑道，“习公子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然而，气氛一下子冷下来，等下人上了茶，司徒风又说让习清多来走动走动，并问他的竹叶青有没有被沈醉给喝了。

习清一愣，“沈醉说未曾喝过一滴。”

司徒风闻言不由得皱眉，“哦。”

等习清走后，司徒风也不想再待在外面，进了自己房里捧了被子就往外走。轩辕哀见他如此坚决，只能让人打扫了一下厢房，帮司徒风搬过去。

司徒风长出一口气，入暮之后，他把房门关紧，早早熄灯。直到半夜三更，才忽然爬起来，将窗户打开。

从窗外窜进一条鬼魅似的身影。

司徒风低笑，“白狼，你怎么混进来的？”

来者正是穿着夜行衣的白狼，白狼面无表情的回答，“就是随便混进来了。”

“我要找的东西可找到了？”

白狼摇头，“就像大海捞针，我想一时肯定找不到。”

司徒风皱眉，“可是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现在可疑的有几家？”

“前朝大臣里还留在当朝的有十来个，不过有些早就死了，还得从他们的子嗣那儿去找，即使活着，也不好打听。你让沈醉去套话，可根本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都十八年了，我想拿着密图的那个人，说不定早把图给毁了。”

“不要说丧气话，”司徒风挑眉，“我相信密图一定还在！不过我也知道这图不好找。可恨当年皇叔收到曾御史的信，说已将密图交由一个牢靠的人保管，并说那人在皇都新朝已有立脚之所，为防不测，他未曾在信中告诉皇叔那人是谁，不料之后曾御史满门罹祸，却连亲口说出这个秘密的机会都没有了。唉，不过皇叔曾说过，曾御史此人心思缜密、为人老辣，他既说了密图无恙，就一定无恙。而且我绝对不信密图会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毁掉。我疑惑的只是，这么多年了，那人为何一直不联络我们？”

“会不会变节叛变了？”白狼沉思道，“其实我早就疑心，密图可能在大内。”

“都是猜测而已。”司徒风摇了摇手，“你快走吧，时间长了小心引人怀疑。”

白狼正要转身，房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司徒风和白狼对望一眼，均是一惊。白狼立刻侧身躲到一块桃木屏风后面，与房中的黑暗融为一体。

“二叔。”轩辕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司徒风差点没背过气去，怎么又是他？拉开房门只见轩辕哀站在门口，还不住的往里张望。

“我刚才听到二叔房里似乎有动静，怕有歹人前来打扰二叔，所以过来看看。”

司徒风诧异极了，轩辕哀住在凤雨阁，离这儿有两进院子，他怎么能听到自己房里那么低微的人声？

轩辕哀看到司徒风诧异的表情，顿了顿道，“我也搬来厢房住了。”

司徒风的嘴巴立刻张的老大，合都合不拢了，“你，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哦，我在凤雨阁睡不着，就自己跑过来了。反正厢房打扫了两间，我就住到另外一间去了。”

司徒风彻底无语了，院子外面就有禁卫军把守，轩辕哀定是嘱咐禁卫军不要出声，自己悄悄进来的。

正想说没事你快去睡吧，发现轩辕哀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司徒风低头一看，原来他刚才一直在想密图的事，有点心烦气躁，只穿了一件中衣，衣襟还没系好，他一向在卧房内随意惯了，根本不以为意。加上白狼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他也觉得没什么。现在被轩辕哀这么一看，司徒风自认是个倜傥不拘小节的人，也不自在起来。

“不要疑神疑鬼的，没人。”把房门一关，司徒风听着轩辕哀的脚步走远，这才嘀咕道，“真是碍事。”

“主人，要我帮你除去此人吗？”白狼听司徒风这么说，冷冷的问。

“不用不用。”司徒风摇手，“小毛孩而已。”

十三 惊雷

司徒风入住承恩侯府没几天，轩辕旦从皇宫回到侯府，一回来就找司徒风到书房叙聊，司徒风觉得奇怪，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聊的吗？

“我有非常重要的东西给你看。”轩辕旦关上书房门，走到高大的书架边，扭动暗门，书架向两边打开，露出一个窄门，那窄门上有一个五行八卦盘，轩辕旦不断旋转盘面，窄门才吱嘎一声打开。

司徒风微微一笑，“原来你书房里还有密室，用来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轩辕旦叹气，“别这么说，你进来看这是什么。”

司徒风矮身低头进入窄门，发现密室内有几个大大小小的木箱，其他的就没有了，司徒风抬头，脸色不禁一变。

原来，就在密室左侧的墙上，悬挂着一副笔触精到、栩栩如生的画像，画上之人穿着龙袍，头戴冠冕，十分威严的站在那儿。

穿龙袍的自然是皇帝，但这个皇帝看起来绝对不是轩辕凉，那龙袍的式样也不是轩辕朝的式样，司徒风以前在皇叔那儿见过，这是司徒朝的龙袍！

“这是！”司徒风愣住了。

“这是父皇的画像，我偷偷保存起来的。”轩辕旦低声道，“你还记不记得父皇的样貌？”

“不记得了。”司徒风目不转睛的看着墙上的画，“我那时候还太小。”

“我记得。”轩辕旦道。

司徒风哼了一声，“那可真是难为你了。”

轩辕旦任他挖苦也不吱声，只是茫然若失的道，“只是年时长远，我也不是记得很清楚，但是看到这副画像，又能保留七八分的记忆。你看这画像，这画像是不是有点像某个人？”

“某个人？谁啊？你？”司徒风看那画像上之人长得有棱有角、刚猛威武，跟一派斯文儒雅之气的轩辕旦哪里有半分相像？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像，眉目间还是有点仿佛。

“不是我，我总觉得，”轩辕旦欲言又止，“这些天来，我一直在看这副画像，父皇以前的样子也浮现在我脑海中，我总觉得，”

“怎么吞吞吐吐的？”司徒风看了半天，摸着下巴，“跟我也不像啊，看来我们俩长得都不像父皇。”

“可是有一个人却像！”轩辕旦终于咬咬牙说出来了，“沈醉就像。”

司徒风正摸着自己的下巴，闻言差点一头栽到那副画像上去。

“轩辕旦！”司徒风觉得好笑，“难不成你认为沈醉是父皇之子？这也太可笑了。父皇什么时候多出他这么个儿子的。”

“你跟随皇叔在边关，皇叔并不了解当时宫里的情形，母后有个妹妹你可记得？”

“记不太清了。”司徒风皱眉，“是嫁给宰相之子的那位？”

“没错，”轩辕旦叹道，“她有一个独子，刚满周岁，母后将他接到宫里来，还收他为螟蛉义子，过继到自己膝下，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司徒风脸色有点变了。

“那孩子周岁大了却还只有一个小名，并未取大名，只因孩子的父亲迟迟没给那孩子取名，明明是冯宰相之孙，却要过继到沈家，说是为沈家延继香火，实则因为，”轩辕旦顿了顿，“实则因为那孩子根本就不姓冯，孩子的父亲乃是父皇，而不是冯宰相之子。”

司徒风惊的说不出话来。

“当年宫变时，兵荒马乱，都道母后身边的这孩子早就夭亡了，谁也没想过他还活着。我也这么想，可是，”轩辕旦自语道，“可是，自从见到沈醉之后，我就觉得真是太像了。我打听过他的来历，当年大批前朝王公大臣的家眷都被集中关进了石场，如果那孩子没死，很有可能被当成宰相家眷关了进去，他又姓沈，而且年龄也相符。再则，石场何等所在，我一直纳闷他能在那里面长大，然后我想到宫变时，有一众母后身边的心腹侍卫不见了，那些侍卫都是千里挑一的大内高手，因此我不得不怀疑——”轩辕旦还待说下去，却发现司徒风整个都呆掉了，站在原地，一双漂亮的美目直愣愣的。

“你怎么啦？”轩辕旦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在不在听我说话？”

司徒风愣了半天，蓦的一下跳起三尺高来，什么形象全没了，气极败坏的，“那个孩子有什么特征没有啊，你光在这里怀疑有个屁用！一副图能看出个鸟来！有什么特征！！！特征！！！”

轩辕旦被他吼的两耳嗡嗡的，虽然他知道告诉司徒风此事，司徒风肯定会很激动，但没想到他这么个激动法，那样子不像是听说自己多了个弟弟，倒像是只被人给踩到尾巴的猫，嗷嗷直叫。

“特征也不是没有，可是，”轩辕旦无奈的摊手，“比较难以看到。那孩子在腿根部靠近命门处有一小块三角胎记，那是他襁褓时期，母后给我看的，可是，”轩辕旦迟疑的道，“如果沈醉确是沈夫人之子，如今长大成人，那胎记……不要说看不到，就是看到了也得仔细观察才能看得清啊。”

司徒风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是啊，成年男子身上有毛发！再一想沈醉那乱七八糟又无比浓密的头发，并且……，司徒风此时脑海里跳出来的不仅是如何弄清事情的真相，更要命的是，他忽然意识到，那次在永吉茶庄，如果催情香起了作用的话，岂非……如果那次在牢中，自己拽着沈醉的袖子，沈醉如果答应了的话，岂非……，如果当年自己不是由于觉得他太小而拒绝了的话，岂非……

司徒风的脸变得煞白煞白的。

“其实是我拜托茂王把沈醉带到王府，当时，我还让他想办法找个人去看看，我骗茂王说他有可能是我舅舅沈虔之子。谁知他送进去的两个女子都被沈醉给扔了出来，那些丫鬟小厮也都不能近身，至今无果。”

司徒风愣愣的看看轩辕旦，“他警惕性很高，不会让陌生人近身的，你把他弄到侯府来，我有办法。”

十四 初见

从密室出来后，司徒风整日心神不宁，手里端着茶杯也会怔忡到茶水倒出来了都不知道，直到发现茶杯已被人拿走，轩辕哀正拿着块白巾子在他身上擦啊擦的，这才跳起来。

“二叔，你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轩辕哀眨眼问道。

“没想什么。”这几天司徒风倒觉得轩辕哀没那么讨厌了，他也不紧迫盯人了，可能刚开始只是因为突然看见多年未见的长辈，所以比较激动？司徒风自然知道轩辕哀的心思，他是讨厌这个家，讨厌自己的父亲，说起来也算是司徒风的同道中人，只是这个同道中人似乎有点太极端了，不太好招揽。

现在轩辕哀平静下来，司徒风感觉就好多了，毕竟能在皇帝轩辕凉身边安插一个自己人真的不错！因此这几日司徒风也就和颜悦色了很多，有时还与轩辕哀聊聊天。

低头看了看袍子上的茶渍，“我去换件衣服。”司徒风转身往后堂走去，等他背对轩辕哀时，他没有看到，轩辕哀脸上的表情已经起了变化，热烈的眼神像要喷出火来，一路追随着司徒风的身影，仿佛那个身影就是他全部的希望和寄托。

轩辕旦踏进客厅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哀儿！”

轩辕旦大吃一惊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轩辕哀怎么用那种眼神看自己的亲叔叔？！那种眼神轩辕旦再熟悉不过了，很久以前，就是因为他不了解这眼神的含义，才导致一场大错，并葬送了爱妻的性命！这些年来，每当轩辕凉对他有所猜忌有所不满时，就会流露出这种奇特的眼神，而那对轩辕旦来说，往往意味着又一场灾难的开始。

“承恩侯，你这几天不在皇宫里待着，老跑来家里干什么。”轩辕哀斜眼看了看自己的父亲。

轩辕旦有些怕这个儿子，虽是缱儿的遗腹子，却和缱儿那温柔婉约的性格截然相反，不过，此时他也顾不得了。

“哀儿你，你！”轩辕旦急着想说，却发现自己很难说出口，咬咬牙，“你刚才为何，为何要如此凶狠的对着你二叔？”

“我对他，凶狠？哈哈，父亲大人，您是被皇宫里的花香给迷晕了吧。”轩辕哀扬长而去。

等到得司徒风房里，轩辕旦遂把刚才在王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不，不去，总之不去。这就是他邀沈醉来侯府，沈醉的回答。

司徒风急问，“你没说是我邀他来吗？”

“说了，他说仇人还是不要见面为好，免得到时候分外眼红。”

“这只猪头！”司徒风怒道。

“也难怪他不来，他现在肯定觉得你恨他入骨——”

“啊，也是。”司徒风忙附和一声，背上渗出冷汗来，自己这是怎么啦，一点都不像自己了，做事这么欠考虑，沈醉如今和自己是敌对的身份，不来才是对的。说不定沈醉现在正怀疑轩辕旦假托司徒风之名，其实是到王府试探他。

才刚冷静了一下，想要马上弄清真相的焦灼还是狠狠吞噬着司徒风的耐心。

“你就说我受伤了，受伤了需要习公子为我疗伤，每天。”司徒风看着轩辕旦，“你这么说，他就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轩辕旦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客厅外就响起一声暴喝，“司徒风你给我出来！滚出来！”

一个小厮紧走几步跑到沈醉面前，“你是沈副将吗？司徒公子受伤了，在房里不能见客。”

沈醉一把把那小厮给揪住，“他的房间在哪儿？”小厮见眼前的人须发皆张、双眼发红，吓得一哆嗦，“我，我带你去。”

“哎？沈副将，沈副将！”身后的轩辕旦叫唤了几声，沈醉听也不听他的，拉着那小厮就往司徒风的房中而去。轩辕旦抹了把额头的汗，“总算成了。”

到得房门口，沈醉一脚把门踢开，把手里的小厮往门外一推，又把门关上，正想去揪司徒风，问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习清卷进他们现在所做的事！如果他司徒风再要这么不仁的话，那就休怪他不义了！

话已经到了喉咙口，就要喷薄而出，只是想着不要让人听见所以隐忍不发。

不料就在此时，司徒风忽然鬼魅似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头戴斗笠，身裹黑色披风，而后抬头，嘴角含笑，声音充满了亲切和同情，“小兄弟，你想离开这里吗？”

沈醉本来怒气冲天的要来找司徒风算帐，猝然间见到司徒风这个举动，不禁愣住了。好久以前、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闪电般重又浮现在眼前。

在凌乱的石场边沿，一个身穿囚服的少年席地而坐，阴沉暴戾的脸上满是对这个世界的憎恶。此时，天空和这个少年的脸色一样，也是阴沉沉的，看起来就快要下雨了。少年斜倚在一棵大树上，拿起小石块，狠狠朝远方扔了过去。

没有阳光，没有希望，也没有尽头，这个地狱似的地方，就是自打他懂事以来唯一知道的地方，搏斗、争抢、厮杀，这就是他生活的全部内容，一切只为了活下去。这里的人，为了一个发硬的馒头也能杀人，倒不是说不吃这馒头就要饿死了，而是人和人在密闭的空间里，彼此间的嫉恨会达到顶点。

这里是地狱，里面的人都是罗刹。少年闭上眼，再睁开眼时，猛地跳了起来。

自己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头戴斗笠，身裹黑色披风的人，那人正在对他微笑，那种温柔的笑容在石场这种地方，永远无法看到。

少年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来者非但如此和煦温暖的笑着，而且长着一张非常精致秀气的脸，少年想到师父们对他说过，在石场外面，也有温柔恬静的人，那是少年所无法想象的，她们的名字叫女人。

“啊！女人！”少年叫了一句。

那穿着黑披风的人听到这句话，顿时僵住，脸部有点抽搐，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用动听的嗓音说着，“小兄弟，你想离开这里吗？”

“你是外面的女人吗？”少年不依不挠的问。

“我不是。”对面的人脸部又抽搐了，“我是来帮助你的人，我不能待太久，你姓沈，对吗？”

“嗯，我姓沈，”少年忽然想起师父们说过，除了女人，还有一种美好的事物叫仙女，“你不是女人，那你是仙女了？”

对方静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的有点咬牙切齿的，“仙女也是女人，不要纠缠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我叫司徒风，我要走了，不然会给人发现，以后再来找你。”

“啊！别走！”少年闻言扑了过去，拉住他心目中的仙女的衣袖，衣袖被拉断了，那人顿时消失无踪。只剩少年愣愣的站在原地，望着手里的布片，多少年来没有流下过的辛酸的泪水瞬间湿润了少年的脸庞。

十五 验身

嘴唇上忽然有了温热软绵的触感，沈醉愣愣的看着仿佛四年前的司徒风双手搭上自己的脖颈，用他那时做梦都想看到的温柔情态，款款凑了上来。

非常细致甜蜜的吻，仿佛要遍尝时间的每个角落一样，很慢很慢的从唇角滑过，舌尖带着一丝咸味，掠过惊愕着的僵硬唇齿，然后灵蛇般与之纠缠。

没有胸有成竹的颐指气使，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的疏远微笑，司徒风那张和四年前别无二致的脸上，甚至还有一丝迷乱失控，他似乎想要仔细品尝这个吻，可是当唇瓣碰到一起时又有些急迫和难以忍耐。

沈醉心跳如同擂鼓。

如果这是在四年前，会的，他会为了这个吻就去赴汤蹈火；如果这是在四年前，会的，他会为了这个轻轻的碰触就颠倒神魂。

是他错乱了吗？还是司徒风错乱了？为什么四年前没有发生的，竟在此时此地发生？此时此地，早已不是当初了啊。

沈醉想要粗暴的打断司徒风，但是脑海里如此想着，身体却似乎有它自己的主张。身体自说自话的往前凑了凑，似乎在说，要知道，这个人主动装扮成这样，表现的很有情意的样子，而不是大言不惭的来伤你的心，容易么？四年了，不也只有这一次而已。

身体在欣喜于不管怎么说机会难得的理由下，开始回应这个仿佛迟到了四年的吻。而它回应的方式也很直接，撬开对方的嘴唇，把舌头伸进去就是一顿掠夺。

“唔？唔唔！”感到被剥夺了主动权的司徒风拼命想要把主动权给夺回来，但是不知道是因为沈醉嘴比较大还是舌头比较大不好对付，他抢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瞅准个时机一下子把卷起来的舌尖伸到对方的喉咙口，然后突然发力，把一粒小小的药丸从自己嘴里渡了进去，并且直接用真气渡进沈醉的喉咙。

“唔！”沈醉忽然发现不对，司徒风把什么东西给他吃下去了，昏过去之前沈醉的最后一个反应是，我他妈的相信这只狐狸，真他妈的活该！

仿佛跟人打了一架似的，有点喘息的伏在沈醉胸口，双臂抱着沈醉不让他倒下去，司徒风喃喃道，“四年了还没吸取教训，真是个笨蛋！”

就这样站着抱了很久，舍不得放开，轩辕旦如果知道自己是用这种方式放倒沈醉，一定会惊骇莫名。但是真相如果是轩辕旦所说的那样，揭开之前就让自己放肆一次吧。其实对于沈醉，他每次都算得很准，不过算得准又怎样，有些人从来不算，却可以彼此交心，有些人算无遗策，反而因此失去了真正的乐趣。

司徒风忽然觉得，其实自己才是自己嘴里口口声声经常讨伐的那个不可救药的笨蛋！

这次就算了吧，何必凡事都那么斤斤计较，何必什么都要搞得一清二楚。反正沈醉不是他的，他也不是沈醉的，知不知道真相不重要。

心里虽然冒出了这种念头，司徒风叹了口气，还是把沈醉移到床上。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行了，反正我也始终只是这样的人。”司徒风从袖子里拿出一把薄薄的匕首，看了床上的沈醉一眼，“不过这次真的算不准他醒来以后会不会杀了我。”司徒风笑着拍了拍沈醉的面颊，“笨蛋，其实我也有失算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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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他这是在哪儿？石场吗？刚才是不是有个陌生人来过？还叫他小兄弟……

过了一会儿，横躺在那儿的沈醉腾的一下竖起来，“司徒风！”想起来了，“王八蛋！”

他嘴里的王八蛋正好整以暇的坐在桌边喝酒，嘴角含笑，“醒啦？”

“你刚才究竟在干什么？！”沈醉跳下床来，一把揪住司徒风。

“没干什么。”司徒风摇头，“只是忽然很想念你，所以叫轩辕旦把你叫过来，想跟你叙叙旧。”

叙叙旧？有他这么叙旧的吗？

“你不要胡说八道，说，你到底干什么了？”沈醉可不是傻子，司徒风无缘无故的把他迷倒，还不惜牺牲色相来达到目的，怎么看都不会单纯。他也真是傻的够可以的，还以为回到四年前了！搞什么！

“说了没什么了，你不放心的话，自己运功看看我有动过什么手脚没。”

沈醉半信半疑的运了一下功，没什么异常，只是能感到那种很厉害的迷药还有点残存。

“你真的不说？”沈醉额头爆起了青筋。

司徒风连连摇手，“别，我不想跟你打，我说还不行吗，”转过头来正对着沈醉，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沈醉，我找你来本来是想把你放倒了再占为己有，但是后来我一想，习公子那么有情有义的人，我这么做太对不起他，所以放弃了原先的计划。”

沈醉下巴都合不拢了，“你他妈的又在耍我——”

“我说真的，你为什么不信？”司徒风眼波一转，“不然你说我为什么？”

“！！！”沈醉还真说不出来，狐疑的站在那儿半天，最后气冲冲的夺门而出。

等沈醉一走远，司徒风立刻跳出房门去找轩辕旦，“你能不能跟轩辕凉说，叫他多派几百个禁卫军守卫侯府？”

轩辕旦一愣，“什么？”

“我有危险。”司徒风抬了抬下巴，“有危险知道吗？”

沈醉回王府的路上，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司徒风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他知道自己肯定被算计了。还没到王府，有些内急，沈醉在路边的小林子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随地解决。刚把裤子脱下来，心不在焉的想着事情，眼角的余光瞥到自己的下身，咦？怎么光秃秃的？真难看啊，抬头翻了个白眼，然后猛地滞住——

随后，小林子后面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啊啊啊！！！！！！”

十六 真假

“那他到底是不是沈夫人的儿子，你看清没有？”轩辕旦迫不及待的问。

司徒风看了他一眼，其实沈醉是不是沈夫人的儿子，跟轩辕旦又有什么关系，他早就不是司徒家的人了，静下心来想一想，或许轩辕旦对自己的家族也不是毫无留恋之处？

“是！”司徒风一口咬定。但心里却发出另一个声音，他不是！没有三角形胎记，连一颗痔都没有，由于怕遗漏，司徒风特别有耐心的、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根本没有什么胎记的踪影。

乱世啊乱世，乱世中会造就多少这样的颠倒错位，在亲眼目睹之前，甚至连司徒风自己都认定沈醉是了。然而在沈醉清醒之前的那段时间，司徒风心里却已有了另一番计较。

轩辕旦听他说是的时候，脸色也有些变了，喃喃自语着，“没想到，没想到这是真的。”

“是啊，我也没想到。”司徒风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人声嘈杂起来，“哈哈，该来的还是来了。”

“司徒风！王八蛋！你给我滚出来！”

远远的就能听到沈醉那怒气冲天的声音，司徒风问跑进来向轩辕旦请示的禁卫军，“他打到哪儿了？”

“冲破了大门和两进后院，不过我已调派人手都去堵截此人了！”禁卫军转身对着轩辕旦，“侯爷，王府的副将擅闯侯府，您说怎么办？”

轩辕旦一时没了主意，司徒风冲他点头，“麻烦这位军爷带我去那个后院。”

禁卫军疑惑的看看轩辕旦，轩辕旦知道他是怕司徒风逃跑，于是冲他挥挥手，“没关系，我和你们一起去。”

等到得沈醉所在的后院，司徒风嗖的爬上了墙头，站在那儿，沈醉和一众兵士纠缠打斗的画面尽收眼底。

司徒风站在墙头上，笑嘻嘻的喊着，“沈醉！”

“咦？！”沈醉抬头就见司徒风正冲他打招呼，一张脸顿时黑了，暴跳如雷的指着司徒风，“王八蛋！你下来！”

“不下来。”司徒风含笑冲他招手，“你上来。”

一大堆禁卫军可不是那么容易摆平的，沈醉忙于应付身边的人，哪里上得去？

“我要扒了你的皮！”沈醉气得七窍生烟。

“为什么？”司徒风故作惊讶，“刚才不是还聊的好好的。”

“啊啊啊！！！”沈醉的肺要炸开了，他，他，他还有脸提刚才！沈醉周围的禁卫军吓得往后扩大了一圈，原来沈醉抓狂了，眼睛通红，出招越来越猛烈，尽是不顾命的打法。司徒风一看坏了，照这样打下去，搞不好要闹出人命来。

他也没心思戏弄沈醉寻开心了，运足真气，大声对着抓狂中的沈醉道，“别打了！你再也不停下来，我就告诉所有人你被——！”

“啊！！！”沈醉本来左冲一下右撞一下势头正劲，听司徒风大声嚷嚷了这么一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狂吼道，“你敢！！！”

“你见过我有什么不敢的吗？”司徒风笑了，笑得像只叼到鸡的狐狸。

院子里忽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在一阵烟尘滚滚之中，沈醉满怀羞愤无处发泄、遂一头撞到侯府墙上，然后飞速从墙洞那儿穿了出去。

还没来得及搞清状况的禁卫军面面相觑，这算是走啦？

远远的传来沈醉的声音，“我绝对不会饶了你的！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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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沈醉怒气冲冲的跑出去，习清就开始担心，他没说去哪儿，也没说生什么气，似乎轩辕旦跟他说了几句话就成那样了。

或许是公务？习清侧耳倾听，外面传来稳健的脚步声，是沈醉回来了。不料沈醉还没进房，却有人在自己房外敲门，习清知道那是轩辕哀派来的贴身侍卫，“世子让你去问清楚，司徒风和沈醉今天在侯府到底为了何事闹得沸沸扬扬的。”

司徒风和沈醉闹得沸沸扬扬的？习清一惊，原来沈醉跑去侯府了！

房门紧闭着，习清发现门从里面上了闩，“是我。”习清敲了敲门。

“唔。”传来一声闷闷的回答，但是沈醉没来开门。这可奇了，通常沈醉的房间都不上闩，更不会让习清吃闭门羹。

习清在门前愣了一会儿，门总算开了，沈醉把脑袋钻出来，“什么事？”

“你去侯府了？发生什么事？”

沈醉闻言，顿时面红耳赤，面对习清，他就更没脸了，还好习清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嗯哼，没事。累，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迅速把脑袋缩回去，门又关上。

“呃？”习清纳闷极了，沈醉干吗慌慌张张跟做了贼似的。难道——？有些不安的转过身去，想起刚才轩辕哀的侍卫所说的话，司徒风和沈醉在侯府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一定是和司徒风有关，沈醉的语气听起来为什么害羞带臊的？难道——他和司徒风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习清眨了眨眼，心里乱糟糟的，走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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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剑刃架到了脖子上，司徒风躺在那儿，一动都不敢动。

“你来啦？”白天闯府没有成功，晚上沈醉不依不挠的又偷摸进来。

“废话少说。”沈醉一听他那仿佛走在路上跟熟人打招呼的口气，气得鼻子都歪了，“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司徒风！”

“那些老臣的事你就直接问，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一个一个慢吞吞的盘查上，密图这么小，皇都这么大，再不直接点，查个一百年也别想查到。”

沈醉还以为司徒风想说什么，结果张口来了这么一段。沈醉想都没想立刻反驳道，“那我岂不是暴露了，肯定会有人怀疑。”

“没关系，如果有奏折递到轩辕凉那儿，自然会有人保你，那人一定会保你，因为他对你的事情很在意。”司徒风笑嘻嘻的望向沈醉。

沈醉恨不得自己打自己一个嘴巴，他来干吗的？他来找司徒风算帐的！巴巴的还答他的话干什么！

“临死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你到底为什么要这等折辱于我！”这才是沈醉来的目的。

“你把剑先拿开。”司徒风含笑道，“出血了。”

沈醉定睛一看，果然割破皮肤出血了，鲜红的血丝顺着白皙的肌肤滴落下来。沈醉微微一愣，手下也有些迟疑。

司徒风趁机窜了起来，猛的一把抱住沈醉，挨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每次总是雷声大雨点小，你不会杀我的沈醉。”

“什么？！”

“另外，我很后悔以前没有好好珍惜你，而你现在又不再理会我了。所以，那件让你恼火的事，其实只是我从你身上取走点东西留个纪念。作为纪念，总要重要的东西才好，我又舍不得剁根手指什么的，所以——”司徒风眼珠一转，笑道，“所以就用那个吧。”

沈醉的表情宛如刚被人在嘴巴里塞进了五个汤圆，又宛如见到了什么妖魔鬼怪。

司徒风还笑嘻嘻的抱着他蹭啊蹭的，沈醉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怪叫一声，瞬间跑得没影了。

“喂喂，你跑那么快干吗，我这是出于对你的喜爱。”司徒风坐回到床上，“你不领情啊？不领情就算了。”

十七 释情

被司徒风的奇谈怪论给吓得狂奔三百里的沈醉，奔到半路上蓦的站住。

虽然司徒风所说的话让他毛骨悚然，但是惊悚过后，沈醉忽然意识到，这难道不是司徒风对他的表白吗？原来司徒风竟是喜欢他的！好吧，他喜欢的方式很怪异。不过这不是重点。

多年来隐藏在沈醉内心深处的一个隐痛，直至此刻，方迎刃而解。

无论在石场里是怎么痛苦、怎么煎熬，对于十五岁的沈醉来说，其实离开石场也是一场残酷的考验。他从来没有面对过石场以外的人，也从来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实际上，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在怀疑，自己能否被世人所接受。一方面渴望被接受，另一方面又鄙夷这个懦弱、贪婪、一片混乱的外部世界。只有石场里的人会怕他尊敬他喜欢他，而外面的人，永远不能。

或许，如果有人可以的话，在当时的沈醉心中，也只有他可以，那个跟他里应外合、救他们脱离苦海的大恩人，那个叫他小兄弟的人，那个笑容宛如石场路边偶尔绽放的野花的人。

司徒风并不知道，那天晚上沈醉花了多大的功夫，聚集了多少勇气才跑到他房里，对他说那句话。不仅仅是一句情话，更是十五岁的少年从心里小心翼翼伸出来的一个触角，试图触摸外部陌生而又冷漠的世界。虽然不再是囚徒，但却成了通缉犯。少年知道他能信赖的人不多。

月光照在床上，也照在那人的眉眼之间，少年轻轻走到床头，凝视好久，不敢开口说话。时间久到那人装睡都装不下去，遂睁开眼，看见少年惊愕无措的望着自己。忽然，那人起身在少年额头上亲了一下，带着调皮的笑容，十七岁的司徒风也不过是个少年而已。也只有那一刻，司徒风展现了他孩子气的一面。

“你愿意做我的人吗？”少年终于开口了，在那个亲吻的鼓励下。

床上的人愣了愣，亲他一下是一回事，做他的人？开玩笑！脸色沉下来，眼睛里冒出怒气，“你半夜三更的跑到我房里来干什么？！还说出这种侮辱人的话！难道我救了你们，得到的就是这种回报？白狼！”大声叫自己的随从，“把他扔出去！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

少年完全呆掉了，手足冰凉的站在那儿，连白狼是怎么把他扔到窗外的都不知道，屈辱、不甘、痛苦，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从他嘴里吐出的伤人话语仿佛利箭，瞬间把少年给刺了个透心凉。眼泪夺眶而出。从第一次见到那人不过短短两个月，两个月里，少年就为他哭了两回。而打从七岁开始，少年就没再哭过。别哭了，抹干眼泪，带着绝望，少年蹒跚而去。果然，外面的人，是不可信任的，也是——不会喜欢自己的。

“他哭了，主人，”白狼没什么表情的对司徒风道，“是不是太过严厉了？还是个孩子。而且以后还有很多用处。”

“不严厉他怎么死心？”司徒风撇了撇嘴，“我不喜欢拖泥带水的，白狼，他可能是我们以后重要的同伴，我不希望同伴之间纠缠不清，到时候妨碍我的大计。”司徒风笑了笑，“过几天你再去邀请他来。”

“他会来吗？”白狼怀疑。

“会，可能象征性的拒绝一下，但他还会想再见到我的。”司徒风胸有成竹的回答。

然而司徒风并不知道，他的严厉使少年从此紧紧关闭了向外的心门。少年开始认定，只有石场才是他的归宿，但石场里的人能给予他的，往往只是**。

习清喜欢他吗？习清喜欢的是那个失忆了的他，没有石场记忆的他，心里没有各种沟沟坎坎的他。从恢复记忆的那一刻起，沈醉已是心知肚明。

不再遭到拒绝的最好方式，就是先拒绝别人，但他又无法做到彻底放弃，于是，演变成一场痛苦的拉锯战。

有时，放下心里的包袱不过是瞬间的事，尤其当这些包袱显得可笑的时候，如果司徒风是喜欢他的，那他又为何要草木皆兵、无法信任他人？如果司徒风可以喜欢他，习清为什么不能？他到底在防备些什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解开心结之后，沈醉才恍然顿悟，或许，他现在所要做的，只是去守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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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看见沈醉和习清在一起时，真的很好奇，”司徒风给白狼也倒了一杯酒，“主人，我不喝酒。我只是来看看姓沈的有没有伤到你。”

“喝点。”司徒风笑道，“这点酒醉不了，轩辕哀那小子又搬出去了，现在没人会来，你别紧张。”

司徒风继续道，“我总以为我很了解沈醉，我觉得他不可能忽然爱上什么人，因为他的戒备心太重。但我怎么算得到他会失忆？”摇头，“你记不记得在永吉茶庄那次，我把他们拖进房里。”

“记得。”白狼心想要忘记也很难吧。

“其实我因为失算所以很生气，想要他们好看，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主人你不必跟姓沈的计较。”白狼冷冷道，“我早说过，让我去杀了他。”

“你又来了，”司徒风斜睨他一眼，“你猜那个你想杀的人现在在干吗？”

“不知道。”

“我猜他大概去找习清了。”司徒风叹气，“始终都是个笨蛋啊。”

与此同时，正在王府卧房里酣睡的习清忽然听到可疑的声音，一个人影旋风般撞开门冲了进来。

“谁？！”习清从床上爬起来，闻到熟悉的味道，这才松了口气，是沈醉。

沈醉忽然欺到他床前，情绪有些激动，看着面露疑惑之色的习清，沈醉猛的抱住他，抱得习清差点窒息，很久没有得到过如此热烈的拥抱了，习清发现自己竟是如此怀念这种温度，以至于一个劲儿的往沈醉怀里缩。

拥抱渐渐转化成粗重的喘息，“习清，习清。”

习清心头大震，这种呼唤，这种呼唤，是很久以前曾经在他耳边响起过，然后又失去了的。

习清也有些激动起来，他不知道沈醉怎么回事，但他希望这个声音永远不要停止，那就好了……

十八 春回

感觉到习清正在往里缩，而不是往外推，沈醉心中大喜，看来习清已不再抗拒自己了，本来紧抱着对方的手开始不安份的四处游走。

可是忽然，沈醉啊了一声，呼唤声嘎然而止，手也僵住。原来他猛的想起来，习清虽然看不见，但是以习清那么敏感的触觉，如果两人有了肌肤之亲的话，那还不什么都发现了？！

像那么重大的改变，想忽视都不可能！

僵了一会儿之后，沈醉才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把手移开，“睡吧。”匆匆夺门而出。

剩下习清瞠目结舌的坐在床上，就像刚刚暖和起来的人被当头给浇了一盆冷水，沈醉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习清难以想象是什么导致沈醉中途退场了。

在床上转了个身，不安的抓住被子，肯定有什么事情改变了，但他不知道！

之后的几天沈醉变得很忙碌，习清甚至在王府里听到流言，说是他最近被什么人给参了一本，说他归附朝廷后心术不正，跟旧朝那些降臣往来密切，意图不轨。习清听得心惊胆战，暗自捏了把冷汗。但此事最后似乎不了了之，据说皇帝开了金口，降臣也是本朝的臣子，臣子之间来往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习清本不打算老往侯府跑，但是此刻由于那晚沈醉的表现那么古怪，他也有点不安起来。轩辕旦派来的人在催促他赶快去问出真相，然而到了侯府，习清又不好意思开口。

终于第三次登门时，习清鼓足勇气问，“我听说前两天沈醉来过？”

司徒风眨了眨眼，“是，来跟我吵了一架，他跟你说啦？”

“没有。”得到司徒风的亲口证实，习清不禁有点胸闷气短，如此说来，沈醉的确是和司徒风不知为何事闹了一场，回到王府后就变得古里古怪的，甚至会在亲热的途中跑掉。习清不是多疑的人，然而再不多疑的人，此时也忍不住了。

司徒风见习清一脸的怅然若失，完全不似平时那种平淡温和的表情，不禁觉得奇怪，仔细一想，差点笑出声来。

习清又把一双清澈的眼睛转向他，那眼神分明写着怀疑二字。司徒风眼珠一转，故作惊诧的叫起来，“他怎么没说？怎么可以瞒着习公子你？”

“啊？！”习清听到这话，心下顿时一沉。

“不过我想也许沈醉他是想做好准备再亲口告诉你吧。”司徒风忍笑道，

“呃——”习清坐不住了，很快告辞出来。回到王府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什么事还要做好准备再告诉他？莫非真如轩辕旦派来的人所说，那人说，司徒风和沈醉单独在房里待了好长一段时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他二人之前是仇敌，可也难保不会有什么猫腻。习清并不相信那人的话，可如今看来，是不得不信。

沈醉回来时发现习清正襟危坐的在等他，不由得一愣。

“我今天去侯府了，司徒公子说，你有话要对我讲。”习清摸着桌面，尽量使自己的话听起来平和些，“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你也不用老瞒着我，你说吧。”

“什么？！”沈醉倒抽一口冷气，脸顿时变紫了，气得发紫，那个司徒风，啊啊啊，怎么会有那种人！他跟习清说这些到底什么意思？看习清的样子，还把这事给当真了。

沈醉当然知道，习清只是看起来比较温和而已，其实倔犟的很，很较真的，他既然跑到自己房里，还坐在那儿一本正经的问出话来，就代表不会善罢甘休。今天若是不把话说明了，来日不知要有多少误会。

可是叫他怎么说啊？

侧耳倾听，没动静，又再等了会儿，还是没动静。习清很有耐心的慢慢等，不说话也不动，就坐在那儿一个劲儿的盯着沈醉所在的方向。

沈醉看了看四周，门可以出去，窗可以出去，甚至可以撞墙出去，可是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之前他不是都想明白了吗？事到临头怎么能退缩？

“司徒风是个变态。”沈醉黑着脸，终于打破了僵局。

如此这般，自己去找司徒风理论，谁知被司徒风暗算，然后发生了令人窘迫的事，沈醉一一说了，但却把某些不利于他的细节隐藏掉了，比如他是怎么上当的，比如四年前的那段爱慕。因此这些话听到习清耳朵里，就完全变成司徒风突发奇想，故意做出这种事来羞辱他，目的就是为了报复。

“你没有其他地方受伤吧？”习清问。

“没有。”沈醉有点委屈的回答，“但是我没脸见你了。”

“这有什么好没脸见人的。”习清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觉得司徒公子是个仁厚宽宏的人，你那么对他，他只是略施小惩而已。”

“宽宏仁厚？”沈醉怪叫，“你真这么想？！”

“嗯。”习清点头，而后有点出神。

“你想什么那么出神？怎么脸还红了？”沈醉想把习清的注意力给拉回来。

“唔唔，没什么。”脸红得更厉害了，习清挪了挪位子，原来他忽然想到，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扎人了。

“咦？”熟知习清脸上各种表情的沈醉翻了个白眼，又一想自己脸上也红了。

两人尴尬的面对面坐着。

过了好长时间沈醉愣愣的问了一句，“你特意跑过来，又这么紧张，是不是——”

“不是。”习清羞愤的打断他，起身就要走。

“等等！”沈醉一把拉住他，“对不起。”

“？？？”习清愣住。

“以前的事情，我想说抱歉。”沈醉说的飞快，但习清每一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的。

“为什么这么说？”习清自然知道为什么，但他还是要沈醉亲口说出来。

“呃——”沈醉说不出来了。

习清等了一会儿，也没逼问他，只是站在那儿，听着沈醉抓耳挠腮的声音，脸上渐渐绽开一丝笑容，“其实我并不在乎重新认识你一次，沈醉。”

“哦，”沈醉挠挠头，“那你要不要帮我重新取个名字？”

“不用了，只要你以后都记得自己是谁就行。”习清发自内心的回答。

十九 图穷

眼前的寺庙已经有点破败，沈醉想到这些天来东奔西跑，总算问到些密图的眉目，心里一急，抬脚就想踏进庙门。

但是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多年在石场形成的经验，使他在最后一刻停顿下来。也就是这一停，救了他的命。

几十根黑羽利箭从庙门旁激射而出，沈醉翻身向后，嘴里喝道，“什么人！”

庙门口突然出现四五个手持弩弓的蒙面人，那些蒙面人个个都很精悍的样子，为首的一个身材高大，手持大刀。“你又是什么人？！”那人高声喝问，声音宏亮悠远，中气十足，一听就是内功深厚之人。

这只是京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庙，竟会出现这等人物，沈醉心中暗叫不好，原来，他从一个前朝老臣嘴里得知，曾御史当年有一个心腹下属，在御史死后，就遁迹到这座庙中出家了。既是心腹下属，沈醉觉得那下属可能也知道密图之事，因此前来探访。

但现在看来，居然有人比他抢先一步来到这里，从那些人的打扮还有口音，听起来并非皇都中人，也就是说，不是朝廷的人，那他们到底是谁？

沈醉缓缓抽出长剑，擒贼先擒王，忽然向那为首之人劈了过去。那人感受到沈醉发出的强大的气势，也吃了一惊，不敢托大，拎起手里的大刀认真应战。

这两人走的都是刚猛威烈的路子，一时间，小庙前沙尘翻飞。那人应了几招后，无心恋栈，一个飞身退出三尺来远，对那些弓弩手说了声，走！一行人飞快的向庙外撤去。

沈醉待要追赶，想想自己这次前来主要还是找人，还是先找到那个现已出家的下属再说，因此收住脚步，一把推开庙门。

结果，庙门刚被打开，就从里面传出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沈醉大吃一惊，急忙飞身进去查看，在正殿佛龛后，沈醉发现了三个已然身亡的和尚，每个都是一刀封喉，还有一个和尚浑身是血，看起来还有一丝气息，沈醉忙把他扶起来。

那和尚用嘶哑的声音说着，“图，图，”

沈醉心道，莫非此人就是曾御史当年的属下？“你想说什么？”弯下腰去听那人微弱的声音。

“他们，要图，我，我，”话还没说完，那人就背过气去。沈醉忙用内力帮他续气，但是那人的气脉已非常微弱，能坚持到现在就不容易了。

得到一丝缓解之后，那人回光返照似的跳起来，一把抓住沈醉，大声道，“御史，是他们逼我说的，我没有出卖你！”说完便直挺挺的躺了下去。沈醉忙上前摸了摸气息，这次是真的断气了。

沈醉长叹一声，“唉，看来是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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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走在承恩侯府外的大道上，沈醉迎面朝他走了过来，擦肩而过时沈醉低声道，“去告诉司徒风，曾御史的下属被人给杀了，不像中原人所为，让他小心些。”

白狼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沈醉觉得好笑，“因为你连人皮面具都不换张新的，上次去马场也用了这张，还有，你每次接近我的时候，身上都有杀气。”

白狼白了他一眼，快步离去。

司徒风闻讯后不禁惊呆了，“被人杀死了？谁会做这种事？！”

“主人，当年知道密图之事的人，只有皇上、王爷和曾御史他们几个吗？”

司徒风摇头，“曾御史应该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还有轩辕凉的父亲，那个篡位的贼子轩辕敏之可能知道点什么，因为父皇临死时是被他囚禁在宫中，还有——”司徒风沉吟道，“当年轩辕敏之谋逆，曾借助西燕国之力，因此，西燕国国君当时也在宫中。”

司徒风一拍桌子，白狼吓了一跳，“主人，轻点！禁卫军还在外面。”

“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给监视了，”司徒风怒道，“白狼你想，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我们好不容易问出来的答案，竟会有人恰好比我们抢先一步！”

白狼愣了愣，“这——”

司徒风气得捏紧拳头，“我真是太大意了！这些天来，因为一切都很顺利，我就以为自己在京中的布置也能畅通无阻，谁知发生这种事！”

“可是，如果照主人所说，那监视之人必然已发觉沈醉和我们之间的关系，那——”

司徒风摆手，“不是朝廷的人，因为朝廷的人不会这么躲在暗处行事，轩辕凉如果知道密图的事，早就拿我开刀了。”

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司徒风和白狼一时都沉默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司徒风才叹了口气，“沈醉的事，也是我疏忽了。我不该图一时之快，与他口舌相争，引起旁人怀疑。你先走吧，去告诉沈醉，让他随时准备撤出皇都，还有，你也不要回来了，我看你应该也暴露了，此处非常危险。”

“我会回来的。”白狼临走前就说了这么一句。

司徒风嘴角牵了牵，大概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一笑，“也罢，随便你。”

白狼走后，司徒风闷闷不乐的坐在房里，想破脑袋想了大半夜，还是没弄明白自己到底哪儿做错了导致此事的发生，直到东方鸣白，司徒风才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嗯？”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司徒风忽然感到一阵不适，脑子晕乎乎的，警惕性很高的他立刻意识到这是着了人的道了，勉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做不到。很快感到有人点了他的穴道，并用一条布条封住他的眼睛，一个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问，“想不想知道密图在哪儿？”

司徒风此时才勉强挤出点声音，“你是谁！”

“我们来交换，你告诉我钥匙在哪儿，我就告诉你密图在哪儿。”

司徒风冷笑，“你做梦。”

“哦，你也想跟庙里那个死和尚一样？”

“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司徒风无力的趴在桌上，咬牙切齿的道。

“我不会杀你的。”那声音兀的停住，进房里来的应该有两个人，司徒风听到其中一个退了出去，剩下的那个就站在自己身边，然后那人的手哆哆嗦嗦的摸上了自己的头顶，顺着脸颊一直到脖颈，又颤抖着伸进衣襟，手心火烫火烫的，一直抚摸到胸口，来回的摩梭。司徒风顿时吓得魂飞天外。

二十 匕现

衣服沿着脖颈褪了下去，一直被人褪到腰间，手臂也垂了下来，站在司徒风身后的人倒吸一口冷气，似乎被眼前突然呈现出来的美丽的躯体给震住了，过了好久才小心翼翼的用手掌抚上白玉般的背脊。然后就着司徒风趴在桌上的姿势整个人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司徒风的腰，灼热的嘴唇在细致的肌肤上留下一连串的亲吻。

司徒风心中又气又急，迷药的劲力有些过去了，但是穴道还被制着，终于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厚厚的布条挡住了他的视线。

顾不得许多，司徒风忍不住想尖叫，但那人发现了他的意图，很快点了他的哑穴，结果司徒风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暗哑的嗬嗬声，那低低的声音反而像是催情剂，惹得人兽性大发。

那人抱起司徒风，一下摔到床上，然后又压了上来。司徒风力图挣扎，却只有几个脚趾还能动动而已。眼前模模糊糊的似乎出现一个人影，透过布条根本看不真切。那人膜拜似的一寸一寸、一点一点的从额头开始，似乎想吻遍躺在那儿的司徒风的全身，甚至连蒙着布条的眼睛都没放过。可是没多久那种膜拜式的碰触就变成狂热的啃咬，那人难以控制自己的激动，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并且狂乱的边啃边掐，牙齿和手指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红色的痕迹，看到这些痕迹，那人更兴奋了，司徒风感到那人坚硬的部分已经顶在自己小腹上，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怎么会有这种事？！司徒风能料想哪些人会觊觎密图和钥匙的下落，但他完全无法料想身上这人到底是谁！难道他以为这样自己就会说出钥匙的所在？

还来不及多想，那人接下来的动作让司徒风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他猛地拉开那双修长晶莹的大腿。

混蛋！快滚！别碰我！

“唔！呃！”奋力想要发出声音，结果是类似愤怒的闷哼。然后从身下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司徒风只觉得心里发堵眼前发黑，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这场噩梦还没有结束，凶器依然凶狠的在身下进出，那人发狂般的占有着这具身体，似乎完全不知疲倦。

此时司徒风能感到自己已经被他给抱了起来，那人在他脸上舔噬着。

“呜——”恶心！努力想要转过脸去，却还是怎么也动不了，那种感觉就像忽然间成了砧板上待宰的羊羔。司徒风从来不认为自己和逆来顺受的羊羔有什么关联，此时才悲哀的发现，原来任何人无能为力时，也只不过是羊羔而已。

羊羔唯一的出路是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吃饱喝足，再扬长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总算满意了，才依依不舍的退了出去，又抱着司徒风不着寸缕的身体磨蹭了好久，才爬下床，临走前不忘给司徒风盖上被子，摸着那张此时已是泪痕满面的俊俏脸蛋，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浑身又酸又痛，跟散了架一样，股间更是痛楚难忍，司徒风跟自己说不要睡，但敌不过沉沉的倦意，还是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穴道已自动解开，指尖颤抖着拉下蒙眼的布条，看见床顶的帷幔照旧，司徒风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噩梦了？然而浑身的酸痛是骗不了人的，愣愣的坐起来掀开被子，只见褥子上已是污浊不堪，红白相间的颜色触目惊心。

司徒风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的冲下床去扑到桌子边，桌子底下用布条封着一封密信，那是白狼刚拿给他的，他看了一遍随手封在桌子底下，打算再看两遍就撕毁。密信还在，司徒风惊出一身冷汗。

还好，没被发现。看来那人只对他的身体有兴趣，对搜索这个房间并无兴趣。司徒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顿时又痛得跳起来。

“混帐！”司徒风气得直打哆嗦，结果还是爬回床上合趴着，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到处是点点红斑，扭头又去看后面，被蹂躏的惨兮兮的。

“呜——”太没面子了，居然被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给强暴，“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哼！”转头又一想，实在是越想越气愤，最后忍不住大叫，“就当被狗咬了！”

此时门外远远的传来禁卫军的声音，“什么狗？司徒风你嚷什么？！”

“刚才你们都死哪儿去了？别打扰我睡觉，滚！”司徒风一头钻进被子，捶着床又怪叫一声，“这被褥怎么办！”

白狼再次见到司徒风时，司徒风用怪异的眼光看着他说，“你房里有没有干净的被褥，给我拿一床过来。”

“我那儿就一床，主人你要这个干什么？”

“别废话，就把你那床给我。”司徒风叮嘱，“下次如果红狼他们又带密信过来，你不要送进侯府。等我出去了再说。”

白狼点头答应，转身就要走。

“等等，”司徒风又叫住他，“留点金创药给我。”

白狼吃了一惊，“主人你受伤了？”

司徒风呆滞的道，“没有，我留着备用，干吗，你不肯给？”

白狼掏出药瓶来放在桌上，瞪着司徒风，冷冷的，“主人你肯定受伤了，无缘无故要金创药，你瞒不了我的。是不是有刺客？”

司徒风把药瓶拿过来迅速揣进衣袖，然后回瞪白狼，“没有。”

接下来的好几天司徒风都闷在房间里，好在禁卫军们只是守在院外，除了几个打扫房间和送吃送东西的丫鬟，并没有什么人来打扰。

等股间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司徒风才第一次踏出房门呼吸新鲜空气。

看见远处晃来晃去的禁卫军司徒风就忍不住生气，“这个侯府是筛子么，什么鸟人都能进来！”

“二叔！”轩辕哀那欢快的声音传入耳际，“二叔你最近怎么不去前厅？是不是生病了？”

司徒风转头，勉强笑道，“没生病，我只是懒得走动。”

“不能一直闷在房里的啊二叔，”轩辕哀眨着眼睛，“这样对身体不好。”

司徒风心中突的一动，轩辕哀说对身体不好时，怎么喘的那么厉害？那呼吸声怎么跟强暴自己的人有点相像？！这个念头转瞬即逝，但随即司徒风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想什么呢，轩辕哀是他侄子，而且他才多大？看来人在受了打击之后，是会变得脆弱敏感，草木皆兵。司徒风不禁失笑，连自己都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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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尔虞

薄暮时分，一队接一队的车马开进皇都，向皇宫而去。白狼尾随车队走了一段，目送车队进入皇宫，这才离开。

街边暗巷中，几条人影聚集到一起。

“东西都运进皇宫了？”红狼开口问。

“应该全部都到了，我猜花名册也该到了，说不定不久，主人提出的条件就会有答复。”白狼沉吟道，“我现在担心的是，主人所有的打算会竹篮打水一场空，轩辕凉若是拿了这些东西，却仍不肯答应主人的话，那怎么办？”

“难道他不想要剩下的财宝和花名册？”

“君心难测，”白狼摆手，“轩辕凉这个人，向来狠毒，老皇帝十二个子嗣，现在只剩下九亲王轩辕诚，其余的都是怎么死的？”

“我们只想要一个小小的凤城而已，可以白白入帐这么多，又能除掉心腹大患，还能博得仁君的美名，为什么不答应？”

白狼摇头，“如果轩辕凉认为他的心腹大患只有一个，那就是主人本人，那又该怎么办？”

此时在深宫大内，从边境赶来风尘仆仆的祈将军正向轩辕凉汇报带回来的成果。

“我们按司徒风所供的地址，的确找到了这些。”祈将军道，“帐本所估，约有一百万两。”

轩辕凉此时斜倚在龙椅上，半闭着眼睛，“一百万两？少。”

祈将军继续道，“臣一开始也觉得一百万两有些少了，据臣安插在司徒风身边的眼线所说，听说司徒风这些年四处奔走，也着实花费了不少资财，而司徒风又不惯节俭，所以，剩下的不多。”

轩辕凉皱眉坐了起来，“那花名册呢？”

“这本军中的花名册实在是太长了，臣的手下日夜奔波鉴别，看起来是真的，花名册上的那些人确是当年从军的兵士，如今都已解甲归田，各自隐退。”

“没想到司徒雁竟把大军给解散了，难怪这么多年来这支藩军毫无消息。”轩辕凉长笑道，“司徒雁大概是早料到自己气数已尽，不想以卵击石。你那个眼线这次立功不小，朕要好好犒赏。”

祈将军低头道，“多谢万岁，”遂喝道，“承晚，还不谢恩？”

一个英气逼人的青年从祈将军身后站了出来，“谢万岁褒奖！”

“你儿子？”轩辕凉哈哈大笑起来，“老祈你够可以的，把儿子送去了司徒风那里。”

那青年正是祈将军的次子祈承晚，也是当初投靠石谷并辗转到司徒风身边的“司徒洛”，祈将军低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臣只是为了效忠陛下。但不知——”祈将军迟疑的道，“不知陛下对于司徒风所说的，还他凤城一事，如何处置？”

轩辕凉皱眉道，“凤城是司徒氏的祖籍之地，方圆不过十里，区区一个凤城亭侯，本来给他就给他了，不过——此事朕尚在犹豫之中。不知祈爱卿有何见解？”

“一个小小的凤城亭侯换陛下仁厚英名，本是美事一桩，说穿了，只是让他去做个县令。陛下即位这些年来，在朝在野，都有些人无事非议陛下，说陛下杀伐之气太重，因此臣以为，亭侯之事可行。只是——”祈将军进前一步，没再说话。轩辕凉知道他的意思，遂屏退左右，祈将军这才开口，“只是司徒风此人，留不得！”

轩辕凉目光一闪，“爱卿与朕所虑相同。”

“臣以为，可以先封他个亭侯，到时再找个什么罪名拿住，既为陛下博得美誉，又无后顾之忧。等司徒风再次入狱，难免感染风寒等症，若是病死狱中，陛下再为他风光大葬，此事平矣。”

轩辕凉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用手拍了拍祈将军的肩膀，“好，就照爱卿所言。”迟疑了一阵，轩辕凉又道，“还有一事，朕已与宰辅说过，不过，他居然违逆朕，让朕很恼火。”

祈将军一愣，“未知陛下所说何事？”

轩辕凉意味深长的说道，“就是太子不学无术之事。”

谁知轩辕凉话音刚落，祈将军连忙跪了下来，长呼道，“万岁，此事万万不可，太子如今年纪尚小，因此有些不懂事，陛下万不可废长立幼，导致纲纪混乱啊陛下。”

轩辕凉原本觉得祈将军可能会赞成此事，谁知他一开口也是反对，碰了个软钉子，不禁闷闷不乐，“行了行了，你们这些人怎么搞的，朕只说太子不学无术，又没说要废了他，起来起来吧。”甩袖转身向后宫而去。

祈将军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他也知道轩辕凉对自己这个长子有诸多不满，太子的母亲出身又比较寒微，说不上话。但轩辕凉总共就两个儿子，小儿子也是个不成才的，其实废不废太子还不是一样。

还有一种耸人听闻的传言，说是轩辕凉十分宠爱皇世子轩辕哀，轩辕哀小小年纪，能文能武，颇有轩辕凉当年的风采，如今手中的权势也是炙手可热。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轩辕哀是谁？司徒朝的余孽！

祈将军摇头，真是冤孽啊冤孽，当年轩辕敏之身为司徒朝重臣时，轩辕凉很小年纪进宫陪皇子读书，那皇子就是如今改名轩辕旦的司徒旦。谁能料到轩辕敏之篡位之后，轩辕凉一路靠战功和斩除自己的兄弟得以继承大统，竟又将当年陪读的皇子囚禁在宫中当男宠。

朝中已不知有多少人由于反对此事，被轩辕凉斩杀的斩杀，流放的流放，祈将军不想引火烧身，因此对此事一直保持缄默，然而要废太子，那是万万不能的！

正思忖间，祈将军抬眼却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跳入眼帘，左边那个圆脸大眼、笑起来一对虎牙的少年正是皇世子轩辕哀，右边那个神情傲慢、但却充满浮夸之气、看起来长了几岁的，正是二皇子轩辕昙。

“祈将军，”轩辕哀兴高采烈的上来和他打招呼，“父皇一直在惦记着将军，将军何时回的皇都？”

“老臣刚回来不久。”祈将军躬身道。

二皇子倒没说什么，两人并肩远去，看着他们的背影，祈将军不禁连连摇头。

轩辕哀和轩辕昙又走了一阵，轩辕昙不禁抱怨，“你说宫外的花舞舞得如何如何好看，我看还不如宫里的，这趟白出宫了，给父皇知道，还不是一顿训骂。”

轩辕哀笑道，“花舞不好看，那你还看的那么入神？”

轩辕昙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臭小子，学父皇教训起我来了，哼——”

轩辕哀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二皇子，这些都无关紧要，我们还有正事，你可别忘了。”

轩辕昙立刻回他一个了然于胸的笑容，“放心，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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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我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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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满财宝的车队入宫没几天，轩辕凉就下旨，封了司徒风一个凤城亭侯，凤城那地界连个县官都没有，隶属于彭高县，因此所谓的亭侯明摆着是虚衔。

不过，司徒风一点都不在乎，在文武百官面前，照样有板有眼的把所有封爵的仪式做足。轩辕凉的意思，当然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仁厚、不计前嫌。司徒风也知道一旦拜了亭侯，今后再有什么谋逆的举动，那就真成了叛臣逆子，人人得而诛之。

为表示对前朝皇族的尊重，轩辕凉特意在司徒风的亭侯服上加了金绥以示和一般亭侯的区别，拜爵仪式完毕，司徒风抚摸着这条绥带，对白狼笑道，“这绊马索算是套上了。”

白狼看了那金绥一眼，意味深长的道，“沙场上就算有绊马索，也没有骑兵因此就不进攻的，主人。”

封爵之后，司徒风仍然住在侯府，但宫里日日催他前去凤城上任，司徒风心中焦急，密图尚未拿到手，他不想就这么离开皇都。于是谎称身体不适，将行程不断拖延。轩辕凉一边觉得惊讶，他本以为司徒风达到目的之后必定会迅速离开，一边也在猜测司徒风为何拖延时间。

司徒风知道拖延不能太久，日久必定令人生疑，因此在等了好几天仍然没有消息之后，只能垂头丧气的收拾行装，打算出京。

侯府外的禁卫军此时已然撤离，司徒风兀的想到，自他入京以后，不是被囚在天牢，就是被软禁在冷宫或侯府，这个出生之地，他竟是一日也未曾真正见识过。马上就要离开了，司徒风决定四处逛逛。

此时白狼也不用再戴着人皮面具混迹于小厮之中，遂默默跟在司徒风身后。两人走至皇都郊外一处山顶时，司徒风忽然指着横呈在山脚下的皇都问道，“白狼你看这个皇都像什么？”

白狼瞪了半天，“我看不出来主人。”

“像不像口棺材？”司徒风笑道，“以前皇叔曾跟我说过一个流言，据说几百年前修建此城的人为了使城池坚固、民生兴旺，专门请了当世的一个高人前来指点迷津，那高人便指点他说要按四方朝圣的形状来修建此城，则此城日后必定贵不可言，且功在千秋。那修城之人受教，于是踩了四方位，修建了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完工之后，他又请来高人，得意宣示自己所做的伟业，没想到高人啊呀一声，说你这四方位虽然踩的没错，但是却踩到了此处的阴泉泉眼，那人忙问有何说法，高人就说此城日后还是贵不可言，只是，这每一分贵气都要衬着一分鬼气，富贵地也是白骨冢。所谓的棺材之形。”

白狼没作声，半晌道，“江湖术士而已，讲了一通废话。”

司徒风不禁大笑，“确实是废话，不过废话能流传这么久，可见也是有道理的废话。”

“出来吧，朋友。”白狼转向左边，沉声道。

高高的草丛里瞬时窜出十几条人影，为首一个高个子开口便道，“司徒风？”

“是我。”司徒风看了看眼前的十几人，个个都很精干的样子，为首的身材高大器宇轩昂，声音也很宏亮，忽然想起沈醉所说的在破庙中遭遇的一群人，司徒风心中一动。那为首之人接下来的话使司徒风更肯定了自己的推测。

“密图在我手上，我要和你谈条件。”那人开门见山的道。

由于已经料想到是那些抢夺密图的人，司徒风没有觉得吃惊，但脸色却变了变，原来，他想到那日潜入自己房中施暴的人，可能也在这十几人之中，目光忍不住盯着对面的人直瞅。

不是他，那为首之人下颌留着硬硬的髭须，而施暴之人下颌是光滑的。几个女子可忽略不计。也不是他，那人并无大如蒲扇的手。难道是他？啊啊啊，怎么长得如此獐头鼠目。

“主人，”白狼干咳了一声，“主人？”白狼见司徒风忽然呆呆的瞪大眼睛，盯着那些人一言不发，不禁觉得纳闷。

司徒风这才察觉出自己的失态，恍然道，“条件？什么条件。我不和无名之人谈什么条件。”

“西燕大兀夏，”那人用倨傲的神情报上姓名。

大小兀夏是西燕国有名的勇士，司徒风闻言不由得一愣，原来那人竟来自西燕国，而且大小兀夏都是西燕国君格日密帐下的人，没想到居然来了皇都！格日密当年曾帮助轩辕敏之攻打皇都，说起来也是司徒风杀父仇人的帮凶，司徒风皱眉望着眼前这些人。

“你没有密图，也进不去地宫，我们的条件很简单，只要取回西燕国的镇国之宝琉璃双马，其他的任你处置。”大兀夏高声道。

取回西燕国的琉璃双马？司徒风失笑，司徒氏的地宫在凤城，没有密图就找不到地宫入口，但是一旦找到地宫入口之后，在凤城这十几个西燕人能有什么作为？自己若是不给他琉璃双马又如何？他们跑到皇都来杀人行凶，抢夺密图时，没想过这一点吗？想到这儿司徒风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且慢，”大兀夏又有话说。

果然没那么简单，司徒风等他说完。

“我们西燕人最讲义气，不会出尔反尔，但是我们不相信你们中原人。为防有诈，你必须和我们国君在西燕大帐订立一个盟约。你想要的密图现已在去往西燕大帐的路上。”

“西燕大帐？”那不是西燕国的国都？远在千里之外，白狼哼了一声，“主人，不用理他们。”作势就要动手。

“哎，等等！”司徒风在心中瞬间反复衡量，与沈醉假装反目、施苦肉计、入皇都、被宫棒伺候、囚禁、接受封爵，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凤城小小弹丸之地，聚集了百千来户人家，又在彭高县这个中心地带，彭高县是轩辕朝白虎营的驻扎地，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把那百千户人家迁移掉，然后在轩辕朝大军的鼻子底下挖掘地宫的！接受封爵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的给司徒氏建陵墓，假借建墓、收埋司徒氏那些散落在外的族人尸骨之名来大肆开工。这本是天衣无缝之计，难道要轻易放弃？

“好，我去西燕大帐！”司徒风笑了笑，“西燕产名马，你们给我备上几匹好马，我可以日夜兼程。”

“主人！”白狼大吃一惊，西燕大帐那种地方，去了岂非肉包子打狗。

“不用再说了。”司徒风阻止他继续说话，“我已经决定了。”

大兀夏豪爽的大笑，“那我们在大帐等你，马会派人送来。”

“主人！”正在两人达成一致之时，红狼忽然出现，“请主人赶快回侯府，宫中有变！”

二十三 宫变（上）

司徒风和白狼他们回到侯府时，就见侯府内外都是一片萧煞紧张的气氛，人们在窃窃私语，但又不敢太过多言的样子。

红狼跟他说轩辕旦在宫中病危，司徒风先是吃了一惊，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危？而后司徒风顿时陷入矛盾的情绪之中，一方面他觉得轩辕旦活该有此下场，因为他背叛他的家族，背叛他的亲人，早在十几年前就该被千刀万剐，但另一方面司徒风又觉得轩辕旦也不是对司徒氏毫无留恋，毕竟血浓于水，在侯府的这些日子，轩辕旦对自己照顾有加，使常年在外独自承担重责的司徒风忽然感到了一丝亲情的温暖。

正在他心中天人交战，矛盾重重之时，一个宫中的太监忽然来到侯府，说是让司徒风进宫。侯府外已经备好了一匹高头大马，司徒风倒吸一口冷气，让他骑马入宫，这表示事情非常紧急。皇宫大内还能有什么紧急的事要他司徒风前往的？答案或许只有一个：轩辕旦是真的病危，可能临死前想见他一面。

此时，亲情还是盖过了仇恨，司徒风飞身上马，向宫中急驰。等到了轩辕旦所在的云央宫，就见侍奉在此的宫女太监全都吓得瑟瑟发抖，远远的就能听见轩辕凉几近嘶哑的吼声，“全都是些废物！废物！拉出去！斩了！”

太监领着司徒风进到内宫，就见偌大的寝殿上已是一片狼籍，到处是被人给砸碎的东西，花瓶、砚台、桌椅全都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两个太医匍匐在地上浑身直打颤，“陛，陛，陛下饶命啊陛下！”“饶了微臣吧！”

“没用的东西！留你们做什么？！”轩辕凉此时状似疯魔，见东西就砸，见人就踹，听到太医的求情，遂大喝一声，拔出墙上的长剑就要来取他们的性命。

“陛下，”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轩辕凉的长剑顿时跌落在地，他慌慌张张的转头，直扑到床边，嘴里大声叫道，“旦！你醒了？！你醒了！”

床上的人面若金纸，唇色发白，用颤巍巍的声音低低的问道，“我，我二弟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轩辕凉转头喝道，“把人带上来！”

司徒风见到此刻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轩辕旦，脸色也有些变了，默默跟着太监走到床边。

“哀儿，哀儿呢？”轩辕旦焦急的转着脑袋。

轩辕凉忙安慰他，“他一直在，哀儿，过来！”

司徒风这才注意到刚才一直站在角落里，面色惨白、神情古怪的轩辕哀，听见轩辕旦在叫自己，年方十六的轩辕哀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颤颤巍巍的走到床边，眼睛看着地下，似乎不敢看床上的父亲。

轩辕旦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十分艰难的移动着，司徒风明白他的意思，主动凑上去握住他的手，“哀儿，把你的手伸过来。”司徒风转头对轩辕哀道。

轩辕哀这才抬眼，强忍住想跑开的冲动，伸出自己跟脸色一样惨白的手来握住父亲的另一只手。

“我，我，咳咳，”轩辕旦一顿猛咳，半晌才停住。轩辕凉皱眉道，“你别再说话了！”

“不行不行！”轩辕旦痛苦的聚集着说话的力量，“你们，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不知为何，司徒风此时竟模模糊糊的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趴在宽大的椅子上爬来爬去，有一双温暖的手常常过来抱着自己的情形，眼眶也有些湿润了，“你说吧。”

“你们先答应我。”轩辕旦急道。

“我答应你。”司徒风一拉轩辕哀，轩辕哀回过神来，“我答应您，父亲。”

“唉，那就好了，”轩辕旦如释重负，“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我死后，你们要相亲相爱，不要再有任何仇恨纠葛。”

司徒风沉默了一下，“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儿子。”

轩辕哀蹲了下来，目光平视，对着自己的父亲，哽咽道，“父亲，您放心，我这辈子都会好好照顾二叔的。”

轩辕旦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嗯，二弟！”期待的目光再次投向司徒风，司徒风心中一恸，他知道轩辕旦的意思，那种叮嘱的表情，显然是叫他也一并好好照顾他们的“三弟”沈醉，两人心照不宣，司徒风冲他点了点头。

“那我就可以走了。”轩辕旦叹息一声。

轩辕凉在一旁跳了起来，冲上来推开司徒风和轩辕哀，抱着轩辕旦怒道，“走？你要去哪儿？我不许你走！不准走！谁说你要走的！我杀了他！”

“走开！”轩辕凉回头对众人大发雷霆，“你们都给我走开！统统滚出去！一个也不准进来！”

众人见他狂躁疯癫的样子，知道劝无可劝，留下来反而不妙，遂吓得一个个都退出殿外，那几个御医更是如闻大赦般四散飞逃。

好几扇高大的殿门都被轩辕凉大力关上，随着嘭嘭嘭的关门声，司徒风从门缝里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轩辕旦。轩辕哀站在他身边，一同愣愣的看着闭紧上的殿门。

“他不是病，是被人下了毒。”司徒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轩辕哀说。轩辕哀闻言浑身一震，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

轩辕凉把殿门都关上以后，跌跌撞撞的跑回床边，一把抓住轩辕旦的双手。

“我有，”轩辕旦看着他的眼睛，“最后一个要求。”等人都走完了，轩辕凉才泣不成声的哭着，“你说。”

轩辕旦脸色一正，努力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轩辕凉哭得伤心，一时未察，再抬头时竟发现轩辕旦跪在床上，在向他磕头，“请陛下答应让我和缱儿合葬。”

轩辕凉惊愕的看着他，“你到现在还想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你居然还想着那个女人！”

“陛下所说的那个女人是我的发妻，也是哀儿的母亲，我只求——”轩辕旦说话太多，蓦的吐出一口黑血。

“她不是哀儿的母亲！”轩辕凉一下子从狂躁变成冷漠，“她和她的孩子，早在十六年前就死了！”

“你说什么？”轩辕旦呆住了。

“十六年前，她就难产死了，连同那个刚出世的女婴。”

“啊？！”

“当时宫中有个宫女生了个野种，正关在禁宫里等待处罚，我就让人把那男婴抱过来给你看，哀儿就是那个宫女的儿子，可能也是我的儿子，因为我不记得是否跟那宫女有染过。我不想让你认为孩子已经死了，我知道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才会留在我身边，所以，”轩辕凉热切的道，“所以你跟那个死女人现在没有任何瓜葛，你现在完完全全是属于我的，旦！”

“你！”轩辕旦闻言一阵天旋地转。

“你怎么了？”轩辕凉惊的抱紧他，只觉得怀里的身体正在渐渐变得冰凉，“太医！太医！”轩辕凉急得大叫。

“唉，算了，”怀里的轩辕旦用微弱的力量抓着轩辕凉的衣襟，“谁的孩子，不重要了，缱儿刚嫁给我就遇上宫变，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欠她的，你让我还给她……”

“那我呢？”轩辕凉急道，“我怎么办？我要和你合葬，合葬了来世才能再在一起啊。”

“你，”轩辕旦没想到轩辕凉原来在乎的是这个，“那好吧。”

轩辕凉大喜，“你不坚持要我答应你的要求了？”

“来世，我希望缱儿嫁个真正的好人，”轩辕旦凄然一笑，“至于我们，唉，如果你觉得十六年还不够，”抓着轩辕凉衣襟的手垂了下来，“那就到时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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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年前，征西将军轩辕敏之的四子轩辕凉被送入宫中读书，宫中的太学院里都是些皇亲国戚的子嗣，个个骄横跋扈，十岁的轩辕凉老成为被欺凌的对象。

有一次轩辕凉怒不可遏的和几个太学生打起架来，势单力孤的他被一群人围着群殴，心中既愤怒又悲哀。

此时只听一个声音响起，“你们干什么？都住手！”

轩辕凉抬头，却见太学院外的阳光照射进来，照在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身上，那男孩年龄尚小，却已颇有些淡雅的气度，唇红齿白、笑容可掬。

“你是新来的、征西将军的儿子吗？”

轩辕凉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孩，“你是——？”

“太子殿下，”匆匆赶来的太学院师傅开口了。

原来他就是太子旦，轩辕凉低头看着自己被扯得皱巴巴的衣服，有些沮丧的抹了抹额头上的热汗。

“给你。”太子旦伸出手来，手里是一方雪白的罗帕。

“不要！”轩辕凉推开太子旦的手，忽然站起身来，发足狂奔，当时太学院外的阳光明媚，狂奔中的轩辕凉感到刺伤自己眼睛的不仅有明媚的阳光，还有那方雪白的罗帕和那双温柔的眼睛。他就是太子吗？我们都是来陪他读书的吗？

轩辕凉第一次感到，其实进宫读书也并不完全是那么糟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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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宫变（中）

依然没人能接近寝殿的殿门，轩辕凉刚才还大叫太医，但此时已不准任何人再靠近他。人们相信轩辕旦已经死了，只是谁都不敢提，更不敢问。

轩辕凉发了疯似的把前来探查的人全都赶出去，连着两天两夜，把自己和轩辕旦关在寝殿里，半夜里能听到寝殿里传出的呜咽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大男人的呜咽声说不出的凄惨，这个大男人还是当朝皇帝，就更使宫中的人胆战心惊，真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殿里的轩辕凉已经连着两天滴水未进，殿外的人都急坏了，第三日清晨他们把茂王轩辕诚也叫进宫来，希望他能劝劝轩辕凉走出寝殿。

“陛下，臣来看您了，请开开门。”轩辕诚站在门外，心中一阵忐忑。

殿中还是一片死灰般的沉寂，轩辕诚不停的轻扣门环，过了很久，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陛下！”轩辕诚看着眼前的四哥，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两天的时间，轩辕凉不但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来岁，而且一头乌黑的头发不知何时已变成银灰。

“是你，”轩辕凉看着轩辕诚，古怪的一笑，“你知道三哥怎么死的？是我杀的。你猜我为什么杀他？为了登上这个皇位，不登上皇位，我怎么保护我的旦不被他们给杀了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呵呵。”

“陛下！”轩辕诚吓得一哆嗦，看着轩辕凉那银灰色的头发凌乱的在风中飘拂，“陛下您操劳过度，有些疲倦了。”

“你说我胡言乱语？”轩辕凉摇摇手，“我神智清醒的很，我没有胡言乱语，呵呵。”

轩辕诚往后退了一步，忙对身边的太监低声道，“快叫太医来。”

“叫那帮废物干什么！”轩辕凉喝道，“叫禁军统领来！给我查！是谁下毒害朕！害朕——”轩辕凉捂着自己的脸又呜咽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害朕，朕却把茶给了旦喝。”

“四，”轩辕诚看着平日里威风八面、天颜难犯的轩辕凉忽然变成这个样子，差点叫了声四哥，“陛下，您还是先歇息会儿——”

“我不歇息！”轩辕凉大声道，眼睛瞪了起来，牙齿咬的咯咯响，“抓到凶手之前，我绝不休息！”

此时在距离云央宫不远的二皇子轩辕昙寝宫里，二皇子正坐立不安，见到轩辕哀从外面走进来，忙一把把他拉到内室。

“怎么样？现在怎么样了？”轩辕昙焦急的问。

“还能怎么样？禁军和大理司已经开始盘查了。”轩辕哀冷冷道。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轩辕昙急得团团转，“宫中都在说这次是有人要行刺父皇，结果被承恩侯把那杯茶给喝了。”

“死了的是我父亲，我还没叫，你叫什么！”轩辕哀心中着实不好过，因此更看不惯轩辕昙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惹他烦躁。“事情又不是你干的，你到底慌些什么！”

“哎呀，他们都说父皇现在跟发了疯一样，还说他不吃不喝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太子不就继位了嘛！不行，我要去见父皇。”

轩辕哀皱眉，“你现在就待在寝宫，哪儿都不要去！父皇现在谁都不想见，你去了他只会烦你。你又不懂说话，别自讨没趣了。”

“自讨没趣？你，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轩辕昙再怎么说也是皇子，轩辕哀现在跟他说话的口气，仿佛他是轩辕哀的小厮似的。

轩辕哀微微一愣，这几天来他也是心神交瘁，刚才那句完全是随口说的，根本没想太多。

见轩辕昙脸色变了，轩辕哀噗的跪下来，对着轩辕昙道，“我这完全是为了二皇子着想，皇天后土，忠心可表，请二皇子恕罪！”

“起来起来快起来！”轩辕昙忙弯腰搀扶轩辕哀，“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他倚靠轩辕哀倚靠惯了，此时也要轩辕哀帮他出主意，“那你说我除了待在寝宫，还能做些什么？我不想就这么干等着啊。”

“干等着也无妨，”轩辕哀目光闪烁，“静观其变吧，”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表情，“说不定有你喜闻乐见的事情要发生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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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司的天牢中，正进行着惨无人道的拷问，凡是当天出入过云央宫的宫女太监全都被带来这里逐个盘查，稍有嫌疑的就大刑伺候。

大刑之下必有懦夫。好多宫女太监都招供了，但是大理卿蒋宏仔细查对之下，那些招供全都是牛头不对马嘴，根本是屈服于刑罚而招的假供。正在摇头之际，一个被上竹刑的小宫女又被带到他面前。

蒋宏打了个哈欠，这已经是第十六个说自己是凶手的可怜人了。

“你说是你放的毒？那你怎么放的？说来听听。”

“趁人不注意的功夫，把断肠草的汁液混到陛下的茶杯里。”

听到断肠草三字，蒋宏捂着嘴巴的手兀的停住，眼中放出光来，轩辕旦所中之毒，毒症正合断肠草！

蒋宏忙低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宝珠。”宫女流泪道。

“平时在宫中所司何职？”

“常年在寝宫中侍候陛下的衣着吃度。”

“隶属何人管辖？”

“云央宫阳明监大宫女绛萍。”

蒋宏忙叫属下拿来阳明监的迁事簿，从里面可以找到宝珠的出身、入宫时间，在宫中受到的奖惩，但是，阳明监的迁事簿上只有短短一行记载，蒋宏皱眉，这个宝珠入云央宫不过是三个月前的事，于是又问，“你是三个月前刚刚入宫的？”

“不是，奴婢在宫中有三年了，”宝珠回到，“之前一直在太子东宫。”

蒋宏闻言浑身一震，太子东宫？一拍桌子，蒋宏大喝道，“是谁指使你的，还不从实招来！”

宝珠哭道，“大人，没有人指使宝珠，宝珠是自己一时糊涂犯下大错，还请大人明鉴。”

“胡说！”蒋宏怒道，“拖下去给我再打！”

二十五 宫变（下）

云央宫寝殿里，一片寒气缭绕，寝殿中央的大床周围，放了几十个铜盆，铜盆里盛满了冰块，过半天就有人进来换上新的冰块。大床中央，轩辕旦依然横躺在那儿，双手放于胸前，双目紧闭。

轩辕凉一声不吭的坐在冰块环绕的床边，呆呆望着眼前熟悉而又安详的睡颜，时不时伸手抚摸一下轩辕旦的鬓发或是衣袖，似乎床上的人还会醒来一般。

一个主事太监来报，“人都来了。”轩辕凉蓦的转身，脸上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沉沉阴气，像是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人，却仍然凄厉的注视着人间的一切。“全都带进来！”

来了很多人，大理卿蒋宏、茂王轩辕诚、皇世子轩辕哀、太子轩辕善、二皇子轩辕昙，还有宰辅、刑部尚书，甚至司徒风都被迫前来参加这次提刑，人犯宝珠是最后一个被押进来的。

凡是进到大殿里的人，无不被整个大殿里的森冷阴气给冻了个激灵，为防寒气外泄，殿门和窗口都挂上了厚厚的棉帘，年纪比较大、身体又比较弱的宰辅已经开始打喷嚏。

轩辕凉坐在椅子上，支着下巴，用那种旁人根本无法看懂的古怪的眼神盯着宝珠。

“是你，就是你毒死朕的爱，”轩辕凉强忍着悲痛，硬生生的把人字换成卿字，“爱卿。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谁，是谁主使你的！”

宝珠进得殿来，也被眼前诡异的情景给吓呆了，被冰块围绕的大床、僵硬的尸体、绝望凶狠的帝王、还有一众哆哆嗦嗦、被冻的不轻的重臣。

毕竟年纪还小，听见轩辕凉大声问话，宝珠忍不住发出啊的一声，游移的目光无助的向四处张望，偶尔掠过轩辕哀所在的方向时，露出了一丝求助的神情。轩辕哀也在看她，似乎和其他人一样，是用一种冷淡的目光，但是发现宝珠似乎也在看他时，轩辕哀目中寒光一闪，而后把双眼一闭。

宝珠没有再发出那种求助的眼神，低下头，似乎下定了决心，才开口道，“万岁，没有人指使奴婢，奴婢完全是一时糊涂。”

“蒋宏！”轩辕凉暴怒，“你这个大理卿到底是怎么当的！”

蒋宏吓得扑通一声跪倒，连连道，“陛下，她就是死不开口，下官已经用了很多方法，但是因为陛下说要亲自审问，因此还不敢动用真正的大刑，怕污了陛下的视听。”

“那这个贱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你不要也跟朕说不知道！”

“宝珠之父是一个普通的小官吏，早就死了，她三年前入宫，一直在东宫侍奉，三个月前调到云央宫，就是这样了。”蒋宏抹着额上的冷汗道。

“太子！”轩辕凉此时完全处于狂躁状态，听见东宫二字立刻转头对着轩辕善，“你认识这个贱人？！”

太子轩辕善本来只是来旁听的，谁知平地起了这等无妄之灾，好好的怎么说到自己头上来了！本就胆小怕事的太子立刻吓得双股直打战，“我不认识她啊父皇！东宫中那么多人，儿臣怎么会认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

“哎呀陛下，这女子只是在太子宫中待过一段时间而已，请陛下息怒。”一边的宰辅也吓了一大跳，下毒谋逆，毒害皇帝，这等大罪若是和太子牵连上那可就真的不得了了，朝堂上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波。

轩辕哀坐在那儿，把手上的玉扳指取了下来。

宝珠眼角的余光瞥到轩辕哀的这个动作，人忽然往前一扑，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戴着镣枷的宝珠还有这等力气，只听她口中凄惨的叫了一声，“太子。”整个人就倒在地上，嘴里的鲜血汩汩而出，竟是咬舌自尽了！

这一变故令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到猝不及防，押着宝珠的人吓得连忙把她翻过来，拼命想给她止血，但是没有用，宝珠很快气绝身亡。

阴森的大殿顿时变得更为阴森。

大家的目光直愣愣的盯着地上的宝珠，太子是吓呆了，半晌轩辕凉暴跳起来，“来人！把东宫给我封了！搜！”

“父皇！”太子听到轩辕凉的声音才如梦初醒，“不关儿臣的事啊父皇！”

“皇上！请听老臣一言！”宰辅不顾被冻得直打颤，上前来就要为太子求情。

“谁都别说了！”轩辕凉喝道，“你们干什么？！朕不能搜查东宫吗？！”

此话一出，大殿上鸦雀无声。

轩辕凉大踏步走了出去，这也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踏出这个大殿，大队的禁卫军跟在他身后，朝着东宫的方向而去。

整个东宫已经被禁卫军包围起来，水泄不通，飞鸟难进，搜查从太子的寝殿开始，几乎不放过每一个角落，轩辕凉亲自坐镇在东宫大殿等候消息。

现在无论谁想要说什么都已没有用了，茂王、二皇子和一干重臣只能个个面无表情的等待结果。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禁卫军统领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那盒子是在太子书房一副画后面的暗格中找到的，里面是一个浅蓝色的小瓶，十几个太医被叫到一旁，颤颤巍巍的当场验了瓶里的东西。

“是断肠草汁。”最终大家面面相觑，不得不报上这句话。

轩辕凉回头狠狠瞪着此时已经腿软到抽筋的太子轩辕善，“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我，我从来没有，从来没见过——”

“把他给我拿下！”随着轩辕凉的一声怒喝，轩辕善整个人都委顿到地上。

“这个逆子，这个逆子！”轩辕凉气得说不出话来。

“皇上！”“皇上三思啊！”“父皇！”“父皇！”

轩辕凉面前顿时跪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太子哥哥可能是被人陷害的，请皇上明察。”轩辕哀第一个向轩辕凉求情。

轩辕凉原本想冲求情的人发怒，但一看是轩辕哀，不由得闭上眼睛，“唉，哀儿你别再说了，我现在很累。太子就先关在东宫，其他的事，先交给大理司。”说完轩辕凉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只留给众人一个踉跄而又孤单的背影。

太子谋逆之事，大理司查了整整一个月，一无所获，本来如此重大的事情，已不能当成一般的命案来处理，朝堂上下更是炸开了锅，有终日向皇宫奔走的，有见风驶舵立刻倒戈投靠二皇子的，也有力挺太子的嫡系，但是大势已去，此等弑父弑君的罪名，谁又敢轻易为太子推托。

一个月后，太子轩辕善被贬为庶人，流配到遥远的锡山郡。沸沸扬扬的一场宫廷政变终于落下了帷幕。

二十六 合眠

皇都郊外有一处陵地，是轩辕凉为自己择好的皇陵。现在，这处空荡荡的皇陵里，俨然垒起了一座圆墓，那便是惹人非议的承恩侯墓。朝中人一再劝阻轩辕凉，承恩侯墓不能入皇陵，真是成何体统。可是轩辕凉一意孤行，他借口帝王也可以由臣子陪葬，古来有先例。结果，已故的周皇后陵离开轩辕凉的皇陵倒有二里地远，承恩侯墓则不伦不类的矗在皇陵中心。

皇陵周围松散的布置了一些卫兵，此时，夜入深更，除了远处有几个巡行的兵士之外，整个皇陵都显得万分寂寥。

人影鬼魅般穿过空旷的皇陵，来到人踪全无的承恩侯墓前。

人影在墓前缓缓跪下，伸手慢慢抚摸着墓碑，“父亲，您不会白白死了的。很快，整个轩辕朝都会来给您陪葬！”

来者正是皇世子轩辕哀，年纪小小的他在月光下呈现出一张与平时迥然不同的脸，看不到任何的天真欢快或是年轻人应有的轻松神情，嘴抿的紧紧的，目光中充满了说不出的怨毒和复杂的感情。

“以前我一直恨您，恨您不争气，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您的懦弱给我带来屈辱的荣耀，我会把荣耀留下来，把屈辱还给他们。原本想杀了轩辕凉，就远远离开皇都，去寻找我们司徒氏自己的大军，然后趁他驾崩时的混乱夺得先机。这样也好，您知道吗？轩辕凉现在根本无心朝政，我看天下大乱不过迟早而已。到时我会建立功勋，把以前那些蔑视我们、侮辱我们的人通通杀光！”

轩辕哀似乎是平时得不到发泄，又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心事，此时在已故父亲的墓前一开口就滔滔不绝，怎么也收不住。

“我根本没想到会误杀了您，不过，您不也得偿所愿了吗？这些年来被欺凌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原先我嫁祸给太子的计策只是想给他们添乱，好趁乱逃走而已，没想到皇帝没死，把太子给废了，二皇子不过是我掌心里的傀儡，请您在九泉之下为我庆幸吧，哈哈，实在是天助我也。至于您的遗愿，一定会达成！”

轩辕哀目光中闪烁出兴奋与狂乱，甚至还有一丝难得的腼腆，让他看起来总算有点像个少年人了，“至亲的人就该是一体的！你放心好了，二叔就交给我。”

从身后拿下一个包裹，“这些都是您爱看的书、您喜欢的字画、还有我整理出来的遗物，我不会让那些人的赃手来碰，现在我就烧给您，您拿到之后，要保佑我的大计成功。”

说着说着，轩辕哀开始焚烧包裹里的东西，一团小小的火焰升起在墓碑前。一件又一件遗物被他撕碎了扔进火堆。等拿起一个黑玉匣子时，轩辕哀顿了顿，这个玉匣轩辕旦平时经常枕在脑袋底下睡觉，而且不准任何人碰触，轩辕哀顺手拿了过来。可是玉匣不能烧毁，轩辕哀正在懊恼的想着自己这些天还真是心神不定，拿这劳什子来干吗，却听玉匣移动时里面发出了轻微的悉索声。轩辕哀微微一愣，急忙仔细查看，结果发现玉匣原来竟是可以打开的，有一边的玉板巧妙的镶嵌在缝槽里，稍用巧劲即可开启。

玉匣打开后，从里面掉出一叠厚厚的纸来，轩辕哀好奇的拿起来观看，借着微弱的火光可以看到上面的依稀字样。有些纸上字很多，有些很少，看起来是不同时间写的，像流水帐一样。

最底下的一张纸上写着“缱儿过世，余生无可留恋，但尚余襁褓幼子，何能弃之不顾”写到这儿就断掉了，似乎写的人也觉得难以为继，写不下去了。“哀儿已能扶床而行，尚在轩辕凉宫中，未知何日能接回家中。”“哀儿梦中呼母，余心甚恸。”诸如此类，轩辕哀再怎么狠心，看到这些也不禁潸然泪下，从小到大的一幕幕仿佛重新呈现在眼前。

在一片哀儿如何如何之中，有时也能看到轩辕旦偶尔写点自己和轩辕凉之间的杂事，比如某次轩辕凉在御花园吊到一条罕见的大鱼，吩咐御厨做汤给轩辕旦喝。又如某次两人下棋，轩辕凉眼看要输了就耍赖，把棋子都撸到地上。还有更奇怪的，非常简短的诸如轩辕凉今日又混帐之类的，也没写明原因。轩辕哀心中一动，把这些都收了起来，等遗物烧完之后，轩辕哀回到侯府，进房急忙把玉匣又打开，非常仔细的开始看这些字。

结果令轩辕哀非常失望，轩辕旦没有记下任何可资利用的秘密。都是些琐事，看的他心烦。正当轩辕哀打算先放一放时，一张奇特的信笺引起了他的注意，信笺起始写着：凉。轩辕哀眼皮一跳，急忙往下看，原来这竟是一封轩辕旦写给轩辕凉的信！

看完之后，轩辕哀不禁勃然大怒，当场就要把这信撕毁，但是转念又一想，轩辕哀嘴角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

次日，轩辕哀入宫面见皇帝，说是有遗物呈上，轩辕凉坐在椅子上，神情委顿，见到轩辕哀话也不多，听说是轩辕旦的重要遗物，灰蒙蒙的脸上这才绽放出光彩来。

轩辕哀于是将那封没有送出过的信呈了上来，轩辕凉拿到手里，瞥见开头一个凉字，手都抖了，战战兢兢的把信看完，先是呆愣好久，坐在龙椅上整个人跟傻了似的，接着又跟疯了似的，捧着信笺又哭又笑，嘴里不停念叨着，“‘知卿胸中有厚意，奈何中隔千重恨，宁与相负，不使相知。’呜呜，他知道！原来他真的知道！宁与相负，不使相知。他是宁可他负我也让我负他，也不愿我们彼此相知。‘残生余恨，情何以堪。’若是无情，又何来难堪。‘半世尴尬人’，是，他是做了半世尴尬人，是我拖着他，是我害他尴尬，呜呜——”念着念着轩辕凉竟在龙椅上放声大哭起来，跟个孩子似的嚎啕，“原来他也知道我为他弑兄，为他违逆父皇，只是心意不能收，不能收，只能惧，只能惧，呜呜——”

轩辕凉哭得气绝，“好，好，屈辱不能忘，情意不能生，你也去了，只是奈何桥上，再等等我，呜呜——见了面，一起去喝忘川水——便好了，一切都好了。”

把信笺捧到胸口紧紧抱着，“只是这信，我要当个凭证，人都死了，总能无惧了吧，呜——我要当个凭证——”

那你就当个凭证吧，早日去地府追讨你的情意。轩辕哀见轩辕凉哭哭笑笑的，根本已无视他的存在，遂趁机退出去，到得宫门外闷哼一声。

七日之后，皇宫中传出了轩辕凉驾崩的噩耗。轩辕凉一早下旨，哪些东西一定要随他入葬，入棺之时他胸前古怪的挂着一个香袋，据说里面是一张信笺，至死他都死死攥着这香袋不松手。

轩辕凉葬入了皇陵，大圆墓旁边就是轩辕旦的小圆墓。

国不可一日无君，才过三天，轩辕昙就匆匆宣布即位，但轩辕昙本属无能之辈，又非长子，太子废立不久，朝中人心惶惶，整个轩辕朝顿时风雨飘摇。

只是这些事，长眠于地下的人是再也不会来管、也不用操心了。

二十七 携行

由于皇都发生如此重大的变故，司徒风先是为自己的亲哥哥送殡，又被指名要为皇帝轩辕凉送殡，离京之日时时后延。好不容易尘埃落定，新帝轩辕昙登基，司徒风却忽然收到圣旨，说是先帝驾崩新帝即位，遣司徒风前去西燕国递送官文。

通常这种事都是派个文吏出使通报即可，凤城亭侯虽然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爵位，但好歹是有封疆的世爵，哪有派侯爵出使做通报官的道理？

司徒风皱眉看着手里的圣旨，“白狼你不觉得太巧了吗？西燕国的使者刚说叫我去国都大帐订盟约，这里皇帝又下圣旨叫我出使。好像有人刻意安排的一样。”

“圣旨已下，我们只能去。”白狼道，“主人，你早说过密图之事宫中可能有人知道，看来那人非但是知道，且有一手遮天之能。”

“一手遮天？”司徒风微微一愣，“谁会有这么大的权势能影响轩辕昙，又知道密图的秘密，还和西燕国有勾结？”

“我听说轩辕昙还是二皇子时，跟西燕国就很交好。”

“不可能是皇帝本人，”司徒风陷入了沉思，“我看是轩辕昙身边的人，而且还是个心腹。”忽然，司徒风想起了什么，“哀儿现在是不是被封了个什么都尉？”

“承恩侯的爵位已撤，轩辕哀封了黄门都尉。”

“也就是皇帝的近侍重臣。”司徒风诧异的抬起眉毛，“难道是他?！”

两人面面相觑，若说轩辕哀小小年纪能有这等作为，实在是匪夷所思。但如果是轩辕哀的话，就很好的解释了为何朝廷不知道这个秘密，轩辕哀曾再三跟司徒风说过，他憎恶朝廷，想投靠司徒风他们。然而一切只是隐隐的揣度，司徒风根本不敢断定。

“沈醉辞官没有？”这些疑问先放到一边，司徒风现在更关心此事。

白狼脸上抽搐了一下，“没有。”

“咦？”司徒风不悦道，“不是跟他说了不要再待在皇都吗？”

“他说他不听你的了，他要跟你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司徒风笑了出来，“为什么？这次我又没追杀他。”

“他说你是个变态。”白狼漠然回答。

司徒风呆呆的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他还在意那个啊，真是笨蛋！难得我们当一回官差，有圣旨护身，我还想带他去西燕国开开眼界的。”

“不要带他。”白狼最后半晌终于憋出一句。

茂王府里，沈醉正在给习清收拾行李。

“我们先回马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沈醉埋头把包裹系好，习清坐在床边发愣，“这么急？”

不急就走不了了，沈醉翻了个白眼，想起早上白狼来找他，居然问他要不要去西燕国，司徒风跟个没事人似的又来支使他。在做出那种恶心变态的事情以后，他怎么还能若无其事的找个人跑来说什么出使西燕国！

“习公子！”

沈醉打包的手一颤，耳边赫然想起了司徒风那恶魔般的声音。

起身皱眉看着司徒风，“你来干什么？”沈醉粗声粗气的问。

司徒风眨了眨眼，一指床边，“我来找习公子。”

“司徒公子找我？有什么事吗？”习清转过脑袋对着司徒风问。

司徒风也不答他，只大声道，“歧黄之术可分为两大门类，中原人多奉典医，而塞外漠北还有极南之地，则盛行巫医。理虽殊途，其用则一。西燕国巫医名傩，以治宿疾而名闻天下。习公子你可曾听说过？”

“傩医之术，我听师父说过，不过，只是听说而已，师父也未曾见过真正的傩医。”习清不明白司徒风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你师父见不到，那是因为在西燕国，傩医只在国君的内廷侍奉，外面是看不到的。而傩医最出名之处，”司徒风顿了顿，“莫过于神奇的复明之术。”

听到复明之术，习清不由得脸色微变，“这个，”

“哎，习公子，别这个那个的，我想你以前肯定也听说过，一般人很难请到傩医，不过这次正好有个机会，我要代表皇帝陛下出使西燕国，习公子可愿与我同行？”

一旁的沈醉这才听明白司徒风想干吗，眼珠子顿时凸出来。

“不行！”沈醉恶声道，“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们跟你，不相干！”

“我没问你，我只问习公子想不想去。”司徒风差点把扇子点到沈醉的鼻子上。

“西燕国？”习清猛然被司徒风这么一提，心里也犹豫起来，沈醉见他面露迟疑之色，忙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他不是好人，别听他胡说。”

“司徒公子并未胡说，”习清忙为司徒风辩解，“傩医之术确有其事，只是……”

司徒风从旁边探过头来，看着沈醉，眼波一转，“哦，原来你不想习公子复明。”

“你说什么？”沈醉跳起来。

“你不想，你这个胆小鬼，”司徒风眨眼道，“因为你自卑，你怕习公子复明之后看到你凶神恶煞的样子就不再理你了。”

“啊？没有的事。”习清忙又为沈醉辩解。

“司、徒、风！”沈醉气得咬牙切齿的，拳头都捏起来了。

“那就算了，”习清眼见沈醉和司徒风似乎要打起来了，立刻转着脑袋道，“其实，以我师父那么高明的医术都没有医好我的眼睛，我也不该抱什么希望……”说着说着垂下头去一阵默然。

沈醉本来被司徒风激得要发飙，忽然看见习清垂着脑袋坐在床边，脸上说不出是伤心还是放弃的神情，心中转念一想，不禁有点丧气。虽然司徒风此人极为不可靠，但是听习清所言，似乎那傩医又确实很有点来历，司徒风若是出使西燕国，也的确是个延请内廷傩医的好机会。这么一想，沈醉忽然觉得自己反对的气势一下子小了很多。

“明日长亭我们出发。”司徒风临走前笑道，“习公子，我会等你来。”

司徒风走后，习清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沈醉，沈醉愣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次日司徒风和白狼一行人走到长亭，远远的就见好几个人影在长亭里晃荡。

司徒风面露笑容，得意的看了白狼一眼，白狼则跟吃了只苍蝇似的，嘀咕着，“晦气。”

原来沈醉带着习清，还有柴刀等几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山长水远，我们也不要耽误时辰了。”司徒风走进长亭，十分自然的说着，就像早就跟沈醉他们约好了在这里碰面似的，沈醉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却无可奈何。转头看见习清脸上居然很有些欣欣然之色，不禁叹了口气，看来人还是向往光明的啊。

正当大家准备出发时，远处忽然响起了急匆匆的马蹄声，五六个身穿红袍官服的少年冲到长亭，司徒风不由得一愣，来者为首之人正是轩辕哀。

“二叔！”轩辕哀兴冲冲的翻身下马，一个箭步窜到司徒风身旁，“上次西燕国进贡了上等好马，皇上有礼物回赠，着我给送去，我们可以同行了！”

“礼——物？”司徒风心下愕然，有礼物要带去让他带着不就行了，干吗还派了这五六个看起来像是黄门都尉的人来？

轩辕哀欺身向前，几乎要贴到司徒风身上，“二叔，你不高兴我去吗？我可是向皇上讨了好久的差，才赶来的。”圆圆的大眼睛看着司徒风，小虎牙在嘴边一闪一闪的。

“高兴？哦，挺高兴的。”司徒风眼睛瞥到轩辕哀身上还戴着的丧服缞带，不禁叹了口气，如今，司徒家也只剩他们两个了，轩辕哀又丧父不久，自己怎么说也该照顾一下这个侄子。但是，不要靠这么近行不行？司徒风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轩辕哀把目光向四周一扫，忽然发现沈醉和习清二人，脸色顿时黑了，过了会儿才强打精神，勉强笑道，“咳，习公子和沈副将也去啊，那这一路可真是热闹了。”

沈醉理都没理他，习清听到轩辕哀的声音心下也是一沉，想起轩辕哀之前还威胁过自己，让自己窥测司徒风的一举一动，习清不安的眨了眨眼睛，“世子，”

“我早就不是世子了，以后叫我小哀就行了。”轩辕哀冲他们笑了笑。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着西燕国的国都大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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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完】－－

第四部 草木儿女情

一 有朋

从皇都到大帐，一路要经过几十个驿站，出边塞以后有一段荒地，更是走一天都找不到落脚处。然而这一路没人感到寂寞或是无聊，因为几乎每天都会有令人担心的事情要发生，虽然实际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司徒风显然打定主意不和沈醉纠缠，因此每天只缠住习清喝酒聊天，偏偏习清对沈醉的警告置若罔闻，似乎还很喜欢和司徒风待在一起。

他们聊得投机，从茶道到酒道，从武功到医术，又从山川水文到前朝掌故，可怜沈醉几乎插不上话，只能矗在一边生闷气。插不上话的不止沈醉，轩辕哀几次三番想加入，也是无功而返。他虽也能懂得两人在说些什么，但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轩辕哀心中所想，山川人物才情自然都是为我所用，他也没有这个闲心对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进行研磨。但是习清和司徒风看起来对无关紧要的东西都有很大的兴趣，谈到尽兴处司徒风好几次笑得差点把桌子给拍翻。

不知内情的人若是看到他们这堆人，必定以为是司徒风和习清带着几个少年、一堆莽夫在赶路，而看他俩的情状，不是兄弟也是多年好友。两人站在一起时更是赏心悦目，令路人频频回顾。

习清原本是个清淡之极的人，青衣布鞋、眉目疏秀，从不举止夸张，引人侧目。如今被身边锦衣玉貌、流光溢彩的司徒风给一衬，竟把骨子里一点隐藏的风韵也给衬出来了。司徒风本是太过扎眼，颇有点咄咄逼人的味道，如今被习清的疏淡之气所染，倒显得平和起来。这样一双璧人，看的路人既羡且妒，觉得便是神仙中人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沈醉倍受打击之余，忍不住问习清，“和那只狐狸聊天就那么有趣？”

习清听见沈醉那酸酸的口气，不由得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握住沈醉的左手，“我从小身边无伴无朋，师父性格孤僻，也从不与人交往。平日略有所思，只能与飞鸟禽兽为语。难得司徒公子与我这个无味的人合得来，你，”顿了顿，“你不用太多担心。”

沈醉不服气的道，“你自认为他跟你合得来而已，司徒这个人，对谁不是笑嘻嘻的！他上一刻还对你好，难保下一刻不暗算你。”

习清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暗算我？为什么？我身无长物，有什么好算计的。”

沈醉闻言顿时臊了个大红脸，原来他听到身无长物，忽然想起自己被司徒给喂迷药放倒一事，最后只得悻悻，“总之你要当心，哼，要当心。”

沈醉才说要当心，第二天习清端着碗要吃饭时就愣住了，当时一桌上沈醉、司徒风、轩辕哀他们都在，习清忙道，“不要吃！”

大家诧异的看着他，习清凑在碗上闻了闻，“是泻药。”

“泻药？”司徒风大吃一惊，学习清凑到自己碗里闻了半天，闻不出个所以然来，遂把自己的碗递给习清，“这里也有吗？”

习清查探了一下，“没有。”

众人喧哗开来，把饭锅、灶台、各自的碗和桌上的菜都查了个遍，折腾半天，未曾发现异样，结果只有习清碗里有泻药。

“是谁？”沈醉气得满脸通红，“是谁搞的鬼？”

轩辕哀见沈醉瞪着他，忙把头转过去，“又不是我，你瞪我干什么。”

沈醉跳起来，“我看就是你！”轩辕哀吃了一惊，“喂，你不要血口喷人。”

沈醉怒道，“以前在皇都，你这家伙就鬼鬼祟祟的，你还威胁习清，要他当你的探子。你自己做的这些事，别以为都没人知道了！”

“探子？什么探子？”司徒风好奇的问。

“你这个侄子很想知道你的一举一动啊司徒大人！”沈醉拉起习清就往外走。

剩下司徒风愣在那儿半晌，轩辕哀见瞒不过，便摊手勉强笑道，“我只是请习公子打听点消息啦，二叔。”

二皇子、西燕国、探子、威胁、泻药，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司徒风浑身猛然一震，半晌难以置信的看着轩辕哀，“在侯府，是不是你，一直在监视我？”轩辕哀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司徒风倒抽一口冷气，以前他算来算去，思前想后，是谁把他和白狼的举动尽收眼底，怎么把身边这个人给忘了！侯府是轩辕哀自己的居所，在自家捣鬼，岂非易如反掌。

司徒风脸色一沉，正待发作。轩辕哀忙窜到他身边，用哀伤欲绝的口吻道，“二叔你可知道，从小在皇都，我和我爹都是对人欢笑背人愁，那些势利小人，当面奉承，背后什么话不说。还有那根本不管不顾的，当面手指头就戳到脊梁骨上，如何消受得起。我见二叔来，只当一家人团圆，从此有了靠山，谁知二叔被抓起来不说，还整日都不理我，我一急才拜托了习公子去二叔那儿说情，二叔你那时不把我看作一家人，我也不怪你。现在父亲都去了，二叔竟也一点不顾念他的独子吗？”

司徒风听他说一家人，呆愣半天，是啊，他脑子里虽然知道自己和轩辕旦、轩辕哀都是“一家人”，可实际上这只是一种认知而已，并未转化为情感的联系。只有轩辕旦死时司徒风才感到那种骨肉相连的心情。说起来，司徒二字除了复仇，对他来说还意味着什么？他总嫌轩辕哀缠着他，但或许这就是亲情的力量？

司徒风一阵默然，遂对轩辕哀道，“你进来，我有话问你。”

轩辕哀紧走几步，跟着司徒风进了内室。

二 宏

“是你请来的旨，叫我出使西燕国？”一进房门司徒风劈头盖脸的就道。

“二叔，”轩辕哀倒也不否认，上前拉着司徒风的袖子，“我这是为了保护你啊。”

“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司徒风怒极反笑。

“密图地宫之事我确实知道，你听我说啊二叔，”轩辕哀见司徒风坐了下来，索性跪下来扑到司徒风膝上，司徒风本来只是想坐下喝口茶，发现轩辕哀这个动作，一口茶差点全喷出来。

虽然是轩辕哀的长辈，二十一岁的司徒风也不过比轩辕哀大了五岁而已，现在这情形，轩辕哀承欢膝下，倒像他儿子似的。司徒风自忖不是个容易害羞的人，此刻也臊了个大红脸。

“你起来。”司徒风有点手足无措的道。心下还想着，如果父母兄弟都还健在的话，大家庭里是不是都这样？一种初为尊长的莫名喜悦油然而生。

轩辕哀不起来，只趴在司徒风膝上，抬头闪着圆圆的大眼睛，“西燕国的人早在五年前就有心与二皇子交好，由于轩辕凉不喜西燕国，太子也就对他们很冷淡，他们见二皇子年幼，遂有心交结。但轩辕昙是个连他哥哥都不如的软骨头，又能有什么作为。那时我遂对他们留了心。可能他们见父亲深得皇帝宠爱，对我也就非常奉迎。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此次二叔进京，西燕国的人也一路跟来了。他们告诉我十八年前，他们的国君格日密就知道了地宫密图之事，让我帮着给找到密图与钥匙——”

“所以你就出卖我？”司徒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我不是出卖你啊二叔，我是想促成你和西燕国的缔盟！”轩辕哀说到激动处，脸上绽放出期待的光彩来，“当年轩辕敏之建国时，为防止前朝那种皇都被攻陷，整个国家就沦陷的事情再度发生，把他的一些兄弟儿子还有堂兄弟们都分封到各处，虽然轩辕凉继位时杀了不少，轩辕朝现在各地的王侯还是有很多，他们手上都有各自的勤王军。二叔你若想东山再起，光对付轩辕昙根本没用，这一仗必是艰苦卓绝。既然如此，为何不借助兵强马壮的西燕国？西燕国地僻民穷，但是民风彪悍，当初他们能为了银两攻打司马氏，现在为了银两照样会攻打轩辕氏。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二叔，此次前去西燕，正是我们一展宏图之时！”

司徒风听他这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心下蓦的一惊，这么多年来他四处经营奔走，虽也小有创获，但若要和轩辕朝正面对抗，仍无异于以卵击石，轩辕哀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西燕国虎狼之邦，又岂能委以重托？

面对轩辕哀的说辞，司徒风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他不知多少次思考过自己和轩辕朝势力对比的问题，也不知多少次思考过要怎样突破那些层层关卡上的勤王军。之前他不是没想过雇佣一些骁勇善战的边地人，但一来苦无良途，二来司徒风有顾虑，所谓的请神容易送神难，万一他们到时不服管束了怎么办？

正在委决难断之间，低头忽然发现轩辕哀面色发潮、神情古怪，似乎非常难受的样子，司徒风忙问，“你怎么啦？”

轩辕哀咽了口口水，“没，没什么，我只是有点不舒服。”手指在司徒风膝上紧紧抓着，不时轻微的挪动。

“泻药是不是你放的？”司徒风想起习清的事情来了。

“是。”

“你！”司徒风一脸家门不幸的表情，“习公子跟你无冤无仇，你干吗害他！”

轩辕哀抱怨道，“因为二叔你只跟习公子说话，都不跟我说话，我想习公子若是拉个肚什么的，二叔你无聊了或许还会看我两眼。若非如此，二叔又怎么会叫我进房来，我又怎么有这个机会与二叔你倾谈呢。”抬头，无辜的眼神盯着司徒风。

“你太过分了！”司徒风无奈的道。

“那我去向习公子道歉。”轩辕哀人又往前扑了扑，手从膝盖抱到大腿上。

司徒风不由得大窘，“你起来吧，不要这样。习公子那里你也不要去了，沈醉会杀了你的。”

“二叔你喜欢习公子吗？”轩辕哀忽然天真的问，“可是我看习公子好像跟沈副将形影不离哦。”

“啊？”司徒风愣了愣，而后笑嘻嘻的道，“喜欢，当然喜欢了。”

“那你是不是也喜欢沈副将？”轩辕哀继续追问。

“嗯嗯。”司徒风耸肩，“我喜欢的人多了去了，你还要一个个的问过来？”

“那二叔你喜欢我吗？”轩辕哀已经依言站了起来，目光炯炯的望着司徒风。

“你是我侄子。”司徒风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对他笑了笑。

这还是司徒风第一次如此亲密的称呼轩辕哀，轩辕哀不禁两眼放光，喜滋滋的道，“我先出去了二叔！”

此时，习清已经回到自己房中，沈醉跟了进来，一脸的晦气，“轩辕哀那小子真不是东西！早晚看我不劈了他。”

习清没吱声，过了会儿才道，“也不见得就是他做的。”

“你看不见所以才这么说，我好几次发现他看你的时候眼里都冒毒气，这臭小子跟你有仇似的！”

习清缓缓道，“我知道，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敌意。”

“那就是了！”沈醉一把拉住习清，“走，我们去找他，非得给他打出原形来不可。”

“等等，”习清摇头，“难道你没发现他只是嫉妒而已吗？我觉得轩辕都尉非常依恋司徒公子，可能他丧父不久，觉得被唯一的亲人冷落，所以才怀恨在心。你若是去逼问他，即使问出答案来，司徒公子面上又如何好过？我看算了。”

沈醉怒道，“什么算了！给一个目盲的人放泻药这么歹毒，你还为他说话。”

习清正想再说两句，脸上却突然变得通红，沈醉莫名的看着他，“你怎么啦？”

习清支吾着，“呃，没什么，没事。”心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原来，他听到隔壁房中竟传来阵阵淫声，沈醉没他这么灵敏的听觉，没听见，习清不禁有些烦恼，隔壁住的不是一个名叫周歆的黄门都尉吗？其实，太过敏感也不是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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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复燃

周歆一把推开在自己身上肆虐的轩辕哀，“你今天疯啦？”

轩辕哀被他推了一趔趄，又猛扑上去凑着周歆的嘴乱亲一气，“以前你嫌我斯文，今天就依你粗暴点，你又说受不了。”

“粗、暴？”周歆扶着腰呻吟不止，“你这不是粗暴，你是要我的命！妈呀，腰断了。”

“好人，你再忍一忍。”轩辕哀说着又要去掰周歆的大腿，周歆吓得把腿夹的死紧，怎么也不肯松开，“你吃壮阳药了你？哎哟哎哟，别掐我的腿，疼死了！”

轩辕哀撇嘴，“那种骗人的玩意儿我怎么会去吃，老实告诉你，我今天只是特别高兴。”

“高兴什么？”周歆快手快脚的开始穿衣服，免得又遭轩辕哀荼毒。

“因为二叔他说喜欢我这个侄子啊。”轩辕哀一脸陶醉状。

“我还以为什么事！”周歆气得跳下床来，“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亲戚夸你一句你至于亢奋吗。”

“就至于！”轩辕哀趁他不注意又扑上去，周歆挣扎了一下也就随他去了，“喂，你轻点，轻点轻点！你猪头啊！”

隔壁，习清尴尬的坐在床沿上，看着沈醉的方向，“你怎么还不走？”

“唔——”沈醉挠头，而后忽然蹭到习清身边，**的道，“我帮你梳头。”

习清眨了眨眼，“呃，现在？”

“嗯，现在。”

习清脸有些红了，从袖子里拿出牛角梳来递给沈醉，“还记得怎么梳么？”

“记得。”沈醉把习清头上的头巾和乌木簪子取下，一头黑发瞬时披散下来，直披到床上，惹人心动的一片乌黑。

“你有什么打算？”享受着沈醉笨手笨脚的服务，习清忽然侧了侧脑袋问。

“你指什么？”沈醉有点心不在焉。

“就是以前你说的鹰击长空，现在出了王府，你打算去哪儿？”

沈醉沉默了一阵，没有应话。然后问，“你，你呢？”

“我——”习清垂头道，“我忽然很想去游历，在皇都的时候，不知为何，兴起了这想法。以前师父跟我说，断断不要出山。可是我想，师父以前也是个周游四海之人，若无那些历练，他大概也不会是我见到的那个师父了。”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你说我这想法是不是很傻？”

“一点都不傻。”沈醉傻乎乎的道，“等去西燕国看完傩医，我带你四处走走。”

“你不回马场了吗？”

沈醉又沉默了一阵，习清忽然转头，伸手搭上沈醉强壮的胳膊，“你若是想做什么，就放心去做好了。其实每个人都会有执念，师父说这叫心魔，自己的心魔只有自己能解开。”

沈醉大嘴一咧，“那你的心魔是什么？”

是你啊，呆子。习清脸红的更厉害了，沈醉也滞住，原来隔壁的周歆狂呼乱叫起来，那声音穿墙而过，这回沈醉也听见了。

皱眉，低头，发现习清有点紧张的抓着床褥，耳朵根红的几欲透明。

此时的情形确实颇为尴尬，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沈醉的手摸在习清头发上，习清的一只手也搭在沈醉胳膊上，耳边却响起这等令人血脉贲张的声音。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触手可及。沈醉舔了舔嘴唇，动都不敢动了。习清极力想把手收回来，但手臂不听使唤似的，僵在那儿。

空气中顿时飘浮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沈醉的手顺着黑发垂下来，指肚搭到习清裸露的脖子上，习清顿时觉得那块皮肤像被火烧起来一样。沈醉停顿了一下，见习清梗着脖子没反应，又大胆向前伸了伸，还是没反应，手继续向下滑，从脖颈滑到前面的锁骨，沈醉的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习清？”他试着叫习清的名字。

“唔，”习清不安的挪动了一下，没有往外逃，反而向着沈醉的方向凑了凑，沈醉心中大乐，这是说，习清也有反应了？

胳膊顺势滑下，变成双臂从后面抱着习清的姿势，鼻子在黑发上蹭着，声音也变得暗哑，“这么长时间了，你有没有想过我？”

习清当然知道他说的想他是什么意思，遂含羞带臊的点了点头。沈醉更乐了，看来习清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淡啊。

沈醉得理不饶人，鼻子里哼唧着问，“怎么想的？”

习清大窘，过了好一会儿，才款款转过头来，眼神那叫一个清可见底，神情则更羞怯了，“沈醉，呃——”

“什么？”沈醉开始沉浸在鼻子底下那熟悉的略带茶香的气味中。

“你，你会不会，”习清眨了眨眼，“会不会，”

“别说一半，怎么想我的，全说出来，我要听。”沈醉往习清身上一贴，两只大手开始乐颠乐颠的给习清宽衣解带。

“就是，你会不会，会不会跟我换个位子，让我，让我——”习清说到最后声音已是低如蚊蚋。然后这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在沈醉耳边响起，却如炸了个响雷一般，轰的沈醉呆若木鸡。

“你说什么？”沈醉不敢置信的怪叫。

“就是，让我跟你换个位子，我，我，”习清摆弄着床褥，羞得不敢抬头。

“你怎么会有这种怪念头？”沈醉下巴都要掉了。

“司徒公子说，呃，我，”习清低声道，“我也可以，嗯，可以的啊。”

沈醉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立刻拿把剑把司徒风捅上一百个窟窿，不，一百个窟窿还不够，要一千个！一千个！低头咬牙，捏着拳头，“我早说过叫你不要轻信那个狐狸了，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

“我也不是听他的，”习清小声嘀咕道，“只是觉得有点道理。”

“习清，”沈醉把他扳过来对着自己，脸上僵硬了的肌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们以前不好吗？”

“好。”习清老实承认。

“那为什么要改变呢？就因为司徒风的一句废话？”

“没试过。”习清眨着眼。

“不用试了，你不会喜欢的。”沈醉把他搂进怀里，坚定的道，“你不会喜欢的。”

习清瞪着眼睛想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唔。”话音未落，双唇就被热烈的堵住了，窝在沈醉宽厚的怀抱里，习清再次感到了久违的温暖，那种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在唇齿相依的温暖，耳鬓厮磨、肌肤相亲，沈醉显露出不再有伪装的依恋，让习清满足的叹气，抚摸着他起伏的背脊，曾经的空虚仿佛都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被炙热充塞的喜悦之情。

四 迎宾

“你不再骚扰习清，我就回来跟你共商大事。”次日，沈醉颇有些趾高气昂的对司徒风道。

司徒风露齿一笑，“一来，我没骚扰过习公子，二来，是你自己说的一刀两断，沈醉你个没良心的，四年来光是给你们石场人营造窟窖，我也不知给过你多少银两，现在我不过拔你几根——”底下的话还没出口，沈醉吓得一把捂住司徒风的嘴，他们俩现在走在众人后面，司徒风这样肆无忌惮的乱说，被人听到怎么办！

“唔？固闷？”司徒风说不出干吗二字来，被沈醉的大掌给捂的变了声，怒视着沈醉。

“你还乱不乱说了？！”沈醉恫吓道。

“嗯哼！”司徒风把眼睛一闭，看都不看沈醉。

沈醉这回尴尬了，司徒风不理他，他这手放开也不是，不放开也不是。

“唔?”司徒风见他还没有松手的意思，忽然做了个恶劣的动作，伸出舌头往沈醉掌心里一舔。

“啊！”沈醉赶紧撤回手掌，已经被司徒风给舔湿了一片，用力在衣服上蹭了两下，“你混蛋！”

“蹭什么？口水而已，又不是没吃过。”司徒风笑嘻嘻的。

沈醉差点跳起来，这下连身在何处都忘了，指着司徒风气得发抖，“你他妈的那次纯粹耍我开心是不是？”

司徒风眼波微转，“那你说呢？你不就是想听我说是吗？我说了是，你自然安心。如果我说不是，如果我说——”司徒风含笑凑过来，“其实我是真心的，那你又怎样？”

“我不怎样！”沈醉跳道，“我信你是猪头！”

“被笨驴踢过的猪头。”司徒风转过脸去，“你想回来就回来吧，不过不要惹白狼，他一直很想剁了你。”

沈醉哼了一声，“他都想了好几年了吧。”

司徒风忽然不说话了，沈醉诧异的看看他，只见他给了沈醉一个侧脸，一脸的不高兴。

“喂！”沈醉觉得两人这么煞有其事的沉默着走在一起太古怪了，忍不住打破僵局，“你干吗？”

司徒风转过脸来，咬牙道，“你践踏我的真心。”

沈醉差点没一个跟头栽出去，发现前面的习清忽然回头看了他们这边一眼，沈醉连忙对着司徒风摇手，“你别闹了，习清会发现。”

“我不介意多收习公子一个的啊，”司徒风眨动一双美目，飞速说道，“虽然宠爱你会很辛苦，不过习公子这么温柔体贴，肯定不用操心。”

“司、徒、风！”沈醉一脸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别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放松点，你的习公子在看你。”

“呃？”沈醉闻言忙收敛了一下。司徒风暗自好笑，而后幽幽叹了口气。

沈醉这回学乖，也不去问司徒风下文，只虎着脸加快步伐，打算赶上前面的习清。不料司徒风一个闪身，挡在他面前，

“让开。”沈醉沉声道，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具有威胁性。

但是这招对司徒风不管用，“沈醉你难道没发现吗，你只在两个人面前色厉内荏，那两个人就是习公子和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醉失笑，“你该不会认为我——”

“唉，”司徒风打断他，“不是。我只想告诉你，”抬头注视着沈醉，目光闪动，“你走火入魔那次，我是很想杀了你，不过我后来才明白，我是不会真的下手的。”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所以你就不要再伤心了，也不要每次看见我就义愤填膺的，其实我待你不错的啊。”

“嗯——？”沈醉呆滞了一下，看看地面，又看看司徒风，眨了眨眼，最后哼了一声，抬头走掉了。

走到习清身边时，习清转头对着他，“你和司徒公子说什么？”

沈醉摇摇脑袋，“没什么。”

习清也不再追问，半晌蹦出一句来，“其实我待你不错的啊。”

沈醉眼珠子顿时凸出来，见习清脸色如常，只是眼睛眨吧眨吧的看着他，沈醉忙伸手搭住习清的肩，把他揽过来低声道，“他暗恋我而已。”

习清呆了呆，“哦。”也不知是相信沈醉呢还是不相信。

司徒风走在后面无缘无故的打喷嚏，立马对白狼道，“有人说我坏话。”

白狼翻了个白眼，“一直以来都很多，你不知道而已。”

又过了三天，一行人终于到达西燕国地界，举目四周都是风格迥异的房屋与景致，路上的行人几乎个个腰间佩刀，习清好奇的听着路边传来的从未听过的乐声。

“果然民风彪悍。”司徒风讶异的发现他们一路走来，不到半天时间，已经看见过好几拨西燕人在路边打架了。

大帐离边界不远，只休息了一天，众人就来到了这个国家的国都。司徒风遣了一个随从前去投递文书，随从回来说西燕国的国君要在国都外的草场迎接他们。

司徒风愣住，草场离开都城有一段距离，“为何要在那里？”随从说西燕国的人说这是规矩，司徒风无奈，只得又赶往城外。

大帐城外的草场一望无际，也不知西燕国君所说的地点在哪儿，正当众人茫然四顾时，一队精神抖擞的黑衣骑兵忽然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伴随着这批骑兵出现的还有颜色鲜艳、迎风招展的彩旗和此起彼伏的马铃声。四个高大的兵士从队伍里飞驰而出，迅速在草场上洒下一个用铁蒺藜围成的围栏，他们不断把围栏加高，用熟练的动作加固牛筋绳，最后围成的圈竟有一人多高，满是铁刺的围栏看上去就很糁人。

众人眼花缭乱的看着这些人忙碌，司徒风扇着扇子目瞪口呆，“这些人在干吗？”

忽然，一匹马飞奔而出，马后拖着一个铁笼，上罩牛皮，马上的人将铁笼拖进围栏，众人只能在开启的围栏门那儿看到围栏内的情形，铁笼被放到围栏中央，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站在笼旁，一把掀掉牛皮。众人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那笼内竟然是一只吊睛白额虎！

那青年伸手到笼内，使劲拽了拽虎尾，老虎被他一拽，顿时发出愤怒的低吼，在笼内不安的来回走动。更为奇特的是，虎颈上竟然围了一个牛皮项圈，项圈上戴着一朵红色的绸花随风摇曳。

司徒风歪头看着那老虎，“唔——”

笼边的青年说话了，宏亮的嗓音传得又高又远，“欢迎你们，远来的客人！我是西燕格日密君主帐下小兀夏，特意为尊贵的客人备了厚礼！”

“要给我们虎皮？”司徒风眨眼。

“这只猛虎脖子上的红花就是献给客人们的！”小兀夏这么一说，那群骑兵顿时发出响彻云霄的欢呼声，小兀夏继续说到，“但是要请客人们自己来取，能从我和枷代，”迅速而又有力的拍了拍虎背，表示这就是枷代，“能从我们手里拿走红花的客人，将是我们国君的上宾！”

司徒风倒抽一口冷气，原来这个小兀夏是来挑战的！

“主人！”白狼怒道，“这个西燕人怎么如此嚣张，请主人让我去教训教训他!”

看那铁蒺藜的围栏、那猛虎，还有那来者不善的小兀夏，司徒风沉吟了一下，转头侧身看看健壮的沈醉，忽然道，“你去。”

沈醉一愣，随即怒道，“凭什么。”

司徒风指了指白狼，“他太瘦了，出去吓不到人。”白狼闻言差点没趴下。

“你，你，你说我胖！”沈醉气得直瞪眼。

“没说你胖，你目标比较大，比较有威势，我看西燕人喜欢撑场面，投其所好嘛。”司徒风伸手拍拍沈醉。

“不去！”沈醉扭头。

“唉，”司徒风叹气，“他怕了，白狼，还是你去吧，那家伙看见大猫就吓成那样。”

“早说他不成气候了，主人。”白狼立刻附和，转头正要走出去，忽然发现铁围栏的门关了。

“咦？”白狼呆住。

“沈醉已经进去了，”司徒风笑的跟什么似的，“你一激他他就蹦进去了。”

白狼面无表情，“还出得来吗？”

司徒风正想调侃一番，转头发现习清紧张的坐在马背上，不停眨动眼睛，面色发白。

“习公子，你不用担心，一个人一头老虎而已，沈醉没问题的。”司徒风这话也不知是在安慰习清还是吓唬他，眼睛顺着习清胳膊往下看，“咦——？”司徒风愕然，“你怎么拿着沈醉的剑？”

习清哭丧着脸，“他扔给我的。”

“那家伙赤手空拳进去啦？”司徒风张大了嘴，“又没说要肉搏，小兀夏可是带着佩刀的。”司徒风转向围栏的方向，下巴都合不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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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虎斗

因为铁蒺藜围栏的门已经关上，众人只能从缝隙里观看场内的情形，但是缝隙太小，只能看见人影和虎影窜来窜去，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反而习清看不见，只用耳朵听，大致听出了场内的情形。

沈醉入场时，小兀夏见他没带任何刀剑，一甩手把自己的刀也给扔了。

“你叫什么名字？”小兀夏斜眼看着沈醉，“待会儿我把枷代放出来时，你可就来不及说了。”

“哼。”沈醉不理他，一指那老虎，“你驯化的？”

小兀夏哈哈大笑起来，“我们西燕人不像你们中原人，喜欢把野兽当成宠物，枷代不是我驯化的，它可是一只食人虎，还咬过我，”一拍肩膀，表示被咬的部位，“所以我们是公平的，谁能抢到绸花谁就算赢了！”

沈醉点头，“好！”

小兀夏走上前去正要开笼子，忽然抬头惊诧的望着天空，沈醉沿着他眼神的方向望去，眼珠不禁也瞪出来。只见高高的铁蒺藜围栏顶上，司徒风正小心翼翼的站在上面，看见沈醉看他，还伸手打了个招呼。沈醉气结，高声道，“你在那上面干什么？”

小兀夏笑了，“怎么，怕了？要两个人一起来？”

“我观战，”司徒风摇头，“不下来。”

“你下去！”沈醉跳脚。

“我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司徒风煞有其事的道，“有没有阴谋诡计，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被你们骗了怎么办。”

“那你看清楚没有？”小兀夏咦了一声，“你背后藏的什么东西？”

司徒风无奈的把剑拿出来，“好吧，我是来给沈醉送剑的，不过既然你都把刀扔了，我们也不能占你便宜。”说着就把剑给扔到场内沈醉身边。

沈醉皱眉，“说了不占便宜你又扔下来干什么？”

“手滑了。”司徒风在沈醉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转头飞身跃下围栏，嘴里轻声嘀咕着，“给你防身用的，笨蛋！跟老虎闹什么别扭！”

那边小兀夏已经把手放在笼门上，嘿的一声就把笼门给拉开了。

沈醉不敢托大，他自然知道无论力气速度还是技巧，一只猛虎的威力绝不在一个真正的高手之下，他也不想浪费时间，趁着老虎刚窜出笼子的功夫，已经闪身飞扑到虎背上，伸手就要去摘那绸花。

小兀夏见沈醉要抢先机，连忙出掌阻拦，一股强大的掌风向沈醉扫去，沈醉头也不回，硬生生吃了小兀夏这一掌，手拎着绸花正要起身，底下的老虎已经感到了背上有人，它竟十分聪明，怒吼一声就地一滚，沈醉一个不防差点被它给压在身子底下，急忙倒退好几步。诧异的抬起了眉毛，看来这只畜生还颇有和人搏斗的实战经验，小兀夏所言非虚！

小兀夏此时也没闲着，趁老虎的注意力在沈醉身上，绕到老虎身后就去踢它的屁股，老虎不比人类，由于坚实的皮肉和特殊的防护脂肪，一般人的拳脚对它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因此小兀夏运足内功才一脚踹上去。饶是这么一脚，老虎也只是稍微吃痛而已，只见它以闪电般的速度站了起来，肥厚粗壮的前爪对着小兀夏的脑袋就拍过来，这一爪若是被它拍到，非死即残，小兀夏知道它的厉害，不敢正面硬拼，一下子滚到一丈开外，然后伺机也想往虎背上扑。

两人一虎你来我往，既要想办法制服猛虎，又要防备对方先行一步，好几次面对尖牙利爪，两人都只是堪堪躲过而已。

此时沈醉才明白了小兀夏为何要带着佩刀，跟一只迅如闪电又力有千钧的老虎周旋，还要抢先虎颈拔花，没有兵刃是很难办到的。沈醉不由得看了看地上被司徒风扔下来的长剑。

小兀夏已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见沈醉的眼神在瞥地上的兵器，不禁笑道，“不行了？想用剑？”

沈醉闷哼一声，拣了个空档一拳砸在老虎脑袋上，砸的那老虎也一震，接着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我叫沈醉。”沈醉傲然看着小兀夏，“不用剑。”

小兀夏不禁大笑，“好！是条汉子！我也没空手摘过绸花，今天真过瘾！”

“我们也不用打了，”沈醉边躲避老虎的攻击边道，“依我看，合力把这个大虫打趴下，到时候谁还有力气，绸花就是谁的！”

“也好！”小兀夏应了下来。

众人在围栏外焦急的等待着，由于虎啸夹杂着人声，大家也搞不清里面的状况，司徒风伸着脖子看了半天，转头却见习清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司徒风心下一动，忙问，“你听见什么了？”习清淡然笑道，“沈醉赢了。”

说话间，只见围栏门缓缓打开，沈醉拿着绸花从门里走了出来，走到门边，将绸花高高举起，那些西燕国的骑兵们见了全都一片哑然。

透过打开的围栏门，可以看到门里的地面上躺着那只吊睛白额大虎，此时那老虎斜躺在那儿，竟被揍得口吐白沫抽搐不止。小兀夏腿脚也有些虚浮的走出来，看来是精疲力竭了。

“啊，他们真的用蛮力打啊。”司徒风愣了愣。

“沈醉这样的人，用愚蠢的方式解决问题是必然的。”白狼面无表情的道。

小兀夏走到沈醉身边，虽然打输了，却一点都不沮丧，反而兴高采烈的拍拍沈醉的肩，“枷代送给你了！”

“不用。”沈醉心想我要只老虎来干什么。

小兀夏脸色一变，“你真的不收？”

“不收。”沈醉干脆的答道。

骑兵们对着小兀夏发出了一阵哄笑声，小兀夏咬牙看着沈醉，半晌道。“那好吧，我有三个妹妹，你选一个。”

“呃？”沈醉惊讶的看着小兀夏。

“打赢了老虎就归你，如果这个贵重的礼物你不要，就要把妹妹嫁给你，这是我们西燕国的规矩。”

“什么？”沈醉挠头，“那我不选。”

“不能三个都要，你只能选一个。”小兀夏正说话间，忽然发现司徒风不知何时走到围栏里去了，拽着老虎尾巴就往外拖，边拖边咬牙切齿的道，“谁说不要了，我带回去挂墙上，哼。”

沈醉正想嘲笑他，忽然发现老虎身子后面还有一个人，正伸手摸着老虎的脖颈，嘴里道，“它还没缓过劲来，真的要杀了吗？”

是习清！沈醉顿时懵了。

六 内廷

“我没有要娶亲的意思。”去大帐的路上，沈醉发现习清总不理他，心想坏了，是不是因为刚才小兀夏的话人让习清起了误会。

听沈醉这么说，习清半晌没吱声，而后叹了口气，“刚才司徒公子去拖老虎，我想也没想就跟上去，的确因为那个西燕人说要把妹妹嫁给你那些话，让我觉得不舒服。”

“你别放心上啊。”沈醉忙道。

习清转过头来，看着沈醉，“以前我真的没有想太多，关于我们，我——”

“现在也不用想太多，”沈醉抓着他的手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娶亲，我就和你在一起。”

习清闻言脸上一热，低声道，“那会不会很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沈醉这说的倒是大实话，他从小在石场长大，石场里没有女人只有男人，男风盛行，因此他从不觉得两个男的在一起有什么好奇怪的。

习清听他说的理直气壮，心里顿感踏实不少。习清的师父本是个愤世嫉俗之人，从不把那些俗世的条条框框看在眼里。习清继承他师父的衣钵，虽知此事有点怪异，却也并不为此伤神。只要沈醉没有顾虑，他也不会有什么顾虑。

因此沈醉那句有什么好奇怪的，着实令习清感到高兴，脸上也露出笑容来。沈醉见他眉开眼笑，心里也舒畅了，握着习清的手乐颠乐颠的。两人旁若无人的凑在一块儿，看起来好不亲热。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后面的司徒风扇着扇子翻了个白眼。

“主人你眼红了。”白狼道。

“我眼红？我会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眼红吗？”司徒风瞪了白狼一眼。

“现在更红了。”白狼没啥表情的看看他。

“白狼！”司徒风怒道，“你竟然帮着外人来数落我！”

白狼立刻噤声，过了会儿才抬头道，“主人，内廷到了。”

司徒风举目四顾，不由得咦了一声，原来，这西燕国看起来不太富庶的样子，但是国君的内廷竟比轩辕朝的皇宫更富丽堂皇，远远的就能看到琉璃顶的光芒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

此时宫门大开，一阵阵的衣香鬓影中，西燕国的内廷侍女们正迎风而立，等待他们的到来。进入宫门，眼前是一个硕大的水池，里面各色珍禽争相戏水，

司徒风不禁叹气，“没想到西燕国的内廷竟是此等所在。”

轩辕哀此时凑了过来，低声道，“二叔，这不是正好吗？格日密如此贪财，手下却有虎狼之士万千，我们缺少的不就是人手吗？”

司徒风看了他一眼，“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也不一定是贪财，可能只是好大喜功而已。”说完一行人跟着小兀夏他们穿过庭院，一起来到了一座白色的房屋跟前。

这西燕内廷也颇为奇怪，很多房子都是一模一样，众人走到此处，都有点不辨东南西北了，到处看到的都是一样的房屋，一样的景致。司徒风仔细留意这些屋子的方位，心中不由得一凛，原来，这些重复的房屋是按照一定的规律安排起建的，司徒风说不出这是什么图形，但他知道肯定不是杂乱无章的，而且这样的安排很容易让人迷失方位，司徒风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安。

其他人显然没有想这么多，很多人好奇的看着那些鲜艳欲滴的花朵，如此鲜丽的色彩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众人中唯有习清面色有点发白，抓着沈醉问，“刚才我们经过了多少进院落？”

沈醉挠头，“我没数。”

习清顿了顿，“我怎么觉得我们是在绕路？”

“绕路？有吗？”沈醉压根儿没注意到。

习清仔细闻了闻，“好奇怪的味道。”

“味道？什么味道？”沈醉闻不出来，不过，这里到处都种着那些艳丽的、枝叶扶疏的花儿，却没有一丝花香倒是真的，看来这花只是颜色好看，却没有香味，真是美中不足。

一个高亢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各位客人请到里面来。”

这座大白屋的内部与它的外部迥然不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还有四处悬挂的铜镜，给整个屋子增添了一种庄严的气氛，众人按次序纷纷在厚实的地毡上落座，抬眼望去，主人的位子高高在上，却是空着的。

小兀夏跟着一个侍女进去了一会儿，然后出来，脸上满是失望的神情。

“各位，我们国君有点不舒服，明天才能出来接见你们，我看你们先住下来吧。”

司徒风愕然，哪有把人都接到了宫里，却说主人不在的道理。那些一起前来的黄门都尉们却忍不住了，“我们是代表皇帝陛下前来通好的使臣，你们又是设关卡又是国君生病不见，到底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我们回驿馆再等！”“今天说生病明天说有事，要等到哪一天啊？”“我们都有要务在身，急着回去的。”

小兀夏也有点不好意思，他大概也没料到会这样，因此一脸的尴尬，一个侍女走到他身边说了几句什么，小兀夏遂抱拳道，“各位，请你们先在内廷住下来，我们国君说了，明天无论如何都会出来跟大家见面的。”

众人面面相觑，其实大家走了一整天都累了，听小兀夏这么说，倒不好继续咄咄逼人，只得让那些年轻美丽的侍女们领着先去歇息。

不知是否为了补偿远道而来的客人，给他们安排了非常舒适的屋子不说，还是每人一进单独的小院子。此时天已黄昏，不多会儿就掌灯了，侍女们频频进出，端来各色美酒佳肴，众人的忿忿不平之心这才稍微平静下来。

大家真的都很累，按理说，都是习武之人，白天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但就是累的不行。因此掌灯不久，都纷纷上床睡了。

唯一还精神抖擞的只有沈醉，他不喜欢这种一进一进的小院子，因为把他和习清给隔开了。等天色昏暗下来，沈醉摸着墙壁就走出了自己的院子，他知道习清被安排到邻近自己的左边那一进院子去了，因此一路沿着墙壁走过去。

走进院子时发现灯也熄了，由于习清本来就失明，沈醉搞不清他是否睡下了，蹑手蹑脚的踱到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应答。沈醉挠挠后脑勺，看来习清已经睡下了，可一般来说，习清不会睡得这么死。沈醉一推房门，这里的房门都不落闩，因此一推就推开了，进到屋里，借着月光只见习清长长的黑发从床沿披散下来，沈醉心中一动，坐到床边推了推弓在被子里的习清，习清不耐烦的扭动一下，继续蒙头大睡。月光洒在白色的被子上，勾勒出一道银色起伏的曲线，煞是好看。

沈醉舔了舔嘴唇，愈发不想走了，耍赖似的隔着被子一把抱住习清，头也闷到被子里，对着习清的后脖子吹气，“起来起来。”还是没动静，沈醉心想习清肯定醒了，就是不理他。哼，不理我，叫你不理我。沈醉猛的钻到被子里，把习清直接压在身子底下，捏着他的下巴就是一通乱啃，手还摸到腰间狠狠掐了两把。

“唔？”这么大动静，对方总算有反应了，抬手似乎在揉眼睛，还打着哈欠。等意识到身上有个人时，对方顿时发出惊吓般的狂叫，由于嘴还被沈醉给堵着，狂叫变成了“唔唔唔！”的声音。

沈醉大乐，脑袋往习清胸口一耷拉，带着**的声音哼唧道，“我今天要睡你这儿。”

对方闻言，整个身体都僵住，过了好一会儿忽然一个翻身，把沈醉给压到下面去了。

力气还真不小，沈醉吃惊之余，发现习清的手正往不该摸的后面伸过去，他想干吗？沈醉大骇，真的想跟自己换个位子啊！不行！沈醉奋起反击，卯足了劲又在被子里一个翻身。

“哼，休想。”沈醉死死压住对方不断挣扎的手脚，挣扎的好厉害，沈醉用足了劲儿才制住对方，“呼呼，”沈醉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然后发现对方也软化了，终于不再乱动。

这就对啦。沈醉得意而又安心的亲了一下对方光洁的额头——

七 错乱

被子里的人累的直抽气，胸口激烈的起伏，沈醉暗暗好笑，谁让对方跟他比力气来着。不过，这微微颤抖的、无力的横呈在身下的温暖躯体抱着真的好舒服，脸蹭在对方衣襟上的，感受到皮肤战栗的热度，沈醉想也没想，立刻钻进对方的衣襟吮吸起来。光滑紧致的肌肤被含在嘴里舔弄吸食，好像是美味佳肴一样，明明是微咸的味道，因为刚才在剧烈挣扎时皮肤上渗出了一丝薄汗，但沈醉却觉得这味道香甜可口，令他几欲发狂。

啃的津津有味的沈醉唇舌间发出陶醉的唧咕声，很快这种肌肤相亲带来的冲击令沈醉不再满足于只是动嘴，强健的身体死死压着对方，不留一丝空隙，微微抬头的**在对方小腹上努力的蹭着。沈醉喜欢这种把对方完全揉进自己身体里的感觉，但习清今天看起来不太听话，不断扭动着试图摆脱沈醉的掌控，不过这些微不足道的扭动只有更增加了沈醉的快感。

“别动，该死，我受不了了。”沈醉不想直入主题，他还想在这个身体上多缱眷一会儿，但是灭顶的**随着对方的扭动几乎要喷薄而出。

对方闻言吓得立刻僵住，沈醉满意的直哼哼，“嗯，对了，别动，让我好好疼你一会儿。”

有什么地方不对，这柔韧的躯体、清香的皮肤、充满弹性的四肢，摸着非常舒服令人迷乱的线条，总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沈醉忽略了这小小的不对，与巨大的快感比起来，这点不对不值一提。

沈醉完全没有意识到，他那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敏感度已经降低到麻木的水平，脑子变得迟钝，对外部的感觉也不再灵敏。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就是占有这具空虚的**，填满他！

手从衣摆下伸了进去，往下摸到大腿内侧特别细腻的肌肤，对方敏感的收缩了一下，沈醉嘿嘿一笑，“有感觉啦？”对方似乎颤抖着点了点头，沈醉立刻恶劣的往下一哧溜，“让我看看。”

奇怪，握在手里的**还是那么可爱，但是看着怎么有点眼生？不去管他，沈醉兴高采烈的一口吞了进去，对方惊呼一声，整个人都弓了起来，不知是为了逞强还是怎样，对方一直死死咬着嘴唇就是不出声，此刻才禁不住发出了**蚀骨的呻吟。

真动听，和平时不太一样，声调低了点儿，不过一点小小的改变也不错。沈醉的脑子此刻已呈浆糊状，完全失去了判断力。也根本没去想，这压根儿就不是习清的声音！

埋头奋战了一阵，沈醉再也忍受不住，急急的将对方的双腿分开，但却发现对方还没有做好接纳他的准备。对方被他这举动刺激，又开始不甘的挣扎。

“咦？”沈醉挠头，不过他立刻振作精神，“算啦，我来帮你。”说着就把嘴巴凑了过去，伸出湿漉漉的舌头。

对方一巴掌打在他胳膊上，似乎还想拉开他，沈醉毫不理会，专心致志的继续开发，觉得差不多时，抬起脑袋来笑道，“好了，习清你今天不在状态嘛。”

室内忽然想起啪的一声，沈醉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打在他脸上的一巴掌，虽然由于对方手上无力，打的也不疼，可沈醉已经完全懵了，目瞪口呆的捂着自己的脸。

只听他身下的“习清”狂怒的吼道，“王八蛋！你看清楚我是谁！”

唔？！沈醉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被**冲昏头脑，产生幻觉了，这声音、这口气，还带着一丝饥渴的颤音，可是听着怎么像司徒风！

不可能啊，司徒风还是习清，自己还能分辨不出来？难道在做梦？

脑子似乎有点清醒了，对着月光把对方的脸转了过去，对方拼命想避开沈醉来捏他下巴的手，“看什么看，是我！”

果然是司徒风！月光下，那清秀俊丽的面孔，此刻却是妩媚丛生，嘴唇被咬的红红的，眼睛里水波荡漾，双颊飞红，尽管一脸的愠怒，却丝毫不减那股撩人的风情。

“啊！！！！”沈醉吓得连惊叫都梗在了喉咙里，嘶哑着声音道，“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司徒风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体还在激情的余韵中微微发抖，身上是一丝力气也无，“这里是我的房间，我不在这里又在哪里？”

“你的房间？这里明明就是习清的房间。”沈醉惊的说不出话来。

“习清的房间在后面啊，你这只猪头！”

不是在做梦？真的是司徒风？自己刚才……，又亲又摸还提供全程服务，甚至还把舌头伸进那个地方，伺候的对方欲仙欲死，结果那个人是司徒风？！

沈醉歘的一下扯住自己的头发，那模样就像要把头发都扯下来似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沈醉眨巴着眼睛，狠狠咬了自己一口，胳膊上顿时被咬的生疼，还流血了，司徒风看他那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真是又气又恨又羞又恼。

原来，他今天也觉得累，早早就睡下了，不知为何睡得特别沉特别死，沈醉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完全不知道，直到被沈醉给乱啃一气，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醒来身上居然趴着一个大活人，司徒风的第一反应就是上次那个强暴他的人又来了！于是拼命想反抗，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司徒风就傻眼了，那人竟然是沈醉！司徒风脑子都晕了，被沈醉抱在怀里如此亲热，他也不是毫无感觉的，但他还是用尽所剩无几的力气，想把沈醉压在下面，因为尽管糊涂，司徒风还是觉得应该自己压倒沈醉才对，自己怎么可以被男人给压下身下？绝对不行！

然而沈醉这只猪！怎么也不肯就范，力气又大的要命，司徒风反抗未果，心中气闷，却又不肯服输，遂死死咬着嘴唇不出声，而他一向精明的脑子里居然也没有想一想沈醉怎么会出现在他房中的。

好在也挺享受的，直到沈醉企图动真格，他才又慌了，最后关头，沈醉竟又喊出了习清的名字，司徒风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怒的一巴掌就打在沈醉脸上。

此刻，两人在黑暗的房间里面面相觑，暧昧、疑惑、眩晕，说不出的尴尬。沈醉傻眼似的看着刚被自己咬了一口还在滴血的胳膊，他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他终于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这一切绝对不正常！肯定有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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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迷魂

司徒风和沈醉就这么坐在床上，满不是滋味的互相瞅着。两人的衣衫都很凌乱，沈醉是大大咧咧惯了，还不觉得什么，司徒风则又羞又气的拉了拉自己的衣襟。

虽然明知对方不是习清，可是被挑起的熊熊欲火又岂是轻易就会熄灭的，沈醉懊恼的看着自己身下仍然支着帐篷的形状。司徒风顺着他的眼神也注意到了，忍不住骂了一句，“下流。”

沈醉本来还有点羞愧，但是被司徒风这么一骂，忽然想起自己固然没搞清对方是谁，可司徒风莫非也没搞清，他干吗不吱声。想到这儿沈醉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司徒风，黑暗里浮出一个风流婉转的身段出来，沈醉心中不禁一动。原本的那点羞愧没了，感觉立刻良好起来。

把大嘴一咧，“到底谁下流？”沈醉恶劣的伸出舌头，“你要不要过来尝尝你自己的味道？才碰你一下就那样了。”

司徒风闻言，羞得恨不能钻个地洞下去，被错当成习清，自己还呻吟的那么起劲，真是丢脸！然而转念又一想，司徒风不禁又得意了，“是啊，很舒服，谢谢你了沈醉，你很卖力，我是没什么不满意的。”

沈醉气得满脸通红，可不是么，自己是真够卖力的，好处都让司徒风给得了，可自己到现在还没泻火。想到这里，沈醉恨不能立刻扑上去，一不做二不休，看司徒风还得了便宜又卖乖。

可是他不敢，沾什么人他都不敢沾司徒风，他不可能忘记自己曾经朝思暮想，曾经万分饥渴，整个心啊魂啊什么的都没了，就绕着一个人打转。那人对他笑笑他就如沐春风，那人对他冷淡，他就惶惶不安。可是这些深深浅浅的真心都被那人给踩到泥里去了，那人就只顾着利用他，欺他骗他还想过要杀他，他却又不能真的恨对方入骨。

如今阴差阳错的，可不能再牵扯不清了，沈醉这点脑子还是有的，因此尽管心里不忿，就只是瞪瞪对方罢了。

冷静下来，司徒风不禁疑云大起，“怪了，为什么我醒了以后就一直浑身无力？”

“我也有点头晕。”沈醉看了他一眼，立刻又把眼睛给挪开了。

“习清的那进屋子在后面，我记得你的屋子在他旁边，你怎么摸到这里来的？”司徒风此言一出，沈醉也呆住了，事情确实离奇。

于是两人顾不上形象不佳，又像往常那样商议起来。

沈醉觉得自己是想着要去习清那儿，所以沿着墙壁就过来了。司徒风不明白那怎么会走错。除非沈醉昏头了，而沈醉也的确昏头了，抱着司徒风当习清，若说光线暗看不清，可是人的声音、拥抱的感觉，难道也分不清了？

沈醉进房门之前敲过门，又推搡过司徒风，司徒风是个何等警醒的练武之人，居然还睡得死沉死沉的，醒后看见沈醉，也不问清楚，稀里糊涂的就亲热起来。这些都于理不合，除非……

“我们是不是中迷药了？”司徒风扶着自己的脑袋，拍了两下，发现思考现在对他而言变得很困难。

沈醉正想接话，房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敲门声，司徒风和沈醉诧异的对望一眼。这种时候谁又来找司徒风？

沈醉正想起身，司徒风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示意沈醉钻进被窝躺下，他自己也躺在沈醉身边假装睡觉。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走到床边，沈醉努力想分辨那人的面貌，但是黑暗里很难看清楚。只听那人用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开始说话。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司徒风房里？”

那人的声音仿佛天籁一般，沈醉听得飘飘然，只觉得那人句句说的都是金玉良言，自己非听不可。因此迫不及待的回答，“我叫沈醉，我是来找习清的，但是走错房间了。”

那人哦了一声，似乎感到很好笑。躺在沈醉身边的司徒风大吃一惊，原来，那人问话时，司徒风也感受到了和沈醉同样的心情，就觉得那声音好听极了，一定要听从他，但是，当沈醉傻乎乎的开始回答那人的问题时，司徒风才猛然意识到不对，这人究竟谁啊？

只听那人对沈醉道，“你现在快睡吧。”转而对司徒风道，“你的确是中原前朝的二皇子司徒风吗？”

司徒风此时已有了防备，用力一咬舌头，把舌尖咬破来保持清醒。

“是。”司徒风回答，边答边使劲掐了对面沈醉的人中一把，沈醉看起来要昏睡过去了。被司徒风一掐，沈醉才又清醒一点，司徒风悄悄伸出带血的舌尖来给他看，沈醉忙依样画葫芦的把舌尖也给咬破，好歹算是明白过来。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岁。”

“你平常喜欢做些什么？”

“喝酒。”

“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兄弟，没有姐妹。”

司徒风一边回答一边暗暗叫苦，原来，那人的问题由表及里，由浅入深，这样几个简单的问题问下来，司徒风觉得自己仅存的那点意识就快被对方给剥夺了。

“你的心上人是谁？”

“沈醉。”

唔？沈醉吃惊的看着近在眼前的司徒风。那人似乎也有点意外，啊了一声，然后怪有趣的追问，“就是躺你身边那个？”

“是。”司徒风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平板。

那人身体往前倾，关切的问道，“司徒朝地宫的钥匙在哪儿？”

“在——”司徒风正要继续讲，沈醉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一掌就把司徒风给打晕了，自己咬着舌头从床上跳起来，直扑床边那个人影，嘴里大喝道，“何方妖人，还不受死！”

那人看见沈醉朝他扑了过来，不由得大骇，急匆匆的往后退去，但那人似乎不会武功，脚步很笨重，沈醉的掌风轻易就扫到他，把他打的往后几乎翻滚出去，退到窗边时，沈醉借着月光看到一张蜡黄干瘦的脸，瞬即又没入黑暗中。

那人急道，“不要来追我。”沈醉虽然想着不要听他的，但脚步还是迟滞了一下，那人转身朝着门外飞速离去。

沈醉待要追过去，想想还是不妥，回头走到床边，只见刚被他一掌劈晕了的司徒风正蜷缩在被子里。

你的心上人是谁？沈醉。就是躺你身边那个？是。

想起司徒风刚才的那番答话，沈醉不由得看着他直发愣。

九 情海

被沈醉拿冷水给泼醒时，司徒风打了一个寒战，低头思索良久，兀的跳了起来，一把拽住沈醉，急道，“刚才我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沈醉古怪的看着他，摇头，“没有。”

司徒风呼了一口气，“还好有两个人在。咦？你去哪儿？”

沈醉粗声道，“去习清那儿看看。现在头不晕了。”

司徒风听他这么一说，运功试了一下，自己似乎也恢复正常了，但他还是上前拉住沈醉，“先别走。”

沈醉怪声道，“干吗？”

司徒风急匆匆的穿着衣服道，“我们一起去，那人用的不知什么邪法，我看我们都中了迷药，一起去安全些。”沈醉待要走，想想司徒风的担心不无道理，于是闷声道，“好，你先请。”

司徒风失笑，“你还没缓过劲来吧，怎么说话怪怪的。”

“我哪里怪了？”沈醉梗着脖子道，“再正常不过。”

结果两人跑到其他人房里，其他人都在睡觉，被他们一一摇醒，果然一个个也都乏力嗜睡，显然都中了招。然而司徒风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时候一起上当的，习清提醒他白天他就闻到一种奇异的味道，当时他没有太在意，因为那气味虽然奇特，似乎并无害处。

这个内廷到处都有这样的气味，司徒风猛然想起那些鲜艳到夺人眼目的鲜花，忙问习清是否是花香，并让习清走到院子里再闻一下。习清意识到是花香没错，凑近了有点眩晕，但习惯了似乎就好了。可是内廷里到处都是这种花，如果有迷药的作用，那些西燕人怎么没反应，难不成他们天天吃解药不成。

“我明白了，”司徒风叫道，“可能这种花香就是对初闻者有害，但时间长了就会习惯，可恶，因为这样，所以我们谁都没有防备。”

危机总算找到了一点源头的线索，司徒风走后，习清坐在桌边对着沈醉。

“他醒了发现房里有人，把那人赶跑了又去你房里找你，然后你们一起来找大家？”习清把一双清澈的眼睛对着沈醉。

“唔唔，是啊。”沈醉不无心虚的回答。

“他去找你的时候没有发生什么事吗？”习清忽然问。

“发生什么事？”沈醉忙道，“没有啊，什么都没有。”

习清沉默了一阵，“那你身上为什么全都是司徒公子的味道。”

沈醉呆住，隔了半晌心中暗骂，该死的**香，自己还是脑筋不清楚，把习清敏感的鼻子给忘了！在司徒风房里时两人如此肌肤相亲，肯定会沾上对方的气味！

“……”沈醉支吾了一会儿，遂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去找习清，走错房间的事给说了，只是不敢说的太彻底，就说抱住了司徒风，然后那人影进来，自己把那人给打跑了，如此这般。

习清静静的听完，“就抱了一下？”

“是啊。”沈醉连连点头。

“出去。”习清走到床边。

“呃？”沈醉额头冒出冷汗来，“习清——”

“我累了，你出去。”习清淡淡道。

“习清——”沈醉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见习清脸上有点发黑，心想坏了，习清看起来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我以为他是你，所以，是多抱了两下，呃，嗯，就是多抱了两下。”沈醉忙更正自己的说法。

“用什么抱的？”习清问了句奇怪的话。

“用什么？”沈醉愕然，“胳膊啊。”还能用什么。

“不是用嘴吗？”习清往床上一躺，继续淡淡道，“你出去，我累了。”

啊！沈醉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真该死，现在他嘴里的确还有一股子麝香味！习清闻不出那是什么东西才怪。

“其实整个经过是这样的——”沈醉这时哪敢出去啊，出去了他还想不想再进来了，见习清背对他躺在床上，沈醉遂用非常非常轻柔的力度抚摸了两下，抚摸，再抚摸。

习清一动不动的听他把话说完，也不吱声，最后索性闭上眼睛假寐。沈醉说完，等了半天，见习清没动静，他这才走出房门，直接找井打水冲澡去了。

第二天早上一见面司徒风就差点笑出声来，原来沈醉浑身的皮肤被搓的跟褪了层皮似的，散发着皂荚那宜人的清香和井水特有的清凉之气，一看就是洗澡过度导致的。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司徒风笑嘻嘻的凑过来，“习公子呢？怎么不跟你一起出来。”

“你！”换作往常沈醉早该发作了，可他这次只是转身避开司徒风，剩下司徒风站在那儿一愣一愣的，“咦？这人怎么转性了？”

中午，仍然在上次的那个大白屋里，众人终于见到了西燕国君格日密，并非如轩辕哀所说的那样，格日密看起来豪爽奔放，怎么看都不像是守财奴。一张略微发紫的脸膛，虽不高大但颇为健硕的体格，还有爽朗的谈吐，是个典型的西燕汉子。

席间格日密多次提到让司徒风他们多盘桓两日，又说要带司徒风去参观他的藏宝室，司徒风知道他是想密谈地宫之事，但是经过了昨晚的事情，司徒风对格日密已心存很重的戒心。商谈之事固然要进行，但他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另一个目的，若是格日密不可信赖，至少要先把另一个任务完成，也不枉他们来西燕国这么一遭。

司徒风想到此处，便故意推托说改日再去藏宝室打扰，格日密粗中有细，立刻发觉司徒风话中有话，果然司徒风接着开始问格日密内廷傩医之事，格日密呵呵笑着说，西燕内廷的傩医都是世代相传，到这一代已经是第三十二代了，名叫胡塔，在西燕国傩医胡塔享有很高的地位。

“那未知可否为我的朋友看看眼疾呢？”司徒风笑问。

格日密似乎想推辞，然而他立刻意识到，医治眼疾一事可能只是个由头，司徒风实际上是对自己不信任，格日密长笑一声，“没问题，使者的朋友就是西燕国的朋友。”

同样坐在席间的习清听了，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傩医善治眼疾，这是他早就听师父反复说过的，如今却要叫自己真的去看这傩医了，习清是既期待又害怕，他尽量想保持平静，但毕竟做不到真的无所谓，因此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不过，”格日密又道，“傩医治病不能有他人在场，我想让使者的朋友单独和傩医会面。”

“那不行，”司徒风断然拒绝，而后笑着走到习清身边，对格日密道，“我朋友胆子很小，我们要在旁边给他壮胆，国君可有什么为难之处？”

格日密愣了愣，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也行，不过大家要保持安静，哈哈，哈哈。”

“那就多谢国君了。”司徒风拱手道谢，两人相对而笑，却又各怀心思。

十 投明

由于格日密说，傩医给人看病要保持安静的氛围，司徒风思忖再三，还是不放心让习清单独进去，便和沈醉一起入内。

所谓的医帐，设在一个宽阔的圆形场地内，里面非常空旷，只有一把椅子，一个身穿西燕人传统服饰的干瘦的男人就坐在椅子上，身上的袍子空荡荡的，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格日密用尊敬的声音说，这就是胡塔，也就是西燕国的第三十二代傩医。

胡塔没有跟司徒风他们三人打招呼，他面前有一个奇特的红色炉子，他正专心致志于焚烧一些干草。格日密走到胡塔身边，低头道，“我们中原来的尊贵的客人，希望您能给他的朋友治病。”

“什么病？”胡塔的声音也很奇怪，像是从喉咙里憋出来的，又尖又细又扭曲。

“眼疾。”格日密回答。

胡塔默不作声的站了起来，根据格日密所指的方向来到习清身旁，此时，习清、沈醉包括司徒风都很紧张，一眨不眨的看着胡塔怎么给习清看病。

胡塔锐利的眼神从银色面具后面射出，先是仔细端详了一下习清的眼睛。又把习清拉到窗口，对着太阳光看了半天。接着伸手搭住习清的脉搏。

医帐里寂静无声，大家在默默等待胡塔的结论，习清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忍不住伸手握住了站在旁边的沈醉的手，沈醉从昨天起到今天，一直被习清冷落，理都没被理过，现在终于激动的又握住习清的手。

“他的眼睛没问题。”胡塔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司徒风闻言差点一个趔趄，这是什么庸医啊？什么叫习清的眼睛没问题？他不会是看见习清眼神清澈，就以为他能视物吧？！

“本来没什么大问题。”胡塔说话大喘气，又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沈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的眼睛大概在十几二十多年变盲，本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某种突发病症引起的后果，但是，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所以拖延至今，就很难治好了。”

习清一直默默而又仔细的听着傩医胡塔的每一句话，听到这儿，他忍不住道，“先师精通歧黄之术，如果如先生所说，只是无碍的小病，为何先师没有给我治过？”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西燕国有句俗语说，身上的病还可以求内廷的傩医医治，但心里的病连天上的神也难治好。”

“你是说我师父心里有病，故意不给我治？”习清生气的转身，淡淡道，“我不想看了，我们走吧。”

“等等！”沈醉忙一把拉住他，“凡事有因必有果，你先别生气，或许你师父是另有隐情才不给你治的。”

“这种毛病开始时很好处理，抹点药就行了，能有什么隐情？倒是现在，过了这么长时间，小患已成大患，幸亏你来找我了，不然天底下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帮助你。”

习清抬步就要离去。

“哎，”司徒风拦住他的去路，“习公子，既来之则安之，沈醉说的对，你别意气用事，让他看看也无妨。”

习清显然很生气，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会令一向平和温静的习清生气的话，侮辱他的师父肯定是其中之一。

生气了的习清也是很可怕的，因此非常冷淡的对司徒风道，“司徒公子，若是有人侮辱您的父皇，您还能与他把酒言欢吗？我并未意气用事，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也没有司徒风公子的机变之能，即使面对上错床榻的人都能安之若素。”

“！！！！！”司徒风嘴巴张成大大的圆形，整个人都懵了，目瞪口呆的站在习清对面，过了好半晌两道杀死你的目光射向沈醉，沈醉在旁听到这话也呆掉了，不敢看习清，又不敢看司徒风，只能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或许你的师父不是不愿帮你治，而是希望你保持原状，在我们西燕，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去看病，因为他们觉得那根本没有必要。”

傩医胡塔的这番话像是忽然击中了习清，习清愣在当地，因为他们觉得那根本没有必要。

以前师父说过的话再次响起在习清耳边，你也不要离开这山，也不要跟什么人来往，五色使人眼盲，五音使人心发狂，全都不要看不要听就好了。你虽然看不见，但是换来了心地的平静，这却是多少看得见的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

这些话，此时回想起来，竟是那么的意味深长。难道说，师父真的是故意不给自己治眼疾，因为他认为没有那个必要？！

习清站在那儿，一动都不动，整个人陷入一种恍惚出神的状态。

“习清你怎么啦？”沈醉忙上前拉他，拉他也不动。

真的是这样吗师父？习清心乱如麻，按照师父那愤世嫉俗的性格来说，也不是不可能。或许他真的认为看不见比较好，因此希望习清就这样在山中度过平静的一生。他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习清非但出了山，还跟一帮六根不净、贪嗔痴愚顽五毒俱全的人混在一起。非但进入了滔滔俗世，并且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卷入到风口浪尖。如今习清身边的人，有哪一个是和清静二字搭边的？沈醉？司徒风？轩辕哀？还有他们的同僚手下？

习清心中思潮翻涌，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发现自己非但和师父当初的教诲背道而驰，并且，他的信念也开始动摇。

如果说不让习清复明是师父的信念，那习清自己如今又该怎么办？

胡塔开口说话了，“来叫我看病的人必须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他必须对自己有信心。君主，我看您尊贵的客人是不想把他的毅力浪费在看病这件事情上，这样的话任何人也帮不了他，如果硬要叫我看的话只有变得更糟。你们还是请回吧。”

胡塔下了逐客令。

“不，”习清此时缓缓转过身来，在刚才那段时间里，他已经打定主意，并且重新恢复了平静，“你帮我治吧。”

“我不能收你。”胡塔摇头，“我的方法只对那些**强烈的人有用，你并没有想要复明的强烈**，那是不行的。”

“我有！”习清坚定的道。

“可是你会顾虑你的师父。”胡塔耸肩。

“正因如此，所以我有。”习清的声音清澈而又平淡，“我要亲眼见证，师父是对是错。只在黑暗中的人永远无法知道，光真正的可怕之处。”

胡塔愣住了，所有在场的人也都愣住。

“你觉得像我这样的病患可以收治吗？”习清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

“可以，当然可以！”胡塔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十一 刀山

胡塔让习清坐到那张唯一的椅子上，从一大堆杂物里取出一个红色的小包袱，打开包袱，里面都是细如牛毛的金针。开始默不作声的给习清扎针。

格日密已经离开了医帐，为防打搅胡塔，司徒风和沈醉退到了医帐的一角。

“真没想到习公子他竟有如此心怀——”司徒风喃喃自语道，“喂，”转头对着还在发愣的沈醉，“你愣在这儿干什么？”

沈醉鼻子里闷哼一声，“我不和你说话。”

司徒风翻了个白眼，“欲盖弥彰。”摸了摸下巴，“我真不明白，习公子人又聪明又剔透，心肠又好，怎么会喜欢你这个笨蛋。”沈醉索性把头转过去不理他。

那边胡塔已经扎好了金针，半个时辰后，把金针撤除，又开了些奇怪的方子，习清听他说那些药方，不由得诧异的抬起眉毛，心想这大概就是西燕国的傩医和中原大夫的不同之处，看来西燕国人非常擅用虎狼之药来治病，这方子若是拿到中原的药堂，怕是要吓死一批人。但是乍一看很生猛的配药，仔细想想却又有它的道理。

胡塔对他说，以后每天过来渡一次金针，十天后渡针完毕，但是药方要照着不间断的喝，直到复明为止。习清以为这就算好了，谁知胡塔又说，这还没完。

“我早说过没有强烈的**是不能来给我看病的。多少手脚瘫痪、双目失明之人，宿疾多年都能被我医好，你可知道为什么？”

习清摇头。

“因为除了针石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你自己的意愿。”胡塔取出一个形状古怪的梯子，说它古怪，因为中间一段没有横木，只有两头有几条粗实的圆木固定，梯子很高，胡塔将它横放在地上，又取出一个箱子，里面全都是一把把锃亮的刀，胡塔将刀固定在原先应该放横木的位置上，又用牛筋绳固定。

司徒风和沈醉愣愣的看着胡塔忙活了一阵，一部刀梯完成了！胡塔将它竖起来，所有刀口全都朝上，薄薄的刀刃散发着摄人的寒光。

“你失明多年，很难痊愈，如果你真的很想复明的话，就沿着这个刀梯爬上去再爬下来，我保证这之后你的康复速度会很快。”

话音未落，本来窝在角落里的沈醉再也忍不住了，蹭的一下窜到刀梯旁，拿手一碰，刀口在皮肤上引发尖锐的触感，全都是真正的利器。

“你疯啦？！”沈醉怒道，“习清又不是练外家横练功夫的高手，即使外家高手，要爬这刀梯我看脚也要被劈开！”一把拉住习清，“别听他的，我们走！”

习清也愣住，手扶着刀梯摸了一会儿，沉默不语。

“你相信我的话就爬，不信的话就不用上了，不过你的眼睛也恢复不了。”胡塔道。

“放屁！”沈醉气呼呼的，“你这种邪门歪道别以为能骗得了人。习清，走！咦？”原来他拉着习清，习清却纹丝不动。

过了会儿，习清忽然道，“我试试。”沈醉吓了一跳，冲着他连连摆手，“你说什么？习清你别钻牛角尖啊。”

“我试试。”习清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若有心害人，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我相信他。”

“这么荒唐的事情你也——！”沈醉怒道，“我说不行就不行，我不准你爬这个什么狗屁刀梯。”

一旁的司徒风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刀梯，只见习清把手从沈醉手里拿了出来，转身对着胡塔，“要怎么做？”

胡塔看看沈醉，又看看习清，指着沈醉道，“你先叫这个人出去，他好烦躁，会妨碍你。”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扔出去！”沈醉对着胡塔露出狰狞的表情，并步步逼近，胡塔似乎很怕他，不断的往后退，正当退无可退时，狰狞的沈醉忽然往旁边一歪，碰的一声，高大的身体斜着倒了下去。

从沈醉身后，司徒风探出头来，笑嘻嘻的道，“我点了他的穴道，免得罗唆，你可以开始了。”

习清闻言不禁一愣，“司徒公子你相信这个刀梯？”

“我相信习公子，”司徒风笑道，“习公子相信这个刀梯，那我就相信这个刀梯。”

习清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容，忙又问，“你点了他什么穴？”

“放心吧，睡穴而已，过会儿就醒了。”司徒风拍拍地上的沈醉，表示很结实没问题。

刀梯要赤脚攀登，习清脱下鞋子。戴着银色面具的胡塔开始念一种司徒风听不懂的话，习清的举止似乎也开始变得有些迷茫，司徒风紧张的看着习清白皙柔软的脚底踏上了刀梯，那里似乎随时会被刀口给割出血来，但是奇迹般的，习清慢慢往上爬的过程中，脚底一直干净完整，丝毫没有破裂的迹象。

爬到顶端时，只听胡塔在说，复明之日指日可待，诸如此类的话。习清点了点头，然后又爬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司徒风却觉得像过了两三个时辰似的，直到习清落地，司徒风才长出一口气，若是真出了什么事的话，沈醉还不宰了他？！

一把将沈醉拍醒，司徒风笑道，“起来吧，习公子也要走了。”

“什么！”沈醉跳起来，左右张望了一番，习清走到他身边拉他，“好了，走吧。”

沈醉搞不清状况，“你，你没爬刀梯吧？”然后指着司徒风大骂，“混蛋你偷袭我！”

习清眨了眨眼，“爬完了，我没事。”

“啊？！”沈醉扯着自己的头发，忙蹲下来看习清的脚。习清脸上一红，“你看什么，没事。”

沈醉狐疑的看看他，习清弯下腰，抚摸着沈醉的脸廓，“别担心，都好了。”沈醉想发作却不知该怎么发作，还好习清没事，只得悻悻的随习清走出医帐。

到了医帐外面，司徒风找了个机会凑过来，对沈醉低声道，“胡塔就是闯进我房里的那个人。”

沈醉点头，“一进去我就发现是他。所以我不信任他。”

“放心吧，堂堂西燕国国君要动手脚是不会这么蠢的，”司徒风笑道，“你就梳洗梳洗等着你的习公子复明好了。”

此时，习清站在墙根旁，若有所思的迎着阳光而立。

“沈醉！”

沈醉听到叫声，立刻跑到习清跟前。

“我觉得眼睛里好像有热流在涌动，可能真的会好转。你别离开我跟前，我想第一眼能看见你。”习清很少这么撒娇，沈醉听了顿时受宠若惊，“嗯，不离开，现在起一步都不离开。”

习清噗的一声笑了，“那倒不必，也说不准时间的。”沈醉挠头，“所以才要一步也不离开嘛。”

两人相视而笑。

“习清如果复明了，会不会带沈醉离开？”白狼不知何时出现在司徒风身边。

“说什么怪话。”司徒风撇嘴。转头看见一向面无表情的白狼居然一副很期待的样子看着沈醉他们，“然后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司徒风气得转身就走，连手里的扇子被自己无意间给捏烂了都不知道。

十二 论兵

次日，格日密邀司徒风进了藏宝室，一进室内司徒风的脸色就有点变了，原来，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一张四方桌，桌上用泥塑做了一个地形，这地形司徒风耳熟能详，正是最靠近皇都的一个边关信守关，也是当年西燕军挥师入京、一路势如破竹的起点。

“轩辕朝的皇帝凉为了防守信守关，特意在信守关两侧增加了东守军和西守军，如果关口失守的话，两路人马就彼此照应，成犄角之势将来犯者围困起来，信守关向南一百五十里有一个紫云峡，是前往皇都的必经之地，也是兵家险地，号称石桶，只要两路守军左右这么一夹击，就算有百万大军，到了石桶也是死路一条。”

司徒风听格日密分析的头头是道，不由得双眉紧锁。格日密当然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说这些。

“国君您是想再次突破紫云峡直捣黄龙？”司徒风开门见山的问。

“不错！”格日密一拍大腿。

“未知有何应对之策？”司徒风继续不动声色的追问。

“这正是我想请教司徒公子的地方。”格日密不再称呼司徒风使者或是亭侯，而直接称呼司徒公子，司徒风知道他的意思，从现在起，他格日密不是在跟轩辕朝的来使说话，而是直接跟司徒风本人对话，“东西守军进能攻，退能守，对外是边关保障，对内是皇都的两颗利牙，来者封喉，司徒公子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如何应对？”

格日密的言下之意，司徒风既然积蓄力量多年，又处处与轩辕朝为敌，不可能没有想过如何除去东西守军之事。

司徒风此时也不再藏着掖着，坦然道，“想过。但是东西双翼，顶多只能掣肘其中一翼，总想不到两全之策。”

“若能里应外合，情势就不同了。”格日密说罢做了个手势，“我们直接从信守关而入，司徒公子可率众与东守军周旋，我的计划是三日之内取下信守关，这样西守军即使日夜兼程，也要两天才能赶到紫云峡，到时我们就在紫云峡跟西守军一决生死。”

“西守军有七万骑兵，他们的统帅祈将军是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不好应付。”司徒风不提自己如何对付东守军，先质疑格日密的计划。

“那如果西燕国出动二十万骑兵又如何？”格日密反问。

“国君是要为了皇都一战倾巢而出吗？”司徒风心中一凛，表面装作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啊？哈哈，”格日密大笑，“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西燕国总共才多少兵力？听格日密的口气，竟像要一战决乾坤似的，司徒风疑云大起。

“其实我希望国君能借我五万铁骑，地宫秘宝，可以与国君分享。”司徒风缓缓说出自己的目的，“这五万人可以编成小队，作为生力军加入到我们自己人里面。”

格日密沉吟一阵，司徒风也不急着要他的答案，只是忽然问，“司徒风有一点不太明白，国君就算拿到了地宫钥匙，又有何用？难道国君还打算派人入中原挖掘地宫不成？”

格日密愣住，“司徒公子何出此言？”

司徒风脸色一正，“国君，您的傩医晚上到我房里来，又所为何来？”

格日密大窘，忙道，“胡塔或有得罪之处，但那只是他立功心切，并非我的本意。”

这话也说得通，其实格日密就算拿到钥匙又怎样，地宫在凤城地下，他们西燕人如何挖掘？胡塔之所以会如此莽撞，可能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于是两人又就如何遣兵之事商议了一番，等司徒风走后，一个人影从藏宝室的隔间里闪了出来。圆脸大眼，正是轩辕哀。

“你二叔似乎是个保守的人。”格日密对轩辕哀道，“我看我们的计划他未必会同意。”

轩辕哀也有些失望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好的机会，二叔居然只想要五万骑兵。”

“你可知道他具体有什么打算？”格日密现在最关心的是这个。

轩辕哀叹气，“二叔虽然对我不错，但这些事情却从不和我商议，”眼睛里冒出愤恨的火花，“他就只信任那个莽汉和他自己的心腹，不过国君你不用着急，我们毕竟是血缘至亲，很快我就能取得二叔的信任。我也会劝他接受我们的计划。”

格日密忙道，“那就多谢了，但是要快。”

轩辕哀也知道司徒风在西燕国不可能逗留很久，因此很快找了个机会跟司徒风分析起天下大势来。

“如今轩辕凉刚死不久，轩辕昙是个昏聩的人，正是我们复国的好机会啊二叔。皇都的禁军除去当年轩辕凉亲自督练的亲兵，其他的不值一提，东西守军是信守关的精兵强将，但是只要能突破紫云峡，接下来也是一马平川的地势。”

司徒风皱眉听他说着，“你所说的不值一提的禁军有八十万之众，我不知道你为何要说八十万之众不值一提。至于紫云峡，当年西燕军之所以能突破，那是因为轩辕敏之在守军的粮仓放了一把大火，连着三天三夜烧光了他们的储粮，又拖了一个月到守军弹尽粮绝。此一时彼一时，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轩辕哀往前凑了凑，“二叔若是为此发愁，那也好办，我们就让禁军统领和守军统领来个互换，让他们到自己不熟悉的军中，再制造事端，造成人心惶惶。人数众多又如何，若是一盘散沙，也不过乌合之众。”

“互换？”司徒风愕然，“谁会做出这种事？”

“轩辕昙啊，”轩辕哀笑道，“只有他会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情嘛。”

司徒风转过脑袋，沉吟半晌，再抬头时眼前是轩辕哀放大了的脸，差点撞上轩辕哀的额头。司徒风吓了一跳，出于防卫本能，几乎反射性的一掌推在轩辕哀肩膀上，把轩辕哀给推倒在地。

“哎哟！”轩辕哀揉着肩膀道，“二叔你怎么对侄儿动手？”

“你凑这么近干吗？”司徒风不自在的看着他。

“刚才有只黄蜂从我脑袋上飞过，我只是躲一下啊。”轩辕哀哭丧着脸，“那二叔如果觉得可行，我回京后就去跟轩辕昙周旋周旋如何？”

司徒风狐疑的盯着他半晌，其实，在此之前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个侄子有所居心，但转念又一想，轩辕哀若是能影响轩辕昙，可是不可多得的助力啊，因此把疑惑暂时压了下去。勉强笑道，“你起来吧。”

十三 薄酒

众人在西燕内廷盘桓了数日，由于习清还要渡针疗目，司徒风与格日密对于如何遣兵之事又有诸多意见不同，因此回国的行程一日日耽搁下来。

待到第十日习清之事已毕，傍晚白狼来请习清去司徒风院中喝酒，说是为习清庆贺一下。习清原以为沈醉也被请了去，等到得司徒风院中，却发现只有自己和司徒风两人。

司徒风已然坐在桌旁，一手拎着酒壶斟酒，一手放在膝上，见了习清便招呼道，“习公子请坐。”

白狼带着习清坐到司徒风对面，闻着满桌的菜香，习清疑惑的问道，“沈醉呢？”

司徒风哦了一声，“我让红狼带他去看看西燕的骑兵营。”

习清仍然有点疑惑，“他不来吗？”

司徒风笑道，“习公子真是一刻也不愿和沈醉分开呀，我只是借用片刻而已，习公子放心，待会儿人就回来了。”

习清听这话怎么有点弦外之音，遂眨了眨眼睛，不吱声了。

“西燕的酒只是呛，没什么意思。我让他们去找些真正的酒来，找了好几天，只给我弄来这些薄酒，勉强能入得口，习公子请。”

习清端起酒杯，闻到一阵醇郁的酒香，不禁失笑，“司徒公子眼里所谓的薄酒，在很多人眼里应是佳酿了。”

司徒风闻言大笑，“以前皇叔请了五六个师傅来教我技艺，我却都学的一鳞半爪，东也不成西也不就，只对酒道有莫大的兴趣，把皇叔气得差点吐血。如今大概也只有寻酒酿酒一事，能在人前献丑了。”

习清微笑道，“司徒公子是多才之人，寻常技艺，自是不用上心即能上手。酒道也不过消遣之资，并非司徒公子真正属意所在。”

司徒风目光流转，“那习公子认为司徒真正属意所在又是什么？”

“故国家园。”习清坦然道。

司徒风没料到习清如此直接，不由得一愣，“咳，习公子还真是快人快语。”说罢正要低头喝酒，却见习清正盯着他看，也不说话，虽知习清目前还看不到什么，司徒风却觉得像被看穿了似的，一阵尴尬，忍不住问道，“习公子你还有话要说？”

“是司徒公子有话要说。”习清温言道，“司徒公子单独叫我来，定是有言相告。”

“唔？唔唔，”司徒风向左右看了一阵，似乎有点踌躇的样子，好半晌才道，“其实，我是想消除一下误会。”

习清一愣，“什么误会？”

司徒风干咳一声，“就是那日沈醉走错房门的误会。”

习清沉默了一下，淡然道，“那日其实没什么误会。”

轮到司徒风愣住了，“此话怎讲？”

习清笑了笑，“误会既已消除，便不再是误会，纠缠于此，又有何用。”

司徒风默然，“司徒早该料到习公子乃是通达之人，唉，看来这杯薄酒，只衬出了司徒的画蛇添足。”

习清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其实，今日和风丽日，此处虽是西燕内廷，但院落幽静，在此推杯换盏，已属乐事。习清记得司徒公子曾说过，人生极乐，浮一大白耳。即便是司徒公子所谓的薄酒，甘醇当前，你我二人又何必苦苦相较于他事？”

“说得好！”司徒风拍桌道，“司徒再多言，就是庸人自扰了。来来来，我们就只论杜康，不论其他。”说完亲自给习清斟了一杯。

两人在这一进小院中谈笑风生，又如初时般无话不谈起来。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转西，红狼和沈醉从骑兵营回来，沈醉远远就听见司徒风院中传来欢快的语声，等踏进院子，沈醉不由得愣住。

只见一张圆桌边，司徒风正殷勤的给习清劝酒，笑语盈盈、双目顾盼，往日的十分神采此时飞扬出十二分来。再看习清，已是双颊酡红，似有微熏，但嘴角含笑，似乎也很舒畅。

沈醉见状，不禁皱眉。司徒风见他回来了，便招手道，“沈醉你也过来一起喝一杯。”

沈醉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看我还是先回房，骑营之事，明日与你详谈。”说罢来寻习清，问他是否回去休息，习清此时才感到天色已晚，于是点头。

趁习清起身离开之际，沈醉忍不住问司徒风，“你跟习清说什么了？”语气颇为不善。

司徒风笑道，“论酒而已，别无其他。沈醉你并非多心之人，如何也婆妈起来。”

沈醉翻了个白眼，不去理他。回头跟着习清走出小院，忍不住又问，“司徒风跟你说什么了？”

习清眨了眨眼，“只是论酒，你想他跟我说什么？”沈醉语塞，只能支吾两声了事。

小院中，司徒风还在自斟自饮，白狼见习清走了，才道，“主人，你又喝多了。”

司徒风摇头，“白狼你不知这其中的缘故。今日尚有习公子这样的妙人陪我喝酒，我便是喝多一点，又有何妨？来日江水东流，春秋寒暖，还不知身在何处，又成了何等样人。到那时就会后悔，当初怎不多喝一些了。”

白狼嘴角抽搐了一下，“果然喝多了。”

司徒风像是想起什么来了，指着身边的凳子，“你能不能别老站着，坐下陪我喝酒。”

白狼摇头，“主下有别，我不坐。”

“你这人真是奇怪，”司徒风撇嘴，“怪不得红狼他们都怕你，太不通融啦。”抬起头来，笑嘻嘻的，“告诉你，以前你不在的时候，我嫌红狼跟个木桩似的矗在那儿，早叫她坐过了。”

“应该受罚。”白狼面无表情的道。

“哎呀，扫兴。”司徒风说完便往屋里走，边走边摇手道，“不与你多说，我去睡觉！”

十四 折柳

数日之后，司徒风一行人打算踏上归程，但有些人却准备留下来，留下来的是沈醉、柴刀等人。

“你随司徒风回凤城，不要留在这里。”经过反复思忖，沈醉终于对习清说出这句话。

“什么？！”习清整个人都愣住了，前两天沈醉还说一步也不离开他，话犹在耳，突然间他又说这个！

沈醉见习清脸色突变，知道他无法接受，遂走到习清跟前，握着他的肩胛道，“我也很希望能和你寸步不离，但是此次我留在西燕，是等待司徒风将地宫秘宝送到这里，然后率五万铁骑在荒漠与他会合。西燕的铁骑营若要为我们所用，还须好好操练，石场的兄弟们也会留下来帮我。但是你——异乡作客，不甚方便。”

“呃——？”习清愕然，“异乡作客，不甚方便？沈醉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醉笨拙的摸摸后脑勺，习清把头转到一边，幽幽道，“我也不知你为何要这么说。但是你可记得，我们初见时，你自称杀人狂魔，把止茗给吓个半死，那日你留宿在我屋中，我可有说过不方便。彼时我们在石谷被囚，暗无天日，不知何时能够出去，又何曾抱怨过不方便。之后我跟着你浑浑噩噩的到了马场，又稀里糊涂的进京，其中的颠沛流离、曲折磨难，莫非你也忘了？若说不方便，认识你就是最大的不方便。往日我不说，因为我想你都知道，何必多言。现在你同我计较这些，莫不是在故意气我？”

沈醉张了张嘴，哑口无言。然而他心里实是有苦难言。留在西燕本就是件极为险恶之事，这里虎伺狼环，不比中原地界，若是出事，怕连个能嘱托的地方都没有。并且此次他要行的是兵戎杀戮之事，所谓的操练，对西燕人来说，无非是去打劫他国的边境城池。沈醉心道习清是个温良平和之人，说不定很快就会复明，沈醉不希望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血光刀剑之事。

只是这些话，却与习清说不得，习清若听说有危险，必定更不肯随司徒风回程。

沈醉想了半天，最后粗声道，“不是故意气你，只是我做事不能分心，你还是先回去。”

“你！”习清气结，原来那些话全是白说，脸上腾的就红了。

沈醉见状，忙不迭的把他搂进怀里，摸着他滑顺乌黑的头发，哑声道，“在皇都的时候，你问我有什么打算，这就是我的打算。你且先忍忍，来日方长，等过了这个坎，以后就是水里火里，我们也在一起不分开。”

习清愤然推他，“如今这是个坎，以后可就没有坎了？若每次都是且忍忍，你也不用回来了！”无奈沈醉力大身壮，推也推不动，习清只能保持缩在他怀里的姿势，脸还贴在他胸膛上，发个怒都使不出气势来。沈醉也狡猾，就这么抱着不松手，感觉习清就跟个鼓了气的包裹似的，在他怀里挣扎滚动。习清原不是暴烈的性子，心中有气，也是一而衰，再而竭，不多会儿也就不挣扎了，气咻咻的任凭沈醉搂着。良久骂了一句，“混蛋！”

沈醉听他骂出口，知道差不多了，拍着习清的肩背波浪鼓似的点头，“对对，混蛋。认识我这个混蛋就是你此生最大的不方便。以后你就每天骂三遍，骂到我回来给你梳头为止。”

“谁要你梳，笨手笨脚的！”

“那我打下手，帮你端梳子。”

“梳子还用端？我自己不会拿么，多余。”

“那就做个不多余的人好啦。”说着沈醉拦腰一抱，把习清打横给抱起来了。

“嗯？”习清一个不防，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个你自己拿不了，非得有我不可。”沈醉说罢蹭的窜到床边，抱着习清一起滚落到床上，他人高马大的，一个扑棱就把床压得吱吱响。

“呃？”果然混蛋！习清手脚扑腾了一番，最后也就随他去了。沈醉在他身上胡乱亲了一阵，而后忽然抬头，“对了，这个你可也得忍忍，我不在的时候，太惦记了不好。”

“唔！”习清见他竟还有心思调笑，真是哭笑不得，遂咬牙一个字一个字的道，“要忍也是你忍，不要竟日又走错门。”

沈醉苦笑，“不会再走错了。”

习清闷哼一声，良久才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紧紧抱住身上同样紧抱着他的沈醉，暗想心若是一处，身为何竟是两处的，若也只得一处就好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话是安慰人用的吧。想着想着不觉抱得更紧了…………

次日便是众人出发之时，沈醉不放心，又把司徒风拉出来最后叮嘱一遍。

“知道啦知道啦，”司徒风摇晃着扇子，“总之我不会让习公子涉险，平日里就高高供着，放在供桌上，等你回来顶礼膜拜总可以了吧。”

沈醉瞪了他一眼，“那倒不用，只是当日习清如何对你的，你自己记得就好。”

司徒风笑嘻嘻的，“你在为我卖命呢，我怎么会亏待弟妹。”

沈醉皱眉，“东西你什么时候运过来？”

司徒风脸色一正，“很快。但是你要记得，东西到了更要小心行事，若有不妥，就撤回老地方。我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

沈醉没听出这句赔了夫人又折兵是在调侃他，一本正经的道，“我自然会当心。”

司徒风转头发现习清有点黯然的站在人群边，落落寡欢的样子，美目微转，便对沈醉道，“你去折根杨柳送给习公子。”

沈醉怪道，“那有什么意思。”

司徒风便笑他，“莽汉就是莽汉，正所谓草木有情，杨柳本就代表话别，他手里有个物件，心里就踏实些。”

沈醉沉吟了一下，居然依着司徒风的意思折枝去了。司徒风在这里看着，只见沈醉把柳条塞给习清，不知说了些什么，习清就低头摸着手里的柳枝，脸上也有了些神采。

过了会儿他们启程，沈醉送了很远的路才返回，直到身影不见了，司徒风不禁嘀咕，“唉，笨蛋就是笨蛋，顺便送我一根嘛，又不会死人。”再看习清，果然把那柳枝当宝贝似的藏怀里去了，司徒风眨了眨眼，策马到习清身边，一路与他说笑，习清呆滞的眼神这才变得灵活些。为了早日赶到凤城，一行人开始日夜兼程。

十五 幻洲

凤城在皇都的东面，隶属于东川彭高县，中间隔着一条大河。东川整个的地势要比属于西川的皇都崎岖很多，进入凤城时，习清能感到他们走过了相当长的一段山路，然后才一马平川，地势平坦起来。

习清原以为司徒风初进凤城，人生地不熟的，没想到他们还没进城时，已经有人迎接出来。原来司徒风早就安排了人手，并且已经开始在凤城最古老的城址上修建司徒氏的墓地。习清不禁愕然，没想到司徒风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安排好了。

亭侯府设在动工的墓地旁边，由一座善堂改修而成。习清被安排到一处幽静的居所，但是所谓的幽静只是相对而言，每天，习清仍然能听到前堂忙忙碌碌的声音。司徒风亲自坐镇在那儿，一边督工，一边不停的安排着一些事务。

若逢有空，司徒风就会放下手头的事，进来与习清喝酒聊天。但是不知由于身边的人都很忙碌，还是由于自己太空闲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的空虚抓获了习清。

一日，司徒风见习清又闷坐在屋前的石桌旁，一脸落寞的样子，便上前笑道，“不知这是我招待不周，还是分别之苦，使得习公子不高兴了呢？”

习清脸上一红，司徒风此人别的倒还好，只是两人熟悉以后，就喜欢取笑他。一日不取笑习清，他便一日不舒服似的。习清以前跟师父和止茗住在一起，这两人都不是爱开玩笑的人，习清也不善于应对玩笑，因此除了脸红，想不出别的话来回他。

好在司徒风总能自说自话，习清不说话他也接的下去，这日心血来潮，又说要把沈醉的底细抖给习清听，其实习清早就听沈醉说过他在石场以及后来司徒风帮他逃入石谷的事，但是司徒风乐意说，习清也就乐意听。如今沈醉不在身边，听别人说说他也是好的。

司徒风说的比沈醉本人的描述详尽多了。

“那时沈醉只有十五岁，个子大概和哀儿差不多，还没我高，一脸的稚气，本来挺可爱的，”司徒风摇头叹息，“谁知后来几年长成那样，唉。”

习清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听司徒风那遗憾的口气，好似在说某女子小时候还挺漂亮，长大就变丑了似的。

他哪里知道司徒风的心思，司徒风真正的想法是，原本挺可爱的也非常容易欺负，然而后来长大了力气也变大了，是压都压不住。如今都比自己高过半个头了，愈发的压不住。眼看着从可爱的小男孩奔向可恶的大笨蛋去了。

“你有没有觉得他还在长个儿啊？”司徒风翻了个白眼，又一想不对，习清都看不见怎么会知道。

“啊？”习清闻言好奇的瞪大了眼睛。

司徒风摇头，“因为感觉半年前似乎还没有现在这么高。”习清默然。

“再过两天，白狼要押着一批东西去西燕国，你有什么需要带话的？”司徒风来了兴致，铺开纸墨，“有什么话我帮你写，写完了让白狼带去。”

习清闻言愣了半晌，他当然有话要带，只是——要带的话未免太多了，一时竟无从说起。司徒风拿着笔等了半天不见习清有动静，抬头只见习清正在冥思苦想，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司徒风刷刷刷的就写上了诸如我是司徒风，在给习清代笔写信给你，他要说的话太多了，正在发愣，总之你自己当心，早日回来见他。

习清此时终于憋出一句话来，有点委屈的，“就叫他不要太挂念我吧。”

司徒风立刻写上，他叫你不要太挂念他，说的言不由衷。龙飞凤舞的写完，再把信笺放好，习清觉得自己的整个心神就像是附到那信笺上去了，真恨不得化身为一滴墨，跟着信笺翻山越岭去到西燕才好。

白狼半夜出发走了，次日司徒风也悄悄离开了凤城，地宫中的秘宝已经悉数挖出，司徒风带领一些部众，一路继续向北而行。

“习公子，我们很快就要到我长大成人的地方了。”司徒风笑道，“那里有很多好酒，地窖里还有好几坛儿女，我们可以喝个痛快。”

“司徒公子长大成人的地方？”习清微笑道，“那一定是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

司徒风哈哈大笑，“习公子，这次你可猜错了。”

果然，走了没多久，习清就感到空气怎么徒然间干燥起来，迎面的风沙也大了很多，司徒风甚至给了他一块头巾把脸都包起来，免受风沙扑打。

一天一夜之后，他们在路边扎营夜宿，习清听着营外呼啸的风声，就跟有人在说话似的，他以前从未听过如此诡异的风声，不禁来问司徒风，“司徒公子，我们这是在往哪儿去？”

司徒风站起身来，走到营帐入口处，“习公子可曾听说过毒蛇之漠？”

习清吃了一惊，“听师父说过，据说有些来自异域的商队会穿越毒蛇之漠，带来很多希罕的物件，但是，中原几乎没人去过那里，因为地僻境险，号称埋骨地。以前师父还曾经想去一探究竟，不过最终仍然返回中原了。”

“我们要去的，就是那个地方。”

“那里就是司徒公子长大成人的地方？”习清呆住了。

“正是。”司徒风笑嘻嘻的，“在毒蛇之漠的中心地带，有个幻洲，正是当年我皇叔率领大军隐藏起来的居所。”

“原来如此！”习清之前就听沈醉说过十八年前，司徒雁率众神秘消失的事情，沈醉没有告诉他那些人去了哪里，如今习清才明白，难怪这么多年来朝廷遍寻他们而不得，原来这些人都躲到荒漠中去了！

“二十万大军并没有都到达幻洲，一开始就遣散了很多人，后来又有很多人死在去幻洲的路上，不过，”司徒风抬眉，“终于还是安顿下来了。”

听着帐外呼啸的风声和司徒风那看似平静实则不知蕴藏了多少辛酸的陈述，习清一下子沉默下来。无论石场还是荒漠，原来，这就是他们，是司徒风和沈醉他们成长起来的地方。

直到此刻，身处这茫茫风沙之中，习清才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沈醉所说的要去做一些事是什么意思。他们大概是死也不会放弃的吧，习清心中一声长叹。

十六 魔音

原以为风沙会越来越大，但是不久后，习清就感到他们来到了一个避风港般的地方，穿过一些崎岖不平的路面，习清甚至听到了水流声，难道这就是司徒风所说的幻洲?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欢呼，红狼兴奋的道，“主人，我们回家了！”

习清没听错，周围确实有水流的声音，那是环绕幻洲的河流，河从地下冒出来，又隐没于地下，且不止一条，两条河流蜿蜒曲折的盘桓在幻洲上，孕育了丰富的地表生命。不过是相差数丈的距离而已，幻洲和毒蛇之漠感觉却像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崎岖的路面是环绕于幻洲周围的石子路，习清一开始也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边是狂风怒号的沙漠，一边却是风平浪静的绿洲，难怪他们要叫这个地方幻洲，感觉就像进入了幻境一般。

走进幻洲之后，司徒风向习清解释说，由于幻洲占据了沙漠的中心，这些年来，他们倚靠这点频频派人出去和异域通商，积累了很大一笔财富，因此在中原也开了很多商号，永吉茶庄就是其中之一。当初进贡到轩辕凉那儿的珍宝，全都是这些年他们行商所获，而轩辕凉误认为这些就是传说中司徒氏埋下的秘宝。

而他们所做的一切准备就是为了支撑今后起事时所需的军旅粮草，他们设想的非常周到，即使挖出了司徒氏的宝藏，要转化为大笔银两而不被朝廷发现也是很困难的，因此他们努力扩大商号的规模，也是为了将来便于把宝藏转化为可用的银子。

习清听得直发愣，司徒风他们的准备之周密、计划之详尽，远远出乎习清的意料。给朝廷的那本花名册也是遣散的名册，让朝廷里的人一个个的去比对，光是查询那些兵士现在的下落就够呛的，果然，查了没多少人，就不再查下去了。

司徒风得意的道，“我知道入宫有危险，但是为了得到这个凤城亭侯，这点危险根本不足挂齿。”习清默默的听他说着，虽然看不见司徒风本人，但是习清完全可以感受到他那股激越的神采，跟这大漠中的狂风倒是非常匹配，同样的肆无忌惮，同样的无遮无拦。

如今司徒风和习清说话已不像从前那么处处防备着，虽然还是笑嘻嘻的，让习清有时摸不透他是说真的还是只在调侃。偶尔司徒风也会袒露心迹，习清能感到他整个人都扑在这复国大计上。习清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如果这个计划失败了的话，司徒风又会怎样？如果失败了的话，沈醉又会怎样呢？这么一想，习清不由得心乱如麻。

胡思乱想间，他们已来到了幻洲的中心，司徒风给习清安排了一个住处，又是远离众人的清静之地。习清喜静不喜闹，但他不会开口请求他人特别照顾他，因此对司徒风在细处主动的体贴甚为感激。当年沈醉从石场出来时，大概也受到过这种照顾吧？因此这些年来，虽然牢骚满腹，却始终跟在司徒风左右没有离开。习清猜了个**不离十，当初沈醉还颇为这样的照顾而烦恼哩，十五岁的少年既觉得这是司徒风对他的情意，但又被断然拒绝了，因此总为是否要坦然接受对方的温暖而发愁。只是这些陈年旧事他都埋葬于心头了，没有告诉习清。

晚上，习清合衣而眠，正要沉沉入睡，一缕尖细的笛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笛声忽高忽低，忽长忽短，若非仔细聆听，根本就听不到，但是习清耳力异于常人，却给他听到了。

奇怪，这笛声听着怎么有一种摄人心魂的力量？习清觉得自己会不由自主的被笛声所吸引，等他意识到时，他已经追随笛声一路来到了屋外，并向着屋子北面行进了很长一段距离。

魔音勾魂！习清蓦的清醒过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魔音勾魂之术？但是看起来这笛声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习清侧耳倾听，前方有一个沉滞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某人呆呆的行进在路上。习清心头一凛，看来笛声要勾的是前面那人的魂，只是无意间给自己撞到了。习清悄悄跟在那人身后，想去一探究竟。

被笛声摄住心魄的人一直行至一处偏僻的小林子里站住了。

只听一个古怪的声音道，“过来。”那人就向前迈了几步。

“把手伸出来。”那声音继续催促。被勾来的人木然举起手臂。

而后习清忽然听到了牙齿刺破皮肤的声音，发出古怪声音的家伙似乎在吸另一个人的血！习清心下一颤，忙现身喝道，“住手！”

月光下，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头正捧着另一个神情呆滞的青年的手臂在啃咬，听到习清的叫声，老头突地抬头，露出一张表情狰狞的脸来。

“你是谁？”老头怪声问道。

“你别管我是谁，你在干什么？”习清有点惊怖的问道。

“喝水。”老头冲习清一呲牙，又向他招手，“你要不要来喝？”

“这是人血不是水，”

“是水啊，怎么不是水呢？”老头挠着脑袋，“你喝你喝，喝了就知道了。”拉着那木木的人的手就伸到习清面前，习清吓得倒退好几步，“你，你，你神志不清啦？”

老头勃然大怒，“谁说我神志不清的！我清醒的很！你这无礼的小辈，看招！”一掌就向习清劈了过来。

十七 辨毒

习清骇然倒退两步，那老头出招混乱，让人很难预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还好习清完全是靠听风辨音来辨别对方的动作，因此不至于手忙脚乱。但是老头的武功颇为高强，加上路数诡异，习清一个不防，竟被他点中穴道动弹不了了。

“嘿嘿，嘿嘿嘿。”老头馋笑着逼近。

习清吓得寒毛直竖，瞪大了眼睛，感到老头的气息正在靠近。手臂上忽然一凉，袖子被老头给卷了起来，老头抓起习清的胳膊，往下就咬。

就在此时，只听司徒风的声音在夜幕中响起，“住手！”话音未落，司徒风已经插到两人中间，顺势把习清给往后拉了好几步，然后冲着老头叫道，“你怎么跑出来了！”

紧接着又有好几个人匆匆赶来，一赶到就冲着司徒风跪下，“对不起，主人！”“请主人责罚！”

司徒风怒道，“看个人都看不好，真是没用！”而后又用哄孩子的口吻柔声对老头道，“别闹了，回屋里去吧，那里有很多很多水，你可以喝个够，人血是不能喝的。这是我朋友，不是水囊。”

那老头本来龇牙咧嘴的，听司徒风这么一说，貌似又平静下来了，然后围着习清打转，“风儿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此时司徒风已将习清的穴道解开，习清诧异的听着司徒风和那老头诡异的对话，听老头这么问他，便答道，“我叫习清。”然后疑惑的望向司徒风。

司徒风干咳了一声，对习清道，“这是我皇叔司徒雁。”

就是那个率领二十万大军消失在空气中的司徒雁？习清大吃一惊，这老头疯疯癫癫的，居然就是传说中的大将军司徒雁？

司徒风让人把司徒雁带回他自己屋里，知道习清肯定觉得奇怪极了，于是解释道，“这其中有个缘故。”

原来十年前，司徒雁带着一批随从亲自从域外行商回来，但是按说应该到的日期，众人没有等到他们，于是又出去到处寻找。大漠茫茫，想找到一队商队谈何容易，众人找了很久，都快要放弃了，最后在一个看起来已经废弃的营帐里找到了他们。

“其他人都死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沙漠就是这么无情，哪怕武功高强的人也难逃断水和沙暴的袭击，他们找到皇叔时，发现他满嘴是血，也不知道他喝的活人血还是死人血，已经神志不清。后来虽然被救了回来，就成了现在这样。”

司徒风不动声色的说完，“其实这个幻洲，包括我们的商号、计划都是皇叔一手筹备的。从我很小的时候起，皇叔就对我说，他花费这么大精力准备的一切，希望我长大后能发扬光大。但是，他一定没想到，自己那么早就被荒漠给吞噬了。”

司徒风转头，只见习清目瞪口呆的对着他，司徒风不禁笑道，“习公子可是被吓到了？”

习清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皇叔很可怜。”

司徒风干笑一声，“其实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正因如此，所以才可怜，有些自认为很可怜的人，其实只是想太多罢了。”习清问道，“我能替他看看吗？”

司徒风愣住，“看什么？”

习清缓缓道，“我虽然于歧黄之术所知甚少，但是唯独两样东西，得到了师父的尽心传授，就是辨毒和经络之学。我听你所说，总觉得你皇叔不仅是受了刺激导致疯癫，听他的症状，可能还中了什么毒，我可以替他把把脉。”

司徒风愕然，半晌道，“好啊，不过他这个病已经请很多人看过了。”言下之意，他不觉得习清能看出什么来。

习清跟着司徒风进了一间周围有人看守的屋子，司徒雁正呆呆的坐在床边，看见司徒风进来，忙来拉他的手，“风儿，皇叔昨日教你的招式，你可学会了？练给皇叔看看。”司徒风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看不出正经来，此时倒是非常温柔孝顺，握着司徒雁的手道，“皇叔你已经看过啦，风儿练的很好，全都学会了。”司徒雁挠头，“看过了？我怎么不记得？”

司徒风便拍拍他以示安慰，又让司徒雁坐下来，把手伸出来给习清。

“干什么？”司徒雁保持着学武之人的警觉，不肯轻易露出脉门。

“呃，给风儿看病啊。”司徒风胡乱说到，“为了给风儿看病，要先给皇叔看。”

司徒雁胡里胡涂的，搞不清其中的逻辑关系，只听司徒风说要给风儿看病，就乖乖听话把手伸出来了。习清仔细探查了一番，用内力在司徒雁的经脉中走了一圈，良久，放开司徒雁道，“确实有毒症，我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毒物，可能是蝎子一类的。之前没人发现，可能因为你皇叔武功高强，用内力把毒给镇住了，毒气全都集中到他的某处穴道里，不通查经络是查不到的。”

司徒风惊疑不定的听着习清的话，没等习清说完，忙问，“有没有疗治的法子？”

“只能一点点的拔毒，可能无法痊愈，因为我感到你皇叔的经络因为多年来的紊乱，很难恢复，不过我会尽力而为。”

司徒风看着疯疯癫癫的司徒雁，长叹一声，“能拔掉多少毒就拔掉多少吧，其实这么多年来，我早就没有奢求了。”

于是习清口述了方子，司徒风忙去抓药。好在这个幻洲里各种物件一应俱全，连药柜都有。司徒风亲自到药柜上给司徒雁抓药，熬了第一锅汤药，又亲自端来给司徒雁喝。原来司徒雁之前也喝过药，他都嚷着苦不肯喝，只有司徒风端给他的，他才开口。

等司徒雁把药喝完，已是清晨，司徒风一夜未睡，也有些疲累，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不顾劳顿，兴冲冲的跑到习清门前。

“温泉？”习清好奇的抬眉，他只听师父说过，自己可从来没去过温泉。

“是啊，就在我房后，一般就我一个人泡，今天破例请习公子一起去。据说对各种伤症的康复很有功效，说不定对习公子的复明也有益处。”

“呃——”习清眨了眨眼，“好啊。”

十八 微醺

司徒风所说的温泉并不大，一个很小的天然池子，司徒风说外面还有更大的，幻洲的人也常去泡，不过人就多了。这里地方小，但清静，三四个人也还挤得下。

“习公子把衣服都脱了吧。”司徒风递过一块又白又软的巾子，“这个围在腰里就行了。”说完自己走到屏风后脱衣服去了。

习清脸上一红，其实他原本也不在意这些，只是认识沈醉以后，知道原来男子和男子之间竟也有风月之事，反而拘谨了很多。现在沈醉不在，他倒乐得回到过往，接过巾子，很快浑身上下就只剩一处遮蔽。这个盖在温泉旁的小屋也很有趣，地面是鹅卵石铺的，习清赤脚站在上面，已经能感受到温泉发出的丝丝暖气，好不舒服。

此时，习清听到屏风后司徒风的长发甩到屏风上的声音，想来司徒风肯定是把发髻给解开了，习清学他的样把自己的发髻也解开，长长的黑发瞬时披散到膝弯处。

“咦？”司徒风从屏风后转出来时，对习清笑嘻嘻的道，“习公子的头发真是又黑又长。这里地滑，待会儿温泉边上更不平整，我来帮你。”

习清待要拒绝，说我自己能走，但是司徒风一只手已经握了上来，以前两人也曾携手而行，因此司徒风握的很自然。但是像这样裸呈相对、又在热气漫溢的温泉边，毕竟有些绮丽的感觉。习清只觉得司徒风那手温温软软的，比平时还要软上三分。习清脸上微微一红，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此时若有人经过这里，一定会被眼前的景致给吸引的目不转睛，只见一对玉人携手出了那小屋，其中一个搀着另一个的手，都是偏秀气的脸，颀长的身材，肌肤透着白皙，只是一个笑眯眯的，顾盼生姿，另一个则看起来清淡很多，温和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等下到温泉里，两人忍不住同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叫声。司徒风是有点累了，感到被温泉包围的感觉比平时更惬意，因此舒服的呻吟了一下。习清是从未泡过温泉，一时还不能适应水温。

“确实有一点点的烫人，那是因为清晨的寒气还附着在皮肤上。”司徒风笑道，“待会儿就好了。”

习清冲他点头，没多久他也感受到了温泉的舒适之处，不禁叹道，“真是鬼斧神工，沙漠里竟能有这样的去处。”

过了会儿习清感到发根处微微发紧，不禁一愣。只听司徒风在他身边道，“习公子，你的头发漂到我身上来了。”原来司徒风兴冲冲的在把玩他的发梢。习清尴尬的转过脑袋，“头发在水里怎会漂来漂去，司徒公子莫再取笑于我了。”

“真的，没有取笑你。”司徒风一本正经的回答。习清脸红着想把发梢给收回来，伸手要去水里捞头发，不料手上却碰到一片滑腻湿润的肌肤，原来他触到司徒风的胳膊了。习清急忙收手，司徒风眨眼，“习公子你在碰哪里啊？”

这司徒风也太喜欢打趣人了，习清虽知他只是与自己开玩笑，不会有什么其他举动，却仍尴尬的不行，作势就要上岸。

“哎？”司徒风叫道，“习公子别走，好好好，我不乱说话了，原只是叫习公子来享受一下的，可别坏了兴致。”说完立刻放开习清的发梢，嘴也闭上了。

习清听他如此说，倒不好意思跟他较真了，于是又矮下去一截，回到了水里。

“我叫他们备了点酒。”司徒风得意的道，“边喝酒边泡温泉实乃人生一大乐事，习公子要不要也试试？”这次司徒风不敢放肆了，从岸边拿了酒壶，斟上酒规规矩矩的把杯子递到习清面前，习清接过酒杯闻了闻，笑道，“是儿女。”

“这种时刻就是要喝点回味无穷的酒才好。”司徒风自己已经喝了一口，然后把手臂后弯，往岸上一伸，四仰八叉的靠着岸边就躺下了，水一直没到下巴，他就这么闭眼等待着儿女的后劲。

习清则转过身正对着石岸，也惬意的趴在那儿，手里拿起酒杯微微转着。

过了一会儿，两人齐齐笑出声来，“儿女的回味来了。”司徒风道。

“被这温泉一熏，感觉比以前更醇了。”习清也有点飘飘然。

此时，两人在温泉中均已浑身发热，脸红扑扑的，头发和裸露的肌肤上都沾满了水气，加上酒的作用，眼里的水气也像是要漫出来一般。

正谈笑间，却听红狼在外厢道，“主人！白狼从西燕国回来了！”

司徒风闻言立刻站直了身子，大喜道，“叫他进来！”

白狼没有进到温泉边，隔着门冷冷的语声响起，“主人，东西已经送到西燕，格日密收下了，现在西燕的五万铁骑已来到了幻洲。”

司徒风忙问，“沈醉也回来了？”

白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司徒风身边的习清闻言，不禁惊喜万分，颤抖的声音重复问了一句，“沈醉真的回来了？”

“咦？”白狼愣住，温泉里怎么还有人？

“哦，无妨，是习公子。”司徒风笑道，“那我要设宴为你们洗尘了。你先去休息一下。”

“是的，主人！”

司徒风转头，“习公子，沈醉回来啦，你们又能见面了。”习清一个劲儿的点头，正想再说点什么，不料说曹操曹操到，外厢忽然传来沈醉的声音，“让我进去！”

“喂，你不能乱闯主人的屋子！”

司徒风听这怒气冲冲的声音，嘴角抽搐了一下，“哎呀，习公子，不好了。”

话音未落，正屋通往这个小后院的那扇可怜的木门就被人给撞飞了，沈醉身披大氅、风尘仆仆的出现在屋门口。

“啊！你们！”沈醉从白狼那儿听说司徒风和习清在共浴，他还不信，现在撞开门一看，只见两人果然赤条条的一起泡在水里。沈醉气得大叫，“你们在干什么！”

“沈醉你回来啦。”司徒风对他举了举酒杯，“要不要来喝一杯？”

旁边的习清还没回过神来，还沉浸在和沈醉重逢的巨大喜悦中，叫道，“沈醉！我在这儿！”

“我看见啦！”沈醉吼道。

十九 泉争

沈醉从门边一个箭步窜到温泉边，这院子本来就小，只容下一个温泉而已，沈醉大步一跨，直挺挺的就站到了两人头顶上方。

伸手一指司徒风，气得眼睛发红，“你！！！”

习清此时才感到事情不对，再一想自己和司徒风都没穿衣服，就这么出现在沈醉面前，确实好生尴尬。难道沈醉——误会了？

“呃，”习清直着脖子道，“沈醉，司徒公子只是邀我来泡温泉而已。”

“卑、鄙！卑、鄙、小、人！”沈醉咬牙切齿的，“我不在的时候，我不在的时候你居然对习清做出这种事！”

司徒风知道说也无益，沈醉发起怒来是不可理喻的，于是赶紧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了，免得到时候沈醉打过来时浪费掉。

沈醉见司徒风不理他，转而看向习清，痛心疾首的道，“我早就说过他是个奸徒了，你为什么还要上他的当？”

“我没有——”

“你还说没有，那这些又是什么？”沈醉指着地上的酒壶酒杯，“还喝酒？酒能乱性的你知不知道？”

习清呆愣半晌，“沈醉——”

“衣服呢？”沈醉回头找习清的衣服，“穿上衣服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什么？”沈醉愕然转身看着习清。

“现在若跟你回去，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似的，其实我只是在这儿泡个澡喝点酒，”习清缓缓道，“你自己还不是经常光天化日的在路边就冲澡。”

“那怎么一样？”沈醉扯着自己的头发。

“又有何不同？”习清抬头道，“沈醉你先去休息一下，你回来了我真的很高兴，待会儿我就出去找你。”

“嗯？”沈醉看看习清，又看看司徒风，好不容易压抑住怒气，“好，就听你一回，我先出去，但是，”沈醉顿了顿，“你必须现在就发誓，再也不来这个地方了！”

习清闻言脸上腾的就变了色，司徒风也忍不住吃惊的抬眼看看沈醉，他还真够霸道的。

习清没吱声，沈醉等着他回答，结果习清把脑袋转向司徒风，“司徒公子，我明天还能来吗？”

“明天？”司徒风愣了愣，遂笑道，“习公子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好了。”

这两人一问一答，竟是完全没将沈醉放眼里，沈醉气得暴跳如雷。

“那我明天再来。”习清也不跟沈醉斗嘴了，从池里爬上岸，就向放置衣物的小屋走去。

见习清走进了小屋，沈醉蓦的转身蹲下，一把掐住司徒风细嫩的脖子，“不许你再叫他来！”

“他自己要来的，咳咳，沈醉你放手啊笨蛋！”司徒风使劲去拉他的手，沈醉真恨不得就这么一把掐断他的脖子算了，他发现掐着司徒风白皙修长的脖颈真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解恨与快意，于是任凭司徒风怎么拉也不放手。直到习清又走出来，沈醉才哼了一声松开手，起身去追习清。

司徒风万万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等沈醉走后，摸着自己的脖子直喘气，“那个笨蛋真想掐死我啊！咳咳！哼！”

第二天傍晚习清真的又来了，并且对司徒风说，自己不是和沈醉呕气，只是昨天被沈醉打断了，今天继续而已。司徒风愣了半天，最终笑了出来。习清既然这么说，他当然没什么意见，昨天他也说了，习清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当然司徒风也知道，习清这一来，不可避免的又要把另一个人引来。引来就引来吧，司徒风摸着脖子上还没消退的红痕，看他是不是真把我掐死。

不出所料，沈醉照例把修好的木板门又给撞飞，司徒风叹了口气，“唉，你也别破坏我的屋子了，要不也来泡个澡消消火，本来简单的事，何必想的太复杂。”

沈醉气道，“没错，我今天就是来泡温泉的，以后他来我也来！”看来沈醉昨晚在和习清的争执中没能占上风，今天只能出此下策。司徒风暗暗好笑。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原来沈醉三下两下扒了衣服，扑通一声直接跳两人中间，溅了司徒风满头满脸的水。

这温泉本就小，容着司徒风和习清倒还好，沈醉进来后，显得好生拥挤。他又跟个铁塔似的，矗在司徒风和习清中间，什么氛围都给他破坏了。

习清把脸转到一边，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原是气沈醉霸道不讲理，如今沈醉这么孩子气的举动，反而让他没法再生气了。心下只觉得自己有些莽撞，沈醉的脾气，他还能不清楚么，这一来，除了给司徒风找麻烦，再没别的益处。

“太挤了。”司徒风面无表情的看着在自己面前晃过来又晃过去的沈醉，决定既来之则安之，埋头喝酒为上。之前他也已嘱咐过红狼他们，沈醉要来的话，就放他进来，只是没想到他扑腾到池子里来了。

三人就这么古里古怪的浸在水里，相对无言。氤氲的水气弥漫在整个温泉上方，熏的人昏昏欲睡。

过了会儿，司徒风忽然发现有什么事情不对，耳边怎么响起了古怪的声音。其实，比他更早发现此事的是习清，只是习清一听到这声音，浑身就僵住了，更兼羞得满脸通红。

司徒风左张右望的，终于发现那古怪的声音来自沈醉，是沈醉的呼吸声，轻一下重一下的，再歪头看沈醉渐渐垂下去的脑袋，只见他一张轮廓鲜明的脸憋的通红，红的要渗出血来，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脸都快埋到水里去了。

司徒风摸了摸下巴，眼睛猛然间瞪的大大的，不敢置信的看着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沈醉此刻恨不得找个钻个地洞爬走的样子。

“你——”司徒风的目光从沈醉的上半身一直扫到水面以下，然而昏暗的光线里，水面以下实在看不清楚。“啊！你——”司徒风惊的直眨眼，沈醉他是不是，他是不是……

“我走了。”沈醉听司徒风的利嘴那么一张，哪还敢再待下去，整个人来了个大鹏展翅，直接从水里拔上来，一溜烟的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剩下司徒风嘴还张着，转向习清，愣愣的问道，“他是不是——？”习清的脸现在已经羞得跟沈醉一样能滴出血来了，闻言把头扭到一旁，也不吱声。沈醉那呼吸声习清再熟悉不过了，粗重的带着**的呼吸，每当沈醉身体起了反应时就是这个样子。只是在这个温泉里，三个人还泡在这儿，沈醉居然就起什么反应，实在是丢脸至极。

原来一进温泉就乱性的人是沈醉本人，天底下的人为何总爱贼喊捉贼呢？为了给习清面子，司徒风嘴角抽搐着没说出口，然而心下已是憋笑憋到快要内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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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游走

算了一下字数，为了到月底保持在30万字以内，今天起每天二更。原来更新太快也会有问题OTZ

“这个还给你。”习清从被褥下取出一段干枯了的柳枝，沈醉脸红红的就接过来了，怪不好意思的摩挲着，“原来你一直没扔掉。”

“舍不得扔。”习清听他那羞赧的语气，知道沈醉还在为刚才温泉里的突发事故而苦恼，心下真是笑不得又气不得，呆了半晌，“我和司徒公子，原本无事。”

“唔。”这会子沈醉也不左一个奸徒右一个乱性的嚷嚷了，偌大的人乖乖坐在凳子上听习清说话。

“以后你可要再跟来？”

“不跟了。”

“昨晚你就只顾着跟我吵，都没说这些天在西燕怎么样。”习清的声音透着委屈，之前因为跟沈醉冷战，话也没来得及说，如今对着这辈子唯一亲密的人，话就都倒将出来，“我原想你回来了，心里也高兴，谁知一个火星子掉到炭上就爆开。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司徒公子？若是不信我，你再去弄跟铁链子来拴住我，又不是没干过。”

“唔？唔唔。”沈醉一个劲儿的摇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完全忘了习清看不见，好在习清只要听他一个鼻音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若是不信司徒公子，你又肯为个你不信的人做事？”习清叹道，“沈醉啊沈醉，你怎么也不想想。”

沈醉听他语气松动，遂忙不迭的把自己在西燕这些天的事都说了，如此这般，在他自己说来都是些枯燥无味的等待啦训练啦和西燕人打交道啦，在习清听来却件件都那么生动，他能透过沈醉的话把当时的情形都描绘一遍，这样，沈醉不在他身边时都做了些什么，他就都能在脑海里给补上了。

习清心想，这大概便是人们所谓的牵挂，在你眼前时还不觉得，不在你眼前时，就恨不能飞过去看看对方在做什么才好，什么淡泊、什么平和，全都忘脑后去了，只望能和他一起呼吸面前的空气，一起承担所有将会发生的事。难怪师父叫他一个人就好，唉，心动即是心乱，乱了就很难再恢复平静了。

沈醉说着说着，凑的越来越近，习清脸上一红，想起昨晚两人抵牾后，沈醉也这么凑过来，被习清冷不防一推给推下床去。心道也不能怪他出丑，想是积了多日，温泉那地方又太舒服……

胡思乱想间，听得沈醉把灯给吹了，刺刺的脑袋钻到习清的颈窝里来。

过了会儿，黑暗里传出沈醉咦的一声，“你都这样了啊？”

习清面红耳赤的，“这么多废话！”

沈醉了然的点头，兴高采烈的，“不废话不废话，这就进来啦！”整个屋子顿时充满了春情蜜意。

次日清晨沈醉还抱着习清在睡觉，只听屋外响起了人声，“沈醉快出来。”是司徒风！沈醉懊恼的把头埋进被子里，此时他最不想见的就是司徒风，偏偏不能不见。今日他们要去西燕铁骑营，有重要的军务要办，铁骑营得编成小队和幻洲的人马混杂。

等漱洗完毕走到屋外一瞧，司徒风已经神清气爽的等候多时了，他也不嫌无聊，手里还拿了卷书坐在那儿看，直到沈醉出来，司徒风才抬起头，“是不是打扰你了？”

沈醉警惕的看他一眼，按理说，司徒风抓到了那么个把柄，不打趣他是不可能的，遂粗声道，“我们这就去校场。”

司徒风把书一合，冷不丁塞到沈醉手上，笑嘻嘻的，“给你。”

沈醉一愣，啥书啊？低头往手上一看，只见书卷上写着《房中补益石方》。沈醉的脸腾的就涨红了。

“沈醉，其实，随时随地也是一种病啊。不信你看书。”司徒风狂笑着窜出院子去，之所以用窜的，是怕被沈醉给拦到。

“！！！”手里的书页被沈醉给捏成了齑粉，怀着深刻的、切齿的痛恨，沈醉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半晌才一字一句的道，“总有一天，我要剥了这只狐狸的皮！拿来当座垫！当座垫！”

结果，在铁骑营一整天，沈醉的脸都是黑的，眼睛更是目不斜视，看都不看身边的司徒风一眼。司徒风原本并不在意，等过了晌午，发现沈醉还虎着个脸，司徒风不禁失笑。

“开个玩笑，何必当真。”

此时营帐中只有他们二人，沈醉忽然欺身向前，二话不说，一把捏住司徒风的腮帮子，作势就要吻上去，帐外都是西燕的骑兵，给看见了成何体统！司徒风吓得一声尖叫哽在喉咙里，“你干什么！”由于嘴被捏的嘟起，话也说不利索了。

“开个玩笑，何必当真。”沈醉放开手，瞪了他一眼。

“混蛋！好酸！”司徒风摸着被沈醉铁钳般的手指给差点捏碎了的腮骨，又酸又痛。沈醉背对他不予理睬。

“喂，沈醉，我们去游走吧。”过了会儿司徒风就跟个没事人似的，笑嘻嘻的提议上了，“你记不记得以前你来幻洲，最喜欢游走。白狼今天有事不会出来，我们可以跑得很远也没人管。”顿了顿，“把习公子也叫上。”

沈醉斜睨了他一眼，“哼。”

傍晚沈醉回屋后，跟习清说一起去游走。习清一愣，“游走？”

“就是骑在驼背上，随便骆驼把你带到哪里，在这个大漠里随意的游走。”沈醉惬意的道，“会感觉很自由。”

习清啊了一声，“那会走多远？”

“走到骆驼不肯走为止，上次我走了一天一夜，差点都回不来了，哈哈。”习清闻言眨了眨眼睛。

“不过今天大概不能走太远，唉，还有很多事要办。”沈醉的声音里充满遗憾。

“好。”习清笑了笑，如果沈醉喜欢的话，他也跟着去好了。

等到得幻洲边上，司徒风已经悄悄等在那儿了，“终于被我把那些人都甩了。”司徒风笑着和习清打招呼。

习清本以为是两个人去，没想到司徒风也在，司徒风手里拿着罗盘，自言自语道，“往哪个方向去呢？”

“往西。”沈醉一手拉着自己的缰绳，一手拉着习清的，“西边我没去过。”

司徒风笑道，“大漠里哪个方向还不是一样，往西就往西，如果能遇上商队就好了。”

沈醉怪道，“你不是说去去就回来，不会走很远？哪能遇上商队？”

“我改主意了，”司徒风一指自己驼背上的装备，“我们晚上就别回幻洲了，唉，这种日子今后也很难再有了吧。，我想最后感受一下大漠的呼吸。”

“我自己能行。”习清拨开沈醉的手，自己握着缰绳，怪好奇的抱了抱身前的驼峰。

“走吧。”沈醉挥挥手，三个人三匹骆驼，缓缓消失在幻洲的边缘。

二十一 霞光

虽然看不见眼前的景色，但是光凭耳朵听，习清就觉得忙不过来了。

“都说大漠是个荒凉的所在，我却不觉得，”习清怪有趣的抚摸着驼峰道，“以前我听山谷里的风声，会随着气候的改变而改变，但是没想到大漠里的风声时时刻刻都在变化。”

“这一带有个名称叫千家村，”司徒风道，“就是说走到这里好像走进了千家村一样，能听到一千户人家忙碌的声音。但实际上，什么人都没有，只是风声在作怪。胆小的人走到这里会很害怕，不过还好习公子不是胆小之人，哈哈。”

司徒风边说边拿出厚厚的毡毯，“晚上会很冷，你们都裹上。”习清接过来裹上了，沈醉却嗤之以鼻，“我不用这东西。”

司徒风笑道，“对，你不用，每次都冻得鼻青脸肿的人是谁？”

“鼻子上那点冻青算什么，”沈醉鄙夷的道，“我不冷。”

“盖上吧，”习清忍不住回头，“何必运功消耗体力。”

听习清如此说，沈醉才接过毡毯，司徒风咬牙看着他，“怎么同样的话，我说多少遍没用，现在习公子说一遍你倒听了。”

沈醉斜眼瞅瞅他，“因为你这人心术不正，好话到你嘴里也会变味。”

司徒风把脑袋扭到一边，过了良久迸出两个字来，“惧内。”

沈醉闻言气得低头捏拳头，习清也尴尬的脸上一红。沈醉一个翻身就从骆驼上跳下来，“司徒风，你下来！”

司徒风眨眼，“干吗？”

“这里这么空旷，我们正好比试比试！”沈醉傲然道。

“沈醉！”习清吃了一惊。

“你放心，我不用剑，”沈醉对习清道，“只跟他比试拳脚。”

司徒风愣了愣，“不干。”

“呃？”沈醉怒道，“为什么不干？”

“我们的武功路数不同，比剑还可以考虑，比拳脚就算了。”司徒风打定主意。

“你怕了。”沈醉哼了一声，“我就知道自从四年前你败在我手上，一直都很怕我。”

“什么？”司徒风跳起来，“四年前那是我看你年纪小让着你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让着我。”

“都说让着你了还能叫你知道？”

两人恶狠狠的对视，习清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四年前就比试过吗？”听见习清这么问，两人顿时噤声，沈醉哼道，“算了，不比就不比，孬种。”

原来四年前，司徒风确实找沈醉比试过拳脚，不过那只是司徒风的一个借口。他见十五岁的沈醉对他意乱情迷的，虽然不想跟他有什么感情上的瓜葛，然而看着实在可爱，遂借口说跟他比试比试拳脚，实则怀揣着不可告人的心思。但是没想到沈醉看起来愣头愣脑的，却是力大无穷，说打还真打，司徒风又不是真要打他，遂败兴而归，没几下就佯装投降了。沈醉却一直以为是自己胜了。

司徒风听他提起这档子陈年旧事，真是恨的牙痒痒，自己当时怎么就手软了呢？早知当时就狠狠心，解决掉，看他今日还能这么猖狂。又听沈醉叫他孬种，实在忍不住了，遂跳下骆驼，怒道，“比就比，真当我怕了你不成。”

一盏茶的功夫后，司徒风被面朝下压在凉凉的沙子上，沈醉乐呵呵的压在他背上。

“你混蛋！哪有像你这么无赖的！”司徒风气得不断扭动。

沈醉撇嘴，“比武还讲什么招式，能赢就行，我在西燕国新学的角力，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猪一样。”司徒风哼了一声。

沈醉皱眉，忽然伸手一把撕下司徒风的一大块衣摆，然后以闪电般的速度直接塞到司徒风嘴里，，又顺手拉过驼背上的牛筋绳把司徒风双手给反绑了。

“唔唔唔！！！”司徒风双脚乱踢，沈醉索性连脚也一起绑了。

“沈醉你在干吗？”习清听那动静不对，瞪大眼睛问道。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沈醉看着被绑起来在地上像虾米似的乱蹦的司徒风，转头对习清道，“今天大漠里的月色特别好，我们应该安安静静的走在月光下，别理他。”说完嘿的一声把司徒风给扔到驼背上，司徒风脸朝下，头和脚都悬空，跟个麻袋似的挂在两个驼峰之间，脸气得通红。沈醉恶劣的笑着拍拍他的腰，“小心别摔下去。”手碰到司徒风的身子发现凉凉的，看来司徒风确实怕冷。沈醉努了努嘴，又一想冻坏了他也不好，于是把毡毯拿过来给他一裹，结果就只剩个脑袋还露在外面。

“好了！”沈醉高兴的爬上自己的骆驼，习清真是哭笑不得，“你真要把司徒公子这么绑起来走一晚上？”

“我们待会儿扎营，不能再走了。”沈醉指了指前面，“过段时间大漠里更冷，还会起大风。”

找了个沙丘背面，沈醉拉起营帐来，等他把外面的骆驼都安置好，低头再进营帐，却见司徒风已经被习清给放了，正坐在那儿揉手揉脚。习清在一边把水囊递给他，“你喝点吧，刚才肯定累了。”司徒风感激的道，“习公子真乃好人。”沈醉嗤笑一声。

结果三个人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就地在厚毡毯上躺下了，裹着司徒风带来的厚厚的被子。由于三人都累了，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沈醉第一个醒过来，醒来只见习清在自己身边安静的睡着，睫毛还一颤一颤的，沈醉心中微微一动，正想凑过去亲他一下，忽然发现睡在习清旁边的司徒风大概由于怕冷，整个人都贴到习清身上来了，营帐中顿时响起了沈醉宏亮的吼声，“司徒风你给我滚过去！”

三人在沈醉的狂呼乱叫中终于都起床了，掀开营帐到外面一看，辽阔的大漠此刻正沉浸在一片灿烂的朝霞之中。

一望无际的金色的沙子，偶尔能看到几棵灌木，此时都被霞光映染得分外鲜丽，天空连着大地，漂浮的云彩甚至在地面上投射出迷幻般的影子，随着被风撩起的层层细沙，那影子也不断变换。

金色的沙子和红色的朝霞宛如在三人面前拉开了一块巨大的天地，天地间只有两种令人心悸的颜色，却又变化无穷，令人叹为观止。

沈醉不禁看的出了神，“大漠的日出还是这么美。”

司徒风也心旷神怡的道，“每次看见总还是觉得看不够啊。”

“真的很美。”在二人身后，习清也说话了。

二人闻言，先是齐齐点头，而后又都愣住，呆呆的回过头来，只见在满天霞光的映衬下，习清那双清澈无伦的眼睛已经染上了大漠的色彩，熠熠生辉，脸上的表情更是说不出的欣喜与陶醉，还有一种对新鲜事物的极度兴奋之情。

“原来这个世界是这么美的。”习清不停的眨眼。

“你！”沈醉张大了嘴，跑到习清身边，惊喜万分又不敢置信，“你能看见了？”

习清望着他的眼睛点头，脸上的笑容能媲美此刻的朝霞美景，柔声道，“其实昨晚就有点感觉，今早就全都能看见了。”说罢伸手拂了拂沾在沈醉鬓边的沙粒，笑容更深了，“原来你长得这样啊，沈醉。”

沈醉高兴的在沙地上连翻了十几个空翻，欢呼道，“终于复明了！终于能看见了！”一会儿又跑到习清面前，上下左右的打量。打量完又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就在空旷的大漠里跑来跑去。

司徒风也惊诧的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习清竟在此刻复明了！

“司徒公子。”习清微笑着跟他打招呼。

“哦哦。”司徒风笑着走到骆驼身边，“这下好了，恭喜习公子，贺喜习公子。”

“如果不是司徒公子带我去西燕，我也无法看到这朝霞了。”习清由衷的道，“谢谢你司徒公子。”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沈醉又窜过来，急急的问。

“我很好。”习清此刻看什么都新鲜，正在快速把以前印象中的世界转化为视觉中的世界。

习清既已复明，于是三人又转回头向着幻洲而去，一路上就听习清不停的问这问那，沈醉和司徒风就不停的给他解释。

比如沙子是金黄色的，天空是淡蓝色的，云霞是红色的，头发是黑色的，习清又把手边的东西都摸了一遍，以便将以前的触觉和视觉也一一对应。

走至幻洲时，司徒风又拉着习清到河边，水里倒映出习清清爽的面容，“这是习公子你自己。”司徒风指着水里的倒影。习清愣愣的看了半天，遂笑的像小孩子一样。司徒风眼珠一转，又一指那倒影，再指指自己，“让人觉得喜欢的人的长相。”再一指沈醉，“让人觉得讨厌的人的长相。”

沈醉怒道，“你胡说什么！”习清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不过确实有很多人见了沈醉会害怕。”沈醉闻言差点摔了个趔趄，“你别听那只狐狸胡说。有人怕我那是因为我够威武。”

“也就是令人讨厌的长相。”司徒风再次强调。

“你放屁！”

“还有令人讨厌的粗俗的话语。”

结果习清还站在河边顾影自照，沈醉却追打起司徒风来了，幻洲河边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无比幸福的氛围。

“能看见真的很好，师父。”习清抬起眼来，望着远处，发出了衷心的长叹。

此时，天光摇曳，幻洲里万物生辉，一个崭新的天地就这么光鲜亮丽的呈现在习清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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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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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本书终于完成了四部，也就是整个上半部结束啦，首先感谢所有支持本文的书友们，是你们的鼓励使某麦在不间断的一个多月里写了这么多，可以说是某麦所写的最长、更新也最快的一部**。

接着毕竟告一段落了，某麦也要来点总结和预告，呵呵。

在上半部里，我们的主人公从山林到江湖，从江湖到宫廷，又从宫廷到异域，他们的身世，他们的抱负，他们雄心勃勃的计划，以及纠葛不清的恋情已经全部展现在大家面前。那么，他们的雄心能够实现吗？在一路诡谲的争斗中，又会有哪些出人意料的变化？剧情究竟会向着什么方向发展？恋人们又将面临哪些挫折与考验？

习清已经复明，而复明后他面对的将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沈醉和司徒风的计划已在逐步进行，他们走的将会有多远？

三人的命途中将会有怎样的变数？

还有更多人物，更多情节，以及那些恩怨与爱恨。

敬请期待下半部，江山万里醉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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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鸿雁征万里

一 皇都

皇都的四月，草长莺飞、春光明媚，看起来一片祥和安乐。但是，在这看似繁华的表相背后，却正孕育着一场狂风暴雨般的巨变。

轩辕朝先皇帝轩辕凉驾崩后，次子轩辕昙继位。然而，轩辕昙的继位非常仓促，太子轩辕善刚被贬往边地，轩辕昙就匆匆登上太子宝座。虽然前太子轩辕善也不是才能卓著之辈，但毕竟做了很多年的太子，在朝中拥有一定的支持者。而轩辕昙无德无能，只是拣了个现成便宜，威望尚未树立，质疑声在私下已然传开。

轩辕凉生前大权独揽，如今英年早逝，朝中一下子多出很多权利空悬之地。轩辕昙任人唯亲，将自己的亲信悉数安插在这些地方。本来一朝君主一朝臣，也不是罕事，但是轩辕昙那些亲信，要么贪赃成癖，要么懦弱无能，很多人刚一上任，就遭致一片反对声。

大臣们苦苦劝谏，原以为轩辕昙年轻不懂事，过段时间就能有所反省，谁知轩辕昙不但不听劝告，反而变本加厉，以至于得罪了一大批重臣。而轩辕昙本人最信任也最依赖的，却是那些在宫内行走的年轻的黄门都尉。

此时，在轩辕昙眼皮底下，一场变故正在酝酿，原先的太子党们开始憧憬把太子接回皇都的可能性。但也有一部分人，开始把目光投向茂王府，府里那位先帝仅剩的胞弟，也是轩辕朝如今唯一的亲王轩辕诚。

茂王府的花厅里，如今正端坐着刚从东守军大营回到皇都的祈将军，在他对面，一向不务正业的茂王轩辕诚正在把玩一个玉玲珑。

“唉，”祈将军摇头道，“王爷，我还记得，当年先皇派我到川东，给了我二十万两军饷和一纸诏书，十几年来，我每日里兢兢业业，小心经营着东守军，好不容易才渐成规模。如今东守军千里屯田，每年向朝廷不过要些军需武库而已。未曾想，皇上却把我这把老骨头给调回皇都来了。我也不是要夸功，只是金至昌乃是禁军统领，常年在皇都，如何能领得屯军？”

轩辕诚把玉玲珑往桌上一放，避重就轻的道，“祈将军，您劳苦功高，其实回京休息一阵也是应该的。”

“王爷！”祈将军见四周无人，遂把声音放低，“请恕我冒昧，但是王爷不觉得当今圣上身边小人太多了吗？”

轩辕诚目光一闪，遂哈哈笑道，“祈将军，小人总是无处不在的，又何止宫中多有。”

“但是那些黄门都尉，个个嚣张跋扈，实在是让人头疼。”祈将军也不避讳，直接了当的道，“麒麟高位，有德者居之。王爷为何至今仍在鸿羽营这种纨绔子弟聚集之所？王爷您可曾想过入阁？”

轩辕诚闻言，沉吟半晌，“祈将军，你我相交二十余年，有些话我也不当瞒你。想当初皇兄在位时，我即做惯了闲云野鹤，于政务之事荒疏已久。如今虽也有心报效朝廷，只怕落人耻笑，并且——，也有人会觉得不舒服。”

“哎，大丈夫行事，何必畏首畏尾，何人敢取笑王爷，祈某第一个饶不了他！”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轩辕诚也不是傻瓜，焉有不明之理，其实不仅是祈将军，有很多人都曾来茂王府试探过轩辕诚重入朝政之意如何，其中有轩辕诚的故交好友，也有轩辕昙派来刺探的说客。

对轩辕诚而言，当年轩辕凉即位时，兄弟间残酷的争斗厮杀还历历在目，他蹈光隐晦这么多年，就是为了避开他这个亲兄长烈日般严酷的光芒。然而时间长了，渐渐也忘记了当初的初衷，只觉得糊涂一世，也无不可。

但是时也势也，如今风云变幻，轩辕昙继位后这些动荡的局面，眼看又要将一批人推上风头浪尖。自己到底是明哲保身、继续蛰伏为好，还是顺应潮流，重回朝堂为佳？

轩辕诚深知要么不做决定，一旦做了决定，就没有回头路了。

“祈将军所言之事，本王会善加考虑。”轩辕诚笑道，“祈将军从川东回来后，我还没为将军洗尘，今天何不留在我府上，我们好好叙叙旧。”

祈将军哈哈大笑，知道轩辕诚已然心动，遂道，“我也正有此意。”接着又想起了什么，脸色也是微微一变，“王爷，还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尽管说。”

“王爷与前承恩侯世子、也就是轩辕哀轩辕都尉，似乎交情甚好？”

轩辕诚目光一动，“祈将军的意思是？”

祈将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沉吟道，“我手下有人回报，轩辕哀的二叔司徒风已经离开凤城很长时间了。”

“什么？司徒风不在凤城？”轩辕诚吃了一惊，“他不是在督建司徒氏的家族陵墓吗？”

“据我所知，现在坐镇凤城亭侯府的，另有其人。”祈将军沉声道，“当年先帝曾嘱我缉拿司徒风一伙人，因此我对他们还算有所了解。我看司徒风根本就不是安分守己之徒。王爷还记不记得当初司徒风身边那员猛将？”

轩辕诚点头，“他曾做过我的副将，不过数月前已向我辞行了。”

“王爷可知他辞行后的去处？”祈将军追问。

轩辕诚愣了愣，“他走的匆忙，也未曾向我说明。”

“他又回到司徒风身边去了！”祈将军摇头叹道，“当初金至昌去缉拿司徒风时，我就跟他说过，沈醉和司徒风勾结多年，岂有一朝反目之理，要慎之又慎，金至昌求功心切，不听我的劝告。如今看来，真是颇为可疑。司徒风去凤城之前，还出使西燕，王爷可知有何人随行？”

轩辕诚恍然，“哀儿也去了西燕，原来祈将军是要提醒本王此事。”

“不错，”老谋深算的祈将军接着道，“由于先帝驾崩事出仓促，朝中遂无人注意司徒风这个新晋的凤城亭侯，但是我始终没有放松过对此人的关注。”

轩辕诚的脸色愈发凝重起来，“祈将军的意思难道是说轩辕哀和司徒风他们有何密谋？”

“哎，我可没这么说，”祈将军点头道，“我只想提醒王爷，有些人，不可不防。”

二 私访

祈将军来访不久，轩辕诚即决定到川东进行私访，一来祈将军的话令轩辕诚对川东起了忧心，他忽然想到，当年司徒朝的发家之地正是川东，如今不谙军务的金至昌居然又被调到那里当大将军，若是司徒风有异心，还真是一大隐患；二来他也想借此躲避一下皇都里的风起云涌，如果注定要被推上风头浪尖的话，轩辕诚希望自己越晚被轩辕昙注意到越好。

打定主意，轩辕诚连夜离开皇都，向川东进发。从川西到川东，过了大河，有一个自古兵家必争之地——荆城，荆城之险在于，它面河背山，易守难攻，是川东的第一道隘口。

轩辕诚先看了看荆城的守卫，表面看不出有何不妥，然而轩辕诚深知有些事不进行实战终是难有定论。在荆城盘桓了两天，轩辕诚正想继续东进，一日，在客栈外的大道上，他的目光却被眼前的一辆马车给吸引住了。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车上陆续下来三个人，三个轩辕诚不认识的人，其中一个身材高大魁梧，面色有点发黑，留了两撇小胡子，另两个的身姿也很颀长矫健，三人步履都很轻盈，行家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

轩辕诚目不转睛的看着三人进入客栈，身后另一辆马车里还有几个随从跟随，怎么感觉那么眼熟呢？等三人走到帐房柜前，轩辕诚仔细琢磨了一下他们的背影，尤其是那个特别高大的男子，身上散发出一股好不熟悉的霸气。咦？！轩辕诚猛然意识到，这不是沈醉吗？沈醉旁边那个清瘦的身影他也认出来了，是习清没错，他们全都易容了！这么一想，轩辕诚又仔细观察那第三人，他与司徒风不算太熟，但这个曾经被皇兄轩辕凉视为眼中钉的人物到达皇都之后，轩辕诚也曾认真审视过，如今认出沈醉和习清之后，再这么一联想，对照当初在朝堂上的印象，轩辕诚顿时恍然，是他们没错，他们不在凤城，跟轩辕诚一样，跑到荆城来了。

祈将军的儿子祁承晚此时也跟在轩辕诚身边，见轩辕诚站在原地发愣，遂低声问道，“九爷，您怎么了？”

轩辕诚啊了一声，脑海中急速运转起来，他们三人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自己要不要前去相认？左思右想，轩辕诚才拿了个主意，于是对祁承晚嘱咐一番。

轩辕诚看的没错，此时住进客栈的三人正是沈醉、习清和司徒风，他们从大漠一路赶来，司徒风要亲自查看川东现今的守备，为下一步行动做好准备。

六天前，他们接到了皇都发来的密报，说是东守军将领祁将军被调回皇都，如今东守军的统帅已改为金至昌，而金至昌新官上任，据说那些祈将军的老部下对他颇有微词。司徒风大感意外，想起轩辕哀曾经跟他说过让东守军和禁军首领互换一事，没想到此事居然成真！天赐良机，失不再来，因此司徒风连夜带着人手就往川东而来。

川东第一城即是荆城，尽管手下有人反对，司徒风执意要亲自到荆城走一圈，沈醉因为想到自己今后很有可能要对荆城围城，因此也跟着赶来。但他们显然谁也没有料到，在荆城居然会遇上轩辕诚。

“荆城号称川东第一城，不仅因为它是面河背山的要塞，也因为它的山川风华，为人称道。习公子，你可以一饱眼福了。”次日清晨三人走出客栈时，司徒风笑嘻嘻的向习清推介此处的绝美风光。

习清叹了口气，没有接话。沈醉见他有些不乐，遂问怎么了。习清摇摇头，半晌才对沈醉道，“我小时候即是因为兵灾跟随父母流离到江南，被师父收容。师父也说过，他当年在皇都行医，见世道糜烂，纷争又起，才躲到山中。”

司徒风听他这么说，不禁笑了笑，“习公子，你可知这天下的纷争，并非躲到山中即能结束的。我听你也说起过，当初你在山中与世无争，还不是有人找上门来，要没收你的田地房产，把你赶出家园？树欲静而风不止，如今这本来太平的川东也已盗贼四起。可见，天下虽是天下人的天下，却往往不按天下人的意旨而行。我辈处这浊世之中，不过各自为营罢了。”

“是啊，你就别想太多了，”沈醉总算附和了司徒风一次。习清看看他们俩，不禁失笑，“现在我们要往哪里去？”

司徒风正想接话，忽然发现一个袅袅娜娜的华服女子正向他们走来，到得三人面前，那女子樱唇微启，用怪好听的声音道，“三位公子，小女子云檀这厢有礼了。”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一阵愕然。

那女子随即递过一张名刺，司徒风接过来一看，只见名刺上写着恭请三位到石庭湖畔一聚，署名是皇都故人。

司徒风脸色微变，他们这次来荆城是私下易容而行，怎会被人发现！皇都故人，难道是朝廷的人？此人若已发现司徒风是谁，会不会向朝廷禀报他擅离凤城一事？

刹那间，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飞，司徒风强自镇定心神，脸上挂笑，“请问这位皇都故人是哪一位？”他明知那女子不会回答，可能也并不知情，但还是问了问。

“是我们湖晴舫的贵客，九爷。”

“九爷？”司徒风心中微微一动，皇都故人，九爷，他立刻想到了皇都茂王府的九亲王轩辕诚，难道是他？他怎么会来荆城？又意欲何为？

沈醉从司徒风手里接过名刺，皱眉看着名刺上的字迹，而后附在司徒风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这字迹我看很像茂王。”

司徒风此时心里已有了计较，遂对那女子笑道，“如此，请云檀姑娘领路。”

他倒要看看，这位茂亲王究竟想干什么。

三 湖绿

石庭湖在荆城东面，荆城本不大，坐马车一会儿就到了。远远的只见湖面上有一座雕梁画栋的画舫，画舫前舱大敞，能看到一个蓝衣人凭窗而坐，身后还站着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

司徒风眼尖，看到那人就笑了，“果然是茂王爷，他身后那位，不是‘司徒洛’吗？”转头对着沈醉，“还真是皇都故人，看来今天要好好叙聊一番了。”

沈醉皱眉不答，而今他们三人都已易容，和轩辕诚在这等情形下见面，实在有些不伦不类。轩辕诚既然自称皇都故人，想必已认出了他们的真面目，既已识穿，又何必见面！真不知轩辕诚打的什么主意。

湖面很开阔，周围也是平坦的堤岸与大片空旷之地，司徒风和沈醉环顾四周，除了茂王的几个跟班，看不见他人，如此看来，茂王还真是有心与他们叙聊。这画舫，看起来像是青楼所在，前舱还有一个女子在那儿弹琴助兴，一个少女拿着月牙板正在吟唱词曲。

三人登上画舫时，轩辕诚就对着他们招手，“三位请坐。”

明明彼此知根知底，表面上却装作不知。司徒风就这么含含糊糊的跟轩辕诚寒暄，沈醉一言不发的坐在一旁铁青着脸，唯有习清倒显得很自在。轩辕诚自称九爷，他们也就叫他九爷，他称呼他们三人的姓氏，三人也不觉得惊讶。只是大家都不去捅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罢了。

寒暄了一会儿天气、画舫以及歌娘之类，轩辕诚话锋一转，“司徒公子可知这石庭湖为何如此碧绿？”

司徒风挑了挑眉，“想是大地回春，万物复苏，所以湖水也生气勃勃了？”

“非也，”轩辕诚含笑捧着茶盅，“石庭湖一年四季都是这等色泽，湖水之所以绿如翡翠，实是因为，一则这湖深不见底，有容乃大，湖中水草杂生，泛出了此种令人心旷神怡的颜色，二则周围有活水相通，不断给石庭湖注入清流，才能保持清澈不变。”

司徒风看了他一眼，心中一动。果然，轩辕诚继续道，“其实做人也是这样，尤其要做大事之人，若斤斤计较于陈年旧债，那是江湖草莽一报还一报的性子，并非有容之人。世事无常，也需懂得变通。司徒公子你说可是？”

司徒风轻笑一声，“九爷有话何不直说？”

轩辕诚挪了挪身子，让自己坐的更端正些，而后正色道，“司徒公子想必也已耳闻，如今朝堂上下，已如沸水，是非曲直，争议不断。而川东川西，盗匪横行，民生疾苦，也非一日之痒。有识之士，当此多事之秋，更当以大局为重，以安天下为己任。”

“安天下？”司徒风目光流转，“九爷言重，当今上有圣明天子，下有辅弼良臣，盛世太平，何来安天下之说？”

轩辕诚愣了愣，而后哈哈大笑，“司徒公子说的没错，不过，司徒公子可曾想过，既是如此盛世，川东地僻，未免屈才，何不学龙游四海、凤翔九天，到皇都一展身手？”

司徒风心道，我自然要去皇都，只是去的方法与你所想不同而已。然而，轩辕诚此语也令司徒风感到有些吃惊，以前在皇都，这位茂王爷统领着他那个充塞着纨绔子弟的鸿羽营，被很多人看作皇家的摆设。没想到他居然会在此时此地，对司徒风他们进行招揽。

看来，由于轩辕昙的倒行逆施，很多人都开始蠢蠢欲动，连沉寂多年的九王爷也不例外。

轩辕诚见司徒风沉默不语，遂又问道，“未知司徒公子此次到荆城所为何来？”

司徒风心头一凛，“游山玩水而已。”

轩辕诚了然的笑了笑，“那司徒公子游山玩水之余，可否考虑一下今日所说之言？正所谓孤掌难鸣，其实，往日的恩怨如今能记得的人又有多少？与其苦苦支撑，不如识时务而谋后动。”

司徒风一言不发的端着酒杯，此时才抬起头来，“九爷，湖绿山青，天长地远，世事又如何能尽如人意？不过，你我今日在此画舫相会，也算有缘。司徒先敬九爷一杯，今后无论何地再会，九爷的这份心意，司徒都心领了。”说罢一饮而尽。

轩辕诚大笑起来，“好，说得好，司徒公子既然已如此说，再多言下去就显得罗唆了。来来来，我们继续听曲喝酒，别管他日山水如何，今日先别辜负了这大好春光，朗日清风。”

“九爷请。”

两人正在推杯换盏间，习清不知何时离开了座位，走到那抚琴女子身旁，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架古琴。

“此琴看起来不甚起眼，但是音色圆润饱满，想来也是名家所做。”习清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琴身。

“咦？”轩辕诚好奇的看着习清，“习公子你说看起来？”

司徒风笑道，“习公子现在目能视物，九爷不必觉得惊讶。”

“那可真是太好了！”轩辕诚这话倒不是客套，当日习清在茂王府时，轩辕诚就对沈副将这位温文尔雅的表弟甚有好感，轩辕哀叫习清去承恩侯府时，轩辕诚还曾好意提醒过习清关于轩辕哀的脾性，没想到多日不见，习清居然复明了！

“公子好眼力，此琴是我们画舫的宝贝呢。”抚琴女子低笑着对习清道。

轩辕诚随即道，“真是可喜可贺之事，只可惜我身边没带什么贺礼。”想了想转头对身后的祁承晚嘱咐了几句，祁承晚低头走出画舫，过了会儿回来向轩辕诚禀报。

轩辕诚微笑点头，“习公子，我刚向画舫主人买下了这架古琴，就送给习公子作为贺礼。”

习清闻言大惊，“九爷，这万万不可。”

“哎，有什么可不可的，名琴赠知音，宝剑送英雄，习公子能欣赏此琴，即是与它有缘，此琴能觅得习公子这样的主人，也是它的福气。”

习清连连摆手，“我不会抚琴，给了我岂非浪费。”

“习公子，没关系，我来教你。”司徒风忽然插嘴，原来司徒风见轩辕诚如此殷勤，不想拂他的面子，今后是敌是友固然难说，当面还是要客套一番，“九爷心意拳拳，习公子你就收下吧。”

此后众人都未再论及正题，只在那儿尽兴而已。轩辕诚又和习清倾谈了一阵，发现习清不仅复明，而且连他扇面上的书画也能认得。习清遂解释说自己从小就由师父将字刻在木板上教授读书之事，故能凭指尖识字，复明后见到真正的字迹，却觉得也像摸出来的一样。轩辕诚拍案称奇，大呼聪明。等司徒风等人走后，轩辕诚长叹一声，“祈将军说的没错，我看司徒风是个有异志的人，而且他锋芒渐露不再遮掩，只怕祸事不远了。”

祁承晚问道，“九爷，要不要派人去跟踪司徒风他们？”

“不必，”轩辕诚摆手，“我们此来主要是查看川东防务，至于风吹草动之事，”轩辕诚苦笑了一下，“如今又何止司徒风一人，他若真有异心，很快朝廷也会知晓，到时我们再谋对策不迟。”说罢沉吟良久，挥笔在桌上写了一封长信，都是劝谏之言，写毕交给祁承晚，“你把这信带给习公子，不过不要让司徒风和沈醉知道。”祁承晚应声而出。

四 琴瑟

莹润干净的手指覆到修长白皙的手指上，“如此只是用力拨动，即是过了，习公子你可以自己体会，这弦与指之间的力度。切莫让琴牵着你走，是你要控制住它。”

回到客栈，司徒风果然兴致勃勃的做起了习清的师傅，教习清抚琴之道。两人切磋了一会儿，司徒风转过脑袋对着坐在桌边的沈醉，“你矗在这儿真的很碍眼。”

沈醉哼了一声，“你教你的，我喝我的，又不相干。”

“但你老这么虎视眈眈的，学琴风雅之事，风雅都被你给瞪没了。”

“你那不是真风雅，只是附庸风雅，若是真的，怎么会一瞪就没了。”沈醉斜眼看他，司徒风哭笑不得，遂咬牙道，“习公子你快将这粗人赶了吧，你我好落个清静。”

习清对着司徒风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让他在这里好，要是赶走了，回头更不清静。”

沈醉面无惭色的把大嘴一咧，“说的没错。”

此时，客栈小厮进来送茶水，小厮低头换掉桌上的茶壶时，顺手将一个小纸条悄悄塞给了习清，习清诧异的接过纸条。等司徒风走后，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沈醉趴在桌上打瞌睡时，习清拿出纸条一看，上面写着请楼下一见。

此地竟会有人约见习清，好奇之余，习清走出房门，踱到楼下，只见一个戴斗笠的男子走了过来。习清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男子是站在轩辕诚身后的祁承晚。

“习公子，九爷有一封长信委托我交给你，希望你在无人的时候仔细看看这封信。”祁承晚从袖子里将信取出。习清愣了愣，“九爷给我的信？”心想若非师父从小将书卷刻在木板上教自己摸字识字，自己现在恐怕即使复明，却连一个便条都看不懂的吧。只是轩辕诚贵为九亲王，不知有何事需要如此郑重其事的给自己写信。

回房时沈醉还趴在桌上打瞌睡，习清便推他，“别趴桌上了，到床上去睡吧。”沈醉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摸到床边轰隆一声倒下，习清怪好笑的给他盖上被子。见沈醉鼾声渐起，遂走到窗边，拿出轩辕诚的书信来看。

轩辕诚开门见山的在信中说，希望习清能帮他劝说司徒风等人放下以前的恩怨，合力应对即将来临的狂风骤雨，接着轩辕诚将朝野内外的形势粗粗说了一遍，又说他一直觉得习清是个明理之人，定能懂得他的这番苦心。习清仔细将信看完，而后长叹一声。默默走到桌边将信放到油灯上烧了。

沈醉还裹在被子里呼呼大睡，习清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沈醉乱蓬蓬的头发。沈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唔，你还不休息？”

习清愣愣的看着他，而后忽然道，“沈醉，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沈醉翻了个身，心不在焉的问。

“今后无论发生何事，你都要一一的跟我说。”

沈醉闻言，骨碌一声爬了起来，揉着朦胧迷糊的眼睛，“习清你怎么了？我没事瞒着你啊。”

习清温言道，“我不是说你有事瞒着我，我只是希望今后你有什么计划打算，让我也能知道。当日你在西燕，嘱我独自跟着司徒公子回中原，我并不怪你，因为我那时行动确有不便，跟着你可能只是累赘。但如今不比当时，”顿了顿，清澈的眼神看着沈醉，坚定的道，“你到哪儿，我也要到哪儿。”

沈醉挠了挠头，不明白习清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他哪里知道习清看了轩辕诚的信，愈发觉得前途未卜，也愈发理解为何沈醉喜欢对自己寸步不离，可能对于沈醉这样经历过离乱的人来说，心中始终缺乏安定的感觉，唯有把心爱之人牢牢绑在身边，才能感到安心。以前是沈醉不安心，如今习清却也感到了不安心。他总怕哪天一觉醒来，沈醉又不知去做何事，然后把他撇在一边，急也急不得，够又够不到。

“好。”沈醉想了想，“我就依你，什么也不瞒你，到哪儿我们都在一起。”

习清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不能再找借口扔下我。”

沈醉点头，“绝不再找借口扔下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习清一愣，“什么？”

“今后无论发生何事，也无论我是否正在你身边，你都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总是以我为念。”

习清闻言脸色微变，“你这是何意？”

沈醉揽住他的肩头，摸着他顺滑的头发，微微摇头，“没什么意思，以前我有个石场的师父，他临死前跟我说过，人的第一要务始终都是要活下去。我当时年幼，不明白他的用心，后来见身边人一个个离我而去，才渐渐明白——”

“你要离我而去吗？”习清气得脸红脸白的，“好端端又胡说些什么！”

“我是胡说！胡说！”沈醉忙一个劲儿的道歉，“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明了我的意愿而已。”偷眼看看习清，只见习清听了他这话，愣愣的坐在那儿，像遭了什么重击似的。

习清心中被他这几句话弄得满不是滋味，是啊，他只想到沈醉可能会扔下自己去做事，怎么就没想到过其他可能呢！自然是因为不愿去想，索性连提都不提。师父便是死了，你也不用挂念，那都是命数天定，人之常情。习清忽然想起了师父的话，当年师父死时，他也没能做到泰然处之，心中更是挂念至今。习清低下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沈醉这话真是把他给刺到了。

沈醉看了他半天，见习清的脸色先是发黑，后来良久才渐渐恢复正常，要说赶紧说，不然以后只怕也难开口，沈醉一咬牙，又补充道，“我若不在时，你记得去找司徒风叫他送你走，他早答应过我的。”

习清才刚缓过一口气来，又差点气岔，愤然道，“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什么人送来送去！”说罢起身走出房门，不再理睬沈醉。

剩下沈醉坐在床上摸着后脑勺，“呃——，生气了——”

五 山谋

司徒风回到凤城时，连夜把几个心腹召集起来，这一路他已大致看过了所有轩辕朝设有守军的城池和营地，因此心中也有了未来计划的蓝图。

“川东盗匪横行，特别是在远离东守军大本营的东面，这些多山的地界现在基本是隔两个山头就会有一处贼窝，官兵有时会来剿灭一阵，但是因为地势险峻，无力兼顾，只是象征性的剿剿罢了。所以我们大可先夺下这些山头，作为今后出击的后盾。”司徒风向众人道。

“既是地势险峻，我们要进山也不易。”沈醉皱眉，“我不明白为何不直接进攻平原，而要费力与盗匪周旋。”

“进山虽不易，夺下山头之后，却很有益处。如今我们手上粮草资财都不缺乏，但这也很危险，举事之后，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一处可靠的屯粮之地怎么行？难道从大漠运来？当年司徒氏的大军就是犯了粮草匮乏的大忌。这些山头，进可攻，退可守。入山之后等待时机，然后趁官府疏忽之际，我们再从山上一鼓作气杀下平川。而在大漠的铁骑军也可千里突袭，前来与我们会合，川东之势，可定三分。”

沈醉先是认真听着，而后一愣，“三分？那还有七分在何处？”

司徒风笑道，“三分天定，还有四分，则要看金至昌有多蠢了。”

沈醉嗤笑一声，“想的不错，但是，你要一个山头一个山头的拔，打算拔到几时？”

“自然不用都拔除，”司徒风在地图上圈了一个范围，“琅琊山、锦合山、云溪山，周围绵延百里，三山互相守望，成连锁之势，足可守之。”

众人看着地图，都沉默不语，司徒风所说的三山连锁的确是个发兵举事的好地方，然而，也是川东所有山陵中最难攻克的三座。

司徒风知道众人的心思，打开扇子边扇边看着大家凝重的表情，“事不宜迟，我会亲自去琅琊，沈醉去锦合，至于云溪，交由西燕铁骑营的小兀夏好了，让他也派人前来参加我们的行动。我们三管齐下，最好不要在山外弄出太大的动静，你们意下如何？”

“铁骑营？”一直没开口的白狼忍不住了，“他们可靠吗？”

“若不可靠，今后岂非是更大的麻烦，这次就让他们试一试，若有变故，琅琊和锦合还可以守望相助，再图后策也不迟。”

白狼看着地图半晌，又蹦出一句，“可是锦合也不可靠啊。”气得沈醉狠狠瞪了他一眼。

七日之后，从大漠和其他地方赶来的人马已陆续汇聚在凤城，此时的凤城亭侯府，若是有心人仔细观察，定会发现与往常不同的异样。司徒风此时也已不在意被人刺探了，一心安排着入山之事。

“锦合山里的大寨大概有三千多人，”沈醉对习清道。

“三千多人？！”习清有点慌乱的拉住沈醉，“那你只带五百人前去，岂不是很危险？”

“隘口险窄，人多也不一定有用，”沈醉解释道，“你不用太过担心，大寨的三千多人里大部分都只是小喽罗，我们石场的百名弟兄都是出生入死多年的精兵，里应外合，我看只要这些人就够了奇QīsuＵ.сom书，其他那些是司徒风不放心硬要塞给我的。”

习清听他这么说，更不放心了，“如何个里应外合法？”

“我先装成富商过山，必会遭劫，然后我会告诉他们，我的赎买身价，那些盗匪必然动心。如此混进山中的土牢，半夜再冲出来杀他个片甲不留。”沈醉说的兴奋起来，习清的脸色却很难看，“土牢？冲出来？”

“柴刀在山外接应我，午夜时分开始攻山，到时寨中大乱，我就可趁机动手。”

习清呆呆的听他说完，“我也要去，我要跟你进山。”

“那不行。”沈醉头摇的拨浪鼓似的。

“有何不可？”习清急道，“前日你还答应过我共进退的。”

沈醉挠了挠头发，“因为——，因为你不行！”

“什么不行？”习清望着他，“你是嫌我武功不够高？还是不够机智？”

沈醉想了想，“你武功固然不弱，但你和我们石场人不同，我们这些兄弟刀头舔血惯了，吓不倒也杀不怕，进匪窝不过是去游山。你毕竟不同，那种污糟之地，去了如何看的惯？若是露出马脚，会拖累我。”说到拖累，沈醉又悄悄看了习清一眼。

以为习清听了这话会生气，没想到他只是愣了愣，看样子似乎在仔细掂量沈醉所说的话，掂量了一阵功夫之后，习清叹了口气，“那好吧，不过我想和柴刀在一起，到时来接应你。”

沈醉正想反驳，习清阻止了他，“无论如何，我不会袖手旁观，你若又怕我看不惯，那你就不要去做这些事，你既去做了，我也不怕去看。”

沈醉沉吟半晌，只好点头。过后叫来柴刀，再三嘱咐，“让习清待在后面入山，万不可使他陷入冲杀。他为人善良，必见不得这等血腥的场面。我估计也就这一次他会跟着我们，虽然麻烦了点，但你们要好生照顾他。”柴刀心下完全明白，只是不懂沈醉为何不设法阻止习清前去，“我看习公子就不是那路人，首领你为何答应他去？”

沈醉苦笑，“你以为他是哪路人？他这人固执起来，绝对不输你我！”

次日，沈醉带着十几个弟兄，乔装成一个商队，开始向锦合山进发。习清尾随他们，跟着柴刀等人也向锦合山而去。

真不知明天看到的会是什么，习清望了望远处的山峦，心中一阵忐忑。

六 拔寨

夜空中星光暗沉，山路上不时吹来夹杂着草木气味的夜风，习清低头看看自己的夜行衣，不禁轻叹一声。黑色的夜行衣使一行人与夜色融为一体，习清感到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目盲的时候，因为那种黑暗的感觉如出一辙。

看不见的时候，是小心触摸与感受着周围狭窄的空间。如今视野开阔了，能入眼入心的东西多了起来，但依然得要不断小心的触摸与感受这更大的空间。如今习清也渐渐明白了师父为何说你看不见也好，虽然被剥夺了一些行动的自由，但也保护了习清以往封闭的世界。如果他依然看不见的话，就不能加入柴刀他们的行伍，虽然仍会担心沈醉，但却无法亲眼见证这些危险的行动。只是想象中的担心，和自己真的看见，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人长了眼睛，主要还是为了见证吧，习清此时产生了古怪的念头。能看见美丽的事物、丰富的色彩、看见人们的表情，但这些并不属于你，你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属于你的那些，你则要亲眼见证他们的喜怒哀乐、见证他们的顺逆，真不知是否应该庆幸。

穿着夜行衣，在黑暗中穿梭的人们默默前行。前行的速度很快，习清排在后面，能感到前面一些石场人本可以走得更快，但是因为要等后面的人一致行动，因此也赶一阵慢一阵的。

饶是如此，他们到达山口也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身边有两个同行的人示意习清趴在草丛里。习清依言趴下，但很快就听到山口处传来几声闷哼，是那种憋在喉咙里没能发出的惨叫。其实这几声闷哼非常轻，即使是寂静的夜晚，也几不可闻。但习清耳力异于常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他甚至听到了人的脖子被扭转、颈骨断裂的声音。

习清心头怦怦乱跳，他知道，发出那几声闷哼的人，已经死了。一阵窝心的憋闷使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身边的人低声对他道，“我们要留一些人在外面放风接应，你们就趴在这里不要动，等我的口信再行事。”

习清和身边十几个人齐齐点头。

在那人嘱咐他们的瞬间，习清产生了想要不顾一切冲到前面去的冲动，但他终于还是忍住了。

夜风中传来沉重的寨门被打开的嘎嘎声，粗糙的门轴转动的声音异常刺耳，这下山寨里的人被惊动了。果然，不出片刻，这个狭窄的隘口就响起了混乱的厮杀声。

不仅有厮杀声，习清还看到不远处窜起了火光，柴刀他们是边厮杀边放火的。习清默默听着这些声响，山寨中的动静越来越大，接着夜空中传来隆隆的石头滚动的声音，只听很多人在大喊，“往回撤！别堵在隘口！”“他们下巨石了！”

习清伸出头去想看个究竟，借着不断闪动的火光，依稀只见大大小小圆形的石球正从山坡上不断滚落下来，随着石球的滚落，前面也传来了人们的惨叫声。

由于隘口又险又陡，来不及撤退的人就要面临石球的碾滚，这些石球应是山寨入口的机关之一，很笨拙但却很有效，紧接着是漫天的利箭配合石球穿空而出。

前面的人一阵急退，习清还听到柴刀那熟悉的声音，“我呸！这些龟孙子把个贼窝还弄得像模像样的！”接着柴刀提声高喝，“冲过去！把那些放家伙的人都给我宰了！”似乎有十来个人不顾箭雨，先后陆续扑向了仅能容两三人通过的隘口。习清能听出他们的脚步轻盈，不是一般的卒子，在令人胆战心惊的轰隆声与嗖嗖不断的箭声中，那十来个人神勇无比的硬是闯了过去，紧接着滚石的声音和箭声都小了下来。

柴刀挥刀怒吼，“不要耽搁！快冲！”

厮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习清听得心头大震，众人一鼓作气冲过了隘口，接着是更响亮的震天的嘈杂，山寨里早已锣鼓大作，人们叫骂不断，由于被隘口转角遮蔽，习清看不到里面具体的情形，但是火光投射在岩壁上，依然能看到纷乱的人影在夜色里疯狂的闪动。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进入山寨的人已经开始往里推进，习清想到沈醉现在可能还在土牢里，再也忍不住跑了出来，自己也向山寨里掠去。

一路上触目所及，看到好多尸体，还有些伤员倒在路边。习清强忍不适，继续往里而行，有人向他围过来攻击，习清只是自保，好在他原本武功就不弱，现在又恢复了目力，乱军之中尚能自保。

饶是如此，习清依然觉得心惊，因为向他砍来的人往往用的都是拼命的招式，而他却并不想杀人，开始还好，越往山寨里面走，就越感到吃力，周围还随时可能有人放冷箭。还好他身边有几个人，大家互相照应，能应付来自各个方向的威胁。

由于远远落在后面，习清搞不清柴刀他们已经杀到哪儿了，更搞不清沈醉的方位在哪里。在隘口那里没觉得，越往里就越发现这个山寨真的很大，习清也顾不上其他，只望能早点与沈醉碰面。但他并不知道，他身边那几个被叮嘱照顾他的人，故意把他往安全的地方引导，因此他没头苍蝇般在山寨里转了很久，却连沈醉的影子都没看到。

已经过去了大半夜，厮杀和争斗也渐渐开始平息，直到天朦朦亮的时候，习清才发现就在一处亭子里面，沈醉正坐那儿拿着水囊大口喝水，沈醉身上那件为了假装富商而穿的华丽的月白缎外袍，如今都染成了红色，沈醉一边喝水一边还嚼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块干饼，周围是一片狼藉尸横遍野，沈醉却吃的津津有味。

习清喉咙中一阵哽咽，飞一般的扑了过去，直接扑进沈醉怀里一把抱住。沈醉先是一愣，见有人扑过来差点拔剑习惯性的挥过去，幸好定睛一看是习清，这才大咧咧的把双臂打开，任由习清从胸前牢牢抱紧他，而后粗糙的手掌在习清背上拍了两下，“你来啦。”

习清身子有些发抖，说不出话来，只是抱着沈醉不松手，沈醉知道他见了这场面肯定会害怕，便默默的又撸了撸习清的头发，然后拿起剑，说了一句，“我早说过，叫你别来了。唔唔，下次别来了。”

习清抖啊抖的，听见沈醉这句话却抬起头来，含泪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声音并不颤抖，“不行！下次你还得带上我！”

沈醉张大嘴，硬生生把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同样有些发红的眼睛，不过那是杀人杀红的，望向习清，“唉——”只能叹着气站起来，顺手一把把习清搂紧，“好。我们进去找柴刀。”

此时，两人周围被烧成废墟的屋子冒着灰烟，朝阳就从这一对废墟中缓缓升起。

七 开弓

琅琊山、锦合山、云溪山的山寨全都在一夜之间易主，由于头目被杀，树倒猴狲散，惊动了当地官府。因为那些从山寨逃出来的喽罗，都涌进了不远处的房县地界，人数众多，一时间房县一片混乱。但是由于此地匪患多年，房县的衙门还以为又是强盗火并，于是趁乱抓了些人，其余的都作鸟兽散。

那县官趁机上奏朝廷，说是自己剿匪有功，抓了哪些哪些人，奏折到皇都之后，轩辕昙大喜，立刻下旨擢升那县官。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糊涂的，祈将军在皇都也听闻了房县之事，那县官吹的天花乱坠，说是自己同时攻下三山，抓捕了强盗头目、如何劳苦功高云云。祈将军一听就觉得不对，房县周围军备薄弱，就凭那点衙役，能攻进山寨才怪。当年祈将军整顿屯军之余，也曾想荡尽川东群山，但是剿不胜剿，皆因那里实在是荒僻又险恶，往往剿了一拨，又生出一拨来，屯军又不可能常驻山中，因此作罢。

能一举拿下三山，如此迅速有效，绝非流民所为。祈将军思前想后，觉得蹊跷。此时，他派往凤城的探子也来回报，说是最近凤城来了很多陌生人，且个个精壮彪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几日前又全都不见了。祈将军闻言大呼不妙，这架势，莫非司徒风拥兵自重、攻进山里去了！于是上奏要求对此事彻查，并进言至御书房，但是轩辕昙看了他的奏折，却很不高兴。

“祈将军，司徒风归附我朝，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的凤城亭侯，哪来的什么大军，你多虑了。”

祈将军忙道，“皇上，此事不可掉以轻心，臣认为至少应派人去查个明白，再作定论。”

轩辕昙犹豫了一阵，“行了，折子放这儿，你先退下吧，朕自有主张。”

等祈将军一退出御书房，轩辕昙就转身向里喝道，“你们几个，出来吧。”原来，轩辕哀、周歆等人之前也在御书房，祈将军一来，他们都躲到屏风后面去了。

“唉，这个老不修总是和皇上作对。”轩辕哀撇嘴道，“皇上刚嘉奖了房县县令，他就来这手，这不是明摆着说皇上圣听不明，昏庸糊涂吗？”

轩辕昙心里也不是滋味，是啊，上次把祈将军调入皇都他就颇多怨言，此后更是处处跟自己作对，若非三朝老臣的缘故，轩辕昙可真想把他给发配到边疆算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那祁老头，”周歆笑道，“他缉拿司徒风多年，总是无功而返，心里怨恨着呢。现在听风就是雨，草木皆兵，我看他年纪也大了，皇上您何不给他封个好听点的名号，让他回老家颐养天年？”

轩辕昙叹道，“朕也想如此，可是怕大臣们不允。”

轩辕哀一拉周歆，“行了行了，今日猎苑新来了一批麂子，我们不如跟着皇上出猎去，祁老头那点芝麻绿豆的事，可不能叫他扫了皇上的兴致，对了，皇上，”轩辕哀兴高采烈的道，“皇上上次说让后妃们也去打麂子，今天风和日丽，不如一起去。”

轩辕昙一听这话，刚才那点不快顿时飞散到九霄云外，连声称好。

祈将军走出朝门外，不由得长叹一声，他刚才就看见御书房屏风后面那几双镶黄边的靴子，遂知轩辕昙必又不肯听他的。

祈将军的次子祁承晚已从川东回来，正在朝门外等候父亲。祈将军看见这个英气勃发的儿子，才略感安慰。心中思虑再三，便对祁承晚道，“我要告老还乡。”

祁承晚吃了一惊，“父亲您这是——？”

祈将军冲他摇摇头，“先别问了，我们去见茂王。”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川东琅琊山，聚议厅中的几人正谈论的热火朝天。

“金至昌新官上任，就鞭笞了很多东守军祁老头的部下，我看现在就是出兵的时机。”司徒风挑眉道，“趁他们人心不稳，来他个措手不及。”

“川东并非只有东守军，往南有朔王，往北有宁王，他们手中的拥王军也是大患。”沈醉提醒司徒风。

“朔王胆小怕事，不成气候，他手下倒有几个谋士猛将，但都不受重用。宁王年轻气盛，刚愎自用，也不足为患，而且，”司徒风目光转动，“你别忘了，朔王和宁王是轩辕昙的堂兄，而他们的父亲，当年是间接死在轩辕凉手上的。轩辕凉在世时，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如今轩辕昙继位，他们还会对他忠心耿耿吗？”

“川东出事，他们总是要管的。”

“未必，”司徒风拿出一封信来，在手里一扬，“这是宁王写给轩辕昙的密折副本，说自己近日身体不适，因此金至昌到川东去拜会自己也没有见面云云，宁王和金至昌现在根本就是势同水火。我们若是发兵，我看他八成会按兵不动，等金至昌被揍的差不多时再出手。毕竟十全之事天下也无，我不能说朔王和宁王一定会如何，但我觉得可以赌上一赌。兵贵神速，关键是不要给他们喘息和考虑的机会。”

众人觉得他这番话颇有道理，但对于司徒风手中的密折大感好奇。

“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玩意儿？”沈醉瞪大眼睛。

司徒风笑嘻嘻的，“我自然有办法。”原来他人虽在川东，皇都里的风吹草动，却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而所有这些都是轩辕哀派人送来的。司徒风原也对轩辕哀颇有疑虑，但是这些天来，轩辕哀源源不断的把皇都的情况报给司徒风，真应了朝中有人好办事那句话，也使司徒风对轩辕哀刮目相看。

从聚议厅出来，司徒风回到房中，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像，正是以前挂在轩辕旦密室中，他们父皇的画像，“父皇，我们报仇有望了。”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司徒风缓缓抚摸着画轴的边沿，“哼，轩辕朝的末日也快到了。”

“主人，”白狼不知何时出现在房中，“最后一批粮草已经运到。”

看见有人进来，司徒风脸上的愤懑之色才舒缓了些，“好，我们三日后就起兵。”等了一会儿，见白狼还没走，“你还有事？”司徒风好奇的抬眉。

“主人，您起兵以后意欲何为？”白狼忽然没头没脑的问。

“意欲何为？”司徒风呆滞了一下，“起兵就是起兵，自然是要推翻轩辕，什么意欲何为？”

“主人是不是想登基？”白狼追问。

“登——基？”司徒风摸了摸下巴，而后勉强笑了笑，“那不是水到渠成之事么。”

白狼也没回答，只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等他退出去，司徒风翻了个白眼，忽然意识到整个司徒朝，如今除了皇叔司徒雁，就只剩下自己和轩辕哀两人而已，人丁真是稀少的可怜。或许，司徒风心中嘀咕，或许轩辕哀是个不错的继承人，他人既机智，于复国又有功，小小年纪城府甚深，能在轩辕朝两任皇帝身边蛰伏这么久，是块人主的料子。

至于自己，其实在司徒风心目中，自己总有一天是要功成身退的。这些年来，司徒风早就觉得自己就是那已经拉满了的弓，似乎他的出生也就只为了将复仇之箭送出而已。

又瞥一眼墙上的画像，“唉——”，不知是否受轩辕旦的影响，这画上的人是越看越像沈醉，司徒风对着画像自言自语道，“我说，我在你们屋子旁边结庐而居如何？”

他却不知，他说这话的同时，沈醉也在对习清说着，“等大势稍定之后，我就带你一起隐居山林，再也不过问红尘之事。”

习清闻言眼中一亮，但随即那亮光又黯淡下去，“好。”

沈醉还以为他会欢呼雀跃，没想到只听到一个好字，挠了挠后脑勺，“你不高兴？”

习清温和的道，“怎么会不高兴，只是，我如今想的更多的是眼前之事。”

“放心吧，”沈醉搂了搂他的肩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很快就会见分晓。”

习清被他乐观的样子所感染，也忍不住笑了，而后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咦？你说隐居山林，司徒公子前日也说隐居山林，他还说要跟我们结庐而居。”

沈醉闻言差点摔了个趔趄，但转念又一想，不禁嘿嘿笑起来。

“你笑什么？”习清见他笑得好不阴险，不禁眨着眼睛问。

“狐狸进了山林正好可以拿来当座垫。”沈醉哼唧着。

习清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八 离弦

三日后的琅琊山，兵马森列、旌旗招展，几乎所有人都换上了戎装，司徒风骑在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上环顾四周，脸色是非常少见的端正凝重。远远的能看到沈醉等一行先锋的火红大氅随风翻飞，还有未曾穿上戎装的习清也默默的跟在他们身后。

“出发！”

随着司徒风的一声令下，山中顿时响起一阵震天的欢呼，接着就是隆隆的马蹄声，山路上烟尘翻滚，众人以猛虎下山之势向着离琅琊山最近的房县直扑而去。

房县之前的县令被轩辕昙擢升之后，新官还没上任，加上县衙里本就没什么人手，当一大队人马出现在县衙门口时，几乎没遇上任何抵抗，人们只是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何事。

司徒风也毫不耽搁，卸了仅有的十几个衙役的兵器之后，留下一些人马，其余人马不停蹄的向着与房县邻近的豢县猛扑而去。

豢县和房县一样，虽然名为县，其实只是几个地僻人稀的小镇组合而成的，地方穷困，朝廷平日里也懒得多管，哪来的什么抵抗力，与房县一样，豢县很快也投降称臣。司徒风决定在此稍作停留，前方即是拥有守备的大县，也是司徒氏原先的家乡——彭高。

从房县和豢县两处奔走出去的人很快将有人起事的消息传至彭高，并告知这行叛军的旗帜上，赫然写着司徒二字！驻扎在彭高县的守军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大惊失色，连夜遣飞骑前往东守军的大营禀报，并匆匆忙忙的整顿了一下驻营，严阵以待。

东守军的大营设在彭高县往西的浏城，金至昌这几日心中正不痛快，实际上，自从到达东守军大营之后，他心里就没痛快过。祈将军的部下不服管教，都觉得他没威望，不配做一军的统领。金至昌软硬兼施，指望能尽快站住脚跟，但收效甚微。

这日忽然接到飞骑来报，说是房县和豢县遭司徒氏大军围困，金至昌跳了起来，“司徒氏大军？”哪来的什么司徒氏大军？司徒氏不是仅剩一个凤城亭侯司徒风，在凤城待着吗？！

来人忙禀报说，彭高县驻军已去凤城查过，原本应该在城中的司徒风踪迹全无。金至昌倒抽一口冷气，喃喃道，“如此说来，那司徒风竟然反了！”金至昌不敢怠慢，一边向皇都传信，一边集合部下，商议对策。

从彭高县前来报信的人，只是模糊的说有一路大军，究竟多少人，他却说不清楚。有人提议先不要轻举妄动，派探子探明对方的情形之后，再谋应对。众人也附和这个意见。但是金至昌不同意，他怕彭高县万一失守，就等于在他眼皮底下连丢三县，到时朝廷责怪下来，他担当不起。并且他一心认为，彭高县乃是司徒氏的家乡，叛军必定会全力围攻彭高，与其坐等他们发难，不如自己先行出击，带领大军进驻彭高，镇守第三关。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彭高不比房、豢二县，叛军没那么容易拿下。”

“将军，您要将大军拉往彭高，那大营岂非空虚了？”

“如今叛军所为何来、动向如何，全都没有定论，金将军不可过早出营。”

“将大军遣往彭高，乃是敌未动而我先乱，还是先派些人马前去增援，将军坐镇后方，再图剿灭。”

金至昌听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批评他的建议，心中不禁冷笑，这些人前些日被他责罚的责罚、调遣的调遣，如今可逮到机会来反对他了。若是彭高失守，到时候他们又有话可说，看，这新来的将领就是个窝囊废，将责任推到他一人身上了事。他可不想做那冤大头。

“明日大军就出发，我意已决！”金至昌拂袖而去，剩下一群人在那儿面面相觑。

尽管得不到大多数人的支持，然而金至昌一意孤行，翌日即带领大军，浩浩荡荡的就向彭高而去。

等他们一路急行军行至彭高守军营中时，正遇到小股叛军来袭，金至昌颇有些得意，对部下道，“你们看，我来的正是时候，不过我看这些所谓的前朝叛军根本不成气候，他们停滞在豢县，如今又被我们的大军拦住去路，还能成什么作为！”

那些部下表面上勉强称是，心下却不以为然，叛军既能一鼓作气拿下房、豢二县，为何隔了这么久对彭高却只是零敲碎打？这些征战多年的将领隐隐然感到了危险，但金至昌对他们的话根本听不进去，恨的人牙痒痒的。

果然，金至昌到得彭高，屁股尚未坐稳，就接到大营方向的急报，说是大股叛军不知为何出现在浏城的大营，他们正受到猛烈的攻击！金至昌哎呀一声跌坐到椅子上，他万万没有想到，司徒风不来彭高，却直接奔去了大营。急报中还说叛军里出现大批西燕人马，更是令金至昌瞠目结舌。

他哪里知道，司徒风在豢县停滞是故意要混淆视听，用了声东击西之策，一面派人假装进攻彭高，一面自己带领精锐，连夜狂奔突袭浏城，而从北面大漠进入的西燕铁骑也配合他们突袭的时间，把浏城外的大营杀了个措手不及。

那些留守的部众急急退入城内，想关上城门防守，不料叛军来的太过突然，连城门都来不及关严就被铁骑突破。

看到这些战报，金至昌背上冷汗直淌，他这才知道自己错了，彭高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县，浏城却是战略要塞，他拣了芝麻却丢了西瓜，简直是得不偿失、愚蠢之极。

但更令他心惊的事接连发生，原本小打小闹来骚扰彭高驻军的叛军忽然人数大增，营外杀声震天。金至昌仔细那么一琢磨，脸色都变青了，他中了司徒风的声东击西之计不算，现在几十万人马困在彭高这么个地方，背后的大营被拔，身前的叛军看来也为数不少，已然成了瓮中之鳖！

九 对垒

从房县遭袭开始，川东的战报就源源不断的发往皇都，轩辕昙完全懵了，没想到司徒风居然会造反。房县接下来是豢县，豢县接下来又是哪里？

偏偏就在东守军大营失守的战报传来时，祁将军向轩辕昙提出了告老还乡。轩辕昙虽然昏庸轻信，却也不是傻子，眼见金至昌像个陀螺似的被司徒风给耍的团团转，大营一夜之间易帜，轩辕昙此时想起来，看来还是要倚重东守军的老将祁将军，倚重他多年来在川东的经验。

祁将军本来是想引退一阵再做打算，但是那些战报也着实让他怒火中烧。金至昌冒冒失失的把大军拉往难守易攻的彭高县，把个大好的浏城大营拱手相让，那可是祁将军多年心血才造就的大营！

如今金至昌困守在彭高，祁将军更怕他惊惶之下，又做出什么不明智的举动。但是面对轩辕昙，祁将军也知道，自己并不被当今的皇上所喜，现在轩辕昙因一时的需要又要启用自己，打胜了还好说，若是败了，只怕就是人头落地之时。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更何况还是只脑子糊涂的老虎。

祁将军倒不是怕失败，他怕的是，明明可以到手的胜利到时候却要因种种来自宫廷，而非战场的原因而失败。因此，在推托了几次之后，祁将军才奉命重回川东，但他提出要轩辕昙给他一面免死金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要等川东平定之后，他自然会将这面金牌归还。

轩辕昙犹豫之下，不得已只好给了。祁将军拿到令牌的当晚就带着次子祁承晚和一众人马奔赴川东。

川东东守军大营。

司徒风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唉，真可惜，我们的老朋友金至昌要调离了。”

“该来的一定会来，让禁军教头领兵本就荒唐。”沈醉不以为然，“你怕那个祁老头？”

“怕？”司徒风笑了，“我怕祁老头给小皇帝整死了来不了。”

“那个老狐狸没那么容易死，”沈醉皱眉看了看司徒风，“奇怪，你脸色怎么发青？”

司徒风自己倒没觉得，“脸色发青？”愕然的摸摸自己的脸颊，“可能城墙上风太大了。”

“这么大好的天气，怕什么风大？”沈醉嗤笑，而后又疑惑的盯着司徒风，“在大漠中你就有些古怪，裹着毡毯还说冷，该不是生病了吧？”

司徒风眨了眨眼，半晌，“沈醉你关心我啊？”

沈醉哼了一声，板着脸粗声道，“我看你是重压在身，有些不支了，到时候你可不要拖后腿，大漠里来的弟兄们都认你这个主帅，主帅生病会影响我们的计划。要不你把主帅的位子早点让出来给我，免得误事。”

司徒风噗的一声笑出来，“我什么时候成纸糊的了，还动不动病倒。你大概忘了当年是谁到我们大漠里来，因为身体不适而病倒，一倒就一个月，赖吃赖住，还死皮赖脸的说，”司徒风凑上来，模仿沈醉的声音道，“病了好，病了能天天看见司徒你。我还要继续在这里生病。”

沈醉的脸腾的就红了，这话，这话分明是三年前，自己在病中所说，当时自己不知何故病的厉害，在幻洲待了整整一个月，那时司徒风每天都来探望。有一日，沈醉忍不住拉着司徒风的手说，病了好，病了能天天看见司徒你。我还要继续在这里生病。司徒风遂笑道，我们的小首领病糊涂了。掰开沈醉的手想放进被子里，不料沈醉病中力气也不小，一把抱住坐在床沿上的司徒风，实则那时沈醉的病已好了七八分。司徒风一时也未挣扎，随他抱着，谁知沈醉越抱越紧，最后竟控制不住自己欺到司徒风的嘴唇上来了，司徒风大吃一惊，一把把他给推开，冷着脸道，首领你病已经好了吧，好了就请早日回石谷。沈醉羞愧万分，低着头不敢出声，直到司徒风离开了房间，才含泪抬起头来。觉得自己这一年来日日夜夜思念司徒风的心，又一次被推到了冰冷的谷底。

司徒风现在那几句模仿，真是惟妙惟肖，仿佛情景重现似的，沈醉不禁深恨自己怎么就落了这么多把柄在司徒风手上呢！

“我，”沈醉气道，“我走了！”转身就往城楼下跑去。司徒风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跑那么快干吗。”

接着他们连续好几日夹攻彭高，但是占据大营毕竟只是偷袭成功而已，真正的东守军大军一旦稳定下来，也没那么容易攻破。

司徒风原先的计划是要在祁将军到来之前取下彭高，但看起来速战速决没了指望，他就掉转马头奔向了附近的几座城池，以扩大自己的地盘。

等祁将军到达川东时，金至昌由于贸然出击丢了大营之后，又由于固守彭高不敢再轻举妄动而眼生生的把四座城池拱手相让，未曾派人支援。

祁将军闻讯后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他连夜秘密到得彭高之后，立刻把金至昌收了监，接过帅印，重新安排一众事宜。第二天出乎众人的意料，祁将军竟策马赶到两军对垒的彭高边界上，大声对叛军说他要见司徒风。探子回报司徒风此事，司徒风不禁失笑，转念一想，脱下戎装换了件华丽精致的锦袍，摇着扇子就去了。

祁将军远远的看见这个破他大营的罪魁祸首，就被气的非轻，原来司徒风一副纨绔子弟的打扮，像出来踏青似的，骑着马慢悠悠乐陶陶的边扇扇子边走向对垒的边界。

只要一看到毁了自己多年心血的人竟是这副德行，祁将军就忍不住血往上冲，他明知这是司徒风故意气他，还是无法保持平静。

“司徒风，你现在投降还不迟！”祁将军高喝，“我可以启奏圣上免了你的死罪！”

原来祁将军是来劝降的，司徒风笑嘻嘻的道，“祁将军别来无恙，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祁将军何不考虑带着你的部下加入我们呢？”

“你休要得意，你们现在也不过是困兽，很快整个川东就会恢复如常。到时你想求饶都不得了！”

“好啊，”司徒风把扇子一收，俊丽的脸上满不在乎的笑着，“就看到时谁会求饶！”

十 鹬蚌

东守军和叛军很快陷入了胶着状态，双方激烈的争夺城池和营地，互有胜负。东守军胜在人数，毕竟有几十万大军，失在战机，一开始就丢掉了关键的地盘。叛军胜在地利，牢牢占据着浏城就等于扼住了东守军的脖子，失在人数，虽然部众很精锐，但连西燕骑兵在内也不超过十五万。

不过司徒风并不在意眼下的状况，祈将军为了不受夹攻，已经退出了彭高那个难守易攻的地方，大军转移到另一个营地，川东这个地方地势复杂，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为了犒赏部下，司徒风在营中设宴，一众人等都在。酒过三巡，司徒风靠近沈醉问道，“你可知道习公子最近在看什么书？”

沈醉愣了愣，他忙于军，还真没注意习清最近看的是什么书。

“是兵法。”司徒风摇头叹息，“唉，沈醉你够好命的，习公子随军，天天都在救助伤员，还抽空看兵书，可不都是为了你么？”

沈醉看他一眼，不知司徒风说这话是何意，羡慕？嫉妒？纯粹拿他开涮？沈醉决定闭口不答。

“我要把他抢过来。”司徒风笑嘻嘻的捧着酒杯。

“主人你又喝多了。”旁边的白狼脸上抽搐了一下。

“我并没有喝多，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沈醉冷笑，司徒风见他一脸的不屑，不禁有点生气的道，“你笑我不自量力？”白狼也不说话了，一副他的确喝多了的表情。

“对！”沈醉干脆的回答。

“做人不要这么绝对，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变的，”司徒风看看自己的酒杯，“咦？怎么又干了？”左右张望一番，发现周围的酒壶和酒瓮都不见了，“你看，刚才都还在的，一会儿就没了。”

“哼。”沈醉一把夺下他的酒杯，对旁边的人道，“扶你们的主人进去休息。”

白狼摇头，“主人的酒量越来越差了。”

正当司徒风摇头晃脑的要被人给扶进去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人来报，说是探子有重要军情禀报，司徒风的醉意立刻清醒了三分，“传他进来。”

本以为是祈将军那儿又有什么新的动静，结果探子却说，动静来自北方边境，说是信守关在一夜之间被西燕的大批兵马给冲破，如今得不到确切消息，但是有传闻说西燕军和西守军在紫云峡对峙，情况已万分危急。

“什么？！”这下什么酒都醒了，司徒风目瞪口呆的跳了起来，西燕大军压境？他怎么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西燕国君格日密借给他的五万铁骑还在川东，两人是订有盟约的盟友，但他却连盟友做出了这等惊天动地的举动都毫不知情！

司徒风怒不可遏、浑身发抖，敢情他辛辛苦苦的在川东牵制住东守军，完全是为了给西燕人当卒子的！想起当初格日密确实曾和他谈到过如何合力牵制东西守军之事，但是格日密的建议当场就被司徒风给婉拒了，当时格日密还苦口婆心的劝说了一番，司徒风却并未予以理睬。没想到格日密趁着现在司徒风和祈将军对阵之际，钻了个空子，竟然打进信守关来。

“小兀夏！”司徒风怒视正在帐中痛饮的一干西燕国武士。

小兀夏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没错，我们国君的确早就想好了要进攻信守关，现在只是按原先的计划行事。”

“想好了？”司徒风冷笑，“是想好了还是算计好了，你们这么做，到底居心何在？！”

“司徒公子，我们国君并没有恶意，”小兀夏高声道，“如今信守关已破，我们更该联手对付轩辕朝的大军，而不是自己起内讧。现在情势对我们非常有利，轩辕朝的人肯定会乱了手脚，到时我们从东面，国君他们从西面，一起拿下皇都，这不也正是司徒公子的期望吗？”

司徒风默然不语的听他把话说完，而后也不对答，拂袖而去。

“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司徒风猛敲桌面一下，而后霍的抬头，眼前是自己绝对信任的几个心腹。

“西燕人不可信，他们忽然入关，来势这么凶猛，说是为了帮助我们，我看他们根本就是自己想问鼎中原。”

“但是如今我们和祈老头的东守军僵持在这里，又能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祈老头是狼，格日密是虎，我们这里还有五万西燕军。”

“这五万人现在已成了我们的软肋！”司徒风恨声道，“我看若有风吹草动，这五万人必定会对我们不利。”

“对我们不利，于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他们现在的目的只是让我们牵制住东守军而已，只要这个目的达到了，我们的死活你觉得格日密会很关心？”司徒风揉了揉太阳穴，“我要好好想想。”

晚上司徒风就将沈醉和白狼叫到自己房里。

“我已经想好了，”司徒风凛然道，“无论如何，不能让格日密得逞。”

另外两人也点头。

“他们之所以有恃无恐，无非因为一来格日密那五万铁骑可以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二来格日密认为我们只有与他配合一途，别无他路可走。”

沈醉皱眉，“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现在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司徒风哼了一声，“他自以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以为他自己就是那坐享其成的渔翁。但是我偏不让他如愿！”

“哦？”

“他能做渔翁，我为何不能做渔翁？我要和祈老头休战！”

“什么！”沈醉和白狼闻言全都吃惊非小，休战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小兀夏他们还在一边虎视眈眈，不过就这么甘心被人利用，也的确是大患。

“两害相权取其轻，休战有害，继续开战也有害，关键只在于我们如何去做了。”司徒风正想继续说下去，红狼隔着门说，有人拿着司徒风的令牌求见。

司徒风的令牌不会随便给人，三人闻言都愣住，是谁啊？

房门打开，只见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低头走了进来，等到得房中，才兀的抬起脑袋，眼眶中满含泪水，一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两颗小虎牙紧紧咬着嘴唇。

“二叔！”一个飞身扑到司徒风身边，又是哭又是笑，“我终于离开皇都那个鬼地方，来找你了，二叔！”

说罢一头钻进司徒风怀里，万分委屈的模样，上下左右不停的磨蹭着。

十一 设局

夜晚，离彭高不远的东守军大营，祈将军正趴在营帐里的桌案上昏昏欲睡。

一条人影无声无息的潜入了营帐，等睡梦中的祈将军惊觉不对时，一把利剑已经架到了他脖子上。

祈将军惊的想大喊。

“不许出声！”对方一把拉掉蒙面的面巾。

“沈醉！”祈将军不愧是一员大将，很快就镇定下来，脸上升起一丝冷笑，“怎么？战场上无法取胜，你们现在改用暗杀了？”

“少罗嗦。”沈醉沉声道，“我不是来暗杀你的。”

“那你来干吗？”祈将军失笑，“会见老朋友？”

“不错，”沈醉点头，“就是会见老朋友，顺便跟老朋友商议一件事。”

祈将军诧异的瞪着眼睛，“商议一件事？”

“你可以有两种选择，”沈醉居高临下的道，“一是继续与我们在川东周旋，我们并不介意奉陪到底，二是各走各路，你去你的紫云峡，我们回我们的琅琊山。”

祈将军觉得不可思议，问话的声音都变了，“你们要回琅琊山？”

“怎么？吃惊吗？”沈醉撇嘴道，“说吧，你选哪一种。”

“哈哈，”祈将军笑道，“这就是司徒风打的如意算盘？我们去紫云峡和西燕军交战拼命，你们就回琅琊山养精蓄锐，好等我们筋疲力尽时再出来收拾残局？”

“你大可不去紫云峡，坐等西燕军打败西守军，再攻破皇都，我们反正无所谓，轩辕朝就是该死，被谁灭了都活该。”沈醉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这样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那你为何又来这里罗嗦？”

“因为我们不喜欢被西燕人利用的感觉，我们宁可自己多花费时间多花费精力来收拾你们。”

听到此处，祈将军沉默了一下。沈醉见他沉吟着，知道他已然心动。于是接着道，“但是，作为对我们主动撤军的报答，你要帮我们做一件事。”

看看，来了，祈将军就知道没那么便宜的好事，他当然想去紫云峡，但是若说司徒风肯白白放过川东，他却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果然，司徒风所说的撤军不是无条件的。

“你说吧，”祈将军淡然道，“我未必会答应你，但是我不介意听一听。”

次日，司徒风召集部下议事时，忽然有探子来报，说是祈将军的大营出现异常，大批东守军往南急速调动。

“往南？”司徒风有些吃惊，“从祈老头的营地往南是六星原，他去那里干什么？”

“六星原往东可以直达荆城，或许，祈老头是想去荆城？”

“难道他以为绕道荆城对我们就能形成包围了吗？荆城和浏城隔着绵延数百里的大山，祈老头到底怎么想的？老糊涂了吧。”

“你怎知他去荆城是为了包围我们，或许他只是想去荆城而已。”

“只是想去荆城？游山玩水？”众人一阵哄笑。

“不见得是游山玩水，或许他是想渡川。”此言一出，大帐中一阵沉默。

“这……”司徒风沉吟道，“荆城如今尚在轩辕朝手中，祈老头若是到了荆城，直接渡川也不是不可能，因为我们也无法立刻拿下荆城来阻止他的行动。”

听到此处，小兀夏忍不住霍的一声站了起来，“不能让他渡川，我们要阻止他。”

司徒风不语，看着小兀夏，“其实，祈老头渡川于我们也有好处，东守军一走，川东大势可定。”

“绝对不行！”小兀夏怒道，“主帅您别忘了，我们来，不是只为了川东一地，川东川西江南漠北才是我们最终的目标！”小兀夏激昂的道，“如今紫云峡正在大战，祈老头去川西肯定是为了支援信守关，您要想想，到底是皇都重要，还是川东重要，只要拿下皇都，川东不也是囊中之物了吗？”

“此事容我再想想。”司徒风转身就走，回到自己房里时，嘴角露出了笑容，含笑对白狼道，“心浮气燥，小兀夏就快上当了。”

“还得再推一把。”白狼点头附和。

第二天，司徒风点了一众人马，让他们连夜赶往六星原拦截祈将军，小兀夏等人的烦躁这才稍得舒缓。

但是前往六星原的人很快又飞骑回报，说是遭到重创，司徒风听到这个消息，立刻陷入了犹豫不决之中。

“东守军毕竟比我们兵多将广，本来，在浏城靠着地利，还能与祈老头周旋，六星原那一带地势平坦，完全就是拼兵力的多寡，我们可就大大吃亏了。”

见司徒风似乎又开始反复掂量起该不该出兵的问题来，小兀夏憋了一肚子的气。

“主帅您若有顾虑，我可以为您当先锋，兵多将广怕什么！我们的骑兵可以一鼓作气把他的行伍冲散！”

司徒风心中大喜，暗道你自己提出来了，那再好不过，免得我提了引起怀疑，于是假意想了想，“如此甚好，但是如今你们的铁骑兵都分散在各处……”

“那就调集起来。”小兀夏傲然道，“我就不信六星原能难得倒我们，不过——”小兀夏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还背负着监视司徒风的任务，如果西燕的人马都集中到一起冲了出去，而司徒风来个背后抽身那可就麻烦了！“不过，我们想和主帅您一起行动。”

意料之中，司徒风就知道小兀夏会不放心，因此不动声色的笑了笑，“那当然，不如这样，让沈醉白狼他们做先锋给你们开路，铁骑兵在中间，我来给你们押后，我们彼此照应。”

听闻此言，小兀夏才放下心来，这么多天来，他自然早就知道了沈醉和白狼都是司徒风的心腹，也是司徒风最倚重的亲兵，既然由他们开路，想来司徒风也不会把自己的精锐交出去乱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而笑。

“我看祈老头已然无心恋栈，一心只想渡川，但我们却士气正宏，六星原一役，必能取胜！”

商议已定，众人也不耽搁，立刻准备启程。

沈醉由于要当先锋，便对习清道，“你先跟着司徒公子押后而行。”

习清一边看着他擦拭兵刃，一边不知为何，心中着实忐忑。

“沈醉！”

沈醉听习清叫他的语气怎么有些怪异，便抬起头，“怎么啦？”

“我——”习清愣了愣，“我，我最近心中经常觉得不安——我——”

沈醉笑着摸摸他的脑袋，“是我让你担心了，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我，”习清本来想说，不知为何对于沈醉这次前去六星原，习清心中竟升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然而他也知道，沈醉是要上战场撕杀的人，自己若是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种不吉利的话来，岂非又造成沈醉的不安。因此强生生的把话给吞了回去，结果等说出口时，就变成了，“我没事，你自己一切当心。”

沈醉用他粗糙的大掌一拍习清，“好。”

“咦？”习清呆滞了一下，只见司徒风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门口。

沈醉顺着他的眼神转过头去，却见司徒风站在门口，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你来干吗？”沈醉不解。

“来送你啊。”司徒风眨巴着眼睛。

“待会儿到外面还要点兵，你这时候来送我干吗？”

“待会儿人太多了，”司徒风脸上难得露出窘迫的表情，欲盖弥彰的道，“我又不是专程来送你，刚才我嘱咐了白狼一些事情，所以才过来跟你也说一下。”

“那你说吧。”

“就是——呃，你们到得六星原，不要莽撞行事。”

这算什么嘱咐？沈醉啼笑皆非，他还以为司徒风又有什么计策要交代的。于是粗声应道，“知道了。”

司徒风见沈醉也不搭理他，悻悻然转身走了。

等司徒风走后，习清看看沈醉，“司徒公子似乎很有些担心。”

沈醉一愣，习清这么一说，再想想司徒风无缘无故跑来唧唧歪歪，大概就是担心了吧。这只该死的狐狸，总是让自己去涉险，却又要摆出一副假慈悲的样子。摇摇头，“你别乱想。”

习清哦了一声，但是心中的不安却更加剧了。

十二 红痕

天蒙蒙亮时，沈醉策马和白狼并肩而行。

“六星原很快就要到了。”沈醉转头对着众人传令，“加快前行！”

“再等等。”白狼挥手阻止他，低声道，“主人可能还未回撤。”

沈醉挑眉，“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说司徒风他还没有回撤？他想干什么？”

白狼哼了一声，“真不明白主人怎么会看重你这种人！主人他心地善良，当然是担心自己回撤的太快，走在前面的我们会有危险。所以我敢断定，不到天色大亮他决不会回撤。”

沈醉闻言顿时喷了，司徒风善良？他第一次听人这么说司徒风的！尤其白狼那冷冰冰一本正经的语气，难道他当真这么想？

“等会儿再加快我没意见，我可从来没怕过小兀夏。不过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要给你们主人长脸也不用说他善良这么古怪。”

“你懂什么，”白狼斜睨他一眼，“主人就是太善良太好欺负了，才导致你这么嚣张跋扈。”

两人正抵牾间，忽然有一小队西燕骑兵跑到他们跟前。

“两位，我们小兀夏将军说了，先锋还是由我们西燕军来担任，两位请到后面去吧。”

什么？！沈醉和白狼闻言，脸色俱是大变，原来，他们和司徒风定好的计策即是他们作为此次突袭祈将军的先锋，先冲往祈将军的大营。但是他们早就和祈将军事先约定，大营中间是空的，他们突入之后，祈将军的人马会从两侧包裹而上，保护他们几百人不受西燕军的攻击。而司徒风也将在背后发难，冲散西燕铁骑。

他们的目的倒不是要全歼这支骑兵，至少这不是司徒风的目的，司徒风只是想让西夏人溃不成军，然后他们再和祈将军交换人质，迅速往北回撤。

如此计划有三个好处，一来司徒风的人马将会摆脱桎梏，不再受人利用，二来祈将军可以渡川前去支援紫云峡，使皇都不至于落入西燕人之手，三来只要祈将军一渡川，那川东岂非就是司徒风的天下？

其实，祈将军自己也深知这三条，但是为了营救信守关，祈将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为了与司徒风能够互相信任，祈将军甚至让他的儿子祁承晚到司徒风营中当了人质。

这一切计划本来一步步很完满的在进行，但是不知为何，小兀夏竟提出要沈醉和白狼往后撤！原先他们想的是让司徒风押后时渐渐回撤，和小兀夏拉开一段距离，这样一旦冲突起来，可以避免大规模突然的正面厮杀，尽量减少自己的伤亡。但是沈醉和白狼一旦撤入西燕军内，那可就麻烦了！

祈将军等不到他们人来，只见到西燕骑军，无可奈何之下，必定会出击，而他们被夹裹在西燕骑兵中，又该怎么办？

沈醉和白狼都有点发懵，这变故来的实在突然，但他们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假意和西燕人周旋了一番，当然一再提出还是由自己来当先锋，但西燕人执意不允。两人心中焦急却又无技可施，西燕的骑兵不知何时又向他们靠近了些。

最后两人不得不往回撤入西燕军内。

此时，避不与两人见面的小兀夏手里正抚摸着一只苍鹰的羽毛，那苍鹰是刚从司徒风营中飞来的，鹰脚上绑着一个小布条，上面写着不要让沈醉和白狼当先锋。

小兀夏沉吟良久，小布条上只写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字迹他当然认识，这是轩辕哀给他传来的讯息。

早在一年多以前，他们国君格日密就和轩辕哀过从甚密，这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轩辕凉不知道、轩辕旦不知道、轩辕昙不知道、司徒风也不知道。更惊人的秘密则是，轩辕哀一直在给格日密出谋划策，如何推翻轩辕朝。

此次轩辕哀忽然从皇都跑到司徒风身边，也是有预谋的，因为格日密突袭信守关并未事先告知司徒风，怕司徒风有异心，轩辕哀遂自告奋勇的前来监视他二叔。

现在，他们即将与祈将军的大军在平原上短兵相接，轩辕哀却用他们联络的苍鹰传来这么一句，小兀夏有些琢磨不透。不让沈醉和白狼当先锋，是说这两人作战不可靠？还是另有隐情？轩辕哀有话为何不明言？

作为西燕国的勇士，小兀夏其实一直不太喜欢轩辕哀，这个表面阳光背后却诸多算计的少年总给他一种阴森之感，因此接到这个布条时，小兀夏总觉得不对劲，轩辕哀肯定知道了些什么，但却不肯告诉他！

此时离六星原已经不远，小兀夏也没时间再去询查真相。只能满腹狐疑的照着轩辕哀的嘱咐做了。

果然，半个时辰之后，部下来报，六星原已近在眼前，祈将军的大营也已在望！

小兀夏振作精神，立刻发下号令，先锋骑兵稍事整顿，马上向大营发起冲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空旷的六星原上就响起了西燕军嘹亮的号角，矫健骁勇的骑兵卷起滚滚烟尘，杀声震天的向着祈将军的大营冲了过去。

祈将军一直在等沈醉他们，大营内早就严阵以待，但是当敌情出现时，探马来报，居然不是沈醉打先锋，祈将军不由得大吃一惊。

难道计划有变！要知道，祁承晚还在司徒风那儿当着人质！

祈将军深锁眉头，但是西燕人既已冲过来，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此时再多想什么计划也无益，祈将军遂让自己的部下迎头痛击西燕骑军。

一时间，六星原刀光剑影、人仰马翻，厮杀声响彻了黎明的天空。

“我们后面的司徒风居然按兵不动，不来支援我们！”探马向小兀夏禀报。

“什么？！！！”轩辕哀只说别让沈醉和白狼当先锋，可没说司徒风会翻脸！小兀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司徒风也好，轩辕哀也好，自己看来真的被他们给出卖了！

就在小兀夏他们后面，司徒风也在焦急的等待。

“沈醉他们到底怎么回事？说好了如果可以开始攻击就放红色钻天鼠，事若有变就放蓝色钻天鼠，到现在信号都没给一个。探马也不来回报，真是气死人了！”

一边的红狼忙道，“主人您别急。”

“能不急吗？西燕人说已经开始攻营了，让我们去支援他们，可是——”

话还没说完，只见黯淡而又遥远的天空中赫然出现了一道红色的烟火。

“红色钻天鼠！”红狼兴奋的道，“主人你看！白狼他们肯定已经进入祁老头的大营了。”

司徒风忙进前仔细看着那道红光。

“主人！下令攻击西燕军吧！”

司徒风沉默了一下，不知为何，看到这个本该代表了诸事顺利的信号，他心里却咯噔一下，然而，信号已经来了，事不宜迟，“好，立刻传令下去。”

司徒风一边下令，一边却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那道早已消失在天际的红色火痕。

十三 血战

沈醉发出红色钻天鼠时，和白狼对望了一眼，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知道彼此心里所想的事情是一样的。

摆脱西燕军、控制川东，这一至关重要的计划，绝不能半途而废！

即使两人现在还深陷在西燕军中，即使司徒风一旦和小兀夏翻脸，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这几百个先锋军，但是此刻若是贻误战机，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你准备好了吗？”沈醉放出红色钻天鼠时问白狼。

“不用你罗唆。”白狼点头。钻天鼠窜入天空，划出红色的轨迹。

“那是什么东西？”西燕军开始骚动，沈醉忽然放出这等奇怪的信号，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小兀夏部下的一员副将大声喝问。

沈醉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手举高，而后大喝一声，“杀！”

西燕军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那几百人的先锋军已如旋风一般冲杀过来。

“不好了！”“司徒风的人想干吗？”“快！拦住他们！”西燕军的叫嚷声此起彼伏，一时间冲杀声、惊呼声、马蹄声乱作一团。但是，经过一阵慌乱之后，这支训练有素的骑兵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奇*书*网^.^整*理*提*供)他们一面派人去禀报自己的主将小兀夏，一面立刻将沈醉他们围了起来。

不多会儿，六星原就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混战。前面是祈将军的队伍，后面是司徒风的叛军，西燕军腹背受敌，中间还有几百名狂冲乱撞的先锋军在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小兀夏见情势危急，不得已只能下令骑兵往两边突袭，力图冲出重围。

“如今是我们中了他们的圈套，但是，这个当不能白白上！”小兀夏怒火攻心，亲自提刀向着沈醉他们的方向冲来。远远的就看见沈醉那火红色的大氅在军中翻飞，大氅所到之处，往往血光飞溅、人仰马翻。

“沈醉！”小兀夏横刀立马，怒喝道，“当日在西燕，我看你是条汉子，没想到如今竟成了出尔反尔的小人！”

沈醉一面奋力突围，一面高声回道，“各为其主，何必多言！”

“好，我也不与你多言，看刀！”小兀夏策马飞奔，竟然亲自来战沈醉。沈醉心头一凛，小兀夏的功力他在刚到西燕时就领教过了，着实非同反响，手下不敢怠慢，迎着小兀夏的刀头一个反撩，两人顿时战成一团。

“你带着弟兄们先走！”眼见随着小兀夏的到来，包围自己的人越来越多，沈醉回头对白狼吼道。

没想到白狼酣战之余，眼见沈醉陷入重围，不但不往后退，反而欺上前来，也加入了小兀夏和沈醉的战团。

“你干什么？”沈醉吃了一惊。

“你带人先走，小兀夏交给我。”白狼冷冷回他。

“怪了，你不是一直想杀死我吗？”沈醉此刻居然还笑的出来，“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用？”

“你死了主人会伤心，快走!”

沈醉闻言差点愣住，“你！”没想到白狼竟会做出这种回答，沈醉往四周看了看，嘿声道，“走？还能走的到哪里去？既然如此，我们也只能并肩作战到底了！”

“哼！”白狼嘀咕，“真是倒霉，为什么会跟这种家伙一起被困。”

“这种家伙怎么啦？”沈醉长笑道，“喂，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老针对我，我欠你钱了？”

“没有。”白狼一面应战一面回答。

“我们都快死在一处了，你就告诉我怎么回事，让我也好做个明白鬼。”沈醉说话间又劈倒了一匹想要靠近他的马匹。

白狼闷声打斗，过了会儿才道，“如果你能活着出去，见到主人就跟他说，呃——，算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再见到主人，不可以骂他不可以欺负他，要对他温柔些。”

我是专门欺负狐狸的恶霸吗？沈醉啼笑皆非，然而这种生死关头，真是笑也笑不出来，这白狼对司徒风未免太忠心了，“好！这有何难，我就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出不去了，你再见到习清，就给他安排一个清静的去处，远离你们这些人！”

“好！一言为定！”

“你们！你们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废话！今天一个也别想走！”小兀夏见二人在战场上居然还有闲请聊天，气得哇哇直叫，一时间战场上又是一阵你来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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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司徒风的大军冲入西燕骑兵阵营，而那些骑兵在小兀夏的示意下已经向旁边撤离时，险些被西燕人抓住的探马总算一路奔逃回来。

“主帅！”探马飞奔到司徒风面前，“不好了主帅！我探到消息，我们的先锋军没有打头阵，他们已经被西燕人给包围了！”

“什么！”司徒风在马上差点摔了个趔趄。明明，明明有红色钻天鼠的信号，怎么会！

“到底怎么会回事？！”司徒风急得飞身下马，一把揪住那探子。

“具体的属下也不太清楚。”

“赶快回去再探！”司徒风扶着太阳穴，只觉得那里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主帅！”

司徒风正低头揉着太阳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司徒风霍的抬头，只见一个血人般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那人由于精疲力竭，膝盖发软，手上提着的刀都卷起了口子，上面也是层层叠叠、或浓或淡的血痕，跟他身上的衣服一样。

“柴刀！”司徒风也不顾对方身体疲乏，整个人都扑了过去，一把拽住柴刀的胳膊，“还有人呢？他们在哪儿？”

“他们，他们，”柴刀被司徒风摇的前后乱晃，本来一直强忍的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哽咽着道，“我们势单力弱，被骑兵给冲散了，”七尺高的汉子忍不住掩面哭泣，“我一直想杀回去跟首领会合，可是好多骑兵，人又多，又狠——”

“我问你人呢！”司徒风急道。

“后来我看见首领的马倒地了。”

“啊！！！”司徒风只觉得一颗心差点停止跳动，骑兵阵中战马倒地，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然后我看见首领和白狼背对背的站在那儿，他们的马都没了，只能站在地上应战周围的骑兵，连夺兵器上马的力气都没了。我真的很想冲过去，可是怎么也冲不过去。后来——”

“后来怎么样？”司徒风的声音已经颤抖的不成样子，拽着柴刀胳膊的手更是抖个不停。

“后来，我就看见很多骑兵又围上去，我看见首领倒地，再后来，我就被逼到远处。”

“那你出来的时候有没有再看见他们？”司徒风不死心的问。

“没有。”柴刀嘴里说没有，然而那语气，却像是哭丧一般，司徒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主帅！”“主帅！”

“主人！”红狼吃惊的扑到司徒风身边，原来司徒风听完柴刀这番话，急怒攻心，竟晕了过去。

十四 痛逝（上）

年幼的司徒风蹲在屋后，正抱着一只大狗，嘴里嘀咕着，“还是跟阿幻玩最开心。”

白天黑夜不停习文练武的压力让他感到有点喘不过气来，忽然，一只坚定的手拍到小司徒风的肩上，“风儿！你怎么又在这里！”

司徒风抬头一看，眼前赫然是自己严厉而又慈爱的皇叔司徒雁的脸。

“皇叔，我……”司徒风嗫喏着，下意识立即松开圈着大狗阿幻脖子的胳膊。

“怎么不在屋里读书？！”司徒雁的眼神中既有生气、无奈、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痛。

“皇叔跟你说过多少遍，玩物丧志！”司徒雁一把拉过司徒风，痛心疾首的道，“司徒氏今后的光复大业还要靠你去完成，你竟在这里逗狗！”

小司徒风说不出话来，只能低着头接受皇叔的教训。

“你还买通白狼叫他不要向我告状是不是？”司徒雁怒道，“如此投机取巧、逃避责任，看看你哪是块做大事的料子。”

司徒风偷偷向上瞄了一眼，结果发现不远处的墙角那儿伸出一个小男孩的脑袋来，哼，是白狼，这个小叛徒，司徒风对着白狼做了个鬼脸。

“干什么？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司徒雁更生气了。

“侄儿在听。”司徒风不敢乱动了。

忽然，眼前景色一暗，转瞬间小司徒风已经长大了，此时，司徒雁疯癫已有好几年，司徒风独自一人带领幻洲也已有好几年。

“白狼，你觉得石场那地方值得大动干戈吗？”司徒风嘴上问着，实则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都是些遗孤，我觉得不值得。”白狼直言不讳。

“可是我觉得帮助那里的人很值得，一来这些毕竟都是我们司徒朝的人，二来人于危困之中受到恩惠，才记得更牢。你可知道，石场在轩辕朝可是大大的有名，是个虎狼之窝。我们若能救出他们，就是开闸放虎，那些人必定会成为让轩辕朝头疼的眼中钉肉中刺，叫他们坐卧不安，所以我认为值得。”

“可是那些人凶残成性，未必真心臣服于主人。”

司徒风笑道，“我只要他们有用就可以了，何必非要真心臣服于我？”

周围景色又是一暗，这回是十七岁的司徒风夜里把十五岁的沈醉给骂走之后，白狼向司徒风禀报说，沈醉在屋外哭鼻子。

司徒风觉得这孩子还挺可爱的，忽然很有想冲出屋子去看看的冲动，不过他还是忍住了。不知为何司徒风想起了小时候司徒雁说的玩物丧志，于是对自己说，对于石场，最重要的不是沈醉和自己有什么瓜葛，而是身为石场小首领的沈醉能不能死心塌地的为他们的大业卖命。沈醉肯定会回来，而且司徒风几乎很有把握，他一定会听自己的！

场景不知为何又回到了小时候，大狗阿幻又出现了，这回没有司徒雁、没有读书习武、什么都没有，只有小司徒风和阿幻，司徒风开心的搂着阿幻，阿幻也开心的舔着司徒风的脸。

“阿幻，阿幻。”司徒风嘴里叫着，在一片混沌的意识中渐渐苏醒，然而梦境与现实已分不清边界，恍惚中司徒风竟觉得早已死去的爱犬阿幻又回来了，并且正热情的舔着自己的脸。

努力睁开眼睛之后，司徒风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营帐中，周围哪有什么阿幻，更不是在童年，司徒风头疼欲裂，只听一个声音仿佛天外来音般欢呼着，“二叔，你醒了！”

二叔！司徒风被这声二叔猛的拉回当下，这才想起来自己正在带兵打仗！然后记忆像洪水出闸般涌了过来。柴刀回来了，也带来了噩耗！

司徒风蹭的从床上跳起来，“来人！”嗓子也有点暗哑，这声来人的声音很轻。

“二叔，你快躺下。”旁边的轩辕哀急道，“你刚才晕过去了，很虚弱呢。”

司徒风抬眼向四周望去，营帐中只有自己和轩辕哀两人。

“其他人呢？”司徒风扶着脑袋问。

“我让他们都去寻找沈醉和白狼了，”轩辕哀道。

“寻找——，啊！”司徒风猛地拉住轩辕哀的胳膊，“现在是什么时候？”

轩辕哀一边微笑一边看着司徒风，“二叔你昏迷一天一夜了哦，仗已经打完了，西燕军都跑掉了。”

“都跑掉了？”司徒风喃喃道，“那，那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声音颤抖着，“还没回来吗？”

“就是没回来呀，红狼他们发了疯似的到处找，哦，”轩辕哀敲敲脑袋，“还有那位习公子，老是重复着说不会的不会的，沈醉一定会回来什么的。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到处找人。不过，活人堆里真的没看见，现在都在死人堆里找了吧。”轩辕哀嘴里说着残忍的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司徒风脸上的表情变化。

司徒风的脸色本就苍白，现在更是如同死灰一般，愣愣的坐在那儿，说不出话来。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跟断了似的，好似一把满弓已经拉到了极限，只听崩的一声。眼泪竟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哎呀，二叔你怎么哭啦？”轩辕哀忙用手指给司徒风擦泪，司徒风这一哭是泪如泉涌，顺着轩辕哀的手指不断往下流，轩辕哀手忙脚乱之余眼里闪过一丝阴毒的愤恨。

“二叔你很伤心啊？看来那两个人对你真的很重要。”

司徒风扭过脸去避开轩辕哀在他面颊上不断磨蹭的手指，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用嘶哑的声音道，“我也要去找人。”说着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结果这一起床司徒风才感到头重脚轻，没想到晕倒之后自己的体力竟会衰弱至此。然而司徒风此时已顾不得去想为何素常矫健的自己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低头发现身上穿着贴身的中衣，就伸手去拿不远处的袍子，结果太心急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轩辕哀从后面一把抱住司徒风，“二叔你小心。”

司徒风忍不住挣动了一下，轩辕哀这个双臂环抱的姿势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此时，司徒风的亲兵才被轩辕哀叫进来，司徒风披上战袍，匆匆向帐外走去。

十五 痛逝（下）

空旷的六星原此时一片寂静，习清和红狼已经打马走了很远，路边偶尔会出现一两匹倒地的马匹或是一两个倒地的士兵。他们都要上前查探一番。

“习公子，你先回去吧。”红狼颇为担心的看着身边目光怪异的习清。

习清已经两个晚上没睡了，从知道沈醉他们出事的那刻开始，他的眼睛始终睁得大大的，似乎怕稍一眨眼就会错过什么似的。本来清澈明亮的眼神此时更是亮的吓人，一种由内而外的精神力量支撑着他整个人散发出令人心惊的光芒，但是这光芒不正常，红狼知道这是濒临崩溃的人才具有的样子，习清现在是亢奋过度的支撑着，在身心俱疲的压力之下，很可能下一刻就倒下去了。

“我不累。”习清始终说着自己不累，似乎是为了证明这一点，身子在马背上也绷的直直的，双手紧握住缰绳，“我们再往前走走，或许沈醉受伤了，就在前面。”

红狼听他这么喃喃说着，眼眶不禁又湿润了，“习公子，我们之前已经找过那个方向了。”

习清急道，“可是我好像没看清楚，我要再去看看。”转着脑袋，“再说，错过就不好了。如果他受伤了，又没人照顾，那怎么办？”说着又催马往前走去。

红狼神情沮丧的跟在习清后面。等他们来到这个地方，周围狂风呼啸，四下里一览无遗，哪有什么人？

习清忽然下马走到悬崖边。

“习公子！”红狼大吃一惊，飞身扑到习清身边，“你要干什么？！”

“我下去看看。”习清对红狼笑了笑，“别担心，我只是想，如果一路打到这里，也有可能摔下去。我下去看看。”说着从袖子里拿出绳索，就攀了下去。|Qī|shu|ωang|红狼不敢怠慢，跟着一起往下。

六星原没什么高山，这个悬崖也只是一个高地而已，两人很快攀到谷底，习清四处拨着草丛，除了一些被他惊扰出来的蛇虫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于是两人又爬上去，习清想了想又问，“这里还有其他高地吗？”

“没有了。”红狼忽然惊叫起来，“习公子！你被咬了！”

原来习清刚才拨草丛的时候，由于心不在焉，手背被蛇给咬出两个齿洞来，而他竟茫然不自觉，现在伤口开始发黑，那蛇显然有毒。

“哎？被咬了？”习清撸撸手背，“没关系，别管它，我们继续找。”

红狼受不了了，走近习清道，“习公子你还是先回去吧，我留下来继续找。你看，后面还有很多弟兄也在帮忙，这里放心交给我们好了。”

“不行！”习清紧张的摇头，一个劲儿的说着“不行！”

红狼忍无可忍，猛地出手点了习清的穴道，然后吩咐兵士把习清送回大营。才刚送走习清，红狼就看见司徒风和轩辕哀不知何时也来到这里。

“主人！”红狼看到司徒风灰败的脸色，更是吓得不轻。原来，即使身为贴身随从，红狼也从未见过如此沮丧的司徒风。以往无论出什么事，司徒风带着他们，哪次不是谈笑间就应付过去了。

其实，白狼不见了，红狼他们也很沮丧，但红狼不知为何总是很有信心，觉得白狼一定会回来。这个信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红狼相信司徒风，隐隐然觉得只要主人在这里，一切都会解决。

但现在看司徒风的样子，双目无神，摇摇欲坠，红狼顿时感到不对。

“主人你怎么了？！”只是晕倒而已，怎么像生了大病似的？

司徒风冲她摇摇手，表示自己没事。然后向四周望了望，“都搜到这里了——”一脸的失望，这里离开主战场已有十数里之遥，看来能找到他们的机会已是微乎其微。

“习公子呢？”

“我送他回大营了。”红狼回答。

司徒风垂头思忖半晌，默默的策马也往回走。

习清醒来时发现自己回到了大营，顿时跳起来，“我怎么会在这里？！”

“习公子，”司徒风坐在他床前，勉强笑着，“我们要回去了。”

“回去？”习清睁大了眼睛，“回哪儿？”

“回浏城。”司徒风柔声道，“该找的地方已经都找过了，六星原这地方不能再待了，我们先回浏城。我想，”顿了顿，“他们会到浏城来找我们的。”

习清用那种不信任的眼神看着司徒风，半晌忽然悟了，“你是不是放弃了？你放弃他们了。”

司徒风脸上的表情复杂的难以形容，“我——”

“你是不是认为他们都死了？”习清盯着司徒风，“你不说话我也知道。”

“我没有这么想。”司徒风的眼神出卖了他的想法，嘴上说着不这么想，目光中却不自禁的流露出悲伤。不是战死了，就是被俘了，但是谁都知道，西燕人没有俘虏，因为他们从不在战场上留活口。虽然现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司徒风忍不住要朝最坏的方向打算。也难怪他这么想，因为他深信沈醉或是白狼只要还剩一口气，哪怕用爬的，都会努力爬回来。但现在都过去好几天了，还是杳无音信。还有什么能挡住他们回来呢？除了死亡。

习清看着他，终于明白了，司徒风是真的认为两人死了。

“你居然这么快就放弃。”习清生气的道，“一点都不像司徒公子你！”

司徒风尴尬的矗在那儿，“你——，习公子你是跟我们大军回浏城，还是我派人送你回其他地方？”

习清猛抬头，“回其他地方？不行。我当然跟着大军，沈醉回来的时候，我得在那儿。”

司徒风心中长叹一声，是自己太早放弃信心了吗？看到习清如此坚定的说着，沈醉回来的时候，我得在那儿。司徒风不禁怀疑起自己来，最近自己这是怎么啦？怎么变得如此软弱。

“好，”振作了一下精神，“我们天亮就出发。”

离开习清所在的营帐，回到自己大帐时，司徒风把几个得力部下叫来。

“这两天我要闭关，军中的事，你们多分担一点。”

几人面面相觑，虽说祈将军的军队已经渡川去了川西，但川东毕竟还有宁王等人，并非高枕无忧，司徒风怎么挑这节骨眼儿上闭关？

司徒风知道他们的心思，遂笑道，“你们不要多虑，我只是要安静思考一下下一步的计划。”

众人这才放心，等他们走出营帐之后，司徒风脸色顿时变了，原来刚才他一直在强撑，自晚饭过后，司徒风就觉得恶心犯悃，这几天他打坐调息时，发现自己内息紊乱，竟有走火入魔的迹象。这才是他要闭关的真正理由。但是这个理由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目前正是平定川东的关键时刻，若是因为自己的问题而导致军心动摇，那怎么可以！

为什么会这样？司徒风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将军中的事务交由他人，一方面自己可以好好调整，但另一方面，他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如果自己无法再带军了怎么办？！

“哀儿你过来。”司徒风对自己失望极了，现在他只能将希望放在司徒家唯一的后代——轩辕哀身上。

“二叔，你的嘱咐哀儿都知道了，今天就别讲了，你早点休息吧。”轩辕哀拉着司徒风的袖子，诚恳的道。

司徒风心中一酸，毕竟是血缘至亲，自从沈醉和白狼消失后，轩辕哀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让司徒风体会到了亲人的可贵。

以前他也有亲人，司徒雁、轩辕旦、白狼、沈醉，其实他们都是他的亲人，但他没能好好珍惜，现在精神和身体都已到了疲累的极限，后悔也来不及了。

“好。”

假装振作真的很累啊，司徒风终于卸下面具，合衣倒在床上沉沉睡去。梦里他又梦见了阿幻，在和他高兴的玩耍着。

轩辕哀坐在司徒风床边，看着睡的昏天黑地的司徒风，手在司徒风脸上摩梭着，“这样都醒不了吗？药力渗透的可真快，”凑近看了看，然后把脸贴在司徒风心口，“二叔，你睡吧，以后也不要再操心那么多，从现在起，我会为你分忧，”嘴角扬起一丝灿烂的笑容，“从现在起，你就属于我一个人了。”

十六 疑云

这一觉又睡了两天两夜。

司徒风坐在桌前，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靠近脉门的地方有点发青，走火入魔？完全没有道理。

若说在六星原，由于一时激动导致气血翻涌，还情有可原。可是现在回到浏城，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软剑在桌上泛着森冷的寒光，就在刚才，司徒风想借舞剑恢复一下体力，谁知从小熟习的软剑却差点伤到自己。原来，软剑这门兵器本就很难控制，要靠劲力和角度恰到好处的把握，司徒风的剑法更是凶险巧妙，差之毫厘，就是伤人与伤己的区别。

但是刚才由于力度把握不对，出现了早就被司徒风遗忘的情况，这种情况只在他小时侯练剑时才出现过，那就是软剑控制不当，反伤主人。

司徒风愕然之下，才发觉自己的内功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已消失大半！开什么玩笑，天底下哪有睡个觉就散功了的道理。

冷汗沿着背脊滑落下来，司徒风这才惊觉，这些时日以来，自己全心扑在复国大计的实施上，眼看川东在即，竟丝毫未曾注意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现在努力回想起来，这种变化其实早就开始了。还在幻洲时，他们出发之前，司徒风向沈醉提议到大漠一游，但是那天晚上司徒风就一反常态的怕冷，睡在帐中裹了一条厚厚的毡毯还嫌不够，早上醒来时整个人都贴到习清身上，惹得沈醉大怒。实则司徒风并无戏弄之心，他是在睡梦中觉得冷，所以才靠过去取暖的。那时不觉得怎样，以为偶然而已，还嘻嘻哈哈的和沈醉开玩笑。如今想来，他在大漠早就生活惯了的人，何至于此。

到了浏城也是一样，上个城楼都觉得风大，枉费他自视甚高，还总觉得沈醉缺根筋头脑简单，头脑简单的人都看出他不对了，提醒过他，但他却置若罔闻，只以取笑对方为乐。这些天来他殚精竭虑的想过很多事，可就是没想过自己。

司徒风越想越是心惊，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竟会导致散功的结果。

司徒风内功深厚，本不易被人如此暗算，从迹象上看，那暗算却是从很早就开始了，必是不知不觉中一点点腐蚀了司徒风的身体，最后由于六星原一役沈醉和白狼失踪的沉重打击而全面发作。能够长期接触司徒风衣食住行的人只有他自己的贴身随从，说的更直接点，只有白狼才可能长期毒害司徒风而不被司徒风察觉，因为他完全信任白狼。但这事会是白狼做的？司徒风根本无法相信。

只是他这些日子以来东奔西走、居无定所，还有谁能如此持之以恒的害他？

司徒风闭上双眼，想使自己的头脑更清晰些，散功的结果不仅仅是无法再自如的控制软剑，功散之事，使他整个人也像散了架一般，无论那个暗算他的人是谁，他的目的可算是完全达到了。

拳头捏的紧紧的，喉咙里就跟火烧了一般，素日里都只有自己算计别人，怎知一朝糊里糊涂的竟被别人给使了个这么大的绊，那人究竟是谁？司徒风不明白对方的意图究竟何在，他能使出这等歹毒的心思，何不索性杀了他？

“主人！”红狼的声音响起在室外，司徒风微微一颤，最可靠的身边人，如今却都变成了可疑的人。司徒风反复对自己说，不要胡乱猜忌，事到如今，更不能自乱阵脚，正中那人的下怀。

“进来吧。”

“主人，探子来报，朔王逃到江南去了。”

司徒风闻言不禁失笑，“他逃什么。”

“自然是逃避主人的追杀了。”红狼也觉得朔王的行径很可笑，想必祈将军渡川之后，朔王觉得川东不安全了吧。川东有两个拥兵的王，一个是宁王，一个就是朔王，朔王的封地离浏城更近些，他这么一逃，还真是把大片的封底都拱手相让给了司徒风。

“宁王那边难道没有反应？”司徒风觉得奇怪，朔王和宁王不是亲兄弟吗？怎么说也该守望相助吧。

“朔王与宁王是貌合神离，只是外人知道的不多。”轩辕哀的声音出现在房门口。

“哀儿也在？”司徒风疑惑的看看红狼。

“我和红狼一起接到这个消息的啦，二叔。”轩辕哀继续侃侃而谈，“当年朔王和宁王的父亲还是亲王时，朔王是长子，但是母亲出身低微，不像宁王的母亲是郡主出身，因此为了立谁为世子之事，曾在宫内争论不休。后来亲王死了，轩辕凉想出一个主意，让他们分别驻守在川东的南北两侧，一来原本属于他们父亲的势力被分散，对轩辕凉的威胁就小了很多，二来轩辕凉知道这两兄弟貌合神离，还能互相牵制来平衡川东的势力分布。他想的倒是很周到呢，不过我想，轩辕凉千算万算，一定没能算到，如果川东军离开了的话，这两兄弟的所谓南北驻守就形同虚设了吧。”轩辕哀得意的道，“二叔，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我们这就一鼓作气拿下川东，打他个落花流水！”

“原来朔王和宁王之间还有这等旧事，那就难怪朔王独自逃跑了，他定是怕我们从浏城攻过去，而宁王又不接应他。”

“宁王确实不会接应他，我看宁王恨不得他早死。”轩辕哀撇嘴，“二叔，我们去接收朔王的地盘吧，那里可是个富庶之地，还能筹到不少军粮。”

司徒风摇头，脸上绽放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朔王人都跑了，留下一帮军心不稳的虾兵蟹将，急什么，他们跑不了。所有人都认为我们会拣这个大便宜，但我们偏不。军粮目前还不用担心，当务之急是收复宁王的封地。我们要绕过朔王，直取宁王。”

轩辕哀茅塞顿开，“二叔说的有理，朔王的那些部下只怕也个个都盼着游去江南了吧，哪还有什么心思打仗？我们拖的时间越长，他们的军心就越涣散。”轩辕哀越说越兴奋，“我看只要拿下宁王，朔王这边等待着我们的就是没有防御的空城了！”

“空城倒未必，”司徒风转头对红狼道，“传令下去，我们明天就出发，我要亲自会会宁王。”

“主人，您不需要再休息两天吗？”红狼颇为担心的问。

“我没事啊。”司徒风微笑着站起来，将桌上的软件刷的一下放回腰间，“走，我们去校场。”

轩辕哀跟在大步流星的司徒风身后，目光跟着司徒风的脚步移动，而后心中一动，忽然上前道，“二叔，你教我软剑吧，我看你使的软剑真有气势。”

司徒风看了轩辕哀一眼，“好，等有空我就教你。”

轩辕哀一脸的高兴，转头目光中却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疑惑，手忍不住攀上司徒风的袖子，表现出热络的样子。

轩辕哀在犹豫，要不要假装摔跤，发力试探一下？但最终还是撒开了手，什么都没干。

十七 内毒

“主人！”站在习清房门外的苍狼向司徒风拱了拱手，司徒风微微摇头表示不必多礼。

“习公子现在怎么样？”原来，早在几天前，司徒风就特意将自己的贴身随从苍狼派给习清支使，但是习清总说不需要，无奈之下，苍狼只得自顾自的跟在习清身后保护他。

“习公子一直在看书，其他的没什么。”苍狼恪尽职守的向司徒风进行禀报。

“起居如何？”司徒风不希望习清在军中出任何事或是病倒，那会让他觉得很对不起失踪了的沈醉。

“一切正常。”苍狼回答。

“那就好。”司徒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举手敲了敲房门。

习清正在房内沏茶，也早听到了司徒风和苍狼在门外的对话，打开房门让司徒风进来后，习清依然回到桌边。

“这些天我沏了很多茶，但都浪费了。”习清轻叹一声，“实在是暴殄天物。师父若知道我这样，定会骂我浪费。”说着就给司徒风倒了一杯，“司徒公子，正好你来了，帮我喝掉一杯。”

“习公子——”司徒风见他脸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就静静的坐在那儿，不知为何心中一阵恻然，“你也不用太压抑自己了，若是心中难过，只管表现出来就是。这军中也没人敢笑话于你。”司徒风笑了笑，“至于习公子亲手泡的香茗，我是肯定要喝的。”说罢端起了茶杯。

“笑话于我？”习清失笑，“司徒公子定是跟我开玩笑。”说罢看了看司徒风，欲言又止。

司徒风见他脸色有异，不禁抬眉，“习公子想说些什么吗？你向来不是吞吞吐吐之人，何不直说？”

“我——”习清又定睛看了看司徒风，“司徒公子你的气色怎么如此之差？要不要我帮你搭搭脉？”

司徒风没想到习清会突然讲到这茬上，他来原是想告诉习清，自己要出征，让习清在浏城大营好生修养，顺便安慰安慰习清。没想到自己安慰习清的话还没出口，习清反而先关心起自己的健康来了。

沮丧的摸了摸鼻子，司徒风知道习清于医道很有些心得，但是被人一眼识破自己的虚弱还是令司徒风懊丧不已，看来此事真的很难掩饰！

“呃——”司徒风犹豫了一下才道，“好，习公子你就帮我看看。”

司徒风伸出手来，习清往他脉门上一搭，顿时大吃一惊。

“司徒公子！你体内怎会有中空之象？”

见习清已然发现，司徒风也不再隐瞒，“此事还望习公子替我保密。”

“保密无妨，但是——”习清闭上眼仔细体察了一下司徒风的脉象，沉吟半晌，“司徒公子，你可有请郎中来好好看看？”

司徒风耸了耸肩，“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此事，目前习公子你是唯一知晓的人，不过我一直都有靠自己打坐来稳定内息。也吃了点解毒丸。”

“解毒丸？”习清睁大眼睛，“如此说来，果真是中毒？”

“我也不能肯定——”司徒风皱眉，说起来，他还是没有找到自己中毒的源头究竟在哪里。现在他将此事告知习清，心中也不无忐忑，万一习清不可靠怎么办？司徒风现在是草木皆兵，但他决定还是信任一次他人，对于习清，司徒风总觉得还是可以信任的，就像他一开始也想到过白狼可能对他下手，但马上否认了一样。

“司徒公子，你本是内功深厚之人，现在脉象如此空虚，马虎不得，”习清正色道，“人的身体最怕的就是由强至衰，我知道你有很多军务，但也不能如此不管不顾。”

司徒风轻笑一声，“多谢习公子的关心，司徒自有分寸。”

司徒风何尝不知道习清所说的话，但他还能怎么做？真的把手头所有的事情停下来去休养？天天找四五个郎中来折腾？那不正中了那个想要害他的人的下怀，绝不能让此人得逞！还不如先靠自己解决，其他事以后再说。

“司徒公子你把上衣脱了。”习清忽然道。

“啊？”司徒风愕然。

“我从你的脊柱上帮你打通经络，查一查究竟病根何在。”

司徒风心中一动，或许习清能帮他解惑也说不定。他现在最烦恼的事情莫过于怎么也无法想通那毒的来源。

“如此就麻烦习公子了。”他也不再推托，立刻大大方方的把上衣脱至腰间，盘腿坐到床上。

“咦？习公子？”司徒风见习清看着他有些发愣，遂好奇的问，“你不上来吗？”

“哦。”习清如梦初醒，忙点头爬上床去，眨了眨眼道，“师父以前跟我说，自然万物，各有千秋，而人为万灵之长，四肢舒展，体态匀停，也有笔墨难以描画之美。我觉得这话说的正是司徒公子这样的人。”

“……”若非习清一本正经的说着这番话，加上他向来温和平淡而又坦率的个性，司徒风差点以为自己碰到登徒子了。虽说如此，被人这么说还是令司徒风有些发窘。

习清脸上随之一阵黯然，原来，关于人的体态形状原也是沈醉在床笫间最爱和他谈笑的话题。低头将手抵上司徒风光滑的背脊，习清命令自己不要再多想，专心把真气输入司徒风体内游走。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习清面色凝重的收回双手。

司徒风穿上衣物，见习清不开口，心里咯噔一下。吸了口气，然后笑道，“习公子，你探出什么来没有？”

“司徒公子，你必须马上回幻洲。”习清强调必须二字，“那里远避喧嚣，可以安心疗伤，还有温泉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我要去宁王的封地，不能去幻洲。”司徒风摇头。

“这是早就在江湖上绝迹的化功散，是一种专门针对武林高手的歹毒药物，师父以前收治过一个人，那人的气血比司徒公子行的更慢，他自中毒后拖了半年才找到我师父。”

“那人后来怎么样了？”司徒风不动声色的问。

“成了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习清顿了顿，“后来据说被仇家给杀了。”

司徒风一窒，“哦？那人又是如何中毒的？”

“说这化功散歹毒，就是因为它无色无嗅，很难被发觉，可以放在食物或水中，甚至只要碰到了毒药的粉末也能中毒。”

司徒风心头大震，“那照习公子看来，回幻洲就能避免那人的结果？”

“我会尽力而为。”习清点头。

司徒风低头不语，半晌才道，“习公子，麻烦你帮我开点方子煎药，只是此事不要让任何其他人知道，若有人问起，还请习公子说那药是煎给你自己安神所用。我会来习公子这儿吃药。不过——”司徒风把头扬了起来，“我现在还是要先去宁王的封地，十天之内就会回来。”

习清急道，“司徒公子！”

“好了，习公子想说的话司徒已经明白了，”司徒风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不过司徒的处境，习公子你可明白？”

习清愣了愣，忽然发现司徒风脸上那种决绝的表情，竟和沈醉有几分神似，连眉眼间的感觉都有点像。缓缓低下头来，“其实，我一直不是很明白沈醉。”

“呃——？”司徒风愣住，这跟沈醉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既然这是司徒公子的决定，习清当然不好再说什么。”长叹一声，“司徒公子，我记得以前你曾经说过，人生在世，不过浮萍而已，凡事都不必太过执著。”

是啊，他是这么说过，说说而已。可是，遇到真正在意的事或真正在意的人，又有多少人可以做到不执著呢？

司徒风踏出房门前，忽然回头道，“习公子，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人之一。”扔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司徒风离开了习清的房间。

十八 揭穿

宁王盘踞的大本营是曜城，司徒风他们忽然奔袭到曜城，着实令守城的官兵吃惊非浅。但是到达曜城之后，司徒风也发现此地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脆弱。

虽是遭到突袭，曜城的守兵却能在很短的时间内作出反应，并坚守城池，半步也未曾后退动摇。司徒风见冲城不成，便命令大军将整个曜城都围困起来，但是围城已有好几天，城内官兵的斗志非但未减，反而有愈发猛烈之势。

“看来宁王还算带兵有方，似乎也很得人心。”司徒风坐在马背上眺望不远处紧闭的城门，微微皱眉。

“斗志还算不错，也很团结的样子，但是曜城先天不足，根本就守不住。”轩辕哀颇有点得意的道，“二叔，如今他们都退到了城里，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哦？你有什么办法？”

“决堤，灌城。”

轩辕哀只说了四个字，却听的司徒风周身一震，曜城地势低洼，确实有先天不足之处，那就是不远处的大川曜江，一旦挖开河堤，河水向低地冲下来，必会造成城内的大恐慌，而他们只要退守到高地上，等着洪水淹没曜城就能坐守其利。

其实司徒风早就想过灌城之事，他之所以不说出口，就是想试探一下身边人的反应。灌城此计虽然有些阴毒，但围城也是一样，一个是让城里的人迅速被淹死，一个是让城里的人慢慢被饿死，孰利孰弊，一目了然。只是一般人很难想到这种计策。

司徒风因为考虑到自己身体欠奉，怕万一不能再领兵打仗，总要有人接班才行，因此，这些天来他常常不先发表自己的看法，而让大家众说纷纭，从中选拔未来的将才。

没想到轩辕哀在这种时候，总能拔得头筹，一点都不像是个从小在富贵乡中长大，衣食无忧又深得宠信的孩子。

轩辕哀看出司徒风脸上的诧异，得意之余，忙解释道，“二叔，我从小就跟着轩辕凉打过不少仗哦，那时侯几个亲王造反，还有边境告急，轩辕凉都喜欢亲自去征战，我和我爹就一直跟着。”

司徒风勉强笑了笑，话虽如此，轩辕哀小小年纪，这么歹毒的计策也被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还是让司徒风有些心惊。

司徒风传令下去，大军很快退守到高地。城内的人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异常，见攻城的军队一个劲儿的往高处跑，守城军顿时有些慌了，只可恨他们没法跑出来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滔天洪水如同猛兽一般席卷过来。

轩辕哀兴奋的用手搭着凉棚观望，“二叔，水势很大，我看他们都完蛋了。”

司徒风闷闷的应了一声，轩辕哀回头，“咦？二叔你怎么啦？”司徒风笑了笑，“没什么。”嘴上说着没什么，脚下却往营帐中走去。

曜城眼看攻陷在即，身为主帅此时不在外面鼓舞军心，一转身却跑到营帐里去了，且帐门紧闭，还不让任何人进去。

一众部下和轩辕哀都有些愕然。

“说起来这些天来主帅真的有些奇怪。”

“是啊，以前他哪一次不是身先士卒，带着大家往前跑，最近却连露面都少了。”

“听说是因为沈醉和白狼战死，对主帅打击很大？”

“也不见得就是战死了，目前还下落不明，怎么知道一定死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攻城？”

众人面面相觑，此时司徒风正坐在营帐中，耐心等待着，一个黑衣人奉命进了营帐。

“我只想知道，最反常的那个人是谁？”司徒风看着黑衣人道。

“轩辕哀有三次偷偷溜到营帐后面。”

司徒风跌坐到椅子上，“又是他？！”

原来，这些天来司徒风不断多次故意在众人面前示弱，为的就是找出那个谋害他的真凶。那真凶安排了如此漫长的计划，想必已经等的心急，司徒风相信在他认为将要达成目标之际，必定会由于兴奋或心焦而露出破绽。但他怎么也没有料到，更不愿相信，那个谋害他的人竟是司徒氏今后唯一的传人——轩辕哀！

红狼的声音在帐外响起，“主人！副将们都在等您。”

司徒风矮身钻出营帐，心知时间差不多了，遂下令攻城。一时间，从高地冲将下来的大军把刚被河水淹没的曜城给团团围住，城中的人艰难应战，直打了一天的时间，到晚上终于撑不住投降。

得胜的叛军兴高采烈的在城外接受宁王的请降，虽已投降，宁王却是一脸的悲愤，由于心情不能平静而胸口剧烈起伏着，见到司徒风呸了一声，咬牙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忘恩负义的凤城亭侯！”

“忘恩负义？”司徒风笑了，“你们的开国皇帝篡位的时候，是感恩图报吗？”看看眼前这个勇猛有余智慧不足的年轻人，“你走吧。”司徒风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态度不恭。

宁王不由得愣住，“什么？”

“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你就当个使者去皇都，替我告诉轩辕昙一声，就说川东已经回到司徒手上，请他在皇都好好替我保管传国玉玺，别被西燕人给拿走了。”

司徒风此话一出，引起营帐中的一片哄笑。

“我们主帅说的没错，让那小子好好保管玉玺，别被人给抢了。”

“不然我们还得再从西燕人手上抢回来，那多麻烦。哈哈。”

宁王气的脸色发白，这不是侮辱么！座位上那锦衣人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神气活现的，着实可恨。但他气归气，曜城是在他手上丢掉的，他也无可奈何。待要死撑面子不肯走，却被司徒风派出的人硬给押着离开。

“二叔，我今天觉得真痛快。”等众人都走后，轩辕哀不禁高兴的对司徒风道，“看见轩辕家的人这副熊样，可算是最让人兴奋的事情了！二叔你不知道这宁王也是个可恨的家伙，以前去皇都看见我爹和我都阴阳怪气的，哈哈，我看他今日——”轩辕哀的话噶然而止，硬生生的停住。

只听啪的一声，司徒风忽然将一个画轴扔到轩辕哀面前。轩辕哀脸色一变，“二叔，这是——？”

“你不认识吗？”司徒风嘴角微微翘起，“这是你带给我的父皇的画像。”

“哦，”轩辕哀挠挠头，“我想起来了，我在父亲的书房里发现的，所以拿来给二叔了。”

“上面有什么？”司徒风问的十分古怪。

“有什么？”轩辕哀睁大眼睛，“有太祖的画像啊。”

“除了画像以外呢？”司徒风慢慢坐了下来。

轩辕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无声的笑了，“二叔，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是化功散！”司徒风厉声道，“你在画像上涂了化功散！”

“没错，”轩辕哀神色自若的点头，“是我涂的，”走近司徒风，仍然用那种倾慕而又无辜的眼神看着他，“我知道这画像对父亲和二叔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东西，二叔，你肯定经常抚摩画轴吧？因为父亲以前也常这样。”

“你！”司徒风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有脸再提你太祖，你是不是在替轩辕昙做事？！”

轩辕哀本来神色还挺正常的，被司徒风揭穿了真相也面不改色心不跳，但听司徒风说出这句时，神情顿时变了，一脸的痛心疾首，“二叔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替轩辕昙做事？我为什么要替那头蠢猪做事！二叔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不能这么侮辱我，更不能这么侮辱你自己。”轩辕哀蓦的扑到司徒风跟前，一对圆圆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我做这些全都是为了你啊二叔，为了你和你的理想！”

十九 对质

“我做这些全都是为了你啊二叔，为了你和你的理想！”轩辕哀这话说的理直气壮、掷地有声，完全看不到一丝犹豫或是惭愧。

“为了我和我的理想？”这一定是司徒风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因此他笑了，不得不笑，换了任何一个人都得笑。

“你为了我和我的理想，所以要下毒害我？你为了我和我的理想，所以要废掉我的武功？你为了我和我的理想，还真做了不少事啊。”

轩辕哀急道，“不是这样的，二叔！”索性拉着司徒风的袖子不放，“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听说叔祖和二叔都没有死，我当时真的好高兴。偌大一个皇宫，全都是些当面笑脸背后阴险的坏人，父亲受了欺负也不还击，我觉得每天睁开眼就是煎熬。外人不明真相，还羡慕我们，说轩辕凉宠爱我们，其实这种宠爱不过是一块又黑又厚的遮羞布。”轩辕哀越说越大声，“当我知道二叔在外面有了自己的根基，我就每天每夜的想着如何投奔二叔。可是，我知道我一定得忍，因为即使投奔了二叔，如果不能一举歼灭轩辕朝，那又有什么用？我们还是囚犯、还是玩物、还是低人一等。但我们是皇族，是皇族啊，竟会沦落到看人眼色生活的地步！”

“你知道这些还为虎作伥？”司徒风不明白，“你既然知道对我们这些前朝皇族来说，只有奋发才是唯一的出路，你！你为什么还要——”

司徒风此时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一度他还曾对轩辕哀寄予过那么高的期望，甚至想把打下的江山传承给他，他们这一族多灾多难的日子好不容易过去了，最后一缕血脉竟又是这样！司徒风甚至还想过司徒氏今后要靠轩辕哀来开枝散叶呢！

“因为虽然我很尊敬二叔你，可是你错了啊。”

“我错了？”司徒风愣住，“什么错了？”

“二叔你怎么不想想，今天你能拿下川东，靠的又是什么？如果不是西燕军攻入信守关，川东军怎么会千里勤皇跑到边关去？当初在西燕国，格日密向你提议此事时，你就一口拒绝，毫无回转的余地。二叔你不觉得你错了么？”

“不用靠格日密，我也能拿下川东，只是快慢的问题。”司徒风怒道，“谁说一定要靠格日密了。”

“事实胜于雄辩，二叔你错了就是错了嘛。二叔你想独自担当的勇气虽然可嘉，但这是匹夫之勇啊。”

“啊？”司徒风瞪大眼睛，“你这么说，难道格日密起兵之事你早就知道？”

“是啊，守军的地势图还是我提供给格日密的呢。”轩辕哀点头。

“你，你这是引狼入室。你有没有想过，西燕虎狼之师，岂有那么容易打发的，他们几十万人马浩浩荡荡的杀进来，难道你以为只是为了帮我们去夺得天下？”

“当然不是啊，”轩辕哀眨眼，“我知道格日密有野心，不过那又怎样，反正先拿下川东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手段如何我根本就不在乎。”

司徒风真是晕了，格日密的骑军竟是轩辕哀放进信守关来的，更可笑的是，这件令自己寝食难安的事情，是轩辕哀所谓的“帮助我们夺得川东”。我是不是该说谢谢他？

“而且，二叔你错了还不止这一处呢。”轩辕哀柔声道，“我觉得二叔你不单爱逞匹夫之勇，还有妇人之仁。就说刚才，你为什么要放走宁王呢？想当初，他们轩辕家对我们司徒氏可是以灭族处置的。”

匹夫之勇、妇人之仁……，司徒风彻底无语了，若说轩辕哀是在为轩辕昙做事，也不会令他感觉这么混乱，现在从轩辕哀嘴里说出来的话，明摆着是说自己一无是处，在复国大计上根本就是无能，而他轩辕哀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普渡众生来了。

司徒风坐在座位上，半晌无语。叔侄二人就这么僵持着。

“所以你想杀了我取而代之？”司徒风觉得自己算是明白轩辕哀的心思了。

“杀了二叔？”轩辕哀摇头，“父亲临终时说，要我们相亲相爱，我怎么会忘记呢？”

好一个相亲相爱，轩辕哀居然还打算跟自己相亲相爱，就用那副涂了毒药的画像来相亲相爱？司徒风再聪明的人也糊涂了。

“好，”强自压抑住心中的失望，司徒风点头，“真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你要依靠格日密，要按你自己的计划行事，你觉得我没有复国的资格，所以必须除了我这眼中钉。我不怪你。这是你年幼无知。不过如果你以为自己可以得逞，那就错了。”

说话间，好几条黑影出现在司徒风身后，原来司徒风早就设好了埋伏，要把轩辕哀给抓起来。

轩辕哀倒并不慌张，“二叔，川东已经拿下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不劳你费心，你先关心你自己的安危好了。”

“我的安危？”轩辕哀居然还笑的出来，“我知道二叔不会杀了我的。”

还真给他说对了，司徒风虽然狂怒不止，但要他就这样杀了轩辕哀，他却仍在犹豫。

“无论二叔你信不信，我虽然在画卷上涂了化功散，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杀掉二叔。”轩辕哀竟还在大言不惭，“二叔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只是想保护二叔而已。”

司徒风头都大了，挥手让人把轩辕哀赶快带走，免得矗在眼前惹他心烦。

轩辕哀被带走时，连红狼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那几个黑衣人是在暗处的影子杀手，专门负责清理门户之类，司徒风之所以动用影子杀手，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和轩辕哀之间发生的事。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而且自己身体欠佳之事，知道的人也越少越好。

望着空荡荡的大帐，司徒风独自坐在椅子上，身心俱疲。起兵之前，他不是没有想过，不，应该说，这二十多年来，他时时刻刻都在为复国而准备，这准备里包括财力物力人力，也包括对未来最恶劣的打算。

孤独的司徒风此刻发现，可能，他的那点打算还是不够用的，这还只是一个开头，但是沈醉白狼轩辕哀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令他开始感到有难以为继的痛苦。

难道这就是复国的代价？又或者，正如轩辕哀所说，自己真的没有这个资格？

匹夫之勇、妇人之仁，司徒风无声的对自己笑笑。

帐外又有人要来禀报军务，司徒风喊了一声“进来。”

等副将来到帐中，看到的已经不是前一刻面色灰沉的主帅了，司徒风又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样子，代价或是资格，已经不再去想它，无论如何，既然开始了，就只有不断的往下走。

“曜城的水现在排的怎么样了？”司徒风含笑问那副将，脸上是一个主帅的沉静与胸有成竹。

二十 医者

“川东既已纳入囊中，当然要一鼓作气打过大川了！”

“西燕军和轩辕朝的大军还在川西僵持，我们又何必现在过川，等他们彼此消耗的差不多了再过川也不迟。”

“非也，正因西燕军和轩辕朝的军队现在都集结在信守关附近，我们正好趁虚而入，把川西先蚕食一部分再说。”

“我觉得打川西还不如下江南。”

“下江南要过江，比过川艰难多了，我不赞成去江南。”

司徒风坐在帐中听着各个将领不同的意见，最后才缓缓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漠北。”

众人闻言都觉得有些惊讶。

“我知道大家怎么想，”司徒风笑道，“漠北是贫瘠之地，所以不受重视，但是其一，西燕军和轩辕军仍在川西僵持，胜负未分，我们没必要跑去川西助西燕人一臂之力。其二，过江也未尝不可，只是江南地广，最难的不是打下江南，而是打下之后，凭我们现在的人马，要如何守住成果？况且江南的轩辕军是不多，可是当地的武庄甚多，都属于土著贵族所有，他们未必服膺我们，到时候又是一大隐患。其三，漠北地方虽不大，但是大家别忘了，漠北在地势上对皇都也有倒扑之势，川东连上漠北，就能环抱皇都了。”

“主帅说的有理，只是……漠北孤悬于塞外，只有两条路可通，一是从川西的北面进发，这不可能，二就是越过大漠再绕雪山而入——”

“是远了点，”司徒风点头，“但是漠北面向信守关的一面，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面向雪山的一面却很开阔，也就是说，只要打下漠北，就一定能守得住！到时候我们从东、北两面夹击川西，无论彼时在川西的是谁，都很难逃脱这样的攻势。”

司徒风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我们现在唯一要担心的，是路途遥远，横越大漠和雪山旁的贫瘠之地时，需要足够的军粮补给。我会亲自带五万人前去漠北，其他人留守川东。”

“主帅！”众人听说司徒风不想留守川东，而要亲自去漠北，都有些坐不住了。说起来，毕竟川东才是他们的大本营，漠北山高水远条件恶劣，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但是司徒风坚持要亲自去漠北，众人无奈只得应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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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清打开罐子，闻了闻味道，然后把药倒进碗里，司徒风准时出现在房门口。

“唉，这药好苦。”司徒风端着药碗，捏着鼻子把药给喝了。

习清在一旁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堂堂一介主帅、又是素来很有主见的司徒公子，竟会怕药苦，看他皱眉捏鼻子的样子，跟个小孩一样。不知这军中有多少人见过司徒风的这一面。

喝完药司徒风抹抹嘴，“我要去漠北了。”

“去漠北？”习清有点吃惊，“你现在的身体还要长途跋涉去漠北？”

“你长期和沈醉待在一起，连说话的语气都跟他一模一样了，”司徒风笑道，“以前的习公子说话可不会这么霸道。”

习清脸上一红，“我，我不是——”

“其实，喝了药也没什么太大的起色，”司徒风顿了顿，“我只想在化功散完全发作之前多做一些事。”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事急不得的，”习清忙劝道。

“病去固然如抽丝，但打仗可不能像抽丝一样。”司徒风眼波一转，发现习清桌上还摊着一本兵书，立刻转移话题，“习公子，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看兵书呢？难道你也想带兵？”

“我只是——”习清轻叹一声，“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沈醉的所作所为。”

司徒风愣了愣，“唉，习公子真是用心之人。”

“司徒公子今天自进房之后，已经有两次叹气了，”习清越发觉得司徒风的表现有些异常。

司徒风心中自是有事，轩辕哀对他的指责言犹在耳，他也发愁该拿这个侄子怎么办。如今，他只有在习清面前能感觉自如些。

“哦，我叹气是因为要去漠北，很长时间见不到习公子了，我会很想念习公子你的。”

习清闻言顿时大窘，“司徒公子你别说笑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司徒风才不管习清窘不窘，笑嘻嘻的还边说边脱衣服，然后爬上习清的床，“我想沈醉这个时候若回到军中，看到你我这样，定会活活气死。”

习清真是哭笑不得，明明只是运功给司徒风疗伤，说的好像两人有何奸情似的。然而转念又一想，司徒风说的倒也没错。习清转头看着房门，有点发愣，“如果沈醉此时可以撞开门进来，就好了。”

司徒风原只是随口说笑的，习清这么一说，害得他也对着房门发愣。

收回目光，习清勉强笑了笑，“我发什么呆，让司徒公子久等了。”说完爬上床坐到司徒风身后，开始给身前的人疗伤。

点齐人马将要向漠北出发时，司徒风意外的发现习清也在人群中。

“习公子你怎么来了？”司徒风怪叫。

“我想跟司徒公子一起去漠北。”习清平静的道。

“你不是要留下来等沈醉吗？”

习清摇头，“其实，在哪儿等都是一样的，但是——”

司徒风见他欲言又止，顿时明白了，习清想来是不放心自己的伤势。只是，看习清天天盼着沈醉回来，盼得脖子都长了，没想到他还能有余力如此照顾自己，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医者父母心吧。司徒风想到这里，不禁笑了笑，“这样也好，路上有个伴，我们可以一起聊聊天，说说话，我一天到晚被那帮副将围着，也够无趣的。”

习清心中微微一叹，司徒风果然是玲珑剔透的聪明人，自己刚才还在想着，由于不能透露司徒风的伤势，如何编个谎在这里解释，不过看样子司徒风是心知肚明了。

两人心有灵犀，不禁相视一笑。

忽然，习清感到一股压迫感从背后传来，回头一看，只见司徒风的侄子轩辕哀站在不远处，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轩辕哀身边有好几个黑衣人紧紧跟着他。

习清眨了眨眼，轩辕哀见他望向自己，便对着习清一笑，小虎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二十一 亲情

这两天一直在忙搬家的事情，汗，让大家久等了，抱歉鞠躬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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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漠北的路上要经过幻洲，司徒风让五万人的大军放慢前行的步伐，自己带了一批随从直奔幻洲而去。

幻洲此时已没什么人了，人都已跟着司徒风出征，只剩下百来号下属和仆人，带着司徒风的皇叔司徒雁，隐匿在幻洲边缘的小林子里。

司徒风到达这个小林子时，就感到有些奇怪，太安静了，百来号人可不算少，竟连一丝声响也无。司徒风心中暗道不好，掠至司徒雁藏身的小屋，打开屋门，只见里面空空如也，司徒雁连同那些护卫随从，全都已消失不见！司徒风这一惊非同小可，这些年来，幻洲一直是他们叛军的避风港，多少次朝廷要派人缉拿他们都无功而返，在司徒风心中这里几乎就是安全的代名词，因此，他才将疯疯癫癫、极易惹事的司徒雁留在这儿，谁知一转眼，人都不见了！

惊怒之下，司徒风命人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的将此处仔细勘查一番，试图找出蛛丝马迹。就在里屋的床铺上，有人拿来一封信笺，厚厚的牛皮纸上清晰的写着，请司徒风和轩辕哀到澜云角一叙，澜云角在幻洲边缘往北五六里处，是大漠中一个古旧的遗址，又有鬼角之称。司徒风仔细辨认那墨迹和纸张，发现这种牛皮纸并非中原所制，而纸上累积的尘垢说明这信放在屋内已有多时，想必写信之人料定司徒风会回到幻洲，但却不知他究竟何时回来，因此先掳了司徒雁去，留下记号叫司徒风来追寻。

非中原所制的牛皮纸、掠走自己的皇叔，司徒风立刻联想到西燕国。怀着一腔愤怒，司徒风没有立刻赶往鬼角，而是回转营地，找来了轩辕哀。

“这是不是你干的？”司徒风将牛皮纸扔到轩辕哀跟前。

轩辕哀好奇的拣起来看了看，“二叔你气糊涂啦？我一直在二叔身边，这种事怎么可能是我干的呢？”

司徒风冷笑，“这纸上只写了让你我到澜云角一叙，其他的什么都没写，你上来就一口否认，究竟在否认些什么？这种事又是哪种事？若非事先知道信中所指，你又怎会说不是你干的？！”

轩辕哀哑然，半晌笑起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二叔，好啦好啦，二叔你就别生气了，叔祖爷爷他现在吃的好睡的好，说不定玩的也很高兴。”

司徒风颓然跌坐到椅子上，果然和轩辕哀有关！

“你！你怎么会知道幻洲的事？”司徒风自忖从未把幻洲之事详细告知过轩辕哀。

“因为我是二叔的侄子啊，要在军中打听二叔的事情不是很容易吗？”轩辕哀耸肩，“其实，二叔的手下们都很喜欢和我聊天，我有不懂的地方也会随时请教大家。这也是应该的啊。”

没错，司徒风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着力培养轩辕哀，也难怪自己的部下对这位小主人不加防备。只是轩辕哀暗算自己的亲叔叔，又设计劫走叔祖，其心之歹毒，实在是无出其右。

司徒风简直难以想象自己那懦弱文静的大哥，竟会生出这么个彪悍恶毒的儿子。

“好，”司徒风气极反笑，“你既已供认不讳，那索性就告诉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继续和西燕结盟，”轩辕哀坦承，“在六星原，小兀夏已经怀疑我在出卖他，回西燕大营后他必是向格日密告了我一状。我想重新取得格日密的信任，因此嘱他派人把叔祖带走。若要叔祖回来，条件也很简单，西燕一直想取漠北，但苦于无力分心，我们只需让出漠北南三城给格日密即可。”

司徒风闻言差点跳起来，“漠北南三城连着川西，让出三城给格日密，那和双手将整个川西奉上有什么区别？你们的算盘打的未免太如意了！”

“正是要西燕夺得川西，”轩辕哀急切的道，“二叔，正所谓远交近攻，灭了皇都之后，一切岂非尽在掌握？到时我们在川东，西燕在川西，再一鼓作气联军南下，天下可定。”

“谁人的天下可定？”司徒风指着轩辕哀厉声道，“你满脑子想的都是些什么！西燕人若是趁机夺了江山，你我就是千古罪人，你知不知道！”

“我不在乎！”轩辕哀脸上表现出狂热而又坚定的表情，语气变得无比热烈起来，“我不在乎，也不会怕一个区区的格日密！二叔你不明白！只要能让报了这十几年来的屈辱之恨，只要能看着轩辕氏那帮狗贼被打的落花流水，我什么都不在乎！我现在唯一在乎的只有二叔你！”

“是啊，你在乎怎么还没把我给整死！”亏他还有脸说他在乎自己，司徒风暴跳如雷，天哪，这臭小子到底是怎么长大的！轩辕旦九泉之下如果知道他儿子的这副德行，会不会被气活过来？

“你听着！”司徒风正对轩辕哀道，“我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你跟格日密是怎么约定的，你现在就带上我的人去澜云角，把皇叔给接回来！我不会跟格日密重新订约，想都别想！如果接不回皇叔，你也别回来了！”

“二叔！你这是何意？”轩辕哀脸色发白，嘴唇有点哆嗦。

“接不回皇叔，你就永远别回来了！”司徒风转过头去不再看他，拂袖而去。几个黑影出现在司徒风身后，把轩辕哀团团围住。

轩辕哀缓缓向两边看了看，目光有些呆滞，“难道接不回叔祖，二叔你就要杀了我吗？”脸上露出一个惨笑，嘴里喃喃道，“二叔——，二叔你好狠的心。”

人往后退了几步，“好，好，我去！”

等轩辕哀被一众影子杀手押出大帐之后，司徒风又走了出来，脸上的神情异常复杂，单独留下的影子杀手遂问道，“主人，如果澜云角有变，要不要杀了轩辕哀？”

司徒风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到时候再听我的号令。”

影子杀手诧异的抬起脑袋看着司徒风。

司徒风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去。”

影子杀手一愣，但是身为影子，是无权质疑主人的，因此他只是愣了愣，也就不再说话。

司徒风自知去澜云角是冒险，可是，要他眼睁睁的等在这里，他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二十二 云涌

大漠荒芜的风沙中，一小队人马正逆风而行。为首的是一个圆脸大眼的少年，那少年不时举目四顾，有时停下叹息两声。跟在少年身后的一批黑衣人则埋首不语，又个个看上去如同豹子般矫健，不禁让人怀疑这群人究竟是何来历。

“澜云角那儿现在未必有人。我们可能要等上一段时间。”少年转头。

“不要耍花样，”紧跟着少年的一个黑衣人沉声道，“我们可以等，但最多两天，两天后若是西燕人还不出现，就请你好自为之了。”

少年神色惨然，“好一个好自为之，这话是二叔教你说的吗？二叔他竟会忘了当初他刚起兵时，多少次，我冒着生命危险偷阅轩辕昙的密折，给他通风报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如今只一个好自为之就打发了我，真是情何以堪。”

黑衣人不理会他的埋怨，眼看澜云角就在眼前，黑衣人对同伴们发出一个小心的手势。

澜云角之所以被称为鬼角，是因为在大片荒无人烟的大漠中，孤零零矗立在那儿的一段段残垣断壁，看上去尤为阴森可怖，风从澜云角吹过，经由千疮百孔的遗址，一会儿似人的呜咽啼哭，一会儿又似万马奔腾，如同闹鬼一般。

现在，在黑衣人中间走向鬼角的少年正是轩辕哀。只见他站立到鬼角空旷的中心，大声道，“我们来了！”轩辕哀说话的当口，黑衣人也四下查探了一番，鬼角里死气沉沉的，完全看不到活物活动的踪迹。

轩辕哀摊手，“我早就跟你们说了，他们不可能一天到晚在这儿等我们来。”

黑衣人沉吟了一下，“那好，我们就在原地守株待兔。”其时天色已晚，众人就着鬼角的石壁断墙，在背风处拉起了厚毡帐。

夜晚，大漠中仍是寒冷异常，不习惯沙漠日夜如此大的温差，又无人搭理，轩辕哀不禁冻得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黑衣人矮身进帐，把一条羊毡扔在轩辕哀脚下。接着向轩辕哀身边的两个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又出去了。等那黑衣人退出帐外后，坐在原地发呆的轩辕哀把眼前的羊毡拣起来裹在身上，然后翻身躺下，脸对着帐中无人的角落，刚才还冻得面色发青、肌肉僵硬，此刻嘴角却浮起一缕难以遏制的绚烂的笑容，整张脸也散发出奇异的光辉，手在身上的羊毡上不断抚摸，而后才沉沉睡去。

半夜，众人被一缕尖利而又凄婉的笛音吹醒，齐齐奔到帐外，警惕的四下张望。笛音是从远处传来的，音调凄迷之极，直欲摄人心神，叫人怆然泪下。

“这是西域魔音，大家守住心神，不要上当！”为首的黑衣人一拉轩辕哀，“你的朋友来了，还不打个招呼！”

轩辕哀应了一声，便用内力发出响亮的声音，“国师是你吗？我是轩辕哀。”

笛声嘎然而止，众人屏息等待着。过了一盏茶左右的功夫，几条人影出现在月光下。左面那人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竹竿般的身形在宽大的袍子里晃荡来晃荡去，正是西燕国的内廷傩医胡塔。

“司徒风呢？”胡塔左右张望着，“我们的留言上写了请两位来澜云角一叙，怎么只来了一位？”

轩辕哀苦笑，“我二叔不来啦，他已知晓我与国君密议联军一事，所以……”

“哦？”胡塔皱眉，半晌作声不得。轩辕哀清咳一声，“我说国师，事到如今，二叔他不肯订盟约，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只望国师救我一命为先。”

胡塔惊讶的瞪大眼睛，“救你一命？轩辕公子这话从何说起？”

轩辕哀耸肩，“我二叔说了，如果皇叔祖不回到大营，就要将我就地正法。”

胡塔倒抽一口冷气，“将轩辕公子就地正法？你们中原人不是最讲究亲缘的吗？你二叔也太狠了，相煮何太急啊！”

“是相煎何太急，”轩辕哀纠正他，“二叔他就是不明白我的苦心。”

胡塔摇头，“不管是相煮何太急还是相煎何太急，总之我也很为轩辕公子痛心。不过，我奉国君之命而来，本是要和司徒主帅商议大事的，主帅他不来，我也很难交差。但是轩辕公子是国君的老朋友了，既然有难，我又不能见死不救，此事还要容我想想，如何周全才好。”

听两人在那里一搭一档、一吹一唱的讲了这么久，为首的黑衣人有些不耐烦了，遂朗声道，“不用再想了，今天你不交出大将军，就休想离开这里！”说罢众人已将胡塔等几人团团围住。

胡塔冷哼一声，“我又岂会怕你们的威胁，只是怕伤到我们国君的老友而已。”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怎么办，过了会儿胡塔抬起头来，“这样吧，人，我还给你们，但是轩辕公子得跟我们走，还有，这里有国君给司徒主帅的一封信，请你们务必带到。”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书信，郑重其事的交给一个黑衣人。同时胡塔对着远处吹了几声长长短短的口哨，只见又有几个人快速向鬼角而来，等来人靠近了，众人定睛一看，中间那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不是司徒朝前朝王爷、兵马大将军司徒雁又是谁？只见司徒雁全然不知周遭发生了什么，脸上笑嘻嘻的，手里把玩着估计是西燕人给他的一只胡茄，还时不时凑到嘴边吹两下。

对于胡塔所说的换人的建议，黑衣人迅速凑到一起商议了一下，而后便答应下来。

于是，一方由一个黑衣人押着轩辕哀，另一方则由一个西燕武士押着司徒雁，双方走到中间互换俘虏。

交换的瞬间，押着轩辕哀的黑衣人显得有些激动，接到司徒雁后，他一手拉着司徒雁的左手，一手替司徒雁整理了一下鬓边花白的乱发。正往回走时，只听胡塔忽然叫了声“拿下！”

只见刚才还捧着胡茄在玩的司徒雁忽然反手一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向他身边的黑衣人，那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司徒雁一掌拍飞出去。

与此同时，本已交换向胡塔一边的轩辕哀大叫一声二叔！整个人就往那黑衣人倒地的方向扑过去，牢牢的将黑衣人接住，抱了个满怀。

二十 医者

“川东既已纳入囊中，当然要一鼓作气打过大川了！”

“西燕军和轩辕朝的大军还在川西僵持，我们又何必现在过川，等他们彼此消耗的差不多了再过川也不迟。”

“非也，正因西燕军和轩辕朝的军队现在都集结在信守关附近，我们正好趁虚而入，把川西先蚕食一部分再说。”

“我觉得打川西还不如下江南。”

“下江南要过江，比过川艰难多了，我不赞成去江南。”

司徒风坐在帐中听着各个将领不同的意见，最后才缓缓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漠北。”

众人闻言都觉得有些惊讶。

“我知道大家怎么想，”司徒风笑道，“漠北是贫瘠之地，所以不受重视，但是其一，西燕军和轩辕军仍在川西僵持，胜负未分，我们没必要跑去川西助西燕人一臂之力。其二，过江也未尝不可，只是江南地广，最难的不是打下江南，而是打下之后，凭我们现在的人马，要如何守住成果？况且江南的轩辕军是不多，可是当地的武庄甚多，都属于土著贵族所有，他们未必服膺我们，到时候又是一大隐患。其三，漠北地方虽不大，但是大家别忘了，漠北在地势上对皇都也有倒扑之势，川东连上漠北，就能环抱皇都了。”

“主帅说的有理，只是……漠北孤悬于塞外，只有两条路可通，一是从川西的北面进发，这不可能，二就是越过大漠再绕雪山而入——”

“是远了点，”司徒风点头，“但是漠北面向信守关的一面，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面向雪山的一面却很开阔，也就是说，只要打下漠北，就一定能守得住！到时候我们从东、北两面夹击川西，无论彼时在川西的是谁，都很难逃脱这样的攻势。”

司徒风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我们现在唯一要担心的，是路途遥远，横越大漠和雪山旁的贫瘠之地时，需要足够的军粮补给。我会亲自带五万人前去漠北，其他人留守川东。”

“主帅！”众人听说司徒风不想留守川东，而要亲自去漠北，都有些坐不住了。说起来，毕竟川东才是他们的大本营，漠北山高水远条件恶劣，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但是司徒风坚持要亲自去漠北，众人无奈只得应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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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清打开罐子，闻了闻味道，然后把药倒进碗里，司徒风准时出现在房门口。

“唉，这药好苦。”司徒风端着药碗，捏着鼻子把药给喝了。

习清在一旁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堂堂一介主帅、又是素来很有主见的司徒公子，竟会怕药苦，看他皱眉捏鼻子的样子，跟个小孩一样。不知这军中有多少人见过司徒风的这一面。

喝完药司徒风抹抹嘴，“我要去漠北了。”

“去漠北？”习清有点吃惊，“你现在的身体还要长途跋涉去漠北？”

“你长期和沈醉待在一起，连说话的语气都跟他一模一样了，”司徒风笑道，“以前的习公子说话可不会这么霸道。”

习清脸上一红，“我，我不是——”

“其实，喝了药也没什么太大的起色，”司徒风顿了顿，“我只想在化功散完全发作之前多做一些事。”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事急不得的，”习清忙劝道。

“病去固然如抽丝，但打仗可不能像抽丝一样。”司徒风眼波一转，发现习清桌上还摊着一本兵书，立刻转移话题，“习公子，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看兵书呢？难道你也想带兵？”

“我只是——”习清轻叹一声，“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沈醉的所作所为。”

司徒风愣了愣，“唉，习公子真是用心之人。”

“司徒公子今天自进房之后，已经有两次叹气了，”习清越发觉得司徒风的表现有些异常。

司徒风心中自是有事，轩辕哀对他的指责言犹在耳，他也发愁该拿这个侄子怎么办。如今，他只有在习清面前能感觉自如些。

“哦，我叹气是因为要去漠北，很长时间见不到习公子了，我会很想念习公子你的。”

习清闻言顿时大窘，“司徒公子你别说笑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司徒风才不管习清窘不窘，笑嘻嘻的还边说边脱衣服，然后爬上习清的床，“我想沈醉这个时候若回到军中，看到你我这样，定会活活气死。”

习清真是哭笑不得，明明只是运功给司徒风疗伤，说的好像两人有何奸情似的。然而转念又一想，司徒风说的倒也没错。习清转头看着房门，有点发愣，“如果沈醉此时可以撞开门进来，就好了。”

司徒风原只是随口说笑的，习清这么一说，害得他也对着房门发愣。

收回目光，习清勉强笑了笑，“我发什么呆，让司徒公子久等了。”说完爬上床坐到司徒风身后，开始给身前的人疗伤。

点齐人马将要向漠北出发时，司徒风意外的发现习清也在人群中。

“习公子你怎么来了？”司徒风怪叫。

“我想跟司徒公子一起去漠北。”习清平静的道。

“你不是要留下来等沈醉吗？”

习清摇头，“其实，在哪儿等都是一样的，但是——”

司徒风见他欲言又止，顿时明白了，习清想来是不放心自己的伤势。只是，看习清天天盼着沈醉回来，盼得脖子都长了，没想到他还能有余力如此照顾自己，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医者父母心吧。司徒风想到这里，不禁笑了笑，“这样也好，路上有个伴，我们可以一起聊聊天，说说话，我一天到晚被那帮副将围着，也够无趣的。”

习清心中微微一叹，司徒风果然是玲珑剔透的聪明人，自己刚才还在想着，由于不能透露司徒风的伤势，如何编个谎在这里解释，不过看样子司徒风是心知肚明了。

两人心有灵犀，不禁相视一笑。

忽然，习清感到一股压迫感从背后传来，回头一看，只见司徒风的侄子轩辕哀站在不远处，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轩辕哀身边有好几个黑衣人紧紧跟着他。

习清眨了眨眼，轩辕哀见他望向自己，便对着习清一笑，小虎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二十三 梦魇

“二叔你怎么样？！”轩辕哀用手指擦着怀中黑衣人嘴角的血迹，司徒雁那一掌力大势沉，把黑衣人打的非但飞将出去，还吐了一口鲜血。轩辕哀抬头对着司徒雁怒道，“谁让你打这么重了？”

黑衣人只觉得胸间气血翻涌，好半晌才顺下一口气，忍痛望向揽着自己的轩辕哀。轩辕哀此刻一脸幸福的表情，显然对目前的状况十二万分的满意。双臂死死搂着黑衣人不放。黑衣人待要逃脱，但苦于被司徒雁那一掌给打懵了，一时动弹不得。黑衣人的声音有些嘶哑，“你怎么知道是我？”

轩辕哀冲他绽放出一个甜蜜的笑容，“因为二叔平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我都深深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啊。人的习惯是无法伪装的，因此即使戴着人皮面具，只要看到那些我平时铭记于心、连做梦都梦到过无数次的熟悉的动作，就无论如何都不会搞错了。即使千军万马之中，我相信我同样能一眼就认出二叔的所在，二叔你听了感不感动啊？”

感动？黑衣人眼中的神情那不叫感动，而叫毛骨悚然，轩辕哀说出来的这番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费力的咽了口口水，“你，原来你为了算计我，竟处心积虑到这种地步！”轩辕哀失望的看着黑衣人，“二叔你怎么这么说呢？不感动也不要误解我啊。”顺手点了黑衣人的哑穴。

此时，押解轩辕哀前来的一众影子杀手已和胡塔手下的西燕武士们混战起来。

“全都给我住手！”轩辕哀揭下黑衣人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面庞，“你们主帅在我手里，谁再乱动就别怪我不客气！”轩辕哀将手放到黑衣人修长白皙的脖颈上，作势要掐，脑袋却凑在司徒风耳边，嘴里吐着热气轻声道，“二叔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司徒风有口难言，只能拧起好看的眉眼，身体由于极度愤慨而微微发抖。

影子杀手们见主帅被擒，纷纷想前来相救，但是，胡塔带来的西燕武士也是内廷高手，众人一时近身不得。

司徒风见情势如此不利，担心再打下去那些影子杀手必会由于投鼠忌器而失手被俘，轩辕哀的事如今只有自己和这些影子杀手知道，大家一旦全都在此陷落，那才是更大的麻烦！情急之下，司徒风不断用眼神示意为首的黑衣人不要管他、赶快带人先走。为首的黑衣人微微一愣，他固然不想就这么撤离，但主人的话必须完全服从，这是他们从小就受到的训练，因此，稍一犹豫之后，他就做出手势，命令所有人后退。

胡塔见状急道，“轩辕！他们要逃走！”轩辕哀没有答话。胡塔又叫了一声，轩辕哀还是没有回答。胡塔忍不住转过头来，“喂！我说——”胡塔正想说这帮黑衣人不太好对付，有没有办法全歼他们，话刚出口就硬生生停住，眼前诡异的景象令胡塔目瞪口呆，连自己想说什么都忘了。

只见轩辕哀半跪在那儿，还保持着刚才接住司徒风的姿势，一手搂着司徒风的腰，一手则不停的四下游走，好像在帮司徒风整理衣衫似的。但此刻鬼角里已是刀光剑影、一片混乱，在众人喧嚷的嘈杂声中，轩辕哀居然好整以暇的帮他二叔摆弄长袍的衣摆，也不应景了。更令胡塔倒抽一口冷气的是，轩辕哀脸上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说高兴不像高兴，说痛苦又不像痛苦，那种狂热的表情即使身为傩医、见过无数怪异病患的胡塔看了也有点发怵。

至于躺在轩辕哀怀里的司徒风，看得出他全身都僵硬了。任谁一边被如此慢条斯理的抚摸、一边又被古怪而又热烈的注视，大概都会僵成一块石头。

影子杀手退的很快，轩辕哀毫不在乎，头也不抬的对胡塔道，“让他们走。”

司徒风此刻却像是后悔了，眼神急切的想要找到部下的影子，却由于脑袋刚被轩辕哀摆成别扭的姿势，啥也看不到，只能看着眼前神情怪异的轩辕哀。

终于当轩辕哀游走的手指开始摩梭司徒风因紧张而泛红的面颊时，司徒风的眼睛瞬间睁的溜圆，嘴也不受控制的哆嗦成圆形，一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那力度、那触感，充满了崇拜意味的抚摸、缓慢而又坚定的移动，顿时唤醒了司徒风脑海深处的记忆，初入皇都时在承恩侯府发生的那一幕惨剧重现在眼前。

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声音，眼珠随着轩辕哀手指的移动而不断移动着，呼吸更是急促起来。

轩辕哀笑了，“二叔，你怎么啦？”拍开司徒风的哑穴，司徒风能说话了，却只发出啊啊啊啊的声音，由于过分激动，什么词儿都想不起来了。轩辕哀又拍开司徒风其他受制的穴道，司徒风将轩辕哀奋力一推，自己一骨碌滚到地上，抬起脑袋却见周围只有胡塔和西燕武士们，自己的手下已经奉命逃走了。司徒风此刻也顾不得什么颜面，惊的大叫，“人呢？！跑这么快！啊！”

“二叔你别害怕，你的手下都走了，不过我还在啊，我会保护你的。”

以前老听轩辕哀二叔二叔的叫，司徒风还觉得很自然，甚至有点小小的开心与得意，自己也当长辈了啊。可是现在听到这声二叔，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眼珠惊的乱转。那个强暴自己的人难道是他？难道是轩辕哀？是自己的侄子？！

“咻！”司徒风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胸口还闷闷的，腿脚更是发软，但他硬是瞅住一个空档，飞快的撒腿就跑。

“二叔！”轩辕哀没料到司徒风猛的发力，突然间溜的贼快。

“快拦住他！”彼时靠近司徒风的有三个西燕武士和傻乎乎站在那儿吹胡茄的司徒雁，结果还是司徒雁眼明手快，一个飞身拦住司徒风的去路。

司徒风见挡住自己的居然是皇叔，急得大叫，“让开！皇叔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风儿啊。”

司徒雁愣了愣，挠着后脑勺，“风儿？呃？”

“抓住他！”胡塔忙对司徒雁叫道。

“哦。”司徒雁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就来擒拿司徒风，司徒风才挣扎了一下，就被司徒雁给扭住胳膊，笑呵呵得送到轩辕哀跟前，“喏，给你。”

轩辕哀大喜，“哎呀二叔，你怎么还想逃呢，就你现在的样子，还能逃得到哪儿去？”

“王八蛋！小畜生！”司徒风气得破口大骂，轩辕哀一点都不在意，还温柔的替司徒风擦汗。

剩下胡塔在旁边摸着下巴，眼睛也瞪的圆圆的，心道这对叔侄可真够奇怪的了！

二十一 亲情

这两天一直在忙搬家的事情，汗，让大家久等了，抱歉鞠躬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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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漠北的路上要经过幻洲，司徒风让五万人的大军放慢前行的步伐，自己带了一批随从直奔幻洲而去。

幻洲此时已没什么人了，人都已跟着司徒风出征，只剩下百来号下属和仆人，带着司徒风的皇叔司徒雁，隐匿在幻洲边缘的小林子里。

司徒风到达这个小林子时，就感到有些奇怪，太安静了，百来号人可不算少，竟连一丝声响也无。司徒风心中暗道不好，掠至司徒雁藏身的小屋，打开屋门，只见里面空空如也，司徒雁连同那些护卫随从，全都已消失不见！司徒风这一惊非同小可，这些年来，幻洲一直是他们叛军的避风港，多少次朝廷要派人缉拿他们都无功而返，在司徒风心中这里几乎就是安全的代名词，因此，他才将疯疯癫癫、极易惹事的司徒雁留在这儿，谁知一转眼，人都不见了！

惊怒之下，司徒风命人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的将此处仔细勘查一番，试图找出蛛丝马迹。就在里屋的床铺上，有人拿来一封信笺，厚厚的牛皮纸上清晰的写着，请司徒风和轩辕哀到澜云角一叙，澜云角在幻洲边缘往北五六里处，是大漠中一个古旧的遗址，又有鬼角之称。司徒风仔细辨认那墨迹和纸张，发现这种牛皮纸并非中原所制，而纸上累积的尘垢说明这信放在屋内已有多时，想必写信之人料定司徒风会回到幻洲，但却不知他究竟何时回来，因此先掳了司徒雁去，留下记号叫司徒风来追寻。

非中原所制的牛皮纸、掠走自己的皇叔，司徒风立刻联想到西燕国。怀着一腔愤怒，司徒风没有立刻赶往鬼角，而是回转营地，找来了轩辕哀。

“这是不是你干的？”司徒风将牛皮纸扔到轩辕哀跟前。

轩辕哀好奇的拣起来看了看，“二叔你气糊涂啦？我一直在二叔身边，这种事怎么可能是我干的呢？”

司徒风冷笑，“这纸上只写了让你我到澜云角一叙，其他的什么都没写，你上来就一口否认，究竟在否认些什么？这种事又是哪种事？若非事先知道信中所指，你又怎会说不是你干的？！”

轩辕哀哑然，半晌笑起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二叔，好啦好啦，二叔你就别生气了，叔祖爷爷他现在吃的好睡的好，说不定玩的也很高兴。”

司徒风颓然跌坐到椅子上，果然和轩辕哀有关！

“你！你怎么会知道幻洲的事？”司徒风自忖从未把幻洲之事详细告知过轩辕哀。

“因为我是二叔的侄子啊，要在军中打听二叔的事情不是很容易吗？”轩辕哀耸肩，“其实，二叔的手下们都很喜欢和我聊天，我有不懂的地方也会随时请教大家。这也是应该的啊。”

没错，司徒风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着力培养轩辕哀，也难怪自己的部下对这位小主人不加防备。只是轩辕哀暗算自己的亲叔叔，又设计劫走叔祖，其心之歹毒，实在是无出其右。

司徒风简直难以想象自己那懦弱文静的大哥，竟会生出这么个彪悍恶毒的儿子。

“好，”司徒风气极反笑，“你既已供认不讳，那索性就告诉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继续和西燕结盟，”轩辕哀坦承，“在六星原，小兀夏已经怀疑我在出卖他，回西燕大营后他必是向格日密告了我一状。我想重新取得格日密的信任，因此嘱他派人把叔祖带走。若要叔祖回来，条件也很简单，西燕一直想取漠北，但苦于无力分心，我们只需让出漠北南三城给格日密即可。”

司徒风闻言差点跳起来，“漠北南三城连着川西，让出三城给格日密，那和双手将整个川西奉上有什么区别？你们的算盘打的未免太如意了！”

“正是要西燕夺得川西，”轩辕哀急切的道，“二叔，正所谓远交近攻，灭了皇都之后，一切岂非尽在掌握？到时我们在川东，西燕在川西，再一鼓作气联军南下，天下可定。”

“谁人的天下可定？”司徒风指着轩辕哀厉声道，“你满脑子想的都是些什么！西燕人若是趁机夺了江山，你我就是千古罪人，你知不知道！”

“我不在乎！”轩辕哀脸上表现出狂热而又坚定的表情，语气变得无比热烈起来，“我不在乎，也不会怕一个区区的格日密！二叔你不明白！只要能让报了这十几年来的屈辱之恨，只要能看着轩辕氏那帮狗贼被打的落花流水，我什么都不在乎！我现在唯一在乎的只有二叔你！”

“是啊，你在乎怎么还没把我给整死！”亏他还有脸说他在乎自己，司徒风暴跳如雷，天哪，这臭小子到底是怎么长大的！轩辕旦九泉之下如果知道他儿子的这副德行，会不会被气活过来？

“你听着！”司徒风正对轩辕哀道，“我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你跟格日密是怎么约定的，你现在就带上我的人去澜云角，把皇叔给接回来！我不会跟格日密重新订约，想都别想！如果接不回皇叔，你也别回来了！”

“二叔！你这是何意？”轩辕哀脸色发白，嘴唇有点哆嗦。

“接不回皇叔，你就永远别回来了！”司徒风转过头去不再看他，拂袖而去。几个黑影出现在司徒风身后，把轩辕哀团团围住。

轩辕哀缓缓向两边看了看，目光有些呆滞，“难道接不回叔祖，二叔你就要杀了我吗？”脸上露出一个惨笑，嘴里喃喃道，“二叔——，二叔你好狠的心。”

人往后退了几步，“好，好，我去！”

等轩辕哀被一众影子杀手押出大帐之后，司徒风又走了出来，脸上的神情异常复杂，单独留下的影子杀手遂问道，“主人，如果澜云角有变，要不要杀了轩辕哀？”

司徒风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到时候再听我的号令。”

影子杀手诧异的抬起脑袋看着司徒风。

司徒风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去。”

影子杀手一愣，但是身为影子，是无权质疑主人的，因此他只是愣了愣，也就不再说话。

司徒风自知去澜云角是冒险，可是，要他眼睁睁的等在这里，他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二十二 云涌

大漠荒芜的风沙中，一小队人马正逆风而行。为首的是一个圆脸大眼的少年，那少年不时举目四顾，有时停下叹息两声。跟在少年身后的一批黑衣人则埋首不语，又个个看上去如同豹子般矫健，不禁让人怀疑这群人究竟是何来历。

“澜云角那儿现在未必有人。我们可能要等上一段时间。”少年转头。

“不要耍花样，”紧跟着少年的一个黑衣人沉声道，“我们可以等，但最多两天，两天后若是西燕人还不出现，就请你好自为之了。”

少年神色惨然，“好一个好自为之，这话是二叔教你说的吗？二叔他竟会忘了当初他刚起兵时，多少次，我冒着生命危险偷阅轩辕昙的密折，给他通风报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如今只一个好自为之就打发了我，真是情何以堪。”

黑衣人不理会他的埋怨，眼看澜云角就在眼前，黑衣人对同伴们发出一个小心的手势。

澜云角之所以被称为鬼角，是因为在大片荒无人烟的大漠中，孤零零矗立在那儿的一段段残垣断壁，看上去尤为阴森可怖，风从澜云角吹过，经由千疮百孔的遗址，一会儿似人的呜咽啼哭，一会儿又似万马奔腾，如同闹鬼一般。

现在，在黑衣人中间走向鬼角的少年正是轩辕哀。只见他站立到鬼角空旷的中心，大声道，“我们来了！”轩辕哀说话的当口，黑衣人也四下查探了一番，鬼角里死气沉沉的，完全看不到活物活动的踪迹。

轩辕哀摊手，“我早就跟你们说了，他们不可能一天到晚在这儿等我们来。”

黑衣人沉吟了一下，“那好，我们就在原地守株待兔。”其时天色已晚，众人就着鬼角的石壁断墙，在背风处拉起了厚毡帐。

夜晚，大漠中仍是寒冷异常，不习惯沙漠日夜如此大的温差，又无人搭理，轩辕哀不禁冻得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黑衣人矮身进帐，把一条羊毡扔在轩辕哀脚下。接着向轩辕哀身边的两个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又出去了。等那黑衣人退出帐外后，坐在原地发呆的轩辕哀把眼前的羊毡拣起来裹在身上，然后翻身躺下，脸对着帐中无人的角落，刚才还冻得面色发青、肌肉僵硬，此刻嘴角却浮起一缕难以遏制的绚烂的笑容，整张脸也散发出奇异的光辉，手在身上的羊毡上不断抚摸，而后才沉沉睡去。

半夜，众人被一缕尖利而又凄婉的笛音吹醒，齐齐奔到帐外，警惕的四下张望。笛音是从远处传来的，音调凄迷之极，直欲摄人心神，叫人怆然泪下。

“这是西域魔音，大家守住心神，不要上当！”为首的黑衣人一拉轩辕哀，“你的朋友来了，还不打个招呼！”

轩辕哀应了一声，便用内力发出响亮的声音，“国师是你吗？我是轩辕哀。”

笛声嘎然而止，众人屏息等待着。过了一盏茶左右的功夫，几条人影出现在月光下。左面那人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竹竿般的身形在宽大的袍子里晃荡来晃荡去，正是西燕国的内廷傩医胡塔。

“司徒风呢？”胡塔左右张望着，“我们的留言上写了请两位来澜云角一叙，怎么只来了一位？”

轩辕哀苦笑，“我二叔不来啦，他已知晓我与国君密议联军一事，所以……”

“哦？”胡塔皱眉，半晌作声不得。轩辕哀清咳一声，“我说国师，事到如今，二叔他不肯订盟约，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只望国师救我一命为先。”

胡塔惊讶的瞪大眼睛，“救你一命？轩辕公子这话从何说起？”

轩辕哀耸肩，“我二叔说了，如果皇叔祖不回到大营，就要将我就地正法。”

胡塔倒抽一口冷气，“将轩辕公子就地正法？你们中原人不是最讲究亲缘的吗？你二叔也太狠了，相煮何太急啊！”

“是相煎何太急，”轩辕哀纠正他，“二叔他就是不明白我的苦心。”

胡塔摇头，“不管是相煮何太急还是相煎何太急，总之我也很为轩辕公子痛心。不过，我奉国君之命而来，本是要和司徒主帅商议大事的，主帅他不来，我也很难交差。但是轩辕公子是国君的老朋友了，既然有难，我又不能见死不救，此事还要容我想想，如何周全才好。”

听两人在那里一搭一档、一吹一唱的讲了这么久，为首的黑衣人有些不耐烦了，遂朗声道，“不用再想了，今天你不交出大将军，就休想离开这里！”说罢众人已将胡塔等几人团团围住。

胡塔冷哼一声，“我又岂会怕你们的威胁，只是怕伤到我们国君的老友而已。”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怎么办，过了会儿胡塔抬起头来，“这样吧，人，我还给你们，但是轩辕公子得跟我们走，还有，这里有国君给司徒主帅的一封信，请你们务必带到。”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书信，郑重其事的交给一个黑衣人。同时胡塔对着远处吹了几声长长短短的口哨，只见又有几个人快速向鬼角而来，等来人靠近了，众人定睛一看，中间那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不是司徒朝前朝王爷、兵马大将军司徒雁又是谁？只见司徒雁全然不知周遭发生了什么，脸上笑嘻嘻的，手里把玩着估计是西燕人给他的一只胡茄，还时不时凑到嘴边吹两下。

对于胡塔所说的换人的建议，黑衣人迅速凑到一起商议了一下，而后便答应下来。

于是，一方由一个黑衣人押着轩辕哀，另一方则由一个西燕武士押着司徒雁，双方走到中间互换俘虏。

交换的瞬间，押着轩辕哀的黑衣人显得有些激动，接到司徒雁后，他一手拉着司徒雁的左手，一手替司徒雁整理了一下鬓边花白的乱发。正往回走时，只听胡塔忽然叫了声“拿下！”

只见刚才还捧着胡茄在玩的司徒雁忽然反手一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向他身边的黑衣人，那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司徒雁一掌拍飞出去。

与此同时，本已交换向胡塔一边的轩辕哀大叫一声二叔！整个人就往那黑衣人倒地的方向扑过去，牢牢的将黑衣人接住，抱了个满怀。

二十三 梦魇

“二叔你怎么样？！”轩辕哀用手指擦着怀中黑衣人嘴角的血迹，司徒雁那一掌力大势沉，把黑衣人打的非但飞将出去，还吐了一口鲜血。轩辕哀抬头对着司徒雁怒道，“谁让你打这么重了？”

黑衣人只觉得胸间气血翻涌，好半晌才顺下一口气，忍痛望向揽着自己的轩辕哀。轩辕哀此刻一脸幸福的表情，显然对目前的状况十二万分的满意。双臂死死搂着黑衣人不放。黑衣人待要逃脱，但苦于被司徒雁那一掌给打懵了，一时动弹不得。黑衣人的声音有些嘶哑，“你怎么知道是我？”

轩辕哀冲他绽放出一个甜蜜的笑容，“因为二叔平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我都深深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啊。人的习惯是无法伪装的，因此即使戴着人皮面具，只要看到那些我平时铭记于心、连做梦都梦到过无数次的熟悉的动作，就无论如何都不会搞错了。即使千军万马之中，我相信我同样能一眼就认出二叔的所在，二叔你听了感不感动啊？”

感动？黑衣人眼中的神情那不叫感动，而叫毛骨悚然，轩辕哀说出来的这番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费力的咽了口口水，“你，原来你为了算计我，竟处心积虑到这种地步！”轩辕哀失望的看着黑衣人，“二叔你怎么这么说呢？不感动也不要误解我啊。”顺手点了黑衣人的哑穴。

此时，押解轩辕哀前来的一众影子杀手已和胡塔手下的西燕武士们混战起来。

“全都给我住手！”轩辕哀揭下黑衣人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面庞，“你们主帅在我手里，谁再乱动就别怪我不客气！”轩辕哀将手放到黑衣人修长白皙的脖颈上，作势要掐，脑袋却凑在司徒风耳边，嘴里吐着热气轻声道，“二叔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司徒风有口难言，只能拧起好看的眉眼，身体由于极度愤慨而微微发抖。

影子杀手们见主帅被擒，纷纷想前来相救，但是，胡塔带来的西燕武士也是内廷高手，众人一时近身不得。

司徒风见情势如此不利，担心再打下去那些影子杀手必会由于投鼠忌器而失手被俘，轩辕哀的事如今只有自己和这些影子杀手知道，大家一旦全都在此陷落，那才是更大的麻烦！情急之下，司徒风不断用眼神示意为首的黑衣人不要管他、赶快带人先走。为首的黑衣人微微一愣，他固然不想就这么撤离，但主人的话必须完全服从，这是他们从小就受到的训练，因此，稍一犹豫之后，他就做出手势，命令所有人后退。

胡塔见状急道，“轩辕！他们要逃走！”轩辕哀没有答话。胡塔又叫了一声，轩辕哀还是没有回答。胡塔忍不住转过头来，“喂！我说——”胡塔正想说这帮黑衣人不太好对付，有没有办法全歼他们，话刚出口就硬生生停住，眼前诡异的景象令胡塔目瞪口呆，连自己想说什么都忘了。

只见轩辕哀半跪在那儿，还保持着刚才接住司徒风的姿势，一手搂着司徒风的腰，一手则不停的四下游走，好像在帮司徒风整理衣衫似的。但此刻鬼角里已是刀光剑影、一片混乱，在众人喧嚷的嘈杂声中，轩辕哀居然好整以暇的帮他二叔摆弄长袍的衣摆，也不应景了。更令胡塔倒抽一口冷气的是，轩辕哀脸上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说高兴不像高兴，说痛苦又不像痛苦，那种狂热的表情即使身为傩医、见过无数怪异病患的胡塔看了也有点发怵。

至于躺在轩辕哀怀里的司徒风，看得出他全身都僵硬了。任谁一边被如此慢条斯理的抚摸、一边又被古怪而又热烈的注视，大概都会僵成一块石头。

影子杀手退的很快，轩辕哀毫不在乎，头也不抬的对胡塔道，“让他们走。”

司徒风此刻却像是后悔了，眼神急切的想要找到部下的影子，却由于脑袋刚被轩辕哀摆成别扭的姿势，啥也看不到，只能看着眼前神情怪异的轩辕哀。

终于当轩辕哀游走的手指开始摩梭司徒风因紧张而泛红的面颊时，司徒风的眼睛瞬间睁的溜圆，嘴也不受控制的哆嗦成圆形，一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那力度、那触感，充满了崇拜意味的抚摸、缓慢而又坚定的移动，顿时唤醒了司徒风脑海深处的记忆，初入皇都时在承恩侯府发生的那一幕惨剧重现在眼前。

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声音，眼珠随着轩辕哀手指的移动而不断移动着，呼吸更是急促起来。

轩辕哀笑了，“二叔，你怎么啦？”拍开司徒风的哑穴，司徒风能说话了，却只发出啊啊啊啊的声音，由于过分激动，什么词儿都想不起来了。轩辕哀又拍开司徒风其他受制的穴道，司徒风将轩辕哀奋力一推，自己一骨碌滚到地上，抬起脑袋却见周围只有胡塔和西燕武士们，自己的手下已经奉命逃走了。司徒风此刻也顾不得什么颜面，惊的大叫，“人呢？！跑这么快！啊！”

“二叔你别害怕，你的手下都走了，不过我还在啊，我会保护你的。”

以前老听轩辕哀二叔二叔的叫，司徒风还觉得很自然，甚至有点小小的开心与得意，自己也当长辈了啊。可是现在听到这声二叔，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眼珠惊的乱转。那个强暴自己的人难道是他？难道是轩辕哀？是自己的侄子？！

“咻！”司徒风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胸口还闷闷的，腿脚更是发软，但他硬是瞅住一个空档，飞快的撒腿就跑。

“二叔！”轩辕哀没料到司徒风猛的发力，突然间溜的贼快。

“快拦住他！”彼时靠近司徒风的有三个西燕武士和傻乎乎站在那儿吹胡茄的司徒雁，结果还是司徒雁眼明手快，一个飞身拦住司徒风的去路。

司徒风见挡住自己的居然是皇叔，急得大叫，“让开！皇叔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风儿啊。”

司徒雁愣了愣，挠着后脑勺，“风儿？呃？”

“抓住他！”胡塔忙对司徒雁叫道。

“哦。”司徒雁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就来擒拿司徒风，司徒风才挣扎了一下，就被司徒雁给扭住胳膊，笑呵呵得送到轩辕哀跟前，“喏，给你。”

轩辕哀大喜，“哎呀二叔，你怎么还想逃呢，就你现在的样子，还能逃得到哪儿去？”

“王八蛋！小畜生！”司徒风气得破口大骂，轩辕哀一点都不在意，还温柔的替司徒风擦汗。

剩下胡塔在旁边摸着下巴，眼睛也瞪的圆圆的，心道这对叔侄可真够奇怪的了！

二十四 孽障

就算复国计划遭搁浅也不会让司徒风如此抓狂，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为什么他要像个布偶似的靠在马车壁上，周身不能动弹，只能听轩辕哀滔滔不绝的说一大堆不堪入耳的话？

眼睛可以紧紧闭上，耳朵却闭不上啊！浑身除了绷的像满弦般紧张的肌肉，此刻唯一能透露出司徒风烦躁心情的就是紧闭的双眼下不断颤抖着的浓密的睫毛。

然而这一切落在对面轩辕哀的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向来没有真正把自己放在心上的二叔终于和他平起平坐了！坐下来安静而又乖顺的听他说话。当然轩辕哀知道自己并不能指望司徒风一上来就接受他，凡事都有个过程的不是吗？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泛红的面颊可以理解为害羞，是啊，害羞也是应该的，毕竟是为世俗所不能容忍的禁忌的感情。二叔他虽然能不顾一切为复国揭竿而起，但骨子里却仍是个保守守旧的人吧。不然也不会对自己大胆的联军计划一再表示反对。另外，轩辕哀情不自禁的想起当初承恩侯府那**蚀骨的一晚，完全出乎自己意料的青涩的身体，无力而又笨拙的承受着外来**的干紧的甬道，都怪自己当时太冲动了！结果害得二叔流血，给他留下了极其恶劣的印象。这也难怪当自己旧事重提时，司徒风会猛的睁开眼睛，流露出那种惊骇过度的表情。

“二叔你原谅我吧。”轩辕哀拉着司徒风的衣袖，大眼睛闪闪发光，“那次是我太心急，不过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以后？还要有以后？！司徒风一个白眼差点翻晕过去。说是肠子都悔青了也不过分，因为实在放心不下皇叔的安危才偷偷跟来，谁知竟被轩辕哀一眼就认出来还束手就擒，束手就擒也就罢了，轩辕哀竟又抖出这番恬不知耻的事来。俗话怎么说来着，陪了夫人又折兵，不对，自己哪来的夫人！以前他还满心计划着要给轩辕哀找个夫人，好为司徒氏开枝散叶、延续香火，谁知，谁知这小王八羔子！真正是情何以堪，自己以后要怎么面对司徒家的列祖列宗啊？身为三军主帅，颜面何存？越想越觉得窝囊，恨不能缩身成一个小点，钻进马车的车板缝里算了。

害羞、发抖，小刷子般的睫毛不断颤动着，二叔不开口的时候果然很可爱！轩辕哀脉脉含情的看着努力蜷成一团的司徒风，挪了挪位子坐到二叔身边，感到司徒风由于他的这个挪动又瑟缩了一下。

实在忍不住了！亲一下不算过分吧？轩辕哀想着想着吧唧一口就亲在司徒风面颊上，司徒风被他亲的牙齿直打颤。

但是本来想着不要吓唬司徒风，只亲一下就好的轩辕哀忽然发现，他很难忽略就在自己眼皮底下，随着牙齿打颤而有点哆嗦的嘴唇，发白的唇色仿佛在说它亟需温暖，需要他人的关怀。轩辕哀记得这嘴唇原本是红润润的，而且非常柔软，含在嘴里甜美无比，只可惜总是向外吐着令人不快的言语，现在失去血色的样子实在有点可怜，轩辕哀决定义无反顾的给它以最好的照顾。

下巴忽然被扭过去抬起来，然后一个湿湿的东西堵到了自己嘴上。

“唔！唔唔！”望着眼前放大了的侄子的脸，司徒风奋力挣扎着想冲开穴道，哪还有什么功力剩余下来给他，别说冲开穴道了，连动动手指头都不可能，只能从喉咙里发出闷声。牙关被蛮力撬开，陌生的舌头伸了进来四处舔噬着，马车的轱辘声也无法掩饰那津津有味的吮吸声。舌头的翻搅变得越来越野蛮，捏着他下巴的轩辕哀的呼吸也粗重起来。

“二叔，二叔，”轩辕哀搂着司徒风，停下来边喘气边喃喃道，“你尝起来还是那么美味，为什么任何人都不能跟你相比？”

司徒风已经吓傻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前方，嘴边的银丝缕缕挂落下来。

轩辕哀撒娇似的把头往他脖子里一搁，“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二叔之前，我做梦一直有梦到二叔是个高大粗壮的硬汉，一拳就能砸烂轩辕凉的鼻梁。我天天盼，夜夜盼，就盼着我们叔侄见面的那天。别人说我和爹长得不像，我还以为我长得像二叔呢。可是那次在宫中第一次见到二叔时，我就知道我错啦。”

扳过司徒风的脑袋来仔细端详了一下，司徒风此时是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当时我还有点小小的失望，因为二叔看起来没什么煞气，太过柔弱了，跟我爹倒有几分相似，怎么能成大事呢？而且二叔有计划也不告诉我，我真是恨死二叔你了。”轩辕哀说到这儿居然冲着司徒风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司徒风周身的寒毛随着这个笑容的绽放刷的一声站立起来。

“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重要性。大概因为我每天都想着怎么取得二叔的信任和欢心，后来有人告诉我二叔你有情人时，我忽然觉得难受死啦，凭什么那个女人就可以霸占我日思夜想的人，她懂什么，她能像我一样了解二叔的心情吗？她懂得我们背负的东西吗？结果人家说那是个男人，”轩辕哀嘿嘿笑了两下，“这下我想通了，我也是男人啊，二叔你喜欢我不就行了。”

司徒风听到此处，急切的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要说话。轩辕哀心中一动，拍开司徒风的哑穴，“二叔你想说什么？”

司徒风脱口而出，“你是我侄子，我也喜欢你啊。救我和皇叔离开这里，我可以既往不究，绝不为难你。”

轩辕哀脸色阴沉下来，“侄子？哼，好啊，那二叔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放你们走。”

司徒风狐疑的看着他，“什，什么事？”

轩辕哀笑了，右手摸上司徒风那张俊丽无俦的脸，“其实也没什么，只要二叔你，主动喜欢侄子我一次，我就无憾啦。”

二十四 孽障

就算复国计划遭搁浅也不会让司徒风如此抓狂，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为什么他要像个布偶似的靠在马车壁上，周身不能动弹，只能听轩辕哀滔滔不绝的说一大堆不堪入耳的话？

眼睛可以紧紧闭上，耳朵却闭不上啊！浑身除了绷的像满弦般紧张的肌肉，此刻唯一能透露出司徒风烦躁心情的就是紧闭的双眼下不断颤抖着的浓密的睫毛。

然而这一切落在对面轩辕哀的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向来没有真正把自己放在心上的二叔终于和他平起平坐了！坐下来安静而又乖顺的听他说话。当然轩辕哀知道自己并不能指望司徒风一上来就接受他，凡事都有个过程的不是吗？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泛红的面颊可以理解为害羞，是啊，害羞也是应该的，毕竟是为世俗所不能容忍的禁忌的感情。二叔他虽然能不顾一切为复国揭竿而起，但骨子里却仍是个保守守旧的人吧。不然也不会对自己大胆的联军计划一再表示反对。另外，轩辕哀情不自禁的想起当初承恩侯府那**蚀骨的一晚，完全出乎自己意料的青涩的身体，无力而又笨拙的承受着外来**的干紧的甬道，都怪自己当时太冲动了！结果害得二叔流血，给他留下了极其恶劣的印象。这也难怪当自己旧事重提时，司徒风会猛的睁开眼睛，流露出那种惊骇过度的表情。

“二叔你原谅我吧。”轩辕哀拉着司徒风的衣袖，大眼睛闪闪发光，“那次是我太心急，不过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以后？还要有以后？！司徒风一个白眼差点翻晕过去。说是肠子都悔青了也不过分，因为实在放心不下皇叔的安危才偷偷跟来，谁知竟被轩辕哀一眼就认出来还束手就擒，束手就擒也就罢了，轩辕哀竟又抖出这番恬不知耻的事来。俗话怎么说来着，陪了夫人又折兵，不对，自己哪来的夫人！以前他还满心计划着要给轩辕哀找个夫人，好为司徒氏开枝散叶、延续香火，谁知，谁知这小王八羔子！真正是情何以堪，自己以后要怎么面对司徒家的列祖列宗啊？身为三军主帅，颜面何存？越想越觉得窝囊，恨不能缩身成一个小点，钻进马车的车板缝里算了。

害羞、发抖，小刷子般的睫毛不断颤动着，二叔不开口的时候果然很可爱！轩辕哀脉脉含情的看着努力蜷成一团的司徒风，挪了挪位子坐到二叔身边，感到司徒风由于他的这个挪动又瑟缩了一下。

实在忍不住了！亲一下不算过分吧？轩辕哀想着想着吧唧一口就亲在司徒风面颊上，司徒风被他亲的牙齿直打颤。

但是本来想着不要吓唬司徒风，只亲一下就好的轩辕哀忽然发现，他很难忽略就在自己眼皮底下，随着牙齿打颤而有点哆嗦的嘴唇，发白的唇色仿佛在说它亟需温暖，需要他人的关怀。轩辕哀记得这嘴唇原本是红润润的，而且非常柔软，含在嘴里甜美无比，只可惜总是向外吐着令人不快的言语，现在失去血色的样子实在有点可怜，轩辕哀决定义无反顾的给它以最好的照顾。

下巴忽然被扭过去抬起来，然后一个湿湿的东西堵到了自己嘴上。

“唔！唔唔！”望着眼前放大了的侄子的脸，司徒风奋力挣扎着想冲开穴道，哪还有什么功力剩余下来给他，别说冲开穴道了，连动动手指头都不可能，只能从喉咙里发出闷声。牙关被蛮力撬开，陌生的舌头伸了进来四处舔噬着，马车的轱辘声也无法掩饰那津津有味的吮吸声。舌头的翻搅变得越来越野蛮，捏着他下巴的轩辕哀的呼吸也粗重起来。

“二叔，二叔，”轩辕哀搂着司徒风，停下来边喘气边喃喃道，“你尝起来还是那么美味，为什么任何人都不能跟你相比？”

司徒风已经吓傻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前方，嘴边的银丝缕缕挂落下来。

轩辕哀撒娇似的把头往他脖子里一搁，“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二叔之前，我做梦一直有梦到二叔是个高大粗壮的硬汉，一拳就能砸烂轩辕凉的鼻梁。我天天盼，夜夜盼，就盼着我们叔侄见面的那天。别人说我和爹长得不像，我还以为我长得像二叔呢。可是那次在宫中第一次见到二叔时，我就知道我错啦。”

扳过司徒风的脑袋来仔细端详了一下，司徒风此时是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当时我还有点小小的失望，因为二叔看起来没什么煞气，太过柔弱了，跟我爹倒有几分相似，怎么能成大事呢？而且二叔有计划也不告诉我，我真是恨死二叔你了。”轩辕哀说到这儿居然冲着司徒风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司徒风周身的寒毛随着这个笑容的绽放刷的一声站立起来。

“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重要性。大概因为我每天都想着怎么取得二叔的信任和欢心，后来有人告诉我二叔你有情人时，我忽然觉得难受死啦，凭什么那个女人就可以霸占我日思夜想的人，她懂什么，她能像我一样了解二叔的心情吗？她懂得我们背负的东西吗？结果人家说那是个男人，”轩辕哀嘿嘿笑了两下，“这下我想通了，我也是男人啊，二叔你喜欢我不就行了。”

司徒风听到此处，急切的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要说话。轩辕哀心中一动，拍开司徒风的哑穴，“二叔你想说什么？”

司徒风脱口而出，“你是我侄子，我也喜欢你啊。救我和皇叔离开这里，我可以既往不究，绝不为难你。”

轩辕哀脸色阴沉下来，“侄子？哼，好啊，那二叔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放你们走。”

司徒风狐疑的看着他，“什，什么事？”

轩辕哀笑了，右手摸上司徒风那张俊丽无俦的脸，“其实也没什么，只要二叔你，主动喜欢侄子我一次，我就无憾啦。”

二十五 羞辱

主动喜欢他一次？开什么玩笑！司徒风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我要求不高的啊，只要二叔亲一下这里就可以。”轩辕哀指指自己的面颊，“就一下。”眼睛斜睨着司徒风，脸上充满期待的表情。

“你休想！”司徒风真是气疯了，轩辕哀当他是傻子吗？什么亲一下！亲一下他就能放了自己？！鬼才信他。

“唉——”轩辕哀叹气，伸手揽住司徒风的脖子，“果然二叔你不愿意啊，其实，格日密又不是要杀你，他只是想联军而已。只要我说一声二叔已经在考虑联军的事情，不要逼得太急，皇叔祖他老人家就安全了哦，现在胡塔用摄魂术控制了叔祖，我看着也难受呢。二叔你口口声声说我大逆不道，自己却连一点小小的让步都不愿做，可见你和我一样，都是很自私的人。”

这跟自私有什么关系？！司徒风紧闭双唇，眼睛不时向车窗边瞥去，只可惜厚厚的窗帘挡住了视线，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形。

轩辕哀看出司徒风的心思，不禁笑了，“到了胡塔的老窝，我们所有人就一个都别想跑啦，二叔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明知轩辕哀是在诓骗他，可心中反复计较的结果，一边是只要装模作样的亲一下面颊，又没什么损失，说起来当他是孩子亲一下也未尝不可，一边则是自己和皇叔逃出魔掌的赌注。这个陷阱跳还是不跳，司徒风顿时陷入矛盾之中。

人有时是不能太聪明想的太周全的，比如司徒风现在就开始摇摆不定。轩辕哀为表诚意，还把他的穴道给解了，可是司徒风浑身也没什么力气，真要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比登天还难。

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眼睛不停眨动着，而后忽然凑过去，双唇宛如蜻蜓点水般在轩辕哀面颊上点了一下，立刻又扭开脸去。

轩辕哀差点笑出声来，司徒风真的撅起嘴来亲了他一下！靠近自己的面颊时，双唇迅速撅起来点一下的样子太逗人了！

轩辕哀的眼睛顿时发散出摄人的光芒，司徒风只知道亲一下没损失，却没有想到人的**都是一步步被勾引出来的，轩辕哀和沈醉可不一样！不是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打发的。

“没有爱意。”轩辕哀摊手。

“什么？！”司徒风顿时噤声，上当了！又上当了！谁让自己病急乱投医的！

“没有爱意，再来一次。”

“混蛋！”司徒风忍不住破口大骂，紧接着差点尖叫出声，原来，轩辕哀不知何时欺上来搂住了他，由于穴道已经解开，司徒风顿时拳打脚踢的挣扎开来。

“二叔你不该诱惑我的。”轩辕哀叹气，一边躲开司徒风无用的进攻，一边目光灼灼的对着司徒风上下扫视。

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说起来，上一次我只顾着自己，都没有顾及二叔你的感受呢。”说着手忽然伸进了司徒风的衣摆，隔着衣物就套弄起来。

他在摸哪里？！司徒风魂飞魄散，真的尖叫起来，“放开啊啊啊啊！”

车帘忽然被掀开，一个西燕武士的声音响起，“轩辕公子，发生什么事？”

轩辕哀摇头，“没什么。”凑到司徒风耳边轻轻咬住他发红的耳垂，“你想让那些西燕人参观你诱人的样子吗？我是不介意啦。”

参观？剩下的尖叫硬生生的吞进肚子里。只用手不停推拒着轩辕哀，但是这些动作在轩辕哀看起来却像邀请自己大快朵颐似的，甭提多诱人了。

“二叔你要退到哪里去啊？后面就是车壁了，你想钻出去吗？”

司徒风退无可退，被封在角落里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是羞耻的泪水，自己竟像只耗子似的被小辈给捉弄了。

“哎呀，二叔你哭啦？我不会伤害你的啊，别哭别哭。”轩辕哀嘴里说着别哭，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司徒风泪汪汪的样子，平时只见司徒风神气活现的模样，就算上次在承恩侯府，蒙着眼睛也看不到他整个的表情，尤其是这双忽然流露出脆弱的水汪汪的眼睛，鼻子都红了，

脸上各种神情交替出现，羞愤、恐惧、隐忍、不甘，太精彩啦。

轩辕哀着迷的注视着，想看他在**里的表情，想看他被蹂躏时的表情。想着想着猛地掐住司徒风的脖子，开始用力。

呼吸渐渐困难，轩辕哀想要杀了自己吗？不行！司徒风挣扎的厉害，还有那么多事还没有完成，自己怎么可以死！而且是在这种情况被侄子羞辱至死，到了黄泉都没脸见人了！

但是轩辕哀身强力壮，本来武功就不弱，加上司徒风现在糟糕的身体状况，才挣了没几下就脱力了。

轩辕哀当然不是要杀死他，见司徒风脸色开始发紫，他就拿开了双手，一把把软绵绵的司徒风抱在怀里。

“对不起，二叔，对不起。”抚摸着怀里的司徒风，轩辕哀忙不迭的道歉，“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二叔。”

司徒风耳鸣了，压根儿听不见轩辕哀在说些什么，等他恢复正常的意识时，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一块丝帕给绑住，吊在车窗的窗棱上，腿间一阵发凉，下半身的衣物不知何时不见了。

现在只穿了一半衣物的司徒风就这么露出修长的腿部，衣衫凌乱的吊在那儿，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脸上泪迹未干。

“放开我！”司徒风不敢高声说话，只能压抑着一腔悲愤低声怒叱。

“很快就放开，”轩辕哀的手摸上了细滑的大腿内侧，那里颤抖的厉害，紧致的肌肤加上微微的抖动，令他爱不释手。

“呜——”司徒风转过脸去，不敢看这不堪的一幕。

“啊！开始有反应了。”轩辕哀兴奋的盯着那令他口干舌燥的部位，“和上面一样，开始流泪了呢，二叔，原来你喜欢被人看啊。”

啊啊啊啊！！！！不要听不要听。司徒风努力想要控制身下的反应，可是怎么也控制不了，被羞辱的痛苦加上极端的紧张，轩辕哀轻轻一摸那个脆弱的地方就受不了了。

“二叔你哭什么呢，没关系啊，让哀儿看看你的热情嘛。”

“呜——咚！”原来司徒风奋力想要合起双腿，由于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下面，一个抽搐，不防把脑袋撞到了马车的车板上。

轩辕哀居然还伸出手去给他揉脑袋，“二叔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撞疼没有？”

说不出话来，只能趴在那儿喘息着，肩膀一颤一颤的，腿无力的蹬了两下，抽泣、颤抖，最后在颠簸的马车里，在自己侄子炙热的目光注视下和温暖的掌心里达到了顶点。

马车停下来时，胡塔看见司徒风被轩辕哀给拽了出来，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色，衣服皱巴巴的，脚步踉跄，失神的双目还没有找到焦点。

胡塔倒抽一口冷气，轩辕哀这小子刚才在马车里对他亲叔叔做什么了？！

二十五 羞辱

主动喜欢他一次？开什么玩笑！司徒风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我要求不高的啊，只要二叔亲一下这里就可以。”轩辕哀指指自己的面颊，“就一下。”眼睛斜睨着司徒风，脸上充满期待的表情。

“你休想！”司徒风真是气疯了，轩辕哀当他是傻子吗？什么亲一下！亲一下他就能放了自己？！鬼才信他。

“唉——”轩辕哀叹气，伸手揽住司徒风的脖子，“果然二叔你不愿意啊，其实，格日密又不是要杀你，他只是想联军而已。只要我说一声二叔已经在考虑联军的事情，不要逼得太急，皇叔祖他老人家就安全了哦，现在胡塔用摄魂术控制了叔祖，我看着也难受呢。二叔你口口声声说我大逆不道，自己却连一点小小的让步都不愿做，可见你和我一样，都是很自私的人。”

这跟自私有什么关系？！司徒风紧闭双唇，眼睛不时向车窗边瞥去，只可惜厚厚的窗帘挡住了视线，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形。

轩辕哀看出司徒风的心思，不禁笑了，“到了胡塔的老窝，我们所有人就一个都别想跑啦，二叔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明知轩辕哀是在诓骗他，可心中反复计较的结果，一边是只要装模作样的亲一下面颊，又没什么损失，说起来当他是孩子亲一下也未尝不可，一边则是自己和皇叔逃出魔掌的赌注。这个陷阱跳还是不跳，司徒风顿时陷入矛盾之中。

人有时是不能太聪明想的太周全的，比如司徒风现在就开始摇摆不定。轩辕哀为表诚意，还把他的穴道给解了，可是司徒风浑身也没什么力气，真要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比登天还难。

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眼睛不停眨动着，而后忽然凑过去，双唇宛如蜻蜓点水般在轩辕哀面颊上点了一下，立刻又扭开脸去。

轩辕哀差点笑出声来，司徒风真的撅起嘴来亲了他一下！靠近自己的面颊时，双唇迅速撅起来点一下的样子太逗人了！

轩辕哀的眼睛顿时发散出摄人的光芒，司徒风只知道亲一下没损失，却没有想到人的**都是一步步被勾引出来的，轩辕哀和沈醉可不一样！不是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打发的。

“没有爱意。”轩辕哀摊手。

“什么？！”司徒风顿时噤声，上当了！又上当了！谁让自己病急乱投医的！

“没有爱意，再来一次。”

“混蛋！”司徒风忍不住破口大骂，紧接着差点尖叫出声，原来，轩辕哀不知何时欺上来搂住了他，由于穴道已经解开，司徒风顿时拳打脚踢的挣扎开来。

“二叔你不该诱惑我的。”轩辕哀叹气，一边躲开司徒风无用的进攻，一边目光灼灼的对着司徒风上下扫视。

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说起来，上一次我只顾着自己，都没有顾及二叔你的感受呢。”说着手忽然伸进了司徒风的衣摆，隔着衣物就套弄起来。

他在摸哪里？！司徒风魂飞魄散，真的尖叫起来，“放开啊啊啊啊！”

车帘忽然被掀开，一个西燕武士的声音响起，“轩辕公子，发生什么事？”

轩辕哀摇头，“没什么。”凑到司徒风耳边轻轻咬住他发红的耳垂，“你想让那些西燕人参观你诱人的样子吗？我是不介意啦。”

参观？剩下的尖叫硬生生的吞进肚子里。只用手不停推拒着轩辕哀，但是这些动作在轩辕哀看起来却像邀请自己大快朵颐似的，甭提多诱人了。

“二叔你要退到哪里去啊？后面就是车壁了，你想钻出去吗？”

司徒风退无可退，被封在角落里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是羞耻的泪水，自己竟像只耗子似的被小辈给捉弄了。

“哎呀，二叔你哭啦？我不会伤害你的啊，别哭别哭。”轩辕哀嘴里说着别哭，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司徒风泪汪汪的样子，平时只见司徒风神气活现的模样，就算上次在承恩侯府，蒙着眼睛也看不到他整个的表情，尤其是这双忽然流露出脆弱的水汪汪的眼睛，鼻子都红了，

脸上各种神情交替出现，羞愤、恐惧、隐忍、不甘，太精彩啦。

轩辕哀着迷的注视着，想看他在**里的表情，想看他被蹂躏时的表情。想着想着猛地掐住司徒风的脖子，开始用力。

呼吸渐渐困难，轩辕哀想要杀了自己吗？不行！司徒风挣扎的厉害，还有那么多事还没有完成，自己怎么可以死！而且是在这种情况被侄子羞辱至死，到了黄泉都没脸见人了！

但是轩辕哀身强力壮，本来武功就不弱，加上司徒风现在糟糕的身体状况，才挣了没几下就脱力了。

轩辕哀当然不是要杀死他，见司徒风脸色开始发紫，他就拿开了双手，一把把软绵绵的司徒风抱在怀里。

“对不起，二叔，对不起。”抚摸着怀里的司徒风，轩辕哀忙不迭的道歉，“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二叔。”

司徒风耳鸣了，压根儿听不见轩辕哀在说些什么，等他恢复正常的意识时，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一块丝帕给绑住，吊在车窗的窗棱上，腿间一阵发凉，下半身的衣物不知何时不见了。

现在只穿了一半衣物的司徒风就这么露出修长的腿部，衣衫凌乱的吊在那儿，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脸上泪迹未干。

“放开我！”司徒风不敢高声说话，只能压抑着一腔悲愤低声怒叱。

“很快就放开，”轩辕哀的手摸上了细滑的大腿内侧，那里颤抖的厉害，紧致的肌肤加上微微的抖动，令他爱不释手。

“呜——”司徒风转过脸去，不敢看这不堪的一幕。

“啊！开始有反应了。”轩辕哀兴奋的盯着那令他口干舌燥的部位，“和上面一样，开始流泪了呢，二叔，原来你喜欢被人看啊。”

啊啊啊啊！！！！不要听不要听。司徒风努力想要控制身下的反应，可是怎么也控制不了，被羞辱的痛苦加上极端的紧张，轩辕哀轻轻一摸那个脆弱的地方就受不了了。

“二叔你哭什么呢，没关系啊，让哀儿看看你的热情嘛。”

“呜——咚！”原来司徒风奋力想要合起双腿，由于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下面，一个抽搐，不防把脑袋撞到了马车的车板上。

轩辕哀居然还伸出手去给他揉脑袋，“二叔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撞疼没有？”

说不出话来，只能趴在那儿喘息着，肩膀一颤一颤的，腿无力的蹬了两下，抽泣、颤抖，最后在颠簸的马车里，在自己侄子炙热的目光注视下和温暖的掌心里达到了顶点。

马车停下来时，胡塔看见司徒风被轩辕哀给拽了出来，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色，衣服皱巴巴的，脚步踉跄，失神的双目还没有找到焦点。

胡塔倒抽一口冷气，轩辕哀这小子刚才在马车里对他亲叔叔做什么了？！

二十六 蹂躏

脚下宛如踩在云端一般，上一刻刚刚被迫达到**，下一刻就被拽出马车往前狂奔。司徒风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四周，俊秀的脸上泪迹未干，嘴唇被啃的又红又肿，令人怜爱的嘟起着。

“二叔你走不动路啦？”一个邪恶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耳边，几乎是舔着他的耳廓在说话，“嘴翘的这么高，是不是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里不能自拔呢？”

“不是！啊！”又是一个踉跄，轩辕哀死死抓着司徒风的胳膊，指尖几乎要掐到肉里，拖着他就往前走。眼前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农庄，但是格局诡异、房舍犹如迷宫般层层叠叠，当司徒风意识到轩辕哀是要把他拽进一间里屋时，立刻剧烈挣扎起来。

“不！哀儿，你要干什么？不！不要！”司徒风惊恐万状的瞪圆了眼睛，在他身前的轩辕哀则正兴奋的发抖，猛回头脸上满是痴迷与暴烈的神情，司徒风第一次看到轩辕哀如此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不由得惊呆了。

“二叔，二叔我原本，”轩辕哀喃喃道，声音也由于身体的颤抖止不住的打颤，“我原本想，一定要耐心等，等你，”喘了一口气，“可是，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扭的那么厉害？为什么要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哀求我？你知不知道我会很为难啊？”

“为难？什么为难？”司徒风几乎是尖叫着往后退去。

“因为你不断呻吟着，露出痛苦的、很不满足的样子，我很难控制自己不马上去安慰你啊。可是马车却停下了，你一定憋的很难受吧？”

“我不难受！不难受！”司徒风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你放开我我就不难受了！”

“唉，可怜的二叔，言不由衷，虽然嘴上说着不难受，眼泪却要掉下来了。做人何必这么两面三刀呢，直爽一点不是更好？”

“我很直爽啊！我很直爽的跟你说放开我！”司徒风歇斯底里的狂叫引来西燕人的侧目，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司徒风忽然对着胡塔所在的方向大声道，“我要见格日密！现在就带我去见格日密！我有话跟他说！”

胡塔本来一直目瞪口呆的看着轩辕哀狂暴的拖着自己的二叔，心中正嘀咕不止，忽然听司徒风跟自己说话，清了清喉咙，“咳，司徒公子，适当的时候，我们国君自然会来见你，”而后转向轩辕哀，“我说轩辕，你不要把他弄死了啊。”

轩辕哀一脚踢开房门，头也不回的答道，“放心，没事！”门砰的一声关上，轩辕哀一把将司徒风整个压到墙上，将自己的身体强硬的覆了上去。

“事到如今，二叔你还想否认吗？”手再次伸了进去，“这里为什么变得这么奇怪，嗯？”

“不是的！”司徒风绝望的抽泣起来，“哀儿，我是你叔叔啊，呜呜，你去找别人吧，啊——！”司徒风痛的惊叫一声，胸前被轩辕哀狠狠掐了一把。

“叔叔？有叔叔会在侄子面前这么放荡的吗？”

“是你先摸我的，呜呜——”司徒风在负罪感和羞耻心的双重冲击下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我摸了你，你就可以任意妄为？这也算理由？你很会为自己开脱嘛二叔。”轩辕哀嘴上不断羞辱着司徒风，手上更是一刻不停的拉扯，转瞬间就把身下的人给剥了个精光。

贪婪的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白玉般晶莹光滑的躯体上，轩辕哀窒了窒，动作变得温柔起来，“啊，真是漂亮的身体。”忍不住轻轻抚摸。

“呜——”

当轩辕哀忘情的把自己埋首于眼前的美景时，司徒风只能含泪扭过头去，抑制着自己不要再发出羞耻的声音。

*******************************************

“总得有个人先照顾一下司徒风的起居。”胡塔看着眼前兴高采烈的、呲着小虎牙的轩辕哀，咳了一声继续道，“你打算让他住在你自己房里？”

“有什么问题吗？”轩辕哀挑眉，“我每次来不都住那间房么？找人照顾他？不用！我自己可以照顾二叔。”

“轩辕你别忘了我们还有很多正事要做，况且你从小养尊处优，哪懂得伺候别人，我有几个哑奴手脚还挺利索的，人又可靠，分你一个好啦。”

轩辕哀待要推托，转念又一想，有个仆人也好，自己不在的时候还能当个耳目，因此勉强点了点头。胡塔遂叫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童，用手语跟他吩咐交代一番，让哑奴跟着轩辕哀。

等到得轩辕哀房里，哑奴向四周一看，只见房中一片狼籍，像是刚打过架一般，哑奴也不多问，立刻动手收拾打扫起来。

轩辕哀走到床边，隔着棉被抚摸着床上的一团，“二叔，别赖床啦，起来了二叔。”

床上的一团没动静，轩辕哀呲牙一笑，“那我有事先走了，晚上回来再跟二叔聊天。”

听到聊天二字，被团蠕动了一下。轩辕哀转身走出房门，临走前嘱咐哑奴，“收拾的干净点。”哑奴倒能听懂他的话，连连点头。

等扫完地，抹完桌子，又把地上凌乱的东西拣起来整理好，哑奴最后把目光投向了乱成一团的床铺。犹豫着接近床铺，不敢碰那一团隆起的小山丘，就在周围稍微整理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丝丝凌乱的黑发下是一张精疲力竭的脸，脸上泪痕和着不知什么液体的白色污迹，嘴角还有淤青，下巴上俨然几道指引留下的红痕。哑奴猝不及防，没想到床上的人竟会忽然露出一张如此凄惨的面容，不禁吓了一跳。不过，凄惨归凄惨，秀气的轮廓、精致的五官间仍有一股掩不住的风情在流动，使那张俊俏而又黯然的脸蛋说不出的动人。

“你是谁？”声音嘶哑着问。

哑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不会说话，又指了指角落里的笤帚。

“哑巴？小厮？”床上的人垂头想了想，有点瑟缩的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只见他双手被一条布带给牢牢绑住了，“帮我解开。”

哑奴点头，虽然神情有些诧异，还是立刻开始动手解开了布条。只是那布条绑的很牢固，哑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布条下那人的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哑奴立即转身出房，没多久又拿了一小瓶金创药回来给那人抹上。床上的人仍然瑟缩在被窝里，过了半晌大概见哑奴还算老实，又抖抖的伸出脚来，原来脚上也绑了布条，哑奴又帮他把脚上的桎梏也松开。

那人裹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愣愣的低头看看床铺，又抬头问，“门外有多少守卫？”

哑奴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告诉他，过了会儿，伸出五个手指。

“五个？”那人苦笑，半天揉了揉眼睛，“我，我要洗澡。”

哑奴立刻转身去打热水，等热水打来，那俊俏的男子便让哑奴出去，然后从被子里钻出来，带着一身红红紫紫的斑点坐进了宽大的木桶。

二十六 蹂躏

脚下宛如踩在云端一般，上一刻刚刚被迫达到**，下一刻就被拽出马车往前狂奔。司徒风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四周，俊秀的脸上泪迹未干，嘴唇被啃的又红又肿，令人怜爱的嘟起着。

“二叔你走不动路啦？”一个邪恶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耳边，几乎是舔着他的耳廓在说话，“嘴翘的这么高，是不是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里不能自拔呢？”

“不是！啊！”又是一个踉跄，轩辕哀死死抓着司徒风的胳膊，指尖几乎要掐到肉里，拖着他就往前走。眼前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农庄，但是格局诡异、房舍犹如迷宫般层层叠叠，当司徒风意识到轩辕哀是要把他拽进一间里屋时，立刻剧烈挣扎起来。

“不！哀儿，你要干什么？不！不要！”司徒风惊恐万状的瞪圆了眼睛，在他身前的轩辕哀则正兴奋的发抖，猛回头脸上满是痴迷与暴烈的神情，司徒风第一次看到轩辕哀如此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不由得惊呆了。

“二叔，二叔我原本，”轩辕哀喃喃道，声音也由于身体的颤抖止不住的打颤，“我原本想，一定要耐心等，等你，”喘了一口气，“可是，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扭的那么厉害？为什么要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哀求我？你知不知道我会很为难啊？”

“为难？什么为难？”司徒风几乎是尖叫着往后退去。

“因为你不断呻吟着，露出痛苦的、很不满足的样子，我很难控制自己不马上去安慰你啊。可是马车却停下了，你一定憋的很难受吧？”

“我不难受！不难受！”司徒风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你放开我我就不难受了！”

“唉，可怜的二叔，言不由衷，虽然嘴上说着不难受，眼泪却要掉下来了。做人何必这么两面三刀呢，直爽一点不是更好？”

“我很直爽啊！我很直爽的跟你说放开我！”司徒风歇斯底里的狂叫引来西燕人的侧目，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司徒风忽然对着胡塔所在的方向大声道，“我要见格日密！现在就带我去见格日密！我有话跟他说！”

胡塔本来一直目瞪口呆的看着轩辕哀狂暴的拖着自己的二叔，心中正嘀咕不止，忽然听司徒风跟自己说话，清了清喉咙，“咳，司徒公子，适当的时候，我们国君自然会来见你，”而后转向轩辕哀，“我说轩辕，你不要把他弄死了啊。”

轩辕哀一脚踢开房门，头也不回的答道，“放心，没事！”门砰的一声关上，轩辕哀一把将司徒风整个压到墙上，将自己的身体强硬的覆了上去。

“事到如今，二叔你还想否认吗？”手再次伸了进去，“这里为什么变得这么奇怪，嗯？”

“不是的！”司徒风绝望的抽泣起来，“哀儿，我是你叔叔啊，呜呜，你去找别人吧，啊——！”司徒风痛的惊叫一声，胸前被轩辕哀狠狠掐了一把。

“叔叔？有叔叔会在侄子面前这么放荡的吗？”

“是你先摸我的，呜呜——”司徒风在负罪感和羞耻心的双重冲击下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我摸了你，你就可以任意妄为？这也算理由？你很会为自己开脱嘛二叔。”轩辕哀嘴上不断羞辱着司徒风，手上更是一刻不停的拉扯，转瞬间就把身下的人给剥了个精光。

贪婪的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白玉般晶莹光滑的躯体上，轩辕哀窒了窒，动作变得温柔起来，“啊，真是漂亮的身体。”忍不住轻轻抚摸。

“呜——”

当轩辕哀忘情的把自己埋首于眼前的美景时，司徒风只能含泪扭过头去，抑制着自己不要再发出羞耻的声音。

*******************************************

“总得有个人先照顾一下司徒风的起居。”胡塔看着眼前兴高采烈的、呲着小虎牙的轩辕哀，咳了一声继续道，“你打算让他住在你自己房里？”

“有什么问题吗？”轩辕哀挑眉，“我每次来不都住那间房么？找人照顾他？不用！我自己可以照顾二叔。”

“轩辕你别忘了我们还有很多正事要做，况且你从小养尊处优，哪懂得伺候别人，我有几个哑奴手脚还挺利索的，人又可靠，分你一个好啦。”

轩辕哀待要推托，转念又一想，有个仆人也好，自己不在的时候还能当个耳目，因此勉强点了点头。胡塔遂叫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童，用手语跟他吩咐交代一番，让哑奴跟着轩辕哀。

等到得轩辕哀房里，哑奴向四周一看，只见房中一片狼籍，像是刚打过架一般，哑奴也不多问，立刻动手收拾打扫起来。

轩辕哀走到床边，隔着棉被抚摸着床上的一团，“二叔，别赖床啦，起来了二叔。”

床上的一团没动静，轩辕哀呲牙一笑，“那我有事先走了，晚上回来再跟二叔聊天。”

听到聊天二字，被团蠕动了一下。轩辕哀转身走出房门，临走前嘱咐哑奴，“收拾的干净点。”哑奴倒能听懂他的话，连连点头。

等扫完地，抹完桌子，又把地上凌乱的东西拣起来整理好，哑奴最后把目光投向了乱成一团的床铺。犹豫着接近床铺，不敢碰那一团隆起的小山丘，就在周围稍微整理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丝丝凌乱的黑发下是一张精疲力竭的脸，脸上泪痕和着不知什么液体的白色污迹，嘴角还有淤青，下巴上俨然几道指引留下的红痕。哑奴猝不及防，没想到床上的人竟会忽然露出一张如此凄惨的面容，不禁吓了一跳。不过，凄惨归凄惨，秀气的轮廓、精致的五官间仍有一股掩不住的风情在流动，使那张俊俏而又黯然的脸蛋说不出的动人。

“你是谁？”声音嘶哑着问。

哑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不会说话，又指了指角落里的笤帚。

“哑巴？小厮？”床上的人垂头想了想，有点瑟缩的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只见他双手被一条布带给牢牢绑住了，“帮我解开。”

哑奴点头，虽然神情有些诧异，还是立刻开始动手解开了布条。只是那布条绑的很牢固，哑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布条下那人的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哑奴立即转身出房，没多久又拿了一小瓶金创药回来给那人抹上。床上的人仍然瑟缩在被窝里，过了半晌大概见哑奴还算老实，又抖抖的伸出脚来，原来脚上也绑了布条，哑奴又帮他把脚上的桎梏也松开。

那人裹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愣愣的低头看看床铺，又抬头问，“门外有多少守卫？”

哑奴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告诉他，过了会儿，伸出五个手指。

“五个？”那人苦笑，半天揉了揉眼睛，“我，我要洗澡。”

哑奴立刻转身去打热水，等热水打来，那俊俏的男子便让哑奴出去，然后从被子里钻出来，带着一身红红紫紫的斑点坐进了宽大的木桶。

二十七 作茧

仍然有些发抖的身子朝里背对着轩辕哀，光滑的肩头裸露在空气里，被子慢慢被拉起来蒙到头上，人也缩了进去。能看到司徒风眼角还有点点泪光，但他整个过程却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这让轩辕哀觉得很恼火。

“为什么你像个死人一样？二叔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轩辕哀凑过去一把把司徒风头上的被子扯下来，司徒风立刻侧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根本不去看轩辕哀。

轩辕哀瞪着眼前这具诱人的躯体，修长的四肢，柔软的腰部，还有好听的嗓音，本该全都为他而绽放的，但尤物却成了僵尸！只要一想到刚才司徒风躺在那儿有进气没出气的样子，轩辕哀就恼怒的想杀人！木然的脸和僵硬的动作，由于反抗无效索性就放弃反抗，任凭轩辕哀怎么摇晃折腾都只是哆嗦两下。眼睛闭着，牙关咬紧了，仿佛床事只是刑罚，挨过去就算了事。

被伤害了！轩辕哀感到自己被司徒风这种麻木不仁的态度给深深的伤害了！

头枕到那润泽的肩头上，手抚摸着被子下温暖的部分。

“二叔你别这样，你伤害我了知道吗？以前在宫里，那些外人看不起我，侮辱我，就是用这种视而不见的态度，你猜怎么样？我让他们一个个都去见了阎王，哈哈！”

司徒风闻言微微颤了颤。

“可是我该拿你怎么办？”轩辕哀叹气，细细的吻着眼前白皙嫩滑的肌肤，“很多人，”继续吻着，“很多侮辱我的人都完蛋了，无论多大代价，我不在乎！我原以为世上只有二叔能懂我、会爱我，可是你却在我们两人缠绵的时刻冷淡我！哪怕是打我骂我也比这强百倍……”说着说着轩辕哀呼吸急促起来，“为什么？”一把把司徒风翻过来正面对着自己，咬牙道，“说话啊！”

司徒风淡淡看了他一眼，就是不出声。

“你是不是在想别的男人？”轩辕哀猛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变了，“你是不是在想沈醉那个死鬼！”司徒风周身一震。

“被我说中了？”轩辕哀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胡塔给你施摄神术的时候，你居然说你的心上人是沈醉！胡塔把这当笑话一样告诉过我了！”

“什么？！”司徒风愕然的睁大眼睛。

“肯说话啦？听见那小子你就肯开口了？”轩辕哀露出要吃人的表情，“是啊，你自己不知道吧！当时沈醉可就躺在你身边，听了该多感动啊！你们俩当时正干丑事吧？你是怎么取悦那小子的？说啊！”

“啊！！！”司徒风脑子里嗡的一下，摄神术？心上人？沈醉就躺在自己身边？那不是初到西燕国时发生的……，自己居然说了沈醉是心上人？当着他的面？过后沈醉可从没提过这档子事，想必是听见只当没听见了！胡塔还把它当笑话讲给轩辕哀听！

“呜——”丢脸、难过、震惊，加上这两天来所受的折磨，司徒风再也忍不住跳了起来，轩辕哀原本妒火攻心气得发疯，没想到司徒风忽然做出要冲出去的姿势，把轩辕哀也吓了一跳，他这是要往哪儿窜啊？！衣服都还没穿！

“你干什么？”轩辕哀一把摁住跳起来的司徒风。

“放开我！”司徒风急怒之下又打不过轩辕哀，结果一口咬到轩辕哀手上，咬的轩辕哀手上顿时鲜血淋漓。

“你疯啦？”轩辕哀嗷的一声抽回手来，但还是坚决挡住了司徒风的去路。

司徒风心知挣扎只是徒增了自己的失态而已，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真像发了疯似的在床上乱窜，轩辕哀有点吃惊于司徒风的反常，心下也有些虚了，不敢再出言羞辱他，最后死死抱着司徒风把他摁回被子里。

司徒风绝食了，哑奴连着两顿端进去的饭菜都被他一脚踢翻。晚上轩辕哀回来时，哑奴只得咿咿呀呀的拼命向轩辕哀比划，轩辕哀脸色一沉，当即叫厨房重新做好饭菜。

司徒风见他亲自端进来一个盘子，然后步步逼近，便一头钻进床的角落里，嘴巴闭的死紧。轩辕哀皱眉，“发起脾气来了嘛二叔，不吃饭可不好。”

司徒风用杀死你的目光仇恨的看着轩辕哀。

轩辕哀沉声道，“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吃？”

司徒风目光跳动了一下，而后低头不语，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妥协。轩辕哀用诱哄的语气道，“这就对啦，何必自讨苦吃呢，你以为这样有用吗？”

司徒风迟疑的抬头，轩辕哀把盘子递过去，他就愣愣的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饭菜。

忽然，司徒风的胳膊肘一抬，在轩辕哀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把菜盘给撞翻了，床上顿时变得一片狼籍，司徒风撞翻了菜盘就把头扭过去，再也不理轩辕哀。

轩辕哀气得暴跳如雷，大声对着哑奴道，“叫厨房再把饭菜送过来！送过来！我就不信他今天不吃！”

结果，那一整夜农庄里的厨房都没歇下来，而轩辕哀房里动静更大，摔打声尖叫声叱骂声此起彼伏。害得外面的守卫和农庄里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极了，恨不得跑进来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

第二天胡塔见轩辕哀有点垂头丧气的走来，遂上前咳嗽一声。

“那个，轩辕，你昨晚——？”

轩辕哀见他问起这个，脸色都变黑了，没想到司徒风武功没了，还那么能闹腾，与他原来的计划完全不符，他原计划两人此时应该是心心相印的啊。就算司徒风不接受他，有必要像小孩似的发疯吗？

“其实，咳咳，我知道你——，嗯——，”胡塔欲言又止，似乎是怕说错话轩辕哀生气。

“你干什么吞吞吐吐的，”轩辕哀没好气的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这样是不行的啊。”于是胡塔凑上来悄悄道，“你怎么不想想司徒风是你叔叔，又是一军的主帅，岂是房中能锁得住的？我观他的相貌脾性，也不会甘居人下，必是自视甚高。”

轩辕哀心中一动，“你罗里罗唆的到底想说什么？这些废话我都知道！”

胡塔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瓶来，“喏，这叫缠丝，吃了它的人会被**的丝丝牵绊给束缚住，总比你让厨房整夜整夜的候命好。”

轩辕哀鼻子里哼了一声，“缠什么缠，春药而已，你以为吃点春药就能让人乖乖就范了？”

胡塔面色不悦的道，“春药？你以为我堂堂西燕国国师会向你推介那种东西吗？让人一时发情有什么用？过后他还不是恨你而已。但缠丝就不同了，它可以改变人的身体和**，让他以后时时刻刻都得依赖你离不开你，就像被困在天罗地网中一般。这药精贵的很，我本舍不得拿出来。但是想到我们的大业，再精贵的药就都无所谓了。你若不要，我乐得收回去。”

时时刻刻都依赖你离不开你，这话钻进轩辕哀的耳朵里就出不来了，轩辕哀疑惑的看着那小瓶子，舔了舔嘴唇，“真的假的？世间竟有这种东西？”

胡塔耸肩，“试试不就知道了。”

轩辕哀接过瓶子沉吟半晌，而后直接向自己房中走去。

昨晚闹了一夜，司徒风正软趴趴的趴在桌边，眼睛眨啊眨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轩辕哀进房后大踏步走到他身边，司徒风照例视而不见，轩辕哀猛地把他拽起来，捏开司徒风的下巴一股脑把手心里的两颗药丸塞了进去。

司徒风差点被呛到，感到嘴里一阵浓浓的苦味。

“你给我吃什么？”司徒风忍不住问。

“穿肠毒药。”轩辕哀转着眼珠回答，一边看着司徒风的反应，司徒风也没什么反应，脸色微微变了变，而后大概觉得轩辕哀在骗他，便冷哼道，“好，死了清静。”然而神情里并不相信轩辕哀会就这么毒死他。

过了半天，轩辕哀也不走，就坐在那儿盯着司徒风看，司徒风枯坐在一旁，也不说话。

然后脸上渐渐升起一片淡淡的红云。

“唔——？”司徒风忽然觉得不对，下腹怎么觉得痒痒的，一股热流正向着四肢百骸散播开去，体内沉睡的**也在片刻间苏醒。

“轩辕哀！”司徒风立刻知道怎么回事了，转头怒道，“你！你竟然对我用下三滥的春药。”

轩辕哀居然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春药啊二叔，国师说比春药好多啦。”

“啊！”司徒风脑子开始发热，能够明显感觉到意识糊涂起来。他拼命想使自己清醒过来，但不久眼神就涣散了。

轩辕哀好奇的观察着自己二叔的变化，摸着下巴在想，这不还是春药吗？反应跟春药一模一样。

伸手去碰司徒风，被他把手给打掉了，再碰，司徒风开始喘气，再再碰，司徒风忍不住转过脸来，迷茫的眨着眼睛，而后伸出胳膊环上了轩辕哀的脖颈。轩辕哀大喜，管他什么药呢，先享受了再说，他可从没见过司徒风主动的！

司徒风非但主动了，还非常体贴的给轩辕哀做按摩，俊俏的脸蛋上是一片柔情蜜意，虽然看得出很迷糊，过了会儿司徒风歪着头居然想骑到轩辕哀身上。

轩辕哀激动的紧紧抱住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司徒风，当司徒风试图跨上来的时候，轩辕哀笑道，“二叔你搞错啦，你不该在上面，你是下面的那个。”

“啊？”司徒风的表情茫然，“为什么?”

“因为你本来就是啊。”轩辕哀说着翻身把司徒风压到了身下。

二十七 作茧

仍然有些发抖的身子朝里背对着轩辕哀，光滑的肩头裸露在空气里，被子慢慢被拉起来蒙到头上，人也缩了进去。能看到司徒风眼角还有点点泪光，但他整个过程却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这让轩辕哀觉得很恼火。

“为什么你像个死人一样？二叔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轩辕哀凑过去一把把司徒风头上的被子扯下来，司徒风立刻侧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根本不去看轩辕哀。

轩辕哀瞪着眼前这具诱人的躯体，修长的四肢，柔软的腰部，还有好听的嗓音，本该全都为他而绽放的，但尤物却成了僵尸！只要一想到刚才司徒风躺在那儿有进气没出气的样子，轩辕哀就恼怒的想杀人！木然的脸和僵硬的动作，由于反抗无效索性就放弃反抗，任凭轩辕哀怎么摇晃折腾都只是哆嗦两下。眼睛闭着，牙关咬紧了，仿佛床事只是刑罚，挨过去就算了事。

被伤害了！轩辕哀感到自己被司徒风这种麻木不仁的态度给深深的伤害了！

头枕到那润泽的肩头上，手抚摸着被子下温暖的部分。

“二叔你别这样，你伤害我了知道吗？以前在宫里，那些外人看不起我，侮辱我，就是用这种视而不见的态度，你猜怎么样？我让他们一个个都去见了阎王，哈哈！”

司徒风闻言微微颤了颤。

“可是我该拿你怎么办？”轩辕哀叹气，细细的吻着眼前白皙嫩滑的肌肤，“很多人，”继续吻着，“很多侮辱我的人都完蛋了，无论多大代价，我不在乎！我原以为世上只有二叔能懂我、会爱我，可是你却在我们两人缠绵的时刻冷淡我！哪怕是打我骂我也比这强百倍……”说着说着轩辕哀呼吸急促起来，“为什么？”一把把司徒风翻过来正面对着自己，咬牙道，“说话啊！”

司徒风淡淡看了他一眼，就是不出声。

“你是不是在想别的男人？”轩辕哀猛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变了，“你是不是在想沈醉那个死鬼！”司徒风周身一震。

“被我说中了？”轩辕哀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胡塔给你施摄神术的时候，你居然说你的心上人是沈醉！胡塔把这当笑话一样告诉过我了！”

“什么？！”司徒风愕然的睁大眼睛。

“肯说话啦？听见那小子你就肯开口了？”轩辕哀露出要吃人的表情，“是啊，你自己不知道吧！当时沈醉可就躺在你身边，听了该多感动啊！你们俩当时正干丑事吧？你是怎么取悦那小子的？说啊！”

“啊！！！”司徒风脑子里嗡的一下，摄神术？心上人？沈醉就躺在自己身边？那不是初到西燕国时发生的……，自己居然说了沈醉是心上人？当着他的面？过后沈醉可从没提过这档子事，想必是听见只当没听见了！胡塔还把它当笑话讲给轩辕哀听！

“呜——”丢脸、难过、震惊，加上这两天来所受的折磨，司徒风再也忍不住跳了起来，轩辕哀原本妒火攻心气得发疯，没想到司徒风忽然做出要冲出去的姿势，把轩辕哀也吓了一跳，他这是要往哪儿窜啊？！衣服都还没穿！

“你干什么？”轩辕哀一把摁住跳起来的司徒风。

“放开我！”司徒风急怒之下又打不过轩辕哀，结果一口咬到轩辕哀手上，咬的轩辕哀手上顿时鲜血淋漓。

“你疯啦？”轩辕哀嗷的一声抽回手来，但还是坚决挡住了司徒风的去路。

司徒风心知挣扎只是徒增了自己的失态而已，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真像发了疯似的在床上乱窜，轩辕哀有点吃惊于司徒风的反常，心下也有些虚了，不敢再出言羞辱他，最后死死抱着司徒风把他摁回被子里。

司徒风绝食了，哑奴连着两顿端进去的饭菜都被他一脚踢翻。晚上轩辕哀回来时，哑奴只得咿咿呀呀的拼命向轩辕哀比划，轩辕哀脸色一沉，当即叫厨房重新做好饭菜。

司徒风见他亲自端进来一个盘子，然后步步逼近，便一头钻进床的角落里，嘴巴闭的死紧。轩辕哀皱眉，“发起脾气来了嘛二叔，不吃饭可不好。”

司徒风用杀死你的目光仇恨的看着轩辕哀。

轩辕哀沉声道，“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吃？”

司徒风目光跳动了一下，而后低头不语，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妥协。轩辕哀用诱哄的语气道，“这就对啦，何必自讨苦吃呢，你以为这样有用吗？”

司徒风迟疑的抬头，轩辕哀把盘子递过去，他就愣愣的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饭菜。

忽然，司徒风的胳膊肘一抬，在轩辕哀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把菜盘给撞翻了，床上顿时变得一片狼籍，司徒风撞翻了菜盘就把头扭过去，再也不理轩辕哀。

轩辕哀气得暴跳如雷，大声对着哑奴道，“叫厨房再把饭菜送过来！送过来！我就不信他今天不吃！”

结果，那一整夜农庄里的厨房都没歇下来，而轩辕哀房里动静更大，摔打声尖叫声叱骂声此起彼伏。害得外面的守卫和农庄里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极了，恨不得跑进来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

第二天胡塔见轩辕哀有点垂头丧气的走来，遂上前咳嗽一声。

“那个，轩辕，你昨晚——？”

轩辕哀见他问起这个，脸色都变黑了，没想到司徒风武功没了，还那么能闹腾，与他原来的计划完全不符，他原计划两人此时应该是心心相印的啊。就算司徒风不接受他，有必要像小孩似的发疯吗？

“其实，咳咳，我知道你——，嗯——，”胡塔欲言又止，似乎是怕说错话轩辕哀生气。

“你干什么吞吞吐吐的，”轩辕哀没好气的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这样是不行的啊。”于是胡塔凑上来悄悄道，“你怎么不想想司徒风是你叔叔，又是一军的主帅，岂是房中能锁得住的？我观他的相貌脾性，也不会甘居人下，必是自视甚高。”

轩辕哀心中一动，“你罗里罗唆的到底想说什么？这些废话我都知道！”

胡塔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瓶来，“喏，这叫缠丝，吃了它的人会被**的丝丝牵绊给束缚住，总比你让厨房整夜整夜的候命好。”

轩辕哀鼻子里哼了一声，“缠什么缠，春药而已，你以为吃点春药就能让人乖乖就范了？”

胡塔面色不悦的道，“春药？你以为我堂堂西燕国国师会向你推介那种东西吗？让人一时发情有什么用？过后他还不是恨你而已。但缠丝就不同了，它可以改变人的身体和**，让他以后时时刻刻都得依赖你离不开你，就像被困在天罗地网中一般。这药精贵的很，我本舍不得拿出来。但是想到我们的大业，再精贵的药就都无所谓了。你若不要，我乐得收回去。”

时时刻刻都依赖你离不开你，这话钻进轩辕哀的耳朵里就出不来了，轩辕哀疑惑的看着那小瓶子，舔了舔嘴唇，“真的假的？世间竟有这种东西？”

胡塔耸肩，“试试不就知道了。”

轩辕哀接过瓶子沉吟半晌，而后直接向自己房中走去。

昨晚闹了一夜，司徒风正软趴趴的趴在桌边，眼睛眨啊眨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轩辕哀进房后大踏步走到他身边，司徒风照例视而不见，轩辕哀猛地把他拽起来，捏开司徒风的下巴一股脑把手心里的两颗药丸塞了进去。

司徒风差点被呛到，感到嘴里一阵浓浓的苦味。

“你给我吃什么？”司徒风忍不住问。

“穿肠毒药。”轩辕哀转着眼珠回答，一边看着司徒风的反应，司徒风也没什么反应，脸色微微变了变，而后大概觉得轩辕哀在骗他，便冷哼道，“好，死了清静。”然而神情里并不相信轩辕哀会就这么毒死他。

过了半天，轩辕哀也不走，就坐在那儿盯着司徒风看，司徒风枯坐在一旁，也不说话。

然后脸上渐渐升起一片淡淡的红云。

“唔——？”司徒风忽然觉得不对，下腹怎么觉得痒痒的，一股热流正向着四肢百骸散播开去，体内沉睡的**也在片刻间苏醒。

“轩辕哀！”司徒风立刻知道怎么回事了，转头怒道，“你！你竟然对我用下三滥的春药。”

轩辕哀居然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春药啊二叔，国师说比春药好多啦。”

“啊！”司徒风脑子开始发热，能够明显感觉到意识糊涂起来。他拼命想使自己清醒过来，但不久眼神就涣散了。

轩辕哀好奇的观察着自己二叔的变化，摸着下巴在想，这不还是春药吗？反应跟春药一模一样。

伸手去碰司徒风，被他把手给打掉了，再碰，司徒风开始喘气，再再碰，司徒风忍不住转过脸来，迷茫的眨着眼睛，而后伸出胳膊环上了轩辕哀的脖颈。轩辕哀大喜，管他什么药呢，先享受了再说，他可从没见过司徒风主动的！

司徒风非但主动了，还非常体贴的给轩辕哀做按摩，俊俏的脸蛋上是一片柔情蜜意，虽然看得出很迷糊，过了会儿司徒风歪着头居然想骑到轩辕哀身上。

轩辕哀激动的紧紧抱住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司徒风，当司徒风试图跨上来的时候，轩辕哀笑道，“二叔你搞错啦，你不该在上面，你是下面的那个。”

“啊？”司徒风的表情茫然，“为什么?”

“因为你本来就是啊。”轩辕哀说着翻身把司徒风压到了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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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鸿雁征万里 二十八 冒名

三日后，轩辕哀拎着一个包袱走进房门，啪的一声把包袱扔到坐在桌边的司徒风脚下。接着用颇为得意的语气道，“换上衣服，我们回大营。”

司徒风闻言一愣，“哪个大营？”

“二叔你的大营啊。”轩辕哀笑道，“怎么，二叔不想回去？”

想，当然想！但是司徒风认为轩辕哀是不会放他回去的，回到了大营，他岂能再容轩辕哀放肆？！迟疑的抬头看着轩辕哀，在耍人吗？要他回大营？看出司徒风的怀疑，轩辕哀笑得更得意了，凑近司徒风摸了摸那已经恢复红润的嘴唇，司徒风立刻厌恶的扭头躲开。

“躲什么？二叔你难道忘了这几天你是怎么用这张饱满的小嘴紧含着我不放的了？”

掩面，中了缠丝后发生的羞耻的一幕幕顿时浮现在脑际，司徒风简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记忆，他居然像个奴隶似的跪在轩辕哀脚边，轩辕哀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只求能释放自身强烈到不正常的欲望！更可怕的是，轩辕哀只给他灌过两次缠丝，但这三天来他却发作过六次！每次都是欲火中烧、生不如死，真是什么丑态都做尽了。而且由于在最敏感最激烈的状态下不断的被侵犯，现在似乎连身体都养成了可怕的习惯，每次只要一发作首先想到的就是找人来满足自己的后庭，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见司徒风又颤抖起来，轩辕哀的笑容更深了，“对啦二叔，我有个朋友想让你见见。”说着拍了三下手，只见房门微启。一个人影从门外踱了进来。

垂着脑袋的司徒风首先看到的是一双褐色的镶玉麂皮靴，一看到这双靴子司徒风就愣住了，怎么和自己穿地那双那么像？！要知道自己那双麂皮靴可是花了大价钱在一个老鞋匠那儿定制的。上面的玉片和云纹当初还是司徒风一时兴起自己勾画出来地草图，天底下仅此一双别无分号。呆滞的视线从靴子转移到袍子上。月白缎地锦袍。领子和袖口都绣着锦鲤翻浪的图纹，精致华贵的缠金腰带，腰间一枚墨玉吊佩。这人怎么把自己的衣着打扮都照搬了？司徒风愈看愈是心惊，等目光落到那人脸上时，司徒风不由得惊呼出声。“这，这是？！”

“这是你啊二叔。”轩辕哀走到那人身旁，用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二叔你看他今天地试装如何？有没有你的风采？我和国师可是花了好长时间、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这么个替身的哦。虽然脸部的五官不像只能戴人皮面具，不过其他地方还是挺不错的吧。我们给他做了几套二叔的衣服，让他穿上模仿，然后我们就不断纠正他的错误。时至今日总算大功告成。唯一的美中不足是他没有二叔你那么动听的嗓音，不过没关系，可以说是嗓子坏了。司徒风地脸色顿时变了。原来如此！轩辕哀给他找了个替身，所谓的回转大营是让这个替身回去吧？

有了这么一个傀儡，轩辕哀不就能为所欲为了？司徒风咬牙。不怒反笑，“好。计策不错。你们就一起回去好了！”不过这样也好，司徒风心中暗忖。冒名顶替岂有那么容易的！等这替身露出破绽时，自己地部下就会怀疑到轩辕哀，而轩辕哀也总算离开自己身边了，自己好歇口气，想出办法来逃出去。

“你们？”轩辕哀挥手让那替身离开，“怎么是你们？我刚才说的是我们啊。”

“我也回去？”真假司徒风一起回大营？

“是啊，有何不可，”轩辕哀蹲身抖开包裹，“喏，行装我都替二叔准备好了，把二叔扔给西燕人这种惨绝人寰地事情我是绝对做不到地啊，”小虎牙一呲，“再说，万一二叔的媚态给人看了去那可不好。”

司徒风不语，这小王八蛋是不放心自己，到哪儿都要亲自看着，那估计是要易容了。眼睛瞥到那包裹，咦？这些衣物看着怎么那么别扭？水红色地——罗裙？还带着绣花衣摆？薄底彩云鞋？司徒风的嘴立刻张的大大的，合都合不拢了。

“你是我从皇都接来的女眷啊二叔，快点，穿上衣裙随为夫回去。”沉默之后，轩辕哀房中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叫。

大漠，军营中此刻正人心惶惶。主帅已经好多天没有出现了，红狼他们说是司徒风在闭关练功，但大军驻扎在原地不再行军又是怎么回事？有人要求见见司徒风也被一一回绝。各种猜测和怀疑如同蚊蝇般滋长起来。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十天前一伙自称为影子杀手的人忽然出现在红狼他们面前，并告知司徒风前去营救司徒雁，结果被轩辕哀出卖给了西燕人。但是，对于轩辕哀的背叛，司徒风从来没有告诉过旁人，因此红狼等人都很震惊。影子杀手说司徒风在房中应有书信留下，众人便前去寻找，最后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封密函，里面详细写着如果自己不在大营时，应如何安排各项军务，看来司徒风赴险之前由于担心自己出事，的确做了一些准备。但是一来影子杀手的话还是令人半信半疑，红狼从小在幻洲长大，这些人她却全不熟悉，只认得面孔算是在军中都见过；二来众人常年跟随司徒风养成了依赖，以前司徒风就喜欢事无巨细，都要亲自安排妥贴，现在他突然失踪，大家都成了没头的苍蝇，商议之下，当前找回主帅才是第一要务。于是派了一拨又一拨的人马除外查探，可是，影子杀手们所说的澜云角早已人去楼空，负责偷偷跟踪轩辕哀他们的人也不见了。时间一天天过去，在焦急的等待中，所有人都是心情沉重。

正当大家几乎要对找回司徒风之事感到彻底死心时，几部风尘仆仆的马车忽然来到军营门前，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司徒风”、轩辕哀、司徒雁纷纷走出马车。兵士来报时，几个副将惊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大家急忙赶往营门，由于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司徒风出事了，因此三人的到来也没有引起多大的骚动，只是看到主帅终于露面，军营中顿时欢声雷动。

但是几个知情者脸上却是阴云密布。见到轩辕哀时，只见他小心翼翼的挡在“司徒风”身前，对那几个不断对他投以怀疑目光的人低声道，“二叔受了重伤，赶快扶他进去！别给人知道了！”

那几人闻言俱是一惊，再看司徒风，面色果然苍白，人也显得很无力，眼神更不似以前那么有神，连嗓音都哑了，“大家进去说话。”

揣着一肚子的疑云，但这里是营门，又不好发作，只能先把马车安顿下来，跟在后面的一部马车里居然还有几个女眷，轩辕哀说是自己从皇都接来的妾室和丫鬟。

连小老婆都带来了啊？众人面面相觑，之前影子杀手不是说轩辕哀背叛司徒风了么，怎么完全看不出来，看样子轩辕哀倒像是要在军营里安家。还有他那个穿着水红色罗裙的小妾也真够高的，足足比旁边的丫鬟高了一个头，而且身形也不小，众人纳闷的想，轩辕哀怎么娶了个比自己还高的女人？丫鬟说如夫人路上受了颠簸，所以生病了，看起来蔫蔫的，只能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路。

不过这些都不足挂齿，进到军营里以后，红狼立即命人把影子杀手叫来，要和轩辕哀当面对质。

影子杀手一见到这三人就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你！”指着轩辕哀说不出话来，又转向司徒风，“主人！这小人到底对您做了什么？！”

司徒风嘶哑着喉咙，咳嗽了两声，“他对我做了什么？怎么不问问你自己！”猛地用手指指着一众影子杀手，“你们这些卖主求荣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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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鸿雁征万里 二十九 鸠鹊

一句卖主求荣的叛徒，不禁把影子杀手们都给搞懵了。

“主人！”“主人您到底怎么啦？”“轩辕哀才是叛徒啊主人！”

“司徒风”怒不可遏的道，“是谁把我打成重伤的？又是谁在背后偷偷下毒手？我人都在这里了，你们还敢狡辩！”

意识到情形不对，再一看周围，由于“司徒风”的指控，众人已默默围成一个圈子，将他们包围在中间。影子杀手们诧异之余，不由得思忖起来，“司徒风”不知怎么回事，会不会像司徒雁那样受了西燕人的毒害控制？可是看他虽然气色不佳，神智却又很清明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像是被人操纵。本以为和轩辕哀对质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没想到司徒风竟会倒打一耙！

众人的包围圈越缩越紧，影子杀手们暗道不妙，为首那人心知此事必有蹊跷，只苦于有口难辩，遂沉声道，“先冲出去！”不能白白送命在这里！

此言一出，营帐中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伴随着“司徒风”抓住他们的号令，众人一拥而上，就来擒拿那些影子杀手，只是那些人既然号称影子，也不是那么好捉拿的，双方在不大的空间里展开了激烈的缠斗。最后在军营中人的齐心协力之下，终于抓住了大多数的影子杀手，只有为首的几个趁隙逃了。“司徒风”扔下一句“好好盘查他们到底受了谁的主使”就拂袖而去。

经此变故，“司徒风”似乎提高了警惕，对周围人也愈加不信任起来，尤其是那些昔日的身边人，他都借故将他们一一调离原来的位子。而换上了一批新面孔。虽然对于主帅突如其来的多疑，那些亲信随从们心下颇有些怨言，毕竟背叛司徒风地只是那些影子杀手而已。跟他们可无关啊。但是对于主帅受到重创后产生的多疑，众人也无法说的太多。而且这么多年来，他们早就习惯于对司徒风言听计从，因此埋怨归埋怨，却也无人敢质疑主帅地命令。而现在“司徒风”最信任的人似乎就是轩辕哀，很多军令都由轩辕哀传达。

轩辕哀在军中还有了专属于自己地营房。周围是亲兵守卫，营房的门户时常紧闭，偶尔能看到几个丫鬟进进出出，不过大家都知道那里面还有一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如夫人。

“你究竟想怎样？”“轩辕哀”的如夫人坐在紧闭的闺房中，见轩辕哀推门进来，恨声问道，“你想把大军带到哪里去？”

“去漠北啊，”轩辕哀答道，“当然还是遵照夫人地计划了。”

被称为夫人使得司徒风脸上涨的通红。低头看见自己穿着的这一身淡紫色衣裙，心中恨不得立即把轩辕哀给剁碎了喂狗。原来，轩辕哀叮嘱那些丫鬟。只给司徒风穿他们带来的女装，不给他穿男装。司徒风质问轩辕哀此事。得到的回答是。要么穿女装，要么什么都别穿。反正这里外人根本无法入内，轩辕哀也不介意司徒风一天到晚和自己裸呈相对，司徒风无奈只得整天裹着这些令他感觉到奇耻大辱的裙子。

此时听轩辕哀说仍然要去漠北，司徒风忍不住了，“为了给西燕人夺下南三城？”

“谁说我是为了他们，”轩辕哀怪叫，“我做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我们啊二叔，你直到现在仍然不明白我的苦心吗？”眼角的余光发现桌上的饭菜纹丝未动，轩辕哀地声音顿时冷了下来，“你又拒食了啊二叔。”

这次却是轩辕哀冤枉司徒风了，司徒风并非故意又要绝食，只是一时胃口不好。只要一想到自己已经身处军营之中，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却无法将真想公之于众，还要眼睁睁的看着假司徒风在军营中掀风作浪，司徒风就怎么也吃不下。其实司徒风早就明白了在自己目前地处境下，绝食可说是毫无疑义的，饿死了又怎样，也无法挽回败局，饿不死则白白被轩辕哀讥讽打击。只是轩辕哀自然不知道他心中地这些曲折，还以为司徒风又要跟他作对耍脾气。“你怎么那么不乖呢二叔？”轩辕哀皱眉，“其实你现在这样颐养天年不是很好吗？什么都不用操心，也不用费力，你要地大业，想做的事情都由我替你一手包办。你只要看着我们一步步走向成功就行了。为什么你总是不满意呢？”

颐养天年？司徒风真是哭笑不得，有时他真地觉得自己怎么也跟不上轩辕哀的思维，大概就是由于怎么也无法理解，因此总是吃蹩吧！

正想开口驳斥轩辕哀，体内又是一阵翻搅，真该死！司徒风熟悉这种感觉，是缠丝！

“呜——”身体在瞬间软化，由于拼命想要抵制缠丝的作用，额头的冷汗也淌了下来。

发觉到司徒风的异状，轩辕哀不禁笑了，好整以暇的坐到椅子上，“二叔你怎么啦？”明知故问！趁着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司徒风拼命想离轩辕哀远点，虽然他知道这样没用，但是要他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堕入深渊，却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咦？额头有些发烫。”轩辕哀像逗弄老鼠的猫似的，伸出手来在司徒风额头上左撩一下右撩一下，这种若有似无的碰触让极端敏感中的司徒风一下子呼吸沉重起来。

手忽然搭上轩辕哀的手，脸也凑了上来，再抬头时，司徒风俨然已是一副人面桃花的模样，一对不断流转的桃花眼急切的望着轩辕哀。但是轩辕哀却在这时猛的抽回手来。

“啊！”仿佛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司徒风急得往前扑过来，轩辕哀又是一个闪身，躲过司徒风。

“嗯！”司徒风嘴唇微启，愣愣的看着轩辕哀，“要——”

“要什么？”轩辕哀笑问。

司徒风不安的眨着眼睛，不断起伏的胸口证明他体内的缠丝已然全面发作，见轩辕哀老躲着他，司徒风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过了会儿他转身向四周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看到那张大床边上的床头柱，司徒风竟然朝着床头柱又扑了过去。

轩辕哀愣了愣，啼笑皆非，一把把司徒风拽回来，司徒风急得不断扭动，“放开，放开，我要，我要，”

“好啦，乖，我会给你的，不要病急乱投医嘛。”轩辕哀牢牢抱住司徒风，把他摁到自己膝盖上，感觉到温暖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司徒风立刻放弃了那个冰冷的目标，注意力又转回到轩辕哀身上，并不停的在轩辕哀身上蹭动着求欢。

“呼——”轩辕哀差点把持不住，好不容易才忍住立刻要了司徒风的冲动，坚挺的欲望已经呼之欲出，“先吃了这些，嗯？吃完就给你。”

轩辕哀指着桌上的饭菜，司徒风有点茫然，一个劲儿的摇头，轩辕哀便夹了菜式塞到司徒风嘴里，司徒风这才明白轩辕哀要他干什么，遂一口一口毫不犹豫的咽了下去。

轩辕哀原本十分兴奋，看到司徒风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样子，但是那双虽然漂亮并充满欲望却又像蒙着一层暗雾般的眼睛，却又在瞬间把轩辕哀给刺痛了。

筷子被扔到地上，轩辕哀恨道，“这个什么狗屁缠丝，就会叫人发情，却不认人的！”

眼前的司徒风完全没有司徒风的意识，一个床头柱都能代替自己，这一点让轩辕哀万分不爽。

“看着我！”轩辕哀明知司徒风不会认出他来，仍然不死心的问，“知道我是谁吗？”

司徒风摇头，也听不进他的话，只是不断拉扯着轩辕哀的衣服。

轩辕哀失望之下，只得安慰自己道，凡事都要慢慢来嘛，以后说不定他就能认出来了。他发现原来人的欲望真的是没有止尽的，前两天他还对能够完全霸占司徒风的身体感到满意，并觉得这种情形也不错，但是很快他就又不满足了。要了身体还要心，但是，身体可以用缠丝缠住，心该用什么来缠住呢？

轩辕哀感到一阵烦躁，索性不再去想，再次放任自己沉浸于这偷来的肉体欢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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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鸿雁征万里 三十 疑窦

由于逗留在大漠已久，主帅回营后，五万人的远征军很快开拔，向漠北而去。宽大的马车载着几个女眷，车轮滚滚，车内几个武功颇为不弱的丫鬟一时大意，谁也没有留意到有气无力躺在车边的“如夫人”趁她们不经意间，正慢慢的向车门的方向挪动。

成败在此一举！如今是行军路上，若能引起他人的注意，自己说不定就能脱离藩篱了。本该已经没有一丝武功的司徒风忽然像个兔子似的直接蹦起来就跳到了车外。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几个丫鬟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不见了。这一惊非同小可，丫鬟们急忙一个个都跳到车外。

此时司徒风已大声喊起来，“抓住轩辕哀这个逆贼，我是——唔！唔！”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巴。

马车周围大多是轩辕哀的亲兵，司徒风这么叫唤根本是徒劳无益。意识到自己仍然身陷重围，被丫鬟们给拖着往车上拽的司徒风不禁悲从中来，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下来了。然而，透过点点泪光他忽然发现有一双又清又亮的眼睛正惊异的盯着自己。

“唔？”上车前司徒风来不及看清那人的面貌，但是那双眼睛实在是太熟悉了，是习清没错！

原来，习清正走在轩辕哀他们一伙边上，他原是想来跟司徒雁说说话。这几天司徒风没有来找他喝茶，让习清觉得有点纳闷，因为之前对司徒风的疗治正进行到一半，司徒风本人按说也该很急才对。然后习清发现司徒雁的状况也不对劲。在幻洲时，司徒风就拜托习清治好他皇叔的疯病。习清一直有给司徒雁开药，可是现在看来，司徒雁吃了他的药。心智却似乎更迷糊了。一开始习清以为自己地药方不对，心中颇有歉意。就趁没人的时候跟司徒雁聊了两句，还帮他诊诊脉。结果习清发现司徒雁的疯病早已好转，而目前导致司徒雁神志不清地原因不明，只知道他脉象很混乱。习清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司徒雁恢复，但他也不想太过声张。因此就耐心的跟司徒雁解释，他有病，得治病，让他每天到自己房中来一趟。司徒雁本是疯疯癫癫地，奇怪的是，他倒能听进习清的话，对习清慢条斯理的解释居然频频点头，还真记住了每天跑一趟。此事由于司徒雁平素就喜欢乱跑，并未引起他人的怀疑。而最多疑地轩辕哀此时的精力则都放在军务和时不时让他操心的司徒风身上了，因此也没有发现司徒雁和习清的往来。

习清此时踱到司徒雁身边，正是想看看昨日给他疏通经络的成果如何。不料轩辕哀的如夫人不知怎的从马车里蹦出来，引起一阵骚乱。把习清看的目瞪口呆。

而最令习清震惊的是。那如夫人地嗓音怎么跟司徒风一模一样！习清自忖绝对不会听错，莫说司徒风那颇具特色的宛如琴音般明亮出众的声音。就是再普通地嗓音，习清只要听上一遍，就一定不会记错。

“她”是司徒风！这个念头惊的习清完完全全地呆住了。轩辕哀地小妾怎么会是司徒风？！司徒风不是主帅，正走在行伍前面吗？

然而习清又想起一件事，司徒风刚回营那天，习清曾在营中遇到过他，当时远远的就听他地声音怎么变了？虽说可能是嗓子的问题，可即使变得沙哑的喉咙，声音的特色也是不会改变的。正如每个人的面貌都会不同，哪怕孪生兄弟也不可能一模一样毫无差别，每个人嗓音的高低起伏、说话的方式、吐字的习惯也是个个不同、绝无重复的。很多人可能都不会注意到太细节的地方，但是习清却是此道的行家。当时习清就感到有些惊讶，不过一来当时两人的距离很远，二来周围的声音也很嘈杂，习清心中愣了一下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但是现在联系眼前的情况细细想来，难道那个大营中的“司徒风”的确不是司徒风，而刚才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小妾”才是真真正正的司徒风？这么一想，习清的手心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大漠热辣辣的太阳底下，他却觉得毛骨悚然。如果他的猜测没错，那该是一个多么惊人的秘密！

习清又认真回想了一下司徒风的音容笑貌、举手投足，一点都没错，那个所谓“皇都来的小妾”的修长的身材、激烈的动作，无一不流露出司徒风本人的味道，连脸的轮廓都那么像。

习清正自惊疑不定，只见轩辕哀从自己眼前旋风般策马而过，然后怒气冲冲的登上了那部马车。习清心中一震，倘若如他所想，这一切的主使者就是轩辕哀无疑了，但是习清怎么也无法理解，轩辕哀怎么会弄出一个假司徒风来骗人，还把真司徒风给收到自己房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从马车里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虽然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习清却敏锐的捕捉到了那闷哼中蕴藏的凄惨语调，是司徒风！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习清情不自禁的侧耳倾听，但是接下来的动静却把他给彻底震晕了。马车中竟传来低不可闻的痛苦的呻吟，还有肉体碰撞的声响。

习清的脸腾的一下涨的通红，好在周围没有人注意他，那些人也根本不像习清那样，能听见马车里的这些声响。

那个呻吟伴随着肉体的碰撞声，傻子也知道怎么回事了！但是马车中除了那几个丫鬟，就只有轩辕哀而已，如此说来，光天化日之下在车中行淫的竟是……轩辕哀和司徒风！！！

习清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莫不是听错了吧，简直是匪夷所思。那个人是司徒风吗？声音可是越听越像！

习清低头羞红了脸，仿佛那正做着不可告人的**行径的人是他本人一般，徒然间撞上这个秘密，习清简直是惊惶失措，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压抑着心中的疑问，又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窘态，习清只得悄悄掉转马头，远离这部马车。

等落到队伍后面，看着前面那部马车紧闭的车门，厚厚的门帘，习清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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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鸿雁征万里 三十一 诊脉

大军行至雪山附近，气候一下子好了很多，雪山下不像大漠里那么白天酷热晚上酷寒，因此众人的心情也跟着开始转晴。

但是此时在军中，有一个人却是心急火燎、坐卧不安，暴躁而又惶惑的心情简直难以言表。

轩辕哀站在司徒风床前，愣愣的看着在床上蜷成一团、浑身冒汗不止的司徒风。这种情形已经持续了好几天，自从那日在马车上，自己干了那件事……

掀开被子，看到司徒风的脚踝还高高的肿着，敷了药似乎也无济于事。

“二叔你为什么要逃跑呢？”手轻轻抚上被摧残的脚踝，“我不是故意要捏断你的脚啊，我那天实在是太生气了，只要一想到你要从我面前消失，用这种方法来惩罚我，我就受不了！”你不是人，你是畜生，呜呜——”司徒风居然开口说话了，面色惨白的咬着被子，脚上的疼痛已经好了很多，但是他连着三天卧床不起，似乎已虚弱到极点。轩辕哀担心这是脚伤引发的病症，叫人弄了点药来给司徒风吃，却像是越吃越糟糕了。

那几个床边的丫鬟也看不过去了，她们本是西燕国的女子，心直口快，便直接道，“轩辕公子，我看他快不行了。吃的东西都会吐出来，又整夜整夜的发抖，身上也烫的厉害——”

“胡说！”轩辕哀气得大叫，“不许你们再胡说！好好的怎么会不行了！”

“军中的大夫把了脉也说很危险嘛，说是烧的厉害降不下去。”

“那些庸医！”轩辕哀急道，“如果国师在这里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前几天明明还很正常的！”

“国师这会儿都不知在哪儿呢，想必回国了吧，远水解不了近渴。”

轩辕哀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早知如此，他就不会下手那么重了。那日在马车中司徒风被自己捏断脚踝后拼命扭动挣扎，然后被自己给粗暴侵犯地情形又重现在眼前。

脚踝被捏断后，司徒风挣动得厉害，自己偏偏还拣那当口告诉他说沈醉和白狼在六星原那一役，是自己通知小兀夏叫他们不要当先锋的。以致于两人之后被西燕军围困。司徒风听后整个人都愣住了，轩辕哀便说那日在六星原的主帅营中，他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地面孔，就是祈将军的儿子祁承晚，当时两军对垒，对方主将地儿子居然会出没在己方营中，轩辕哀当时就猜到定是司徒风和祈将军有了勾结，祁承晚说不定就是人质。

“但是我没有告诉小兀夏这些，我只是叫他不要让沈醉和白狼当先锋。没错，我就是要借小兀夏的刀杀了沈醉，谁让他是你的心上人呢。二叔。”

司徒风闻言又惊又怒，当时就开始发抖。后来就一病不起。

真是悔不当初！如今该怎么办呢？绝对不能让司徒风就这么死了！忽然。轩辕哀脑中闪现出一个人影，以前听司徒风说。习清颇通医理，似乎还替司徒雁治过病什么的。轩辕哀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虽然习清跟司徒风是熟识，叫习清来未免有些不妥，但是只要能医好司徒风，顶多到时候再杀了习清灭口好了。

轩辕哀打定主意，立刻叫人把习清喊来。

轩辕哀派去的丫鬟来到习清帐中时，习清正在炉火上煎茶，抬头见到进帐门地是个女子，习清不由得一愣。

“轩辕公子有事找你。”那丫鬟开门见山的道，“赶快跟我走。”

“请问是何事？”听到轩辕哀有事找自己，习清心里一紧。

“到了你就知道了，不要多问！”

好厉害的丫鬟，习清尽量不让自己流露出异样的神情，他也知道轩辕哀如今在营中一手遮天，他要叫自己去，自己又岂能不去？因此只得跟随那丫鬟，一路来到轩辕哀帐中。

刚一进帐门，习清就看到一张充溢着乖戾暴躁表情的脸，轩辕哀年纪不大，而且圆脸大眼，本来是长得非常可爱的，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和他的年龄完全不符，再一看四周，目光立刻停留在那张大床上，一个人影背对着习清，正在辗转反侧，床前拉下了纱幔。

“轩辕公子叫你来，是帮我们夫人看看病。”丫鬟对习清吩咐道，“喏，你坐到床边这张凳子上来。”

习清默不作声的坐了过去，也不多问。丫鬟把帐子里人地右手拉出来让习清搭脉，习清看了看那手，心中不禁又是一阵狂跳，修长秀气的手指，圆润的手型，不正属于名琴半面妆地主人嘛！视线往上，即使隔着纱帐，习清也能感觉到帐中的人正在望着自己。

习清不敢流露出自己地怀疑，保持着平静地表情，打算给床上的人号脉。不料那手忽然一翻，对着习清地手就抓了一下，这一抓还挺用力的，把习清手背上给挠出了三道红杠子。习清没有防备到这个，顿时轻轻惊呼一声。

旁边的轩辕哀见状脸色不禁一沉，掀开纱帐就坐了进去，“夫人你干什么！”

习清忙道，“不妨事，可能是抽筋了。”

“抽筋？”轩辕哀狐疑的问道。

“是啊，我看尊夫人在榻上翻来翻去，心神不宁，应是肝火很旺，肝旺者有时会发生抽搐，不过究竟何症导致这些病候，却要看过才知道。”

轩辕哀半信半疑的道，“那你就看看。”

习清吸了口气，搭上了床上人的手腕，片刻之后，心中再无疑惑，这人毫无疑问就是司徒风！司徒风中了化功散以后奇异的脉象，习清可说是了如指掌，若说天下间确有人和司徒风有相似的声音、相似的手相，那也不可能有相同的脉象！

隔着帐子习清看到轩辕哀正拿起一块手帕，温柔的帮司徒风拭去额头的冷汗，习清心中感到一阵不适，这动作也太暧昧了。虽说那天听到了马车里的声音令习清吃惊非小，但是真的亲眼看到，并且亲手证实了司徒风的身份，那种视觉上的冲击还是令人有些怔忡。

“习公子，你怎么啦？”轩辕哀发现习清有点发呆，立刻沉声问道。

“哦，”习清暗自擦了一把冷汗，差点露馅，“没什么，只是尊夫人脉象奇特，我很难判断她的病情，不知能否冒昧让习某一见？”

见？有什么好见的，见到的还不是人皮面具。轩辕哀沉吟着，不过这人皮面具很薄，底下的肤色倒也能透出来，说不定通过气色能看出一

最后轩辕哀勉强将纱帐拉起，习清抬起头来，就见轩辕哀坐在他“如夫人”身后，扶着“如夫人”，正一脸警惕的盯着习清。

习清此时通过号脉，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司徒风没病，他只是在装病！因为司徒风的脉象旁人或许完全无法摸透，对习清而言却是太熟悉了，此时的司徒风或许有些小小的发热，但那绝不至于如此辗转翻滚、枕席难安。而刚才司徒风抓他的那一爪，莫非-

习清抬眼对上一对正哀哀看着他的眼睛。

他在求救！习清迅速垂下眼帘，假装问了些睡眠吃食如何等等，几句话过后，轩辕哀才告诉他，司徒风的脚在前几日撞伤了，又问他此刻的病症是否会与脚伤有关？习清便说要看了才知道，轩辕哀亲自掀开被子让习清看司徒风的脚。

望着肿成馒头状的脚踝，习清倒抽一口冷气，又询问轩辕哀能否摸一摸，轩辕哀不耐烦的点了点头，习清轻轻摸上去，立刻感觉到这脚绝对不是撞伤的，而是被人以内力捏伤的。什么人竟对司徒风下了如此毒手！习清忍不住又抬眼去看司徒风的脸，那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看见习清在看他，就不停的闪烁着，求助、悲伤、羞愧、难过，种种表情如同湖面掠影般掠过。习清立即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似乎在说我都知道了。

习清知道自己不能与司徒风多交流，于是对着轩辕哀道，“尊夫人的病实在不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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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鸿雁征万里 三十二 智骗

习清说完，正视着轩辕哀质疑而又焦躁的目光。

轩辕哀怒气冲冲的道，“怎么个病的不轻？说具体的，别废话！”

“肝火旺是由于脾虚肾亏，此症已非一日两日，应是积攒已久。尊夫人之前大概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药物，导致肝脾受损，再加上心火也很高，诸种不调凑在一起。虽然原本还算康健，看得出底子不错，但抵不过如此剧烈的折磨，因此一下子虚弱下来。满而忽损，盈而暴亏，就是铁人也扛不住了。”

轩辕哀闻言心下一惊，习清所说的各种症候对照司徒风的具体情形，倒都能一一对上号，不像之前的几个大夫都是含糊其词不得要领。看来习清颇有些门道，自己是找对人了！

“既然如此，那你赶快开药方，军中什么药都有，没有的我让人就近去抓。”习清此时已坐到桌边，拿起笔来思忖半晌，眼角瞥见床上的“如夫人”一面虚弱的倒在轩辕哀怀里哼唧，一面正时不时的向自己眨眼。唉，这方子可怎么开才好！

习清觉得那笔上仿佛有千斤重量一般，司徒风现在的处境如此诡异，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他呢？先不说整个亲兵营里里外外都是轩辕哀的人，大帐中还端坐着一个假司徒风，而且最近习清也留意到军中各色人等调动频繁。目前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人不能信任，也未可知了！

目光落到纯白一片的纸上，习清心中猛的一动。不一会儿写好药方交给轩辕哀，轩辕哀接过来这么一看，不禁怪叫起来。“这，这，这都是些什么啊！”习清镇定自若的回道。“都是些对症下的古方。”

“姜水红蛤皮，慕阳花棘果？这些天南地北地怪玩意儿你叫我一时到哪里去弄！”

“奇症用奇方。尊夫人的病不是寻常药物所能治愈的。”

“写了等于没写！”轩辕哀气得把药方扔到地上。习清也不恼，缓缓弯腰把方子给拾起来，“未能帮到轩辕公子，我很抱歉。那习某先行告退了。”

“等等！”好不容易来了个能识病地，轩辕哀岂会这么容易就放他走。“你只会开这种怪方子？就地取材，就地取材你懂不懂？这个不算！重写！”

等的就是轩辕哀这句话！习清心中暗道侥幸，还好轩辕哀看起来未曾对他起疑，习清哪里知道轩辕哀固然没有怀疑他作假欺骗，但心中早就打定主意要事后灭口地！习清停顿了一段时间，似乎在考虑该在那么开新的方子，最后才道，“轩辕公子，尊夫人的病我看也拖不得了。若是这些药材实在难以觅全，倒还有一个方法，只是有些麻烦——”

轩辕哀一愣。麻烦？什么麻烦？习清莫不是在捣鬼吧？警惕的看了看习清，只见他一身青衣、不起眼的布鞋。脸上是一贯地平淡温和。连发髻都梳得一丝不苟，怎么看怎么普通。就是那种放在路边可以被轩辕哀给随意踩踏的蝼蚁众生嘛，怕他捣鬼不成！

“好，你说！”

“我听师父说，雪山上有一种非常珍贵的千叶参，性温大补，最具滋养肝脾之效，给尊夫人服下，可以暂时稳住病情，日后再图根治。”

轩辕哀一拍桌子，“怎么不早说！兜这么大圈子！”

早说？早说了岂非要引起你的怀疑。习清脸色如常，继续耐心解释道，“但是千叶参有一处麻烦，不能离土，离土即萎，只能当场找到后当场服用，因此——

轩辕哀皱眉打断习清，“那就把整块根须连同周围的土都挖起来，装在大盆里带回来好了。”

“那也是离了地气，万万不可。”

“只能当场服用？”

“只能如此。”习清微微摇头，表示别无他法。

轩辕哀摸着下巴沉吟良久，这就意味着司徒风必须离开军营爬上雪山才行，但是正所谓夜长梦多，万一路上出了岔子怎么办？如今司徒风易容乔装、掩人耳目才得以混在军中，按轩辕哀的计划，最好他哪儿都不要去，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要给人看见。现在破例找人来看病已是冒险，去雪山就更……，左思右想，轩辕哀还是觉得此举不妥，正待拒绝。

忽然，从床上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紧接着一个丫鬟叫起来，“哎呀，他喷血了！”

轩辕哀大惊失色，忙跑到床边，只见司徒风趴在床头，床上的被子被褥上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血点，那丫鬟用喷字说地还真不错，一看就是喷出来的。

“到底怎么回事？！”血倒是不多，但是如此喷的到处都是，看着触目惊心，轩辕哀吓得话都打颤了。

习清忙跟着走到床边，司徒风边抹着嘴角地血丝，边又飞快的看了习清一眼。

“咳，”习清暗暗叫苦，原来他本不善于撒谎，刚才那些话是借着思考方子地时间努力想出来地，现在该怎么配合司徒风赶快编出个理由才好。司徒风是为了催促轩辕哀下决心才故意喷血的吧。

“轩辕公子，你看尊夫人病情加重了。”想不到别地话，习清尴尬的说了句废话。

还好轩辕哀此时心神不宁，也没听进习清的话，只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转头对着那几个丫鬟道，“赶快准备行装，”然后对着习清，“大军暂时驻扎在这儿，我和你一起去找千叶参，你可别让我失望了！”

习清点头道，“以前师父告诉过我在哪里能找到，但我们还需要时间和运气。”

“不能太久，”轩辕哀呲牙，“我们不可能在这儿逗留很久。”

“那我尽力而为。”习清看了看此时已经缩到被窝里去的“如夫人”，“我得回房去准备些东西。”

“不用了，”轩辕哀沉声道，“你要什么，让丫鬟们去拿，从现在起，你不准离开这个房间，要时时刻刻和我们待在一起，直到找到千叶参为止。”

习清心中一凛，轩辕哀果然对他放心不下，这么一来，自己连递个话给别人都不能，就只能在轩辕哀身边孤军奋战，或许也不算孤军奋战，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司徒风似乎随时准备配合自己的行动。

转身看看帐门外和暖的阳光，习清缓缓道，“雪山上不比山下，非常冷，我们首先要带的是足够的衣物，尤其尊夫人，不能再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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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鸿雁征万里 三十三 雪遁

轩辕哀再三斟酌之下，决定还是由自己、几个亲信随从和乔装成丫鬟的西燕女武士们等知晓内情的人一起带着习清和司徒风上雪山。

本以为凭他们的脚力很快就能登上习清所说的绝顶峰，但是走到雪线以上时，由于天寒地冻，司徒风的咳嗽又发作了。习清说司徒风体力太弱，不宜马上被抬到那么高的绝顶峰上去，要在半山腰适应一段时间。轩辕哀心急但也无可奈何，只能依言而行。

于是司徒风窝在坚固的藤榻上，往厚厚的被子里一钻，索性不出来了。一行人在山腰处等了他半天，每逢轩辕哀又想上路时，司徒风就要在榻上翻滚几周，以示身体欠佳、不宜登高。轩辕哀虽然恼怒，但又怕强逼他上去了，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于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耽搁下来，最后等他们启程时，已是晌午时分。

通往绝顶峰的道路并不险峻，然而雪地也不像轩辕哀预料的那么好走，尤其他们还要抬着藤榻，走太快了司徒风就又是咳嗽又是翻滚的，这一路走的真是窝囊极了。等到达绝顶峰时，天色都已晚了。

习清郑重其事的道，要抓紧时间赶快找千叶参，轩辕哀也意识到太阳一下山他们今天就算白来了，还要设法在雪顶上过夜。为了节省时间，轩辕哀将一行十人分成三组，分头去找千叶参，自己则留在原地守着司徒风。

但是这些自恃武功高强的人全都没有想到过一点，雪山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非常容易迷路，他们唯一的罗盘还留给了轩辕哀。等派出去的人晕头转向找不到归路时，心中才后悔不迭。(更新最快)。明明轩辕哀他们应该就在附近，却兜来绕去地到处看不见人。十人中只有一个人心里非常坦然，那就是习清。习清的师父跟他提起雪山绝顶峰时。曾告诉过习清，当地人给绝顶峰起过一个别名：盘肠绕。表面看来没有什么险峻之处的山峰其实地势非常凶险。只是它地凶险都被掩藏在一片白雪之下，普通人很难发觉。绝顶峰上十分容易迷路，当地的采参人都有在这里绕不出去而冻死地，这就是盘肠绕的由来，也是习清要带轩辕哀他们上绝顶峰的真正原因！

习清当然知道仅凭一己之力。要在大营中救出司徒风是不可能的，唯有把轩辕哀等人带上绝顶峰自己才有机会。因为无论多么复杂的地形，习清都能辨认出方向，别人用眼睛辨识地地方，习清则可以完全依靠头脑中的感觉来加以确定。眼睛会欺骗人，但多年来训练有素的感觉不会！习清从小就是靠着这种天赋独自一人外出活动，即使目盲也如同常人一般行走在山际的。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复明后，这一天赋如今居然被用到此处。用于骗人和救人。如果师父知道了，一定会很痛心吧，曾经再三被叮嘱不要过问世事的人。却在世事无常中越陷越深。沈醉还没有回来，他要等他；司徒风被自己的侄子绑架。他又不忍不救他。得罪了轩辕哀。今后还不知会怎样。救出司徒风，也不知会引起多大的波澜。只是关于这些。习清并没有多想。现在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见死不救。

和习清一组的两个丫鬟由于找不到归途，心浮气躁起来。习清暗道我不是要害你们，只是麻烦你们在雪山上多待些时间了啊，惭愧。

“可能刚才走的方向不对，不如我们退回去重走一遍。”习清提议道。

“退？怎么退啊，来路又不记得了，真是气死人！”两个丫鬟叽叽喳喳地绕过一处山崖，回头正想问习清，他记不记得刚才是否从此处出发的，忽然发现习清人不见了！

习清觅得一个机会，借地势的遮蔽摆脱二人，转身朝着轩辕哀所在地地点而去。

与此同时，轩辕哀带着司徒风等得也有些急了，“总共才这么点地方，怎么还不回来！真是些没用的废物！”低头发现司徒风裹着被子正愣愣地注视远方，坐在藤榻上身板挺得笔直。

“咦？二叔，你还满精神地嘛。”轩辕哀暗自嘀咕，刚才还在榻上翻来滚去的司徒风，怎么一下子坐姿这么有力起来？

司徒风闻言斜睨了他一眼，“回光返照了。”

轩辕哀愣了愣，随即狐疑地上下打量，正想开口说什么，司徒风忽然大叫，“哎呀！你们怎么把千叶参采回来了！不能采的啊！”

什么？千叶参被采回来了？！轩辕哀急忙顺着司徒风目光的方向进行眺望，远处仍然是白茫茫一片，压根儿没什么人影。轩辕哀心下一动，再低头时，只见藤榻上已然空了！

轩辕哀这一惊非同小可，司徒风人呢？再往地下一看，只见被子掉在地上，司徒风穿着一件又厚又重的毛氅，居然像个毛球似的，骨碌碌的奋力朝着一个方向滚去。

轩辕哀立刻知道大事不妙，赶紧飞身去阻拦司徒风，无奈司徒风重心太低，轩辕哀要俯身才够得着，趁他俯身的当口，司徒风已经从他脚边刷的一下滚过去了。

轩辕哀勃然大怒，“二叔你要往哪里去！”逃什么逃！脚都废了还想逃！难道他以为用滚的就能滚走了？定睛再一看，司徒风翻滚的方向上有一个人影正急速前来。

来者正是习清，习清从轩辕哀身后绕过来，就是不想让轩辕哀发现，就在他想着要如何将司徒风带走的时候，司徒风眼尖已然发现了习清，于是大喝一声引开轩辕哀的注意力，然后用尽浑身所有的力气，一刻也不耽搁，直接向着习清就滚了过来。

习清心下也是一惊，司徒风转瞬已经到他身边，他忙矮身扶起司徒风，轩辕哀接踵而至，电光火石间，习清来不及多想，直接一掌向着轩辕哀打过去。

轩辕哀自是不怕他出手，立刻接下这一掌，但他并不知道习清的武功多以防御为主，很少主动伤人的招式，这一掌不是要攻击轩辕哀，只是向轩辕哀借力，借到轩辕哀的掌力之后，习清趁机带着司徒风飘飞出去，一下子退了三丈多远。

轩辕哀眼睛都红了，立刻跟将上来，但是习清不知怎么三转两转，转瞬间消失在雪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从习清的出现到消失，不过片刻之间，轩辕哀上一刻才看见司徒风滚起来，下一刻他就被习清给带走了。轩辕哀气得暴跳如雷，胸间一阵气血翻涌，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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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鸿雁征万里 三十四 逃亡

皑皑雪原之上，两个人影正艰难的移动着。左边的那个身穿厚厚的深红色毛氅，原本梳成女子发髻的长发已经披散开来，胡乱扎了扎垂在脑后，一张俊美秀气的脸庞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冻得有些发僵，但脸上的神情却是说不出的舒畅与兴奋。然而，看得出这俊美的男子腿脚有些不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在他身边是个裹着厚重的青色长袄的男子，头戴狐皮帽，一副清爽温和的面容，时不时的转过头来问那红衣男子是否要戴他的帽子。

“我不冷，嘁！”嘴里说着不冷，嘴唇却冻得直哆嗦的男子正是司徒风，而在他身边无可奈何的望着司徒风逞强的人正是习清。

心下犹豫了一阵，习清似乎在考虑究竟要不要把帽子让给司徒风，虽说司徒风是在轩辕哀面前装病，但习清也知道他现在的体质已经不比当初，这里是雪山之巅，万一冻坏了还真不好办。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就这么说了，“你现在体弱，冻到就不好了，我身边现在也没带什么防冻的药物，戴上吧。”说着拿下帽子扣到司徒风头上。

被人戳穿了他只是在逞强，司徒风顶着狐皮帽哀哀的看了习清一眼，他是真的脑袋快要被冻晕了，刚才一阵翻滚时，原本那只帽子掉了。但是叫他从习清头上扒个帽子下来，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他却怎么也做不到。

“我们现在就下山吗？”习清问道。

“不能下山！”司徒风忙道，“轩辕哀在山腰以下布置了很多他的亲信人马，我们下去是自投罗“可是，”习清抬头望了望绵延不觉的雪山山峦，“一直躲在山上也不是办法。”

“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出雪山吗？”

“除非攀越过几个山峰。到达那里肯定没有轩辕哀地人了。”

司徒风立刻点头，“好，就这么办。”

习清迟疑了一下。目光集中到司徒风的脚上，欲言又止。“嗯？”司徒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勉强笑道，“不太利索，可还能用。”

习清想司徒风以前何等风光地一个人，如今武功被整没了不算，连脚都瘸了。心下不禁一阵难过，“你也不要太过勉强，”想了想，“我帮你仔细看看。”

司徒风坐到旁边的石块上，伸出脚来，习清隔着衣物用内力仔细查探了一番。在此过程中，司徒风有点紧张地望着习清，说不在乎是假的，他也急于知道自己的脚到底还有没有救。

“也不是不能恢复。”习清抬头望着眼睛眨个不停的司徒风。

“哦。”

“可是以后施展轻功会有问题。”

“我还能用轻功吗？”司徒风眼睛一亮。“化功散虽然毒辣，但并非无药可医，你只是中断了一些时日的疗治。还可以接续下去地。不过，我也不能保证——”

司徒风打断他。仿佛怕习清越说越多。剥夺了他的希望似的，“不用你保证。有可能就成啊。”由于太过兴奋，司徒风腾的跳了起来，落地时差点崴到脚，看的出他真是憋闷已久，如今只要听到一点可以振奋的消息，就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轩辕哀终于要被摆脱了！阴影终于要被驱散了！自己也可以恢复一点功力，这比什么都强！

习清见司徒风高兴成这样，都有点看傻了。

“咦？习公子你发什么愣？”司徒风笑嘻嘻的问。

“哦，”习清不好意思地脸上一红，“我，我以为——“以为什么？”司徒风好奇的睁大眼睛。

“我，我以为，”习清支吾着道，“以为司徒公子遭逢困厄，心中定是十分难过，可能要很长时间才能振作起，起来——

遭逢困厄？司徒风这才猛然意识到习清在讲什么，那个“小妾”的身份啊！全都落到习清眼里了！简直羞死人。脸色一下子涨成紫红，司徒风也结巴起来，“那，那个，都过去地事就不要再提了。”

两人尴尬的沉默了一阵。

“那我们抓紧时间走吧。”司徒风看了看天色，“现在已经快要日暮，在山腰时，我故意拖延时间，就是想趁天黑时逃跑，不易被他们找到。”

习清笑了，“我知道，你装得还挺像。那天喷血也是装地吧？”“唉，还剩一点点功力，全都用在憋出那口血上了，”司徒风摇头，“喷完了我觉得自己真是要吐血了。”

“不过很有效，轩辕哀吓坏了，”习清点头，“其实他还是很在乎你地安危。”

司徒风不想提起轩辕哀，遂转移话题，把眼睛一弯，笑容可掬，“我觉得习公子跟我真的很有默契啊，轩辕哀找你来，你立刻就认出我了。之前在马车那儿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什么了？”

发现什么？发现轩辕哀和司徒风在马车里……习清脸涨地通红，“没，没发现。是后来到营帐里，才认出司徒公子的。”

“所以我给你的暗示你都明白啦？”司徒风暗自庆幸，幸亏习清是个聪明人，不然自己真不知何时才能脱离魔掌。“确实都明白，只是怕司徒公子太心急，露出破绽来被令侄发现。”

“那个小王八蛋多疑的很。”

“嗯，看得出。”习清不假思索的附和，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这不成了跟着司徒风一起叫小王八蛋了嘛，似乎不太妥当。

司徒风知道他的想法，摇着头咬牙切齿的，“没关系，就是个小王八畜生！不过以后不用再提这事了，让他去死！”

“好。”习清也知道司徒风心中必是深恨轩辕哀，遂忙不迭的点头。

两人继续赶路，由于司徒风走不快，习清尽量挑选曲折隐蔽的道路，以防遇到轩辕哀等人。

雪山上的夜晚寒风呼啸，但是为了在夜色中多跑点路，以便在黎明到来之前远离危险，两人顶着寒风埋头而行。

风力之强劲，有时能把司徒风吹得东倒西歪，于是习清就在旁边帮扶一下，每逢此时，司徒风总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戴人家的帽子，要人家领路，还要被人搀扶，若非为轩辕哀所害，何至于此！

习清见他总是用带着歉意的眼神望向自己，不禁笑了笑，“司徒公子不必介怀。”

他没说介怀什么，但司徒风知道习清说的是什么，“习公子是宽厚之人，此时遇到习公子，实为司徒之福。”

习清臊了个大红脸，好在天黑看不见。

“想司徒第一次见到习公子时，还对习公子满心算计，如今想来，实是不该。”

习清好奇的问，“第一次见到我时？我身无长物，司徒公子能算计些什么？”“这个，”司徒风支吾道，“咳咳，其实也没什么。”司徒风脸皮再厚，也说不出当时在永吉茶庄，自己想享齐人之福的事情。

两人就这样互相搀扶着走了大半夜，最后实在是走不动了，缩到一个山洞里，习清去收集了一点枯枝，打起了火折子。

火光带来丝丝温暖的感觉，司徒风窝在不大的火堆边，感到惬意极了，以至于昏昏欲睡。

习清忙拉他，“司徒公子，司徒公子你别睡啊！睡着了就麻烦了，会醒不来！”努力摇晃了司徒风两下。

“嗯嗯，”司徒风撑着沉重的眼皮，望了习清一眼，“哦，不睡。”嘴里说着不睡，脸上的倦意却更浓了。

大半夜的雪路对于一个没什么内力、腿脚又不便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艰难了吧！习清心中顿生怜悯，司徒风又不会叫苦，只能从他脸上看出他是真的撑死撑活快撑不住了。

这可怎么办？习清无奈，过了会儿，咬咬牙，说不得要用非常方法了，于是对着司徒风忽然大叫一声，“轩辕哀来了！”

本来已经疲乏到极点的司徒风听到轩辕哀来了这五个字，顿时从地上蹦了起来，“啊啊啊！！！在哪里！！！在哪里！！！”

习清眼睛望着地下，几乎是带着负罪般的感觉道，“现在还没来，可是如果你睡着了，他来了可就跑不了了。”

司徒风闻言，一对眼睛顿时瞪的溜圆，再也不敢眼皮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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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鸿雁征万里 三十五 洞天

山洞里的火由于只是一小堆枯枝点起来的，很快就灭了。接近凌晨时分正是最冷的时候，司徒风情不自禁的坐到习清身边取暖。

习清无意间碰到他的手，“这么凉！”习清大吃一惊，又伸手摸了摸司徒风的额头，温度也很不正常！由于功力迅速下降而导致的怯寒此时明显表现出来。习清想了想便对司徒风道，“你是不是全身都发麻？”司徒风勉强点了点头，其实习清现在的说话声在他耳中听来非常遥远，他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真的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回答了。习清暗道不妙，离太阳高高升起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司徒风却已开始陷入麻木状态。

想都没想，习清立即动手去脱司徒风的衣物。

“唔？”司徒风不明所以，抗拒的挣扎起来，脑子也有些糊涂了，感觉似乎轩辕哀就在眼前，等看清帮他宽衣解带的人是习清时，他才从僵硬的挣扎中安静下来。

毛氅里面是绣花长袄，绣花长袄里面是水红色的长裙，习清越脱越窘。本来司徒风为人向来不拘小节，帮他脱下衣物只是为了方便取暖，没什么好尴尬的，但是这一件件的衣裙让习清感觉像在给一个女子宽衣似的，脸上不禁阵阵发红。习清自己也褪去外衣，最后两人都穿着中衣依偎到一起，在毛氅下蜷成一团。

司徒风不甘自己被习清的双臂轻轻抱住，非要回抱不可，结果两人变成面对面交颈而拥的姿势，彼此呼吸的热气都喷到了对方脖子上。

习清柔声道，“我现在帮你输点真气。你可能会感觉到刺痛，不要乱动。”司徒风被习清温暖的身体挨着，一下子舒服了许多。于是非常识趣地点头。由于司徒风的经脉比较紊乱，习清直接把手贴在他光滑的脊背上渡气。又不敢用力过猛，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输进去一点点。

不过习清体内传来地这一点点非常纯净温和的真气对司徒风来说就像救命稻草一般，已经僵硬到石头一样地四肢又开始有暖意流动了，本来显得沉滞的呼吸也顺畅起来。

太舒服了！司徒风不自觉得死死抱着身前的这个暖炉不放。习清感到司徒风的肢体柔软下来。知道大功告成，也长呼了一口气。但是转睛又一看，司徒风像个八爪鱼似的整个扒在自己身上，虽说这样对取暖来说是最佳方式，可是这姿势也太奇怪了吧。敏感地耳边响起了司徒风哼哼唧唧的舒服的叹气声，鼻子里是两人混杂在一起的清爽中又带着丝丝香甜的味道，司徒风还在不断的微微扭动着，下意识的寻找最密不透风的拥抱姿势，习清臊的满脸通红。

“司徒公子。咳，”习清小声道，“你抱太紧了。”

“嗯？”司徒风这才意识到自己几乎快把习清给压扁了。更为过份地是下肢也紧紧贴在一起，真是成何体统。嗫喏着往后退了退。谁知不退还好。这一退两人间有了点空隙，反而让彼此看见对方衣衫凌乱、目光羞涩的样子。两张俊脸全都涨的通红，双臂却还抱在一起，情形暧昧诡异之极。

两人全都不敢再动，山洞里顿时静地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声。

望着山洞外地天色渐渐有些发亮，习清心中便想着他们要几时启程比较稳妥。另外，他也很长时间没和人拥抱过了，这种耳鬓厮磨地滋味还是很怀念的啊，不知沈醉现在人在哪里，如果沈醉在这里地话，他会不会打爆轩辕哀的脑袋？他那种脾气，如果觉得看不顺眼，一定会的吧。

习清正自胡思乱想，脸上忽然多了一样东西，垂下眼帘一看，是司徒风修长的手指不知何时放到了自己脸上，还在左右摩梭着。

左右摩梭？习清吓得立刻瞪大眼睛，再看身边的司徒风，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用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温柔似水的盯着自己直瞅。

“啊！司，司——”习清不明白司徒风干吗这么看着自己，好羞人啊！只有恋人之间才会这么赤裸裸的把眼珠在对方脸上直打转吧。

然而习清来不及多想，面颊泛红、眼含桃花的司徒风忽然就撅起嘴凑上来吻住了习清。

咦——咦？！饱满的嘴唇挤压着自己的唇瓣，还发出陶醉的啧啧声。习清魂飞魄散，司徒风这是想干吗？

“唔——！”刚一张嘴想问，对方的舌头就伸了进来，轻轻舔噬着自己的上颚。那只本来在脸上摩梭不停的手也从领口里伸了进去，沿着紧致的肌肤不断往下滑。

习清窘的浑身都僵硬了，下腹那儿也被对方的下腹不断磨蹭，司徒风扭动的非常厉害，嘴里还不断发出令人血脉贲张的呻吟。

惊惶失措之下，习清猛的一推司徒风，把他给骨碌一下推到两尺来远，司徒风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中衣，还衣衫半解状，忽然被推开落到冰冷的空气里，顿时发出一声不满的尖叫。

“呜——，不要！好冷——”司徒风牙齿打战。

习清牙齿磕巴的比司徒风还厉害，“司，司徒公子，你，你——”

“我要死了，”司徒风又冷又不满足，激动的满地打滚，习清吃惊的看着他翻来滚去的，这才意识到司徒风在凌晨的寒流里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

忙拿起旁边的大氅弯腰去给司徒风裹上，司徒风见习清又靠了过来，脸上的神情更趋激动，“不，不要走——，不要，”

习清在这一刻为难极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他也不想半途把司徒风给推出去的啊，可是司徒风干吗撩拨他啊！

泫然欲泣、可怜巴巴的浑身发抖，直到习清用大氅把他裹起来，司徒风这才顺过一口气来，可刚暖和了一点，司徒风就趁习清弯腰的当口猛的把习清一拉，害习清一个趔趄跌到他身上。

伸出双臂环着习清的脖子，眼神幽怨的像要滴出水来，“不喜欢我吗？”

呃——？习清还以为自己一向敏锐的耳朵出毛病了，“喜，喜——欢？”司徒风怎么问出这种奇怪的话来？

“还是我做的不好，”司徒风像是要哭了，哀哀的道，“那你说啊，想要我做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我不要你做什么啊，习清吃惊的发现司徒风那张红的发烫的脸蛋又凑上来了。带着不正常的喘息和不顾一切的姿态，又一次死死的缠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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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鸿雁征万里 三十六 鱼水

有什么软绵绵、湿漉漉的东西舔过胸前，习清敏感的打了个寒战，当他意识到那是司徒风的舌头，顿时连手脚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了。

推吧，推开了冻到司徒风怎么办，不推吧，这种煎熬简直非人。

“不，司徒公子，你不要，嗯啊——！！！”

司徒风趁着习清慌乱之际，哧溜一下滑到下面，张口就舔，嘴里还含含糊糊的说着，“这样舒服么？”

被人如此努力的讨好自己的欲望，习清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脑子里嗡的一下，“不是，不，啊！别，”嘴里已经混乱的前言不搭后语，手扶在司徒风脑袋上，企图往外推，但手上竟是软绵绵的全不着力。

感到被习清往外推着，司徒风抬头泪汪汪的看了习清一眼，看到司徒风一脸挫败的样子，神情沮丧，媚眼如丝，习清糊涂了，竟脱口而出，“别难过，你做的很好。”

司徒风顿时大喜，破涕为笑，一双桃花眼眯成月牙状，“谢谢你的夸奖。”于是埋头更起劲的做起来。

哎呀！习清掩面，他在说什么啊！但是浑身都无力了，很久以前曾经被司徒风温柔对待的记忆又一次浮上了脑海，那时感受到的震颤和激动原来自己一直没有忘记，司徒风说让自己做个真正的男人的事……，还有那天在马车外听到的呻吟……，可是，为什么在这个山洞里会发生这种状况……

沈醉……，这个，如果。如果给沈醉知道了，啊啊，不行！

沈醉两个字像两块大石头似的。砸得习清倒抽一口凉气，脸上是通红通红的。浑身也已因为被撩拨起的欲望而微微发颤，嘴里甚至溢出了呻吟。但还是想努力控制，不让最后一丝理智崩塌。

这个闭塞地山洞，周围冰凉的石块和同样冰凉的空气，此刻已变得春情荡漾。习清咬牙正打算下手打断这场错误地纠缠。

忽然，他整个人一阵激动的战栗，脑子里顿时炸开了，耳边听到地最后一丝声音是司徒风满足的叹气，“唔！好了——”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洞口，映衬着一片白雪。

山洞中的两人已经分开了，各自默默的穿好衣服，习清地头发也垂了下来。直至膝弯的黑发在清晨的风中飘飞，遮掩了他酡红的面颊。习清不敢抬头，只能愣愣的看着地下。

“对。对不起。”司徒风也羞得抬不起头来，“我。我中了媚药的毒。刚，刚才。是药发作，发作——”只要一想到刚才自己如狼似虎的扑在习清身上一个劲儿的求欢，还主动坐上去媚态百出的样子，司徒风连死地心都有了。

丢人丢到姥姥家，习清那么清淡平和的一个人，硬生生的被自己给拖下水，那倒也罢了，只是自己为什么一发作就要被人压啊！那不是他地本性啊！该死的轩辕哀害得他身体都起了变化！

习清此刻地心情跟司徒风可完全不同，司徒风只是觉得丢脸而已，习清则真地不安极了，他居然跟沈醉以外的男人有了肌肤之亲！而且还是……，原来欢爱中另一方地感觉是这样的，沈醉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也是那种感觉吗？习清不自禁的想象了一下，自己以前在床上的样子也像司徒风这么放荡吗？不过人在那种时候都是差不多的吧。

啊，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现在可怎么办？！

听见司徒风说他是媚药发作，习清猛抬头，原来如此！他就奇怪司徒风到底怎么回事，那么就是意外了，习清松了口气，还好司徒风没问出诸如你喜不喜欢我之类的话来，那会让习清窘死的。

习清刚才还在想，虽然是司徒风主动贴上来骚扰自己，可是对司徒风做出这种事情来，总不能一句我无法拒绝就完了吧。如果司徒风说他喜欢自己，那自己又该怎么自处啊，难道说我不喜欢你啊，我只是觉得你身体不错，那样的话自己不就成了禽兽了么？还好没有变成禽兽！习清抹汗之余，心中不知为何也有丝丝的、很微小的失望。说起来这可是自己第一次，嗯，在上面……，但是，却是因为媚药的关系……，固然不想做禽兽，然而如果是对方喜欢自己的话，那也未尝不会很高兴……。总之初尝此种禁果的习清一时间心情变得有些复杂，觉得那种微妙的感觉实在是难以言表。

“我们走吧。”司徒风沮丧了一阵，又恢复过来了，唉，算了，被习清压总比被轩辕哀压的好，这个该死的缠丝一定要想办法戒掉！不过话说回来，习清也很可爱啊，他真的是第一次吗？慌慌张张的样子好有趣，黑黑的长发漂亮极了，身体其实也很美味…司徒风斜睨习清一眼，只见习清一脸做错事的表情。听司徒风说走，便低头迈开步子飞快的往外跑。

“啊！等等！等等我，”司徒风脚还瘸着，可跑不了这么快，习清听到他的叫声才止步，忙又转回来，不好意思的道，“我忘了。”

司徒风见他还是不敢正视自己，便笑道，“你也不用太在意了，放心吧我不会告诉沈醉的。”

习清窘迫的说不出话来，只哦了一声。然后上前来搀扶司徒风，手碰到司徒风的胳膊，脸上不禁又有点发红。

两人走出山洞，外面的雪地被阳光照射的亮堂堂的，习清眯起了眼睛，忽然想到一件事。

“不好，我们接下来要一直在雪山上行走，我听师父说，很多人因为太长时间滞留雪山，眼睛都被雪地给照瞎了！”

“啊？有这种事？”习清不说还好，习清一说司徒风也觉得自己从昨天到现在，眼睛一直很酸涩也很疲劳，他还以为那是身体不耐寒的原因，如今听习清这么一说，白茫茫的雪山看来真的会伤人！

“那就——不要看！”司徒风沉吟道，“习公子你以前不是也看不见吗？我看这样，我们把眼睛蒙起来，由你领路，走一段路再拿下蒙眼布看看，这样走出雪山。但就怕轩辕哀他们追来时我们也看不见——”

“不用太过担心，如果有人追来，我能听到脚步声。”习清点头，“雪山里这么寂静，人走在雪面的声音是很大的，我不会听不到。”

司徒风长叹一声，“那就全靠习公子你了，唉，我现在就是一个废人。”

“司徒公子你别这么说。”习清安慰他道，“等出了雪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司徒风苦笑，“但愿如此。”

两人扯下一些布条蒙在眼睛上，开始互相搀扶着在雪山里继续逃亡。

对习清来说，蒙眼走路很顺畅，可说是毫不费力。司徒风就惨了，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黑暗中摸索着，全靠习清的引导才得以穿越过好几座山峰。

他们二人在雪山上又走了整整一天一夜，好在走的非常有默契，手和手紧紧握着，遇到寒风就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司徒风从一开始的不适应黑暗，很快也学会了如何坦然面对。

终于二人远离了原先的山峰，一路走来也没见有人跟踪，眼前的景色渐渐开始变化，习清兴奋的道他们就快走出雪山了。

司徒风摘下蒙眼布，回望自己身后深深浅浅的脚印，沉默不语。

快要下山了，两人这才想到该往何处去的问题。

“司徒公子，你会回大营找你的部下吗？”

司徒风缓缓摇头，“我这副样子，怎么有脸见江东父老？现在轩辕哀要去攻打漠北，我知道他志在必得，暂时也不会动我的大军。我想先养好点伤再说。”

还有一个司徒风难以启齿的原因，身中缠丝的他怎么去带军打仗啊！缠丝发作的那么频繁，而且说不准时间，万一在三军面前出丑，他还要不要活了。

“不过，我们得先找个藏身之所。”司徒风对习清道。习清点头表示同意。

“只可惜我已身无分文，要不我们去劫个商队先抢点银两？”

“呃——”习清从腰带缝隙里取出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这是司徒公子你以前给我的，我一直觉得受之有愧，所以总放在身边，想找机会还给你——”

司徒风一看那银票就乐坏了，“是我给你的吗？太好了！我记得我很慷慨吧？果然慷慨是有用的！真是好人有好报。”

习清被他开心的自夸给逗乐了，含笑附和道，“是啊，好人有好报。”

两人相视而笑，携手向着山下逶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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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完——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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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一 村居

漠北靠近川西的边界有一处名为昭屯的村落，由于地处偏僻，很少有外地人往来，因此半月前两个年轻人的到来在此处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这两个年轻人是无声无息来到昭屯的，等村里人发现村后的一处屋子已经腾空并搬来新住户时，全都吃惊不小，然后家家都来围观了一遍。

两个年轻人不仅长相斯文秀气、看着让人赏心悦目，而且出手大方，给族长邻居甚至村里的巫祝都送了不少礼物。他们自称是表兄弟，从江南来，但对于为何来到昭屯则语焉不详，只说来投奔亲友途中遇到兵灾，于是耽搁下来。

在村里住了段时间，两人中喜欢穿青衣布鞋、特别温和的那个年轻人还治好了几个村民的宿疾，于是一时间被村里人奉为神医。原先有的人顾虑他们来历不明，此时也懒得再追问了。更兼这两个男子的容貌举止、风度气派实在是讨人喜欢，甚至惹得村中一干少女芳心暗动，只可惜他们说在昭屯只是旅居，不会久留，令人怅惘。

此时，平和安详的后村，两人中喜欢穿锦衣的男子正当门而立，笑嘻嘻的看着另一个青衣男子在灶间里忙进忙出。“我原以为这儿什么都没有，少不得要粗食劣咽，没想到习公子还做得一手好菜。”

埋头在灶间里的正是习清，闻言失笑，“我哪里算做的一手好菜，只是从小自己煮饭烧菜惯了。”

“咦？”习清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篮子，“我从村里买来的胡萝卜怎么又少了？”

他光顾看着篮子，却未发现站在门口地锦衣男子司徒风听到这话。脸上刷的一下就红了，而后强作镇定的道，“可能被老鼠偷走了。”

“老鼠还偷胡萝卜？”习清不解。胡萝卜少了好几次了，不像是灶间里窜进了老鼠。倒像是窜进了兔子，专吃胡萝卜！

再抬头时，只见门口地司徒风不知何时已经跑掉了，司徒风一溜烟的跑回自己房中，关上房门从枕头底下摸出好几根胡萝卜来。一脸地发呆，“难道真的要备上很多？什么时候才能戒掉那个该死的缠丝啊！”

灶间里的习清备好饭菜，正想去叫司徒风前来吃饭，来了两个村民，说是感谢习清上次给他们孩子看病，特意带了些鸡蛋过来，请习清笑纳。习清推托了一下，无奈只得收下，又与两个村民闲聊了几句。村民忽然说，习公子你可知道外面出大事了？

习清心中一动，忙问什么大事？村民便说。村里来了个地保，说是变天啦。漠北现在已经是司徒朝的天下。不再是轩辕朝了。

不过对我们来说，反正天高皇帝远。哪个氏都一样。村民又补充了一句。

习清大吃一惊，如此看来，轩辕哀已经把漠北给攻下了！不过他们躲在昭屯闭目塞听，还没有得知这个消息，司徒风如果知道了不知心里会作何感想。

村民走后，习清忙向着司徒风地卧房走来，由于心里还在想着漠北被攻陷的事情，完全没有在意耳边响起的奇怪的声音，举手敲门，“司徒公子？司徒公子？”

房里的人没有应声回答，却发出了痛苦的低低的叫声，“唔——啊！”

这声音习清听着可是非常耳熟了，顿时惊的倒退三步，司徒风在房里干吗？瞪大眼睛过了片刻，只听司徒风沙哑的声音响起，“我不太舒服，习公子有什么事？”

习清期期艾艾地，“我，我是来告诉司徒公子，轩，轩辕哀，攻下漠北了！”

“什么？！”房里传来哐啷一声，似乎是司徒风碰翻了什么东西，然后门呼啦一下被打开，“已经攻下漠北了？这么快！”

习清定睛一看，眼前的司徒风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慵懒的气息，还很飘忽地眼神、有点凌乱的衣摆，仿佛在在透露着刚才房中所发生地事。

只是司徒风此时也无心掩饰自己地窘态，“你听谁说的？”

习清垂下头有点不敢看他，“是前村地村民，说是地保到村里来说，现在已经是司徒朝了，我想定是轩辕哀攻克了漠北……”眼睛微微抬起，却发现司徒风房里的地板上滚动着两根胡萝卜。

习清迅速看了司徒风一眼，司徒风还在嘀咕，“如此说来，如此说来，大军的推进快得我无法想象！真没想到，漠北的防备这么松懈——”

“司徒公子——”习清咳嗽了一声，“你——？”

司徒风见习清脸色有异，顺着习清的目光往房里一看，只见刚才放在床边的东西竟然骨碌碌的滚到地上，鲜艳的颜色在地板上无比醒目。

司徒风顿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本来他还想着，最近缠丝发作时自己已经有了些清醒的意识，说不定不久就能彻底摆脱这种害人之物的纠缠。不防习清说轩辕哀已经攻下漠北，他就匆匆忙忙的冲出来，如今给习清看到那胡萝卜，真不知该怎么解释了！

两人间一片静默。

“近日，近日司徒公子体内的经络又有些紊乱，”习清认真想了想措辞，“我正想问司徒公子，最近是否有感到不舒服的地方，昨日我在运功时发现司徒公子体内的气血开始倒流，虽则用内力压制下去，但是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习清顿了顿，终于脱口而出，“司徒公子你是不是还在为媚药所苦？”

司徒风脸色发黑，过了半晌才勉强笑道，“是啊，顽固的很。”

两人间又是一阵尴尬的静默。

“媚药乃是作用于气血之物，司徒公子你用外物是无法解决的。”习清的声音听起来跟蚊子叫似的，他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在媚药的药理上来提点司徒风，但是，目光转到地上，声音更小了，“胡萝卜也不是办法。”

司徒风差点喷了，眼睛眨啊眨的脸上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来比较合适。

“那，那该怎么办？”司徒风无奈，只得自嘲的笑笑。

“我倒有一个主意。”习清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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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二 拜师

听习清说胡萝卜不是办法，又含羞带臊的提出他有另外的主意，司徒风顿时也忸怩起来，偷眼看了看习清，“那怎么好意思，唔，麻烦习公子。”低头看着地面。

习清摇头，“算不上麻烦，虽然师父生前说过要慎重，不过司徒公子的伤也耽误不得了。”

习清的师父管的可真宽，连这都要管，司徒风眨眼，习清顿了顿，脸上一红，“只是，在此之前有一件事不知司徒公子是否愿意，说起来实在是有点唐突，若是司徒公子觉得不妥，”十分为难的看了看司徒风，“那，那，”

难道习清在床事上还有什么怪僻不成！司徒风惊的眼皮直跳，天哪，为何他总是遇人不淑哇！咕咚一声吞了口口水，“什，什么事？习公子不妨直说，我看看是否能，能——”

习清沉默了一会儿，司徒风见他如此不好意思，心道坏了，看来不是什么好事！一咬牙一跺脚，算了，沈醉能忍得，我司徒风为何不能忍得？！眼睛一闭，心一横，大声道，“习公子不用再说啦，一切随你处置就是，”一把拉住习清的袖子，带点无奈的，“只是，习公子你手下留情些，沈醉那厮毕竟皮糙肉厚的，若放到从前我也还能忍个七七八八，如今却比不得当初了。”

“手下留情？沈醉？”习清瞪大眼睛，“司徒公子你究竟在说什么啊？”转念一琢磨，习清双颊顿时烫的直冒烟，结结巴巴的，“司徒公子，你。你误会我了，我，我。我不是，”啊！羞死人了。司徒风怎么会认为自己有那种想法，还附带条件！习清窘得说不出话来，果然那日在雪山的一晚，自己趁人之危的举动给司徒风留下了恶劣地印象。师父说的没错，人真的是不能走错一步啊！一世清誉毁于一旦这种事果然是存在地啊。

“唔？”司徒风见习清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摸了摸下巴，“误会啦？那习公子的意思是——”

习清沮丧地垂头，“我是想建议司徒公子修习我门的内功心法，对你的伤势大有好处。但是由于师父不允许我将此功外传，不知司徒公子能否拜我为师——”

“哦，原来如此！”司徒风笑逐颜开，“这有何难，我的武功原非一人一时所传，更无门墙之虞。”刷的一声。拉起锦袍地下摆，直接单膝跪下，“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习清惊的忙弯腰去搀扶司徒风，“司徒公子万万不可。真是折煞我了。你我相交已久。何必拘泥于这些俗礼。”

“哎，俗礼也是礼。礼不可废，”司徒风怪好玩的加了一声，“师父。”

习清有点磨不开了，红脸道，“也不用叫我师

“那叫什么？”司徒风忍笑追问，“如今都拜过师了，难道还叫习公子那么生分？”

“容我想想。”习清一愣，低头发现司徒风的胳膊不知何时搭到自己肩膀上来，司徒风笑得眼睛都弯了，“这样吧师父，你若觉得不好意思呢，我就叫你小师父，但是小师父听起来又有些像称呼小和尚，不好，不如叫小清师父。你也不用叫我司徒公子啦，称呼我司徒即可。”

听起来怎么怪怪的？习清无奈点头，总比司徒风一天到晚追着自己叫师父强，脸色一正接着道，“那我就要讲门规了，师父平生最恨条条框框拘人手脚，因此我们的门规也很简单，只有不滥杀无辜、不将本门武功外传这两条，你要谨记于心。”

司徒风点头如捣蒜，“没问题，谨遵师训就是。”

习清微笑起来，“另外就是师徒间要互相帮衬，不过师父说，如果师徒互相看不顺眼，那也是有的，所以他不勉强自己的徒弟一定要对自己忠

司徒风忙打断他，“谁说的，小清师父为人这么好，我对清清小师父肯定忠心地。”

习清闻言真是又窘又高兴，谁不爱听好话，尤其说好话的是司徒风这样一个人，高兴之余，习清都没发现司徒风擅自又把小清师父给改成了清清小师父，并且两人并排站在那儿，司徒风的手还搭在自己肩上，笑嘻嘻地歪头看着自己，那情形哪像一对师徒。好在习清随意惯了，也从不要求别人必须遵循自己的规矩。

“清小师父，”司徒风又开口了，称呼一句一个样，“你还没有告诉我师门地名称。”

“没有名称，”习清咳了一声，“师父说有名等于无名，无名也等于有名。”

司徒风噗地一声笑出来，“真可惜我无缘得见师祖，想必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

习清被他这么一说不禁叹道，“我也没见过你师祖，唉。”

司徒风拜了习清为师之后，原以为习清所说地修习内功应该很容易，因为看习清平素出手就是一贯的柔和，大概内功走的也是吐纳为主的路子。但是真正在习清的指引下练习起来，司徒风才发现这门内功居然这么麻烦，必须按照经络图所指不断循环往复，司徒风原先所习的内功在体内还有残留，练功时也成为一种障碍。

习清为了使他迅速入门，便每次都陪他一起练，顺便疗伤，更令司徒风困惑的是练功时脑子里居然会出现各种各样奇怪的念头，一幅幅图画，有的是自己金戈走马在战场上的样子，有的是以前小时候生活的片段，有时还会看到失踪已久的沈醉和白狼回来了。

司徒风跟习清一说，习清便沉吟道，“那是因为你的杂念太多了，只要你坚持按本门心法吐息，过段时间这些幻象就会消失，还有，”习清涨红了脸，“上次你又发作了。”经习清这么一说，司徒风才意识到，缠丝真是好几天没发作了！没想到成效如此明显。习清所说的上次是一天前两人一起练功时发生的事，其实司徒风脑子里是清醒的，他清醒的感觉到缠丝在蛰伏许久之后，再次爆发，然后自己忽然扑到习清身上难耐的扭动，但是后来的事情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自己正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睡觉，身边的习清也不见了。

“那——”司徒风小声问道，“清清小师父你——帮了徒儿没有？”红着脸瞥了习清一眼。

习清沉默了一会儿，“我要去买菜了。”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门，只留下司徒风站在房中不停的摸下巴回想那日后来到底发生什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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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三 回营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三 回营

司徒风的伤势随着不断修习独门内功心法而渐渐有了起色，缠丝好久不再发作，原先的武功也恢复了三四成。习清每日里给他专门疏通脚部的经络，希望能让他的脚伤也尽快复原。

对此，司徒风不禁深为感激，因为习清每天都要用手去碰司徒风的脚，按揉位，司徒风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伸出脚坐在那儿什么也不干，像是习清一直在服侍自己似的。为表诚意，司徒风每日里都把脚洗得一干二净，还拿香薰熏个半天。直至有一天习清终于忍不住笑道，“你不用洗那么用力，都脱皮了，还有香也熏得太多，很刺鼻。”原来习清的鼻子非常敏感，一点点香味就能闻得到，这几天司徒风用了太多香料，把他给熏的够呛。司徒风闻言先是一愣，而后跟习清相视而笑，“我忘了小清清师父的鼻子跟我不一样，呵呵，下次我会注意的。”

习清心道司徒风素常都喜欢嘻嘻哈哈的，但要体贴起人来，还真是用心细微，只不知为何会与自己的侄子有了抵牾。救出司徒风之后，习清从未追问过关于轩辕哀的事，不是他不想问，而是他觉得不该问。习清不问，司徒风更不会说，有时偶尔提到大营，提到轩辕哀也都含混而过。不料这日习清一边给他治脚，一边有一搭没一搭两人闲聊的时候，司徒风忽然提议，“我想回大营去看看。”习清心中一动，其实他也很想回去看看！尤其他一直担心沈醉会不会在他不在的时候回来。但是如今大营里有个身份不明的假司徒风，又有一个看起来十分可怕的轩辕哀，习清顾虑到司徒风的安危，所以忍住了。

“好啊。可是——”习清用疑问地目光看看司徒风，后者十分明了习清的想法，于是笑道。“不用担心，我们偷偷回去。现在我的脚伤至少从外表是看不出来了，内力也有所恢复。”习清点头，“那我们要尽量小心。”

司徒风叹了口气，“其实这些天来我还有一个隐忧，就是怕沈醉那呆子在最不该回来地时候回了大营-

司徒风跟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习清惊诧地抬头。

“按理说。不会有那么巧，可是沈醉嘛，无论做出什么笨蛋的行为来我也不会觉得奇怪。”司徒风皱眉，“而且，轩辕哀那小王八蛋对他很不利。”

习清闻言顿时紧张起来，“轩辕哀对沈醉不利？为什么？”

“因为，”司徒风轻咳一声，“因为那小畜生看他不顺眼吧。”

“啊？”习清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瞪的溜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吧，”司徒风拍拍习清的肩头，“你先别自己吓唬自己。即使沈醉回来，轩辕哀一时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当初我若非把轩辕哀视为至亲、疏于防范。又怎会着了那小子的道？你可记得沈醉一直很讨厌那小子地。”

“记得。”习清这才稍微松口气。而后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脸色一正。“回去可以，不过司徒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清师父尽管吩咐就是。”

“不要跟人交手，”习清叮嘱道，“你内功刚刚开始恢复，切记不要冲动，不到万不得已，切勿出手。”

两人商议完毕，于是收拾了一下行装，各怀心思的渡过一个长夜，第二天大清早就出发了。

言犹在耳，第二天两人刚走出昭屯地界，司徒风就狠狠揍了别人一顿。

原来，漠北战事结束不久，地面上颇有些轩辕朝的残兵败将，形成了一股股的兵匪。这些兵匪没了靠山，就在偏远的地方打劫为生。习清他们走过一个小树林时，蓦的跳出十来个衣衫褴褛的兵匪出来，伸手就来抢两人的包裹。

本来这些小喽司徒风压根儿没放在心上，习清既然说了叫他不要动手，他也乐得闪到一边，交给习清处理。但是习清为人心慈手软，虽则武功比这些人高出许多，但并未痛下杀手，结果这些兵匪一上来还以为两人很好欺负，嘴里遂不干不净起来，加上见两人生地斯文秀气，顿时心生歹念。习清听他们口吐秽语，便面红耳赤的道，“你们原也是些良家子弟，遭逢战火流离失所，这怪不得你们。但是人在乱世也该有是非之心，善恶往往就在一念之间——”那些人哪里肯听他的话，一阵哄笑后就往前一围，想上来对两人动手动脚。孰料司徒风本来站在一边发呆出神，当他发现有人对他淫笑不止还妄图来摸他地脸时，立时跳起三尺高，刷刷刷刷几下，习清那边教人向善的话还没说完，司徒风这边已经拳打脚踢，把那些兵匪给揍了个半死。

“啊！”当习清看到司徒风一脚踩在某个倒地地兵匪肚子上，还不停地往下踩踏的时候，忙上前来阻止司徒风，“别踩了，会踩死！”长眼地龟孙子，”司徒风破口大骂，“踩死他！踩死！”

习清大吃一惊，不明白司徒风为何发飙发成这样，司徒风一向都很镇定的人啊，这些不过是小山贼，值得他如此大动肝火？

他哪里知道司徒风刚才正好想起以往轩辕哀对他做的事，眼见又有人上来想吃他豆腐，潜伏已久的仇恨全面爆发，活该这些兵匪倒霉，好几个都被司徒风给一脚踹在子孙根上，今后能不能人事都成问题了。

“司徒！别踩了！”习清忙拉住司徒风，“这些人固然可恶，但是罪不至死，饶他们一命吧。”

“怎么罪不至死？！”司徒风瞪起眼睛，“你没看到他们想干什么？习清一愣，原来司徒风怒的是这个！期期艾艾的，“不过他们毕竟不可能得，得手啊。”

“怎么不可能？！如果他们遇到的是没武功的人，怎么不可能？！”司徒风气得快要疯掉了。

习清这才恍然大悟，那些人是触到司徒风的痛处了！看来轩辕哀的事对司徒风而言实在是个惨痛的记忆，以至于他现在失控的又跳又叫的，虽然挨揍的是那些兵匪，然而习清又觉得揍人的司徒风也很可怜。

“行了，别理他们，我们快赶路吧。”

“踩死！”司徒风又踩了地上的兵匪一脚，最后被习清又是拉又是哄的，好不容易才拉离当场。

“你别激动，”等司徒风有点安静下来，习清婉言道，“我们还是先去问问大军现在的营地在哪儿，再图后事。”

司徒风此时才感到自己刚才确实很失态，蔫蔫的看了看习清，“好。”

“下次别再动手了。”习清蹲下身捏了捏司徒风的脚踝，“你看又有点肿了。”

“哦，太用力了。”司徒风眨眼。

“这样又要去熏香了。”习清笑着站起身来。司徒风也跟着笑起来，刚才的不快也消散了大半。

过了会儿两人又恢复了一路谈笑的样子，并肩往树林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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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四 噩耗

原以为要走很远的路去寻找大营的所在，没想到多方打听之下，所谓的司徒王师原来已驻扎到南三城附近，由昭屯往北不过五六十里地而已。习清和司徒风闻讯不由得谨慎起来，这就意味着轩辕哀距此也不远了！两人易容后又更换了两件不起眼的衣服，然后怀着复杂的心情开始向大营出发。

“我想我以前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要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来看自己幻洲的兄弟。”司徒风长叹一声，“或许我的确是个失败的主帅。”

习清诧异的回头，从之前司徒风在小树林里的失态，到现在又说出丧气话，看来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大营，司徒风的心情也越来越坏了，“世事如潮水，起伏涨落，岂有定数？”习清安慰他道，“你也不用太过介怀，得意失意，谁都不会一世如此。”

“小清师父说的对。”司徒风随便发个牢骚而已，习清这么一说，他又笑嘻嘻的凑过来，“而且我倒也想看看，那小王八蛋弄来的龟孙能装我装到几时？！”

等到得大营附近，两人远远的望着营门，全都愣住了，原来营门附近进进出出的很多人，两人怎么全不认识？

司徒风心头一凛，难道轩辕哀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就把他的人都换了？好在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正在他琢磨着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一个令他咬牙切齿的身影出现了！

轩辕哀骑在马上，一脸阴鸷的表情，身后是几个副将和侍卫，其中有司徒风的原班人马。也有完全不认识地面孔，但是有几张脸看着很熟，却一时叫不出名字。

司徒风呆滞半晌。猛然间想起，“轩辕哀右边那人是不是那次跟我们一起去西燕国的黄门都尉周歆？”经他提醒。习清也想起来了，“是他！”

“皇都的黄门都尉也来投靠轩辕哀了？”司徒风冷笑，“他还挺有本事嘛。”定睛再一看，轩辕哀额上赫然带着孝！

“这是！”司徒风揉揉眼睛，没错。轩辕哀身上穿地是厚重的将军铠，但额上带地正是白色的麻带，“他在给谁戴孝啊？”

司徒风和习清面面相觑，两人心中同时想到一个可能，但又有点不敢置信。正好有个抬米的老兵路过，被司徒风一把拦住，“这位军爷，我能不能问问你们将军在给谁戴孝？”

“你们是什么人？问这个干什么？”老兵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

司徒风陪笑道，“我们是过路的盐商。想找你们将军谈点生意，但是人生地不熟的，怕犯了禁忌。所以——”边说边塞给那老兵一些碎银子。

老兵见了银子不禁眉开眼笑，“哦哦。谈生意啊。不过你们不要拣这个时候去找将军，他叔叔刚死。心情不好，你们可以过几天再来。”

“他叔叔？你是说司徒风？”司徒风差点喷了。

“是啊。”老兵抬着米就要走。

“等等，”司徒风又拦住他，“还有件事想请教，我看这里明明是飘着司徒旗号地大营，为何营中的军爷们衣服都穿的不一样？”

老兵一听这个就乐了，“你们从南边来的吧？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现在我们漠北军的大部分都并归到这个大营里啦，喏，我也是。”老兵拉拉自己身上古怪的号服，“不过一时没有那么多衣服发给大家，就穿的五颜六色什么都有了。”

“原来如此。”

老兵走后，司徒风恨的牙痒痒的，“那个臭小子把轩辕朝地行伍编进我们军中，肯定是为了着力提拔他自己的心腹。好阴毒的手段。”

“那个司徒风死了是怎么回事？”习清喃喃问道。

“这个不太清楚，”司徒风皱眉，“最大地可能是那假冒之人装不下去了，于是轩辕哀索性来个破釜沉舟，把他杀了灭口。只是军中如今这等混乱，我看我们要更加小心行事。”

于是两人就在大营附近找了一户农家住下，晚上司徒风提出一个大胆的建议，他要到营中一探虚实。习清思忖半晌，“我不反对去查个究竟，但是其一，切记绝对不能在大营中跟人动手，其二，你不要离开我五步以外，以免万一被人发现，我无法照应到。”

说完只见司徒风眼睛笑地弯弯地看着他。

“咦？”司徒风在看什么？习清摸摸自己的脸颊，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清小师父越来越像师父地样子了。”司徒风亲热的拍拍习清的肩膀，“放心吧，徒儿不会给师父添麻烦的。”

习清闻言脸上一红，“不，不是，我不是在教训你。”转身却见司徒风已经换好了夜行衣。

要潜进大营的外围并不难，两人很快就设法躲过了哨兵的耳目，但是进到营中以后，司徒风发现整个大营的布局都和以前不同了，费了好大力气他们才找到主帐所在，这里的守卫比外面严密的多，甚至比司徒风当初坐镇主帐时还要密不透风，五步一人，十步一岗，几乎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两人互望一眼，心中的想法是一样的，进不去主帐，始终是有点不甘心，但要闯了又怕惊动众人。

正犹豫间，忽然听到从主帐里传出一阵人声喧哗，接着火把照亮了夜空，一行人在轩辕哀的陪伴下走出来。

小兀夏！看到轩辕哀身边那人时，司徒风和习清全都吃惊非小，六星原一役后小兀夏一夜奔逃三百里，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更重要的是，小兀夏可能知道沈醉和白狼的下落！

“将军不用远送，我们这就告辞了。”小兀夏带着二十多个西燕骑士一路向营门而来。

夜色中，谁都没有发现，当二十多个人飞身上马，还在和轩辕哀寒暄时，黑暗中的两人已迅疾往营外掠去。

“这里是出营后的唯一一条大道，他们二十多匹高头大马，肯定会往这儿来！”时间仓促，司徒风话音未落，习清就听到了马蹄声。

转眼间二十多个西燕人已经来到两人眼前，此时夜幕低垂、距离大营又不远，那些西燕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条往来多次的大道上忽然多出五六根绊马索！

一时间惊咤声起、人仰马翻，西燕武士们骂骂咧咧的怒叫声在夜色中传出老远。

“怎么回事！”轩辕哀还没转身走进主帐，就听到营外响起了不该响起的兵戎声。大营中的人立刻向着大道的方向赶来，等轩辕哀也策马赶到时，只见那二十几个西燕武士倒是毫发无伤，只是这一跤摔得莫明其妙。

火把照耀下，六根被用作绊马索的牛筋绳赫然在目。

“没有铁蒺藜也能绊倒战马，必是高手！”轩辕哀盯着绊马索沉吟。

“哎呀！小兀夏将军呢！”

轩辕哀愣了愣，还真没看见小兀夏，正当轩辕哀勃然大怒的想要遣人大肆搜索时，一声喊叫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是小兀夏的声音！

众人忙循声而往，就在不远的路边，小兀夏挣扎着逃了出来。

“有人，有人！”小兀夏惊魂未定的喘了口气。

“是谁？！”敢在大营门口对小兀夏动手，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轩辕哀忙飞身到小兀夏面前问道。

“看不清，”小兀夏也怒了，“两个鼠辈竟敢暗算我！要不是我反应快，差点着了他们的道！”

“赶快去搜！”轩辕哀挥手让部下立刻去追人。

“这两人有何特征你可注意到了？”轩辕哀又问。

“黑不溜秋的什么都看不见！”小兀夏恼道，“只知道一上来就揪着我问沈醉和白狼在“什么！”轩辕哀周身一震，难道是——？难道是——！

“那你怎么回答的？”

“怎么回答？死了！还想我怎么回答。”小兀夏耸肩，“他们听了就被震住了，然后我趁机逃出来的。”

“是他，”轩辕哀低声道，“肯定是他。”抬头大声对副将叫道，“把人全都给我叫出来！全都出来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边说边兴奋的发抖，“总算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轩辕哀不禁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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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五 擦肩

宽阔的官道上，一部马车正缓缓而行，天色十分阴沉，乌云在天边聚集成团，仿佛车中人的心情一样。

司徒风和习清面对面的坐着，两人谁都没有作声。从昨晚在小兀夏嘴里得到噩耗开始，两人就这样相对枯坐了很久，所说的话也不超过三句。

昨天白天还在担心沈醉他们会不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回来，到了晚上却被告知那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听到这消息时，习清差点窒息在当场，若非司徒风眼明手快扶住他，估计习清就要晕过去了。然而司徒风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脸色都变成惨白，只说了一句，“不可能！”

等小兀夏逃脱开去，两人才如梦初醒，但是后面的援军已经赶到，他们也来不及问的更详细，只能仓皇逃离大营。轩辕哀之后派了大队人马搜寻二人，结果二人不得不连夜坐马车离开，以防被抓。但是在整个逃脱的过程中，“在云河就处死了。”这七个字一直围绕在两人耳边，挥之不去。

那两人被俘后，在云河就处死了。小兀夏如是说。

他们不敢就小兀夏这句话进行讨论，甚至连彼此多看几眼都不敢，因为害怕看到对方那绝望的神情，会使自己变得更绝望。就这样过了很久，司徒风终于又开口了。

“事情还未查明，我们不能就此断定——”

习清仓皇的看了他一眼，“是。”

过了半晌，司徒风再次打破沉默，“我们去云河。”

“什么？”习清用发颤的声音问，去云河？为什么要去云河？难道去收尸吗？习清摇头。“不！”

“轩辕哀已经发了疯似的到处找我们，在这里是待不下去了，我想去云河。”司徒风没有进一步说明理由。他知道习清一定明白他的意思，沈醉和白狼或许死了。或许没死，小兀夏那么说，一定有他地原因。现在既然不能把小兀夏抓来再问，就只有去云河一探究竟。习清何尝不明白司徒风的想法，但是。真的去云河，万一发现……习清不敢再想下去，眼角也渗出了点点泪光，然而他连哭都不敢，哭了不就是承认了么，怎么能哭？可是，怎么又能让自己不哭？

习清牙齿打着战，努力哽咽着不让自己出声，憋地脸都青了。那种凄然的神色仿佛到了穷途末路，眼里是苦地，嘴里是苦的。但心里憋的最苦。

猛抬头看见坐在对面的司徒风，刚才勇敢建议他们去云河的司徒风。跟他也是同一种神色。惶惶然却又要装得很镇定，真是说不出地无助。

“我。我们，”习清不知该说些什么，跟司徒风四目相对，最后两人不禁抱成一团，终于在对方的肩膀上哭了出来，是那种无声的眼泪，压抑太久了，一旦流起来就止不住的伤心。

车内两人正呜咽间，车外官道上迎面跑来两匹黑马，马上一人高大魁梧，另一人则稍显瘦削，见到车夫，那高大的男子指了指脚下的路便问，“往城内？”

车夫点头。

那男子立刻挥鞭打了一下坐骑，和另一个人飞速离去。

车内的习清本来闷在司徒风肩上默默抽泣着，忽然抬起头来，“我好像听到沈醉的声音了。”

司徒风哀悯的摸摸他地脑袋，“你太累了，从昨晚到现在，我们都没有休息过，你先睡一会儿吧，我来看着。”

是啊，真的是太累了，以至于发生了幻听，还以为沈醉回来了！习清默默的躺下，打算休息一会儿，冰冷地车板使他原本就冰冷的心情更为低落。

看到习清在车内地地板上瑟缩了一下，司徒风叹了口气，“冷吗？”然后勉强笑笑，“躺我腿上吧。”

若在平时，习清是断断不会躺到司徒风腿上去地，但是此时不知为何，这么做变得很自然，两人互相依偎在一起取暖，没有任何让人觉得尴尬的地方。

“云河在川西南面，我们还要穿过川西。”习清呆呆地说着。

“是啊。”司徒风也发呆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正当两人为路途的遥远而唏嘘的时候，刚才在马车外问路的高大男子已经策马至城下，正兴高采烈的跟同伴说话，“喂！怎么样？你说我们俩就要死了，非但没死，还回来了，哈哈哈！要我死？哼，没那么容易！”他的同伴，那个瘦削的男子冷冷道，“别废话，去找主人。”

“你急什么，看到没有？司徒氏的大旗都在城楼上飘着了。”高大男子嘀咕，“不过就是不知道主营在不在这里。”

那高大男子正是沈醉，而他身边的人则是白狼。两人此刻站在城楼前左张右望，寻了个路人拦住。

“喂！你！”沈醉刚对那路人开口，路人就吓得拔腿就跑。沈醉怒道，“兔崽子！跑什么！”

白狼轻咳一声，“你该整理整理须发了。”

“整什么整？”沈醉不耐烦的道，“我就不信问不到！”于是瞅准机会一把把另一个路人给揪过来，直接揪到自己跟前，瞪着刀子般的眼睛，“我问你！司徒朝的大军主营在不在这城里？”

那路人本来低头走着自己的路，忽然双脚离地，眼前出现一个刺猬般的大头，还对着他吹胡子瞪眼的，吓得那路人立刻尖叫起来。

“再叫就宰了你！”

沈醉拳头那么一扬，那人立时噤声，“英，英雄，好，好汉饶命啊！”

“嘁，胆小鬼，好好听着，”沈醉一指城墙，“这城里，是不是驻扎着司徒朝的大军？他们在哪儿？快说。”

“就，就在城东，东郊外。”那人总算结巴着把话说完了。

沈醉把人一放，对着白狼点头，“行了，我们去东郊。”

等两人策马到得东郊，看着宽阔的营门，沈醉就想往里闯，“等等，”白狼一把拉住他，“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

沈醉不解，“刚才你那么猴急，到了这里反倒迈不动步了啊你。”

“怎么有些人我都不认识？”白狼指着营门里进出的人。

经白狼这么一说，其实心里的焦急不在白狼之下的沈醉这才定睛仔细看了看，“咦？真是的！”

两人面面相觑，正犹疑间，一个人影忽然远远的扑了过来，一面飞扑一面喜极而泣，“白狼你回来了！”白狼抬头一看，原来向自己飞奔过来的，正是自己的手下红狼。红狼大概是独自出营门办事，身边也没有其他人，看见白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红狼高兴的又叫又跳。

白狼冷冰冰的脸上此时出现了一丝难得的微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对了，主人在哪儿？是不是在营里？”

红狼闻言整个人顿时愣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一对泪汪汪的眼睛盯着白狼，“白狼，主人他，他——”

白狼见她面色有异，心中不禁一震，“他怎么啦？你干吗吞吞吐吐的？”

“他，主人他，”红狼嚎啕大哭起来，“他已经死了！”

剩下目瞪口呆的白狼和沈醉，傻傻的看着红狼在他们面前哭泣。

红狼哭着哭着抬头看见沈醉，“呜呜，沈醉你也回来了，太好了，你一定还不知道吧？”抽泣着换了口气，“习清习公子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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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六 掘墓

就算被五雷轰顶大概也不过如此，就算被万箭穿心大概也不过如此，就算死了大概也不过如此！

沈醉只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被人掏空了，魂魄飘飘渺渺的，好容易回到自己身上，然后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叫，“你放屁！”

其实沈醉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完全无法理解自己说的话，仿佛那并不出自自己的嘴，而是从什么地方忽然冒出来的，而他就站在一边看着自己暴跳如雷、看着自己发足狂奔，然后隐约似乎听到红狼的叫声，隐约似乎又听见白狼在说沈醉你回来。

不过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什么千军万马，什么历尽艰辛，什么逃离屠戮，什么都不重要了！

在云河拼死逃离那是为了什么？在六星原战到无法再站立那又是为了什么？甚至自己带着石谷的兄弟们出生入死究竟为了什么？！

沈醉以为他一直是个目标坚定、勇往直前的人，他想要离开石场，于是他带领众人做到了；他想要跟轩辕朝作对，于是他帮助司徒风又做到了；他想要习清理解他，跟他走，于是他也

做到了。他什么都做到了，最后他却失去了一

这是对他这些年来手染无数鲜血的报应吗？是报应吗？还是苍天的嘲弄！

就在一瞬间，沈醉忽然发现其实他可以不用这么执著的，因为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现在他还有什么心情去憎恨那些曾经欺压过他的人？现在他还有什么理由去嘲笑那些曾经轻侮过他的人？就算他杀了他们又怎样？他们死了，他活着，他活着还不如他们死了！为什么千里迢迢赶来和心爱的人会面，结果却是这样！

周围地人们诧异的看着一个形容可怖的高大男子像阵风一样狂奔过他们身边。撞翻推车、撞倒行人、甚至撞塌了一座土墙！

大营地营门前，白狼愣愣的站在红狼身边，“沈醉跑了。”

红狼泪道。“他大概是一时想不开，要不要我派人去找？”“不用了。”白狼面色灰败地摇头。接着咬牙，“现在你告诉我，主人他是怎么会，怎么会-

“是在攻城时，被一支流箭给射到。”

“一支流箭？”白狼喃喃道。“不，不可能，主人他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倒下！”

“白狼你节哀吧。”红狼怕白狼跟沈醉一样也突然跑掉，忙拉住白狼的胳膊。

“攻哪个城的时候中的箭？”白狼声音颤抖的问。

“就是这座城。”红狼哭道，“后来我们把主人就近埋在了东郊。”

“坟地就在附近？”白狼激动地抓住红狼，“带我去看！”

“白狼！你没事吧？！”红狼见白狼周身都在发抖，忙问道，“你要不要先进去休息一下？”“不用！”白狼重复道，“带我去看！带我去！”

红狼拗不过他。遂连手上要去办的事情都不去了，直接带着白狼来到东郊。

“就是这里。”红狼眼圈一红，“轩辕将军说。暂时先安葬在这里，以后再迁到凤城的老家。”

白狼跪到墓前。用手愣愣的抚摸着冰冷的石碑。半晌，“习公子又是怎么死的？”

“行军到雪山时。习公子不知为何晚上一个人出去，等我们发现时，已经只剩衣服的碎片，他们都说是被野狼给叼走了，好惨。”红狼哽咽道，“习公子那么一个好人，竟然——”

“被野狼叼走？”白狼头也不回，“你不要告诉沈醉，千万不要告诉沈醉这个，他会疯掉的。”那，那他以后问起来怎么办？”

“就说在军中战死了，死的很痛快。”白狼不停抚摸着墓碑，“可我就是不信！”一拳打在硬梆梆地石头上，双眼彻红，“我不信！我不信主人会倒在一根流矢下！这不可能！”一拳拳的不断打着石碑。

“白狼！”红狼惊叫，“你拳头上都出血了。”

“你走吧。”白狼垂下头去，“不用再管我了，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回来过。”

“可是，”红狼觉得很不放心，白狼这个样子，她怎么能放他一个人就这么守着墓碑？

“不用再可是了，”白狼厉声道，“难道你忘了你是我手下，什么时候允许你对我说不了？！”

红狼无奈，“那，那你要保重啊。”

“去吧，”白狼挥手，“以后我会来找你的。”

红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坟地，白狼抬头看看四周，“就埋在这儿？连个守墓的人都没有！”

天色渐渐黯淡下去，白狼就这样坐在刻着司徒风名号地墓边，良久，嘴角泛起一丝阴森地微笑，转头对着墓碑，“对不起，主人，对不起，我还是不信。”

说完整个人像离弦之箭一般，飞快的往有人烟地地方奔去，片刻之后，白狼回到墓前，带回来一把铁锹。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猫头鹰在树林里发出古怪的叫声，墓地附近夜行的蛇鼠开始蠢蠢欲动。

白狼仍然孤身站在墓前，一动都不动，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左右，他不断的在心里天人交战，最后终于高高的举起了铁锹。

黑黑的泥土从铁锹上被一锹锹的挖出去，白狼觉得那一锹锹仿佛都跟挖在他心上一样，如果这里躺着的的确是司徒风，如果司徒风知道自己死后白狼居然来挖他的坟，他会怎么想？

但是白狼已经无法停下来了，他就跟着了魔似的，不断的一锹又一锹，直至挖到棺材板。

呆滞的站在月光下看着那块厚厚的木板，把铁锹放在边上开始撬钉子，随着吱吱嘎嘎的声音，木板被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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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七 鬼胎

白狼是在城外的一处乱石堆里找到沈醉的，要找到沈醉并不难，沿着他一路破坏的痕迹即可。

因此，当白狼找到沈醉时，轩辕哀也找到了沈醉，红狼并没有告诉轩辕哀白狼和沈醉回来的事。但是大营附近来了个力大无穷的疯子，还到处撞墙的事情传到轩辕哀耳朵里，轩辕哀立刻大吃一惊，并带人出来找那个疯子。果然，坐在乱石堆里的疯子正是沈醉，轩辕哀想来跟沈醉说话，沈醉却连理都不理他，只顾着坐在那儿边喘气边往四周看。

“白狼！”轩辕哀并不知道白狼也在附近，因此看到白狼时吃惊更甚。

白狼没有答话，径自走到沈醉面前，拉着沈醉的胳膊，“起来！”

沈醉意识到有人强迫他站起来，立刻勃然大怒，伸拳就去打白狼，白狼躲过他的攻击，冷冷道，“你发什么疯，说了一句人就跑掉，不想知道习清的事了？”

听见习清的名字，沈醉清醒过来，蓦的揪住白狼的衣领，吼道，“快说！”

“他是在野外遇到狼群攻击，所以死了。”白狼叫红狼不要告诉沈醉这个，自己却一股脑都兜了出来。

“什么？”沈醉先是一愣，而后整个人都跳起来，伸出大大的拳头，吓得周围的人全都倒退好几步，沈醉两眼通红，拎起身边的一块大石头就朝白狼扔了过去，“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哼，哼哼，”沈醉不怒反笑，可惜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比发怒还可怕，吓得众人又倒退好几步，“操你祖宗十八代！习清绝对不可能被狼群攻击而死！他从小在山里长大。知道怎么做才最合适！更会避开狼群！你他妈的满口喷粪，去死吧！”

“你才满口喷粪。好心没好报。”白狼依然面无表情，然而沈醉已经扑了上来，以沈醉那么大的力量、那么迅猛的飞扑，连白狼都没躲过，被沈醉撞得肋骨差点断掉。两人顿时扭打到一处。

轩辕哀皱眉看着两人在乱石堆里拳打脚踢，溅起地飞石碎片把他带来的手下额头都擦伤了，他原本很想好好问问他们从哪里过来的？目前又知道多少关于大营地情况，现在什么都问不了，只能先躲在一边看好戏。(

“果然是个没脑的。”扭打过程中白狼忽然用几不可闻地声音在沈醉耳边道，“这你也信？”

“咦？”沈醉本来一腔悲愤无处发作，那些路上的行人啊墙啊打着怎么能过瘾？好不容易来了个靶子，立时揪住狠揍，没想到白狼忽然说这种话。

“继续打。别停。”白狼一拳砸在沈醉鼻子上，砸的沈醉嗷嗷直叫，这下不用白狼叮嘱不要停。沈醉也不会放过他了！

等过了好久，轩辕哀他们才从远远的地方探出脑袋来。轩辕哀尴尬的叫道。“两位有话好好说，别打了！”

沈醉和白狼看起来也打地很累了。两条人影蓦的分开。

轩辕哀见比较安全了，便想凑上去说话，不料又是一块碎片飞过来，要不是他避得快，还不得把他的鼻子给削了！

“咳咳，我说两位——”

白狼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转过头来，“现在这个大营里，谁说了算？”

轩辕哀目光闪动，“是我。”

“好，”白狼一指沈醉，“那你先找人把这头野猪捆起来。”

野猪并没有被捆起来，轩辕哀当然知道不能捆，至少不能在光天化日下捆。

两人被请到大营里，营中的幻洲军还有很多石场的余部看见沈醉和白狼回来了，全都欢声雷动，轩辕哀更是嘘寒问暖，极尽安慰之能事。问到两人是怎么回来的，他们也不肯详细说，只道在六星原被俘，后来历经艰辛总算逃回来，穿过整个川西，听闻司徒朝的大军在漠北，就前来投奔。

轩辕哀又小心翼翼的提及司徒风和习清之死，被白狼给粗暴打断，显然他不想再跟沈醉就这个事情重新打一架，然而两人的委靡不振也表现在脸上。

轩辕哀见状不由得暗暗得意，要知道早在弄了个假司徒风地时候，轩辕哀就已心怀鬼胎，决定在不久的将来杀掉这个冒牌货，一来假扮司徒风的时间不能太长，太长了会露出破绽，二来除掉假司徒风之后，自己便可名正言顺地继承二叔的位子，三来众人以为司徒风已死，更方便轩辕哀藏匿真地司徒风在自己家中。可谓是一石三鸟。

现在看来，这条毒计又多了一个作用，摧毁沈醉和白狼地斗志！

轩辕哀看沈醉不顺眼是由来已久，自打胡塔告诉他，司徒风在精神受控的状态下竟说出沈醉是他地心上人，从那一刻起，轩辕哀就无时无地不将沈醉恨之入骨。但麻烦的是，沈醉毕竟是司徒风的左膀右臂，对于他们的复国大业也有帮助，轩辕哀便一时没有去动他。直到六星原之战才用了借刀杀人之计。

至于白狼，他非但是司徒风的死忠，而且轩辕哀一直有种强烈的感觉，白狼绝对不会臣服于自己之下，“司徒风”若是死了，这就是个很难驱使的麻烦人物。当初即使白狼在司徒风身边时，轩辕哀就发现他有时根本没有下属的样子，司徒风喝酒他要管，司徒风做错什么事情他也不避忌的当面就能提出，加上他在幻洲军里还颇有威望，司徒风总是把很多事情交给他一手办理，轩辕哀由此知道这根钉子必须拔除，否则将来自己的地位将会不稳。

因此当轩辕哀发现他们俩回到大营时，心中不爽到了极点。但是没想到本该在三军面前做出表率的两人见了面就是打架，还表现出一蹶不振的样子，轩辕哀暗道，简直是天助我也。

晚上给两人接风洗尘，酒过三巡，沈醉先回自己帐中去睡了，没想到半夜三更的又爬起来发疯，把自己和周围的营帐都拔起来乱扔一气，白狼一边拦着他一边叫人去叫轩辕哀来。

“沈醉说要去雪山找习清，我看还是让他去吧。”白狼脸上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轩辕哀心里一跳，明明说的是沈醉，白狼的厌恶也该是针对沈醉的疯狂行为的，但是轩辕哀怎么有一种白狼那表情是对着自己的感觉？

不过，去雪山……，轩辕哀沉吟着，如今看沈醉疯疯癫癫的样子，去了雪山大概就回不来了吧。

想到这里，轩辕哀不由得一笑，“习公子已经失踪了，沈将军去雪山又有何用？我看还是留在大营，我给他找个大夫——”

“哪个大夫能治得了他？”白狼不动声色的道，“你没见过沈醉真正发疯的样子吧？那时候我们和主人合力围追他半个多月，还是一无所获，你把他留在大营，岂不是给所有人添麻烦。”

“这——”轩辕哀假意思索了一阵，心想白狼这人一直以来确实也很讨厌沈醉，他对沈醉的厌恶说不定不在自己之下，如此看来，白狼提出放逐沈醉应该不是有诈，但是作为主帅，为表对沈醉的关心，轩辕哀还是推托了一番才答应下来。

营帐被重新拉起来搭建，尘埃落定后，白狼把红狼叫来，“沈醉要去雪山，你跟他说说习清失踪时的详细情形。”

红狼惊讶的抬眼，“沈醉要去雪山？谁跟他一起去“他一个人。”

“我要去找习清。”沈醉坐在那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可是，”红狼急道，“可是，”好奇怪啊！为什么沈醉和白狼回来后都跟变了个人似的！难道真的是受刺激过度？无奈只得把当日如何发现习清衣物的过程说了。

沈醉异常认真的听着，听完后一个字都没说，转身走出门外。白狼跟着走了出去。

走到无人的空旷处，两人微微放慢了脚步。

“我只有一个要求，”白狼没看沈醉，用冰冷的声音道，“把主人找回来。”

“你凭什么断定他们在一起？”

“雪山之后的所作所为不会是主人的所作所为，我了解他。肯定从那时起，就换了人。习清又恰好在那时失踪，世上岂有如此巧合的事。”

“行了，”沈醉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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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八 交心

云河是川西靠近大江的一个小城，由于整个小城都处在江边的高地上，加上气候湿润，有时远远望来，如同被云雾缭绕一般，因此得名。

从云河高处观望江景也是当地一绝，只是习清和司徒风完全没有心思去观赏什么景致，清晨薄如蝉翼的淡雾此刻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愁云惨雾而已。

越是接近小兀夏嘴中所说的处决之地，两人心中就越是忐忑不安，真的要去揭开真相吗？有时不知道比知道更幸福啊。

“小兀夏绕道云河主要是想避开轩辕朝的人，”司徒风勉强笑道，“他倒是选了个好地方，不过，云河并非蛮荒之地，他们那么多骑军过境，当地人不可能没察觉到，可以找人问问近两个月来是否见到大宗马队，就能知道他们的动向了。习清点头，“就算是夜行军，只要曾经从云河过境，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两人互望一眼，目光中彼此的隐忧已是不言自明。这些天来，两人一直相依相伴，彼此不仅在旅途中有个照应，更重要的是，他们非常了解对方的心情。为了逗彼此开心，不要太过紧张担忧，两人在路上还说了很多关于自己以及沈醉和白狼的话题。

由于本来就是非常投契的朋友，说起来也就没了顾忌，可以说，习清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人，包括沈醉在内，说过那么多话，因为习清本不是个多话的人，如果心中有何不快通常也是一带而过，很少向人倾吐自己的痛苦和不安。司徒风也是。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这样交心，以前的司徒风总是躲在自己的面具后面，因为他要时刻牢记自己亡国遗族地身份。唯一知心点的人大概只有白狼，但白狼是下属。又不能太过越界。

两人一路上说的体己话大概比他们二十多年来跟其他人说地所有总和还要多，现在，等两人到达云河地界，司徒风连当年沈醉是如何追求自己的事情都抖了出来。

习清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不禁愕然地连嘴都合不拢了。原来沈醉和司徒风之间是有过这种过往的。沈醉从来没有对他交代过！

“他没跟你说过吗？”司徒风挠头，心想坏了，这种事总是由沈醉说给习清听比较好，自己一时不慎说了出来，日后沈醉知道了必然暴跳如雷。然而想想沈醉目前还生死未卜，暴跳就暴跳吧，若真能把他给跳出来倒也好了。于是再无顾忌，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习清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如此说来。沈醉在失忆之前也一直喜欢着司徒风吧，习清心想，先天神功那么危险的武功沈醉也愿意去练。就是为了在疆场上帮司徒风夺得天下，虽然司徒风说起来好像他和沈醉的事情只是一桩童年旧事似的。习清心中却并不这么认为。

是已经表白过地人。后来又这么死心塌地的！就算司徒风对沈醉有恩，这么多年来的报答也该够了吧。所以沈醉后来的表现只能说明他对司徒风有特殊的感情。习清琢磨着，但是失忆后便完全忘记了，然后遇到了自己……

“唔？”司徒风说到一半发现习清的面色不对劲，立刻打住不再说下去。

“那，”习清盯着地面看，“后来我们遇见你的时候，你一定很惊讶吧。”

“惊讶？”司徒风心想，不能用惊讶来形容，应该说是又惊讶又好笑又生气，那个笨蛋居然在失忆后默不作声的带了个小情人回来，然后完全的、彻底地，把自己给撇一边去了。

“是有点惊讶。”司徒风点头。“会不会生气？”习清抬眼迅速看了司徒风一眼，“你——你会不会因此生气？”

司徒风默然，然后摇头，讪笑道，“为什么要生气，这是好事么。”抬头发现习清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司徒风忙扭头道，“你别误会啊。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只是——”咳，自己干吗没事告诉习清这个！司徒风也有点后悔了。

“你，你没有过心爱地人？”习清听司徒风刚才侃侃而谈的样子，似乎什么情啊爱啊全不在他心上似地，不禁好奇地问。

“话不是这么说的，”司徒风煞有其事地道，“毕竟我还有很多未完成的大业要做，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以后等尘埃落定，我很想跟你们毗邻而居的事？”

“记得。”“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完成的。”

“什么事？”习清想象不出既然都尘埃落定了，司徒风也说过自己有隐居之心，还有什么需要完成的。

“就是娶妻生子啊。”司徒风叹气，“以前我以为司徒氏只剩我一人而已，自然是要承担起传宗接代的责任。”

“以前？”习清听得糊涂了，“现在你不这么想了？”

“现在也还是我一个人，”司徒风耸肩，“原以为能指望轩辕哀这个小王八蛋，谁知这小王八蛋——！”

难怪司徒风对轩辕哀总是一副殷殷厚望的样子，原来他这么在乎司徒家血脉的继承。习清暗道，不过轩辕哀曾经对司徒风做过那种事，真不知司徒风当时是什么心情！

想到这里习清不禁脸上一红，说起来，自己和司徒风也……，“咳，”习清尴尬的想甩开脑子里的这个念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民间还有司徒氏的后人呢？”

说起这话题，司徒风来精神了，“想过。而且有一次差点找到一个，就是沈醉！”于是，司徒风把轩辕旦怀疑沈醉是他们亲弟弟的事情也一股脑说了出来。

可怜习清猝不及防，又一次听得嘴都合不拢了。

“胎记？”习清忙问，“什么地方的胎记？我看沈醉身上只有刀疤，却未曾见过胎记。那他到底是不是司徒你的三弟？”如果是的话，自己岂非做了沈醉哥哥的师父，习清顿时觉得有点怪怪的。

“咳，”司徒风眼珠一转，“我们安排了一个服侍沈醉的下人，趁他洗澡时看过了，总之没有，应该不是。不过我也很纳闷，因为从其他方面看，真的很吻合啊。”

习清沉吟半晌，而后说出一句令司徒风吓了一跳的话，“那可未必，”习清沉吟着对司徒风道，“你可知道，有些人的胎记是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消退的？”

“什么？！”司徒风惊叫，“有这种事！”

“正是。”习清想了想，“我听师父说，胎记之事，也作不得准的，有些在战火中失散多年的兄弟或是母子，再见面时以认胎记为准，其实，有些人的胎记是会消失的，虽然大多数人的还是会保留下来。”

“那沈醉有没有可能是那少数人之一？”

“这我就不清楚了，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个胎记在何处？”

“呃——”司徒风有点难以启齿，“这和是否消失有关吗？”

“不同位置的胎记确实不一样。”

“在——”司徒风眨眼，“大腿根部再稍往中间一点的地方。”

“啊？”习清愣住，而后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画面，“可是！那个地方，即使洗澡时也未必看得见吧？那个，那个，”习清心想我都未必能发现啊，司徒风怎么能如此肯定沈醉没有胎记？

司徒风立时噤声，顾左右而言他，“清清你看！云河的城墙就在前面，咦？好矮的墙啊！”

“唔？”习清见司徒风没理他，自顾自的走到城墙根那儿，一个劲儿的说好矮的墙啊，这种程度怎么能抵御攻势呢，尽是些不着边的话。

习清低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转身到司徒风面前，盯着司徒风的眼睛，“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个地方有没有胎记你怎么会知道？”

司徒风转身又说，“啊，进城的人不多，看来这里人口也很稀疏。”

“司徒！”习清的眼睛跟着司徒风乱转的眼珠子就是不放，“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

两人就这样一路向云河城内而来，过了半天，习清还在唠叨，司徒风实在拗他不过，只得无奈的道，“剃光光不就看见了？”

与此同时，沈醉已经翻越了雪山，手里正拿着一把牛角梳，梳子是他在一个山洞的大石头上发现的，那石块的高度正好是人手可以放置物品的位置，梳子化成灰他都认识，这是习清的东西！

山洞里非常干燥而且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或是血迹，证明在这雪山的半山腰上，习清曾经在山洞里安全的栖息，并随手将牛角梳放在一边，但是忘记带走了。

沈醉不由得又喜又忧，喜的是据说习清在山脚遇到狼群的，但是山腰处还有他行动的踪迹，说明狼群之说完全是骗人。忧的则是习清没事为何要爬越雪山呢？而且在这山洞里必定发生了什么事使得习清分心，因为他居然把一向贴身放着的牛角梳给忘了！下山后沈醉看着牛角梳百思不得其解，事情古怪的够可以，正思忖间，忽然连着打了五六个喷嚏。

“嘁嘁嘁！！！”沈醉摸着鼻子，“妈的，是不是有人在说我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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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九 双程

云河城并不大，司徒风和习清很快将城内城外都找了个遍，最后多方打听之下，才弄清楚两个多月前确实有一大队人马驻扎在城西郊，但是他们打着轩辕朝军队的旗号。两人对望一眼，轩辕朝川西的部属不去保卫皇都，跑到这么偏远的南方来干吗，很明显旗号是伪装的。看来小兀夏说的没错，他们的确在班师的过程中路过了云河。两人不由得振奋起来，继续打听之下，查出了当时那队人马驻扎的具体地点，于是两人朝着西郊的江神庙飞速掠去。

虽然人马已经离开很久，但是可以看得出这里大片大片的草地都有被压过的痕迹，还有军队留下来的各种杂物依然横七竖八的摆放着。

司徒风和习清稍微巡视了一遍四周，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唯一特别的地方就是西郊靠着大江，这一段江岸特别荒凉的感觉，望着浩渺的江面，司徒风不由得嘀咕，小兀夏也真够大胆的，这样背水设营，也不怕被偷袭了，想必他是有恃无恐，知道一定不会有人来袭。因为轩辕哀一直掌握着川西的动静，给西燕通风报信了吧。司徒风蓦然想到轩辕哀身边那几个从皇都来的黄门都尉，再次对他这个侄子的手段感到不寒而栗。

两人转了一圈，最后踏进了那座破破烂烂的江神庙，刚进庙门习清就被一股寒风给吹的一激灵，好大的风口，这庙也破的够可以的，江风从四面八方往里灌。

又走了两步，两人顿时愕然地站在原地。动不了了，原来不是庙太破所以风那么大，而是庙的后墙有个窟窿！那窟窿差不多一人来高。也差不多一人来宽，嘶嘶的往里吹着江风。形状活像一个人直接从里面撞出去了。

是沈醉！习清差点叫了出来，一定是沈醉，除了沈醉，还有谁会直接在墙上撞出这么个窟窿地？！

习清朝着那窟窿飞奔过去，司徒风腿脚毕竟还在恢复中。没他跑得那么快，只见习清直接从窟窿里钻过去，然后扑通一声。

咦？司徒风大吃一惊，伸头一看，敢情这江神庙的后墙直接砌在江岸上，习清由于心中焦急，脚下未曾防备，一个用力过猛，直接从江岸上栽了下去。一头扎进滚滚大江之中。

再看栽到江里去地习清开始挣扎着在水里沉沉浮浮的，司徒风暗叫不好，看起来习清不通水性！司徒风忙跟着跳下去。伸手拉住还在挣扎不停的习清，使劲往岸上拽。

“咳咳！咳！”习清到了岸上才吐出几口呛到的江水。然后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笑容，抓着司徒风的袖子一个劲儿地说。“你看到了吗？外面就是大江！沈醉定是从这儿跳下去然后凫水逃跑了。太好了！”

还想再说下去，却发现和自己的兴奋相反，司徒风黑着个脸站在那儿，神色说不出的古怪。

“你，你不高兴？”习清愣住。

“沈醉不会水。”司徒风僵硬的道，“那个笨蛋是个旱鸭子。”

“啊？！”习清目瞪口呆。

“从这种地方掉江里，不是被人抓上来暴打，就是沉尸江底了。”司徒风边说边把自己刚才被习清胡乱抓到时抓乱的头发又束起来，“我下去再看看。”

下去再看看？难道司徒风想在江底寻找沈醉的尸骸？

“等等！”习清正想阻止司徒风，不料司徒风一个鱼跃，已经从岸上直接又窜入江中。习清无奈，只得怀着不安的心情坐在江边，看着司徒风在不断起伏的江水中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又出现。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司徒风还没上来，习清有些担心的大声对着浮上来换气地司徒风叫道，“司徒你先上来！”司徒风浮现在江水里的脸有些发白，对着习清摇了摇头，又一头钻了下去。

“你先上来！”习清趁司徒风又上来换气的功夫叫道，“江水这么急，有也冲走了——”习清地声音嘎然而止，垂首站在江边，跟水中愕然望着他的司徒风面面相觑。

一个时辰之后，两人在江边生了一堆篝火，司徒风一边对着篝火烤衣服，一边默默无语地跟习清对面而坐。他在水里找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找到，连个衣服碎片都没有，可能真像习清所说地那样，有也被江水冲走了。

本来看到那个窟窿时，两人都兴奋极了，谁知——，忽喜忽悲，结果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我们该去哪儿？”习清也有点茫然了。

“去皇都。”司徒风转头看着不断流逝的江水，“南三城如今是轩辕哀和西燕人地天下，轩辕氏的人可能撑不了多久了。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再去石谷看看。”

这是最后一个司徒风能想到的、可能会找到沈醉的地方，“你觉得，他会回去吗？”明知这么问题很傻，司徒风还是忍不住对习清道。

“可能——会吧。”习清回答。

正当两人在云河烤着火，一边绝望的想着下一步该到哪儿去寻找沈醉时，沈醉人已来到了石谷附近。

自从在雪山上找到牛角梳，沈醉就一直不停歇的到处寻找二人。他哪里知道，当初轩辕哀几乎秘密派出所有的亲信，也没有找到二人。司徒风常年躲避轩辕朝的通缉，在躲藏方面狡诈无比，善于把身后的所有痕迹都消灭干净。无论轩辕哀还是沈醉，都只有空对着消失了的人发愣而已。

然而想起六星原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兄弟，游荡到石谷附近的沈醉不禁停下了脚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边怀着复杂的心情漫无目的到处打听，一边居然穿过了差不多大半个川西，石谷已在靠近川西南部的地方。

沈醉决定在这里稍事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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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十 喜逢

从深邃的石道进入到山谷时，沈醉看着眼前的竹林，真有恍如隔世之感。其实，从离开石谷到现在，也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可是这大半年里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穿过竹林往里一直走到石牢，这里是曾经囚禁自己和习清的地方，也是曾经是最甜蜜的地方，可能人只有在无知无觉的状态下才是最幸福的吧。曾经，沈醉也曾鄙视过这种傻乎乎的幸福，而今看来刚刚恢复记忆的自己才是最傻的！到手的不知道珍惜，后悔却又来不及了。

幸好他们没有将互相伤害进行到底，幸好还有回头的那一天，然而世事难料，如今的音讯渺茫又该归罪于谁呢？

于世浮沉，人似飘萍，最后还是要不断的寻找。

沈醉坐在石牢门口，把剑往地上插，听着山谷中的风声，眼前是熟悉而又荒凉的老窝，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产生了疲倦之意。

叛军成功了，攻下了川东，攻下了漠北，若是当年的自己知道这个成果，一定会仰天大笑，可现在却是连笑都笑不出来。当初自己出于对轩辕朝的仇恨、也出于对司徒风的感恩，义无反顾的踏上叛军的道路，到如今，已是恩怨两茫茫。

恨在哪儿？人又在哪儿？抖落一身的尘埃，为什么沈醉感到自己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在石场里天天盼望奇迹的小男孩呢？

转身回到石牢里，沈醉就这么躺在地上过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望着早已没有人居住的整齐的房舍，沈醉做了一个决定。他要一把火烧掉这些遗迹，这是他当年在司徒风的资助下一砖一瓦盖起来地，给石场的弟兄们挡风避雨的所在。现在当初石场地弟兄们也在六星原一役中损兵折将，想必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与其留下这些房舍与寂寞的山谷为伴，不如烧了干净。

想到就做。沈醉立刻取出火折子，开始堆枯柴点火。

不一会儿。第一处房舍就卷起了三尺来高地明焰，沈醉看着眼前默默燃烧的房屋，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而后他像是怕自己改变主意，立刻又抱来一大堆枯枝，开始在各处引火。火苗从各个地方窜起来，渐渐形成一片，愈烧愈烈。沈醉退到安全的地方，听着噼噼啪啪的声音，，只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了。

“哎呀！起火了！”

忽然，本该寂无人声的山谷入口处传来一声尖叫，沈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那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赶快扑火！”接着是另一个耳熟地声音响起。

沈醉再也按捺不住。飞身向山谷口扑了过去，等他赶到时，只见两个身影正一人拎了两只不知从哪儿找出来的木桶。奇+shu$网收集整理往火势正旺的房舍上浇水。

“真该死，怎么会烧起来了！”“可能是天火吧。”

“青天白日的又没打雷哪来的天火？”

“会不会是林子里的野火？”

“看着不像啊。怎么烧的一片片的好有规律。”

“难道是有人纵火？”

“该死！肯定是有人纵火！天打雷劈的纵火犯！”

当沈醉看到那两个身影时立刻呆住了。揉揉眼睛，没看错。再揉揉眼睛，真地没看错！咬一口手臂，疼！是真的！

天哪！这是真的！两人非常默契地在救火！

沈醉瞠目结舌的站在那儿，背后地火苗把他后摆都烧到了也不知晓，本来湿润地眼眶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是泪水纵横，回来了，习清回来了，他们都回来了！

沈醉顾不上为何屁股会痛，那是因为后面被火给烧到了，直接狂叫一声就扑了过去。

“啊！有人。”来到谷中地二人正是习清和司徒风，习清刚才光顾着救火，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形，等沈醉靠近，他才意识到有人来了。

“一定是那个纵火犯，”司徒风怒道，“什么人！给我滚出来！”

“是我！！！我啊！！！”

这回轮到习清和司徒风瞠目结舌的看着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嘭的一声矗到两人面前。一张眼泪鼻涕纵横的脸带着满脸幸福的表情，突兀的出现在视线中。

习清手里的木桶骨碌碌滚到地上，水也洒了一地，整个人都震住了。

“是你？”

“是我啊！我啊！！！”沈醉已经不会说别的话了，只会不断重复。

“真的是你？”习清的声音颤抖起来，简直要晕过去了，他不敢置信，不敢置信眼前出现的景象！

“……”沈醉看到习清一脸惊愕又幸福的要晕过去的样子，再也忍不住激动，一把把习清给搂到怀里，“呜呜，是我！！！”

习清任他搂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大叫一声，“沈醉！”

接着两人在火舌前紧紧抱在一起，全都说不出话来，此时此刻，言语已经太过苍白，多少天来的伤心、忐忑、恐惧、不安和沮丧几乎在一刻间一扫而光。

只要见面了就好，只要还能见面就好！

“做梦？”站在一边发愣的司徒风也咬了自己一口，疼！不是做梦是真的。望着紧紧相拥的二人，司徒风不禁又是高兴又是心酸，高兴的是沈醉还活着！心酸的是天知道他现在多想也扑上去，哪怕打一拳确认一下是真人不是木头人也好啊，可是两人抱得这么紧，他怎么好意思去打扰。唉，见面了，抹抹眼角的眼泪，还能见面就好。

咦？沈醉屁股上怎么在冒烟？司徒风忙上前把手里拎着的木桶里的水一股脑浇到沈醉屁股上。

这里沈醉正激动的直发抖，忽然臀上一凉。转头一看，司徒风泼了一桶水在自己身上。这只狐狸怎么一见面就不干好事？！

“你干吗？”沈醉瞪他。

司徒风本来想说你屁股着火了我好心帮你灭火，话到嘴边忽然变成。“你给我打一拳。”

“什么？”沈醉眼珠子凸出来，果然什么都没变啊。习清没变，司徒风也没变，该死地司徒风始终如一的爱好就是戏弄他，连他们好不容易再见面，他也不忘戏弄他！

“凭什么？”沈醉撇嘴。

“……”伶牙俐齿的司徒风忽然说不出话来了。沈醉定睛再一看，司徒风垂着个脑袋蔫蔫地站在那儿，一副奇怪的表情，他这是在伤心？沈醉骇然，司徒风怎么会有这种表情地？他受什么刺激了变得古里古怪的。此时习清也抬起头来，大概觉得自己这么钻在沈醉怀里不太像话，便轻轻往后退了退，含泪笑道，“司徒他肯定是太高兴了。说要打你一拳就因为见到你很开心啊。”

“呃？”沈醉这才发现自己衣摆着火了，再看看司徒风手里的木桶，敢情他刚才是在扑火。

“到外面去吧。这里待会儿火势会更厉害，我们慢慢说。”沈醉拉着习清就往外走。

“火是你放的？”习清忍不住问。

“是。”沈醉叹道。“已经没人住了。不如还它本来面目。”

“所以你要放火烧死自己吗？”司徒风指指沈醉衣摆上焦了的部分。

“哼。”沈醉决定不予理睬。

“可是这地方，真地不错啊。”司徒风怅然的看着窜升的火苗。

“司徒你也出来吧。”习清见自己和沈醉已经在往外走。司徒风还站在那儿不动，不禁叫了他一声。

被重逢的喜悦震荡着心胸的沈醉此时才觉出一点异常，习清怎么叫司徒风司徒？这称呼未免太亲近了吧，他以前不是叫司徒公子的吗？

狐疑的看了习清一眼，但随即就不再去想它，因为沈醉此刻的兴奋非言语所能形容，这一点点的小瑕疵完全不在话下。

“原来你在六星原就被小兀夏他们俘虏了！”习清静静地听着沈醉讲述他的经历，听到他如何落马如何战到站都站不起来时，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么说白狼和你在一起！”司徒风眼睛一亮，“那后来他有没有逃出来？”

“逃出来了，”沈醉嘿嘿笑道，“我跳到江里还是白狼拉着我游走的，我不通水性嘛，没想到白狼水性那么好。”

“那当然。”司徒风眉开眼笑，“我就说你这个旱鸭子跳进江里可怎么办？”

“你们怎么知道我跳进江里？”沈醉愕然。

“我们去过江神庙了。”于是习清他们如何劫持了小兀夏，小兀夏又如何诓骗他们说沈醉已被处死地事说了一遍。

“司徒在江里搜寻了很久，他很关心你的安危地沈醉。”习清道。

沈醉皱眉，又叫司徒，干吗叫这么亲热，不过别去管他了。

司徒风讪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只是想弄清楚事情地真相。再说我担心的是白狼。”

沈醉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正想问你们，墓地里地假司徒风是怎么回事？”

“墓地里的假司徒风？”习清惊讶的与司徒风对望一眼。“我和白狼已经回过大营了。”

沈醉此言一出，司徒风和习清脸色俱是一变，“那发生什么事没有？！”

“那里的人认为你们俩都死了。”沈醉摇头，“白狼不相信你死了，所以把你的墓地给挖开了，但是里面的尸骸是假的。”

“他怎么会知道？”司徒风心想所谓的假尸骸应该是假冒自己之人的。

“白狼说因为脚骨不对，脚太大了。”

司徒风恍然，想起自己喜欢奢华的衣物和鞋子，好多次都拿了鞋样叫白狼给他去定制鞋子，想必那些鞋样老在白狼手里转来转去，虽不是白狼亲自去催定，鞋样的大小却被白狼给记住了。没想到自己这个爱好竟能让白狼在此时辨认出尸体的真伪。他让我出来找你们。”

“那他现在在

“还在轩辕哀身边。”沈醉见司徒风脸色不善，便问道，“我正想问你，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大营中现在都是和轩辕军的降军混编的，轩辕哀那小畜生是不是做了什么？！”

司徒风用眼神示意习清不要多言，而后自己轻咳一声，“这个，一言难尽，总之轩辕哀看我不顺眼，想夺我权位。还有，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六星原一役，小兀夏之所以不让你们当先锋，就是因为轩辕哀的告密。”

“什么！”沈醉霍的跳起来，“是他！害死我那么多弟兄的人是他！我要杀了他！！！”沈醉怒不可遏，发出一阵狂吼，“我这就回漠北把他劈成十七八段！！！”

“不行！”司徒风也跳起来，“你不能杀他！”

“干什么！你到现在还袒护你这个侄子！”

“轩辕哀如果死了，军中就要大乱，他现在提拔了那么多自己的亲信，你没看到吗？”

沈醉沉吟了一下，“看到了，”而后又怒道，“那又怎么样？！索性连那些人一起杀了，来个大肃清岂不是更好！”

“大军还要打仗，自伤元气小心灭顶之灾。”司徒风反驳，“沈醉你冷静一下，你若仔细想想，就会知道我所言不差。轩辕哀如今又有西燕军做盟友，此事莽撞不得。”

沈醉气呼呼的瞪了司徒风良久，其实他心里也清楚此事不能草率从事，只是一股怒气实在是憋不下了！

“说到底你就是袒护他！”沈醉呲牙，“当初我就非常讨厌这臭小子，早跟你说了这小子心眼儿坏到极点，不能信任。你当耳边风，还万般宝贝。如今你看怎样，你那点小聪明害死我多少弟兄！”

“此事是我失察。”司徒风黯然。

“失察？！说的倒轻松！”

“那你还想怎样？”司徒风也怒了，“你若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何不现在就把我给杀了好慰籍你弟兄们的在天之灵！”

“你以为我不敢？”沈醉恶狠狠的逼近。

“哼，”司徒风冷笑，“你英雄你好汉，你明察秋毫，还有什么你不敢的。”索性闭眼把脖子一横。

沈醉都逼到近前了，见司徒风一副随便你的样子，倒不知该怎么办了，总不能真掐死他吧。然而他那副耍赖的腔调实在是气人，一不做二不休，先掐了再说！

想到此处沈醉那双粗糙的大手一把就勒住了司徒风细嫩的脖子。

“啊！”沈醉怎么真的动手了？习清忙上前拉住沈醉，“有话好好说，司徒他有苦衷的啊，沈醉你不明白。”

沈醉气得直翻白眼，“习清你怎么回事，从刚才起就一直司徒司徒的叫！你不会又给这只狐狸骗了吧？你知道他怎么想“我知道啊，”习清忙不迭的点头，“总之你先放开，大家能重逢本是高兴的事，何必一言不合就闹成这样。”

沈醉听他这么说也不再掐司徒风了，手渐渐松开，是啊，自己刚和习清重逢，正该好好团聚，这些烦心的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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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十一 三人

在刚刚和沈醉重逢的巨大喜悦过去之后，习清发现自己立刻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矛盾之中。要不要告诉沈醉他和司徒风之间曾经发生的事呢？！一向坦白的习清变得不安极了。

他和沈醉一直在不断讲述着彼此分开的这段时间各自发生的点点滴滴，事情那么多，讲也讲不完，但是，当讲到他救出被轩辕哀囚禁的司徒风，在雪山那段时，习清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无法像沈醉那样，毫无顾忌的说出所有的经历。

而面对如此坦诚又如此深情的沈醉，他又怎么忍心欺骗他？如果沈醉问，你和司徒风在雪山上是如何逃脱的？发生什么事没有？他该怎么说才好！

好在沈醉已经被他前面所说的内容给吸引住了，正笑得前仰后合。

“小妾？！司徒风被当成小妾关起来？哈哈哈哈哈！！！”沈醉的笑声都快把屋顶给掀了，“怎么那么好笑，哇哈哈哈哈！！！”沈醉一拍习清肩膀，“你看我以后怎么损这只狐狸，哈哈哈哈哈！！！”

“你别去损他！”习清心想，司徒风可不是被当成小妾关起来那么简单！只是他不便把那惊世骇俗的真相告诉沈醉，但司徒风可是相当的在意！

“沈醉！”习清急道，“君子有**之美，不揭人之短，你千万别就这个话题去打击司徒！”

“干吗不？”沈醉斜眼看习清，“你这么护着他？”

咦？好像沈醉的脸色不善，习清忙换上一副正经面孔，“我跟你说真的，你一定要答应我。你不明白。轩辕哀囚禁司徒的时候，把他的武功废了，还打断了他地脚踝。司徒一直为此耿耿于怀。若换作是你在沙场上被如此对待，日后又岂能再容别人讥讽？”

“什么？”沈醉愣住。

“没错。他受过很重的伤，目前我还在为他疗伤，”习清支吾着道，“而且他已拜我为师，修习我们门内的武功。作为师父，我也有保护弟子地责任。”习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他本不善撒谎，更不善于在沈醉面前撒谎，虽然他说地话并非谎话，只是有所隐瞒，但依然显得既愧疚又不安。

“拜你为师？”沈醉愕然，还受了很重的伤，刚才见面时完全看不出来。没去注意习清发红的脸，沈醉沉吟，“原来如此。”难怪习清叫得那么亲热。敢情他俩成师徒了！

中午三人在一起吃饭时，司徒风发现沈醉忽然变老实了。被他打趣也不还嘴。只在鼻子里哼上两声，还时不时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的眼神看看他。

莫明其妙。司徒风有些不习惯这样地改变，他倒宁可沈醉对他吹胡子瞪眼的，前一天他不是还想掐死自己吗？

眼神向习清扫去，见习清埋头吃饭，有些怔忡的样子，司徒风忍不住在饭后把习清拉到无人处。

“小师父你是不是跟沈醉说了什么？”

“你受伤的事。”习清点头，“还有你拜我为师的事，还有——”习清犹豫道，“我想，我想，关于你中毒，然后我们——，我们之间，是不是也该告诉他？我不想，呃，瞒着沈醉……”

司徒风听他前面所说，本来心里在嘀咕，那个笨蛋算是在同情我？真是又蠢又多余，然而，不知为何心里也有一丝暖意，但是听到后半段，顿时魂飞天外。双手猛的抓住习清的胳膊，使劲摇晃，“啊啊啊！！！千万不能说！！！会死人的！！！”

他可不想什么都还没做成，就被沈醉给一掌打个稀巴烂！

“可是，”习清扭头，“每次我看见沈醉那么信任我，我就觉得“那就让他继续信任你好啦。”司徒风忙搂住习清的肩膀，好言相劝，“你想你如果说了他该有多伤心，与其大家都不开心，不如现在这样好了，其实你不是骗他，而是为他好。”

“话虽如此，终究不过是些借口而已——”习清内心矛盾极了。

“做人何必这么正直呢？！”司徒风这下可被他吓坏了，习清不会傻到真想坦白一切地地步吧？！

“你们干什么？！”沈醉怒气冲冲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阴鸷的眼神落在司徒风那只搂着习清地胳膊上。

司徒风心头一凛，忙收回胳膊，笑嘻嘻的道，“沈醉你来啦，清师父正在向我讲授疗功之法。”手底一拉习清，习清惭愧地转过头来对着沈醉，“是，是在讲授疗功之法。”

沈醉一把把习清拉过来，上下打量司徒风，“不就是疗伤吗？我也会！以后我来帮你疗伤，不用习清再辛苦了！”

“沈醉，”习清哭笑不得，“疗伤需要用到我们本门地心法，还要两人配合，你不行的。”

“这么麻烦！”沈醉怒指司徒风，“为什么任何事到你身上都这么麻烦！”

习清忽然想起来，“对了，从昨天到现在我都没有帮司徒运功。”

这句话引发地结果就是沈醉非要当场监督他们疗伤，搬了个凳子一屁股坐到司徒风床前。

司徒风和习清无奈的看着他，一动都不动。

“你们看我干什么？该干吗干吗，我是来替习清护法的。”沈醉瞪着他们。

三人面面相觑半天，最后司徒风才开始别扭的宽衣，才刚解开衣襟，就见沈醉在他面前咬牙切齿的，“居然还要脱衣服。”

“哼！”司徒风本来觉得有些尴尬，沈醉这么一说他反而觉得沈醉霸道的要命，自己脱个上衣他管得着么。刷的就把袍子扔了。习清像往常那样盘腿坐到他身后，过了会儿，又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来。“沈醉。”习清望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们的沈醉，“你出去吧。”

“不行，”沈醉纹丝不动。“我要留在这里保护你的安全。”

“可是，”习清嗫喏道。“你再这么死盯着我我要走火入魔了。”

沈醉坚定地摇头，“你不用管我，平时我在房里的时候你不也常常自己练功不管我？今天怎么忸怩起来了。”

他哪里知道习清今天的心虚，“那你能不能换个方向坐。”习清最后只得这么说。

沈醉犹豫了一下，这才转身背对他们坐在板凳上。整个上身绷地笔直，一副全神戒备的样子。

习清知道自己怎么说他也不肯退出房去了，只得叹气重又收敛心神，开始帮司徒风疗伤。一个时辰之后，习清转到床前，司徒风还在闭目运功，他就像平素那样，轻轻脱去司徒风地布袜，开始给他的脚踝作按揉。

“咦？！”本来背对着他们。现已变成微微侧坐的沈醉眼角看到习清居然握着司徒风的脚捏啊捏的，直接从板凳上跳了起来。

“你是下人吗？他竟敢这么驱使你！”

沈醉一把拉开习清，习清忙解释道。“你别激动，司徒地脚筋被扭断过。要给他续上还要恢复如初。必须天天用功力刺激位，还要加以抚触。”

“他自己没手不会做？”

“因为这种疗治在运功时做最佳。要内外兼顾，司徒他现在还在闭目运功，所以我……”

“刺激位而已，你让开，”沈醉直接把司徒风的脚给捏自己手里了，“告诉我怎么做，我来弄！”

习清呆愣半晌，这个手法倒是不难，可是沈醉的态度真让人头疼啊，摸个脚而已，看他的样子就跟自己和司徒风有染似的，若他知道了真的有染的话……

习清脸涨的通红，“那，那好吧，你轻点，不要弄疼司徒了。”

“嗯哼！”不要弄疼司徒了，这说的什么话！沈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地醋意向自己席卷过来。

于是习清耐心向他传授如何按不同的手法刺激位，好在沈醉于这些方面天资聪慧，习清稍一示意他就懂了。

过了会儿沈醉又让习清出去准备一下马车，他们明天一大早就可以出发，等习清走出屋子，不多会儿司徒风也把眼睛睁开了。“好了。”看见沈醉捏着自己的脚，司徒风脸上一红，“谢谢你。”

不料沈醉不领他地情，放下手里白白净净的脚，忽然逼近司徒风，呼吸都快喷到司徒风脸上了，“我警告你，不要利用习清地同情心有什么非份之想。”

沈醉靠地太近了，司徒风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压迫力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于是边往后挪边讪笑，“沈醉你想哪儿去了，我和习清是师徒也是朋友，清白地就像白纸一样。”

“我又没说你们不清白，”沈醉冷笑，“就算你有这个贼心，习清又岂会搭理你。我只是警告你不要老是装出一副病人的样子博取习清的同情。”

“唔唔，知道了知道了。”司徒风有些呼吸困难，原来，沈醉这么逼近了压迫着他，他本来人盘腿坐在床上，为了躲避沈醉只能往后往下，但沈醉不罢休的追归来，现在变成沈醉整个人都悬空趴在他身上，他又没穿上衣，看起来就像被沈醉给压在身下似的，若放到以前他说不定还会趁机戏弄戏弄沈醉，但经历了轩辕哀的事情，司徒风对于这种近身的接触变得十分敏感，如此暧昧的姿势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沈醉也发现了司徒风的异样，只见他脸色有些发红，眼睛不安的望向别的地方，头扭在一边，在自己身下显得有些紧张。

“唔？”沈醉心中没来由的一荡，不知为何，看到平素那么嚣张的司徒风也会在他面前紧张忸怩，他心里顿时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原来那只狐狸在害怕啊，有什么好怕的，莫非因为没穿衣服？眼珠骨溜一下瞄向那因微微的紧张而有些起伏的白皙凸透的锁骨，果然如此，那就更不能放过他了，沈醉恶劣的想。

于是人也不走开，就这么停滞在原地，打算看司徒风更为尴尬的样子。

不料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司徒风转过去的侧脸又转了回来，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忽然变得温情脉脉起来，用那种湿润的眼神盯着近在咫尺的沈醉的脸。

沈醉大吃一惊，正疑惑间，司徒风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轻轻一拉两人的嘴唇就叠到了一起。只听司徒风喃喃的细声道，“唔，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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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十二 捉奸

咦？咦咦？！沈醉脑子里嗡的一下。两瓣柔软而又有点冰凉的嘴唇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贴了上来，双手温柔的插进沈醉刺猬般乱糟糟的头发里，勾着身上人的后脑勺，轻柔的、连续的献吻。从嘴角吻到中间，又从中间吻到嘴角，是那种鸡啄米似的碰触，挤压着对方的唇瓣，还发出啧啧的令人心跳不已的声音。

“唔嗯——”身下人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用湿漉漉的眼神看了看沈醉，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你！”沈醉瞪大眼睛，浑身都僵硬了，司徒风潮红一片的面颊映衬着身上细腻紧致的肌肤，刚才还令沈醉熟视无睹的裸体，此刻忽然由内而外的透露出万种风情，被唾液浸润了的红唇微微开启，吐出急促的呼吸，裸露的皮肤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兴奋微微颤抖着，小巧的喉结也上下颤动。

“喜欢吗？”动听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而更富于磁性，但对沈醉而言，却无异于当头棒喝。

“你搞什么鬼？！”沈醉怒吼一声，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司徒风！王八蛋！故技重演，又想来诓他！

如此亲密的动作，在刚开始的呆愣过去后，顿时勾起了沈醉惨痛的回忆，那次被司徒风下药剃光了的经历！可恶，真是可恶！他竟以为自己是傻子，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弄，更可恶的是，沈醉被这一连串的浅吻给弄得脸红脖子粗的，全然忘了防备，刚才差点又张开嘴让他舔进来了！对于这种人神共愤的行为，绝对不能饶恕！

沈醉气得伸出他地大手。一把捏住了司徒风的双颊，司徒风只觉得两颊一酸，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开。“唔！”沈醉又顺势往下一拉下颌，司徒风地嘴顿时张成了大大的圆形。

“在哪儿？！”沈醉怒道。“又藏舌头底下了，嗯？”恶狠狠地伸出两个指头，捣进司徒风嘴里，夹住他的舌头往上一扯。

司徒风舌根吃痛，发出嗯嗯的呻吟。身体也扭动起来，但是沈醉立刻用膝盖死死顶住他不让他乱动，手指在司徒风嘴里一阵翻搅，司徒风给他乱扯乱戳的，痛得摇晃着脑袋。沈醉胡乱折腾了一阵，什么都没查到，司徒风嘴里空空如也，只有唾液沿着嘴边不受控的流了下来。

沈醉愣了愣，只见司徒风万般委屈地含泪看着他。似乎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沈醉要惩罚他，被他捏着的嘴唇高高翘起，紊乱的银丝一直流到裸露的皮肤上。还有自己那两根粗硬的手指还塞在司徒风嘴里，能感受到手指中间柔嫩湿润的舌头还在无力的挣扎着。

紧接着不知怎么回事。沈醉跟中了邪似的。忽然低头一口含住那张令他憎恶的嘴，粗暴地啃咬起来。

“唔唔唔！”司徒风先是有点害怕的退缩了一下。但立刻又热烈回应起来。

沈醉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只知道心里一股潜伏已久的怨念全面爆发出来。

“是你自找地，唔，”沈醉含糊的道，嘴唇从司徒风唇上又移到脖子里，“我让你勾引我，”又一口咬在锁骨上，引得司徒风啊了一声，“还骗我说喜欢我——哼。”

手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大力抚上了身下那片莹润地肌肤，引得司徒风一阵发颤，立刻把上身弓起来，好让自己更贴近沈醉。

这种情形实在是太刺激了，看着司徒风一边喘气一边为了自己迎合自己不断地扭动，沈醉本来只是想略施轻薄的，此刻早就把初衷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硕大地手掌一下子探进身下人的裤腰，使劲揉搓起来，引得司徒风尖叫一声，然后脸上愈发的艳如桃花，鼻子里哼哼着，“唔，别，别那么用力——”

他愈是这么说沈醉就愈是用力，甚至合紧手掌狠狠捏了一下。

“啊啊！！！”司徒风像虾米似的蹦起来，下腹撞在沈醉胯下，沈醉低吼一声，被撞到的地方顿时硬了起来。

然而正当他伸手想要分开身下人的双腿时，司徒风忽然有点迷茫的咦了一声，然后用那种无辜而又震惊的眼神望着沈醉，“啊啊啊啊！！！你干什么？！！”

沈醉愣住，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司徒风在不断勾引他，他叫什么叫。果然又是在戏弄他！先引得他欲火焚身，然后假装自己是被逼的！

嘴角掠过一丝狰狞的笑容，“你说我在干什么？”今天要让他完蛋，让他彻底完蛋，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不顾司徒风的拼命挣扎，沈醉像座石碑一样，重重压在司徒风修长柔韧的身体上，好像要把他碾碎似的。

感受到沈醉身上爆发出的难以抵挡的力量，司徒风吓坏了，尖着嗓子直叫，“放开我！我是你哥哥！”

“我是你爷爷。”沈醉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愈发兴奋的掠夺着身下的肉体。

“不是啊！放开我！”司徒风此时彻底清醒了，还想乱叫，沈醉被他叫的心烦，顺手把床上的中衣扯过来，一把塞进司徒风嘴里。叫他演戏！

“唔唔！！！”司徒风扭动的更厉害了，但这只有更激起沈醉凌虐他的欲望。两人在床上纠缠成一团。

忽然，室内响起一个清冷而又愤怒的声音，“沈醉！”

这声音像一盆当头冷水，瞬间浇灭了沈醉身上的熊熊欲火，床上的两人都愣住了，空气在瞬间凝结。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司徒风，他见沈醉已经傻掉了，僵硬在原地，忙手脚并用的推开他，把嘴里的衣服也拉出来，哧溜一下溜下床，赤着脚蹦到习清面前，面红耳赤的，“习，习你别误会，只是，只是缠丝发作而已。”

习清气得浑身发抖，说话也不利索了，“缠丝？发作？我明明听见你在叫不要，他，，他，他！”习清实在是说不下去了，转身就往外走。

沈醉本来背对着两人在床上，羞愧的不敢转身，但是听见习清要离开，心知此时不拦着他就糟了，忙跳下来冲到习清面前，“等，等等！习清你听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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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十三 乱麻

“让开！”习清气得双颊绯红，手在体侧捏成了拳头，身体也微微颤抖着。

“习清，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沈醉连连摆手，额上冷汗直冒，“不是我，不是，是他先——

习清蓦的抬头，“他先又怎样？他先发作你就可以跟着发作？你也中了缠丝？还是你根本就是心里有斩不断的丝？否则为何会这样？”含泪一把拽过司徒风，颤抖的指着司徒风白皙的胳膊上一圈青紫的箍痕，司徒风自己之前都没有察觉，被习清这么一指，才吃惊的看了两眼，那箍痕应是沈醉在他挣扎时，捏他胳膊捏的太用力了。

“你还想说什么？”习清气得用手背一擦眼泪，“是，司徒是中了一种奇特的媚药，发作起来还不认人，我也在帮他戒掉这种药的药性——，可是人都清醒了，你却还是，却还是！”

沈醉急道，“可是，可是男人都会这样啊！一旦被挑逗起来就很难控制自己——”

“谁说的，”习清愤然道，“司徒，你告诉他！我就从来不这样！”

此言一出，连司徒风带沈醉在内，全都张大了嘴巴，合都合不拢了。

沈醉把视线从习清身上转移到司徒风身上，眼珠瞪的溜圆，司徒风则尴尬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霉运简直连惨不忍睹都无法形容，先是被亲侄子强暴篡权，而后又被习清拽着要向沈醉解释习清在性事上很有节制很能照顾自己的情绪！

“他说的什么意思？！”沈醉跳了起来，“什么叫他从来不这样！”

司徒风脸色发青，而后突然倒地捂着肚子。“啊啊啊，内伤发作……唔唔，疼啊。说不出话了……”

沈醉目瞪口呆的看着倒地呻吟的司徒风，他居然逃避问题！难道。难道……沈醉地头发根根直竖起来，难道司徒风和习清真的有问题？！

眼睛又转回到习清身上，习清见司徒风忽然耍赖倒地不起，一时也愣了一下，而后微微一笑。“司徒，别装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平静地看着对面青筋直暴的沈醉，“你不是说男人都会这样吗？没错，司徒缠丝发作地时候，我和他也这样了。并且这样了好几次。有一次他半途清醒了，说他现在其实很怕别人碰他。我就没有再继续下去。因为我还能分清是非，不像你这么禽兽。”

沈醉的眼珠子直直的凸了出来，声音都变味儿了。“因、为、你、能、分、清、是、非，不、像、我、这、么、禽、兽？”

“是。”习清把脑袋一抬。理都不再理会沈醉，直接从沈醉身边走过去。走向床榻，拿起榻上的衣服，走回到还在地上抽搐的司徒风身边，柔声道，“你怎么样？先把衣服穿上，我们出去。”司徒风边抽搐边迅疾地看了一眼习清又瞄了一眼站在那儿完全石化了的沈醉，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飞快的穿上衣服。现在再装内伤发作也没什么意义了，第一要务是赶紧离开这个屋子！

司徒风二话不说，低头就往外窜。

“站住！”

由于窜的太快，司徒风差点一头撞在沈醉胸膛上，只见沈醉往门口那么一堵，双臂大张，双目含泪，悲愤欲绝的吼道，“今天不讲清楚，谁都不准离开这个屋子！”

“还有什么好讲的？”习清轻描淡写的道，“他生病，我帮他治病，这是我的医德，就这么简单。”

“你，你，你，”沈醉结巴地牙齿直打战，转身对司徒风吼道，“你勾引他！你居然称病勾引我的习清！”他没有，”习清见沈醉一副要揍司徒风的样子，立刻拦到司徒风身前，“他不是你这种禽兽，缠丝发作地时候，他还曾经暗地里用胡萝卜想自己解决，然后才被我发现的。”

“习清你别说了！”司徒风羞愧地整张脸连脖子都红了。

“所以你就当了胡萝卜？”沈醉真是要气疯掉了，揍不到司徒风，又不能揍习清，气得他两个大掌不断拍打着自己地胸脯，痛心疾首到了极点，“你居然喜欢当胡萝卜！习清！你也不想想我们，不想想我们！我九死一生、千辛万苦的回来找你，你居然在我生死未卜地时候当了胡萝卜！”

@奇@习清脸上一阵黯然，“你不在的时候我天天都提心吊胆，身边又只有司徒一个人，我只是想帮他而已，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多说无益。”

@书@沈醉扯着自己的头发，而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个箭步窜上来，伸出胳膊一把抱住习清，几乎是用万分艰难的语气道，“算了，习清，算了，我不追究这些，你也不要追究今天的意外了，我们扯平，不要再提。”

@网@“意外？”被抱着但依然冷冰冰的，习清倔强的抬头，“你的意外可真多，一直瞒着我以前你曾经那么长时间追慕过司徒，这也是意外吗？司徒对你稍假辞色你就忘了东南西北还被剔毛这也是意外吗？难怪你可以从容不迫的说今天也是个意外！”

沈醉闻言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半晌才哑声道，“你怎么会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趁着沈醉魂飞天外、呆若木鸡的功夫，习清迅速脱离他的怀抱，拉起司徒风就离开了屋子。

等习清走了，沈醉才回过神来，忙追出屋子，不见两人的踪影，于是一边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到处寻找起来。

习清和司徒风此时已远远跑到一处岩石后面，等离开沈醉的视线，习清的眼泪才滚滚落下，司徒风见状不禁有些着慌，他从未见过习清哭得如此伤心。想到这些眼泪都是因为自己和沈醉，司徒风就懊悔万分，这些日子以来习清帮自己逃跑、照顾自己、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硬是用他并不宽阔的肩膀保护着自己、如师如友、连缠丝发作时对自己都那么的亲

“习清，你别，别哭了。”司徒风发现伶牙俐齿在这种场合很难派上用处，就笨拙的用袖子帮习清去抹泪，“其实，真的是个意外，我没想到，没想到缠丝会突然——”

“呜——”拍开司徒风的手，习清不让他帮自己擦眼泪，哽咽着道，“你敢说你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我虽然愚钝，如今想来，却都明白了。”

司徒风一听这话坏了，刚才见习清把自己说给他听的沈醉的糗事都抖了出来，司徒风才意识到，自己说者无心，习清早就听者有意，那些事不知在习清心里琢磨过多少回了！今天又亲眼见了个正着，只怕自己和沈醉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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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十四 危墙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好汉不处鸳鸯之间。

司徒风一边策马，一边暗自捏了把冷汗，即使悄悄离开显得有些狼狈，他也顾不上了。等沈醉和习清都冷静下来，再与他们联络也不迟，司徒风暗忖这至少得十天半月的时间，不如自己先行到皇都去打探一下消息。只是，司徒风虽然觉得自己离开两人的做法很明智，内心却也有股说不出的惆怅。唉，本来沈醉回来开开心心的，没想到竟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真是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

正胡思乱想间，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司徒！”习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司徒风一愣，转头只见习清背了个包裹、骑着一匹黑马正向自己飞奔。

“你怎么不告而别？”习清用略带些责怪又有点不安的眼神看了看司徒风，“这些天你功力恢复的那么快，如果现在中断疗治，岂非前功尽弃？”

两人面面相觑，其实两人心中都明白司徒风为何会不辞而别，只是说出来徒增尴尬，司徒风不知该怎么回答习清才好，只得讪笑两声，“有小师父在，中断个几次也不用担心嘛。”

习清微微低头，“我跟你一起走。”

司徒风向后面张望了一下，习清明白他的意思，“别管那个禽兽了。”

司徒风犹豫了一下，随即展颜，大声道，“也好，那我们先去皇都，再取道南三城去找白狼。”

边说司徒风边觉得暗暗好笑。[,电脑站更新最快]。原来就在习清身后不到一丈远的地方，一棵大树后面露出了火红色毛氅的一角，等司徒风和习清转身。树后探出了沈醉那乱蓬蓬的脑袋，一脸的沮丧。仿佛被主人给打了地大狗一般。

此后司徒风和习清身后就多了条大尾巴，他们走到哪里，沈醉就跟到哪里，司徒风能看到沈醉的踪迹，习清又岂有不知的。但他假装没看见。

有时两人走在街上，习清转身，正好和不远处地沈醉目光相接，沈醉立刻咧嘴一笑，习清却视而不见，继续转身往前走，害得沈醉冲到一半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原来他还以为习清转身是叫他过去，原谅他了。

沈醉空欢喜一场。只见习清身边的司徒风趁习清不注意转身对他粲然一笑，沈醉真是又气又怨又无可奈何。

有一日他们三匹马两前一后行在荒凉的山道上，居然横里冲出来一批响马贼。马铃叮当、大刀舞动，直接冲司徒风和习清就过来了。两人正想应战。忽然眼前一花，只见沈醉旋风般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二话不说举起长剑一顿乱砍，那些响马贼仗着有几手三脚猫的功夫，横行此地多时，但哪里是气势惊人的沈醉地对手，片刻之间被砍的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沈醉见人都跑光了，拉转马头看看身后矗在那儿的习清和司徒风，司徒风看着他笑得跟只狐狸似的，眼睛都快笑没了，习清则依然板着个脸不假辞色。

沈醉看看两人，又看看地下，狭窄的山道上刚才响马贼四散奔逃时扔下几把大刀大枪什么的，横阻在路上，沈醉用长剑拨了两三下，把杂物都撇除干净，又等了等，只听习清说了个谢字，就和司徒风两人打马从沈醉身边走了过去。

沈醉目送两人从他身边走过，遂问了句，“我想离近点行不行？”

司徒风实在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沈醉的样子太滑稽了，习清也忍不住笑了笑，但他并没有回答沈醉。

等到了客栈，沈醉认为刚才习清没有出声，那就是默认了，于是习清和司徒风叫来饭菜时，沈醉一屁股就坐到他们那张桌旁。

“太近了。”习清波澜不惊的说了句。

“什么？”沈醉挠着脑袋。

“旁边有空桌子。”习清转头不再理他。

沈醉灰溜溜地又站起来换了旁边那张桌子，然后巴巴的望着这桌。

等习清他们叫的饭菜上来，习清吃了几筷子，又夹点菜给司徒风，“你多吃点，恢复过程中食补也很重要。”

司徒风能感觉到两道刀子似地目光盯在自己碗上，本来想不加理会的，那目光半天没移开，司徒风不禁哑然，转头对着旁边地沈醉道，“别看了，我都吃不下了。”怪好笑地翘起嘴角，“沈醉你与其这么死盯着我嫉妒的发狂，不如好好想想到了皇都该做些什么。”沈醉怪声道，“该做什么我自然知道，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坐在司徒风对面地习清微微一震，过了会儿索性站起来把碗一推，走到客栈楼上去了。司徒风皱眉看着习清上楼，然后转头没好气的道，“有话快说，什么事非要在习清面前找我说，你也不怕他以后永远都不理你了。”

沈醉怒道，“我怎么不怕，可你和习清一天到晚形影不离的，我有什么办法，这事情不说清楚叫我怎么安

“说吧说吧，别废话了。”司徒风直觉的感到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只听沈醉压低声音问道，“要是你那个什么丝又发作了怎么办？我不许你找习清当胡萝卜！”

司徒风闻言顿时大窘，闹了半天沈醉在纠结这个！他还以为沈醉有什么军务上的要事跟他谈，司徒风气得牙痒痒的，“王八蛋！关你屁事！你担心你自己去吧！”

“习清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不关我的事！”

司徒风眼珠一转，脸上微笑起来，“好，我答应你，不过，缠丝如果真的发作起来，我自己是控制不了的。但我到时候若是觉得不适，会吹三声口哨为信，反正你都跟在我们身边，如果听到这个信号，就赶来阻止我好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司徒风俊丽的脸上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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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十五 登高

沈醉被三声口哨给引过来时，司徒风正在桌边大快朵颐，桌上全都是司徒风吃剩的螃蟹壳，习清则愁眉苦脸的坐在一边把着酒盏。

“咦，沈醉怎么闯进来了？”司徒风故作惊讶的眨眼。

沈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司徒风和习清二人端坐在那儿，神清气爽的，哪有什么媚药发作的迹象？习清见沈醉无缘无故的把门给撞飞，不禁愣了愣，“你来干什么？”

沈醉气得正想发飙，司徒风手里一抖，把一个酒杯凌空甩到沈醉跟前，沈醉只好接了下来。司徒风又转头对习清道，“今日重阳佳节，沈醉定是觉得一个人过节太凄凉了，想来蹭螃蟹吃。”

习清原本想叫沈醉出去的，但是听司徒风说凄凉二字，不知怎的心肠一软，不再吱声。沈醉人虽有点粗莽，不过司徒风给他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既来之则安之，沈醉还真没想过今天是重阳节。

看桌上那些菜式，司徒风和习清还挺重视这个节的嘛，沈醉哪里知道，这些都是司徒风自己摆出来的，习清早就忘了这茬了。

“九九重阳，兄弟相聚，登高望远，”司徒风兴致勃勃的道，“反正沈醉也来了，不如我们一起去登高如何？”

以三人如今尴尬的关系和处境，又在赶路去皇都的途中，司徒风还有这份闲情雅致去登高望远，不仅沈醉颇感意外，连这些天来跟司徒风无话不谈的习清也愣住了。

“登高？”

“是啊，”司徒风笑道。“我觉得这些天大家都太紧张了，不如放松一下心情，来时我已看过。城外有一处枫林坡景致不错，我们带上酒菜一起去观景。红叶云天，秋高气爽，也不用去想皇都啊大营啊还有——”司徒风顿了顿，嘴角含笑，“其他乱七八糟的烦心事。想当年我在大漠中也经常喜欢独自坐到树顶观望远景。习清你看这个主意如何？”

其实习清本来是没什么心情去登高的，但是司徒风着实说地他心动，是啊，征战又如何、烦心又如何？他本是山林中自在清静的一个人，现在为了这些事终夜不得安稳，如此牵肠挂肚、如此焦心积虑，究竟所为何来？竟连自己最熟悉的山林都不放在眼里了，那处枫林坡他们路过时习清不是没有注意到，只是一颗心悬在半空。[,电脑站更新最快]。总是不踏实，入了眼地景致，却入不了心。倒是身上旧伤还未复原、自己的部军又被他人控制着、还被讹传已死地司徒风。却能在此时此刻，提醒自己去观赏那一片差点擦肩而过的枫景。

习清怀着一丝说不出的怅然。看了司徒风一眼。见他还是老样子。笑嘻嘻的，一手还横握着一只螃蟹

“好。”习清也微笑起来。“我——”沈醉笨拙的道。“你们要拿什么东西？我来帮你们拿。”

司徒风对他眨眨眼，手往下一指，“没什么，就这个桌子。”

其实司徒风只是跟沈醉开玩笑地，他见桌上酒菜俱全，一时兴起，遂说要带这个桌子上山，没想到沈醉二话不说，真就把桌子一举，连同上面的东西都稳稳当当的举到头顶去了。

结果他们三人走出客栈时，沈醉就这么顶着一张方桌和一桌酒菜走在司徒风和习清身后，路上的行人见状无不捂嘴而笑，不敢哈哈大笑是因为沈醉一感到有人要嘲笑他，就用杀死你的眼神往向那人，吓得路人不敢放肆。

然而沈醉的样子实在太过古怪，走不多久，习清就低声对司徒风道，“要不要叫他把桌子放下？”

司徒风摇头，“哎，小师父，让他顶着好了，你不觉得抬桌上山也很有趣吗？”

习清哑然，回头望了沈醉一眼，半晌，“有些招摇，不过，”顿了顿，“是挺有趣的。”

两人相视而笑，背着沈醉乐了一路。

客栈离枫林坡并不远，三人很快到达山脚，晴好的天空下，偶尔在山道上也能看见偕老扶幼前来观赏红枫的人，经过司徒风刚才一番劝说，加上眼前见到地开阔的山坡，挺拔的红枫，习清地心情变得更为开朗。

他们拾级而上，一路或走或停，习清连连感慨说这里让他想起了原先生活的地方，一样地宁静安谧，就是不知风光是否也一样旖旎。

“江南山峦多俊秀，我虽未去过小师父地家乡，不过想必是一样的旖旎了。”司徒风点头，跟在后面地沈醉听到了，忙凑上来画蛇添足，“是差不多，我见过。”

不一会儿山顶到了，沈醉总算放下了那张引无数人侧目的方桌，可能心情有些不一样了的关系，习清跟司徒风谈笑间也吃起了桌上的饭菜，沈醉由于抬桌抬得饿了，更是狼吞虎咽。桌上那点东西很快一扫而光。酒足饭饱之余，三人就地坐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习清倚着背后的大树闭目养神，倾听着山林里传来的各种熟悉的声音。沈醉大咧咧的坐在地上，用手指戳着身边石缝间的地面练习指力。司徒风则屈膝平躺下来，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扪扣。

“跟天地万物相比，人生也不过是白驹过隙了。”司徒风边满足的揉着肚子边说。

“那这个隙也够大的，”沈醉嗤笑，“我看很多人连人带马都从这隙里摔下去了。”

“就算摔下去，也无损于万物。”习清睁开了眼睛。

这可是这些天来习清第一次主动跟沈醉说话，沈醉欣喜若狂，忙道，“是是，是无损于万物，其实万物都是有一些瑕疵的，那也无损于他们的完整，你说是不是啊习清？”

习清何等聪明的人，一听就知道沈醉这是在给自己求情，“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瑕疵。”

刚刚缓和下来的氛围又紧张起来，司徒风拍拍肚子坐起来，“哎，我说你们两个还真是焚琴煮鹤，煞风景的很。”说罢从袖子里取出一管笛子，凑在唇边吹了两下，“唔，这买来的竹笛也还可以于是席地而坐，也不去管习清和沈醉，自顾自的吹起笛子来，笛声悠扬清远，在山顶袅袅回荡，曲调也是清雅淡泊，与这静谧的山林、视界开阔的山顶相得益彰。

其余两人不由得听得入神，刚才一点小小的不快也很快消融在这出世的笛声之中。

回程的路上，三人久久没有言语，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淡远的情境中不远打破，直等回到客栈，沈醉才拣了个空档对司徒风道，“我还以为你戏耍于我，原来是好意。”

司徒风的语气里有点不是滋味，“我就只会戏耍于你吗笨蛋，有些事是死结，要解开不能生拉硬拽，你不要一天到晚逼着习清原谅你，小师父可倔犟的一个人，你怎么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似的。”

沈醉恍然，司徒风这是在教他对待习清要耐心还要迂回吧，像今天习清不就主动跟自己说话了吗？抓抓后脑勺。

司徒风说完转身想走，沈醉又想起一件事来，忙拽住司徒风，“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司徒风扬眉，“你不想与小师父和好吗？”

“想，”沈醉坦承，“可是，为什么是你——”司徒风明白他的意思，脸上似笑非笑，“我自然有我的目的。”

果然，狐狸就是狐狸，做任何事也不会是平白无故的，其中必有干系，沈醉竖起耳朵来。

“等你们隐退以后，你要负责在旁边给我盖个好点的屋子，”司徒风拍拍沈醉的肩膀，“要好点的，冬暖夏凉，开门有竹，依山傍水，童叟无欺。”“啊——？”沈醉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然后看着司徒风笑嘻嘻的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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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十六 闯宫

由于这一路上彼此的心思都很多，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已到了皇都。

“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路上的行人特别多？”司徒风凝重的道，“而且大多是些家眷众多的车队。”

“有钱人正在纷纷撤出皇都。”沈醉皱眉，“看来战事已经不远。”

正议论间，皇都高大巍峨的城墙上忽然传来兵戈相向的声音，三人大吃一惊，难道西燕军已经攻到这里来了？！

抬头观望城头，却见两队同样穿着轩辕朝号服的兵士在城头居然打了起来。

“外敌未至，内讧先起？”司徒风愕然，而后眼珠一转，向沈醉招手，“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留下习清在原地牵着三匹马，司徒风和沈醉绕到人少之处，用铁爪飞速攀住城墙一跃而上，由于守城的官兵都被吸引到了打斗地点，城墙这一段连个巡逻的小兵都没有，两人悄悄靠近发出喧嚣的地点。

“茂王有令！金至昌玩忽职守、违逆圣命，一并拿下！”

金至昌？司徒风和沈醉对望一眼，没想到禁军教头金至昌在这城楼上。

金至昌那尖利的声音响起，“你们胡说！我什么时候玩忽职守、违逆圣命了！你们要拿出证据！拿出证据！”

“证据等到了内理监再说。”

“内理监何时起竟能拘押朝廷命官了？！”金至昌叫道，“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从昨日起，内理监负责一切官员的考核并兼理御史台，这是圣旨，你自己看！”

“骗人。”金至昌喃喃道，“这圣旨是骗人的——”

“玉玺金印，还能骗你不成！”

“我不信。”金至昌怒道，“我要见圣上。我要觐见圣上！我不信圣上会派人来捉拿于我！”

“圣上不见罪臣，拿下！还有你们这些人，光天化日之下抗旨不遵，是不是想谋反？！”

此言一出，本来团团围着金至昌的守兵也犹豫起来。局面很快发生了变化，拿着圣旨的那人顺利拿下了金至昌，押下城楼。

司徒风和沈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又翻身下了城墙。

“内理监是什么所在？”沈醉从没有听说过。

“听名字像是皇宫里地督造府，但看情形肯定不是，督造府顶多管管各地进贡的贡品而已，哪会管到禁军头上。”司徒风沉吟道，“看来这些天来皇都发生了很多事，金至昌之前一直都是轩辕昙的心腹。竟会被人捉拿，难道内宫有变？”

三人混在嘈杂地人群中进了皇都，在客栈住下之后。傍晚司徒风找来沈醉，两人决定到皇宫大内去探个究竟。习清见拗他们不过。便说在宫外接应。

天黑之后，三人均换上了夜行衣。一路向皇宫潜行而来此时的轩辕皇城一片黑压压地，从高大的宫墙里透出的灯火也显得那么诡异，司徒风觉得不对劲，仔细一想，对了，入夜了的皇宫怎么这么安静？

通常诺大的宫院内总会有各种声响，即使入夜后也是宫娥太监来往频繁、灯火通明才对，但是现在地内宫看上去就跟一个庞大的牢狱似的，显得特别压抑。

两人刚翻身入外宫，就发现周围巡逻的禁军异常的多，简直是五步一人十步一岗，到了密集的地步，这也使两人的行动变得异常艰难。

沈醉低骂一声，“妈的，搞什么鬼。”司徒风拉了拉他的袖子，“别往那边，走这边，看来我所料不差，宫中真地有变。”

由于禁军实在太多，两人好不容易进入内宫后，决定从以前囚禁过司徒风的冷宫绕道去皇帝通常所在的云央宫。

但是越接近云央宫，行动就越受限制，只见云央宫里里外外，已经成了刀兵剑戟地海洋，司徒风心中一动，两人没有进入云央宫，而后退了回去。

“要么是轩辕昙被软禁了，要么是他在防患于未然，不然无法解释皇宫内院成了兵营。”司徒风沉吟，“城楼上的人提到过茂王，莫非这一切都和茂王有关？”

沈醉喃喃道，“以前在茂王府，我只当轩辕诚是个好吃懒做地纨绔子弟，没想到，真没想到。”

“你没想到地事情还多着。”司徒风不甘心的道，“难道我们就这么出去？什么都没打听到。”

“当然不行，好不容易来一趟，”沈醉向四周张望着，“你等等。”

说完不等司徒风应答，直接冲出去猛然攻击了刚从哨岗上轮换下来，正独自走在墙边地禁军卫士。

“快说，内理监在哪儿？”沈醉用刀架在那人脖子上威胁道。

那人本来是想到荒僻点的地方来解个手再回家的，谁知皇宫里竟会窜出个蒙面人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在，在内理院。”

“废话！”沈醉哭笑不得，“我问你内理院在皇宫的哪个位置。起来！带我们去。”一伸手点了那人的哑，然后拿刀架着往前走。

司徒风向沈醉打了个眼色，他也真够大胆的，好在那守卫已经吓破了胆，哆哆嗦嗦的也不敢玩花样。

但是走了一会儿就被沈醉给拽回来了，原来前面的守卫太多，他们得绕道才行，正当转身之际，那个被沈醉辖制了的守卫忽然大叫起来，“有刺客！快来抓刺客！”

沈醉大吃一惊，原来，这守卫武功还颇为不赖，只是去小解的时候猝不及防被沈醉给抓了个正着，刚才他无力反抗，现在见眼前自己人那么多，距离又近，遂强行冲开道大喊起来。

沈醉暗暗叫苦，也来不及处置那人，和司徒风二人飞也似的窜上宫墙奔逃起来。

然而就跟他们进来时看到的那样，现在的皇宫内院里三层外三层的全都是守卫，那人的叫喊声一起，周围一片的禁军更是全都围了上来，把两人周围的宫院全都照得灯火通明，在这种情形下，不要说是大活人，就是苍蝇也飞不出去。

“什么人竟敢擅闯皇宫！守卫们将司徒风和沈醉团团围住，情况十分危急。

“没办法了，冲出去！”司徒风无奈之下，只能抖起软剑，和沈醉一起厮杀起来。对方人数众多，两人苦苦支撑，司徒风由于功力大不如前，更是应付的吃力。厮杀过程中，两人的蒙面巾也掉了，禁军守卫飞速跑到内廷，禀报了内理监。

不一会儿，灯火通明的宫院里出现了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王爷，来者正是茂王轩辕诚。

等轩辕诚怒气冲冲的跑来看是谁这么大胆深夜闯宫，明亮的宫灯之下，袍子还披在肩上的王爷不禁大叫出声，“司徒风！沈醉！你们不是都死了吗？！”

轩辕诚狐疑的打量着眼前二人，对着禁军把手一挥，“先住手！”

周围的压力骤减，司徒风呼出一口气，而后笑意盈盈的对着轩辕诚拱手，“好久不见了，九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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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十七 茂王

“好久不见。”轩辕诚本来还有些疑惑，不知眼前之人是否真的司徒风，直到他开口，听到司徒风特有的悦耳的嗓音，轩辕诚才彻底肯定不是自己眼花。

根据轩辕诚手头掌握的消息，沈醉和司徒风应该早就战死沙场，今日非但见到了活人，而且还是在深宫内院见到，轩辕诚立刻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

“司徒公子深夜造访皇宫，不知有何贵干？”轩辕诚沉吟道。

“实不相瞒，今日是特地来找王爷叙旧的。”司徒风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道。

“叙旧？哈哈，”轩辕诚明知司徒风是在扯谎，但他并不想揭穿这个谎言，“叙旧甚好。之前本王听说司徒公子战死之事，还着实惋惜了一番，不过——”轩辕诚向旁边努了努嘴，“虽然于私，本王也愿意与司徒公子坐下来促膝长谈，但是于公，司徒公子乃是朝廷要犯，若要与本王叙旧，也只能公堂上叙了。”

说罢那些禁军守卫将圈子围得更紧了，沈醉低吼一声就要动手，司徒风伸手将他拦住，低声道，“不要乱来！”

于是又转向轩辕诚，脸上依旧挂着亲切的笑容，“公堂上叙也好，只不知公堂的主审是否是王爷您呢？”

轩辕诚听他话中有话，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单独对自己交代，鉴于此事古怪的够可以，轩辕诚犹豫了一下，随即做出决定。

“把他们带到内理监来。”轩辕诚挥手嘱咐了身边的近侍几句，一众禁军侍卫没有冲上去抓人，而是用长枪对着两人。慢慢的将两人押至不远处的内理监。此时内理监已是灯火通明，这里并没有轩辕诚所说的大堂，只有一个议事厅。就如同普通地花厅一般，司徒风和沈醉站在厅中。周围是警惕的内宫侍卫们。

轩辕诚坦然自若的往议事厅中央地椅子上一坐，“司徒公子有什么话，可以讲了。”

说什么呢？司徒风掌心捏着一把冷汗，脑中迅速旋转着，其实他刚才只是随口敷衍轩辕诚。没想到轩辕诚还真放了他们一马。从目前的情势看来，轩辕诚应该就是此处内理监地总管，想到白天他们在城楼上看到内理监的人逮捕了禁军总教头，又联想到皇宫中的重重严密把守，这个内理监的总管还真是权大势大。

司徒风心中忽然一动，一个大胆而又不可思议的计划，在短短一刻地时间内，猛然闯入了他的脑海。

好不容易来皇宫内院一趟，可不能白白浪费了。司徒风心中的想法渐渐成形。

轩辕诚见他站在那儿好半天沉默不语。以为他是觉得周围闲杂人等太多，因此不方便开口，于是嘱咐人将议事厅的大门关上。厅内只留下一些自己的贴身近侍以提防两人突然发难，然后轩辕诚直视司徒风。“司徒公子为何一直不开口。莫非有什么难处？”

司徒风心道，我明明是与他作对的叛军首领。目前叛军更是拿下了川东和漠北，加上西燕军的趁机进犯，已经威胁到皇都的安全，但是轩辕诚见到我只是惊讶，而没有暴跳如雷，可见此人的心胸气度实属不凡，当年把他看成轩辕凉可有可无地小兄弟还真是我看走眼了。

意识到轩辕诚可能极不好应付，司徒风愈加谨慎起来，“司徒确实有难处，司徒的难处就在于——不知王爷是否信任司徒？”

“信任你？”轩辕诚哈哈大笑起来，“那请问司徒公子，当初朝廷是否信任你？我皇兄还有当今皇上是否信任你？你又是怎么回报这种信任的？事到如今，本王实在不明白，司徒公子地信任一词到底从何而来？”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司徒风不动声色的道，“其实司徒也很后悔当初地所作所为，王爷想必知道，轩辕哀将南三城都让给了西燕军，如果司徒尚在军中，是绝对不会这么做地。”

听到南三城这三个字，轩辕诚眼角抽搐了一下，漠北南三城的失陷实是目前他们轩辕朝地痛中之痛，只要一想到南三城被西燕人给占据了，和西燕军的战线连成一片，活活逼退了紫云峡的川西川东联军，轩辕诚心里就难受的一阵翻搅。

“哦？让出南三城的轩辕哀不正是司徒公子的侄子吗？怎么，司徒公子你并不同意自己侄子的所为？”轩辕诚冷笑。

“轩辕哀欺叔窜权，我正是从轩辕哀那儿逃出来的。司徒风此言一出，轩辕诚不由得大吃一惊。

“没错，他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就是因为我不同意他将南三城交与西燕人，茂王爷，司徒不是为了今天要活命才这么说，你自己也该知道，司徒的死讯是从何时开始的，正是在漠北。南三城何时交付？也正是在司徒死了之后，这其中的奥秘，王爷难道还不明白轩辕诚狐疑不定的看着他，“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还有，你既说轩辕哀想置你于死地，那你为何不反对他？你的那些部下难道也都投靠了轩辕哀？”

“唉，”司徒风长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我被那小畜生暗算受了重伤，等伤好之后，轩辕哀已是大权在握。王爷要听经过，司徒有的是时间讲给王爷听。而司徒此次前来，也正是想求助于王爷。”

“求助于我？”轩辕诚失笑，“你我乃是对敌，司徒公子又有何事要求助于我的？”

“所以司徒才要问王爷是否信任于我？”司徒风目光闪动，“司徒想要报仇，向轩辕哀报仇，因此希望王爷能帮我拿住他。”

“拿住轩辕哀？”轩辕诚又一次笑得前仰后合，“我也想啊，我天天都想，可是司徒公子，我若能帮你这个忙，那今日这堂堂的皇都也不会如此人心惶惶了！”

“是，”司徒风微笑道，“以皇都目前的状况，想要拿住轩辕哀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有了我的协助，情形就不一样了。”

轩辕诚一愣，“你此话当真？他可是你侄子，当初叛变的时候，带头的也是你自己，现在你居然要帮我去捉拿他？”

“千真万确，”司徒风一字一句的道，“因为我非常恨他出卖我，所以宁可帮你，也不会帮他。”

轩辕诚脸色变了，司徒风“复活”后贸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声称会帮助自己对付轩辕哀，此事非同小可。

沉吟半晌，轩辕诚遂道，“此事我要先禀报圣上，至于司徒公子你，就请你暂时委屈一下，先待在这内理监。”

“好，”司徒风点头，“我就在此静候王爷的佳音。”

“来人！”轩辕诚叫道，“请司徒公子和沈公子到偏厅休息。”侍卫们围上来押着二人往偏厅而去。轩辕诚又嘱咐了几句要严加看守。

等两人被带走后，轩辕诚身边的人忍不住问道，“王爷，你真的要去禀报圣上？”

轩辕诚摇摇手，“哎，这种小事何必惊扰圣驾。”

“那王爷是否相信那司徒风？”

轩辕诚笑了笑，“你们说呢？”

“这——，属下不明白，如果王爷并不信任他，为何不将他就地正法？”

轩辕诚望着远处，眯眼道，“不明白就对了，若是你们都明白，那你们岂非都是王爷了，哈哈。”

与此同时，司徒分共和沈醉也已被押进了内理监的偏厅，等候轩辕诚给他们消息，等两人坐下后，那些侍卫才退出门外，反手把门关得紧紧的。

沈醉有点抱怨的低声嘀咕，“你要帮那个茂王对付我们自己人？”

“我只是想拿住轩辕哀而已。”

“那也不能信任这个姓轩辕的！”司徒风闻言笑了，转头看着沈醉，“谁说我信任他了，我只信任你。”

司徒风说我只信任你的时候，背后的烛光摇动，衬得他笑颜如玉，沈醉心中不禁一荡，随后又暗骂自己一句混蛋，收敛了一下心神，故意把脸板得一本正经，“你说轩辕昙会不会下旨杀了我们？”

“轩辕昙？”司徒风把脚往桌上一搁，身体往椅子里躺了下去，“只怕杀不杀我们这件事，他根本就作不了主了。”

沈醉低头思索一阵，而后又跳起来，“糟了！习清还在外面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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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十八 斩首

司徒风和沈醉并没有等多久，天还没亮，轩辕诚就带着他的手下进来，一脸的凝重。

“圣上那里我已经做了禀报，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圣上也以仁义为怀，你们既然有悔过的诚意，圣上也愿意给你们一次洗心革面的机会。”

“哦？”司徒风抬眉，“什么样的机会，愿闻其详。”

“西燕军如今距皇都大概有五十里地，你若能让西燕军退后五十里，就能证明你的诚意！”

“什么？！”司徒风和沈醉面面相觑，原来西燕人已经打入了川西腹地，而且离开皇都不过五十里而已！要让西燕军对着唾手可得的皇都退后五十里，凭现在的司徒风想要做到，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纵有诚意，但也不是神人。”司徒风不动声色的道，“王爷，您提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条件，莫非完全不想与司徒继续打交道了？王爷有话何妨直说？”

“哈哈哈哈，”轩辕诚仰天大笑，“若非你们叛军出卖南三城，又怎会有西燕军的一夜突袭三百里！如今我说退后五十里，已经给了司徒公子天大的面子，早知今天的难为，当初又何必为难我们？”

“既然如此，”司徒风缓缓坐下，“那就请王爷将司徒按法论处好了。”

轩辕诚目光闪动，“司徒公子觉得本王不敢？”

“是司徒不敢。”司徒风看了旁边一脸怒气的沈醉一眼，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空气中顿时充溢着僵持的气氛。整个皇都最近都笼罩在极度不安之中，城里有钱有业的人家纷纷夹裹财产偷逃出城，说是偷逃，因为朝廷下了旨令。蛊惑人心、妖言惑众者死，擅自逃离、煽风点火者死。

之前金至昌担任禁军总领军时，人们还能通过塞银两等手段买通城门守卫。但是金至昌不知为何被抓起来了，新任地禁军总领军据说是茂王爷轩辕诚的心腹。也是祈大将军的爱子，手段十分铁血，而且翻脸无情，想要逃离皇都地人全都暗暗叫苦。

一方面逃不了，另一方面各种不利于皇都的谣言却是越传越多。[,电脑站更新最快]。有人甚至说西燕军地先锋军已经到达城下，只是在窥伺着合适的时机出手而已。

如此纷纷扰扰之际，皇都各处忽然贴出告示，说是抓到了叛军首领司徒风，三日后要在菜市口斩首示众。

司徒风之前的“死讯”，皇都普通的老百姓根本就不知情，他们只知道叛军首领是前朝皇子，并且勾结了西燕军，现在看到这个告示。全都奔走相告，认为皇都有救了！虽然对皇都有威胁的并非叛军，但是如此非常时期能够抓到敌方地一个大头领。对人心而言实在是一种安慰，如果司徒风能被抓住的话。西燕军为何又不能被打败呢？

一时间人心振奋。军中也是一片欢腾，然而。没人知道这一切背后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时，皇都里各路势力与人马的探子全都活跃异常，告示一经贴出，惊动的并不仅仅是皇都的百姓。

就在跟皇都遥遥相望的西燕军大营，一直按兵不动等待着格日密指令的大兀夏正在帐中与部下商议军务，忽然探子来报，说是皇都内要将司徒风斩首。

大兀夏闻言不由得愣住，而后爆笑，“轩辕朝的人是疯了吧？司徒风不是已经死了吗？他们仗着消息还没有传开，就抓个假司徒风来斩首，以安民心？哈哈哈哈，我这就上奏国君，我看我们出兵的时机到了！”

“等等，”大兀夏身边地谋士沉吟着把大兀夏拉到一边，“大将军，你有所不知，司徒风并没有死。”

“什么！”大兀夏跳起来，“谁说的？”

“此事说来话来，不过当时我们和轩辕哀所订的盟约中，就有保下司徒风一条。”

“这！”所谓地盟约是格日密与轩辕哀秘密所订，旁人都未见过这个盟约，但是，大兀夏的这个谋士也是当初进行密探地人员之一，是格日密地小舅子兼心腹，大兀夏自然相信他所说非虚，但是司徒风没死，这太令大兀夏震惊了。

“轩辕哀他到底搞什么鬼！”大兀夏怒道，“不要跟我说，城里那个要被斩首的是真地司徒风。”

“可能是真的，”那谋士沉吟道，“因为司徒风在两个多月前从轩辕哀那儿逃跑了。”

大兀夏闻言差点喷血，没死也就算了，居然还逃跑了！他们全都知道，司徒风对西燕人极其不友好，在六星原时就曾反咬一口，他又是叛军的头号将领，除掉司徒风应是轩辕哀的当务之急才对，轩辕哀杀了个假的不算，还让真的给逃跑了。

“哼，哼哼，”大兀夏冷笑，“我管他是真是假，总之让他们去杀，那些轩辕朝的蠢驴不会以为装模作样的杀个人就能吓退我们了吧。”

“不可。”谋士摇头，“大将军别忘了，我们和轩辕哀所订的盟约上有这一条，如果被斩的司徒风是真的，我们就得把他救下来。”

大兀夏闻言，就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嘴都合不拢了，“开什么玩笑，你可知我们如今奉命守在这里所为何来？皇都就在眼前，你要我去救那个对我们兵戎相向的司徒风？我根本就嫌他死的太晚了！”

谋士拉住转身就要向外走去的大兀夏，“大将军你听我说完！正因皇都近在眼前，城中还有二十多万精兵强将，加上祈老头的残部正在我们左翼，此刻万万不可后院着火。被斩首的若是真的司徒风，被轩辕哀知道我们见死不救，定会对我们不利。这是当初国君和轩辕哀在订盟时明说了的条件，不可不遵。”

大兀夏听得一个头三个大，拂袖道，“行了行了！这种小事你们要办就找人去办，妈的，这么畏首畏尾的，轩辕哀不就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么，国君竟会怕他出尔反尔，还要替他看着他叔叔，简直是笑话！”

那谋士见得了大兀夏的首肯，也不多言，叫来一众西燕武士开始布置营救之事，并立刻修书一封，差人连夜送给远在南三城附近的轩辕哀。

无论真假，此时正是攻打皇都的关键时刻，西燕人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再出什么妖蛾子，而他们也深知轩辕哀年纪固然不大，却是个最容易出妖蛾子的人。司徒风穿着囚服坐在牢里，隔着木栅栏，沈醉皱眉问，“你就这么肯定轩辕哀会来？”

“不肯定。”司徒风摇头，“撞撞运气。”

“你，你！”沈醉气道，“万一没人来救你，那怎么办？”“你啊，”司徒风笑道，“就算轩辕哀不派人来，你也不会坐看着我被杀头吧。”

沈醉真是被他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皇都现在是风雨飘摇，我有什么办法，”司徒风见沈醉气得腮帮子都鼓出来，不禁觉得好笑，把手从栅栏里伸出去摸了摸沈醉的肩头，“稍安毋躁，轩辕诚既然肯放你出去，那就说明他也很想赢得我们的信任。让西燕军退后五十里，我没这本事，但是，中途截杀轩辕哀，绝了西燕军的后援，这对轩辕诚而言，是个无法抵挡的诱惑，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不然他为何会放你在外面接应？”

沈醉的脸色一时变得十分古怪，看了司徒风良久，才转身道，“好，我会在人群里注意接应的，你自己也小心。”等走出牢门口，远远的沈醉就看见轩辕诚站在不远处的小城楼上对他招手，面露微笑，而轩辕诚身边站着的赫然是习清！

沈醉呸的一口吐在地上，心道司徒风啊司徒风，你个死狐狸！你还胸有成竹哩！轩辕诚信任你个屁，他会放我出去，完全因为他已经抓到了习清，以此来要挟我而已！轩辕哀若是不来救你，你他妈的就死定了！我要是在当场发难，习清可就完了！轩辕诚作此安排，明摆着是对你不放心，就是准备着要下死手的。想着想着，沈醉真恨不能此刻就冲到小城楼上去把习清给救下来，但是层层把守的禁军不得不令他打消念头。

而轩辕诚身边的习清也看见了从牢里出来的沈醉，习清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只知道自己被一大群禁军给包围了，并带到茂王轩辕诚那儿，轩辕诚说是请他见个老朋友，他就看见沈醉莫明其妙的出现在此地。

由于隔的太远，两人不能说话，但是习清看着沈醉那张铁青的脸，就算不知道怎么回事，也知道他们肯定陷入了相当糟糕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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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十九 法场

到了处斩的当天，从清晨起，就有人搬了凳子坐在菜市口等着看好戏。临近正午时，菜市口极其附近已是人山人海，三天内，此事传遍整个皇都，人们都想来看看这个掀起滔天大浪的前朝皇子到底何等样人。

随着兵士们大声的叱喝，从天牢发出的囚车带着骨碌骨碌的车轮声开始向法场靠近，囚车前面有一百多个身穿禁军盔甲的兵士在开道，囚车后是监斩官和几位押斩的大员，还有茂王府所属的鸿羽营，人潮汹涌、声势浩大。

旁边前来看热闹的人们议论纷纷。

“这就是司徒风？挺俊的哩。”

“原来前朝皇子长的是这副样子！”

“他好像一点都不怕。”

“废话，能不怕吗，我看他是被吓傻了吧。人们争先恐后的往囚车旁挤，司徒风穿着白色的单薄囚衣，坐在完全封闭的木制囚车里，粗粗的栅条隔开了他与外界，但是坐在囚车中的司徒风却毫无怯意，一双俊秀生辉的眼睛不停的向外打量着。

等囚车到达法场时，监斩官一众人等按部就班的落座，围观的气氛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炽烈，本来皇都的百姓看菜市口杀人也不是第一天，但是今天被杀的人可不一样，司徒风可说是大家记忆中前朝的最后一个皇族了，人群中年纪比较大的还能记得当年的司徒朝，同样是在这个皇都，同样的宫廷，只是姓氏易主而已。之前他又曾被当朝天子隆重的封过爵位，皇子变成流亡地通缉犯。再变成当朝大臣，又变成叛臣，在普通人眼里可说是极富传奇色彩的人物。

原以为这样的叛军头目应该是高大威武、桀骜不驯地。谁知出现在囚车中的司徒风完全不是人们想象地那样，看他一副斯文俊秀的模样。人们很难理解眼前此人怎么会是这场翻天覆地的动荡的根源。司徒风脸上既无恐惧也无愤恨，嘴角甚至还带着隐隐的笑意，加上他从囚车里出来后显示出了颀长地身材、稳健的步履，俨然一派皇族风范。

善良的人群一时间倒有些忘了这就是令他们惶惶不可终日的罪魁祸首，有些女子觉得惋惜起来。说这样的年轻人被斩首真是太可惜了。甚至有人把篮子里的烧鸡腿扔了过去，扔到司徒风面前，让他临死前做个饱死鬼。

司徒风弯腰把鸡腿拾起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谢谢，不过我已经吃过了，这个可以给行刑的差爷当点心。”说罢伸手把鸡腿递给旁边矗立不动、戴着面罩的侩子手，那侩子手行刑无数次，从未见过这等大胆地囚犯。一时间不由得愣住了。

周围的人见状，忍不住哄然大笑，仿佛面前的是戏台。而不是刑场似地。

此时午时已到，旁边的兵士命令司徒风跪下等候行刑。刚才还在哄笑地人群更加沸腾起来。有觉得兴奋地，有觉得惋惜的。还有刚才扔鸡腿地那个女子竟觉得要目睹这样一次行刑太过残忍，忍不住哭泣起来。

就在法场旁边，有一处不引人注目的小茶楼，楼上此时所有的人都是禁军所改扮，而楼上坐着一位位高权重的人物——茂王轩辕诚。轩辕诚静静的看着楼下的法场，把所有人的举动都收入眼底，当看到人们因司徒风而动容时，轩辕诚手里的茶壶啪的一声被拍到桌子上。

“王爷，”站在轩辕诚身边的正是他的得力爱将祈承晚，“王爷息怒，这些愚民只会以貌取人，根本不懂厉害。他们也不想想，皇都有今日的灾厄，都是谁害的。”

轩辕诚沉默不语，半晌，“我并没有生气。”

轩辕诚的确没有生气，他只是吃惊，吃惊于司徒风穿着囚服、寥寥数语，居然就收买了人心。轩辕诚打了个寒战，难怪司徒雁的那些旧部都对司徒风俯首贴耳，司徒风又惯会招揽，招揽来的人也对他忠心耿耿，原来如此，此人不除，必将永无宁日！

正当轩辕诚心中起伏不定之时，另一个人也在人群中，心情说不出的复杂，那就是沈醉。

沈醉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衣短打，头戴斗笠，一直在张望四周，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沈醉焦灼的心情也在一点点的不断增加。

怎么还不见有人来劫法场？！

司徒风已经到达法场，司徒风上了刑台，现在司徒风已经跪在刑台上，指示时刻的日晷的阴影还在缓慢移动着，在沈醉眼里，那阴影简直就是催命符！其实那点微小的移动肉眼根本无法感觉到，沈醉却觉得那日晷是如此的不怀好意，周围明明都还没动静，监斩官却宣布已经午时二刻了！

沈醉开始有点沉不住气了，人群太拥挤，来看行刑的人又多又杂，很难分辨出哪些有可能是他期盼的那些人，此时沈醉不禁问自己，如果到了午时三刻，还是没人来救司徒风，自己该怎么办？！

放在沈醉面前的选择只有两种，要么袖手旁观，要么挺身而出，若是挺身而出，不仅能不能救出司徒风是个疑问，而且习清还在轩辕诚手上，自己的莽撞只怕要由习清的生命作为代价来偿还！但若是袖手旁观，沈醉又怎么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司徒风倒在自己面前？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习清虽然不是倒在他面前，可他人就在轩辕诚手上，难道轩辕诚看到自己孤身去犯法场，还会放过习清吗？

一边是立刻就要被处斩的司徒风，一边是被轩辕诚牢牢扣押作为人质的习清，沈醉觉得自己自打出生以来，从没有面临过这种抉择。他原是个天性豪放的热血男儿，此时要让他在两人中选一个保命简直比要了他自己的命还严重。

刀子般的眼睛此时真是要瞪出血来，不停的往四周搜索着蛛丝马迹，可要命的是，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

“午时三刻已到！”随着监斩官的一声令下，侩子手伸手拔掉司徒风脑后的木牌，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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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二十 两难

午时三刻的法场，很多人心急如焚，就在侩子手的刀举起的那一刻，司徒风的眼睛望向刑台下面，直直的看着沈醉，从刚才起他就看到了沈醉的所在，沈醉那高大的身形、凌厉的眼神，是藏也藏不住的，司徒风甚至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沈醉发红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这是一次赌注，司徒风也不知道自己赌的究竟准不准，在牢中他对沈醉说，轩辕诚不会对他怎么样，其实他心知肚明，若是没有引来轩辕哀，轩辕诚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轩辕诚居然同意让沈醉埋伏在人群中等待轩辕哀的出现，司徒风难以理解轩辕诚怎么就不怕沈醉趁机逃跑？

不过，这样的话，如果轩辕哀一直没有出现，沈醉会沉不住气吧？司徒风眼帘里映入了沈醉那青筋爆凸的手背，这一刻司徒风心里也不知是欣慰还是气愤，欣慰的是沈醉果然如他所想，会在最后关头来救自己，气愤的是沈醉真是自始至终的笨啊，法场周围那么多守卫，他以为真能救得了自己吗？

一丝甜蜜又掺杂着一丝苦涩，司徒风的眼神也变得极其复杂，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看着沈醉。

沈醉被他这么一看，胸口就像要爆开一样，他的手在剑上，心在弦上，弦绷得紧紧的，就快要绷断了，脑子里像是被一把大锤子在不断敲砸。

司徒风用那种充满信任又充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的眼神在看他！而他却还在犹豫要不要出手救他！

沈醉从小到大都没有怕过什么人，但他此时此刻怕极了司徒风，怕司徒风看他，但他偏偏又躲不掉！司徒风的眼神落点那么准，不偏不倚的对着自己地眼瞳。。令沈醉无法假装没有看见。

但是看见了又如何？他会出手吗？他能出手吗？如果他一旦出手，习清的下场又会如何？

这把没有离鞘的剑一瞬间变得千斤重！如果刑台上地人是自己该多好！如果是自己，一刀被砍掉脑袋。也就一了百了了，然而。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如果刑台上地人是自己，谁又去救习清呢？

电光火石间，沈醉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他甚至想如果今天在刑场上的是自己。而在下面的是司徒风，司徒风会选择救自己还是保习清？如果是习清呢？又会不会毫不犹豫的倒向自己这边？

这短短地一瞬，沈醉觉得自己已经在情义的冰火两重天里翻滚了几十个来回，当然这只是错觉，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给他思考，侩子手的刀锋已经劈向司徒风的脖颈，沈醉的手脚也在这一刻变得冰凉冰凉的。

不远处的小楼上，轩辕诚也在焦灼的等待，对他而言。处斩了一个司徒风固然是大快人心，但是如果能引出轩辕哀地话，那才能称得上真正的收获！

可惜刑场周围除了看热闹的人。还是看热闹地人，侩子手的刀已经落下。他最期盼地情形却还没有出现。轩辕诚心里叹了口气，真地到此为止了吗？

司徒风正在微笑。沈醉正被他的微笑戳地千疮百孔，轩辕诚正在惋惜功亏一篑，而侩子手的刀正在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在这众人心思纷纭的时刻，一支劲弩带着凌厉的咆哮凌空而至，力不可挡，直接射穿了侩子手的咽喉，侩子手应声倒地，场地上顿时一片喧哗。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心理准备最充分的司徒风都愕然，不是沈醉，他原以为最先到达侩子手胳膊上的剑应该是沈醉的剑，但是沈醉还没有出手，侩子手就倒地了，司徒风回头一看，是一支中原地区不太常见的三羽劲弩。西燕人！司徒风心中狂跳，当然他也曾想过西燕人可能插手这次的事情，不过，若是西燕人来救自己的话，就不能直接看见轩辕哀了，司徒风有些小小的失望，但他立刻就意识到，西燕人会中途插手，一定是受了轩辕哀的指使，否则以自己跟西燕国以往的恩怨而论，没道理会受到他们的照顾。

这些念头从司徒风心里飞快的掠过，而此时的菜市口已经乱作一团，坐在小楼上的轩辕诚霍的站了起来，“快！让我们的人紧紧跟住！”

底下的禁军已经和一帮穿着各色百姓服饰的人打了起来，那些人个个出手狠辣、武功不凡，而且所用的兵器也很有特色，都是些中原不常见到的奇兵异刃，由于轩辕诚早就做了相应的安排，一阵抵抗之后，禁军开始假装不支，节节后退，而劫法场的人步步紧逼，最后其中一个穿黑衣的中年人一把拉起还跪在刑台上左右张望的司徒风，转身就走。

“不要追得太紧。”轩辕诚忙吩咐下去，半个时辰之后，那批劫法场的人消失在皇都荒僻的城郊。

轩辕诚这才长呼了一口气，“那么，接下去就要看司徒风是否合作了。”说到这儿，轩辕诚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转身问道，“沈醉呢？！我让他跟着劫法场的人，怎么没看见他！”

轩辕诚的手下面面相觑，原来，刚才的场面实在是太混乱了，他们光顾着司徒风和劫法场的人，完全把沈醉给遗忘了。

“哎，真是蠢才。”轩辕诚无奈摇头，“顾了前面就忘记后面。”

一直站在轩辕诚身边的祈承晚此时开口了，“王爷，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沈醉只是我们安放的一只小虾而已，轩辕哀那条大鱼目前才最重要。”

轩辕诚点头，接着皱眉，“我还是不信轩辕哀会来这里，你信吗？”劫法场的一众西燕武士带着司徒风狂奔，他们突袭的时候虽很混乱，实际上那是因为当时菜市口的场面太乱了，这些西燕武士其实是按照周密的布置来劫法场的，司徒风一旦被带离法场，外围立刻又有新人接应，几路人马分头齐进，迷惑后面的追兵，让他们猜不到司徒风究竟在哪一路。

司徒风默不作声的任他们拽着自己前行，直到城外一个大院跟前，马车夫和几个武士正等在那儿，司徒风被塞上马车，车子一路颠簸飞奔。

没人跟司徒风说话，也没人看司徒风一眼，司徒风暗道西燕武士果然名不虚传，行动利落、雷厉风行而且纪律严明。

但是，看样子他们要带自己去西燕的军营？司徒风不由得一阵失望，到了西燕军营可就寸步难行了！要怎么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呢？

司徒风正思忖间，那赶车的车夫和一个西燕武士交换了位置，车夫弓身掀开车帘进入了车厢，而后就在司徒风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可怕的、令他闻之胆寒、噩梦连连的声音响起了，“二叔啊！”

司徒风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之前已经想过无数次再见到轩辕哀时一定要镇定要若无其事要心平气和，但他只听见一心想着要镇定自若的自己那尖利的叫声，“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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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二十一 诱饵

他、后、悔、了。

就在听到轩辕哀声音的那一刻，司徒风才知道后悔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他原本可以用别的方法逃离皇宫，他原本可以不用这么挺而走险，他原本根本无须在这个狭小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的马车车厢里和轩辕哀面对面的！

轩辕哀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衣，轩辕哀顶着他那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脸还有一双圆圆的大眼睛，轩辕哀露出了他的小虎牙，脸颊上还有两个圆圆的小酒窝。

轩辕哀叫他二叔，还带个啊的尾音，司徒风要晕过去了。

噩梦重现！不，比最糟糕的噩梦还要糁人，司徒风发现自己既没被点又没被任何绳索给捆住，但他却一动都动不了了。

司徒风坐在那儿，身体僵硬、脸色惨白，出气少，进气也少，只有一对秀气的眼睛瞪的大大的。

这个车厢真的是太小了！坐了两个人就觉得非常拥挤，司徒风觉得周围的空间一下子变没了，轩辕哀就是那膨胀到无限的存在，把他挤的连呼吸都困难。

“哎呀二叔，你怎么变傻了？”轩辕哀看着司徒风那呆滞的眼神，痛心的道。

“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轩辕哀颤抖着声音问，伸出手来在司徒风光滑的面颊上轻轻摩梭。

如果不是在一个狭小的地方，如果是在外面看见轩辕哀，我就不会这么失常了。司徒风嘴唇有点哆嗦，想说点什么来壮胆又说不出来。

轩辕哀凑上前来，“国师跟我说。”轩辕哀顿了顿，“国师他说，中了缠丝的人如果没有纾解的渠道。就会面有菜色、形容枯槁，可是。”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二叔你看上去还挺滋润的嘛。”说到滋润二字，轩辕哀咬牙切齿起来，本来笑眯眯地圆脸也一下子拉长了，脸上阴云阵阵。本来抚摸着司徒风面颊的手往后一伸，拽着司徒风的头发就往前拉。

司徒风没料到他忽然发难，一个不防就跌了出去，轩辕哀一把把他搂进怀里，搂地紧紧的，而后凶神恶煞般冲司徒风吼道，“是谁？你他妈地跟谁去鬼混了！”

司徒风两眼瞬间睁的滴溜圆，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轩辕哀见他真傻掉了，忙又把语气放缓。轻声轻气的道，“二叔你别害怕，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这些天过地怎么样啊？”说着还凑下来拿自己圆圆的脸颊磨了磨司徒风的前额，司徒风只觉得背脊上寒风阵阵。寒毛都竖了起来。

轩辕哀目光闪动。而后露齿一笑，“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说不重要三个字的时候，司徒风怎么觉得那语气像要杀人一样，双手捧着司徒风的下巴，轩辕哀一脸的情深似海，“好在二叔回到了我身边，我就既往不究吧，谁让我这么宽宏大量呢？二叔你说是不是？”

说着说着轩辕哀忍不住低头吻上了眼前两片渴望已久的嘴唇，在上面恶狠狠的碾磨辗转，手也不规矩起来，从衣领处伸进去大力的揉搓。

“二叔，你为什么要离开我？”轩辕哀像是梦呓一般，万分痛苦地道，“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没有一晚能睡好的，再找不到你，我就要发疯了。”右手开始撕扯司徒风的衣服，“不过现在好了，现在好了，这个属于我地身体、属于我的人，都回来了——

感到肩头地皮肤接触到空气地一刹那，司徒风猛的打了个寒战，终于从噩梦般地僵硬状态中挣脱出来，轩辕哀还在他身上肆虐，司徒风只穿了件薄薄的囚衣，短短时间内已经被轩辕哀给扯的衣襟大开。“混蛋！”司徒风用足力气，一把把轩辕哀给推了出去，轩辕哀没料到司徒风还能反抗他，咚的一声一头撞到马车车壁上。“咦？”轩辕哀大吃一惊，司徒风那一推用上了已经恢复的功力，“你的武功恢复了？！”轩辕哀上下打量正急着整理衣服的司徒风。徒风手上抖了抖，他原本打算先瞒着轩辕哀的，暗自骂了自己一句，为什么这么不冷静，现在是想瞒也瞒不了了。

收拾了一下溃散的心神，司徒风冷冷道，“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回家啊。”轩辕哀耸肩，“不然二叔还想去哪儿呢？”摸摸撞疼了的肩膀，狐疑的看着司徒风，“二叔的武功是怎么恢复的？”

“你很失望吧？”司徒风淡然道，“没有看见一个废人。”

“废人？”轩辕哀哈哈大笑起来，“二叔你怎么会是废人呢？就算武功没有了，就算腿脚不方便了，”眼神朝着隐秘的地方瞄了过去，“可照样能令我神魂颠倒、茶饭不思，这样的二叔怎么可能是废人？”

司徒风被他说的面红耳赤、眼睛快要喷出火来，“你住嘴！”

马车此时停了下来，一个西燕武士掀开车帘，“到了。”

在众人的虎视眈眈之下，司徒风只得矮身下车，面前是皇都外的一条大河。

原来轩辕哀要从水路带自己走！司徒风面色发青，若是走水路的话，跟在后面的沈醉可就追不上来了！

“二叔，上船吧。”

眼前有五六条泊船，首尾相接，每条船上都有三四个人在等着，司徒风暗自焦急，只能偷偷把袖子的粉末抖掉一些后，钻进了船舱。

船舱里居然布置的极为雅致，桌上赫然摆放着一套绣花长裙，轩辕哀拍了拍这套衣物，“二叔，换上吧，别再穿着那件粗陋的囚衣了。”

司徒风脸部抽搐了一阵，转过头去理都没理轩辕哀。

轩辕哀倒不生气，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司徒风，用十分诚挚的声音道，“二叔，其实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就不能接受我呢？”

司徒风低头看着整洁的船底板，没有回答轩辕哀。

轩辕哀长叹一声，“国师跟我说，是个正常男人都很难接受我这样，可是，难道我有错吗？我只是想一辈子都好好照顾二叔、疼爱二叔啊，父亲临死时不也是这么嘱咐的吗？”“你放屁！”司徒风实在是忍不住了，“你父亲何时嘱咐过你这种混帐行为！”

“这你就不明白了啊二叔，”轩辕哀一本正经的道，“正所谓世事无常，照顾一个人唯一最可靠的方法就是永远把他拴在身边，否则我怎么能放心呢？你看，我才离开你多久，你一定又让什么坏人占了便宜了吧。”

司徒风窘迫万分，恨不得扑上去掐死轩辕哀才好，他讲的话怎么都那么混帐还自以为是呢？

“可是我也明白二叔是长辈，又是个男人，当然很难接受永远被作为侄子的我照顾，所以，”轩辕哀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带着兴奋的语气道，“我终于想出了一个上上之策！可以让二叔从此安心的接受我的爱意，二叔你想不想知道啊？”

“咦——？”司徒风还真想不出轩辕哀又在动什么脑筋，“哼，莫非你又要废了我的武功？轩辕哀，你这个鼠辈！”

轩辕哀叹着气摇头，一拍手，小船外忽然进来两个高大的西燕武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左一右把司徒风给摁倒在地。

轩辕哀此时从袖子里亮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阴森的刀光映衬着他圆圆的脸庞，脸上的笑容温柔，“我跟着宫廷里的老师傅学了一手好手艺哦，二叔你别怕，我已经在好几个人身上试过了，保证万无一失。”

什么意思？司徒风不解的眨眼。

只见轩辕哀向他走了过来，“痛是有点痛的啦，不过我做的很快，完事就好了。”说着眼睛直直的盯向司徒风的下身。

“呃？”司徒风看了看他手里的刀子，又看看桌上的女装，再看看轩辕哀盯着自己下身的眼神，忽然间明白了，顿时狂叫起来，“轩辕哀！你这个畜生！你敢！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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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二十二 功亏

“做鬼也不会放过我？”轩辕哀拿着亮闪闪的刀子兴奋的道，“好啊，我们做鬼都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分开，这样最好了！”

“呜——”司徒风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飞出去了，极度的恐惧羞耻愤恨简直难以言表。

不一会儿，只见在皇都城外，平静的河面上，一艘好端端正在前行的船忽然翻了过来，而后是扑通扑通几人落水的声音。

一个圆脸大眼的少年在水里扑腾了几下，一下子窜出水面，手里还拿着把刀子，大声吼道，“人呢！！！”

另外几个人也纷纷浮出水面，四下张望了一番，旁边几艘船都靠了过来，圆脸少年气得用手直击水面，“人在哪儿？！全都下水来给我找！”

接着是众人纷纷下水的声音，他们找了很久，到处都找遍了，就是没找到那个最先跳下船去的人！

那少年正是轩辕哀，他抬头再一看，远远的只见一些船只正在向他们靠近，轩辕哀心头一凛，忙挥手道，“赶快上岸！追兵来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轩辕哀和那一众西燕武士才摆脱后面的尾巴，向着西燕军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轩辕诚在内理监接到传报，说是他们跟着司徒风给出的线索追了过去，谁知司徒风上了一艘船以后，船还在河中央，他就跳水逃跑了，结果他们还是没能在最佳时机拦截到轩辕哀，因为之前说好了看见轩辕哀就撒那种粉末的，追踪的人觉得轩辕哀肯定在船上，可恨司徒风半途变卦。功亏一篑！

轩辕诚闻言真是气的不行，然而心下也暗暗吃惊，难道轩辕哀真的来了？他为了司徒风居然不惜涉险到皇都来。令轩辕诚怎么也难以理解。

“那司徒风现在人呢？”轩辕诚问。

“还没找到。”下属禀报。

“快去！”轩辕诚摸着下巴，沉吟半晌。

沈醉沿河岸走着。脑子里还很混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有人上法场劫司徒风时，他都看地清清楚楚的，然后隐身在众人中伺机而动。

但是他心里仍在为自己出手还是不出手的那一幕而苦恼万分。最终有人来了，代替他完成了任务，他该高兴才是，终于躲过了是保习清还是救司徒地尴尬。然而，他骗得了自己吗？那一刻他心里的起伏、震动和最终地抉择，可以就这么一笔带过不提？

司徒风不知道沈醉的挣扎，他望向沈醉的眼神里只有信赖，习清也不知道沈醉的这次抉择，他根本就不在那儿。

如果沈醉自己也不在那儿就好了！

他究竟辜负了谁的信任？究竟是谁在那危险地一刻被他抛在了一边。沈醉想。这个秘密就算到他老死，他也不会吐露出来了。

无论他当时怎么想，现在他竟觉得自己对不起任何人。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沈醉意识到。当他被轩辕诚推到那个尴尬的境地里去时。就注定了他会对不起所有人。任何一种抉择都是背叛，任何一次犹豫都会引起内疚。

沈醉本是个痛快的人。但他现在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痛快。

他也在寻找落水后的司徒风，但他不会游泳，只能在岸边胡乱找着，而且已经走出了很远的距离，沈醉艰难的思索着，可能司徒风并不愿意在轩辕诚的人跟前露面，他觉得司徒风应该会先来找到自己，因此他甩开轩辕诚的人，独自找着，眼睛一直盯着水面。沈醉知道司徒风地水性很好，他见过司徒风在水下能憋气很长时间不冒头的。

哗啦一声，沈醉惊的把手往剑上一摁，却见水里冒出一个人头来，俊秀地脸上此刻都是水，还挂着一缕水草，是司徒风！

沈醉长出一口气，司徒风果然看见自己了啊，不过自己也够糊涂的，怎么没先发现他呢？

沈醉忙伸出手去，“上来。”

司徒风浮在水面上，没有立刻去拉沈醉地手，脸上地表情怪怪的，似乎还处在极度地恐惧之中，身体微微发抖，而后拉住沈醉的手也不往上跳，反而攥的死死的，不停的眨眼。

“呜——，沈，沈，”司徒风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沈什么沈，”沈醉拉他，“你先上来再说。”

司徒风怔忡着爬上岸，水从他的头发上不断的滴滴答答往下流淌，薄薄的囚衣紧贴在身上，描摹出颀长优美的轮廓，而后司徒风忽然往前一冲，紧紧抱住沈醉，牙齿打战，“沈，沈醉，呜——呜——”

沈醉不明白司徒风怎么激动成那样，他不是那种临危而乱的人啊，以前他们一起做过多少危险的事情，哪次司徒风不是轻描淡写的就过去了，刚才在刑场上他也没这样啊，怎么忽然一副吓坏了的样子，还示弱般的上来抱着沈醉呜咽。

“怎，怎么了？”沈醉咬着牙，发现自己现在真的很难面对司徒风，尤其司徒风还在对着他哭！

真哭了？沈醉吃惊的转头看着司徒风，由于司徒风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了他看不到，只能看见司徒风的肩头一抽一抽的。

“我真后悔出这个主意！”司徒风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沈醉脸色大变，忙把司徒风推开，上下打量着他，吼道，“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什么了！他们怎么伤你了！”

司徒风此时再也不想掩饰内心的惊恐，一个劲儿的对着沈醉点头。

“光点头有什么用，你说话啊！”沈醉惊的忙用手检查起来，可又看不出什么端倪，难道是内伤？

“呜——”司徒风停止了呜咽，又一想他该怎么说啊！可是不说出来，那巨大的阴影就笼罩着他让他不能呼吸，抬眼望着眼前的人，司徒风瞪着眼睛，半天终于爆发般的叫起来，“那个王八蛋！他想把我变太监！变太监！呜-

沈醉翻了个白眼差点没背过气去，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轩辕哀？他想干吗？他身边缺太监？”但是话说到一半沈醉疑云大起，这也太古怪了！先不说轩辕哀居然会来皇都，他不是号称司徒风已经死了吗？那司徒风被处死对他而言又有何损失？如果说他来看看这里的司徒风到底是不是真的，也还说得通，他来了，把司徒风给劫出去，冒这种险。在沈醉看来，只可能因为司徒风掌握着什么他想要知道的绝密。

但是轩辕哀的这种行为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

沈醉忽然联想到司徒风中了缠丝媚药的事，他一直没问司徒风那件事的始末，因为他知道他问了司徒风也不会说，司徒风从来都只是把他支使来又支使去，却很少告诉他理由。至于他自己的私事，就更不会对沈醉说。

一个大胆的设想令沈醉瞠目结舌，媚药，阉割，轩辕哀，这三者莫非……

沈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司徒风发作了一番，倒好多了，伸手去摘掉头上的水草，泪眼朦胧的往四周看看，吸着鼻子，“轩辕诚的人呢？你甩了他们？唔，好，我不想见人，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说着就往前走。

“司徒！”沈醉没动，在原地喊了他一声。

司徒风愕然回头，“什么？你干吗不动？”

沈醉脸上抽搐了半天，而后深吸一口气，“没什么。”低头沉沉的走到了司徒风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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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二十三 讯风

耳朵里听着噼里啪啦的木柴的燃烧声，沈醉坐在火堆边，看着司徒风披头散发的倚在那儿，手里拎着他那件薄薄的囚衣烤火。司徒风白皙光洁的上身裸露在空气中，长发从耳边垂下，而他本人则心不在焉的边烤着衣服边发愣。

“沈醉，你觉得如果我直接出现在大营，会有多少人当场跟轩辕哀翻脸？”司徒风忍不住问。“我们以前就说过了，你明知这样不好。”沈醉答道，“会引起大营里的混乱，西燕军或是轩辕军到时候趁乱拣便宜，我们岂非前功尽弃？”

司徒风长叹一声，“我明白你的顾虑，只是，轩辕哀此人，实在是可恨。”

沈醉闻言沉默半晌，而后忽然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道，“司徒我问你，你那个缠丝的毒，是不是轩辕哀下的？”

司徒风没料到他会直接了当的这么问，惊的手里的衣服差点掉进火堆。

“你问这个干什么，”司徒风支吾道，“那个毒只是有一次不小心被人暗算到罢了。”

沈醉没有作声，半天用一种异常古怪的神情看着司徒风，看他拎着单薄的囚衣，神情委顿，目光也有些飘忽，沈醉不知为何心中蓦的一紧。

转头装作只是随口道，“司徒你记不记得，以前你说过，其实你根本就不在乎能否扳倒轩辕。”

“咦？”司徒风愣住，“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记错了吧？”

沈醉摇头，“是你说的。有一次你派我去川东找人，我被人追踪暴露了行踪，一大批官兵赶来。当时我和柴刀、屠轮他们总共才五六个人，硬是杀出重围。但是我受了重伤。后来你来看我，我心情很暴躁。觉得自己没用，扳不倒轩辕朝的那些王八蛋。你就说其实你根本不在乎能否扳倒他们。”

司徒风被他一说顿时想了起来，遂笑道，“我那时只是安慰你而已，你那么冲动，如果我再点火煽风。依我看你的伤口就都要裂开了，那我岂非损失一员大将。”

“你当时不是那么说的，”沈醉垂着脑袋，“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地原话？”

怎么不记得！司徒风被他提醒之后，就想起了那次沈醉死里逃生的经历，回到秘密钱庄时，沈醉身上全都是伤，司徒风赶去看到后大吃一惊，可沈醉还不肯安静。由于那次损失了一名重要的弟兄，沈醉心中对轩辕朝地愤恨已达极点，叫着嚷着要报仇。还拉着司徒风问。司徒你不是和我一样吗？你跟我一样都是为复仇而生的！司徒风看到沈醉身上可怕地伤势，再也忍不住激动。一把抱住沈醉说。其实他现在根本不在乎能否扳倒轩辕朝，只要沈醉的伤能好起来就好了！

司徒风自认这是自己唯一一次在沈醉面前胡言乱语。他还以为那时沈醉有点精神恍惚，并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不料沈醉非但听清了，还一直记到现在！

悻悻的转头，司徒风望着斑驳的墙壁，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我记得，”沈醉闷声道，“后来每当我为你出生入死的时候，都要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上几遍。但是我没有想到，最终你还是要来追杀我！司徒，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在我恢复记忆以后，心里有多恨你地虚情假意。”

今天的沈醉真是太奇怪了，司徒风茫然的看了看他，为何突然说这些？而且还说的波澜不惊，不像是要骂他出气，以往沈醉不是一提那段追杀的往事就会对着自己暴跳如雷的吗？

“不过现在我已经不再恨你了。”

话题朝着越来越诡秘的方向去了，司徒风勉强笑了笑，想要就此截住沈醉的话头，“我知道你不再恨我了，从你回来帮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咳，对了，习清在

沈醉周身一震，沉声道，“他在轩辕诚那

“什么！”司徒风脸色大变，“什么时候地事情？”

“可能我们闯宫后等在外面的习清就被抓住了。”沈醉很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却不得不告诉司徒风。

司徒风霍的站了起来，“轩辕诚有没有为难他？”

“应该没有。”沈醉微微摇头。

司徒风长出了一口气，而后皱眉，“如此说来，我们还是要回轩辕诚那儿去。”

说起习清被抓之事，沈醉刚刚稍微压抑下去地心中的波澜又翻腾起来，“我不再恨你，因为我现在已经知道，在法场也看出了你根本也不惜身。如果那次疯了地是你自己，你大概也会把自己给杀了吧？”

司徒风觉得自己很难回答沈醉地问话，尤其沈醉用这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孩子般认真地语气说着，这让司徒风想到了多年前那个站在自己床头的小男孩。只是小男孩已经长大了，站在司徒风面前比他都高，已经很难再用亲一下又推出去的方法敷衍了。司徒风默不作声。

“其实这些年来，我也都知道，”沈醉顿了顿，“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对我来说，扳倒轩辕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司徒风心下狂跳不止，沈醉到底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他温柔起来？

不知该怎么面对沈醉突如其来的柔情，司徒风僵硬的站在那儿，直到沈醉走上来把他揽进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发喃喃道，“你曾经左右过我的一切，司徒。”

曾经两个字像一盆冷水般把司徒风给浇醒了，司徒风挣扎着想脱离沈醉的怀抱，“以前的事情不用再提了，沈醉你这么用力，想掐死我啊，放开！”

可是沈醉非但不放，反而抱得更紧了，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轩辕哀是不是伤害过你？那个小王八蛋，是不是对你做过什么？！”

司徒风气得满脸通红，“没有！他还能把我怎么样！放开！”

“没有？没有你为什么发抖？”沈醉感到司徒风在自己怀里抖个不停，显然是被说中要害了！

“你没见我掉水里了，我这是冷的发抖，蠢货。”司徒风断然否认，如果要他在沈醉面前承认自己极其无能的被轩辕哀给软禁还强暴了那么久，他真不如去跳河自尽算了，脸面何存！

沈醉心里一阵闷痛，他很了解司徒风的为人，生平最要面子，嘴上否认的越凶，越说明他的揣测是对的。

“司徒，”沈醉觉得自己难以平静，“司徒，我-

感受到拥抱着的两人间不断升腾的温度，司徒风有些着慌，这不行，这绝对不行！他已经背上了一个和侄子**的罪名，难道还要背上另一个？！

“沈醉，你，你先放开我。”明明很贪恋此时的温度，司徒风却不得不提醒自己这是不对的。

沈醉也并不觉得自己现在做的就是对的，但是由于刚经历了法场那一幕，沈醉忽然觉得对错不那么重要了，他只是非常渴望能在这一刻抱着司徒风，感受到他就在自己怀里。

“嘘，别动。”司徒风的挣扎让沈醉有些尴尬，因为司徒风本来穿的就少，再这么磨蹭来磨蹭去的，难免引起某些难以遏制的欲望，“我没有恶意，待会儿就放开你。”

司徒风闻言不动了，原来沈醉只是想抱他一会儿，可是听沈醉这么诚挚的说着待会儿就放开你，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很想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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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二十四 劝降

没有等到司徒风和沈醉的归来，轩辕诚阴鸷的坐在内理监的大椅子上。这算什么局面？轩辕哀跑掉了，他要仔细想想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对待自投罗网的三人。

此时，习清正在内理监的一处厢房内枯坐，从见到沈醉的那一刻起，他就猜到了自己如今已身为人质的身份。虽然轩辕诚对他礼待有加，但习清不得不忧心忡忡。门外响起了轩辕诚的脚步声，习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严阵以待。

没想到轩辕诚进来后，倒是一脸春风和煦的样子，习清摸不透他的想法，只能静观其变。果然，一番寒暄之后，轩辕诚便问道，“习公子，一直以来我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教？”

习清点头，“王爷但说无妨。”

“你为什么会和叛党混在一起？”轩辕诚直接了当的摇头，“虽说你是沈醉的表弟，但我实在很难想象像习公子这么心怀宽广又淡泊名利的人，会和沈醉、司徒风那些亡命之徒有共同的目标。”

“王爷说笑了，习清是个杂念丛生的人，哪有王爷说的那么好。”

“哦？那你的杂念究竟是什么，能不能说来让我听听？”轩辕诚追问。

“唔——”习清支吾着说不出话来，“是，是亲情吧。”没办法只好把亲情拉出来做挡箭牌。

轩辕诚目光闪动，“亲情？习公子是说你和沈醉之间的兄弟之情？不过不知是不是我有误解，我总觉得习公子和沈醉不止是兄弟那么简单吧。”

习清满脸通红，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本来毫不知情的陌生人给看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但是轩辕诚既已看出了端倪。又何必来追问自己这么尴尬的问题。习清不由得好奇轩辕诚到底所为何来。

“不否认就是默认了？”轩辕诚哈哈一笑，“习公子不用觉得尴尬，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习公子你有没有想过，沈醉他所做的事可能是错地！”轩辕诚加强了错字的语气。

习清闻言微笑了一下。“王爷，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在王爷眼里，沈醉必定是错的。”

“那在习公子眼里呢？难道习公子认为沈醉做什么都是对地？”轩辕诚挑眉。“我觉得习公子并非如此没有主见之人。”

习清深吸一口气，诧异的看了看轩辕诚，看来今天轩辕诚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会轻易罢休了，“习清自认从未做过对不起良心之事。”

“如果有化干戈为玉帛地机会，习公子愿不愿意助上一臂之力？”轩辕诚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化干戈为玉帛？”习清愣住，看轩辕诚说的如此郑重，不像是在开玩笑，难道——他要叫自己去劝降不成？

“习公子有悲天悯人的心怀。何不为天下被战火煎熬地黎明百姓谋个安稳？”轩辕诚侃侃而谈，“如今内忧外患，北有西燕。东有轩辕哀，我看司徒风与他们也是格格不入。何必索性投靠朝廷。放下往日的恩怨，共对强敌？”

习清听得心中一动。当晚。沈醉悄然来到宫门外，正想进去打探一下习清的下落，却见宫门大开，习清在几个禁卫军的陪伴下骑马出来了。

沈醉诧异极了，忙跟着他们一路潜行，却见到了他们原先所在的客栈，习清就独自进屋，而那几名禁卫军转身回了皇宫。

沈醉摸不透到底怎么回事，先在四周查看了好几圈，有几个可疑人物可能是轩辕诚派来的探子，不过人数并不多，沈醉很容易避开他们潜入客栈，而后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来到习清房里。

“是我！”沈醉从窗户外一跃而入，低声问道，“习清，你怎么样？”

习清正坐在桌边，若有所思的剔着灯芯，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进来的是沈醉，暗自下定决心，而后转身，“沈醉，我有话跟你说。”

“咦？”本来以为习清会扑上来喜极而泣，谁知转过身来，却见习清一脸地严肃，沈醉愕然，“什么事？”

习清理了理思路，遂把刚才轩辕诚跟他说的话逐字逐句的跟沈醉说了，沈醉默不作声地听他说完。

“你相信茂王爷的诚意？”沈醉冷笑，“他若真有诚意，就不会把你抓去做人质！现在说地好听，要与我们联手对付西燕人和轩辕哀，谁知他日后会不会在背后捅我们

“我并非如何信任他，”习清缓缓道，“但我觉得他说地话不无道理，茂王爷还告诉我，很快，他们就要撤出皇都了。”

“什么？！”沈醉大吃一惊，这可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他一直以为轩辕诚会死守皇都，毕竟这里是整个轩辕朝地命脉所在，“你敢肯定？”

“茂王爷就是这么说的，”习清点头，“他说他会带领大军退守江南，但更多的话他没有对我讲，我想，他也是迫不得已才会如此决定的吧。”

“当然，若非迫不得已，谁又会放弃皇都。”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沈醉霍的转身，“你怎么也跟来了？”

“我和你一样关心小师父的安危，我怎么不能来。”司徒风不再隐匿自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轩辕诚倒是很镇定，看他的排场还以为他有多少人马和粮草，如此说来，竟已到了穷途末路了。”司徒风叹道，“此人实在是个人物，西燕军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对他有所顾虑，不过依我看，西燕人这次是高估了皇都的军防。”

“不止西燕人，我们不也高估了。”沈醉见司徒风和往常一样大咧咧的坐到习清身边，顿觉有些不自然，说话的语气也有些迟滞起来。

“唉，想当初轩辕凉在世时，皇都是何等的固若金汤，一转眼却连城都守不住了。”司徒风也不知是在幸灾乐祸还是在感叹世事无常，“轩辕诚有没有对小师父你说，他到底何时撤离？”

“这个他没说，”习清看看沈醉，又看看司徒风，奇怪，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究竟怎么个不对劲法。

“轩辕诚这么呼啦啦的一走，我们还真要好好想想了。”司徒风皱眉，“沈醉你别走来走去的，转的我眼花，有什么事坐下来我们商议才是。”

结果三人这一商议竟商议了大半夜，直到东方快要发亮时，习清忽然对司徒风道，“你的脚踝现在能发力了吗？”

司徒风被他提醒，遂叫道，“哎呀，我掉水里了，可能沾了些寒气，难怪刚才进来时脚踝有些刺痛。”

习清让他坐到床上脱下鞋袜，“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一处的伤不可大意，接续筋脉的地方必须善加保护。”把手放到司徒风脚踝上查看了一下，习清脸色一变。

司徒风有些忐忑的问，“怎么了？”

“哦，”习清回过神来，“没什么，我去开两付热剂，吃了就好了。”

写好方子交给沈醉，等沈醉出去抓药时，习清看着盘坐在那儿闭目养神的司徒风，突兀的道，“司徒，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件事。”

司徒风惊讶的睁开眼，“什么事？”

“你——，你真的只把沈醉看作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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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二十五 姻缘

习清此言一出，司徒风不禁有点发愣，半晌他都没有回答习清，反而伸手抚上了习清的肩头，嘴角含笑。

“小清师父你真的想知道？”

“想，”习清点头，“其实那天我看见沈醉和你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心里真的很窝火，但是现在我已经可以平心静气的去想这件事。”习清顿了顿，“你们认识这么多年，比我认识沈醉的时间长多了，如果真的想纠缠，我想也该早就纠缠了吧。”

司徒风被他说的脸上发烫，习清也真够直接的，然而他这么无遮无拦的说出这些话，反而令一向肆无忌惮的司徒风有点羞愧难当。

“我并不是要逼你，”习清叹气，“司徒，我-

“好啦，小清师父你不用开口我也知道，”司徒风笑嘻嘻的拍拍他，“如今世道这么乱，人心也乱的很，但是如果连清师父这样的人都被搅乱了，那岂非我的大罪过？更何况——”司徒风眼波转动，下床走到窗边，“跟沈醉那个呆子说，只怕他也是不懂，还不如跟清师父你说。”

习清点头，“那倒是的。”

两人在沈醉真的比较笨这一点上达成了默契，不由得相视一笑，只不知沈醉如果知道自己被人在背后如此评价，会不会暴跳如雷。

“其实，我并不觉得自己到底把沈醉当成什么人，这种事很重要。”

习清有些困惑的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总有一天我会娶妻生子的。”司徒风笑着看了看习清。

“娶、妻、生、子？”习清这才想起来，司徒风以前倒跟他提过这茬的，习清完全给忘了。是啊。一般人都是要娶妻生子地吧，像自己和沈醉这样的，毕竟是少数。习清恍然大悟。虽然轩辕哀和司徒风曾经有过那种事，但那也是轩辕哀一厢情愿。不能算是司徒风倾心于此，如此说来，司徒风还是喜欢女子的，或者说，终究还是把女子当成自己地归宿。“可是。”习清有点迟疑的道，“可是我总觉得——总觉得——

司徒风继续道，“我确实喜欢沈醉，”

习清闻言周身一震，吃惊地看着司徒风。

“不过我也喜欢小清师父你啊，”司徒风眨眼。

“呃？”习清愕然，脸上也微微发红。

“人生苦短，对酒当歌，能遇到让自己觉得喜欢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司徒风走到桌前吹灭桌上的灯盏，此时天际已经发亮。司徒风叹了口气，“不过。以前我确实一直把沈醉当作自己的私人物品。没想到小牛犊也有长大地一天，也会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小牛犊？”习清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司徒风见他笑得那么开心。便凑到习清耳边，几乎是用咬耳朵般细小的声音轻声道，“小清师父难道不觉得沈醉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别扭家伙而已吗？”

习清眨眼，司徒风说的也不无道理，沈醉表面上吆五喝六的，不过习清心里倒是从没怕过他，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外强中干吧。

“这种家伙，本来是应该被压在身下永不翻身的，”司徒风摊手，“只是他太好命了。”

习清闻言惊讶地瞪大眼睛，原来司徒风对沈醉的喜欢，是这么个喜欢法。

“你问我是不是一直把他当弟弟看，是啊，我的确一直这么看他，”司徒风给自己倒了杯茶，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地东西，转头笑嘻嘻的对着习清，“很久以前我还曾想过要不要把他收房里算了，可是他太不贤良淑德了，我怕到时候闹得家无宁日，就不好了。”

习清听得嘴都合不拢了，司徒风居然还曾经想过要把沈醉收房！想象了一下沈醉给人做小地样子，习清简直哭笑不得，司徒风地胃口也真够好的，亏他想地出来。

“你想啊，我得娶个何等厉害的正妻，才能压得住沈醉那个家伙不给我惹是生非，”司徒风无奈的道，“这种女人是找不到的吧，我也就不去动那个心思了。”

“你那个正妻……”习清疑惑的道，“就那么重要吗？如果喜欢一个人的话，就会想和他在一起吧？你所谓的正妻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影子，一个影子比真人还重要吗？”

“小清清你是世外之人，自然不能理解我这种俗人的想法。”司徒风看着习清那清澈的眼睛，耐心解释道，“姻缘于我而言，不过就是完成当年对皇叔的承诺而已。从司徒朝被轩辕氏夺走江山的那一天起，就已注定了我们这些人是要永远活在复国的义务中的。娶妻只是义务的一部分。”

“那，司徒你觉得，”习清有点忐忑的问道，“你觉得自己一定会成功吗？若非如此，你又要何去何从？”成败乃兵家常事，司徒并不认为自己就一定能成功。不过，”司徒风目光闪动，半天嘴角才扬起一丝笑容，起身对着窗外的朝阳挑眉道，“兵败马前之日，就是司徒裹革之时。”

习清脸色微变，裹革疆场、就地掩埋，对于复国之事，原来司徒风早就做好了与之共存亡的准备。习清低头半晌作声不得。

“若真到了那一天，还要麻烦小清师父跟沈醉说一声，就说司徒也曾想过要娶他，只是造化弄人，终是无缘。”

“……”这话听着可真别扭，习清没有回答，想了想才抬头道，“可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想，沈醉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那倒是，”司徒风笑道，“别说这么晦气的话题了，沈醉抓药也快回来了，我出去看看，估计屋外还有几个轩辕诚的探子在晨风里发抖呢。”

“司徒！”习清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你打算何时成婚？”

“前朝光复以后，司徒才会去想成婚的事。”司徒风停住了脚步，背对着习清道，“小时候皇叔总说以后让我早日成婚，以免司徒氏断了香火，不过在我看来，复国若是无望，这点香火留他又有何用？”说罢走了出去。

习清望着他消失了的背影，不由得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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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二十六 归梦

沈醉回来时，不仅带回了给司徒风抓的药，也带回了一个人，一个司徒风和习清都认识的人——祈承晚。

“王爷很快就会撤出皇都，他让我留下来协助你们。”祈承晚简明扼要的把自己的来意说明。

三人面面相觑，祈承晚是轩辕诚的心腹爱将，没想到轩辕诚会派他来，如此看来，轩辕诚对他们此次的合作真的非常重视。

“鸿羽营一千多名弟兄可以随你们差遣，皇都有个叫龙伏寺的地方，你们可以暂时住在那儿。即使西燕军进城，也不会有人想到去龙伏寺搜查。”

祈承晚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地图，“这是皇都还有周边的地势——”

“等等，”司徒风截住他的话头，“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西燕军进城也不离开皇都的？”

“你们的确没有说过，”祈承晚点头，“是王爷的意思。”

“哦？”司徒风挑眉，“王爷究竟是何意？司徒怎么听不明白。”

“西燕军一直以为皇都有二十万禁军外加守城护军，其实不然，禁军和护军中有很多已经在紫云峡一战中被我父亲给征走了。王爷若是突然撤离，大兀夏必定会起疑心，但是王爷认为大兀夏没有这个胆子直接追击。”

“那当然，换作是我也不会如此莽撞行事。”司徒风暗暗吃惊，听祈承晚的意思，皇都的外强中干看来已到了很难想象的地步，但是祈承晚居然在他们三个面前如此直言不讳，不合常理啊。他说出这个惊天的秘密，必有所图。

果然，祈承晚继续道。不过，为了撤离安全着想。王爷还是希望在皇都中弄出点动静来。”

司徒风恍然，“我想，若是我以司徒风地名义出现在皇都，并且来给大兀夏搅局，大兀夏定然会被吸引住。”

“没错。而且大兀夏做梦也不会想到，司徒风和轩辕诚会有什么关联，也就不会疑心皇都出现的事端，是王爷的缓兵之计。“好计策啊好计策，”司徒风摇头晃脑地，而后直视祈承晚，“司徒只有一点不明，”

祈承晚一愣，“请说。”

“我。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为你们王爷断后？”司徒风好奇的看着祈承晚。

“轩辕哀地大营并非固若金汤。”祈承晚答非所问，“在他收服的轩辕军中。有我们的人。王爷知道你想收回自己的部属。我们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司徒风闻言双目一亮，“你们难道不怕我收回部属之后再对你们不利？”

祈承晚正色道。“王爷不是嗜战之人，当初先皇的很多作为他都不赞成，王爷他宅心仁厚，又有容人之量，他说了，只要能收回皇都，川东可以给你，只要你能还天下一个太平。”

司徒风目光闪动，“原来如此。”

祈承晚走后，沈醉忍不住对司徒风道，“你相信这乳臭未干地小子？”

司徒风摇头，“轩辕诚也够狠的，一定要我们先帮了他，他才肯出手帮我们。即使祈承晚所说之事不虚，那也是情势所迫。江北现在是豺虎成双，轩辕诚与其单手双搏，不如再放一头狼进去。至于豺虎全都被打死之后，那头狼怎么处置，还不是明摆着的吗？”

习清看了看二人，“我——”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沈醉见他吞吞吐吐的，不禁问道。

“没什么。”习清转头不去理他。

晚上，沈醉正坐在房中擦拭他的长剑，忽然听到敲门声。什么人无声无息的来到了自己门外！沈醉大吃一惊，忙开门一看，门外赫然是习清。

“习——”

习清对他摇了摇手，而后进屋。

沈醉觉得好生奇怪，“你干吗鬼鬼祟祟的？”

习清也不说话，先是走到窗口看了半天，沈醉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往外张望一番，外面除了黑沉沉的院子，就是院子上空同样黑沉沉的夜空，一轮弯月，几点星光，其他地什么都没有。

习清站了很久，久到沈醉差点以为他就要粘在那里永远不再动了，但是他不敢开口说话，因为习清的沉默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

沈醉了解习清地为人，习清一向对什么都是淡泊的态度，天性温和，也不喜欢在人前摆出一副严肃地表情，但他若是真地如此凝重起来，就最好不要轻易打断他的思路。

终于，一直沉默不语地习清抬起头来，“沈醉，我们走吧。”

“什，什么？”沈醉结结巴巴的。

“此时不走，就永远走不了了。”

“啊？”沈醉完全呆掉了，之前习清因为生气他和司徒风的事，一直没给过他好脸色，忽然开口却说出了这种令他瞠目结舌的话。

“你知道我在说些什么，”习清又把头转向窗外的方向，“退一步海阔天空。”

“退，退，可是，”沈醉脑子里已经完全混乱了，习清这是要跟他一起去隐居吗？

“你，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想再过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了？”沈醉像打了蔫的茄子似的，委顿在那儿。

“你知道我关心的是什么，”习清笑了笑，“所谓江山，又有什么人是可以坐拥江山的，不过是一个人的妄念而已。”

沈醉叹了口气，“是我不好，不该把你拖到我们的妄念里来。”

“你们的妄念？”习清摇头，“你们没有这种妄念，茂王爷才有这种妄念。”

沈醉越来越听不懂了。

“这个世上，有的人痴，有的人贪，有的人执。刚认识司徒的时候，我总觉得他是个洒脱至性的人，但是我一直不明白，既然可以寄情于山水，又何必如此执著于江山姓轩辕还是姓司徒。不过现在我明白了。”

“为什么？”沈醉脱口而出。

“因为这就是司徒活着的理由，他可以放下一切，唯独就是放不下复国。但江山又并不是他真正喜好的东西。而你——你不是个为复仇而活的人——”习清顿了顿，“你放不下只是因为司徒。”

沈醉下巴都要掉了，“不，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习清看着他，“如果换作是轩辕哀作主，你还会追随司徒氏的大军吗？”

“呃？”沈醉皱眉，“那怎么一样，那个臭小子是个王八蛋。”“沈醉，我想了很多，”习清缓缓道，“但我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周全之策，以后也不会再提。只有这一次，我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我，我，”沈醉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能走上前来揽着习清，说愿意也不是，说不愿意也不是，“走，可是，我就这样走了，也太不仗义了，习清，司徒他——”“把他一起带走，”习清望着沈醉那躲躲闪闪的眼神，“我们两人足可拿下他。”

“啊？”沈醉的嘴张的溜圆，合都合不拢了，“习，习，”

“不过，你不愿意就算了，只当我没来过，也没说过这些话。”习清转身就走，沈醉忙拉住他，“先别走，等，等我想想。”

一个时辰过后，司徒风正在房里睡觉，忽然觉得肩上一麻，似乎被点了道，司徒风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床前的人影。黑暗里模模糊糊的，似乎有两个人站在那里。

司徒风看不清是谁，只能颤声问道，“什么人！”

奇怪的是，那两人不说话也没动静，过了会儿不知为何，就这么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司徒风的道一解，立刻旋风般冲出房间，见沈醉和习清都站在院子里，司徒风忙道，“昨晚有人到我房里来点了我的道！你们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沈醉古怪的看着他，“哦，没事。”习清则对着地面发愣。

“怪了，点了我的道又什么都没说，后来就走了！”

“你不是在做梦吧？”沈醉慢吞吞的道，“怎么会点了你的道又莫明其妙的走了，可能这些天事情太多，你也太累了。”

“做梦？”司徒风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可能！”

想了想司徒风又冲进房里去找线索，留下沈醉和习清站在那儿，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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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完

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一 疑兵

九月的皇都，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但是此时，皇都内外，却到处充满了严冬般萧煞的气氛。

五天前，当今天子轩辕昙和他的禁卫大军忽然无声无息的离开了皇都，令所有人都惊愕不已。一时间，谣言纷诼，有说是西燕军派来了强大的后援，因此禁卫军被逼撤出都城的；有说是禁卫军本身发生哗变，导致不得不退的；甚至有人宣称轩辕昙已死，一切都是一场阴谋。

但是，无论是否阴谋，皇都陷落已成事实。大兀夏觉得自己似乎是平白无故的拣了个大便宜，不费一兵一卒，就顺利进入了轩辕朝的中心。

但是，进程之后，大兀夏就觉得这胜利不那么让人高兴了，整个皇都几乎已成为一座空城。之前稍有家业的皇都人家都已陆续搬离，虽然西燕军派人在路上也劫得不少银两，但是比起大批的漏网之鱼，这点银两就不算什么了。

轩辕诚撤的非常有计划，整个皇宫也几乎成了空的，只有一些惊惶不知所措的太监宫女被留了下来，还有一城的老弱病残。大兀夏一怒之下，就算了烧了这座空城，好不容易才被身边的谋士劝住。

“大将军烧了皇都事小，天下人知道大将军的所为，今后大军所到之处，当地人必将拼死抵抗，兹事体大啊。”谋士劝大兀夏不要意气用事，还是等格日密入城后再说。

大兀夏无奈只得点头。但他觉得奇怪的是，轩辕昙手上明明还有那么多人马粮草，为何不作抵抗就放弃了宝贵的皇都。他身边的谋士给出的解释是，轩辕昙不学无术、昏庸成性，定是怕了西燕军地威风。

“他一人昏庸。难道身边的人也都昏庸？”大兀夏将信将疑，“之前我们也和轩辕军交战过大小几十次，轩辕昙如何我不知道。但是我看至少轩辕军并非不堪一击。”大兀夏百思不得其解，入城之后他才忽然想起来。难道皇都里所谓的几十万禁军都是虚幌子？莫非——并不像他们想象地固若金汤，相反，这里早已是座守不住的泥城？

“哎呀！”大兀夏大呼上当，果真如此，自己可是错过了千载难逢地机会啊！待要派人追赶轩辕昙等人的行伍。但心下又有顾虑，俗话说穷寇莫追，更何况现在大兀夏对轩辕军实力的虚弱还只是猜测，很难说这次撤军不是另有图谋，自己若贸然出击，中了埋伏又当如何。

祈将军的残部就在附近，说不定他们还要两军会合，派小股人马前去追击是白白送死，派大批人马又不放心……

正在大兀夏委决不下之际。有人来报皇都外出现一众人马，攻击了西燕设在城外的驻

大兀夏皱眉，“哪里来地人马？”

“他们是偷袭。没有番号也没有举旗，但是有人看见领头的那个正是上次我们前去解救的司徒风。”

“司徒风？”大兀夏猛的一拍桌子。“怎么回事！那个差点连脑袋都保不住的家伙还敢攻击我们？你们这些蠢货怎么搞的！”

“他们人还挺多的。听说至少上万，”探子报到。“我们在城外的军营没有想到会有人——”

“不用再说了！”大兀夏气得一挥袖子，真是岂有此理，司徒风不是已经没有人马了吗？轩辕哀这个混蛋先是说司徒风死了，后来又说没死，但是已成孤家寡人不足为患，这皇都才刚拿下，哪里又跑出万众司徒风的人马出来！

格日密已经在来皇都地途中，大兀夏可不想等国君到了，这个空城还乱糟糟的，显得他无能之极。

“掘地三尺，把这些人都给我找出来！”大兀夏传下军令，全城内外的西燕军顿时开始了紧张地搜索。

本来大兀夏觉得既然那么多人，不可能在方圆百里内藏的不为人知，但是搜索了好几天，还是一无所获，大兀夏又急又气又是窝火，对于追击轩辕军之事，已是抛到脑后去了。

皇城外地龙伏寺是个很奇特地寺庙，说它奇特倒不是因为它名气大，相反的，即使皇都里地善男信女，知道龙伏寺的也不多，它的奇特就在于它不是一座普通的佛寺，而是一座红教寺，红教是西燕人普遍信奉的教派，中原人信红教的很少。

不过，作为中原地区仅有的几座红教寺庙之一，龙伏寺占地却很大，很多在中原经商或是定居的西燕人不远千里都要到龙伏寺来烧香。西燕军进入皇都之后，龙伏寺由于其特殊的教派性质，非但没有遭到洗劫，反而被严令保护，大兀夏专门派了一个营的官兵驻扎在寺庙附近，以示优待。

就在大兀夏为了司徒风偷袭之事忙的焦头烂额之际，龙伏寺后院的池塘边，一个布衣男子正握着钓竿，悠闲的在池塘边钓鱼。

龙伏寺的后院很大，里面池塘假山、花草树木一应俱全，幽静的后院和垂钓的男子相映成趣，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乱世征伐的气息，这里可谓是皇都的世外桃源。

布衣男子身边站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布衣男子手中的钓竿。

“你说，大兀夏如果知道你就在他眼皮底下钓鱼，他会不会气炸了？”发话的高大青年正是沈醉“是轩辕诚的功劳，”布衣男子正是司徒风，“龙伏寺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你的计策也很损，”沈醉嘴角扬了起来，“五百人冲出去打先锋，还有五百人不停的在树林里绕圈。我估计大兀夏现在一定在到处找这支子虚乌有的大军，哈哈。”

“不把人数报的多一点，大兀夏又怎么会紧张？”司徒风笑起来，抖动手里的钓竿，而后发出一声长叹，转过头来抬头看着身边的沈醉，“你猜轩辕诚此时渡江了没有。”

“哪有那么快。”沈醉嗤笑，“他若是来不及渡江，就背水一战好了。”

司徒风收起钓竿，钓线下的鱼钩竟是直的，沈醉点头，“我就知道你无心钓鱼。”

“其实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司徒风顿了顿，“有朝一日，会为了轩辕朝的事情献计献策，沈醉，你觉不觉得这样很滑稽？”

沈醉没有出声，半晌才道，“权宜之计而已。”

“轩辕诚、格日密、轩辕哀，如今对我们来说，敌非敌，友非友，这种局面，已经不知像什么了。”司徒风站了起来。

“像什么？管它像什么。”沈醉毫不在意，“只要你别忘了自己的初衷就行。”

“放心，忘不了。”司徒风斩钉截铁的回答，而后眼波一转，笑嘻嘻的道，“小清师父怎么不再跟你同住了？”

沈醉本来一腔心思都在司徒风刚才所说的事情上，忽然听到这句问话，脸上不禁一阵尴尬，“呃，哦。”

“你这样不行的啊，”司徒风拍拍他的肩膀，“明日你就要回去跟白狼会合，难道临别都不跟小清师父聚一下？”

沈醉一脸的沮丧，说不出话来。

“祈承晚出去帮我弄了点酒回来，今晚到我屋里来，我找小清师父来给你饯行。”司徒风冲他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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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二 酩酊

非常对不起大家，前些天因为本人有些急事没有更新，今天开始会全部加倍补上。

“人如风后入江云，情似雨馀黏地絮。乱世何必拘泥小节，小清师父，这杯你可不能再推了。”司徒风仰头又饮了一杯。

“司徒，你喝太多了。”习清无奈的看着桌上已经空了的两个小酒瓮，司徒风说是给他劝酒，其实自己一杯接一杯，已经喝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习清怎么劝也劝不住。如今他总算知道为何白狼要把司徒风的酒给拿走。

司徒风笑嘻嘻的看看习清，“喝得多有什么关系，反正轩辕诚把什么都安排好了，这个和尚庙妥贴的紧，嗯，妥贴的紧。”习清叹气，这些天来他也看出了司徒风心里很乱，毕竟现在他想要对付的轩辕哀是自己人，轩辕哀那些手下更是曾经跟着司徒风出生入死的弟兄，轩辕诚的心思，自然希望这些人全都灭了才好，司徒风没有办法才不得不和轩辕诚合作，实则心里的苦处无人能知。

“如果你不想做，其实也不必太过勉强。”习清看着司徒风那酡红的面颊，忍不住道，“轩辕诚未必能帮到你，何苦先为难自己。”

“小清师父你心疼徒弟呀？”司徒风眼波微转，笑了起来，“不过，现在有一个人更需要你去心疼。”

习清脸上一红，司徒风毫无疑问在说沈醉，“提他干什么。”自从那次两人没有出走成功。习清也不知为何总觉得很难再以同样的心情面对沈醉，他固然每天都惦念着沈醉的事，但也很怕两人独处。看着沈醉的眼睛，总让他有种痛苦的感觉。他知道那双眼睛里依然充满了对他地关爱、依赖和信任。可是他现在也知道了，那双眼睛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追逐着一个人的影子，直到今天。

无所谓原谅不原谅，有时习清会感到自己才是沈醉和司徒风之间的那个后来者。在沈醉失忆时横插一杠抢走了沈醉，在他恢复记忆后又不能使他彻底忘记从前。

人为何总是不能摆脱感情地束缚呢？习清很想把一切都看的云淡风轻，然后坦然面对沈醉，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计较，一笑置之，然后安心接纳对方全盘地心意，沈醉不会离开他，他们将会在一起。除非某一方发生不幸，这不是可以确定的事情吗？为何心中还是难以平静？

习清低头，默默不语。刚才他陪着司徒风也喝了不少酒，如今有点微醺。用眼角的余光看着眼前面若桃花的司徒风。心中不禁长叹一声，顿感司徒风以前说的有理。人在乱世浮沉，何必太过执著，他就是太死心眼，太以沈醉为重，才落得患得患失，完全辜负了当初恩师地教诲。

想到这儿不用司徒风劝，习清自己又喝了一杯。微笑着看习清开始自己给自己灌酒，司徒风粲然道，“小清师父你是不是想通了？”

习清也对他笑，“放开心怀，才觉得酒是好物。”

“本来就是好物，”司徒风趁机往前凑了凑，“有个人明天就要走了，小清师父你说让他也一起来喝酒好不好？”

习清把自己连灌了好几杯，也有点醉了，“他想来自己就会来，那种能穿墙的家伙，谁还能拦得住他！”

司徒风嘻笑着拍拍习清的肩膀，“虽然是能穿墙的家伙，也怕惹人嫌，尤其怕惹小清师父你嫌。”

“我？”习清指了指司徒风，“怎么不说你自己？”

司徒风一听习清真有点醉了，这话搁平时绝对不会从习清嘴里冒出来，醉了也好，酒醉见人心，不会再绷着一张脸对着沈醉。司徒风心中叹道，习清啊习清，你人在这儿不走，就是放不下沈醉的最好证明，脸上再多抗拒又有何用，一向心明如水的你，遇到感情还是糊涂了。

司徒风轻轻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直等在外面的沈醉总算能进来了。“你们好好聊聊吧。”司徒风把沈醉往里一推，自己打算出去，想了想不放心，又对沈醉道，“我给你安排个机会也不容易，你可不要搞砸了，小清师父现在醉了，你事事依着他点。”

沈醉点头，“我明白。”

司徒风关上房门，又呆立了一会儿，才向外走去，道别道别，沈醉怕一去漠北难返还，要和习清做珍重的道别，那自己呢？自己就在这冷清的院子里跟他道别吧，反正这么多年来，孤独已经成了习惯，离别也已成了习惯。

拎起酒壶，又喝了两口，然后皱眉，“这酒还是差。”

“司徒公子说酒差？那我再去弄些好酒来。”祈承晚出现在院子里，“沈醉明天要走了吗？”

“对，他明天走，”司徒风笑了笑，“你也不用去弄好酒了，这酒其实已是上品，我说它差是因为想起了一种名叫儿女地酒。”

“哦？”祈承晚挑眉，“没听说过。”

“有机会的话，我请你喝。”司徒风把酒壶扔给祈承晚，“不过今天你先陪我喝两口皇都的美酒如何？”

祈承晚接过酒壶，二话不说，仰起脖子张开嘴就往里倒。

“好，爽快！”司徒风抚掌大笑。

祈承晚抹了抹嘴角，两人你来我往地居然也喝得很尽兴。

此时，在司徒风房内，沈醉正愣愣的看着习清对他发飙，“你也不用矗在我跟前，你想去找谁，就去找谁。”

沈醉挠耳，“找谁，我就是来找你地啊习清。”

“哼，”习清地手指快点到沈醉鼻子上了，“你不用说的好听，那天你和司徒回来，司徒说落水了地那次，你们做什么了，别，别当我不知道。”

沈醉浑身一激灵，咕哝道，“习清你别多想，真的，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他身上都是你的味道，别以为用水冲过就干净了！”习清把酒杯往怀里一塞，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你是不是，是不是连人家的脚都舔过了！”

沈醉如遭雷击，目瞪口呆的望着习清，他，他怎么会知道？司徒风事后用河水冲了好几遍的！当日的情形此刻又重新浮现在沈醉脑海里，他一直不让自己去回忆，因为那回忆实在是……

“你怎么不说话了？”习清把怀里的酒又喝了。

“别喝了，”沈醉有点后悔听司徒风的话，先灌醉习清，现在习清酒后吐真言，弄得自己无颜以对。这样的道别并不是他想要的。

“唉，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习清嘀咕着。

“习清，你别这样。”其实沈醉也觉得很痛苦，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可那时的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我要走了。”习清把手一挥，“离开你。哼。“什么？”沈醉变色道，“你说什么？”

习清斜眼看他，“叫什么，会穿墙了不起吗？我说我要走了。”

“不，你不能走。”沈醉明知这只是醉话，还是大惊失色，习清可是说一不二的人，别看他表面那么温和，一旦下定决心就怎么也拉不回来了，“你有什么不满就跟我说，我！”沈醉有些哽咽了，想想自己自从认识习清以后，也没给过习清一天的安稳，又出了那种事，现在习清说要走，他竟觉得无法理直气壮的挽留他。难道自己竟是这么失败。

见沈醉眼角也泛起了泪光，习清立刻心软了，伸手摸着他的鬓角，“不要伤心，我没什么不满的，”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用古怪的目光打量着沈醉，沈醉被他看的心里发毛。

过了会儿习清忽然道，“沈醉，我不离开你。”

沈醉大喜，“哦。”

“不过，我是对你有不满，”凑到沈醉面前，眼波盈盈，习清带着酡红的酒晕道，“你老是不让我在上面，我好不满。”

习清双臂环上了他的脖子，“那你让我一次嘛，我就不走了。”沈醉闻言顿时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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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三 醉嫁

第二天早上祈承晚顶着两个黑眼圈就出去了，原来昨晚沈醉和习清一直没从司徒风房里出来，结果祈承晚被司徒风拉着秉烛夜谈谈了一夜有的没的。

清晨好不容易看见沈醉出来了，司徒风忙走过去笑容满面的正要问沈醉道别的如何，沈醉见到司徒风立刻掩面而遁，司徒风愕然，沈醉逃个什么劲啊，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而且还一拐一拐的姿势难看极了。

再进房发现习清正在熟睡，身上酒气未消，司徒风啊了一声，昨晚不会习清喝醉以后倒头就睡，结果沈醉什么都没来得及跟他说，只守了一夜吧？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最后司徒风的目光集中到被子下露出的一角床单上。

床单上怎么有丝丝红色的血迹？司徒风大惊，掀开被子一看，真的有血迹，不大并且已经凝结了。谁流血了？再一看那个部位，司徒风摸了摸下巴，沈醉也太不小心了吧，他跟习清都老夫老妻的了，还把习清给弄伤。不过，司徒风的目光悄悄转到习清的裤子上，那里倒是雪白一片没啥痕迹……

咦——？司徒风忽然想到一个令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念头，血迹，床上，沈醉不自然的走路姿势，难道说-

“啊！”司徒风忍不住了，推着习清拼命摇，习清被他给摇醒，还有点稀里糊涂的，睁开眼睛对着司徒风一笑，“我看看，还疼不疼？”

司徒风惊的下巴都要掉了，“啊，你。你-

咦？沈醉怎么小了两圈？习清又揉揉眼睛，这才清醒过来，看清眼前站着的是司徒风。正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习清惊的坐起来。脸上腾地就红了。

“司，司徒，怎么是你。”习清手足无措的低头，看见床单上的血痕，忙挪了挪身体坐上去。可是又一想，这床是司徒风地，房间也是司徒风的，难道自己就这么坐着一直不走？窘迫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司徒风呆愣半晌，转头又想了想，而后不无懊恼的看着习清，想当初自己也曾想过左拥右抱，结果，现在却成了垫底的。习清一向温柔无害。怎知他竟有这样的魄力。

“司徒，你去哪里？”习清看着司徒风神色古怪的夺门而出。

去哪里？司徒风跑得比兔子还快，心里想着一定要赶在沈醉溜走前拦住他。否则他无声无息地跑没影了，自己以后还哪里找得到这种机会去嘲弄他呢！

司徒风对沈醉果然了解颇深。沈醉这会儿正把包裹背到背上。前脚已经踏出了房门，只见眼前一花。面若朝霞、笑容灿烂的司徒风已经跟个拦路虎似的挡在了门口。

“让开，我要启程了。”沈醉沉声道。

“给你。”司徒风刷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东西寒碜了点，一时匆忙，这是寺里的住持送给我的，我现在身无长物，也就剩这点值钱的东西了，聊表心意。”

“咦？”沈醉愣愣的看着那个玉佩，“祈承晚给过我盘缠了，这个不用了。”

伸手一推，司徒风坚持不肯收回，“那怎么行，你一定要收下。说起来自从你离开石场以后，就一直跟着我，为了我们司徒氏尽心尽力，如今，”脸上莞尔一笑，凑过来冲沈醉直眨眼，“如今你都出嫁了，我这个娘家人不给点嫁妆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噗——”沈醉开始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司徒风在抽什么风，听到后面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娘家人！嫁妆！

“司、徒、风！”沈醉吼道，“你给我滚开！”

“何必这么生气呢，”司徒风斜睨着他，“你再吼也改变不了事实。”

沈醉气得差点跳起一丈来高，又一想不禁怨起了习清，他怎么把两人间最私密的事情告诉司徒风了？这只狐狸知道了还不定怎么幸灾乐祸，看他那张笑嘻嘻地脸，沈醉真恨不得一拳打过去。而且……沈醉不想让司徒风知道的另一层原因则是那次在河边破庙，自己曾经那么对待过司徒风，难免会觉得羞愧……如今被他拿住了把柄，就越发显得自己差劲……沈醉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当日地情景。

烟迹渐灭的柴堆，河面上吹来地凉风，还有，一具不断挣扎中地白皙修长的身体，“啊啊啊啊！”被无情贯穿地瞬间，身下的人发出了悲鸣，“呜呜，不要——”身体抖的厉害，双手不再去推拒上面对自己造成伤害的人，反过来掩面而泣，“混蛋，呜呜。”

没想到司徒风那么大的反应，简直是抖如筛糠，脸上充满了恐惧的表情。沈醉并不知道他太过强有力的动作唤醒了司徒风脑海深处的惨痛记忆，加上司徒风一直疑心沈醉可能就是他亲弟弟，顿感受到了沉重打击。

停顿了一会儿，摸着在自己怀里发抖的司徒风，沈醉不知该说什么好，脑子里想的是一回事，想着不要再继续了，自己这样和施暴有什么区别，可身体却是另一回事，身体对于品尝司徒风痛苦的挣扎十分的感兴趣，似乎长久以来都在等待着这一刻似的，兴奋的难以自已。

最终还是身体诚实的需求占了上风……

虽然回来后司徒风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似的，完全看不出他对沈醉有一丝一毫的怨愤或是——依恋，沈醉自己却难以把此事当作子虚乌有。

如今看到司徒风那嘲弄的眼神，分明在说报应啊报应。

其实破庙之事也正是催促沈醉早日北上的原因，留在这里对着习清清澈的眼神和司徒风无所谓的笑容，令他倍感压抑。

这下可好，压抑倒是不压抑了，可他的脸往哪儿搁啊。

粗暴的推开司徒风就往外走，“等等，”司徒风从后面拉住他，语气忽然变得万分温柔，“我没有骗你，你真的有可能是我们司徒家的人。”

他不说还好，一说沈醉就更纠结了，转头看看司徒风，恨声道，“少攀亲戚！”

司徒风哑然，沈醉是不相信呢，还是不想承认？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司徒风不再取笑他了，“那你一路保重。”

沈醉掉头就走，走了两步才回头粗声道，“你们在这里也要小

司徒风噗的一声笑出来，沈醉就是嘴硬冲动，其实心肠很软，晃了晃手里的玉佩，“别忘了嫁妆。”

沈醉这次是真的扭头就跑，剩下司徒风在原地抚摸着那枚玉佩，良久才笑笑重又纳入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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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四 玩火

一路北上直到川西边界，眼前的景象让沈醉感到吃惊，就在西燕军和司徒军交界的地方，出现了大片大片无人管辖的地带。由于没有军队，那些地方往往聚集了一股一股的难民流寇，到处都能遇到劫匪，沈醉倒不是怕这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所谓“劫匪”，他吃惊的是，西燕军和司徒军相隔这么远的架势。在他走之前还不是这样的，这种架势莫非是要开打？

对于沈醉的归来，司徒大营的人并不感到意外，当初沈醉和习清出双入对，谁都知道他们关系非比寻常，沈醉出发去找习清找多久都不奇怪，甚至有人认为沈醉可能不会回来了。

只有一个人对于沈醉的出现感到异常紧张，白狼一看见沈醉就眼角抽搐，趁无人之时拉着沈醉一个劲儿的问，“你找到人没有？”

沈醉让他稍安毋躁，听自己慢慢说，其实不是白狼问的太急，而是沈醉见到司徒风身边这位忠心耿耿的耳边二把手时，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心虚，如果白狼知道自己趁人之危对司徒风做了那种事的话，会不会一剑砍了自己？

胡思乱想间，才把自己如何巧遇习清和司徒风，如何结伴去皇都，如何被轩辕诚抓到，又如何与轩辕诚订下盟约的事逐一说了。白狼听得一愣一愣的。

思索半晌，抬头问道，“我不明白，轩辕哀若是不同意主人的意见，为何不好好商量或是索性杀了主人名正言顺的接替，而要用下毒和软禁这种招数，莫非他有什么把柄落在主人手中。你可曾问过？”

“没，应该没有什么把柄吧。”沈醉吓了一跳，白狼够聪明的。能够立刻觉察出其中的蹊跷。

“没把柄？怎么可能，那轩辕哀又去皇都干什么？找死？”白狼目光闪烁。“沈醉你有事瞒着我。”

其实沈醉自己在破庙里也对此产生了疑惑，还问了司徒风，司徒风不肯回答，但他地躲避不答已经让沈醉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是这些事他怎么能跟白狼说！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什么都告诉你了。”沈醉忙道，“你别胡搅蛮缠。”

白狼盯着他看了半天，“肯定有诈，你不告诉我，我自己不会查么，哼。”

“别说这个了，”沈醉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阵仗都拉开了，是不是要和西燕人开打？”

“打是打不起来的。”白狼笑道，“只是最近格日密对轩辕哀有些不满。”

“哦？”沈醉眼前一亮，“莫非他们之间有了什么嫌隙？正好可以利用一把！”

“嫌隙呢。也谈不上，但是轩辕哀驳了格日密的面子是真。”白狼一副幸灾乐祸地表情。“格日密有个小女儿。他想把女儿嫁给轩辕哀巩固两军间的关系，但是轩辕哀不愿意。”

沈醉听了这话不禁失望地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你别小看了此事，”白狼正色道，“西燕人最好面子，轩辕哀这么拒绝格日密，对格日密而言，无异于当众扇了他一个耳光。难道你没有发现我们至今还在漠北南面没有推过川西界吗？听说格日密当日是答应了让轩辕哀也进入川西的，被拒后恼了，于是推三阻四的，。”

“那轩辕哀为何不接受这门婚事？”沈醉不明白，“他既然连唯一的亲人都不放在眼里，如此一意孤行，娶个女人对他而言又有什么了不起地。”

白狼嘿嘿笑道，“这个混蛋满肚子坏水瞒天过海，不过他也不是毫无弱点的，”沉吟了一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听红狼说，轩辕哀似乎有个心上人在什么地方，轩辕哀说过有朝一日得志之后，他要明媒正娶过门的。因此他只答应娶格日密的女儿为妾，格日密当然不乐意了。”

沈醉闻言瞪大了眼睛，“这个小王八蛋还这么痴情？你知不知道他那个心上人在什么地方？说不定对我们的计划有帮助！”

“我已经打听很久了，还用你说，”白狼叹气，“完全没有线索。我想轩辕哀之所以那么执著，大概因为他父亲做了轩辕凉十几年的男宠，让他倍感压抑，所以对自己的终身大事要求尽善尽美吧。不过谁被这阴险狡诈的小子看上也够倒霉地。咦？你发什么呆？”

白狼拉了拉沈醉，沈醉如梦初醒，“你有没有什么可靠的人？我要给司徒写封信！”

白狼点头，“没问题，我已经找回了一些影子杀手，他们是大将军暗地里训练的一批顶尖高手，在主人出事后其实一直没有走远，正想差遣几个到主人身边去，现在主人身边全都是轩辕诚地人，实在让人不放

“要快马加鞭！”沈醉叮嘱道。格日密已经进入皇都，司徒风和祈承晚商议之下，觉得缓兵之计已经成功，没必要再待在虎狼之地冒险，正想离开皇都，白狼遣来的影子杀手到达龙伏寺，也带来了沈醉和白狼地密信。

司徒风首先打开了白狼地信，信里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全都是关于大营、关于轩辕哀地情报，临到末尾来了句突兀的主人可安好？司徒风看完不禁笑出了声，想到以前白狼还在自己身边时，万事无不安排的妥妥贴贴，他一走就捅出那么多篓子，不禁长叹一声。

接着打开沈醉的信，信不长，开头胡言乱语不知所云的写了几句，而后突然笔锋一转，说起了轩辕哀的心上人什么的，司徒风越看越奇怪，沈醉还文绉绉的说了句彼可利用之，莫失良机。司徒风那么一琢磨，顿时明白了，他妈的沈醉那些狗屁不通的话连在一起是在说轩辕哀是不是喜欢司徒风？叫司徒风彼可利用之！司徒风这一气非同小可，虽然在皇都斩首那次他自己也是利用轩辕哀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心理想借机擒住轩辕哀，但是他自己这么做，和沈醉说出要他这么做，是截然不同的。沈醉竟然，竟然叫他去迁就轩辕哀！简直是无耻！

司徒风差点掉下泪来，虽然他是没指望过沈醉像对待习清那样对待自己，可他也不能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轩辕哀喜欢的若是习清，他还能说彼可利用之？恐怕早就躲之唯恐不及了！

沈醉这一脚端端正正的踩在司徒风的尾巴上，踩的司徒风眼冒金星、五内俱焚，恨不得奔到大营去把沈醉给捅几个透明窟窿！

沈醉接到的回信只有一张纸两个大字：去死。

与此同时，习清明显感到这几天司徒风的殷勤不同寻常，总是对自己嘘寒问暖的，老实说一天到晚对着司徒风那张笑脸还真让习清有点吃不消，而且习清觉得更为怪异的是，他居然有一种司徒风在勾引自己的感觉。

我想太多了吧。习清不禁自责，司徒风没事勾引自己干吗，好玩吗？自己实在是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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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五 狐诱

司徒风他们很快撤出了皇都，在离漠北不远的一处山寨里暂时安身。此时司徒风才发现原来轩辕诚早就在川西安排了狡兔三窟，由于时局动荡，这些小的山寨反而能像针一样插在西燕军的内部，扰的西燕军不得安宁。司徒风暗自钦佩轩辕诚设想的周到，以前轩辕诚说司徒大营里也有他的奸细，司徒风还不尽信，如今算是彻底相信了白狼差遣的影子杀手还带来了两样司徒风最喜欢的东西，半面妆古琴和儿女酒，司徒风眉开眼笑的说，知我者白狼。

此时他们栖身小山寨，周围是动荡的战局，随时可能会有风吹草动、四面埋伏，但司徒风根本不以为意，反而跟习清说，感觉跟回到以前也没什么两样，无非是到处漂泊躲避追兵而已。至于习清本就是个对很多事淡然处之的人，司徒风不急，他更不急。

反而祈承晚被他俩给弄糊涂了，看司徒风和习清在这种状况下还有闲心在一起喝茶赏花、焚香学琴，自己就一天到晚风风火火的跑进跑出。两相对比，更令祈承晚有莫名的挫折感。

不过司徒风不去积极行动还有一个原因，这里毕竟是轩辕诚的地盘，司徒风相信祈承晚也不愿看到一个事事都在争先的司徒风吧。缓兵之计已经结束，现在司徒风等待的是轩辕诚给他一个回报，说好了他帮过轩辕诚之后，轩辕诚也会帮他夺回军权。但是轩辕诚要动用哪些人？准备具体做什么安排，司徒风不好插手，只能任凭祈承晚张罗他也不去仔细探究，说到底。大家都是要提防彼此的。然而，对于习清，司徒风却是另有打算。他寻找一切机会，像只雄孔雀似的。把能抖的漂亮羽毛全都抖开了。在习清身边忙活个不停。

若换了另一个人，可能习清都会觉得对方好鼓噪好烦人，但是司徒风偏偏有这本事把鼓噪变得乐趣无穷，他跟习清谈论茶艺，谈论武学和一切他们都很感兴趣的事物。他几乎不必刻意迎合习清地话题。就能让两人无话不谈。

然而，有时两人坐的未免太近了些，司徒风的手放地未免不是地方，这些习清也都懵然不觉，一来他和司徒风的关系本来就比较好，相交莫逆，如今又是师徒，比他人亲近些也无可厚非，二来由于曾经为司徒风解过毒。单纯又厚道地习清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似乎有义务让着司徒风似的，之前为了沈醉和司徒风之间的不清白，习清也没少窝心。但是火都出在了沈醉身上，对着司徒风发作都发作不起来。只要一想到对方曾经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的样子。习清就没脾气了。纵然只是由于缠丝的原因误打误撞。可肉体地记忆是很难磨灭的。说起来，司徒风还是自己的第一个……嗯。那什么。

这些曲折的心思习清当然不会表露出来，但是他温和的个性在此种情况下，注定很难拒绝司徒风的接近。

司徒风原本是由于一时意气，故意讨好习清，但是几天下来，发现习清真是满可爱的，完全不抗拒自己越来越过分的骚扰，还是那么平静温和、目光清澈如水，有时还会主动拍拍司徒风的肩什么地。

那么说起来，沈醉的事，习清发了那么大牢骚，可是对自己也一直和颜悦色的啊。司徒风意识到这一点后，兴致更高了。

一定不是由于特别宽容所以原谅了自己，虽然在房里缠丝发作那次，自己叫了不要给习清听到，因此表面上不算自己地错，但是司徒风深知情人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道理，怎么说都会觉得别扭，可是仔细想来，习清非但没有在自己面前别扭，反而一如既往地厚待自己。看习清怎么对待沈醉地，就知道他绝不是无所谓！

如此说来，习清对自己确实特别好啊，司徒风全身都振奋起来，本来只是想气气沈醉的念头，现在完全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因为司徒风发现一个新地天地可能正等待他去发掘。那么习清知不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是引狼入室呢？司徒风笑嘻嘻的又把凳子搬过去一点，他和习清正在谈论习清的师父，这也是习清非常乐于讨论的话题之一。

“我觉得师祖就是个在红尘中来去无踪的高人，但是他纷繁的才智和独特的心怀不该就此湮没。”司徒风冲习清点头。

“可是，”习清黯然，“由于我的天资有限，学到的很少，现在能传下去的大概只有茶艺、一点医术和残缺不全的本门武功了。”

“其实师祖的言行本身就足以标世，”司徒风撺掇道，“小清师父你何不将师祖的教诲都写下来，编成册子，一来可以留世，二来也可以给后来者，比如弟子我当作本门的典籍参看。大道归一，很多东西都是互通的，了解了师祖的想法，还可以更好的领悟本门武功的精髓所在，小清师父你说对不对？”

习清啊了一声，低头想了想，司徒风说的也不无道理。正好这几日山寨中也没什么事做，自己何不现在就开始整理，也算是对本门的功德一件了。

想到这里，习清笑道，“司徒你真是有心人，其实，师父他很讨厌付诸笔墨，他是完全出世的人，对一切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后辈弟子未必就如师父这般豁达，所谓的不立只字，尽在言外，不是所有人都能达到的境界啊。”

司徒风眼睛笑的弯起来，“是啊是啊，不是所有人都能达到的境界，口口相传也有它的局限嘛，还是有点凭据为好。”

说做就做，反正自己也没事，司徒风积极的铺开纸张，替习清磨墨，临了习清却有些退缩了，“我以前看不见，虽说师父在木板上刻字教了我如何识字，只是，我也没练过帖子，写出来的字还是——

犹豫半晌，习清为难的看向司徒风，司徒风明白他的意思，“小清师父你叫弟子代劳不就行了。”

习清噗的一声笑出来，跟司徒风在一起做什么都这么轻松，他们似是天生就有默契一般，话不多讲就都能彼此识情达趣。

于是习清边说，司徒风边写，期间两人还就司徒风的书法又讨论了一番。

时间过的飞快，很快太阳西沉，司徒风想要挑灯夜战，习清觉得不用太辛苦，遂不再口授，两人就在习清房内吃了点送来的饭菜。

见习清特别高兴的样子，司徒风忍不住心痒凑过去道，“小清师父，你我二人虽是师徒，却又不像师徒。”

习清一愣，遂含笑道，“当日收你为徒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也说了，不用总把师父二字挂在嘴上。”

“我却喜欢挂在嘴上，”司徒风眼波微转，笑意盈盈，“想天下间，又有多少师徒能契同知己的呢？”

知己？习清脸上一红，司徒风当他是知己么“而且，小清师父人这么好，司徒——”轻轻握起习清的手，放在自己手里摩梭着，习清吃了一惊，再怎么亲切的徒弟，这个动作！莫非——

看着司徒风那双快要荡漾出水波来的眼睛，习清忍不住问道，“司徒你是不是缠丝又发作了？”

司徒风呆了呆，而后又是气恼又有点窃喜的倚过去，用异常温柔的口吻道，“不知道，可能是吧，那小清师父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习清脸腾的就红了，“这个，可是，你现在，好像神智也还清明，还是不要，”习清心里一阵乱哄哄的，有点语无伦次了。

“哦，说来也对，”司徒风故意呻吟了两声，扶着桌子道，“我看我还是应该用本门心法进行压制，这毒也轻了不少了，不能再麻烦小清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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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六 暧昧

习清听司徒风这么说，觉得又尴尬又有点感动，忙扶司徒风到床上坐下，帮他褪去上身的衣物，“你也不要强忍，”习清颇有点羞赧的道，“对身体不好，我帮你先检查一下。”

说罢就要坐到司徒风身后，司徒风本是装出来的发作，给习清检查了岂非要穿帮？司徒风忙对习清道，“这点余毒，不碍事，小清师父你就看着我，如果有事我会说的。”

习清想了想，也对，总是依赖自己也不好，如果司徒风可以自己运功对抗缠丝余毒的话，是该让他试试。

于是坐在床前凝视着司徒风的神情，问题似乎不大，因为司徒风并没有表现的很痛苦，不像以前缠丝发作时，司徒风总是露出那种就要沉溺却又不想沉溺的表情，身体也会抖的厉害。不过，话说回来，那时候的司徒风，真的和平时很不一样……

习清的思绪有点飘忽，司徒风微微睁开眼睛，也有些愣住了，原来习清坐在桌边，脑袋微微侧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的神情异常温柔，烛影投射在他光滑细腻的脸颊上，衬的他愈发唇红齿白，加上宛转生动的表情，司徒风不禁在心里叹道，难怪当日沈醉那痴汉会缠上习清。眼珠一转，司徒风往前倾了倾，用低低的声音叫了一声，“啊！”

屋内非常安静，习清正屏息凝神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听到司徒风的叫声，想都没想就凑过去看怎么回事。

不料脑袋后面忽然多了一只手，是司徒风在摸他的头发，习清愣了愣。虽然两人以前也有过亲密的动作，但那通常都是在司徒风神志不清地情况下，因此动作总有点僵硬或是冲动。但是凭借比一般人敏感的多的触觉，习清意识到这个抚摸地动作不同于以往。竟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再一看眼前就是司徒风似笑非笑地眼睛，目光清醒神态撩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中了缠丝的样子。

习清的脸顿时涨的通红，期期艾艾的。“司，司徒——”咦？下一刻嘴唇上就感到一丝温热地触感，司徒风闭上眼睛，吻了上来，习清惊骇的双眼圆睁，半天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状况？太奇怪了吧，以前每一次缠丝发作完结的时候，司徒风不是都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吗？对于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司徒风不是觉得很没面子无地自容的吗？今天他怎么会这么主动。而且还一副我很知道我在做什么的样子？

长长的发丝缠绕在一起，眼皮底下是熟悉的晶莹白皙地肌肤，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习清举手去推司徒风裸露的肩膀。但是手掌摸到光滑地肩头，那种细腻的触感有令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感受到肩上地阻力。司徒风停下来了。睁开眼睛忍笑看了看习清推搡自己地手，而后哀叹一声。重新坐好，闭上眼睛做运功状，不出声了。

剩下习清莫明其妙的坐在床边，想了半天刚才是怎么回事，司徒风不说话，他又不好意思去问，只能悻悻然坐回桌边。

桌上地灯芯有些短了，习清专心致志的把灯芯挑出来一些，回头又看了看自始至终没有出声的司徒风，只觉得心下忐忑的很。过了半个时辰，司徒风睁开眼，跟个没事人似的叫道，“小清师父，我好了。”

“唔唔，”习清支支吾吾的道，“好，那好。”

“那我回房去了。”司徒风拿起床上的衣物，迅速穿好，而后一溜烟的跑出房门。

那里习清还在低头沉思，要不要问清楚呢？怎么说都很奇怪吧？可是说不定只是运功时出现的突发状况？自己这么一本正经的去问你干吗吻我是不是太傻了？再说如果正如自己所料，司徒风并不是在缠丝的作用下吻了自己，然后说出来了，自己又该怎么反应啊，岂非太尴尬了。

心下一阵混乱，“那个，那个，”抬头一看，房里已经空了，司徒风溜的贼快，不见了人影，“呃——”习清先是一愣，人呢？人怎么不见了？而后看见不知何时打开了的房门，自己刚才尽在胡思乱想，居然没有发觉！有点沮丧的看看打开的房门，“跑这么快啊。”习清觉得又是庆幸又是有点说不出的怅然，这下也没的问了。

当时没问，过后就更问不出口了，第二天习清看见司徒风时，只能当昨天的事没发生，不然显得自己心心念念的一定要搞清楚，未免太过顶真。这种事就是这样，其实谁都不想糊里糊涂的，可真要追着对方去问个青红皂白，就很不识趣了，好像逼供一定要逼出什么心意来一样。

习清如今也不再是当初山里那个完全不懂风月、不谙世事的年轻人了，司徒风不提，他也不提。没多久心下也就释怀，其实只是一点意外吧，习清心想。

但不知是心里有鬼还是真有其事，习清总觉得之后几天司徒风对自己实在是好得过分，一起吃饭时，司徒风会给自己夹菜，其实以前也曾这样，司徒风总是做的很自然，习清也没觉得任何不妥，可现在这个小小的动作看上去却是那么的亲密。对乐声极其敏锐的习清还在跟着司徒风学琴，教琴时两人难免双手相触，司徒风也常站在习清身后虚拥着他，以前习清只觉得司徒风一靠近就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那种淡淡的薰香味，可现在这股味道闻起来怎么也浓了很多，令人眩晕呢？

“司徒，我有些话想跟你说。”隐忍不发不是习清的作风，尤其面对把暧昧玩的炉火纯青的司徒风，习清再也忍不住了。

司徒风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还以为习清有什么正事要跟他讲，但是低头发现习清的双手正不安的抓着衣角，心里顿时明白了五六分。

“大漠里有一种鱼。”司徒风说了句莫明其妙的话。

“嗯？”习清眨眼，他说他有事跟司徒风讲，司徒风却说什么大漠里的鱼，“大漠里也会有鱼？”习清好奇的问。

“幻洲有河的嘛，所以也有鱼，不过，”司徒风顿了顿，“那种鱼非常特别，因为幻洲的河有时会干涸，为了保留后代生存下去，每到河水枯竭的时候，那些鱼就会钻到河泥里去生活。”

“鱼能在泥里生活？”习清第一次听说。

“是啊，不过他们的样子会改变，两片鱼鳍会变得像脚一样，能爬能跳。有时他们会爬很远去寻找新的水源。我觉得是鱼，不过也有人不这么认为。”

习清不明白司徒风干吗忽然跟他讲这些，只能愣愣的听着，“这个，能够离水而居的话，确实不太像鱼了吧。”

“是啊，不过河水丰沛的时候，他们可是整天游来游去的，所以说是像又不像，”司徒风笑嘻嘻的道，“不过究竟是不是鱼，又有何关系？大漠里能有这种东西就算是个奇迹了，深究无益啦。”拍拍习清的肩膀。

“唔？”习清才刚想说的话一下子给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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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七 慧剑

一个人糊涂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既糊涂又清醒，习清觉得自己目前就是这么个状态。他能清醒的感受到，司徒风变了味儿的温言软语完全是在引诱自己，但又只能装糊涂还没法问，因为除了那次在房中疗毒时司徒风做了点出格的举动，之后就完全没什么明显的动作了，多的是一种感觉上的不对劲。

郁闷就郁闷在，习清以前和司徒风也很亲近，总不能因为司徒风的话多了些，表情温柔了些，眼神暧昧了些，习清就大张旗鼓的前去兴师问罪，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更何况问了又能如何，司徒风要么回答没有的事，习清完全是在胡思乱想，那可真是丢脸丢到家。要么说是啊我很喜欢你，岂非更加不可收拾？

于是只能稀里糊涂的装作一切照常，但是心里的疙瘩却越积越深。有时看着司徒风招摇光鲜的笑容，习清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就像一个人老是拿着羽毛来咯吱你，你还一定得绷着脸假装淡定。幸好习清生性淡泊，颇为能忍，不然早就把司徒风当胸一把抓过来问个清清楚楚的了。

司徒风也知道习清是开不了这个口的，面皮薄固然是一层原因，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习清已经有了个沈醉，自然诸多顾忌。以习清的性格为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有些话一问出口就是麻烦，就算心里憋的快要发霉，表面上也不会表露出来。

本来对司徒风而言，他心里总觉得自己今后是要娶妻生子的，若是不去娶妻生子。最后只怕也要挫骨扬灰在这大好江山之中，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是自己将大业传给晚生后辈，然后归隐山林。只是到那时。当初的人，该走地走。该散的散，还有谁会留在自己身边共赏夕阳呢？他又有股骨子里的高傲，断断不会跟人说我很需要你留下这样地话。生命都不过是风中之絮，更何况缠人的感情？

譬如和习清，可以坐下来喝一壶酒。聊聊天，一起抚琴，就算是十分欢乐地事了，看习清独自在那里琢磨郁闷想说又不敢说，司徒风就更加开心，知道一个挺可爱的人在念着自己、想着自己，可能对自己还有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真是人生的一大享受。

沈醉失忆之前，每次他到幻洲来。司徒风必然是招待的妥贴周到，还经常拉着沈醉单独出去游走或是和沈醉论剑喝酒，也是因为司徒风心下明白沈醉对自己地感情。于是忍不住靠近他戏弄他，看他上窜下跳、喳喳呼呼的。司徒风心里就觉得暖融融。

只是他却不想让沈醉真的追着自己跑。就像他不想让习清真的说出口那样，放在心里的只是一点烦恼。说出来就成了忧愁，愁那人如何回应，愁以后的日子该如何相守，还要愁彼此的承诺怎样兑现。

纵然沈醉有了习清这事令司徒风很震惊，也没有改变他一向对于感情的态度，愿赌服输，原本就是他不去绑住沈醉，怎能怪沈醉移情别恋？江上之云、旷野之风，散了也就散了，这点牵念之情散了，人还是继续行路。

千般潇洒万般不在乎，最后却被轩辕哀给使了个绊马索，一下子摔的司徒风晕头转向地，直到现在司徒风还是不明白，轩辕哀到底吃错什么药会做出这种丧尽人伦的事情来？难道是自己勾引他了？完全没有。难道因为自己对他不够好所以招致报复？也不是。那么谁来告诉他那个小王八蛋到底出于什么变态的心理要把他给折磨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他固然是很厌恶那段回忆，但最怕地还不是轩辕哀折磨人地手段，而是他莫明其妙的忽然发难，令司徒风毛骨悚然。

完全不能想象，完全无法捉摸，纵使聪明如司徒风，还是一个跟头翻地差点毙命。

还好都过去了，多亏有习清这个贵人，司徒风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贵人，习清被他看的很不自然，低头又去抚琴。

“鼻子快被琴弦给勒到啦。”司徒风噗的一声笑出来，由于他站在习清身后，习清大概有些心虚因此一个劲儿的往前趴，都快趴到半面妆上去了。被司徒风这么一提醒，习清才尴尬的直起身子，其实大大方方的不去刻意回避才是此刻应该做的，但习清发现自己很难控制这个度。若说以前他所有的关于情之一字的经验全都来自于沈醉，沈醉是直来直去根本不会拐弯抹角的人，因此习清也不用费力，只要欣然接受或是冷然拒绝就可以，现在遇到司徒风这样的，以往的经历完全派不上用场，习清本人又不是那种满肚子坏水的人，哪里知道司徒风脑子里的七弯八绕，只觉得依稀是依稀又不是，他却不知道是与不是不能多想，想多了容易着魔。

司徒风看他一副心不在焉又很挣扎的样子，心下倒是有些不忍，他知道习清必是个很专一的人，自己这么撩拨他实在有点不厚道，很有欺负老实人的感觉，但是他手痒，也没多想，如今见习清对自己还是好的很，只是经常走神，不禁长叹一声。

“小清师父，其实你原是个万分剔透之人，本来也可以游戏人间毫无阻滞的，只可惜-

万分剔透？游戏人间毫无阻滞？习清笑了，“人贵有自知之明，司徒你是把自己的想法都套到别人身上了，我只是个山野粗人，根本说不上剔透，更不用提游戏人间。”

司徒风摇头，“那是因为你先遇上了沈醉那个笨蛋，活生生的把一柄慧剑给磨成了钝

“慧剑？”习清失笑，然后很平静的道，“师父也说要用慧剑去斩断红尘俗事，我想我还是资质不够吧，至于沈醉，”习清想了想，“其实我和他是一样的愚钝，不然就不会彼此折磨了。”

司徒风惊讶的看了看习清，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把脑袋低下来凑到习清耳边，“真是让人羡慕。”

“羡慕什么？”习清不解。

“你说你和沈醉一样愚钝，我也希望找个一样愚钝的人来彼此折磨。”说到这里司徒风脸色一变，懊恼的住口，原来说到折磨，他想起轩辕哀来了。

习清没看到司徒风的脸色，但是司徒风凑到他耳边让他有点脸红心跳，支吾道，“其实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咳，我出去看看祈承晚回来没有，他说过今日大营那边会有消息带过来。”

习清低头转了出去，司徒风翻了个白眼，又把人给吓跑了，看来下次自己还是收敛一点，不然习清若有太多的负罪感，可能会索性找个借口离开这里，那可就不好玩了。习清毕竟不是自己，习清他是个认真爱着的人啊，司徒风鼓着腮帮子想了想，跟着走了出去。

祈承晚果然带来大营那边的重要讯息。

“天大的好消息！”他兴奋的对两人道，“我们的人已经取得了轩辕哀的信任，他说如果需要，他可以行刺轩辕哀，并且有很大的把握能拿下轩辕哀的项上人头，我刚派人过江去告知王爷了，但是来回路程太长，我怕错失良机，你们觉得什么时候动手比较合适？”

司徒风整个人都被这个消息给震住了，“他，他说有把握？”

“对。”祈承晚没有多解释，司徒风也不好追问，“但是我想轩辕哀一死大营必乱，所以你要做好准备，不能让其他人趁乱而入夺了先机。”

司徒风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祈承晚说可以干掉轩辕哀，本该万分高兴才是，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刻，只要一想到司徒家唯一的后代，自己大哥的独生子就要被人杀死，司徒风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难道这就是司徒氏的宿命。被人绞杀或是自相残杀？司徒风闭目不语，良久才睁开眼睛微笑道，“好，你可以告诉那个人，过五天动手，我这就北上去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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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八 情人

漠北司徒军大营，轩辕哀正坐在自己的营帐中休息，这些天的休整使整个大营都恢复了元气，当西燕军和轩辕军在拼死殊战时，司徒军只是坐上壁观而已。局面正朝着轩辕哀设计的方向在驱动，但轩辕哀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坐在帐中双目紧闭，眉头深锁，脸上阴郁的表情跟他的外表和年龄完全不符。

自从司徒风逃离大营之后，轩辕哀将自己的营帐保卫的更森严了，几乎是针插不进、水泼不出，其严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可即使如此，也没能给轩辕哀带来多少安全感，早在几天前，轩辕哀又下令，以后禀报军务只在中军大帐，哪怕有急事也只能叫人通禀，来报者一律不得进入轩辕哀的私人地盘，只有少数人有权出现在轩辕哀身边。周歆就是这少数人之一，“格日密已经到达了皇都。”他掀帘进来时轩辕哀不知在想些什么，闻言惊的跳起来。

“是我。”周歆忙道。

“进来前怎么也不通报一声！”轩辕哀皱眉。

“哦？”周歆嗤笑，“你现在可真是心气大了，连我进来都要通报。你也不想想当日在皇都，是谁劳心劳力替你上下打点，不然你哪来的那么多秘密可以出卖给你那位造反的二叔。好啊，过河拆桥、人走茶凉，你怕我惊扰了你，那索性定下规矩不让我进来这个大帐不就成了。”

轩辕哀不耐烦的挥手，“我才说一句你要说多少句，有这么多牢骚还不如去校场多操练一下收编的人马。”

“那些人，”周歆斜眼看他，“你还真指望那些人能有用？到时候不做逃兵就不错了。”

“哼。”轩辕哀知道周歆说的没错，但心里总是有股子不安。

“我知道你怕什么。”周歆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还有些顽童地天性。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橘子来直接朝着轩辕哀的门面扔了过去，轩辕哀一手接住。周歆继续道，“你怕你二叔回来搅局。”

一句话说到轩辕哀的痛处，轩辕哀闷哼了一声，然后站起来一拍桌子，怒道。“我就是不明白，我做这么大地牺牲，如今又取得这样的战绩，二叔他还有什么不满地！回来帮我就那么难吗？”

周歆暗暗好笑，回来帮你？回来不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但他明白轩辕哀的意思，遂顺着他的话头道，“是啊，你为司徒家尽心尽力。你二叔是睁眼瞎看不见，他现在大概一心只以为你要对付他，完全忽略了你的良苦用心。但我也不明白。你自己说的，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这么多碍眼地人我们都给除掉了。为什么你就是要留着司徒风，早晚是个祸害。”

“你懂什么。”轩辕哀沉下脸来。“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司徒风的事不许任何人插手？！”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周歆走到轩辕哀身边轻笑一声，“你放心，承恩侯世子的脾气别人不了解，我周歆可了解的很。”

“你！”轩辕哀听他叫自己承恩侯世子，明知他最讨厌承恩侯这三个字，还这么说，明摆着是在负气。原本想对着周歆大发雷霆，但是转念又一想，自己如今在这大帐中真正称得上心腹的人并不多，日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倚靠这几个从皇都来、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黄门都尉，今天打发周歆容易，再要找一个像周歆这样对自己死心塌地的人可就难了。

轩辕哀虽然暴戾，但他也很精明，想到这儿，脾气也不发了，小虎牙一呲，笑了起来，“我说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周歆撇嘴，“我吃什么醋，你都不怕天打雷劈敢把自己二叔当禁脔，我跟在后面替你操心？本公子还没那么多闲情逸致。”说着不吃醋，话里话外却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轩辕哀实则不怕他吃醋，周歆泛酸说明他把轩辕哀放心上了，他知道轩辕哀不少事情，如果一旦跟轩辕哀反目，搞不好还真难对付，不过但凡情分还在，轩辕哀就有把握让周歆听他的话，奇QīsuＵ.сom书至于他心里怎么看待周歆地，床伴加心腹，这就是轩辕哀的看法，只是表面上还得多做点功夫来让周歆死心塌地。

“好好好，周大公子没那么多闲情逸致，是我多心。”轩辕哀笑着凑到周歆身边，趁周歆不注意一把抱住他。周歆怒而挣扎了一下，而后叹口气，“你收敛些吧，以前你说自己要遇神杀神，遇佛弑佛，如今你也做到了，可我看你还是不痛快。”

轩辕哀哼了一声，“痛快？自我出生，何曾知道什么叫痛快！”

从小一天到晚周旋在怀着不同心思、对他报以不同目光的人中间，怎么痛快？有那么一个当男宠地亲爹，怎么痛快？背着前朝皇族的包袱，当着自己都痛恨地皇世子，怎么痛快？

哭脸或者是笑脸，就没有一个是真实地脸，在轩辕凉面前也好，在周歆面前也好，全都伪装的严严实实，没一刻不在盘算与衡量。只有在轩辕旦面前还能发发真地脾气。

他为什么要废了司徒风？因为他发现如果面对一个头脑清醒、心思缜密的司徒风，他还是得戴着那张十几年的面具做人。只因那面具下的真面目早就千疮百孔不堪入目，司徒风会接受那种面目的人留在他身边？开什么玩笑，轩辕哀用一个早熟的孩子特有的心机牢牢把握着自己走歪了的道路。唯有让司徒风也千疮百孔不堪入目，自己才能坦然面对他，完全放心的露出那个真实的、狰狞的自己，像寄生藤一样附在司徒风身上贪婪的汲取自由的呼吸。轩辕哀想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但他至少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人，可以狠狠撕开对方的身体让本来就和自己血脉相连至亲至近的对方不得不接纳他的全部、全部！

想到这里轩辕哀只觉得小腹升起了一股热流，“歆，歆，”手开始在周歆身上不规矩的移动。

周歆握住轩辕哀的手试图推开他，但没两下就投降了。

只是在轩辕哀没有看见的地方，周歆袖子里的毒针一闪而逝，本已打算出手的毒针被轩辕哀热情的抚摸打断了，周歆呻吟着转过身去，放下一切心思，和轩辕哀纠缠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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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九 立誓

“以前大将军还没有出事的时候，经常亲自教主人和我读兵法，不过大将军也说了，这些不过都是纸上谈兵，沙场上的变化往往是任何人事先都意料不到的，有太多的变数、太多令人咋舌的逆转会发生。”白狼站在那儿，边擦着自己手上的长剑边跟沈醉说道。

沈醉回到大营已经好几天了，但是心情一直不好，因为他发现或明或暗的，轩辕哀已经在自己身边安排了好几个盯梢的暗桩，沈醉倒不是怕这些暗桩，只是苍蝇一样挥之不去的感觉令他愤懑不已。因此他有时索性一整天都不出自己的营帐，让苍蝇们在外面无头状乱飞。

今日是白狼把他给叫过来的，沈醉知道白狼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交代，但是没想到一上来却听到这么一番话。“你不是多话的人，”沈醉看着白狼，“你到底想说什么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沈醉不明所以。

“影子传来消息，主人已经北上。”白狼把长剑归鞘，“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任何人都无法预料。”

“我知道。”沈醉嘴角扬起一丝冷冷的笑容，“我已经准备好了，轩辕哀这个贼子不会有好下场！”

“沈醉你答应我一件事，”白狼忽然对着沈醉单膝下跪，沈醉大吃一惊，“你干什么！快起来。”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白狼显然不是在说笑。

沈醉疑惑的望着他，“你要说的话，我早就明白了，放心，我拼死也会保护司徒的。”

“不是此事。”白狼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不是此事那又是何事？”沈醉不明白，以白狼一向的为人，还有什么事值得他下跪来央求自己地？

“你答应了？”白狼的态度很强硬。沈醉心里惊疑不定，但他实在无法看着白狼在自己面前就这么一直跪着。于是点头，“好，我答应你。”想来也是和复国大计有关的事，沈醉知道自己不会猜错地。

但是白狼仍然不肯站起来，“你要发誓答应了的事一定能做到。”

“发誓？”沈醉怒道。“我沈醉说过地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没有，不过这次你一定要发誓。”

“你！”白狼这也太咄咄逼人了，现在有求于人的是他，他却要沈醉发誓，这是何道理。沈醉摁捺住一腔怒气，但是看白狼认真的样子绝对不是儿戏，一股寒意顿时爬上沈醉心头，无论白狼想求自己的事是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说不定凶险万分，也说不定十分荒谬。沈醉这才意识到，白狼这一跪。就把自己给逼到死角里了。这也符合白狼做事地风格，一击即中。然而沈醉也不是这么好相与的。“你若是不信我，又何必这么郑重的来嘱托，还要发誓，恕不奉陪。”

沈醉转身就要走，白狼在他身后轻叹一声，“我并非不信任你，只是希望你看在六星原死去的弟兄们的份上，立下这个重誓。”

提到六星原惨死的弟兄，沈醉的脚步停了下来，胸口起伏不定，“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白狼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沈醉的要害，“我问你，六星原的弟兄们为何会惨死？”

“因为被轩辕哀那个畜生出卖了！”沈醉咬牙切齿地道。

“不错，那我再问你，他们为何会被轩辕哀出卖？”

“因为轩辕哀勾结了西燕人，这些你不是都知道？”

“主人与轩辕朝势不两立，轩辕哀也与轩辕朝势不两立，他们的目标本来是一致的，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会闹到今天这种局面？”

越来越莫名了，“轩辕哀这个小杂碎在想些什么，我怎么知道？”沈醉怪叫。

“我知道，”白狼接道，“轩辕哀明明很得主人重视，却还是背叛了主人，因为他深深明白，我们这些人是不会对他有所妥协地。能够跟着主人这么多年在轩辕朝的重压下坚定不移地人，一定不会接受别人强加在自己身上地任何改变。除非万不得已，比如主人死了，才会跟着他走。”白狼越说越激动，“我们是这样，主人何尝不是如此，但他却用逼迫和软禁的手段妄想改变主人，使得他颜面扫地！”

沈醉看着白狼轻易不会出现地激烈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失声问道，“白狼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白狼的语气一下子冷下来，“我是从影子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我也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再次发生！”沈醉默然。

“现在的大营危机四伏，主人来此说不定是自投罗网，世事难料，我想要你答应的就是——”白狼深吸一口气，“若是主人又落到轩辕哀手里，你无法救他，就一定要想办法杀了他。”

沈醉闻言，犹如五雷轰顶般呆住了，说这话时，看得出白狼脸上的表情也是痛苦万分，即使痛苦万分，他的语气却又如此坚定，沈醉结巴着，“你，你说什么？”

“不能让主人再次落到尊严尽失的地步，你难道还不明白？”

“不明白！”沈醉噔噔噔倒退好几步，一眨不眨的瞪着白狼，然后发现白狼跟他说话时一手抓着桌子边，那桌子边由于白狼过度用力的抓握已经出现了一道道裂痕，木屑纷纷掉落到地上，但是有些细小的尖刺顺势刺入了白狼的手指，他也毫不在乎，手指上鲜血淋漓。

明白了！沈醉完全明白了！白狼才是最了解司徒风的人，他知道什么是司徒风可以接受的，而什么会令那只狐狸发疯，那日在水边沈醉提到轩辕哀可能对司徒风做过的事情，司徒风的表情已经证明了他有多恐惧。心里有多么不愿面对自己惨痛地经历，再来一次的话，只怕就会真的疯了。

而白狼应该是猜到了事情地来龙去脉！沈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有时人太聪明了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不，不可能！”沈醉忽然感到自己很难再面对白狼那张痛苦扭曲地脸。不可能，叫他出手处置司徒风，这绝对不可能！

沈醉转身像逃也似的飞奔而去，白狼只怕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也曾经那么对待过司徒风！破庙里骇人的一幕幕重又浮现在沈醉脑中。他一直试图忘记的，但又怎么可能忘得掉，司徒风几近哀求的拉扯着自己地手臂，甚至吓得瑟瑟发抖，说话都说不清楚了，磕磕巴巴的呜咽着说不要，但是自己那时实在无法停止内心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这样的自己，还有资格去维护白狼所说的“主人”的尊严吗？

沈醉一路奔逃回自己的营帐，从未像此刻那样痛恨过自己的所作所为。然而。事情已经过去了，司徒风已经不想再提，自己记着又有什么用？更何况。如果重来一次的话，沈醉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会经不住诱惑地。他清楚地记得。当时那种渴望的心情，无法描述是什么感觉。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这种感觉早就消失了，原来并没有消失，当初站在司徒风床头的那个小男孩仍然活在意识深处……

匆匆忙忙向自己地营帐赶去的沈醉没有注意到，自己地一举一动全都落在某个从暗处观察他地人眼里。

周歆有条不紊的看了看从袖子里拿出地纸条，然后手掌一捏，纸条在刹那间化为齑粉。

“你说什么？”轩辕哀跳了起来，“司徒风来了附近？”

“不错，”周歆点头，“这是我们在川西的暗探传来的消息，十有八九错不了。”

轩辕哀闻言脸上顿时散发出兴奋的光芒，人在帐内团团转，口里念叨着，“他来了，他来了，”抬头不知是质问还是高兴，大声说着，“他怎么敢来？你说他怎么敢！”

“司徒风毕竟带领司徒军多年，不可以常人的思维揣度，”周歆看着轩辕哀手舞足蹈的样子，暗中恨的牙痒痒的，但表面上依然平静的道，“或许他是想大胆冒险一试，或许纯粹只是一时脑袋发热，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想好对策才是。”

“对策？”轩辕哀不转了，停下脚步笑起来，“当然要想好对策，我可从来没有低估过我二叔。”仿佛已经看到了司徒风在自己身下痛苦辗转的样子，轩辕哀两眼熠熠生辉，“你去把暗探叫进来，我要仔细询问。”

周歆退出去之前忽然说，“沈醉和白狼也在大营里，不先好好对付他们的话，司徒风来了只怕我们会有大麻烦。”

轩辕哀闻言沉吟半晌，“你有什么主意？”

周歆笑了笑，“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的吗？”

轩辕哀皱眉，“那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现在川东还有轩辕朝的残军在活动，漠北刚刚平定下来，正是用人之际，我不想在此时自毁长城。“可用之人才能用，你觉得这两个人会听命于你吗？”周歆不动声色的反驳。

轩辕哀听他鄙薄的语气，哈哈大笑起来，“我知道，我知道，那两个莽夫入不了你周公子的眼。再忍耐一下，西燕人现在忙于接手川西，我想他们很快就会南下，到时我们还要用到这两个莽夫。你可能不知道，司徒雁当年还曾训练过一支水军，就是由白狼牵头的。”

司徒军里还有水军？周歆大吃一惊，看来轩辕哀还不知有多少事情是瞒着自己的。像水军之事，周歆就是第一次听说。眼看挑拨之计不成，周歆只能放弃这个念头，“你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全，不过你自己也要小心提防。”

当晚。睡觉极其警醒的白狼就发觉到营里的动静，轩辕哀趁着夜色又在调兵遣将，这似乎是他的习惯。来到大营以后，白狼就意识到。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地轩辕哀用兵就跟他的为人一样，好行诡道，明明可以白天做的布防更替，他也喜欢放到晚上做，好像这样隐蔽性就能更强似地。

不过。今晚的动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停息，白狼心中一动，这不太像是更换布防，居然有马蹄离开大营地声音。

白狼翻身而起，悄悄走出营帐，决定去一探究竟。谁知不探还好，一探之下，白狼不由得大呼不妙，轩辕哀抽调了几乎整个戍卫营的人。在附近展开了滴水不漏的搜查。他不知道这些人在查些什么，但他知道司徒风此时就在附近！

“白狼！”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在背后，不用回头白狼也知道这是沈醉。

“可恶。”白狼沉声道，“你看见没有。他们是挨家搜的。”

沈醉不明白。“轩辕哀发什么神经，你知道他们在搜什么？”

“不知道。”白狼深吸一口气，“但是我知道主人就在山后那户农家。”

“什么？”沈醉跳起来，“司徒已经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没有告诉你是因为觉得还没到时间跟你说，”白狼对他一招手，“来不及通知影子了，我们自己跟过去。”

沈醉啼笑皆非，司徒风地胆子也太大了点，但他又不好在此时发作，只能跟着白狼去看个究竟。

这些戍卫营的人搜查的非常仔细，而且都是很安静的在进行，尽量不发出声音。白狼和沈醉选了一条捷径直接翻过山脊来到后山。

眼前是一座简陋的农舍，白狼取出一根芦管，发出类似猫头鹰叫般的声音，声音三长两短，重复了好几遍，黑暗中出现了几条人影。

白狼立刻对来者嘱咐道，“你们马上带着主人走，轩辕哀要来了。”

几条人影面面相觑，他们才到这儿半天，轩辕哀居然就能找到他们！实在是有点不可思议。此时，农舍里走出一个短打布鞋的农夫，沈醉定睛一看，不由得失笑，尽管戴着人皮面具，不过从那熟悉的身形上，他还是认出了司徒风。

沈醉能认出来，白狼当然也能认出来。虽然知道司徒风已经来到后山，但是六星原之后，白狼还是第一次重新见到司徒风。

一时间一阵心酸，白狼叫了一声，“主人。”

司徒风眼睛一亮，笑嘻嘻的道，“白狼，总算又见到你了，你知道我最担心你地是什么？”

白狼面无表情，但声音有些哽咽，“不知道。”

司徒风含笑一指沈醉，“你从水里把这么重的家伙捞了起来，我怕你一个不慎会受内伤。”司徒风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白狼愈发觉得自己有点抬不起头来，“是，主人，确实比猪还重，不过我能应付。”

沈醉气得鼻子都歪了，敢情司徒风和白狼重逢就是为了取笑他的，若非知道轩辕哀地部下已经接近这里，他就要暴跳如雷了。

“我才到这里为何轩辕哀就会找来？”众人一边撤离农舍，司徒风一边嘀咕。

“还有谁知道你来此的消息？”沈醉抱怨道，“连我都瞒着。”

司徒风觉得有些好笑，沈醉有时真像是孩子一样，“其实知道地人，除了我身边地影子之外，就只有白狼和祈承晚。”

难道是祈承晚泄密？司徒风悚然一惊，没道理啊，祈承晚若想置自己于死地，只要在川西的时候无意透露一下自己地行踪给西燕人就行了，何必费那么大周折把他诓来大营？

目前的形势之复杂已经超乎了司徒风的想象，司徒风隐约意识到，轩辕哀前来搜查之事可能与祈承晚联络的那个奸细有关，看来那人有可能并不像轩辕诚说的那么忠心，司徒风心里一沉，他留在皇都帮轩辕诚的忙，不就因为轩辕诚答应了要帮自己重振旗鼓、剔除轩辕哀的吗？轩辕哀身边的细作是他们布局中一个重要的棋子，可现在这棋子似乎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再听命于人，如此情形下，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司徒风径自这么想着，却没有发现沈醉把白狼拉到了一边。

“你也看到司徒了，他现在很好，你还是收回那天的话。”沈醉劝白狼道。

“不。”白狼面无表情，“见到主人只有更坚定了我的想法。”

沈醉愕然，“你!”

“大将军如果清醒过来，也会赞成我的做法。”白狼抬头望着司徒风的背影，心里一阵绞痛。

沈醉拂袖而去，差点脱口而出，你既然觉得自己完全正确，到时候何不自己动手，还要来为难我？但他当然明白，叫白狼亲自动手只怕是不可能的。

或许在白狼眼里，自己比较绝情？沈醉郁闷万分，加快步伐离开白狼，司徒风回头对他眨眼，“你相公已经安排在川西一个安全的小镇上了。”

我相公？沈醉一愣，而后差点喷血，司徒风说的是习清，黑沉着一张脸不说话。

正当众人以为已经绕过了戍卫营的封锁，将要离开后山时，身边忽然响起了穿空的箭声，司徒风变色道，“不好！有人追来了，”转身对白狼道，“你和沈醉先回大营，不要让轩辕哀发现你们的行踪。”

“主人！”

“没关系，我和影子能应付这些小喽罗。”

白狼犹豫了一下，才和沈醉一起离开山脚，绕道回大营。

一个时辰之后，两人怀着忐忑的心情听着营帐外的声响，戍卫营回来了，一队队人马相继驻回自己的营地。

看了半天没有发现抓人回来的迹象，沈醉和白狼这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已经回到自己帐中的周歆恶狠狠的踢翻了面前的椅子，“司徒风没抓到，沈醉和白狼又不肯先除为快，轩辕哀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诡秘的身影来到周歆帐中，“这是祈将军带来的口信。”

周歆打开一看，上面只写着一句话：为何还不动手？

把纸条拍碎之后，周歆再次拿出袖子里的毒针，抚摸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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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十 归雁

距离祈承晚所说的轩辕哀会被行刺的最后期限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大营外的司徒风在等，大营里的白狼和沈醉也在等，可是，迟迟不见所谓的变乱发生。

众人失望之余也都紧张起来，和轩辕哀抵抗的方法有很多，但几乎每一种都要伤筋动骨，由于是内斗，司徒风不想看到杀敌一百自损三千的状况发生，因此心里对祈承晚所说的行刺其实寄望甚高。如果由轩辕诚的人来杀掉轩辕哀，好处着实不少，一来自己身边人手有限，身份又未表明，贸然动手只怕得不偿失，二来毕竟轩辕哀目前所做的事是在反对轩辕朝，符合叛军的初衷，他带兵这么多天，想来也累积了一定的威望，虽然司徒风是轩辕哀的叔叔，叛军以前的统帅，但是要名正言顺的将轩辕哀正法才能鼓舞士气，不然大局未定，两任统帅为了不知什么原因互相残杀，必定会造成军心不稳。投鼠忌器莫甚于此。

“可能是等不到了。”白狼叹气，“害我们白白浪费这么多天给轩辕哀看门。”

“可恶！”沈醉怒道，“轩辕诚果然在耍我们的，皇都失陷时，他要我们帮忙，说的好听，现在大概是要赖帐了！”“赖帐又如何？”白狼嗤笑，“轩辕诚如今早就逃到江南了。”

两人相对无言，正沉默间，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奉命守卫的兵士尴尬的道，“大将军，您不能进去。”

“为什么？”司徒雁那苍老但又带着一丝天真的声音响起。

白狼和沈醉面面相觑，看来是疯疯癫癫的司徒雁不知怎么跑来了。两人走出营帐。果然看到司徒雁一手捏着根烤熟了地玉米棒子，边啃边嘀咕，“让我进去。我闻到香味了。”

守卫苦劝道，“大将军。里面没有玉米棒子，请您止步。”

“不可无礼！”白狼上前喝止守卫，转头恭恭敬敬的对司徒雁道，“大将

司徒雁看见他高兴的拍起手来，“我认识你。你——还有风儿，风儿呢？”

白狼继续恭敬地道，“主人不在这里，大将军请回吧。”

“不行，你把风儿藏起来了，叫他出来见我。”司徒雁作势就要往里闯，白狼也不阻拦他，只和沈醉两人一起默默的跟在司徒雁身后，沈醉对司徒雁其实并不熟悉。只有去幻洲时见过几面，他知道司徒雁是司徒风地皇叔，也是这支叛军真正的建立者。因此心里对司徒雁还是有几分钦佩之情的，眼见英雄落得如此下场。心中不禁唏嘘。

心情郁闷的二人跟着神志不清的司徒雁来到中帐。原以为司徒雁找来找去，找不到司徒风或是玉米棒子就会回去了。不料等到了无人地中帐，司徒雁忽然大大咧咧的坐上了中间的椅子，把玉米棒子往旁边一扔，而后那张痴痴呆呆的脸蓦的一变，混浊无神的眼睛里射出了摄人心魄的犀利的光芒。

宛如晴天霹雳，司徒雁忽然大叫一声，“跪下！”

白狼没料到司徒雁嘴里忽然蹦出这么一句，不由得惊呆了，旁边的沈醉倒还好，只是低声嘀咕着问白狼，“疯病又发作了？”这句低低地嘀咕立刻被司徒雁听进耳朵里，转头对着沈醉厉声道，“你也跪下！”

沈醉好笑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你在跟我说话？”正想进一步反驳司徒雁，却被身边地白狼给一拉，冷不防噗的一声跪倒在地。

“你干什么！”沈醉吃惊地看着白狼，白狼地脸色是一片苍白，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是大将

“我知道他是谁，”沈醉还是没反应过来，“他疯你也跟着疯啦？”

“闭嘴！”白狼面无表情，“是大将军回来了。”

“你说什么？”沈醉这下算回过味来了，大将军回来了？难道说……抬头再看坐在椅子上地司徒雁，跟刚才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棱角分明的脸廓闪现着威武的姿态，目光炯炯有神，鬓边的白发此刻似乎也在彰显着座上人非凡的气度。

其实沈醉对于司徒雁根本就不了解，但是由于司徒风和白狼每次提起以前的大将军都是那种崇敬、爱戴与畏惧交加的语气，使沈醉不知不觉的对司徒雁原本的性格也有了几分好奇

如此说来，司徒雁竟是醒过来了！沈醉心里先是有些兴奋，因为他即刻想到司徒雁目前是跟在轩辕哀身边的，他若是醒了，岂非意味着他们多出了一个十分有用的帮手？但随即又一想，不对啊，即使司徒雁醒了，他怎么会冒冒失失的闯到白狼帐里来表露身份？即使他信得过白狼，难道他也信得过自己？

怀着这样的疑问，沈醉盯着司徒雁看了半晌，司徒雁感受到他疑惑的眼神，不禁冷哼一声，“你叫沈醉吧，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一个月前我就完全恢复了记忆，这些年来你来过幻洲五趟，可笑每次来都要跟风儿起争执。不过看在你多年来对我朝忠心耿耿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的不敬之罪了。”

沈醉差点一口喷出来，这个司徒雁可真会端架子！而且他说自己一个月前就醒了又是怎么回事？

司徒雁没再理会沈醉，转头厉声对白狼道，“风儿人呢？”

白狼屏息凝神，“主人在附近，大将军有什么吩咐？”

“我要见他！”司徒雁砰的一掌拍在桌子上，顿时在桌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

“这——，”白狼犹豫着道，“只怕有些不方便，轩辕哀现在正四处搜查——”

话音未落就被司徒雁截住话头，“你去想办法。我一定要见到他。”白狼深吸一口气，“是！”

司徒雁继续问道，“你可知罪？”

白狼闻言猛的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了，“是！白狼辜负了大将军的嘱托。请大将军责罚。”

“当然要责罚！”司徒雁怒道，“你们这些不成气候的畜生！当初我在荒漠里是如何辛苦经营地，都被你们给败光了！我早就提醒过你，为人辅者要纠人错，风儿乱来你也跟着乱来？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你有没有真正尽到过辅弼的责任？”

“没有！”白狼答的飞快。

“很好，你虽然做地很差，但还算有自知之明。那我问你，你可知道你错在哪儿？”

白狼顿了顿才道，“纵容主人违背大将军的教诲。”

司徒雁缓缓点头，脸上流露出一丝满意地表情，“你还记得我对你们的教诲？”

“时刻不敢忘记。”白狼额上渗出了冷汗。

此时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沈醉忍不住了，虽说这些年来他也看不惯白狼的很多作为。可是论到辅助司徒风，论到对司徒军的忠心，白狼怎么也称不上失职吧。司徒雁这样咄咄逼人，简直是蛮不讲理。沈醉这人天不怕地不怕。更不会怕眼前这个忽然冒出来作威作福地糟老头子。心里不屑，嘴角就翘了起来。只是看在司徒雁有特殊的身份，不便在白狼面前发作而已。“大将军，您休息了这么多年，又怎么知道我们做的事是对是错，冒了多少风险，有多少收获，白狼有错，我也认为他有错，可是您真的都看清来龙去脉了？还有，我现在能不能起来说话？”

原来，白狼一直扯着沈醉不让他站起来，沈醉此时不耐烦了，也不等司徒雁说可以，忽的就自己站起来，还用无所谓的态度拍了拍袍子。

司徒雁冷笑一声，“怎么，你要为他打抱不平？这是我们的家事，来轮不到外人插嘴。我知道风儿收了你做心腹，不过很显然，他连手下都调教不好。”

沈醉心中悚然一惊，这司徒雁坐下来以后，说出的话句句针锋相对、似乎这些年来他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似地，联想到他所说的一个月前就恢复了记忆，看来一个月来，司徒雁并没有闲着！他居然说出自己是司徒风的心腹这样地话，看来他不惮在自己面前表露身份，因为是早有准备的。想到这里，沈醉不得不仔细打量起司徒雁来，这位前朝地边关大将军看来并非浪得虚名。

果然，司徒雁直接开始指点沈醉，“我和风儿见面，你也要在场，还有你地头发怎么回事？身为司徒军的将官，蓬头垢面地成何体统？！”

这下可把沈醉给气坏了，立刻反驳道，“这是天生的！”

但是司徒雁已不再看他，拂袖起身之后，径直向外走去，头也不回的道，“三日之内，你，风儿还有这个沈醉，都要来见我。”

转眼间，司徒雁已经走了出去。剩下沈醉目瞪口呆的望着瞬间消失的背影，白狼还单膝跪在地上。

“起来吧。”沈醉瞥了他一眼，“就算是司徒风的叔叔你也不用这么害怕吧？”

“不是害怕是尊敬。”白狼站起来冷冷道，“你懂什么。”

“我们真要冒险出营去找司徒风？”沈醉提醒白狼，“上次就差点被搜山的人逮到，若是走漏了消息，轩辕哀能把我们一网打尽。”

“一定要去。”白狼的口气不容置疑，“这是大将军的命令。”

沈醉皱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司徒雁这一出山，还不知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究竟是祸是福也未可知，但有一点他已经看出来了，司徒雁拥有如此高的威望，连白狼在他面前都只能战战兢兢，以后自己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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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十一 训诫

自从司徒雁前来教训过白狼和沈醉之后，白狼立刻着手开始安排三人前去和司徒风会合之事，但是他们要一起离开大营，还不能让轩辕哀注意到，这谈何容易。

沈醉和白狼住在自己的营帐中，周围也是由自己手下的兄弟戍卫，造假还相对简单些。但是司徒雁住在轩辕哀的大帐附近，每日里都要在轩辕哀眼皮底下进进出出，虽然由于他的痴呆，很多人不太注意他，可轩辕哀这等心细如发的人，周围一有风吹草动，必然会有所警觉。沈醉不明白司徒雁为何一定要白狼安排这次会面，跟虎口拔牙有何区别。

但是白狼仍然不顾一切的办到了，“司徒雁”趁着夜色回到轩辕哀的营帐闷头大睡，但那并非司徒雁本人，而是白狼找来的替身，如果被轩辕哀发现，就是一场大祸。而真正的司徒雁和他们一起离开了大营。此刻沈醉心里只有一种感觉，山雨欲来风满楼。

司徒风为了安全起见，此时住在一处废弃的山庄里，那里的原主人已经携财物出逃，山庄的位置很隐蔽，最重要的是占地极大，一座座房屋都已废弃，易躲难搜。

白狼只带了两个手下一起来，到得山庄之后，司徒雁让沈醉和白狼在外面等着，他要先和司徒风见面。

苍茫的夜色下，沈醉抬头看了看漫天的繁星，想起离开皇都时，司徒风跟他所说的话，司徒风说自己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了，敌非敌友非友，在一个尴尬的情势下支撑着。沈醉不禁有些期望。或许，司徒雁的到来是个转机也说不定。与此同时，屋内的司徒雁已经就座。而司徒风正垂首站在自己皇叔身边。接到白狼消息地瞬间，司徒风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司徒雁能够清醒过来，并且用尽了一切手段，可仍然无法奏效。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在这样一个复杂的时刻，司徒雁恢复了记忆。进屋之后。司徒雁一直没有说话，甚至连看都没看司徒风一眼，司徒风想主动说话但却被司徒雁可怕地气势给震住了，于是耐心等待着司徒雁先开口。

司徒雁显然在考虑究竟该怎么开口，最后缓缓站了起来，望着自己一手拉扯大、被寄予无限厚望的侄子，司徒雁抬手拍了拍司徒风地肩膀。

司徒风周身一震，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皇叔在学堂里亲自教他剑法的那段时光。那时司徒雁为了表示对他的鼓励，也是经常会拍拍他的肩膀。

“皇叔！”司徒风有些激动的喊了一声，话音未落。只听啪地一声脆响，脸上直接挨了一巴掌。

“这些年来你总算还记得自己是谁。该做些什么。”司徒雁闭上眼。“本来想直接废了你，看在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就算了。”

捂着被打到的脸颊，司徒风站在那儿呆住了，久久没回过神来。“皇，皇叔！”

司徒雁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怒气，“你知不知道轩辕哀到底是什么人？”

“他，他是轩辕旦的独子。”司徒风心里一沉。

果然司徒雁紧接着一句话把司徒风羞的抬不起头来，“那你怎么会在他床上！”

糟了，司徒风这才想起来，有一次司徒雁曾经进入过轩辕哀的内帐，而自己当时正被轩辕哀软禁，更糟的是，司徒雁进来时轩辕哀正搂着自己逼迫喝药，并且没戴面具！

司徒风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从足底直冲向头顶，脸上反而一片苍白，身体更是摇摇欲坠，差点没站稳。

“……”说不出话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地面。

“造孽！我们司徒氏到底造了什么孽！到如今剩了你和轩辕哀两个孽种！你父皇母后在天有灵，我要怎么跟他们交代！”司徒雁把袖子一甩，“你自己说！”

“我没有，没有——”司徒风支吾着。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没有？我问你，你多大了？”

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二十有三。”

“我早就跟你说过，十八成家，此后立业，你都当耳边风了？现在你本该娶了的妻子在哪儿？孩子又在哪

“还，还没。”司徒风结巴着回答。

“为什么还没有？”司徒雁冷笑着追问。

“只因轩辕氏这些年追逼的甚紧，侄儿无力分心——”

“喝酒弹琴你就乐此不疲、余力绵绵不绝，娶妻生子就无力分心？”司徒雁长叹一声，痛心疾首地道，“当年宫中也是男风盛行，我跟皇兄说过此亡国之兆，不可不防，没想到出了皇宫，我们司徒氏的子孙还是不知自爱。”

司徒风耷拉着脑袋，无颜以对，司徒雁问道，“你可知道我为何一个月前就已清醒，但是直到现在才来找你？”司徒风摇头。

“哼，因为我在看轩辕哀地所作所为，我看他比你有脑子，除了对西燕人地做法我不赞成，其他的没什么不好，我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再来见你，就让你自生自灭算了。”

言下之意，司徒雁对司徒风已经十分失望，竟是把希望寄托到了轩辕哀身上，司徒风闻言倒并未大惊失色，只是平静地对司徒雁道，“如果皇叔觉得风儿无能不堪重任，就任凭皇叔处置，风儿绝无怨言。”

“好一个绝无怨言，真是养你何用。”司徒雁不怒反笑，“那好，你现在也不用躲在这种地方了，收拾一下行李跟我回大营。”

“现在回大营？”司徒风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说任凭我处置吗？那我就如你所愿！你也不用再为了复兴大计费心费力，全都交给轩辕哀。你也不要在他背后捣鬼，今后做个混吃混喝的无能王爷岂非最称你的心意？”

“可是，轩辕哀他！”司徒风背上冷汗直冒。顿了顿忽然意识到司徒雁这番话完全是气话，司徒风忙单膝跪地。朗声道，“皇叔，风儿知错！家国未平，风儿不该有负皇叔的厚望，说出丧气话来。今后再也不会有此类事情发生！”

“哼，”司徒雁这才感到一丝安慰，“这还像点话，不过轩辕哀那里，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司徒风于是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想法跟司徒雁说了，司徒雁听的直皱眉，“轩辕诚说到底是我们地仇敌，这些你想过没有？”

“都想过了，”司徒风垂首道。“联合轩辕军只是为了打击西燕人，至于大营，我一直主张用暗处的行动对付轩辕哀。可以不伤到我们地元气但又能把轩辕哀拉下来。这也是我答应轩辕诚进行合作的原因之一，我相信轩辕诚所说非虚——”

“也就是说。大营里有轩辕氏的奸细。”司徒雁瞪了司徒风一眼。“这也值得高兴？别忘了奸细能对付轩辕哀，就一样能给大军捣乱！”

“是。”司徒风肃然道，“但是我想，轩辕哀精明过人，轩辕诚的人一旦有所行动，他也不太可能束手待毙，若是等到他们两败俱伤，岂非两全其美？既夺回了大营，又拔除了轩辕诚安插的内奸。”

“不行！”司徒雁毅然道，“轩辕哀不能死！以前旦儿投降了轩辕氏，我才说他们不再是司徒家地人，轩辕哀既然回来了，我就有义务保护他，你也一样！”

“可是，轩辕哀他一心与我为敌——”

“他有要杀死你吗？他若要杀你，之前岂非易如反掌？”司徒雁反驳道，“都是一家人，为何要闹到不共戴天？他究竟想要什么？权？钱？给他想要的，你们联手作一出戏给轩辕诚看，这才是上策！”

司徒风闻言大震，司徒雁说的不无道理，只是没有任何可行性，他怎知轩辕哀的心思是如此的肮脏，根本不可能跟自己联手。

“轩辕哀他，他，”司徒风咬牙，想着要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司徒雁，如果司徒雁执着于跟轩辕哀的联手而完全不了解轩辕哀对自己真正的用意，那是很危险的。清了清嗓子，司徒风哭笑不得的想，为什么我要把那些令人羞耻地前因后果、原原本本都说出来呢？可是，司徒雁岂是容易被说服的主，不告诉他整个的实情，司徒雁又怎么会理解司徒风所说地不可能合作？

于是司徒风用最简单的语言，非常克制地说出了关于轩辕哀过度沉溺于叔侄关系地种种，没法说的太详细，也不可能说地详细，司徒风只是希望司徒雁能明白，轩辕哀抱有怎样的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幻想。

司徒雁沉着脸听司徒风讲完，脸上简直要滴出血来，那是羞愧的神色，他怎么能不羞愧？作为司徒氏硕果仅存的长辈，却要面对侄子和侄孙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之前他还以为那只是男风余毒，只是玩乐之心，谁知听司徒风娓娓道来，言下之意，竟成了抵死纠缠。

司徒氏到底造的什么孽啊，仅存的两个晚辈也要互相荼毒，难道他们的血液里真的奔腾着无法洗清的毒素？

司徒风一口气说完，有些忐忑的望向司徒雁，他想，自己的这番说辞是把皇叔的计划给彻底破灭了，骨肉相残终究是不能逃脱的命运。

正自叹气间，司徒雁已经抬起头来，饱经风霜的脸上是坚韧不拔的神色，“很好，他离不开你，你难道不会善加疏导？”

善、加、疏、导？司徒风嘴都合不拢了，下巴差点掉地上，结结巴巴的对着一向严肃到令人生畏的司徒雁，不敢相信这种话竟出自这位皇叔之口，“这个，这个要怎么疏导？”

半个时辰之后，沈醉、白狼才被叫进去，司徒雁劈头一句就是，“全都是笨蛋，以后你们要帮着风儿劝导轩辕哀，引他走上正途。”

什么？引轩辕哀走上正途？

沈醉和白狼面面相觑、惊愕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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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十二 恐惧

司徒雁、白狼和沈醉走后，司徒风长出一口气，在距离轩辕哀如此近的地方聚头，任谁都知道这是冒险中的冒险。

但是比起这次司徒雁执意要求的碰面，司徒风觉得今后的日子才真是对意志的考验，所谓的引导轩辕哀走上正途，想起来就让司徒风心惊胆战。

“什么人？！”屋外传来影子和人动手的声音，司徒风霍的站了起来，难道被人发现了！

“是我！”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司徒风忙喝道，“住手。让他进来。”

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司徒风嘴角微微一扯，“你怎么转回来了？”

来者没说话，默默进屋，反手关上房门，然后大咧咧的坐到桌边，“你真的打算实施你皇叔的计划？”

“没什么不好的。”司徒风嘴角扯的更厉害了，“皇叔说的对，我们本就势单力孤，如果再各自为营，怎么能和来自西燕军还有轩辕朝两方面的势力相抗？沈醉你不这么认为？”

“他说的是没错。”沈醉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和白狼都会照他的话去做，不过，有一个事关重大的秘密我想要告诉你。”

“什么？”司徒风一愣。“你凑近点，”沈醉沉声道，“我不想让任何其他人听到。”

司徒风疑惑的看看他，遂往前又挪了挪位置。

“这个秘密就是——”

眼前忽然一花，司徒风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上就感到了一阵冰凉，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架到了司徒风脖子上。

“沈醉你干什么？”司徒风大吃一惊，呼吸差点停顿下来。像沈醉这样的人拿着匕首就架在你脖子上，那种胁迫感、无所遁形的压力能令人窒息。

“不干什么。”沈醉淡淡道，“与其日后死于跟轩辕哀无聊的周旋。不如现在就做了断。”

“了断？你要了断什么？”司徒风瞪大了双眼，直视沈醉。

“结果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沈醉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根本就是怕那个小子，但却要逞强假装自己可以胜任，实际上心里却在发抖。”

“你胡说！”司徒风被他吹出地热气弄得耳根通红，但又不敢乱动，不知道沈醉忽然发什么疯。

“我胡说？那次在河边破庙里你都吓成什么样了？连人都分不清了。”沈醉顿了顿。司徒风羞愤交加的想要扭过脸去，由于太激动，匕首在白皙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地血痕。

“别动！”这下轮到沈醉被吓了一跳，“你还不承认，我见过很多人可以做到以少胜多，但是主帅如果在气势上已经输给了对方，又怎么可能赢得战役？以后你要面对轩辕哀的次数还多地很，难道每次都吓得发抖？”

“谢谢费心。”司徒风恶狠狠的道，“不过你多虑了。”

沈醉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压得非常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司徒。不止是我，我们都不想有朝一日还要看你回去受罪。”

“沈大公子。你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本事大的很。”司徒风哪里知道白狼曾经让沈醉发誓。一定不让他落到轩辕哀手里，沈醉为此一直耿耿于怀。司徒雁的计划虽然堪称完美。唯独令人不快地就是把司徒风和轩辕哀放在了需要面对面的境地里，别人或许无法理解，沈醉却能十分清晰的感觉到，司徒风会输，他们会输。

司徒风开始挣扎着想要脱离沈醉的掌控，“司徒！你走吧。”

“什么？”司徒风不怒反笑，此时他已成功脱离了匕首的威胁，缓缓转过头来，盯着沈醉的眼睛，目光中锋芒毕露，闪烁着危险的锐气，“就算被你看到了又怎样？就算发抖又怎样？难道你在石场的日子从来不发抖？如果你已经没有了信心，那你自己走，我绝不拦你！不过你最好走远一点，否则我还是会派人来杀你灭口，免得一个逃兵坏了我们的大计！”

沈醉愣愣地看着眼前眯起眼睛来的司徒风，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司徒风，不再嘴角含笑，不再永远带着调侃地语气跟他说话，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狐狸，直接扑上来就咬。他心虚了，原来司徒狐狸也会有心虚地时候。

沈醉喃喃道，“你说地对。”一直以来他们也不过是在覆灭的边缘游走，什么时候胸有成竹过呢？但是时至今日，那么多危险都一一走过来了，轩辕哀不过是危险之一，他和白狼却怕了，真正感到害怕、输给了轩辕哀地是他们，而不是司徒风。

他们极度害怕自己的无能为力，或许是因为太过关

沈醉默然对着龇牙咧嘴、冲自己愤怒的挥舞着拳头的司徒风，心里一阵刺痛。

砰的一声轻响，司徒风发现自己忽然被推到一边的墙上，抬头正想继续怒叱对方，下巴已经被沈醉给牢牢攥住，接着嘴唇上一片濡湿。

愕然睁大双眼，“唔唔！放——唔——”

刚张开口，舌头就被对方吮吸出来，带着炽热的温度和迫不及待的渴望，沈醉知道自己又失控了，刚才他明明是放弃说服司徒风，想转身就走，不要再纠缠于令人痛苦的猜测和没完没了的关于争斗的话题，但是心里这么想，手上却违背了自己的意志，理所当然般的一把擒住司徒风，放肆的侵占起了对方的唇舌。

司徒风的吃惊不在他之下，怎么每次都是毫无预警的突然爆发，再这样下去他都不知道应该提防轩辕哀多一点还是应该提防沈醉多一点了。

但是被拥住的感觉还是令人眩目，尽管余怒未消，心思剔透的司徒风还是很快辨出了个中原由，沈醉莫名的单独来找他，说出丧气话，是因为他在惧怕，他们这些人本是亡命之徒，以沈醉为尤，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司徒风一下子就明白了。

是他曾经表现出的懦弱和退缩，才使身边的人恐惧，闭上眼，司徒风第一次感到自己真的很失败，身为叛军的主帅，不能给予属下安心，却要别人来操心过问，这不是失败是什么？

心念及此，几不可闻的微微叹了口气，沈醉此刻也已放开对司徒风唇舌的封缄，司徒风咬牙道，“我知道了，你们不用担心过甚，我也不会甘心栽在这种可笑的理由上，沈醉你别压着我——”

话还没说完，司徒风就愣住，“沈醉！”

原来沈醉非但不起来，手不知何时伸到司徒风腰上去了，敏感的腰侧顿时一阵颤栗。沈醉担心自己和轩辕哀的交锋会带来不利，这个司徒风能理解，可是沈醉的手现在又在干什么？

司徒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闷不作声的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而后一脚踩在沈醉脚背上，用足了五成功力，差点把沈醉的脚给踩断了。

沈醉嗷的一声跳起来，司徒风趁机跑到门边，把门踢开，沉着脸道，“闹够了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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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十三 直面

一个人要违背自己的意愿做出决定有多难？司徒风不知道，司徒风只知道自己快要窒息了，在他做出这个大胆的决定之后。

如果是一场必败的战役，又为何要连累这么多人跟着自己？不能输，不能在战役还没开始的时候就输了，他必须去直接面对轩辕哀，他必须克服恐惧。

沈醉是个粗人，但并不是个傻瓜，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或许看透司徒风懦弱的不仅沈醉一人，司徒风无法想象自己今后还怎么领着众人进行艰苦卓绝的奋争。

沈醉和白狼全都不知道司徒风的这个计划，因此当他们陪着轩辕哀到大营边上巡查时，完全没有想到居然会在那样的状态下看见司徒风，轩辕哀身边的行伍正在行进中，一群水牛就冲了出来，发疯般冲进人群，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水牛横冲直撞的，脑袋上顶着硕大的牛角，这要是给撞到一下，非死即残。轩辕哀身边的近卫们立刻簇拥着轩辕哀进行躲避。随行而来的弓箭手开始时也有点着慌，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开弓搭箭对冲进行伍的水牛逐个逐个的进行射杀。

正当场面混乱不堪，众人惊魂甫定之际，一小队人马忽然从斜向插过来，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开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嗖的一声，伴随着响铃，这居然是只响箭！

响箭朝着轩辕哀的面门疾驰而来，轩辕哀盛怒之下，堪堪躲过箭尖的攻击，而后定睛一看，那射箭之人的身姿怎么如此熟悉？那人蒙面遮住了半个脸。但蒙面巾上面的一对桃花眼顾盼生姿，俨然是——司徒风！轩辕哀差点从马上栽下来，踏破铁鞋无觅处。[,电脑站更新最快]。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天南海北、不顾一切地到处寻找司徒风。没想到司徒风却送上门来了，还离得那么近！轩辕哀顿时觉得喉咙里升起了一股难耐的饥渴，目光朝着司徒风的方向急切地投过去，炽热的、仿佛能把人给里里外外给看个通透地目光，宛如梳子般把司徒风梳了个遍。然后贪婪的停留在司徒风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和一头乌发上。

就是这种目光，令司徒风不寒而栗，也令他深恶痛绝，疾驰而过的司徒风这次没有回避轩辕哀的直视，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他很清楚他要什么，要干什么，他不是发疯，也不是来送死。那支射向轩辕哀的响箭。就是战场上鼓舞士气的战鼓，没人能帮到司徒风，司徒风就自己给自己鼓气。或许方法有点愚蠢。用这种狭路相逢的方式，来证明自己还可以挺立在任何人面前而不会惊惧。方法虽然愚蠢。看起来也不像狐狸一贯所为。但是只要能达到效果就行了！

看见轩辕哀后，身体上的违和感。那种呕心和惨痛，依然没有消失，但现在，是司徒风再次从本能和恐惧那儿夺回他的傲气的时候，曾经意气风发、曾经睥睨一切，这么多年来轩辕朝一再的打击都没有打垮，怎么可以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复国的关键时刻，自己被自己扯了后腿？

司徒风地出现只是短短一瞬间，但那一瞬间，足以定胜负，足以挽乾坤。

发现司徒风真实身份的并不止轩辕哀一人，沈醉和白狼也惊惧的发现，司徒风居然闯到轩辕哀地眼前来了！

第一反应是担心害怕，两人几乎同时下意识的想要冲上去保护司徒风，但好在常年征战还不至于使二人失去冷静和判断，因此害怕担心过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以司徒风一贯行事地作风、缜密聪慧的头脑，不可能如此莽撞，必有其目地。

然而急切间也想不到那么深远，因此两人对于司徒风在此地出现的目的可以说仍然茫然无知，但担心和害怕确实实实在在的，大批的人马向司徒风几人的方向涌了过去，喊着要捉拿刺客。

轩辕哀在旁边气急败坏的叫嚷起来，“拿住他！捉活的！”

沈醉和白狼对望一眼，两人已经达成默契，无论如何，不能让轩辕哀得逞！于是他们表面上假装跟众人一起上前捉拿司徒风，实际上已打算即便轩辕哀起疑，也要放走司徒风。

谁知此时被众人围追堵截的司徒风居然还有闲心窜上高高的树枝，用他一贯的富有磁性的动听的嗓音，以内力将声音输出，喊了一声，“高山流水，后会有期！”

等众人追到司徒风喊话的地点时，却发现他凭空消失了，往各个方向找都找不到他的人影。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轩辕哀怒不可遏的训斥着这些没用的手下，让他们仔细将周围都搜查一遍，结果就在不远处，层层落叶的覆盖下，有人发现了一条坑道，一看见这条坑道，沈醉和白狼就面面相觑，两人嘴角都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会心的笑容。

原来司徒风是有备而来，等轩辕哀催促众人下坑道追过去的时候，人早已跑远，空留轩辕哀在那儿唉声叹气的。

回到大营之后，对于今天发生的插曲，轩辕哀自然是一万个不快，周歆见他神色古怪，一时还没明白过来，就对轩辕哀说你不要过于担心，大营现在固若金汤，刺客能奈你何？轩辕哀恼恨的道，你不知那刺客，他！接下去的话却没有说出口，只敷衍了事的道总之你们今后都要小周歆心中顿时疑云大起，看来那刺客非同一般，但轩辕哀并不打算与自己分享这个秘密。退出轩辕哀的大帐之后，周歆暗叹一声，轩辕哀啊轩辕哀，看来你我之间，终是没有一个善了！

正当周歆在轩辕哀帐外哀叹之际，沈醉和白狼却都有些兴奋，回到大营以后，两人冷静下来仔细一思量，顿时悟出了司徒风的用心。白狼悲喜交加的道，“以前的主人总算又回来了。”

沈醉笑他一脸痴傻相，“看你那样，我看如果司徒风立刻叫你去赴死你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白狼鼻子里冷哼一声，“有空说我，不如想想刚才是谁冲动的差点出丑，要不是我拦着你，你大概已经被轩辕哀给识破了，说不定还要连累我一起遭罪。”沈醉哑然，望了望帐外阴沉沉的天际，司徒风能够重拾雄风固然是好事，但这是否也意味着，这种表面上互相对峙的平静局面即将被打破？山雨欲来风满楼，此时的天气也正像这大营一样，看起来平静无波，但下一刻的风雨来自何方，却难以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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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十四 哗变（上）

沈醉睡觉睡到半夜的时候，忽然惊醒，不远处似乎传来了喧嚣的人声，但是按理此时的军营早已宵禁，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守卫的警觉，沈醉翻身起床，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人来通报，直觉的感到不对。

一向警觉的沈醉顺手拿起床头的宝剑，果然，下一刻帐帘被掀开，轩辕哀身边的一个侍卫未经通报就闯了进来。那侍卫一进来就先声夺人，高声对沈醉道，“大帅请沈将军到中军帐一会。”

看到这架势，沈醉不由得冷笑一声，“深更半夜不报而入，可否告知有何紧急军情？”

那侍卫继续道，“事关绝密，我不能私自透露，沈将军请。”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顺带掀起帐帘，沈醉往帐外一看，就见一对人马已候在帐外，刀剑出鞘。严阵以待，摆明了是要强逼自己前去中军帐。再一看原本守在自己帐外的几个石谷的弟兄此刻都被挟持了起来，正用焦急的目光望向自己。

“好，我跟你走。”沈醉毫无惧色的起身，然后指了指那几个弟兄，“他们也要去中军帐？”

“不是。”侍卫干脆的回答。

沈醉下一刻已欺身到侍卫身前，说话的语调森冷、气势压人，对着那侍卫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你的人在做什么？放人！”

侍卫还要嘴硬，“我有大帅手谕——”

“放人。”沈醉森然道，“别让我说第三遍。”

侍卫待要继续顶撞沈醉，可不知为何，看着他铁塔般的身影这么压迫下来。一时竟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沈醉已如旋风般冲到了营帐外。手起剑落，只听当啷当啷几声脆响。被挟持着的沈醉的几个手下顿时脱身出来，旁边那些挟持他们地兵士手里的刀剑纷纷落地。

一众人顿时哗然，那侍卫更是惊喝道，“沈将军你！”

沈醉回头冲他笑得不寒而栗，“不要拿剑对着我们石谷的人。”然后甩手就走。只是懒洋洋地对那侍卫勾了勾手指，重获自由的几人更是趁机溜出包围圈，不一会儿就有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来通报地侍卫的脸色有些难看，这里的人都知道，沈醉有一群忠心耿耿而又桀骜不驯的手下，虽然如今被分散安排在各个营帐中，可如果要聚众闹事，也只是沈醉一挥手一下令的功夫而已，沈醉地两个亲信就这么趁乱跑了。待会儿到了大帅的中军帐，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只怕不能善了。

负责传令的人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轩辕哀半夜突发奇想。忽然召集沈醉等人的目的是什么。最终迫于沈醉的威势，只能忍气吞声的带路至大帐。

帐门外。沈醉发现白狼、红狼还有轩辕哀的几个心腹手下居然也都在。人人脸上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白狼看见沈醉来了，本来毫无表情地脸也抽搐了一下。(奇*书*网^.^整*理*提*供)这下这个大营里所有的领军和统领可都到全了。

本来沈醉以为轩辕哀终于要趁着月黑风高开始铲除异己，但一看这阵势，轩辕哀自己的亲信似乎也很迷茫，一时倒不知他葫芦里卖地什么药。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就是这些人到来后，全都站在轩辕哀戒备森严地大帐外，帐帘低垂，拉地密不透风，似乎还从里面用绳子固定住了，于是大家只能在夜风中干等着。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沈醉皱眉，伸手就想去扯帘门。

“沈将军，”轩辕哀提高嗓门道，“我今天恶感风寒，所以刚把帘子放下了，正在喝药，待会儿就与各位晤面。”

轩辕哀这么一说，沈醉倒不好太过放肆，只能翻了个白眼。

此时，中军帐外也已是人声鼎沸，原来，本隶属于司徒氏的幻洲军还有石谷里沈醉地手下都向中军帐的方向涌了过来。

听到外面的动静，沈醉和白狼对望了一眼，他们的心思是一样的，无论轩辕哀想干什么，外面有自己人接应，就完全不用惧怕他。

“人都到齐了？”轩辕哀咳嗽了两声，而后帐帘缓缓掀起，轩辕哀和周歆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借着月色和火把的余光，沈醉打量了一下轩辕哀，只见他愁眉紧锁、唉声叹气的，出来后草草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就径直向大帐旁的高台走去，这高台是轩辕哀有一日心血来潮叫人搭起来的，用他的话来说，站在高台上俯瞰大营，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不过现在是深夜，高台上不像帐门边燃着松枝火把，上面黑漆漆的，谁也没料到，轩辕哀居然一跃而上。

跃上高台后，轩辕哀用内力传声，把自己的声音传的很远。

“今天把众位叫来，是有两件重要的事要宣布。”说到这儿，轩辕哀顿了顿，“第一件事就是，你们的主帅，我的叔叔司徒风，他没有死。”

“什么？”“什么？”“主帅他没有死？”“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他中箭身亡了啊！”

由于轩辕哀的声音传到了中军帐外，一些比沈醉白狼他们级别稍低的统领们都在那儿候命，原是为保护沈醉等人而来的，不料轩辕哀突然说出这么惊人的话。这句话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军营中一传十，十传百，顿时惊倒了一大批人。

过了会儿，“死的那个不是你们的主帅，这就是我想宣布的第二个消息，”轩辕哀又顿了顿，语气无比沉痛，“你们的主帅司徒风，也是我敬爱的皇叔，他，叛逃到轩辕朝去了。”

如果说前面一句话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的话，那后面这句简直就是惊天骇浪迎面打来，大营中整个都沸腾了！

“不可能！”“轩辕哀你有什么证据！”

别说营门外的将官，高台底下的人首先忍不住跳起来。

“你不要血口喷人！”

“这就是证据。”轩辕哀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这是司徒风写给轩辕朝祈将军之子祈承晚的书信，里面有提到让轩辕朝的奸细来刺杀我，好造成大营混乱。”

“这定是伪造的书信！”“我们不信！”

轩辕哀一看底下已经炸开了锅，就不作声，良久忽然对着沈醉和白狼道，“司徒风的笔迹你们二位肯定熟悉，何不辨认一下真伪，也好证明我所言非虚！”

台下，沈醉和白狼的脸色顿时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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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十五 哗变（中）

轩辕哀拿出书信时，沈醉和白狼的脸色全都变了，轩辕哀竟使出如此阴毒的招数，叫他们来辨认字迹。此时围在中军帐周围的人几乎集中了两人所有重要的部下，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该如何自处？

倘若轩辕哀手中的书信确为司徒风亲笔，而两人当场予以否认的话，万一轩辕哀再将书信传与他人，证明两人是撒谎，那怎么办？但两人若不予以否认，就是坐实了司徒风通敌叛军的罪名。

司徒风与轩辕诚之间的协作原就是权宜之计，中间又有许多曲折和缘故，仓皇之下，在这大营中面对众人，两人要如何解释司徒风的所作所为呢？

既否认不得，又承认不得，冷汗从沈醉额头上流了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是，无论是跟轩辕诚合作也好，或是另有打算也罢，司徒风最终的目的不就是要从轩辕哀手上夺回幻洲大军吗？此时司徒风的诚信若被军中人质疑，今后即使夺回帅印，能否服人也成了问题。

万万没料到轩辕哀居然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种话来，一时间，中军帐周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有点发蒙的沈醉和白狼二人。

轩辕哀已然开始大声诵读起了那封密信，“茂王殿下如晤，今情势紧急，宜尽速行刺，拔除轩辕哀等人，你我大计方为可行。司徒风拜上。”

言毕，台下已是一片哗然。

人们纷纷交头接耳，“难道真是司徒元帅的亲笔信？”“大帅为何会与轩辕朝的茂王往来密切？”“真的假的？”“白狼会给轩辕哀作证吗？”“尔等不要胡说，司徒元帅当日之死是我亲眼所见，怎么可能又冒出什么亲笔信？”“是啊。司徒元帅已然战死，这是众人亲眼所见，就落葬在城外。怎么会又冒出一个司徒！”

读完信后，轩辕哀这才开口。“我知道诸位心中有很多疑惑，当日我也是被二叔所蒙蔽，没有看出他用了金蝉脱壳之计，用替身代替他自己留在大营，而他本人则投靠轩辕朝去了。但我一直没有告诉诸位。因为我一直在追查二叔地下落。”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害我们伤心多日，却是为了个假元帅！”众人听说轩辕哀早知道死掉的那个司徒风是假的，一下子又炸开了锅。

“司徒元帅为何要投靠轩辕朝？于情于理，根本说不通！”台下有人开始大声质疑轩辕哀。

“这正是我想知道地！”轩辕哀不动声色的回答，“拿到这封信以后，我也想了很多，想到二叔这么多年来为了司徒朝四处奔走，厉兵秣马，龙伏于渊。为地不就是有朝一日能一飞冲天，一举歼灭轩辕朝的暴政，若换做别人。或许为荣华富贵所诱，或许为美色私情所累。但我怎么也想不出竟会是二叔一番凛然之词说的台下哑然。轩辕哀所说的疑惑自然也是台下众人的疑惑，现在。整个大营上空地疑云，堆积的有小山般厚。人们的心情简直难以言表，一方面从轩辕哀口中听到司徒风还活着的消息，令很多人都欣喜莫名，但欣喜之情刚刚冒头就又被司徒风通敌的事实给震住了。

轩辕哀知道众人此刻的心情想必复杂之极，于是趁热打铁的道，“我想此事非同小可，与其继续隐瞒下去，不如昭昭于天日，说不定还能还二叔一个清白。”

说完，轩辕哀十分坦然的把手中的书信往台下沈醉他们地方向做了个传递的姿势，而沈醉和白狼此时可以说已成为了众矢之的，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们，多少人对他们寄予了重大地期望。周围一片安静，静的连夜晚地虫鸣都变得异常清晰，没有人再说话，沈醉和白狼也无法再交头接耳，只能用眼神进行交流。

白狼地眼神十分坚定，是坚决的否定，大庭广众之下，一旦给司徒风定罪，今后想要翻身就比登天还难，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这封亲笔信地！

沈醉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知道归知道，两人最无奈的地方在于，他们的否定得管用才成！

怀着沉重的心情，沈醉上前一步，打算施展轻功跳上高台，去接轩辕哀甩过来的这个烂摊子，身体刚刚往前倾，就被白狼拦住了，白狼说的十分明白，周围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主人的字迹，我最清楚，我来看。”

原来白狼想的是，如果自己由于回护司徒风而背上了出卖大军的罪名，那至少要留下沈醉，不能让沈醉跟自己一起来承担这件事。

沈醉怎么会不知道白狼的心思，只是沈醉这人也不是甘于人后的主，凭什么让白狼逞能，要么自己担了，要么两人一起，一股血气上来，白狼怎么拦得住。

结果两人一前一后就都上了台，轩辕哀心下忍不住冷笑，若说众人此时的心情极其复杂，轩辕哀的心情又何尝平静？！当周歆把司徒风的亲笔信交到轩辕哀手上时，轩辕哀内心的震惊简直无法形容。

司徒风要杀了自己！心爱的二叔竟真的要杀了自己！毫无情分可言，冷酷到令人发指，自己可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那时，就算是周歆告诉轩辕哀，他其实是轩辕朝的奸细，轩辕哀都没有听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司徒风要杀他，真的要杀他！

极度愤怒之中，轩辕哀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在三军面前戳穿司徒风的面具！还要把司徒风的心腹连根拔起！

现在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两人，轩辕哀极力掩饰着他内心刻骨的仇恨，由于司徒风对他的无情无义，因此那些受到司徒风优待的人就更显得可恨。

白狼接过轩辕哀手里的书信，皱眉仔细看了一遍，是司徒风的手迹没错，白狼不知道轩辕哀是从哪里拿到这封信的，但司徒风的笔迹，化作灰白狼也认得。

沉默了一下之后，白狼正打算开口予以否认，众人的目光也都跟随着他的举动，关键时刻，一个略带磁性的好听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没错，信是我亲笔写的。”

什么？！

白狼猛抬头，吃惊的嘴都合不拢了，说话那人，不是司徒风是谁？司徒风竟然在大营里！还出来承认这封信是他写的？

这个夜晚实在是诡异之极，先是轩辕哀公然撕破脸，然后是对白狼他们的逼迫，现在又一个正主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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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十五 哗变（下）

如果说轩辕哀的举动让大营里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那司徒风的出现则让轩辕哀吃惊的无以复加。

说完那句信是他亲笔写的之后，司徒风一跃跃上了高台，轩辕哀的眼角抽搐着，神情一下子阴沉下来，司徒风居然敢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大营里！对比之前那次司徒风见到自己的样子，现在站在轩辕哀面前的这个还在微微点头向台下致意的男人，真的曾经那么惊骇莫名的在自己面前发抖过吗？更何况，司徒风是怎么偷偷摸进大营的？他又所为何来？

轩辕哀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还在自己一手掌控之中的事态，竟在瞬间发生了如斯巨变。唯一令轩辕哀感到欣慰的是，司徒风上台后目光并没有直视他，而是微微飘向一边错开对视。轩辕哀努力克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要镇定不要慌乱，狭路相逢勇者胜，司徒风看起来还有点惧怕自己，应该趁胜追击，绝不能让自己的辛苦经营毁于一旦！

不过，司徒风敢在这种时刻挺身而出，定是有备而来。想到此处，轩辕哀不由得心中一凛，莫不是他掌握了自己的什么把柄？否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他怎么敢公然承认那封信是他亲笔所写？

轩辕哀的目光扫过台下一众正目瞪口呆的仰望着他们的将官，火速在心中将眼前的情势重新掂量了一番，这些人中的大多数都跟随了司徒风多年，而自己只是一个半途出现的晚辈，论威信，论人情。司徒风若要公开和自己作对，自己绝没有什么胜算。但是，所有这些人。大多跟轩辕朝也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目前司徒风最大的劣势在于。他承认跟轩辕朝有勾结，这样就失去了人心。轩辕哀倒想看看，司徒风要用什么方法来收回人心。

内心虽然波涛翻涌，可实际上想这么多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轩辕哀收拾了一下被司徒风地出现给震到的心神。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二叔，你怎么来了？”

听起来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叔侄见面时，再普通不过地一个招呼。在如此诡异的情形下，还能举重若轻、气定神闲地打了这么个招呼，司徒风不由得在心中暗叹，轩辕哀实在是个人才，为何这样的人才却不能为我所用，唯一的亲人却要反戈相向。

然而此时此刻。想这么多又有何用，既然上得台来，今日之事。就一定不会有善了。司徒风同样回了他一个镇定的微笑，“来看看你。”

然后两人的眼神就在这一问一答中对上了。互视地目光里不由自主的带上了狠厉的成分。前尘往事在这一刻仿佛在空气里无声的翻滚着，提醒着两人这是怎样一种尴尬的相见。又是怎样一种令人痛心的局面。

“信，是我写的。”司徒风继续着不温不火的语气，“至于为何要写这封信，”司徒风顿了顿，似乎在调整自己的呼吸，“今日我就把前因后果都告诉大家，孰是孰非、是去是留，也在今日做个了断！”

前因后果？！轩辕哀吓了一跳，司徒风真想把两人之间发生地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在这个地方说出来？这不可能！

轩辕哀的眼睛眯了起来，完全猜不透司徒风葫芦里卖地什么药，只能模棱两可的说，“二叔，你真是骗得我好惨啊。”

“是你害地我好惨啊，哀儿。我们本是叔侄，有何意见不合，大可好好商议，你为何一意孤行，又为何三番两次地要置我于死地？”

司徒风此言一出，台下顿时有人低呼出声。“什么？轩辕哀三番两次想置司徒元帅于死地？人们刚听说司徒风没死，紧接着司徒风就出现了，这还不算，刚一出现的司徒风又说轩辕哀曾经好几次想杀他。此时很多人地脑袋已呈浆糊状，他们实在不明白发生在眼前的事，只能像傻子一样呆呆的看着事态的发展。

三番两次置司徒风于死地？轩辕哀的脑子迅速应付着眼前出现的意外局面，听司徒风这么说，他顿时明白了司徒风不是要真的将他们的往事公诸于众，他只是想争取同情，夺回军权！念及至此，轩辕哀忍不住更为愤怒，司徒风装模作样的在这里跟他演戏，自己却也只得配合，实际上，真相若给人知道了，对他们二人谁都没有好处，但此时，只要一想到司徒风是真的想杀了自己，轩辕哀真有不顾一切当众撕破司徒风假面的冲动。

怪只怪自己的多情，招来的是司徒风的无情。轩辕哀只觉得心头泣血，说不出的郁闷。只是眼下却要好好打起精神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二叔，这话从何说起？是二叔你不告而别，当哀儿发现眼前的二叔是个替身之后，也曾到处明察暗访，却始终无法得到二叔的消息。哀儿听说二叔已经投效轩辕朝时|Qī|shu|ωang|，真的吃惊匪浅，”轩辕哀眼珠子一转，忽然把语气变得神神秘秘的，“有传闻，据说二叔投效朝廷是因为习清习公子的关系？”

说着话，轩辕哀有意无意的又看了沈醉一眼，沈醉这一怒非同小可，轩辕哀当着全军的面，又把习清给扯进来了！这人怎么如此无耻阴险不要脸。

司徒风心下也一愣，轩辕哀的反应真的好快！还顺带一笔扯上习清，明摆着又将了沈醉一军，司徒风忙瞥了沈醉一眼，暗示他不要暴躁。

“哀儿你大概忘了，我离开大营完全是为你所逼，是你逼我走的。”司徒风正色道。

这唱的又是哪一出？轩辕哀小心的道，“二叔你记岔了吧？明明是二叔你不告而别。”

“我若是真的要投诚轩辕朝，为何不带人过去？我是傻子吗？孜然一身的跑去仇敌那边，”司徒风冷笑，“难道哀儿认为。只凭一番花言巧语，轩辕朝地人就能容下我这个起兵造反的人了？”

轩辕哀的瞳孔在瞬间急剧收缩，司徒风这话说地极有道理。台下诸人也如醍醐灌顶般清醒过来了，是啊。以司徒风的身份地位，他手掌重兵，若要投靠朝廷，何不带上人马投降，只身前往。不是太危险了吗？于是众人又把目光转回到轩辕哀这儿，看他怎么解释。

轩辕哀干笑一声，脑子迅速转动起来，现在司徒风到底想做什么？他这么冒冒然地现身出来，难道……真的要不顾大局跟自己扯破脸？轩辕哀打了个寒战，“二叔的心思，哀儿又怎么猜得透呢？走或是留，还不是在二叔一念之间吗？”司徒风长笑一声，“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当日你我二人在商讨军机时，我就反对你任性妄为，把大批西燕军引入关内的做法。我早跟你说过。请神容易送神难，你当时没有反对我。过后却暗自修书跟西燕人定下计谋。要置我于死地。你我叔侄一场。你这么做还有没有一点道义和良心？”

轩辕哀急忙为自己辩解，“我从未如此啊二叔。想是误会。”

“误会？”司徒风接着道，“那如今这种局面又怎么说？当初川东已经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现在格日密的手下却率部驻扎在柳城一带，活活扼住了我们西进地咽喉。川西这边更不用多说，现在你除了这个漠北的大本营，还有多少地盘是稳固的？我暂不跟你说叔侄间的恩怨，但是引狼入室、痛失战果的人，是不是你？”

面对司徒风如此直白的谴责，轩辕哀有点挂不住了，“川东的西燕军只是一小股，他们进驻柳城也只是暂时之举，二叔何必如此夸大！至于说到川西，二叔你只知一味谴责我引狼入室，但是没有西燕军从信守关一路杀下紫云峡，轩辕朝又怎么会狼狈逃窜去江南？大英雄能屈能伸，更何况我们和西燕军并非主从，迄今为止，我也一直掌握着西燕军的动向。倒是二叔你，把国仇家恨都忘光了，即便我与二叔有何不合之处，也可以商议妥当，二叔你又为何要投靠跟我们有着深仇大恨的轩辕朝？”

“是你负我在先！我无路可退，才暂时寄身于茂王府。”司徒风转过身去，“大家若是信我司徒地为人，就该相信我说的话！”

“二叔！”

台下一片哗然，这场叔侄间的对峙来地太突然也太迅猛，让人眼花缭乱之余，简直是无所适从。

此时大营中有很多司徒风以前忠心耿耿的部下，但也有后来受到轩辕哀提拔地感恩之人，司徒风和轩辕哀如此势同水火地样子，简直就像是把整个大营给一劈为二，面对这种局势，说是五雷轰顶也不为过。

由于两人都没有说出进一步的内幕，现在在众人心中，他们之所以反目地理由也就很明了了，全都是由跟西燕军的交涉引起的，司徒风不同意轩辕哀给西燕军开路的做法，并且将西燕军看成了己方大敌，这与轩辕哀的引为己用大相径庭。

正在众人委决不下之际，司徒风忽然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头，“今晚之事，多说无益，我与轩辕哀，也不可能再共处一个大营，想追随我的人，就跟我来！”

轩辕哀惊得差点倒退一步，司徒风竟要分裂大营！没想到他面对自己苦心经营的司徒军，竟能下此狠手，这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沈醉和白狼的吃惊程度不在轩辕哀之下，但是他们谁都没有有备而来的司徒风反应快，转眼间，司徒风就消失在台下，在一群影子杀手的簇拥下没入夜色中。

众人仿如大梦初醒一般，一时间，司徒军大营整个都陷入了一种冰冷的氛围。

不多会儿，开始有人蠢蠢欲动，轩辕哀在台上一看就气坏了，大喝道，“谁敢擅自离营，军法处置！”

但是应了法不责众这句话，掌管军纪的将官有些自己也走了，夜幕下，一队队人马沉默的纷纷离营。

沈醉和白狼互望了一眼，狠，太狠了，即便了解司徒风如两人，也不会想到司徒风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天亮时，整个大营走了三分之二，轩辕哀颓然回到大帐，周歆站在他身边，柔声道，“我看这些剩下的人马只怕也有些三心二意。”

轩辕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唔了一声。

“不如我们直接去找小兀夏他们，我怕晚了，你二叔就要攻过来了。”

轩辕哀不悦的拂了拂袖子，最后才恨声道，“他竟用轻飘飘的一席话，就夺走了我苦心经营了这么长时间的大营！可恨！”

周歆淡然看着轩辕哀，“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刚才在台上，我悄悄跟你说让你当场杀了他，你自己下不了手。”

“算了别说了！”轩辕哀暴烈的打断他，“去找小兀夏，我一定会东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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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十六 不归

沈醉和白狼再次见到司徒风时，只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司徒风见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的瞪着自己，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我也是迫不得已。”

两人不知该怎么跟司徒风说才好，半天沈醉憋出一句，“此地不宜久留。”

白狼也点头赞同，“格日密此次怕是倾巢而出，将所有的精锐都调到西来了，加上轩辕哀的部下，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回川东吧。”司徒风早有打算，“川东只有一小队西燕人马驻扎在柳城，不足为惧，而且川东多山，进可攻退可守，西进渡川，南下渡江，不失为一个好地方。只是——”司徒风长叹一声，“其实我最想拿下的还是皇都，我曾经想过在皇都的中心祭天，告慰祖先，只有这样，才配得上皇叔所说的光复我族的大业……”

“光复我族的大业？”一个声音骤然响起，“你倒还记得！”

司徒雁一进门沈醉和白狼就感到气氛不对，司徒风脸色变了变，忙垂下脑袋，司徒雁看见司徒风时，双目仿佛要喷出火来，指着司徒风咬牙切齿的道，“好，好，翅膀硬了，我说的话，你也根本不放在心上了！我跟你说要收服轩辕哀，你是怎么做的？你，你，你居然把我们的大营给削成了两半！”

司徒雁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轩辕哀好歹也是我们司徒皇族的后代，你跟他有杀父之仇吗？要这么不共戴天！”

“皇叔！”司徒风低头，而后正色道，“我和轩辕哀没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是，我们实是不能共存！”什么？”司徒雁呆呆的看着司徒风，仿佛不认识他一般。司徒风会如此跟自己顶着干，大大出乎司徒雁的预料。转念又一想。自己疯癫了这么多年，司徒风是人大了，心也大了，早就不再是那个会吐舌头，会把自己视若神明的孩子。

想到这儿。司徒雁闭上眼睛，花白地头发微微颤动着，只觉得这么多年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到头来轩辕朝倒没灭掉，自己一把年纪，却要看着两个小辈互相砍杀。

“风儿，”司徒雁的语气也变了，不再那么威风凛凛、令人敬畏，而是充满了深重的无奈和苦涩。“你可知当年我为何能逃过司徒朝倾巢而灭地一劫？”

司徒风原本憋着一口气，打算拼死承受司徒雁狠狠的责骂，没想到司徒雁没骂他。反而用这种口气谈起了往事，司徒风只觉得心口一酸。“皇叔。那不是因为当年你在边关，远离皇都所以才能及时撤入大漠吗？”

“我和你父亲是同父同母地亲兄弟。那你可知为何他在皇都享受荣华富贵，而我却在边疆一待就是十年？”

“这！”司徒风愣住，“守卫边疆乃是重任，先皇难道不是因此才派皇叔驻扎北疆的吗？”

“傻孩子，”司徒雁摇头，“有偌大一个大漠在身后，有什么好守的。其实当年我和皇兄有诸多不和之处，因此才远走漠北。皇都被攻陷事发之后，我们之所以能迅速退走没有被人察觉，那也是因为我未雨绸缪，本就做好了逃亡的打算。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最终逼走我的不是我们兄弟地貌合神离，而是整个朝堂的颠覆。”

说完这些，司徒雁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十岁，“你现在只知道你和轩辕哀不能共存，但你可知道，上阵父子兵，血脉的纽带始终是无法割断的。”司徒雁没再说什么，事到如今，想挽回是不可能的了，惩罚司徒风又能怎样？于是转身向外走去。

“皇叔！”司徒风听到司徒雁这番肺腑之言，不由得有些哽咽，其实他何尝愿意亲手造成这样的局面，实在是无可奈何之下的铤而走险，“请皇叔放心，风儿今后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算了，”司徒雁头也不回的摆摆手，“你整顿队伍去吧，小心给人趁乱打劫。”

当晚，司徒风也顾不得想太多，只将手下收复地兵丁稍事整编，接着就井然有序的开始向大漠深处退去。

第二天清早，已经进入西燕军营的轩辕哀站在一个高地上，身边是小兀夏桀骜不驯地脸，两人一起看着司徒风大军的动静。

“真是岂有此理。”小兀夏恨得牙痒痒地，“轩辕公子，我是个粗人，说话冲你别介意。但是，你就甘心这么把自己地成果拱手相让？”

轩辕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远处，“我当然不甘心，不知小兀夏将军有何见教？”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小兀夏摆手，“我纵是有心拦阻司徒风，这么冒冒然冲出去，拼个两败俱伤，岂非让轩辕诚捡了个便宜？”

轩辕哀不想再看了，转身就要走，小兀夏实在忍不住，就在轩辕哀背后用稍带点骄横地语气大声道，“此事本来是可以拦阻的，怪只怪轩辕公子你心慈手软，没有在昨晚斩草除根。”

轩辕哀的脚步顿了顿，对于小兀夏的指责不置可否，只牵了牵嘴角道，“以后不会了。”

一方面，小兀夏和轩辕哀的联军由于不想跟司徒风正面交锋，放走了司徒风的部众，另一方面，司徒风率军撤的也很迅速，但是，他们走出不到二里地，沈醉就快马加鞭赶上司徒风，气急败坏的问道，“习清呢？”

原来，沈醉蓦地想起来，习清还和祈承晚在一起！如今司徒风另拉山头去了川东，这么大的事件，祈承晚不可能不知道。当初司徒风和轩辕诚的合作，双方本就不够诚心，习清现在留在祈承晚那儿。岂非很危险？！

“你先别急，”司徒风安慰他道，“习清应该还在皇都附近。但也有可能去了其他地方，轩辕诚在川西还是有根基的。这次匆匆下到江南，留下祈承晚保护个把人不成问题。”

“我不是说这个！”沈醉吼道，“你现在又与轩辕朝为敌，祈承晚怎么会不知道！”

“谁说我与轩辕朝为敌了？”司徒风看了他一眼。

“你在台上说的不就是那个意思吗？与轩辕朝地合作只是权宜之计，你既已这么说了。那么多人听见，自然也会传出去！”

司徒风失笑，“沈醉啊沈醉，你是关心则乱啊，你且仔细想想，从我们和轩辕诚接触的第一天起，岂非都是权宜之计，轩辕诚也不是不知道，但他还不是照样帮了我们。我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将大家都知道地事情挑破而已，我这么做的确是为了挽回军心，但是给轩辕诚知道了又如何？只要他还有有求于我地一天。祈承晚就一定会好好照顾我小师父的。”

“那是人质！”沈醉怒道，“你是不是存心的？因为轩辕诚有人质在手。才会更信任你！”

司徒风脸色微微一变。抬头看着沈醉，俊美的脸上是一片萧煞。“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料到情势会如此急转，你相不相信？”

沈醉愣住了，半晌作声不得。

“看来你还是有心病，”司徒风叹息一声，“终究不会像从前那么信任我了。”

沈醉愣了半晌，讪讪地道，“你若是说了不是故意的，我就信。”

司徒风倒有些恼恨起来，“这种讨价还价的信任，不要也罢沈醉说不过他，只能呆呆的看着路边的树木，过了会儿才转过头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习清接回来？”

“你放心，很快。”

其实此时在大漠中行军是一件很艰苦的事，好在这些部众常年跟随司徒风出入大漠，早就习惯了恶劣的天候和环境，等行到幻洲时，众人就像回到老家一样，全都兴高采烈的，司徒风下令在幻洲休整一下，同时把刚出发时草草整编的行伍重新细致地安排一遍，以利于今后的作战。

等休整了两天再次出发时，司徒风却再次做出惊人之举，一小队人马被派去纵火。

连白狼得到这个消息时，也沉不住气了，起身立刻赶到司徒风的营帐里，“主人！为何要烧掉幻洲？！”

“你觉得呢？”司徒风冲白狼微微点头。

“我只知道，这些天来主人地一言一行，都有些反常。”白狼拉着个冷脸答道。

看着白狼一本正经来批评他不正常的样子，司徒风不由得噗地一声笑出声来，随即又故意装出一副伤心欲绝地样子道，“白狼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连你都不明白我的心意呢？”

心意？白狼脸上微微一红，好嘛，看起来司徒风虽然有点不正常，可是脑子依然转地挺快，这种时候还知道打趣自己。

“主人的心意，恕白狼愚钝，不能明白。但是无论主人如何考量，白狼只想说，这么多年来，幻洲的牢靠根基有目共睹，若没有这个地方，我们早就被轩辕朝剿灭无数次了。”

“正因如此，才不能留。”司徒风截下他的话头，“我问你，此去川东，我们到底意欲何为？”

“什么？”这还用问吗？白狼面无表情的答道，“自然是光复前朝。”

“那从我们准备至今，已经多长时间了你知道吗？”

“这……”白狼似乎隐隐有些明白了，“已有十几年之久。”

“兵贵神速，一而衰，再而竭，其实，这么多年来，你们跟着我东奔西走，真的不累吗？”司徒风微笑了一下，“连我自己都累了。你再看看军营中的士卒，他们很多都已不再年轻，你觉得，他们还等得起吗？此次皇都陷落，大家都很振奋，但是这种振奋能持续多久？我们这些人还未出山之时是养精蓄锐，可一旦出山之后，对胜利的渴慕有多急切。我相信你自己也能感受到。”

白狼不吱声了。

“此去川东，只有前行，绝无退路！”司徒风眯起了他长长的桃花眼。“疆场胡不归，背水战平川。现在白狼你明白了吗？”

白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主人，我有个请求。”

“哦？”司徒风收起刚才的凌厉之气，笑吟吟的道，“说吧。”“主人要鼓舞士气。背水一战，白狼没有意见，白狼只想请主人允许我亲手烧掉那座学堂。”

司徒风闻言不禁有些走神，也不再打趣白狼了，只说了个好字。

白狼退出营帐后，司徒风站在那儿呆愣良久，如果不是白狼提起，司徒风还真忘了当年他们读书习武地学堂，已经被他下命封存起来了。里面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现在大概还都是司徒风初出大漠时的模样。

当初司徒风即将走出去开始他地光复大业时，曾想过把学堂改成武库。存放粮草和兵器，但是学堂其实很小。里面大多放些藏书。并不实用，司徒风念及自己在此长大。后来就索性上了个封条。

只是此后司徒风一直忙的不可开交，这些事慢慢地就淡忘了，没想到白狼还记得那么牢，而且郑重其事地向司徒风提出他要亲手烧了学堂。看来那里对白狼而言是个很特殊的地方，司徒风苦笑，其实对自己而言又何尝不是？多少痛苦和快乐的时光都是在其中度过的，如今都要付之一炬了。

黑压压的人马沉默地看着从各处点起的火光，这里曾经是他们的家，也是他们受伤后休憩的乐园，可是，大仇未报，何以为家？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一个名叫幻洲的地方，等在他们的后方了。从今往后，只有沿着用鲜血开出的道路处处为家。司徒风缓缓走出营帐，吩咐红狼传令下去为大家打气，没多久，幻洲上空就回荡着一遍又一遍简短有力的宣誓，“不复前朝誓不归！不归！”

对沈醉而言，幻洲不是他成长的地方，他成长地地方要比这儿糟糕的多，但是看到司徒风的举动，沈醉不是不唏嘘地。

“窝都端了啊。”沈醉找到白狼，发现白狼正举着一个火把，呆呆的站在那儿。

听见沈醉地声音，白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沈醉好奇地顺着白狼的目光望向面前这座毫不起眼地小院落。

“你舍不得？”沈醉问道。

“没什么舍不得的，”其实白狼不想跟沈醉讲话，但是此时沈醉凑上来这么一问，平时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白狼却不由自主的打开了话匣子。

他是舍不得，这座学堂里不仅有他童年的回忆，有他和司徒风从小作伴的点点滴滴，还有另外一些不为人所知的事，令他既想忘怀，又想牢记。“我第一次杀人，就是在这儿。”白狼缓缓道。

“嗯？”沈醉挑眉，然后想了想自己第一次杀人是在哪儿，“我第一次杀人肯定是在石场，不过我都有点记不清了。”

白狼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沈醉一眼，而后就陷入了回忆的漩涡。

白狼的父亲原是司徒朝的武官，一直追随司徒雁，但是司徒朝覆亡时，他不在司徒雁身边，恰好在皇都公办，结果没能回到大营，只留下白狼孤儿寡母，白狼的母亲是个很不一般的女人，听说丈夫在皇都中箭身亡的消息之后，连哭都没来得及哭，就找到司徒雁，把白狼托付给他，说父仇不共戴天，她也没有别的期望，只望司徒雁能让白狼有报仇雪恨的那天。当时司徒雁就很讶异于这个女子表现出来的刚烈和决绝，于是慨然应允，但是没想到他答应之后没过两天，白狼的母亲就自刎了。当时白狼还很小，但懵懵懂懂的已有些懂事，看见母亲的尸体后直接晕了过去。

之后白狼所有关于童年的记忆就都是跟幻洲联系在一起的，可能是受刺激太大，本来小时候还很活泼可爱的白狼一下子忽然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跟人说话。于是在一群遗孤中，并不很受人待见。但是司徒雁却觉得他看起来资质非凡。于是特意收入门下，亲自教导他学文习武。

那时司徒风还只是个小肉团，由于年纪太小。完全不懂事，也就更不懂得周围悲伤和压抑的气氛。司徒雁希望司徒风能早慧，因此早早的也把他带到学堂里，小肉团司徒风自是不能安心坐在案牍前，于是滚来滚去地就跟玩一样。

白狼失去双亲不久，心中是说不出的黑暗和痛苦。一直都很郁闷，只有看见司徒风时，才觉得稍微好受些。当时司徒雁身边的人个个苦大仇深，哪个身上没有一笔血债，令年纪小小地白狼不堪重负。此时，似乎只有能哭能笑会滚会闹的司徒风才是唯一一丝没有被仇恨沾染地快乐之源，白狼自己也不清楚，他对司徒风长期的宠让与忠心，是不是打从那时开始的。

等白狼长到十二岁时。已经非常懂事了。但是某日从学堂出来以后，白狼被司徒雁叫到一旁，郑重的对他说。他们在皇都的探子已经查到了杀死白狼父亲地凶手，现在人带过来了。就等白狼手刃仇人。白狼顿时懵了。关于复仇之事，他自然是天天念在心里。一刻也不敢忘记，但是仇人就这么被抓来了，实在令还是少年的白狼感到猝不及防。

司徒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给白狼一把长剑，然后指了指学堂旁边的柴房，“人就在里面，去吧。”

直到现在，白狼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怀着怎样复杂的心情靠近那个柴房，呼吸间除了紧张，还是紧张，完全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痛快淋漓。

轻轻推开柴房的门，白狼就见到一个穿着铠甲的男子，正五花大绑的躺在地上，白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第一次见到仇人他居然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发出一声冷笑，而后看了看白狼，“你就是裴明霄地儿子？”住口！”此时白狼总算被激发了一点仇恨之心，“不准你说我父亲的全名！”

“哈哈，哈哈哈哈！”男子哈哈大笑起来，“长得挺像，性格也满像的嘛。”眼睛盯着白狼手里地长剑，“臭小子，你是来报仇的吧？”

十二岁地白狼吞了口口水，故作镇定地道，“死到临头，你还嘴硬。你！你身为父亲的副官，为何要出卖他？”长剑直指男子门面。

“哼，没什么好多说地，成者王败者寇，既已落到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白狼想起司徒雁跟他说的话，眼里顿时泛起了泪花，“我父亲待你不薄，你临阵变节，我今天是替天行道！”

男子大概是豁出去了，一路上担惊受怕的，真见到了裴明霄的儿子反而不再害怕，左右都是一死，当初他能毫不手软的把裴明霄卖给轩辕家的人，本就不是善茬。

“好，来吧！一剑杀了我。”男子叫嚣着。

白狼一咬牙，手里的剑送了出去。

人说自古艰难唯一死，男子横归横，毕竟贪生还是人的本性，就在剑尖快要到达他胸口时，他下意识的想延迟自己的死，于是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裴云，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说到这个，白狼依稀记起来了，当初男子还是父亲副官时，自己见过他几面，只是印象不太深刻，但男子对父亲那种毕恭毕敬的态度，白狼还是记得很清楚的，表面恭敬，遇到生死关头却将父亲出卖了！

凭着从胸口升起的一股怨气，白狼直直的把这把削铁如泥的宝剑送进了男子的胸膛。

剑抽出来时，血从男子的胸口喷涌而出，鲜红鲜红的，流了一地，但白狼的脸却一下子变得惨白惨白的，失去了血色。男子抽搐了几下，那种垂死挣扎的抽搐，嘴角泛起白沫，然后也流出血丝，眼睛上翻，最后瞳孔失去了光彩。

歪倒在一边，死了。

白狼目睹男人的死亡，自己亲手造成的死亡，只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冷飕飕的，一股寒气从头到脚包裹了他。

当啷一声，白狼扔掉长剑，然后猛的蹲地呕吐起来，他吐啊吐啊不停的吐啊，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第一次杀人，理由很正当，过程很简单，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厌恶感却丝毫都不会因此减弱。

直到白狼吐得连胆汁都要出来了，司徒雁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拍拍白狼的肩，“没事了，你是个勇敢的孩子。”

白狼正想跟自己尊敬的王爷说些什么，眼睛却瞥见柴房外一个小小的身影，司徒风正好奇的往里面张望着。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可怕的尸体，一定不能让司徒风见到！

于是白狼顾不得自己还很不适，直接冲出去把司徒风拦住。

司徒风瞪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问，“白狼，里面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白狼一拉司徒风，“你不是说要我陪你练剑吗？”

小孩子的注意力就是容易转移，上一刻司徒风还在好奇柴房里的事，下一刻就被白狼的话给吸引住了，“真的？可是你老说没空，这次不能耍赖啦！”

白狼点头，脸色苍白的跟着司徒风一起出去了，司徒雁在他们身后若有所思的看着……

冲天的火光将白狼又拉到现实中来，看着学堂的正屋、柴房等统统开始变成冒着火舌的灰烬，白狼扔掉手中的火把，转身往司徒风的营帐走去。

此时，一些部众还在高叫着那个誓词，“不归！不归！”

白狼在心中长叹一声，是的，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们就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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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十七 鼎立

柳城外的行军大帐中，司徒风正在监视己方的损失，白狼向司徒风一抱拳，“主人！我军死伤共二十余人，对方一路溃逃过川，死伤两百多人，另有战马兵器大量截留。”

司徒风脸上露出了这些时日来难得一见的笑容，拍着桌子大叫一声，“打的好！”

白狼也显得很兴奋，“狗日的，格日密那老小子一定没想到我们一来川东就乌云压顶，来了个千里奔袭，直接拔掉他安在川东的钉子！”

“哎，不要说什么千里奔袭，”司徒风笑道，“你一说起这个，我还真是累了。”

“三军将士也都很劳累了。”白狼嘀咕。

司徒风撇他一眼，而后慢吞吞的问道，“白狼，说真心话，我们马不停蹄的来到柳城，大家是不是有所怨言？”

白狼也不隐瞒，刚才由于捷报引起的兴奋也安定下来了，恢复了一个不黑不白的冷脸子，“幻洲说烧也烧了，那把大火，让很多人都憋了一口恶气，攻下柳城正好出了这口恶气，怨言自然有，还好不多。”

司徒风认真听着，而后长出了一口气，“这下，我们跟格日密可算是拉破脸皮了。”

“拉破便拉破，没什么好怕的。”白狼冷然道。

“走，跟我去上城墙看看。”司徒风说着话，走出了中军帐，白狼紧随其后，两人登上面对大川的高耸的柳城城墙，一时不由得无言。

只见城墙下的荒地上，几匹受惊的战马尚在城墙根那儿徘徊。不远处地荒草中，隐约能看到一些尸体，几个军曹正忙着收拾这片战场。再远处。翻覆的渡船已随水流被冲走，险峻的大川像以往一样。水流湍湍，奔腾直下，对岸地崇山峻岭远远可见。

“如此大川天险，加上格日密人肥马壮，唉——”司徒风默默的抚摸着城墙上斑驳地城砖。

“别忘了大江也是天险。轩辕诚在川西并没有折损太多人马。”白狼提醒司徒风道。

“左一个天险右一个天堑，我看你们这是怕了！”沈醉粗粝的声音响起，司徒风失笑，转头冲着声音的方向道，“你不来则已，一来就欺人。哪个怕了？你倒说清楚。”

“哼！”沈醉走到司徒风身边，抬头望了望头顶的苍穹，此时天高风清，翻滚的河水和悠闲迤逦地白云恰成对比。看的沈醉也感慨起来，“司徒，我问你一句。经年转战，三军疲乏。你可曾想过。在这川东扎下根来？”

“沈醉你这是何意？”司徒风脸色微微一变。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沈醉眺望着有着万马奔腾般豪迈气势的大川。“川东偏安一隅，时间一长，只怕，军心有变。”

司徒风闻言，瞪了沈醉良久，沈醉毫不为忤，“你不用这么瞪我。”

“你以为司徒军中都是贪生怕死、苟安一隅之辈？”司徒风冷笑，“沈醉啊沈醉，枉你我认识这么多年，你竟连好歹都分不清了。”

“哦？”沈醉把手里的长剑往地上重重一戳，“我知道你对你的部下很有信心，对他们矢志不渝的复仇之心很看重，但你真该亲自去听听兵士们如今都在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司徒风心中一动。

“江山万里，今日终得一见。”沈醉叹道，“抗争了那么久，他们很高兴能在川东停下来看看这大好江山。”

司徒风闻言，拳头不由得一紧，转头就问白狼，“军中真有此等流言？”

“主人，”白狼白了沈醉一眼，“主人不必过虑，弟兄们只是很久没有回到故国，因此感慨罢了。大家自然都知道主人的心志在天下，而不仅仅在一个川东。只是——”白狼一字一句斟酌着道，“三军劳顿，确实需要犒赏休憩。”

“是啊。”司徒风勉强笑了笑，“有时我也觉得自己太心急了些。”

司徒风先行下城楼去了，沈醉扯了扯白狼的袖子，“你最近可觉得司徒他-

“不用你说，我有眼睛自然会看。”白狼甩甩袖子，心想沈醉一向是粗中有细，但他地细主要表现在谋划运筹上，对于人情世故却是一概阙如。即使从前他对司徒风俯首听命之时，也没见他看人的心思如此细腻，如今倒是学会看人了，想是跟习清学的？

想到习清，白狼看了看沈醉，“你倒有闲心，轩辕诚地特使来了，你不知道？”

沈醉跳了起来，“什么？轩辕诚的特使来了川东？！”

“对，如今被主人搁在外面晾着，没有立刻约见，我还以为你会冲过去质问习公子地下落……”

白狼话音未落，沈醉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冲下城楼，等下了城楼忽然想起来自己也不知道那特使究竟在何处，于是冲着上面的白狼直吼，“人在哪

“东营箭楼。”白狼看他着急上火地样子，忍不住笑了，这才是沈醉的真面目嘛。

沈醉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冲进了东营箭楼，结果一个照面就见到了祈承晚，他离开皇都之时，不正是祈承晚在照拂习清的吗？

想都没想，沈醉立刻冲上去一把抓住祈承晚的衣襟，双目赤红的吼道，“习清呢！！！”

祈承晚在两个时辰之前就到了这东营求见司徒风，谁知司徒风一直没出来见他，祈承晚心知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刻，在江南听闻司徒风反出大营的事情时，轩辕诚就吃惊非小，直呼情势即将大变。如今柳城也被司徒风给拔了，整个天下徒然分成三块。且攻守之势明显，互以天险为界，接下来该怎么办？

轩辕诚再三叮嘱。此次川东之行极为紧要，不能因小失大。要牢牢笼络住司徒风，以图后计。

现在司徒风还没出现，沈醉倒先来兴师问罪了。

祈承晚闻言立刻笑道，“沈公子，好久不见。”

“我没工夫跟你假客套！”沈醉心下虽急。不过他看祈承晚的样子，一派和气，毫无挑衅之意，如此说来，轩辕诚派来的这个特使，是打算跟司徒风好好谈事来地。沈醉宽心不少，只要轩辕诚不以司徒风为敌，习清应该就没什么危险。

“我且问你，习清在哪

“在江南。”祈承晚答得倒快。

“几时回川东？”

“这——”祈承晚踌躇了一下。他原先打算等见过司徒风之后再去拜见沈醉的，但是沈醉既找上门来，就不便再藏着掖着了。“沈公子，这是习公子的亲笔信。请沈公子过目。”祈承晚自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恭恭敬敬地递到沈醉手里。“亲笔信？”沈醉忙接过来边拆边道，“写什么劳什子亲笔信。人回来才是正理。”

映入眼帘的是习清工整清秀地笔迹，由于长期眼盲，字迹的转弯抹角处总显得有些生涩，一看便知是习清本人所书，绝非他人可以模拟。

沈醉忙找了个角落仔细察看，祈承晚则有些尴尬的嘀咕了一句，“沈公子何不回帐去慢慢观看？”

果然，一刻过后，看完整封信后，沈醉的手也抖了、眼睛像要喷出火来，从头至尾又仔细看了一遍，像是怕自己看错，最后气的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来，噌的一下拔出剑来，直指祈承晚的面门，“说！这信是不是你们逼着习清写的！”

“沈公子，话可不能乱说！”祈承晚心知不好，忙往后跳了一大步，正色大声道，“习公子在江南一直都受王爷以上宾相待，不要说逼迫习公子做何事，便是一时的不周，祈某也可保证是绝对没有的。”

“你胡说！”沈醉气急败坏的道，“如果不是你们逼迫，习清怎么会说他不想回来了！”

“这个在下实在不知。”祈承晚心下暗暗叫苦，他人往后退，沈醉的剑也往前伸，始终不离他的胸膛左右。来川东之前，习清就跟祈承晚说要他带封信，还说自己不回川东了，当时也把祈承晚给吓了一跳，但是习清执意要如此，他又不好不带，祈承晚心知沈醉和习清关系非同寻常，习清怎么会想到要留在江南地，祈承晚几次三番试探口风，习清只是闭口不言。果然，沈醉这般暴躁的脾气，见了这信，不气炸才怪。

“咳咳，沈公子，沈公子请听在下一言，你再看看那书信，以你对习公子的了解，习公子是否出于被迫，你还能看不出来？”

沈醉脸都黑了，整个额上青筋凸出，闻言拿起那封书信又瞄了一眼，习清地字里行间都是情真意切、淡定隽永，的确完全没有被迫地痕迹。但正因如此，沈醉才愈发火大，愈发不能接受。

习清说什么自己思忖良久，如今天下鼎立之势初定，短期内大概不会有战事，正好借此游历一番，七年后再见。

七年后再见！七年后沈醉连自己到底还是活人还是已成一堆白骨都无法确定，谈何再见！离开皇都时，两人明明还好好地……

沈醉把长剑一甩，掉头就往外走，心里如同被人给捅了十七八刀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回到自己的营帐，沈醉又把这封信看了再看，其实第一眼就能看出，这全是习清自己地意思，没人逼迫他，只是沈醉怎么也不肯承认这个现实，习清竟自作主张的要离开他！

所谓的七年后再见，在这乱世中跟生离死别有何区别，习清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说？

沈醉本不善于揣摩别人情感上的心思，跟习清在一起之后才稍有长进，这信给他的打击实在太大，沈醉难免对自己也起了疑心，思前想后，把他认识习清之后发生的事情都理了一遍，不觉哑然。

若认真说起来，习清离开实在不能算是意外，这么长时间以来，习清跟着自己东奔西走，结果如何呢？自己除了带给他艰难困苦之外，还有感情上的伤害，跟司徒风暧昧不清之事，想来习清一直也未能释怀。

如今三路人马雏形初定，可能习清觉得最危急的关头已经过去，他想在下一个关头来临之前离开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沈醉越想越是心灰，但他本人天生的性子，却不会因为这点心灰就放弃！

正当众人觉得肩上总算轻了一轻，拔下柳城，巩固了川东之际，谁都没有察觉，沈醉说是出营去巡视，实际上在营外换了装束，直奔江南而去。

而东营里的祈承晚等了很久，总算等到了司徒风的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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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十八 寻情

祈承晚踏进中军大帐时，迎接他的是大帐门口整齐的队列和士兵手里铮亮的兵器，整个司徒军的大营此刻看起来有种慑人的意气风发，祈承晚想到这支大军不久之前还是司徒风从轩辕哀手里硬分出来的，没想到时隔不到半个月，竟已是军容俨然毫无乱象。

心下钦佩之余，祈承晚也对自己出使的职责有了更多的期待。

他知道司徒风是故意怠慢自己，但祈承晚并不以此为忤，毕竟，司徒风是什么人？前朝皇族，而自己代表的轩辕诚又是什么人，本朝贵胄，他们之间原是水火不相容的关系。之前孤家寡人的司徒风为情势所迫跟轩辕诚合作了一次，当然不能和今时今日，拥有如此兵力地盘的条件相提并论。

如果司徒风不肯再与轩辕诚合作，那是正常的，如果他愿意，则是意外之喜。但是祈承晚觉得自己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设法促成这个意外之喜。

“司徒元帅，别来无恙。”祈承晚笑盈盈的向司徒风致意，完全看不出受怠慢的痕迹，司徒风心下一凛，在皇都时，就觉得祈将军的这个次子能力卓越，现在看来，他不但有办事的能力，待人接物也很有一套。此时自己若再端着架子，反而显得太过粗鄙了。

司徒风回了祈承晚一个熟稔的笑容，抱拳道，“祈公子，营中事务繁忙。让你久等了，真是抱歉。”

祈承晚也不耽搁，客套过后，立刻开门见山地拿出轩辕诚写给司徒风的书信，让白狼呈给司徒风，司徒风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写的什么，但他还是认真仔细的把整封信读了一遍，轩辕诚说的也比较简单。大意就是格日密西燕虎狼之师，现在盘踞在皇都所在的川西，对于整个天下都是一大威胁，他愿意抛开往日的恩怨，与司徒风一起对付这个外来劲敌……

司徒风默不作声的看完，轩辕诚没有说他们如何合作，又怎样共同对敌，司徒风知道自己必须谨慎，格日密固然是虎狼之师。轩辕诚难道又是仁义之旅了？两边都不是好东西。更何况要和轩辕诚合作，还要过了军心这一关。

“茂王地意思，司徒已然明了，那就烦请祈公子代为传言。就说司徒军中人马困乏，一时还难以为继，王爷信中所言之事，还须从长计议。”

祈承晚闻言不由得愣住了，司徒风这是何意？对于轩辕诚的提议。既不接受也不拒绝。只说从长计议。这个从长计议，可是意味深长。

祈承晚瞥了司徒风一眼，但见他似笑非笑的一张桃花脸。却看不出任何确凿的意图，祈承晚本是个聪明人，在心中那么一掂量，慢慢的觉出味来，轩辕诚的书信之前也有跟他商议过，祈承晚知道那只是一封试探司徒风口风的书信，没什么实质内容，而司徒风说从长计议，显然是觉得光凭这么一封信，不足以体现轩辕诚合作的诚意，因此自己索性也抛出个从长计议，跟轩辕诚半斤八两，针锋相对。

祈承晚心下失笑，怪道轩辕朝这么多年抓不住司徒风，这家伙还真是个百炼成精的狐狸，事事都看地这么透彻，又事事不肯吃亏。

人是一等聪慧，只是气局尚未宏大，并非君王之相，祈承晚心想。

“那我就先告辞了。”

多留无益，司徒风要的是轩辕诚进一步的具体图谋，一份能让司徒风满意的计划，祈承晚自己当然不能就此应承下来，他必须回江南向轩辕诚请示。

走出司徒风地大营后，祈承晚望着身后的兵戟森然，心中不由得喟叹，时也势也，天下大势变更如此之快，任谁都想不到。江南纵有天险，但岂能长久依凭。

一路渡江回到轩辕诚府邸，祈承晚将司徒风的回音如悉告之，但是，祈承晚并不知道，当他回到江南的时候，有一个人也来到了他们的地盘。

沈醉离开川东大营时，心里除了震惊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说地为难，他一鼓作气顺江而下，到了江南之后，反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习清是一定要去找地，但是找到习清之后，又该如何劝说于他？习清只是性情平和，但他地执拗只怕不在沈醉本人之下，他若料定了一件事，自己有把握让他改变主意吗？当初在西燕，习清执意要上刀山，自己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而已。

祈承晚当晚回到父亲祈将军的府邸，白天在轩辕诚那儿，和轩辕诚还有一干大臣们商议了半天，关于如何跟司徒风合作的事宜，也没商量出个眉目来。

回家后，祈承晚想起了习清地事，总觉得有些不妥，即使沈醉他们相信习清那封信不是被逼而写，但习清毕竟是在轩辕诚这儿跑掉的，日后如果司徒风或沈醉问起，自己总得有个明确的答复才行。习清离开后，祈承晚当然不会不闻不问，他一直有派人暗中跟踪习清并向自己汇报习清的行踪。

叫来负责此事的属下，祈承晚问道，“我离开这些天，习清还在南方的彝蒙府一带吗？”

“启禀将军，他一直在那儿没挪过窝。”

“哦，”祈承晚沉思了一下，“你再加派两个人过去看牢点，如有任何动向别忘了向我禀报。”

“是！”

窗外一个黑影一掠而过，祈承晚心中一惊，“谁？！”

没有人回答，祈承晚急忙让他的手下点亮火把，祈府内外顿时灯火通明，不多会儿，前厅传来了打斗声，祈承晚凑近一看，来者黑巾蒙面，只是身形却好生熟悉！

沉吟了一会儿，祈承晚恍然大悟，这不是沈醉吗？！他怎么会到自己府上来的？祈承晚为人还是极为聪颖，转念再一想，沈醉乃是司徒风的大将，无缘无故的绝不会跑来江南还潜入自己的府上，祈府又有什么值得沈醉光顾的地方？除非……

“别打了！”祈承晚喝止住自己的手下，众人听到祈承晚这么说，手下顿时迟疑起来，那黑影趁机桃之夭夭。

“将军！那人逃了。”祈承晚的手下有点着急。

“没关系，”祈承晚微笑着冲他们摆手，“我知道他去了哪儿。”沈醉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寻找习清，只要知道习清在哪儿，就行了！

潜入祈府的人正是沈醉，听到祈承晚和他手下的对话，沈醉欣喜若狂，一不小心暴露了行踪，摆脱祈府的家丁之后，沈醉回到客栈打点了一下行装，马不停蹄的就朝彝蒙府而来。

彝蒙府地处偏僻的南疆，民风彪悍，毒虫满地，山林中还有恼人的瘴气，沈醉早就听说此地，却从未到此一游。原以为习清离开自己要去隐居，怎么说也得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没想到却跑到这穷山恶水来了。

一路上沈醉看到当地人几乎个个佩刀，还有一些老弱病残，据说是受了一年前那场瘟疫的荼毒，景象甚是凄凉。这儿也有个府衙，不过几乎不管事，沈醉不止一次遇到打劫外地人的凶徒，不由得浓眉深锁。

好在打听习清的住处并没有耗费太大的功夫，到了此地之后，沈醉才知道，原来习清在当地已是小有名气，而习清开的与善堂也成了当地人最津津乐道的去处。

换上不起眼的衣服，沈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与善堂门前，远远的就看见两个小伙计正从门里出来，每人带着一个篮子，似乎要去采药。可能由于是当地唯一的药堂，进出的人络绎不绝，沈醉进去后就见一队人从内堂一直排到外堂，大概是在等待诊治。

本来沈醉一路劳顿，很想快点见到习清，但不知为何，到了这里之后，又是如此的不安，沈醉没有插队，只是默默的排到众人之后，等轮到他的时候，就听里面一个清澈平和的声音说道，“下一位。”

沈醉定了定神，而后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正低头写着点什么，听到有人进来，头也没抬的说，“请坐。”

沈醉咳嗽了一声，那低头写字的人的手蓦的停住了，良久才抬起头来。

两人互相凝望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习清，是我。”沈醉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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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十九 情累

习清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头发干净利落的束在头顶，神情是和以往一样的淡然，可能由于光线的关系，南疆充沛的阳光透过窗棱照在习清脸上，看起来竟使习清的脸显得光润可鉴。

沈醉心里一阵刺痛，他原想着习清决定离开自己，又写了那个七年之约，该有多惨痛呢，结果看起来习清活的比他想象的滋润多了！沈醉顿时有点儿说不出的酸楚。可酸楚归酸楚，两人这样好不容易见了面，沈醉还是珍惜的。

强抑下自己内心的激动和苦涩，沈醉咧嘴对习清露出亲善的笑容。不过，在熟悉沈醉的习清看来，这个笑容真是比哭还难看。

没想到沈醉会找到彝蒙府来，习清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两人愣愣的望着对方，许久习清才开口，“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习清！”仍然是这么清澈温和的声音使沈醉鼓起了勇气，于是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别在这个荒蛮之地逗留了，跟我回去吧！”

“我——，”习清微微转过头望着窗外，“我不想回去。”

一鼓作气说出的话被驳回，沈醉顿时泄了气，“为什么？”

习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缓缓站了起来，踱到窗口，习清望着窗外的景致，叹了口气。

“沈醉，你看这个地方——沈醉嘀咕着，“这地方有什么好的，要什么没什么。”

习清没有理会他的抱怨，继续着自己的话，“当初我写了那封信以后，也曾想过，离开之后。要去哪里。你或许会认为我无情，但我想的只是——只是能让自己复明后的生活，更有意义。”

“更有意义？”沈醉跳起来，“难道跟我在一起，跟我在一起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沈醉！”习清回头，有些难过的看着沈醉，沈醉见他眼里流露出复杂地情绪。顿觉自己又造次了，于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垂下了脑袋。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习清再次叹气，“在皇都的时候，我就在想，你，司徒风，你们的目标如此高远。那我呢？复国是司徒风的宏愿，复仇是你沈醉的动力，而我从一开始就是个局外人，如今只是恢复局外人的身份罢了。”

“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完成这个目标啊，”沈醉激动的道，“我不明白，以前你曾经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愿意跟我在一起地！”

“那时我以为，”习清顿了顿，“那时我还以为你只有我。”

“啊？”沈醉被噎住了，“你。你，你说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你仍然在意司徒风的事情？”

“不仅仅是司徒风，不是这样地，沈醉，”习清苦笑。

“我没有其他人了呀。”沈醉此话一出，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没有其他人了。那岂非承认有了司徒风？沈醉忐忑的望向习清，却见习清仍然淡淡的。似乎并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漏洞。

“我也会累。”习清摇头，“算了沈醉，就让我在这个地方多做点事吧。你看，这里连个像样的药堂都没有，我刚来的时候，发现很多人被病痛所折磨，而其实要救他们脱离苦海，有时可能只要一付简单地药剂就够了。在司徒风的大营，在川东，我看多了不同人为了不同梦想而付出的鲜血。现在我只是想远离那些鲜血，做我力所能及的一点事。”

“你这是铁了心不回去了么？”沈醉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七年，等七年后，我想做的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那时我再去找你。”习清用温和的语气道。

“七年后？”沈醉悲哀地摇着头，“你不用再骗我了，”仿佛受了委屈的孩子，沈醉扯了扯嘴角，“不要说七年，这乱世中，就是七天都不知会发生什么变故。”擦擦眼角，好像在拭去泪珠似的，“习清，我知道你对我有不满，时至今日，我也不好再辩解太多，但是——”沈醉下定决心说了出来，“如果你一定要留在这儿，那我就留下来陪你！”

“你说什么？！”习清吃惊的看着沈醉，“你，”习清有些心烦意乱的道，“你别傻了。”

“我不是犯傻，”沈醉慨然道，“你不知道，在来这里地路上，我已经对自己发誓，这次找到你，说什么也不会走了。如果你跟我回去是最好，如果你不肯跟我回去，我便跟了你！”

没想到沈醉会说出这种话来，习清吃惊的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你有那么多兄弟，还有那么多理想，都不要了？”

“不是我不要，是我放不下。”沈醉苦笑，“习清，再相信我一次。”

习清半晌没明白过来，“这，这不行。”一下子觉得内心好乱，听沈醉这么说，习清不是不高兴的，但是，他的第一反应却是这不行。若说自己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能过得心安理得的话，沈醉又怎么受得了这种煎熬？司徒风在川东已经站稳脚跟，复国大计眼看成功在即，沈醉不会也不该陪着自己在彝蒙府这种地方打发时日。况且……若是日后沈醉悔了呢？今天他见到自己地面，一时冲动想要留下来，难保日后看到司徒风他们都在快意恩仇而自己却龟缩一隅，心中不会产生怨愤。

习清也希望和沈醉待在一起，但他要地是一个心甘情愿、身心愉悦的沈醉，而不是一个整天唉声叹气、不得已而为之地沈醉。

想到这里，习清正了正脸色，一脸的严肃，“你还是回川东去吧，这儿不是你的地方，你不属于这儿。”

“你回去我就回去。”沈醉赖上了，大咧咧的往那儿一坐，我自岿然不动。

习清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他知道沈醉的脾气，于是不去劝他，只淡淡的说，“那好吧。”

沈醉转了转眼珠，那好吧？什么意思？就见习清回到了座位上，嘴里说着，“下一位。”排在沈醉后面的一个老人走了进来，看见沈醉还没走，坐在习清对面时那老人愣了一下，习清对沈醉努了努嘴，沈醉悻悻然的起身让座，那老人颤巍巍的走过来，坐下后就开始向习清描述自己的病情。

习清专心致志的听着，又帮老人把了脉，看了看气色，问了些问题，然后挥笔写出一个方子，嘱咐一天三次，不要间断，喝五天基本就好了。

习清做这些事儿的时候，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把沈醉晾在一边儿连正眼都没瞧一眼。习清寻思着，沈醉这是一时见了自己于是激动的说要留下，时间长了总是要悔的，不如这么晾着他，过段时间沈醉自然也就明白，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到时候他就明白了。习清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了一下沈醉，心里虽然这么想着，想着沈醉愿意陪自己也是一时兴起，总是要回到他复国的老路上去的，可想归想，当目光接触到沈醉那张粗犷而又坚毅的脸、接触到自己素常抚摸过的杂乱的眉毛时，习清只觉得心在不断的抽痛。

就让他在一旁坐着吧，等他自己醒悟，到时他自然会乖乖的回去。

习清不断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于是忙碌了半天，直到黄昏，人们才慢慢散去，没来得及看病的人说是明天再来排队。

习清收拾了一下药堂的东西，把桌椅等物都归回原位，转头就见沈醉也默默的在一旁帮他整理。

等嘱咐完几个小伙计明天的事宜，习清打开药堂的后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儿，他就住在里面，沈醉也不说话，跟着习清一起走进了小院，习清待要驱赶他，想想这彝蒙府还在闹瘟疫，外面也没什么像样的客栈，于是忍了。

等洗漱完毕，习清自顾自躺到床上，过了会儿，沈醉居然厚着脸皮躺他身边来了。

黑暗里习清看着眼前这张由于长途奔波而困乏的脸，赶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长叹一声，背过身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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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二十 晴空

第二天一大早，习清早早的起床去附近的山上采药，沈醉一声不吭的跟在习清身后，看习清采什么他也跟着采什么，但有些药材形状十分相近，并且混在一起生长，沈醉依样画葫芦，有时还是会搞错。

习清是铁了心不理他，可架不住他把错误的草药往自己筐里扔，只好一棵一棵又扔出来，时间一长习清就知道再不理沈醉是不行的了，于是只好开口，“这种药草跟另一种有毒的混在一起生长，我是一嗅就知的，不会搞错。你嗅不出它们的差别，就要仔细看两者的区别。真正的药草根茎枝叶都更细嫩些，色泽也鲜亮些。长得跟它相似的毒草要粗壮一圈，叶片上有毛绒覆盖。摸一下就明白了。”

“哦。”沈醉乖乖的听着，而后咧嘴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这样我就不会搞错了。”

“唉。”习清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转头又忙碌起来。沈醉倒是很识趣，也没有过分张扬自己的存在，一堵墙似的男人跟在单薄的习清身后，动作倒像是猫，尽量不弄出什么声响。

可他那么大一人，即使不弄出任何声响，想要忽略也难，更兼那乱蓬蓬的头发，和黑的发亮的眼珠子，习清用眼角余光看到了，唯有哭笑不得而已。采了一早上的药，回去还要分类、摘采、磨药，最后才一格一格的放进药柜里。

这些活平素都是习清一个人在做，两个小伙计年纪太小，还不堪重用。习清想起了自己以前的药童止茗，止茗跟随习清多年，对于一些基本药理倒也通晓，只不知止茗如今在江南的小茶园过的可好，是否已成家立业了呢？如果止茗再看到沈醉的话……还会骂他野人吗？想到这些，习清不由得微笑起来。

他这里微笑不要紧，沈醉那厢却嘿嘿的笑出声了。

习清忍不住，“你笑什么？”

“还是有我帮着你一起干活比较省事儿吧，”沈醉颇为得意的说，“你自是不和我说话，但心里高兴，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笑起来。”

习清哑然。“我笑也不是为了这个。”

“那你为什么？”沈醉恬着脸道，“这儿也就我在了。你不对我笑，难道还对空气笑。”

“……”习清发现沈醉那野人的脾气是半点儿没变。

没多久，两个小伙计来了，习清便开始嘱咐两人打点药堂内的其他事宜，转头只见沈醉从角落里拎起一根扁担和两个水桶，挑水去了。

“当个粗役倒是绰绰有余。”习清不禁暗自嘀咕。

“师父你说什么？”调皮的小药童对习清眨眼睛。“没什么。”习清发觉自己有些失态。脸上微微一红。

沈醉在与善堂的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这次他耐心出奇的好，不跟习清闹，也不跟习清吵，整天只是在与善堂乖乖做事，附近不知内情的人都以为习清雇了个干粗活的长工，不过那长工倒是相貌堂堂地。衣着看着也不寒酸，不知为何会潦倒至此呢。

没多久好奇的人就来打听沈醉到底是干什么地，习清只得敷衍说沈醉是自己的表弟，沈醉见每天都有好几个人特意过来问，习清被问的没脾气。不停解释说沈醉是自己的表弟，他就在一边乐。他乐不要紧，只是沈醉惯常的表情，即使笑也是很有点森然的，薄薄地嘴唇一咧，白森森的牙齿一露。加上他那刀锋般锐利的眉角眼神。活活把好多人给吓出了与善堂。

习清少不得跟他说让他收敛点儿，沈醉就更得意。说习清啊习清，我人在这儿了，你总不能当我不存在，装聋作哑是行不通的。看，你还是得常和我说话。

沈醉老这么说，最后习清也就无力了，深感沈醉这人，靠他太近不行，离他太远不行，连漠视他都不行。他要赖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是用赶都赶不走的。

斯文人终是吃老实亏，沈醉来了没到几天，与善堂里里外外就都被他把持了，俨然一家之长。习清不惯与人争夺，只能随他去了。

结果沈醉这一住就住了近一个月，每每早上醒来习清就在想，今天不知道沈醉会留下还是会走，而每天沈醉都留下来了。

山中日月不知愁，彝蒙府不算山中，但由于十分偏僻，恍然间令习清有回到了茶园的感觉，与世隔绝、周围都是陌生人，过着清贫而又知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生活。沈醉也像当年那样，仍然是一脸的懵懂，大大咧咧的，只是习清心里也很清楚，他们不可能真的回到以往的日子，在沈醉心里还有很多心结，很多未完地事情，沈醉的路，离尘埃落定还很远。

终于，有一天习清忍不住对沈醉说，“海阔天空才是你的志向，你走吧。”

沈醉愣了半天没说话，想了想，忽然拉起习清的手，习清不受控制的跟着他往前奔，一路从与善堂奔到附近的小丘山顶。

“沈醉，你要拉我去哪

直到山顶沈醉才停下来，沈醉把习清往自己面前一推，指了指远处环绕彝蒙府地丝带般地河流，又指了指一望无际的碧蓝地天空，“海阔天空，难道这里不是?”

习清心里震动了一下，“沈醉！”

“在皇城时，我以为——”沈醉欲言又止，“以为会失去你——”

“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听不懂？”习清茫然的看看沈醉。

“就是你——，你被轩辕诚挟持那时候——”

“原来这样，”习清笑了笑，“不过我想，轩辕诚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当时你也会回来救我不是吗？”

“我——”沈醉脸色微微变了变，“对，我会回来救你。”咽了口口水，沈醉继续道，“但我当时有一瞬，真的以为——，不过，同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沈醉语焉不详的一笔带过，又一把握起习清的手，“习清，我知道你现在信不过我——”

习清有点纳闷，他并没有信不过沈醉的意思，实际上，自从两人开诚布公之后，他虽则心里有疙瘩，但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全心信任着沈醉的。

“是，我不能保证这里的海阔天空就能让我永远沉静下去，”沈醉毫不掩饰的说，“你知道我的脾气，有时我也觉得自己不是谋一世的人。”

习清笑了出来，“有时你连谋一时都谋不好。”

“这——”沈醉哑然，“这也太埋汰我了习清。”

“好，不埋汰你，我听你说便是。”习清已经知道沈醉想说什么了，于是笑意忍不住涌上眉梢。

“我就是想跟你说，现在川东的事怎么样，我不想管。川西的事怎么样，我也不想管。江南的事如何，我更不想管。你，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习清何尝不明白沈醉的意思，兜兜转转这么长时间，看尽了什么叫世事无常，若今日能相聚，何不今日尽情相聚呢？

沈醉不是谋一世的人，不是他不想谋，实在是谋不来这千变万化的命运，他是谋不来，习清是无心去谋一切随缘，这样的两个人，磕磕碰碰的，最终竟会在这边陲小镇里，谈起海阔天空来了。

习清长叹一声，最终让步的人，还是自己啊。

谁能让晴空常碧，谁能令江水常蓝，“所以师父觉得，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未必要复明的。”

“啊？”习清突兀的冒出来的话，让沈醉不知所措。

“没什么，沈醉你看，”习清指着高高的晴空，“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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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二十一 托琴

沈醉在彝蒙府住了已将近三个月，有时习清真有恍惚回到当初的感觉。彝蒙府的疫情开始减轻，有些背井离乡的人陆续回到这里。习清开始琢磨等疫情完全过去后，他就要去周游四方的事。

“这是我的一个心愿，”此时两人已相处甚谐，习清有事也会跟沈醉商量，“其实即使还没有复明的时候，心里就有这种想法了，只是师父不允许。”

“那我陪你。”沈醉乐呵呵的。

“你真的，不想川东的事了？”习清哑然失笑，“也好，等周历一圈之后再说。”

“这地方的确不能待了，”沈醉呸了一口，“外面到处都是轩辕诚派来的暗探，买个东西都要跟后头。”

“听说，川西的西燕军写了封公开的休战书给司徒风和茂王。”习清走出屋子时说，“我在集市上听远道而来的商贩们说的。”

沈醉闻言愣了半天，怔忪着摸摸一头的乱发，而后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出去了。

下午沈醉走在集市上，百无聊赖的左顾右盼，周围的路人都离他远远的，他也不介意，还抓了个小贩问消息，差点没把人给吓晕。

正当小贩苦着一张脸说他不知道什么休战书的时候，沈醉眼角忽然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沈醉立刻放下小贩的衣襟，追着那个身影而去。

虽然脸不是那张脸，但身形是白狼没错！沈醉心里咯噔一下，白狼是司徒风的左膀右臂，自己离开大营之后，也不知道司徒风是怎么想的，但是白狼会在彝蒙府出现，难道司徒风也来了？

由于自己是不告而别。沈醉总觉得自己是心中有愧的，如果司徒风找来了，总该跟他当面说一声。

心里一边这么想着，脚下一边不停的追赶前面的身影，但是那身影走的太快，很快就晃进人群不见了。沈醉遍寻不着，只能气鼓鼓地回家。

“我——我今天好像看见白狼了。”

沈醉这么说的时候，习清捣药的手立刻顿了顿。“哦。”

“我想——，我应该不会看错。但是白狼会来这种地方，还是很意外。”沈醉的声音闷闷的。

“哦。”习清继续捣药。

“你怎么光哦哦哦，”沈醉是个急性子，拉了拉习清的衣袖。

“哦，”话一出口习清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没想好要说什么。”

“其实我——来的时候根本没和他们打招呼。就留了一张纸，咳咳。”沈醉抓抓自己的头发。

“唉——，你想找人就快点去找。”习清有点心烦意乱。沈醉跟做了贼似地，看看习清愈发用力捣着药的手，又看看自己地脚尖，愣了会儿，嗖的一下出去了。

几乎把整个彝蒙府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将近黄昏的时候沈醉总算放弃了，彝蒙府这地方不大，而且只有两个客栈，按理说找人很好找，可是如果对方存心躲着自己。就不好办了。

但是既然来到了彝蒙府，为何不见一面呢？沈醉纳闷不已。

“主人！那兔崽子走了。”阴影里，白狼垂手站在司徒风身旁。

“看来他是铁了心不会回去了。”司徒风叹气。

“回去也是添乱。”白狼冷然道。

“看你这话说的。”司徒风含笑道，“我还以为你们之间的关系早就缓和了。”

“早先是。但他不告而别，背叛主人。”

“不能算背叛，放他们走吧。白狼。看来今后。只有我们俩能对饮儿女了。”

白狼地脸微微红了一下，但神情依然没有变化。“主人，你真的决定了？”

“把琴拿来。”

白狼把一边的包裹打开，层层布帛之下，露出了覆盖着玉片的晶莹的古琴。习清是被半夜的琴声扰醒的，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一时还以为自己尚在梦中。

从远处飘飘荡荡的传来轻灵婉约的琴曲，如同好友相聚时的喁喁私语，春光明媚时的三五成群，曲声悠扬愉快，仿似不然尘埃。

“司徒风！”习清霍地坐了起来，这琴声，这曲调，半面妆特有的空灵的声音！

沈醉揉揉眼睛也坐了起来，“这谁啊？！”

习清也来不及拉他，忙披上衣服走到屋外，等习清走到门口时，沈醉才如同醍醐灌顶般的醒过来了。

“习清！等等我！”

沈醉忙下床，鞋子都来不及穿，一路跟在习清身后冲了出去。

琴声在空旷的夜色里传的很远，虽然听起来似乎在不远处，但两人一直循声从屋边一路寻到镇外才停住脚步。

“司徒风！出来！”古琴曲嘎然而止，沈醉向着黑沉沉地小树林大喊。

“司徒，何不出来相见？”习清也在一边问道。

但两人地声音都如石沉大海，很快就坠入了黑沉的夜色，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习清试着往小树林里面寻去，沈醉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给习清照路，两人走了一阵，来到一个林间空地，然后就愣住了。

只见柔和地月光下，林中空地上摆放着一个长长的案几，案几后面居然还有一个梨花凳，案几上，温润如水的古琴半面妆静静在躺在那儿。

只这一案一凳一琴，两人几乎能立即在脑海中将眼前的景色补充完整，刚才，司徒风应该就坐在这儿，长袖从琴边拂过，指尖流淌出令人怀念的声音。

微风从林间吹过，悠扬的琴声仿佛仍在这里盘旋，但人影却又倏忽不见。

“躲躲藏藏的算什么英雄好汉。”沈醉粗声道，“司徒！我要当面向你请辞，你可听到了？！”

依然没有人回答。

习清缓缓走到半面妆古琴旁边，手指抚上琴弦，古琴发出一声细细的颤响。习清深吸一口气，“沈醉，不用再喊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沈醉赤着脚暴跳。

“司徒如果想出来见我们，早就出来了。”习清若有所思的抚摸着半面妆的琴身。

“我最讨厌鬼鬼祟祟。”沈醉嘴里嘀咕着。

“或许——”习清坐到凳子上，“司徒是不想打扰我们。”

“他——！”沈醉有点负气的一拳打在树上，树叶簌簌的掉落下来。

“我想，司徒是想把这张琴送给我们。”

“既不肯见面，又莫名其妙的送什么琴！”

习清有点好笑的抬头，“沈醉，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我！”沈醉眼神一黯，“习清，我——”

“放心吧，我不会怪罪你的，司徒他是你的朋友，还是我的徒弟呢，我也很想见他。”习清悠然抬头看着林中洒下的月光，“沈醉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与司徒相逢，他拿出了一种名为儿女的酒。”

“那是他的命根子。”沈醉悻悻的，“我当然记得。”

“还有就是这把古琴，司徒到哪儿都爱带着它，后来，他还教我学过弹琴……”

“啊？”

“只可惜我学艺不精，到如今也只能勉强弹出些声音来，成不了气候，我想司徒他——今后大概不会有心情再抚琴，所以——，才把这付古琴留给我们。”

“为什么没心情抚琴了？”沈醉明知故问。

“大概因为天下已经入秋了吧。”习清抱起古琴，“我们回去吧。”

沈醉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身，最后对着小树林深处说了一句，“司徒！你听着，来日再找你去喝酒。”

两人各怀心情，转身缓缓走出小树林。

黑暗的夜色下，司徒风在小山坡上遥遥望着走出树林的沈醉和习清，也是伫立良久，然后只说了两个字，“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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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完

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一 废帝

谭家集是江南石头城附近的一个小村落，一大早谭伯就起床想去地里干活，结果拿锄头的时候，忽然发现柴堆旁边有一点点的血迹。

谭伯胆战心惊的排开柴堆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黑衣、眉目坚毅的青年正躺在他家柴堆后面一动不动，青年胸口有一滩已经化为黑紫色的血迹，血迹从胸口蜿蜒下来，看得谭伯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刻后，谭伯向着习大夫家狂奔，到了习大夫家门口，谭伯就嘭嘭嘭使劲的敲门，不多会儿，一个清秀的年轻人打开门，头上还挽着没能成形的发髻，隽永的眉目有些惺忪，“谭伯？什么事啊？”

“人！死人！不是，习大夫你跟我来！”谭伯慌不择路的拉着年轻人就跑。

习大夫本来还有点睡意，听到死人二字，顿时完全清醒了，于是任凭谭伯拉着他跌跌撞撞的往谭伯家的前院而来。

等踏进院子，看到谭伯所说的“死人”，习大夫的脸色顿时有些变了，他连忙俯身察看青年的伤势，搭了搭青年的脉象，“还好没有大碍。”

说着话，习大夫就低头把青年架了起来，谭伯在一边想帮忙，习大夫说不用我能行，谭伯不由得感慨这眉清目秀的习大夫看上去斯斯文文、单单薄薄的，没想到力气还真不小。

习大夫身手矫健的把青年扶进了自己家门，并嘱咐谭伯先不要跟村里的人讲见到了这个青年的事。

“等我先救治于他再说。”

“好，好。”谭伯连连点头。

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屋走出来，边走边打哈欠，“习清你这么早干吗——”说到一半来人就愣住了，捂在嘴上的手往前一指。“这！”

“沈醉，别呆站着，你先把人架到里屋去，我去拿些药。”

沈醉诧异的扬起了粗乱地眉毛，“这可真是——！”但他没再说太多的废话，接过那人就扶到里屋的榻上去了。习清让谭伯先行回家，谭伯走后，沈醉对着习清直皱眉。

“祈承晚。真没想到是他！”沈醉挠头，“最近不是挺太平的么。”

习清用刀割开祈承晚胸前的衣服……。“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会不会是执行公务时为人所伤？”

“那他也太不小心了。”沈醉好奇的打量着祈承晚灰白的面色，“你说他有无危险？”

“脉象看起来很稳定，”习清咦了一声，原来，割开衣物之后。能看到祈承晚胸口有一个模糊的伤口，习清用布蘸着清水把伤口附近洗了洗，就看到那是一道刀伤，但砍得不深，还未触及内脏骨骼，因此尽管看起来狰狞，实则并不致命习清拿出金创药给祈承晚洒上。又仔细包扎了伤口。

“他现在晕过去主要是失血过多还有脉象虚疲、精本不固所致。待会儿等他醒了以后，再喝几付汤剂，调养些时日即可。”

“调养些时日？”沈醉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习清，“你不会想让他在这儿调养吧？”

“你别着急，他既是轩辕朝的将军。自有去处地，”习清笑了，“怎么会待在我们这个小破茅屋里呢。”

祈承晚这一睡就睡了三个多时辰，日上三竿时他才悠悠醒转。习清在外屋听到里面祈承晚醒转时发出的低低的呻吟声，忙进来看看情形如何。

祈承晚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一张熟悉而久违了的脸。一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你——习公子——”祈承晚挣扎了一下想坐起来，习清伸手阻止他。“你先躺着吧，伤口崩裂了就不好了。”

祈承晚这才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低头一看，自己胸口已经缠上了厚厚的布条，“多谢。”

说完多谢二字，祈承晚也不说自己是怎么受地伤，又如何来到这里的，看起来他还在为见到习清而惊诧不已。

习清微笑着对他说，“祈公子，上次见面已经是三年前了，没想到你还一直记得习某。祈承晚苦笑，“说起来还真是这样，都三年了，不过习公子你一点都没变。”

习清伸出手来，“祈公子，我再看一下你的脉象，可以吗？”祈承晚乖乖的伸出自己的手腕给习清，神色有些悲戚，“白云苍狗，只余残生。”

习清看他神情甚为奇特，似乎有无限的悲愤郁闷积累在胸中，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动，不知祈承晚究竟出了何事，习清也不会去追问，只对祈承晚说要不要找什么人来接他？

“这个——，”祈承晚虚弱的躺在那儿，面露为难之色。

习清见他似乎有难言之隐，遂微笑道，“那祈公子就先安心养伤为上。”

“习公子！”祈承晚听习清这么说，喉头不禁有些哽咽，以前习清跟祈承晚打交道时，一直觉得他老成持重、机智善谋，还真没见过祈承晚露出如此冲动地表情，眼珠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掉下来了，祈承晚急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习公子的药钱，祈某日后定当奉上。”

“祈公子不必客气，”习清暗暗吃惊，祈承晚素来精干，怎么如今落得如此田地，到底发生什么事？“以前在川西皇都，祈公子一直很照顾我们，区区药费何足挂齿。”

一边纳闷于祈承晚的异状，一边退出了里屋，到了外面以后，习清跟沈醉说，祈承晚要留在这里疗伤，沈醉立刻跟生吞了一个鸡蛋似的，嘴都合不拢了。

“他堂堂轩辕朝的能臣干将，留在这个小村子里疗伤？习清，你听我说，”沈醉摆正脸色，“祈承晚怎么也算是轩辕诚地重臣，他父亲你也是知道的。一年前祈将军病死的时候，我们正好在川西游历，结果也听到有人在说那个隆重的葬礼，可见祈家在轩辕朝地地位。你要治病救人，要收留祈承晚我并不反对，但不能稀里糊涂的就把他给留这儿了。怎么也得问个清楚。”

习清无奈地回答，“沈醉，我不是稀里糊涂。他也不过在这儿盘桓数日，我看他似有难言之隐。既然跟我们无关，何必非要追问个一清二楚。”

“哎，他人到了这儿，你又救了他，怎么能说无关。”沈醉不听习清地劝阻，非要到里屋去找祈承晚问个明白。

过了会儿。祈承晚就见沈醉瞪大一双刀子眼，急匆匆的跑进来，当头就说，“祈承晚，你怎么变成这副鸟样了？”

祈承晚可真不想跟沈醉多嗦，但沈醉要磨人地时候，实在不是好打发的。他不管祈承晚躺床上还很虚弱，一屁股坐到床边，跟座铁塔似的矗在那儿，祈承晚待要装睡，无奈沈醉地存在感实在太强。装都装不了最后祈承晚只能强自振奋精神，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你真想知道？”祈承晚有气无力的对沈醉说。

“废话，你都占了老子家地床了，总得告诉老子哪儿来的什么时候走。”

“我还能从哪儿来，自然是从王爷那儿来，”祈承晚的语声中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接着他就向早已远离了是非的沈醉叙述了自己这些时日来所遭遇的一

“一个月前。王爷找我去王府谈论一些军务，后来王爷就说起了废帝之事。”

“废帝？”沈醉愣了愣。“轩辕昙不还坐着龙椅么。”

“都三年了也没上过几次朝，形同虚设。”祈承晚毫不犹豫地说。

“呵，你小子胆量倒不小，”沈醉上下打量他。

“这事朝野皆知，连坊间都流传甚广，我还有什么好替尊者讳的。”

祈承晚满不在乎的口气引起了沈醉的兴趣，“等等，依我看——”沈醉笑起来，“你该不是跟轩辕诚反目了吧？”

“我一介武夫，小小的副将，哪谈得上跟王爷反目。”祈承晚的语气越来越不好，沈醉觉得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我不打断你了，你继续说。”

“王爷想废帝，此事路人皆知，但当今皇上毕竟是王爷的侄儿，该找什么名目废帝，王爷颇费思量。你们在这个地方，自是不知道临都地景况，皇上终日无所事事，豢养了一批小太监当男宠，这也就罢了，但是三个月前，王爷嘱人抓审了几个小太监，发现这几人竟是假太监根本就没有净身！”

“假太监？”沈醉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位废帝还真会玩乐啊。”

祈承晚撇嘴，“假太监事小，但他们终日混迹于后宫，这事儿就大了。经过拷问，几个假太监说出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原来，皇上的两个皇儿都不是他亲生的，只因皇上他根本就不能人道了，跟妃子行房的正是这几个太监”

“竟有此事！”沈醉惊讶地话都要说不出来了，“轩辕昙也真够可以的，”说着他又喷笑出来，“不能人道？他痿了啊？你又怎么知道他真痿了，莫非你还亲眼在床笫间看见的不成。”

祈承晚耸肩，“莫要来问我，这是那几个太监说的，两位皇子的母亲自然是极力否认，大理卿寺的人后来就找皇上来映证……”

“那他承认了没有？”

“皇上怎么也不肯承认，王爷就想出了滴血认亲这一招，但是皇上也不肯配合，声称这统统都是王爷地阴谋，是对他莫大地侮辱。”

“看来我们在这个地方是待的时间太久了，都与世隔绝了，如此重大地事情都没听到。”沈醉只觉得这事儿可笑，他对轩辕朝恨之入骨，完全不觉得轩辕昙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地方，沈醉暗道，那个窝囊废坐着把龙椅跟没坐一样，无论他是否清白，那两个皇子是否他亲生，轩辕诚迟早都会拉他下马，不过轩辕诚这老狐狸设想的还真周到，用这种借口赶跑轩辕昙，朝中的人想替轩辕昙出头都不能，说不定还避免了改朝换代时常有的动荡。

想到这儿，沈醉忍不住说，“他不肯承认的话，你们王爷怎么坐实他的罪名？”

“王爷对外说滴血认亲已有结果，两位皇子果然不是皇上亲生的，因此就把两位皇子踢出了幽囚着皇上的禁宫。”

“什么假太监，依我看，”沈醉冷笑，“轩辕昙早就失去了行动自由，这几个假太监又是怎么混进你们防卫森严的禁宫里头的？只怕是轩辕诚自己把人给送进去的吧，他巴不得轩辕昙沉溺于声色犬马，再也不要管任何事，不过，皇子这招可真够毒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祈承晚摇头，“此事震动了朝野，王爷本以为废黜皇上已水到渠成，可以顺理成章的办下来了。但是没想到，阻力还是很大，朝中一班老臣认为皇上可以改过自新，废黜君主不祥，是万万不可的。王爷心中焦急，而此时那班保君的大臣已商量好要去宫里请愿，万一被他们君臣连成一片，那些人又擅会煽动人心，废帝之事就没那么顺利了。王爷等了三年，不想再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白白失去大好机会，因此，一个月前，他就嘱咐了我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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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二 血洗

说到这儿，祈承晚似乎陷入了沉思，一个月前宫门前发生的惨案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我刚到宫门前的时候，其实心里还在想，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照王爷所说的去做。王爷让我见机行事，我很清楚王爷说的是什么意思。王爷的意思就是，有机会要用，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用。更何况，当时那些往宫里而来的大臣贵族们，一个个都心急如焚，大家都有些失去了理智。当我远远的看见那伙人时，我就知道他们的下场会如何了。”

“你的意思是——？”沈醉愣了愣，“轩辕诚这家伙！”

“没错。”祈承晚默默点头。

沈醉狐疑的看看祈承晚，“你说这么多就不怕泄密？”

“我还有什么好怕的，”祈承晚淡淡的道，“你想不想听？不想听就算了。”

“别介，”沈醉干笑了一声，“反正都是你们轩辕朝的丑事，听听又何妨。”斜眼看看祈承晚，“没有我不敢听的，就怕有你不敢说的。”

“哼，”祈承晚捂着胸口，刚刚说的激动的时候有点扯到布条下的伤口了，“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王爷把持朝政已近三年，轩辕昙这三年来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管，当年轩辕昙作为次子登基时，也没见有多少人拥戴他，废黜他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反对？”

“你管别人还管的那么宽，当年司徒朝也没什么不好，你们又为什么要推翻？真是自作自受。”

祈承晚翻了个白眼，他差点忘了沈醉是谁了，“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会对我朝的敌人说这种话。”

“这就叫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沈醉觉得好笑，“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跟你聊天。”

“聊天？”祈承晚失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哼。”沈醉自觉失言，立刻黑下了一张脸。

“算了，现在再去说什么敌人什么朋友又有何用。”祈承晚叹道，“可能真的一切都是报应。”说着话就沉默下来。

“啊？没啦？”沈醉挠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你要说就说完整，不想说就别在这儿磨叽！”

“很简单，我把他们都杀了，就在宫门前！”祈承晚一口气说了出来。

“呃——”沈醉摸了摸下巴。又看看祈承晚，“你还真够带种的。不过你这么做难道不会引火上身？再说你当时以什么名义杀了那些人？”

“犯上作乱，谋逆造反。”

“犯上作乱，谋逆造反？这是你说了算地罪名吗？”

“当然不是，”祈承晚苦笑，“我当时以为一切都有王爷作主……”

“不过没想到他后来就把你给卖了是吧？”沈醉嗤笑道，“你还真是忠心耿耿啊。想也知道事后你得做替罪羊不是？”

祈承晚沉默了一会儿，“其实……王爷在朝上也力保过，后来，我先是被押进天牢，很快，说是要转地方，我趁机就逃了出来……”

“哦。你也知道鹰犬不好当了啊。”

“你！”祈承晚怒视沈醉，“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嘲笑于我，我说这些只是胸中憋闷想说而已，又不是专程说给你听。什么鹰犬说的那么难听，我若是王爷的鹰犬。你连鹰犬都不如。司徒风当年岂非还追杀过你，你倒好，好了伤疤忘了痛，自己又凑上去了——”

“我靠！！！”沈醉一下子跳起来，祈承晚这下不偏不倚，端端正正的踩在沈醉的尾巴上。踩得沈醉哇哇直叫。恨不能一把掐死祈承晚算了。

“沈醉！你干什么？”习清此时从屋外走进来，一把拉开沈醉。

“或许。”祈承晚喃喃道，“习公子，你也别拦着他了，或许解脱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闭上眼，一个月前血溅宫闱的场面再次出现在祈承晚眼前，当他被轩辕诚下达命令时，心里并非没有疑惑，但是出于对轩辕诚一贯的忠诚，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去做了。可是，当众人伏首的场面出现在祈承晚面前时，祈承晚还是被震动了。这些人里有些甚至是祈将军地老友，从小看着祈承晚长大的世交。

真的只有你死我活这一条路吗？血洗宫门到底是对是错？祈承晚忍不住拷问自己。

直到自己也被押入天牢，祈承晚这才意识到，或许自己彻头彻尾的被利用了。轩辕诚平素待他如同心腹，但在关键时刻，还是会把他扔出去当朝野的靶子。

其实就像沈醉说的那样，此一时也彼一时也。现在想起来，也难怪当年沈醉跟司徒风反目，被背叛地苦楚，这下祈承晚自己也尝到了。

他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那里习清正对着沈醉埋怨，“祈公子是我救回来的人，你怎可对一个伤员如此？”

祈承晚心中不由得一动，“习公子，没关系的，过两天等我能下地走动时，自会告辞。”

习清有些无奈的把沈醉往外推，“沈醉他天性如此，祈公子不必往心里去。”

“呵呵，”祈承晚冲习清笑了笑，“三年前王爷还到处找你们二位呢，当时我手下的人跟人跟丢了，我还挨了王爷一顿训斥。”

“那是老子干的。”沈醉回头瞪了祈承晚一眼，“谁让你们这帮龟孙子一天到晚跟做贼似地趴老子窗户底下。”

“当时我还以为两位回川东去了，没想到今日一见，两位真的过起了田园生活，真是好生令人羡慕。”

“远离是非而已，祈公子你休息吧。”习清和沈醉拉拉扯扯的走了出去，祈承晚望着他们的背影，再看看自己形单影只的还身负重伤，叹息一声倒头就睡。

祈承晚武将出身，身体地底子原本极好，胸口的伤势也不算特别严重，过了没几天就能下床走动了。

祈承晚待要向习清告辞，习清从沈醉那儿得知了祈承晚糟糕的境况，总觉得就这么把人赶走不厚道，便让祈承晚再多住几天。

祈承晚在感激之余，忍不住对习清道，“以前我只道习公子为人淡泊，原来还是好善乐施之人。唉，当年王爷还嘱咐过，如果习公子有何异动，便要祈某斩草除根来着。”

习清失笑，“那只是各为其主。”

“这——，”祈承晚微微迟疑的道，“习公子，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习清愣了一下，“何事？”

“不知习公子你们——与司徒风可还有来往？”

“司徒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习清勉强笑了笑，“大概三年多了吧。”说话间眉宇间的神色也有些黯然。

“如此说来，习公子和司徒风已经决裂了？”祈承晚呼出一口气。

“并非与司徒决裂，其实这三年来，我和沈醉也一直在注意着川东的消息，好在川东安定，因此我们也很放心地游历天下，有时就会在像谭家集这样地地方安住一段时日。”

“哦？”祈承晚低头不语，过了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来，“那如果川东烽烟再起，你们还会回去帮司徒风吗？”

“这个！”习清顿了顿，“祈公子怎么会想到问这些的？”

“习公子，不知你是否能如实回答我这个问题，”祈承晚正色道，“我只是想知道如今习公子对于司徒风还有无挂念之情。”

祈承晚这么一问，习清顿觉惊异，“祈公子为何非要问清此事？”

祈承晚咳嗽了一声，“此事，咳，此事地确与我无关。”于是不再作声。

习清好奇的看了祈承晚两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脸色有些变了，颤声道，“祈公子，莫非你知道什么与司徒有关的消息？”

祈承晚沉吟了一下，“我的确知道些消息，跟司徒也有莫大的关联，只是……我看习公子现在的生活如此平静安详，真不知当说不当说。”

习清倒吸一口冷气，祈承晚既能这么说，看来绝不是什么好消息了，与司徒风有关，自己到底该不该听呢？一时间，纷繁杂乱的思绪涌上了习清心头，祈承晚说的没错，这三年来，自己和沈醉一直过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虽然清贫了点儿，但比起当初动不动就刀光剑影、兵戈相向的时光，其实这样的生活才是习清所向往的。

难得沈醉肯放下包袱，与自己逍遥天涯，难道这样的好日子真的已经到头了？三年平静的时光，有时连习清自己都觉得不像是真的，三年来，川西西燕军、川东司徒军和江南轩辕军都没什么大战，而习清一直担心的，正是战事重开，天下再次陷入血雨腥风之中。

“祈公子，”习清定了定自己的心神，“司徒风毕竟是习某的老友，若是他有什么危难之处，还望祈公子告之。”

“好！习公子果然是有情有义之人，为了报答习公子的救命之恩，祈某不妨直言。”祈承晚抬眉道，“半月后，王爷和司徒风在青子矶有一次会盟，会盟是为了商讨共同对付西燕军之事，但是，王爷已决定要在此次会盟上一举拿下司徒风！”

啪的一声，祈承晚说完，习清手里的茶杯也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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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三 报信

第二天清晨，祈承晚即向习清辞行，习清忍不住问他，离开了谭家集会到哪儿去？祈承晚慨然道，天大地大，无论如何总有个去处，他初步的打算是涉江北上，然后隐姓埋名在川西找个藏身之处。

“好在我至今孤家寡人，没什么拖累。”祈承晚边说边微微摇头，“习公子不用担心我的去向，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大不了隐归山林，再也不出来搅这趟浑水。”

“看你就不像是能隐归山林的人。”沈醉在旁边嗤笑了一下。

“总比你像些。”祈承晚毫不客气的回击。

“如此甚好，沈醉，你让开。”习清一把把沈醉拉到身后，这沈醉着实不是个能让人省心的。习清从桌上端起酒碗，“祈公子，这是我们自家酿的薄酒，一路保重。”

“保重！”祈承晚一口气喝完碗里的酒，擦了擦嘴角，就此告辞。

望着祈承晚远去的背影，习清吸了口气，“沈醉，我们也走吧。”

“习清，你，你真的想好了？”沈醉有点不敢看习清的面容。

“对，我想好了，祈公子说他无论如何总有个去处，那我想，我们无论如何总得去知会司徒。此事体大，即使托了人带口信，司徒也不会轻易相信。”“可是，”沈醉有点胆怯的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管这些事了。”

“我是不想再管太多的是非，奈何是非自己找上门来了，也不能回避不是吧？”习清淡淡的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放心吧，我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司徒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他还是我的徒弟哩，师父去看看徒弟，没什么不可以地吧。”

“哦哦，你说可以就可以。”说着话沈醉就进屋去了，习清在屋外呆愣半晌，叹了口气也跟着进去，结果到屋里一看，就见沈醉背上背了个包裹。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见习清进来就咧着嘴笑。“习清，东西都收拾好了。”

习清差点没喷出来，刚刚沈醉还一副我也不想的呀不过习清你说可以就可以的样子，转眼间沈醉居然连包裹都收拾好了，急切的心情真是藏都藏不住哇。

习清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我说沈醉。后院还有几只鸡仔，还有看门的黄狗，衣柜里的衣物，箱底的银元，答应要送给村民的几包常备药草，你都安置妥当了？”

沈醉一拍脑袋，“全都给忘了。你等等，我这就去安排！”说着话一阵风似地冲出去了。

习清原待想嘲讽他两句，可不知为何，看着沈醉为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跑来跑去地样子，他又不忍心了。

说是隐居乡间、不问世事。可实际上，就是过着毫无**、也毫无波澜的日子，现在看着沈醉为了这些琐事而奔忙，习清心里忽然一阵酸楚，蛟龙本非池中物，是自己把他给锁住了不是吗？如果三年前沈醉没有在彝蒙府安定下来。此时应该还在中军帐里跟司徒和自己的部下讨论军情吧？

习清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或者说，不知道沈醉留在自己身边到底是对是错。这次如果见到了司徒，他又会怎么想。三年了，已经整整三年了，司徒还是原来的样子吗？有没有什么变化？半个月后就是祈承晚所说的青子矶会盟，自己和沈醉必须赶在那个时间之前找到司徒。三年后，习清再次感到了前路茫茫，命运就像是一张巨网，有时你认为你挣脱了，但实际上它依然笼罩在你头顶，从来不曾离去。

一个时辰之后，习清用手里地帕子给满头大汗的沈醉擦了擦汗，“算了，剩下那些就随他去吧，我们可以启程了。”

“哦，好啊。”沈醉完全一副不知愁滋味的样子，说好啊的时候活像是一个少年在春天要外出郊游那么兴奋。那双刀子般的眼睛也眯的弯弯的，黑色地瞳仁散发出熠熠光彩。

习清看他这样子看的有点堵果然从前的快乐上面是有阴影的，沈醉嘴里不说，梦里只怕已经梦到过那人很多回了吧？或者说，那人的身影是跟沈醉地从前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一个人能摆脱各种世事的烦扰，但他要怎么才能摆脱自己的从前呢？

启程时，习清轻轻带上了家里的大门，沈醉在一边给大门落锁，习清看了沈醉一眼，沈醉指指大门，“以后还要回来的……。”习清这才笑了笑，不管今后怎样，起码沈醉是想着要回来地。

从谭家集往北，两人赶了七八天地路到达了青子矶，青子矶是大江边上的一个小镇，此时，小镇里一派安谧，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重要地会盟即将在此举行的样子。

“司徒现在应该还没有渡江，我们不如沿江而上，直接到羽城去找他。”沈醉提议道。

“你怎么知道司徒会在羽城？”习清有些迷惑的问。

“你看，青子矶的位置就在江边，而渡江就是长川，长川背靠羽城，如果我是司徒风，渡江来会盟的话，一定会有所防备，羽城易守难攻，应是防备重地，而如果江南有异动，坐镇羽城指挥长川的驻军直接挥师南下，是最为稳妥的，因此我猜测司徒风此时应该正在羽城谋兵布阵。”

“听起来你好像很了解他似的。”

沈醉没听出习清话里有话，直接点头道，“那当然，怎么说我当初都为司徒氏卖命这么多年，司徒风又老是自说自话的有时做事都不跟我商量，我没点儿眼力看穿他肚子里的歪歪肠子怎么行。说起来当年——”

沈醉还待说下去，见习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顿时把后面的话都咽下去了，“呃——，那什么，我们还是先渡江吧。”

两人找了个渡口。好在往川东去的船一直在江面上往来，没有受到战事的影响，从晌午登上渡船，一个多时辰后，长川便到了。沈醉张罗着给两人找来两匹马，策马直往羽城而去。

在去羽城的路上，习清和沈醉都被一路繁忙地景象给吸引了。

“没想到，川东比我们两年前来的时候更繁华了。”习清叹气。“如果一直都能如此就好了。”

“你这么想，很多人可不这么想。在他们眼里，越是富庶就越有攻城略地的必要。”沈醉摇晃着脑袋，“待会儿你先到客栈里安顿下来，我去城里打探一下司徒风的大营在哪儿。”

“到客栈里安顿下来？”习清愣了愣。

“是啊，我们总不能找到了司徒风就赖在他那儿住吧，呵呵。”沈醉挠挠头。“再说多日不见，也不知道那只抠门的狐狸还认不认人了。”习清有点想笑，“我说沈醉，你该不是近乡情更怯了吧？”

“什，什么近乡情更怯，”沈醉瞪眼，“习清。我发现自打你跟司徒风成了师徒之后，你就被他给带坏了。”

习清哑然，“我还是跟你一起去打探大营好了，把正事先办了，回来再找客栈不迟。”

两人就这么一路在羽城里探问。很快找到了驻军的大营所在地，隔得很远，两人就看到熟悉的司徒朝旗帜迎风飘扬。再一打探，人们嘴里所说的代王正是司徒风，而代王此时也正在羽城城内！

只是该怎么去见司徒风呢？这下两人犯愁了，沈醉想了想。索性找了张纸片来写了个名帖。递给门口地兵士。沈醉的想法是，司徒风见了名帖就该来见他们了。可从下午等到黄昏，军营里丝毫不见动静。沈醉忍不住又去问那兵士，你们主帅看到我地名帖没有啊？那兵士笑了，说我们王爷日理万机，帮你递名帖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一脸鄙夷的表情。

沈醉气呼呼的转头对习清说，“这都什么人啊，以前我们可不这样！才三年就染上大爷兵的习气了！”

“算了，”习清也看出来了，“这是难免的。”

“不行，我非教训教训他不可！”沈醉待要欺上前去与那兵士论理，习清拉住他道，“你跟他说多少又有何用，既然他不肯帮我们通报，不如直接进去。”

“哼，”沈醉一想，还是习清说的有道理，“便宜了这小子。”

结果夜色刚落，两人就翻墙进了军营，只是这主帅地营盘不太好找，两人黑灯瞎火的摸了半天，司徒风没找到，反而引起了营中轮值的注意。

最后沈醉索性自己跳出来，大大咧咧的对一旁望着他的忽然出现而惊慌失措的兵士说，“我是来找你们主帅的，叫司徒风出来！”

本来晚上军营里十分安静，沈醉这么一吵，顿时被团团围住，习清在黑暗里替他着急，可沈醉完全像个没事人似地，不多久来了个当值的副将，嘴里嚷嚷着，“什么人在此喧哗！”

结果当他看见沈醉时，差点没跳起来，“让开！你们都让开！”那人饱含热泪，对着沈醉直直的就单膝跪下，“当家的，你可回来了！”

沈醉也是一阵激动，被火把照着的黑眸里隐隐泛起了一层水雾，“柴刀，你们——你们过地怎么样？”

听到沈醉这么问，柴刀忿然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兄弟们日日焦心，千盼万盼，过的一点都不好！”

沈醉默然。

“您丢下我们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们过的怎么样。”

“我——”沈醉咳嗽了一声，“你先起来吧。”

“不起来！”柴刀粗声道，“请主人先说明，您这到底是回来了，给弟兄们安心来了，还是怎么样！”

沈醉有点儿挂不住柴刀的询问，只得顾左右而言他，“我有重要地事情要知会司徒风。”

“到底发生什么事？”正当沈醉跟柴刀一问一答之时，一个好听地声音从夜色中传来，紧接着就见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男子身上披着件袍子，眉目之间还带着睡意朦胧地慵懒，头发草草的挽在脑后，正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向沈醉。

等那人走到火把跟前之时，整个人就呆住了，身上的袍子也掉在地下，俊丽的脸上满是惊愕，紧接着是狂喜般的表情，“沈醉！”

沈醉抓抓头发，嘿嘿笑了一声，“司徒，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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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四 重逢

袍子掉在地上也没察觉，司徒风几乎像一阵风似的走到沈醉身边，伸手握住沈醉的胳膊，平素顾盼生姿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满满的都是赤裸裸的欣喜，“你怎么会来这儿的！”

“来找你的。”说了句不是废话的废话，沈醉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才好，刚才没见到司徒风之时，他还气鼓鼓的想着，等见了司徒风一定好好数落他一顿，如今这大营里的兵士也愈发的了不得了，完全忘了当初他们揭竿而起时同甘共苦的精气神，司徒风到底怎么管教部下的。

但真见了司徒风，这些话又说不出口了，最后沈醉只是蔫蔫的说了句，来找你的。

“进大帐说话吧，别呆站着了。”司徒风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倒是把旁边的部下看的咋舌，要知道司徒风在部下眼里一向都是睿智狡诈的化身，还有就是他们这位主帅对人的亲切永远是带着三分距离感的，真是很少见他如此直接。

其实连沈醉都很少见到这么宣泄自己热情的司徒风，一时间倒愣住了，见沈醉愣在那儿，司徒风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轻咳一声，对旁边的部下用训斥的语气道，“怎么连沈将军都不认识了？统统给我退下！”

沈醉见司徒风仍是旧人风貌，心想还好他还认人，分不清心里是高兴还是酸涩，对着后面招招手，“习清也在这儿。”

司徒风眼里一亮，“小师父也来了吗？”

习清从转角的阴影处蹩了出来，看着眼前一身慵懒的司徒风，心里长叹一声，他还是老样子啊。“司徒。好久不见。”

司徒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还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小老师，好久不见了。”

大帐里掌起了火把灯烛，司徒风匆匆到里面换了件便袍出来，大帐里通明的灯光下，司徒风脸上的喜悦更趋明显……倒是沈醉和习清有点坐不住了，他们见司徒风的目光笑盈盈地环绕着他们，说是充满着柔情蜜意也不为过。目光从指尖绕到发梢，仿佛在打量自己遗失已久的宝物一般。

这家伙还是不知道收敛为何物啊。沈醉有点心虚的把目光别开，结果目光往旁边一转，就见习清正看着他，沈醉忙做口观鼻鼻观心状。

一时间三人竟无话可说。

最后还是习清先打破了僵局，“王爷——”

“哎，不用叫我王爷。叫我司徒即可。”司徒风摇头表示不满。

结果沈醉忍不住了，“司徒，你自封为代王到底什么意思？”

“就是暂代为王的意思。”司徒风不紧不慢的回答。

“既有代王，想必还有真王，你觉得真王是谁？”自从沈醉听到司徒风自封为代王的消息之后，就一直不明白司徒风如此自称的用意。

“得天下者为真王。”司徒风毫不在意的解释。

“此言差矣，”沈醉摆手道。“名为代王者，名不正而言不顺，三军未动气势先输，如果是我，就不会封自己什么代王。哪怕是司徒王也比代王好！”

“沈醉，你不了解我地心意啊。”司徒风叹了口气。

不了解他的心意？这话说地，沈醉脸上不禁有些红了。

“代王固然是没你说的那些称号铿锵有力，但我们司徒军现在不过是偏安在川东一角，时间长了，人心思安。不思进取才是真正的兵家大忌……代王的意思。就是时刻激励自己和部下，莫忘我们未竟的事业。强敌劲弩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丧失斗志！”

“我看你手下这些人，还真是丧失斗志了。”沈醉肆无忌惮地冲司徒风咧嘴。

司徒风一愣，“此话怎讲？”

“以前我们治军，何等严谨，今日我来送名帖，你手下竟不给你递上来，这不是混饭吃嘛。”

司徒风失笑，“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沈醉，你别不高兴嘛，如此大的军营，岂能事事如意，回头我重重惩罚那人便是。”

“不用了不用了。”沈醉原是想讥讽司徒风的，结果自己反而像个孩子似的被司徒风给安慰了，顿觉好没面子。他却没有想到，其实从认识司徒风的第一天起，他又何尝占到过上风。

“司徒，我们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习清示意司徒风把左右屏退。

等众人都退出帐外之后，习清遂将事情原原本本详详细细的跟司徒风说了，只是习清没有告诉司徒风这些话从何而来，只说轩辕诚在青子矶有些什么计划，却未透露这些都是祈承晚所说。司徒风上身微倾，双眉微蹙，十分沉默地听习清讲完，而后沉吟半晌。

“小师父，这些话你是从何听来的呃？”

习清料到司徒风会有此一问，于是坦然道，“司徒，从何而来我不能告诉你，只能说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某位故人所告。”

“哦——，某位故人……”

“司徒，青子矶之盟是个陷阱，你万万不可前去。”习清又强调了一句。

“唔——，”司徒风脸上露出捉摸不定的表情，似乎是恼怒，又似乎是讥讽，目光也飘忽不定的在空中游荡，良久才挥挥手，“小师父，我先着人帮你跟沈醉安顿下来。”

“不用了，我们住客栈。”沈醉抢在习清之前对司徒风说道。

“住客栈？”司徒风惊愕地抬头望着两人，而后眼神有些幽怨的看了看两人，“唉，也好，从沈醉离开的那天我就应该知道，我已经被小师父你们排除在外的了。”可怜巴巴的目光扫过沈醉，又扫过习清。

那两人顿时不知该怎么办好了，若是司徒风强留他们，他们倒还有些说得过去的理由，可以正经八百地拿出来当盾牌地，可没想到司徒风竟然耍赖，那幽怨的语气听得沈醉背脊上汗毛直竖。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司徒风痛苦地眼神，如果再行拒绝是不是太残忍了？习清向来心软，不是这么残忍的人，沈醉倒还算有些心硬，只是在司徒风面前从来没成功过。

最后两人稀里糊涂的就住下了，原以为司徒风听了他们的报信应该不会再去青子矶，但是没想到第二天司徒风在校场点兵，看样子马上就要出发。

“司徒，你真的要去青子矶？”习清在营中听到消息后立刻来找司徒风。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为什么不能去？”司徒风笑道，“清小师父你不用太过担

“轩辕诚可是有备而来！”习清有点急了。

“我也不是无备而去呀。”司徒风冲习清眨眼，“小师父你还信不过司徒吗？”

“我——”习清一时语塞，沈醉此时也赶到习清身边，正好听到两人的这段话，他抬头看司徒风，是一脸成竹在胸的神情，再看习清，眉宇间的担心仍然挥之不去，沈醉微微皱眉，最后索性一把抓起习清的手腕，“行了，你不用跟他多说了，该说的我们都已说过，听不听由他。”

习清被沈醉拉到一边，有点哭笑不得，“沈醉，这种时候你耍什么脾气。”

“唉，”沈醉也不知道自己在叹什么气，“算了，他也快要开拔了，我们走吧。”

习清回头就见司徒风正殷切的看着他俩，目光甚为不舍的样子，习清待要再跟司徒风说什么，可又想不出该说什么好。

回到帐内，沈醉开始收拾东西，过了会儿外面来了个军曹，说是王爷命他送点东西过来，两人打开一看，都是些金银细软，居然还有一包点心，看来司徒风知道他们去意已决。

“请代我谢谢王爷。”习清合起包裹之后，又拉了拉沈醉的衣袖，“就这么走了？总得去辞行才像话。”

“算了不兴那套虚的。”沈醉有点不耐烦的把司徒风送来的包裹顺手系自己包裹上了，双手打了个死结，顿了顿就说，“走吧。”

习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遂了沈醉的意，两人默默的离开了司徒风的大营。

就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司徒风站在树下目送他们的身影，“红狼，你说，如果我开口说，留下来帮我，他们会留下来吗？”

“这……红狼不知道，红狼只知道，若是主人开口，红狼无论身在何处，都会来帮主人。”

“小丫头嘴巴越来越甜了。”司徒风笑了，“我记得白狼教训你们的时候可没教过嘴要甜这条。”

“白狼还不喜欢沈醉这人呢！”

司徒风失笑，“也对，沈醉天生就不招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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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五 惯醉

一路往江边走来，离开羽城，进入长川时，沈醉和习清一人一骑正自赶路，官道边忽然有人喧哗，“捉贼啊！捉贼啊！”

沈醉听到喧哗声，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敏锐的往旁边扫了一眼，就见尘土飞扬的路边，一个赤脚的汉子正狂奔而去，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那包裹看上去光鲜的很，跟汉子本人的破烂衣着甚不相称。

青天白日的就在官道上拦路抢劫，这人胆子倒不小，沈醉正待策马过去拦住他，后面喊着捉贼的人也赶到了，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伙人，看起来像是一伙行商，年纪都是三四十岁左右，其中有两个看起来甚是面恶，赶上这抢包裹的破衣汉子之后，那几人顿时将汉子团团围住，其中一人首先把包裹抢了去。

那汉子大概知道自己闯了不该闯的祸事，包裹被拿走之后，他整个人都瑟缩起来，那伙人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沈醉看此情景，不由得微微皱眉，不过这种事外面常有，抢了别人的钱财，挨几下拳脚也不算冤枉他。但是，事情似乎渐渐有失控的倾向，当沈醉他们的马匹经过这伙人身边正要远去时，汉子的哀叫声也越来越凄厉，伴随着似乎有骨头折断的声音，沈醉眼角的余光看到那汉子的一条腿被其中一个人踢得向外折去，形状甚是诡异，而那踢他的人大概不知足，嘴里一边狠狠咒骂着，腿一边抬高了。就要往汉子的另一条完好地腿上踢去。

习清看不下去了，一个飞身落到汉子身旁，一边拉开那破衣烂衫的汉子，一边用温和平静的声音对那伙人道：“各位，出门在外以和为贵。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看此人偷了东西也得了他应得的惩罚，各位高抬贵手，就不要再打他了。”

那些人本来打的兴起，忽然眼前多出个人来，习清一身长袍，清爽干净地样子，看起来倒像个读书人。打人的那几人互相对望了一眼。

其中一人没好气的对习清道，“你又算什么东西——”话还没说完，那人眼前忽然一花，紧接着就觉得脖子被人给扼住了，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原来沈醉本来在一旁看着习清介入此事自己并不想插手，忽听那人骂骂咧咧的冲习清说了那句话，沈醉立刻勃然大怒，飞身下马扑到说话的人面前，起手就把那人的脖子给掐住了。

“你，你。你干什么！快把他放开！”那人的同伴纷纷围上来，将沈醉包围在其中，怒叱沈醉。

沈醉冷笑一声，一字一句的对着这些人道。“偷个包裹需要打断腿那么残忍吗？腿断也断了，我朋友来给你们和解，你们竟然口出不逊，简直是找死那些人本来教训小偷教训地正起劲，哪料想半途冲出个程咬金，一上来就擒住了他们自己人，还把他们给臭骂一通，找死二字顿时在这群人中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你算什么东西。”“是啊。毛还没长齐的东西。”“大家一起上！”“教训教训他！”

“沈醉！”习清忙上前去拉沈醉。

那伙人嘴上说的凶，可是见沈醉那等气势，心里不无嘀咕。如今习清上来拉架，那伙人心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嘴上拣点便宜也就算了，毕竟不知道沈醉的来历。

“怎么。怕了吧。”“这就对了。别，别。别不识抬举。”众人色厉内荏，互相打着眼色。

原以为沈醉会拾阶而下，不再和他们纠缠，不料沈醉非但没有后退，喉咙里反而发出极为难听的桀桀的笑声，那笑声阴森可怖，把众人吓了一跳。

习清刚才去拉沈醉当然不是怕沈醉吃亏，而是见沈醉脸色不善，怕他动了真火，沈醉一旦发飙，眼前这帮人岂非要倒大霉。听到沈醉的笑声，习清暗道不好，那么阴沉的笑声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沈醉身上了，那是沈醉要大开杀戒的前兆啊！

习清正想挡住沈醉，可沈醉比他快了一步，身影已如同鬼魅般飘了出去，紧接着对面就响起了几声惨叫。习清定睛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那几个出言不逊的人，瞬间已经血流满面，鲜血从侧面流下来，形状十分凄惨，那几人更是疼得嗷嗷直叫，沈醉一脸杀气地站在那儿，手里捏着几个活人的耳朵！

“每人割一耳，薄施惩戒！滚吧！”

众人哪吞得下这口气，胡乱拥上来就要群殴，但是人还没碰到沈醉，就被沈醉一通好揍，习清忙喊道，“别打了！沈醉，住手！”

几个不入流的过路人自不是沈醉的对手，眼见丝毫便宜都占不得了，心知遇到了不能惹地家伙，连忙狼狈逃窜。等那几人逃走之后，习清帮那差点被人给踢断腿的汉子处理了一下伤口，给了点伤药和碎银两，嘱咐他今后切不可再行偷窃之事，好好过日子去吧。

汉子千恩万谢，向习清磕了几个响头之后揣着碎银两欢天喜地的走了。

沈醉抬头再看习清，却发现习清的脸色出奇的难看。

“割掉一耳，薄施惩戒？沈醉，”习清忍不住叹气，“他们的行为固然不当，那也是那汉子偷人钱财在先，你怎么可以给人加私刑？你太过分了！”

沈醉拂袖，“哎，习清，你难道没有看见那几个杂碎有多嚣张？还对你如此无礼，我教训教训他们，好让他们以后出门在外不要这么仗势欺人，我有什么错?!”

习清默然，良久才道，“沈醉。你知道你刚才像什么？”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沈醉挠头。

习清失笑，“不，你不像大侠，你像沈醉。”

“啊？”沈醉不明白习清什么意思。

“你像，”习清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你像那个自称为杀人狂魔的沈醉。”

沈醉愣住了，依然不太明白习清地意思，拿眼角小心翼翼的瞥了习清几下之后，沈醉忽然有点领悟过来，“我——，我不是故意要发脾气的，习清——”

“你终究是那个性子。暴躁起来就不认人。”习清不说话了，上马默默前行，沈醉忐忑不安的跟在他身边，时不时看看习清，习清有点垂头丧气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振作起来，转头对沈醉道，“我们回谭家集？”

“是啊。”沈醉这句是啊说地没什么底气。

“其实你一点儿都不想回谭家集，对吧？”习清终于把话说开了，“你想去青子矶。”

“我——！”沈醉结结巴巴起来。“不，不是地，习清，我。我只是，”

“再这样下去，怕是到了谭家集，你就得拆村子了，”习清笑了笑，“沈醉你不用再隐瞒了，你何尝就想这么回去，”抬头望了望碧蓝如洗地天空。习清叹道，“一只鹰隼在笼子里待了那么久，一旦看见天空的样子，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回到原来的笼子里去。”

沈醉忙对着习清陪笑，“谭家集不是笼子，那是我们的家啊。别这么说。习清。”

“家也是笼子，即便是彼此相爱的人。也会是笼子，”习清涩涩地道，“你也不用狡辩，若是往常，沈大爷又岂会跟路上的过客这么计较，你暴躁成这样，还不是心下有郁结。当年师父嘱咐我不要离开山里，我尚且是按捺不住的，何况于你。”习清甩了甩马缰，“走吧，去青子矶。”

沈醉半晌作声不得，两人并排走了一刻左右，他才闷闷的说了句，“什么都瞒不过你……。”说完忙又补充道，“习清，我不是，那个，你知道轩辕诚在青子矶布下了陷阱，我只是觉得，不看到最后的结果，于心不安。你，你能谅解我吗？”

“我明白。”习清淡然道，“你不安，我也不安，我们之间，何必说谅解这么生分。”

听到生分两个字，沈醉意识到习清是真的生气了，顿时吓得把后面的话全都吞了回去，只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乖乖赶路。

还好习清似乎善于自我开解，很快也就不生沈醉的气了，到江边时，依然是老样子，跟沈醉有说有笑的，沈醉却想，也不知习清是真的释然，还是仍有芥蒂，他不敢放肆，只是老实应答，谨慎说话。

习清看他唯唯诺诺地样子，不禁莞尔，“沈醉，原以为你是个属狼的，却原来属狗。”

“属什么的，我还真不知道哩。”沈醉咧嘴一笑，“再说，狼驯化以后，不就是狗么，呵呵。”

“找个渡船过江吧。”习清对着河岸边的一个艄公招手。

此时江面上有些风浪，艄公把渡舟摇了过来，边摇还边啧啧称奇，“这也还没到渔猎之季，渔船却这么多。”

二人二马上船之后，原本并不狭小地渡舟显得逼仄起来，艄公笑眯眯的，“客官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江对岸的青子矶。”习清举目四望，江水滔滔，浪急风高，溅起的江水把两人的裤腿都打湿了，江面上的天气此时不是很好，微微有些阴霾。只是此时望去，江面上还真是颇多渔船。

“船家，现在是打渔的旺季？”习清问道。

“不是什么旺季，旺季早就过啦。”艄公一副不甚理解的样子，“可能今年收成不好吧，我看这江面上来往那么多渔船，认识地倒少，要知道，我老头子在这个渡口已经摆渡十来年了，两岸的渔家哪户我不认识的，估计都是新来的。”

“新来的渔户？”沈醉哑然，“没想到这地方还这么热闹。”

“以往也有川东或是江南的难民在岸边住下来，成了新渔户地。不过看今天这样子啊，大概是什么地方又打仗咯。不然哪得那么多人都涌来，不过啊，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这江里地生意不好做哩。”艄公抬手擦擦汗。

“那是当然。”习清看着无风不起浪的江面。点了点头，回头却见沈醉有些发呆，“你在看什么？”习清问道。

“哦，没什么，”沈醉嘀咕，“我看这些渔民都好体格。”

“在江上打渔，没有好体格是不行地啊客官。”艄公乐呵呵的。

沈醉心中一动，忽然对习清道。“你说司徒什么时候过的江？”

“他行军那么急，应该在半天之前就已过江了吧。”习清转头，“你是不是怕赶不及？”

“不，不是，”沈醉沉吟了一下，眼神也如同这江面上地天气般，有些阴暗起来，把习清拉到一边，沈醉用低低的声音在习清耳边道，“难道你不觉得这么多渔船很是古怪？”

习清愣住了。“有何古怪？”

“我刚才仔细观察过那些渔船上的人，那些船吃水都很深，除了船头船尾有人之外，我估计乌蓬里面不是有人就是有重物。”

“会不会是打上来的鱼？”

“鱼哪有那么重。你再看那些摇桨把舵之人，个个皮肤黝黑、浓眉深目，长得一点儿都不像附近的人。”

“你长得也不像附近的人，可能都是些难民。”话虽这么说，习清也皱起眉来，这么多渔船，确实蹊跷！

“这江面上开阔，你现在望去。可望得到渔船的边？”沈醉冷笑，“我看其中必有古怪！”

“司徒和轩辕的会盟就在青子矶，若他是半天前渡江，你说他看到这些渔船没有，有没有引起警惕？”习清感到了一丝不安。

“司徒去青子矶，必有后手。即使这些可疑地渔船是在司徒过江后才出现。他的探子应该也会把消息告诉他，怕只怕——”沈醉摇头。“只怕这些人是有备而来，探子不明真相，或已被人给干掉了。这渡口两边都没有高楼坚寨，要观察江面着实不易。”

“他们会渡江，应不是江南轩辕诚的人，难道——？”习清骇然，“难道是川西？”

“这些人的样貌，确实和西燕人相似。”沈醉握了握拳头。

“先勿莽撞，”习清沉吟道，“若说是西燕人，难道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竟会到江南轩辕的地盘上撒野？”

“事实到底如何，可不好说。”沈醉叹气，“我看青子矶危机重重，司徒实在是太固执了。”俯身到习清耳边，“待会儿上岸后，我们紧跟渔船上的人，去探个究竟如何？”

“好。”习清抬头盯着沈醉看了好一会儿，沈醉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脸，“习清你看什么？”

习清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一遇到这种事，就比什么都高兴。”

“高兴？”沈醉讶异的道，“我，我这是担心啊。”

“神采奕奕的，”习清宽慰他道，“我明白，你放心。”

听到我明白，你放心这几个字，沈醉喉头一阵哽咽，“习清——”果然习清还是懂他的，他早年坎坷地经历、呼啸天地的梦想、几经周折的背叛和追随，这世上，大概唯有习清是完全懂他的。

渡舟顺着江水而下，一个时辰后在青子矶附近靠岸，两人上岸后，先把马匹栓到树林里，紧接着就埋伏到江边，静静等待着跟踪那些渔民地机会。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的机会就来了。有一艘靠岸的渔船，看起来俨然是另外几艘船的发令船，船上跳下四五个人，向着岸边一处高地而去。

沈醉和习清对望一眼，立刻紧随其后。

那几人也不耽搁，马不停蹄的一直往前，直到高地上的一处岩石后才停下，在那儿又有一些人汇拢来，形成了一队人马，这队人马继续往密林中前行，片刻之后，人马停顿下来，过了会儿，密林中出现一个身影。

跟在其后的沈醉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那身影看着眼熟，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此人正是在川西跟随格日密地轩辕哀手下，轩辕哀最信任的心腹——周歆！

周歆会出现在此地，实在大大出乎沈醉的意料，如果周歆出现了，轩辕哀还会远吗？沈醉心下冷笑，没想到居然是轩辕哀在捣鬼，但不知小兀夏大兀夏他们来了没有，格日密又是否在背后坐阵。

沈醉向习清打了个手势，他们尾随周歆而上，只见这周歆倒是一番忙碌，一直有探子之类的人来向他禀报情况，周歆一一听取之后，坐阵高地，派兵遣将，俨然主帅之风。沈醉彼时甚为看不起周歆之流出身黄门侍郎的公子哥，没想到他看起来还颇有点儿架势。

纸糊的罢了，沈醉在一旁蛰伏，耐心等待着，周歆既然秘密调遣着这些人马，为了不让人发现，他必然要有隐身之所，周围也不可能有太多护卫。沈醉已经打定主意该怎么办。

沈醉地经验是对地，过了会儿，周歆来到一处荒僻的茅屋，带着几个侍卫走了进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沈醉二话不说，对习清低声说了句，“我进去擒他。”人就如同大鹏扑地般向着茅屋里直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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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六 再劝

周歆彼时正在屋内和几名护卫商讨事宜，不料其中两名护卫忽然无声倒地，周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另外两名护卫也闷哼一声，直接没了声气。周歆心头一凛，情知不妙，正欲振声高呼引来屋外的部下，一把冷冰冰的匕首遂出现在他脖子上。

“不许叫！”低沉的男声在周歆耳边响起，“叫就杀了你。”周歆周身微微一震，匕首的寒光映在他眼角，让他不由得颤栗起来。勉强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周遭，周歆发现这个拿着匕首向他发话的男人脸上戴着黑色的蒙面巾，嗓音是故意压低了的沙哑之音，身形颇为高大，尤其一头乱蓬蓬的刺猬般的硬发让那蒙面男子凭空更高了一截。从前在皇都时周歆就见过沈醉，而像沈醉那么特征鲜明的人一旦见过一面真是连想忘都忘不掉。只短短一瞥，周歆已然有了计较。但是，猜到蒙面人是谁是一回事，脖子上的匕首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汉，”周歆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汉不要动怒，请问有何事找周某？”

“哼，”沈醉嗤笑一声，“看你还算识相，我就直话直说，青子矶会盟，尔等有何阴谋？”

周歆暗暗叫苦，原来他猜对了！说起来这莽汉般的沈醉不是已经消失多日了吗？怎么在这节骨眼上冒出来坏他的好事！一上来就问青子矶会盟，难道司徒风已经警觉，因此派沈醉来打探？周歆此人素来有些急智。且城府极深，自然不肯束手就擒，因此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连忙叫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等来此实为采办各地干货，不知好汉所说的，什么，会盟，究竟何意？”

“废话！”沈醉怒道，“你以为我是三岁孩童？采办干货！采办干货用地着这么鬼鬼祟祟的？别以为我不认识你，说！你那同伙轩辕哀又在搞什么鬼？”

周歆咬咬牙。“确实是采办干货，轩辕将军知道格日密大王素喜江南糕点和时鲜，只是购置不易，才派我来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血痕就浮现在周歆脖子上，鲜血直淌下来。

沈醉淡然道，“我这人没什么耐性，好，既然你不说实话，自然有人会说实话。你就安心去吧，也算是为轩辕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说着话沈醉手里的匕首慢慢加重了分量，薄薄的刀刃毫无阻滞地嵌进了周歆的颈侧，冰冷刺骨。杀机顿现。

要害被如此缓慢切割的感觉令周歆几乎窒息。转瞬间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一个令他发疯的念头完全占了上风，那就是沈醉是个名副其实的亡命之徒，他会杀了自己，一定会杀了自己！周歆在匕首即将刺进颈动脉的最后时刻松口，“等等！”沈醉是来真的！

“不用等了，我没时间。”沈醉令人不寒而栗的轻微地冷笑，他知道怎么让人害怕。

不！我可不能就这么死了！面对真实的死亡威胁。周歆让步了，“我们在等轩辕诚和司徒风两败俱伤。”

匕首停了下来，沈醉挑眉，“哦？具体点儿。”

“轩辕诚想利用这次会盟杀了司徒风，司徒风也有此意，他们双方都布置了兵马想杀对方个措手不及。我们只是想收渔翁之利。趁乱灭了轩辕诚使江南群龙无首。俘获司徒风使川东失去主帅，别的没了！”周歆一口气说完。浑身都是冷汗。

“废话！”沈醉撇撇嘴角，“你们如此偷鸡摸狗的，我当然知道你们要在青子矶干坏事儿，我问的是你们来了多少人，都埋伏在哪儿了？”嘴上对周歆提供的情报显得很不屑，实则沈醉听到此处实是吃惊匪浅，轩辕诚要在青子矶动手这祈承晚说过，被证实了，但司徒风也要动手，太意外了！难怪自己和习清劝阻司徒风时他全然不听，原来是早有图谋。只是，司徒风这次的机关算尽直是和轩辕诚、轩辕哀撞到一块儿去了。沈醉哭笑不得的想，不知轩辕诚、司徒风彼此是否对对方做足了防备，若是他们中途看到轩辕哀的人横空出世，又不知做何感想。一个小小的青子矶，就要掀起滔天巨浪，打破这几年和睦相处地假象，看来天下又要陷入兵马铁蹄的征伐之中了！沈醉这么想着，手上却毫无懈怠，周歆继续在他的威逼之下吐露实情，“我们来了约五千勇士，但是我不是统帅，不知道他们具体都在哪儿。我只负责手下的一千人，他们分成五股，在青子矶黄梨坡地北面密林中设伏。人已经都去了，正在等候轩辕哀的命令。”

沈醉忙问，“轩辕哀亲自来此？”周歆点头，“埋伏好之后，他们就不归我指挥了，只一意听轩辕哀将军的号令。你放了我吧，我知道的都说了。”

沈醉沉吟了一下，“你们这么多人于暗处设伏，为了秘密联系必有暗号口令，口令是什么？”

周歆一脸的苦相，不想说又不得不说，“风行九霄，下句对燕落平原。”

“轩辕哀在何处？”

“这我真的不知道。”

“留你何用！”沈醉话音未落，手中寒光暴涨，向后扬起匕首朝着周歆就砍了下去。

“不要害他性命！”原来习清一直在屋外替沈醉放风，同时从窗户那儿留言屋内沈醉的进展，见沈醉有意下毒手，习清吃惊之下，忙来喝止。

“我不会真宰了他的。”沈醉冲习清一乐，又指指瘫软在地地周歆，“瞧，吓晕了。”笑嘻嘻的，“看来这小子说的是实话。”

习清长出一口气，他还以为沈醉听了这些阴谋诡计之后凶性大发。又要故态复萌。

沈醉了解习清地顾虑，遂叹气道，“习清，怎么你到此时还不相信我呢？我既与你归隐，更知你心地慈软。从此便不会再滥杀，苍天作证！”

习清失笑，“军情紧急，这种时候你就不要赌咒发誓了，尽快找到司徒告知实情。”

两人不敢耽搁，沈醉把他刚放倒的五人齐齐捆做一堆塞到床下，然后和习清一起往青子矶黄梨坡而去。

黄梨坡位于青子矶这个小镇的东面，说是坡。其实地势和缓，基本可看作一处眼界开阔地平地。

沈醉看到黄梨坡地地形，忍不住感慨，“这地界就是个专营光明正大地地方啊，你看这么大一片地方，没有树木没有遮拦，仿如天然地道场，中间一块前千人石高起在那边，把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的，可有谁能想到竟成了个阴谋诡计的所在。”

习清摇头。“要说黄梨坡大，没有遮拦，普天下的万里江山岂非更大，更没有遮拦。还不是引来阴谋诡计无数。再大的地方，有了私心作祟，又怎么还能光明正大？”

沈醉听习清话里有话，不禁一阵黯然，“习清，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答应你，此次过后。就再也不涉足任何纷争，哪怕天下人争破了头，流干了血，我们也一概不管了。”

习清闻言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沈醉你这么文绉绉的我很不习惯，还有。你什么时候管过天下人了死活了？”习清叹气。“你嘴里的天下人其实不就司徒一人。”

沈醉吓得连连摇头，“可别这么说。”

说着话两人已摸到了司徒军扎营的地方。就在黄梨坡不远处的一个谷地。由于会盟是公开的，双方都力图显得大方些，营地也都挑选了显眼的所在以示诚意，因此沈醉和习清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司徒的营地……

短短几天之内，沈习二人二度来找自己，司徒风也觉得有些意外，从里面迎出来时，司徒风笑意盈盈，“原来二位如此思念司徒，这回来了是不是就舍不得再走了？”

沈醉被他说的脸上不禁一红，收敛了一下心神，才用凝重的语气正声道，“司徒，我们有正经事。能不能先屏退左右。”

司徒风微微一愣，目光流转之下，似乎有些猜到地样子，挥手让帐内的人都退走只留下白狼一人之后，司徒风端起桌上的茶杯，依然笑意盎然，“这是上好的金毫银针，轩辕诚差专人送来地，小师父可以品评一下。”

沈醉嗤之以鼻，“轩辕诚哪来的什么好心，这种狼心狗肺别有用心的礼不品也罢。”

司徒风讶然，“沈醉你不会是专程来找我吵架的吧。”

习清示意沈醉稍安勿躁，“司徒，我们知道青子矶会盟对你来说很重要，也知道你对轩辕城有所防范。但是你知不知道，川西对这次会盟也很上

“川西？小师父你是指？”司徒风皱眉。

“轩辕哀。”

听到这三个字，司徒风脸色有些变了，沉默半晌，“你们是说，轩辕哀来了青子矶？”

“没错，而且他还带了一批人马前来，要在你和轩辕诚鹬蚌相争之际坐收渔翁之利。”

司徒风坐在椅子上缓缓向后仰去，整个身子都靠进椅背之后，司徒风的目光也游移到半空，望着空中的某个点沉思了一会儿，而后司徒风忽然一拍椅子扶手，啪的一声把沈醉和习清都吓了一跳。

“就这么办！”司徒风傲然点头，“我决定了。既然他来了，这次就在青子矶诛杀这个叛徒！”

沈、习二人还以为司徒风下了什么决心，闹半天他看起来对这个意外的消息丝毫都不在意啊，还说要诛杀轩辕哀。“司徒，如今青子矶各方汇聚，已是危机重重，你真地还要逗留此地？”习清忍不住劝起司徒风来，“若要与川西、江南交恶，并不急在一时。”

沈醉也觉得司徒风未免太过自负，“青子矶是江南的地盘。轩辕诚占了地利。轩辕哀有备而来，又躲在暗处，也比你胜算大。明日你和轩辕诚甫一见面，难免刀光相见。到时候还要分神对付暗处的轩辕哀。你真觉得可以借机诛杀那小子？”

司徒风冲两人摆手，“沈醉。小师父，你们先别急嘛，你们地心意司徒心领了。沈醉你所言极是，轩辕诚占了地利，轩辕哀占了偷袭之便，我军需两面作战，必定辛苦。但是，人同此理。我军是两面作战，那轩辕诚与轩辕哀难道就一面拒敌了不成？他们不也要猫足精神，同时与两路人马争抢时机。青子矶才多大的地方，我就不信，三方都在这儿出兵，不会人仰马翻。届时我军乱中取胜，轩辕诚和轩辕哀这俩小人必将后悔不迭。”司徒风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说地沈醉和习清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半晌，两人才异口同声地对司徒风道，“可是司徒。你哪来地把握定会获胜？”

司徒风神情严肃了点儿，“没有把握。”沈、习二人晕了，司徒风侃侃而谈，“然则一来。他们想算计我，却被我提前得知，就已失了先机，纵有地利暗袭之利又能如何？二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些年江南和川西都在养精蓄锐，龟缩不出，好不容易有了次千载难逢地机会，说不定就此将敌军主将一举歼除。我又怎能怯战而退，徒留遗憾？”司徒风嘴角微微翘起，“而且，轩辕朝如今正重蹈司徒朝的覆辙，无论如何，我也得帮他们一把！”

“重蹈覆辙？”二人不明所以。

司徒风笑得就跟只见了烧鸡的狐狸似的。闪烁狡黠的目光中带着一股子狠劲儿。“你们还不知道、轩辕族快完啦，就剩轩辕诚在独木支撑。香火难继。”

“轩辕族裔众多。何来的香火难继？”沈醉挠头。

“族裔众多那是在三年前，你可真是不问世事，”司徒风眯起眼睛，“轩辕诚在江南逼宫，他那侄子轩辕昙形同幽囚的事，你可知道。”

“这个我知道。”沈醉点头。

司徒风笑了，“轩辕昙毕竟是老皇帝轩辕凉仅剩地子嗣，茂王身为皇叔擅自废黜老皇帝的遗旨，犯了皇家大忌。反对他的人不在少数。为了铲除异己，最重要的是使自己这一支皇裔得到独一无二的尊贵地位，三年来，轩辕诚用各种手段剪除其他皇族，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还有被贬为庶民的，不一而足。正统的轩辕氏，如今在江南行宫里只余那个废帝轩辕昙和轩辕诚自己而已。”说到这儿，司徒风不禁长笑一声，“真是报应。可笑轩辕昙那废物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几个后代接二连三地暴毙。但这还不是最好笑的，最好笑的是，机关算尽、一心登基的轩辕诚王爷自己压根儿就生不出儿子。娶了诸多姬妾，生下一堆女儿，还求医问药想得子哩，”司徒风越说越兴奋，“试想如果能趁势除掉轩辕诚，轩辕族不就断后了吗？当初轩辕老贼背叛司徒朝、窃取家国地时候，可曾想到过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眼见司徒风踌躇满志、眉飞色舞，沈醉和习清情知事已不可为，司徒风一定不会放弃，半晌习清才道，“司徒，看来你意已决，”转头看看沈醉，“那我们就把自己所知的情形都告诉你，好让你有个周全的准备。你是川东的统帅，自有你的打算。至于我和沈醉，如今都是闲人，稍后就告辞了。”

“你们，”司徒风不由得露出失望的神情，而后勉强笑了笑，“也对，你们尽快离开是非之地为好。”说完司徒风颇有些落寞的看了看自己的脚面。

习清坐在那儿一时无言以对，一旁地沈醉则移开了目光，不敢直视对面的司徒风，朝着帐外东张西望。习清思索了一下才缓缓道，“司徒，其实我这次前来，本打算再次劝你休兵，说是为你担忧也好，不想再看到兵戈四起也罢，都算是我的一番心意。现在看来，你是听不进去的了。世人熙熙，所为何来，世人攘攘，所为何往。人各有志，本就不能勉强，但我还是想把话说完。你一直立志光复前朝，但这终非你的本性……”

司徒风呆住，“小师父，你——”

习清微笑起来，“难道司徒你忘了，以前你跟我说过，若非生于皇家、遭逢乱世，你自认定是那酒坊乐肆之徒，过着山水两相看的逍遥日子。虽然你叫我小师父，我却不敢以师父自居，更不敢对你地志向指指点点，只有一言，若是有朝一日，”习清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地意思是，或许，有那么一天，司徒你又想抚琴，你可随时来取那半面妆。我和沈醉就在某处远离尘嚣之所恭候。”

司徒风听得一愣一愣的，到最后不由得有些哽咽，一双似笑非笑地桃花眼凝视着习清，柔声道，“知我者习清，小师父尽可放心，但凡司徒有这个福气，你们是赶都赶不走的，哈哈。”

出帐后，沈醉沉默良久，忽然转头问习清，“你说他会来吗？”沈醉没讲明他是谁，来哪儿，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习清抬头看着高远的天际，只回答了一个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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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七 结盟

盟

翌日，青子矶这个江边不起眼的小镇显得特别热闹，充满了节日的气氛。江南轩辕氏和川东司徒氏要在这里缔结盟约的消息早就传遍了街头巷尾。这里的人们常年提心吊胆、不知何时就会被战事打破自己暂时宁静的生活，两岸结盟对他们而言自然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为了表达喜悦，人们还一大早就往黄梨坡送来各色祭祀牺牲等物，祈祷会盟能顺利进行。

与此同时，青子矶的百姓们也赫然发现，本来并不拥挤的集市、街巷，忽然间变得人满为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许多陌生人，如同幽魂一般游荡在青子矶的里里外外。或许是跟随两边主帅前来的侍从仆役？人们被过于美好的愿望遮蔽了眼睛，完全没有意识到山雨欲来风满楼。

司徒风带着为数不多的人马从谷地开拔，状似悠闲的缓缓往黄梨坡而来。

“白狼，你说我们有多久没打过硬仗了？”

“好几年了，主人。”白狼毕恭毕敬的回答。

“是该动动筋骨了，不然连你也要懒散的不成样子。”

“白狼一刻都未懈怠过，主人。”

“嗯嗯，我随口说说而已，你不用表忠心啦。你觉得轩辕诚如今的战力比轩辕凉时又如何？”

“自然比不上。“我想也是，”司徒风苦笑，“可惜我们如今的战力也大不如前。”

“当年东躲西藏之际。弟兄们何等警醒顽强。论勇猛果敢，安逸日久，或有减退。可是我们现在川东在握，兵强马壮也非昔日可比，主人不用太过担

司徒风微笑着点头。

到达黄梨坡时。远远的他们就看到了轩辕朝地旗帜在阳光下飘扬，轩辕诚已率人列队在黄梨坡南，就等着司徒风大驾光临。司徒风让白狼留守在阵列中，自己带着红狼等人一路走向黄梨坡中间，轩辕诚所在的千人石。高出地面一截的千人石上摆放着一张红檀木的案几，轩辕诚倚案而立，笑脸相迎，“司徒公子别来无恙？”

轩辕诚看起来神清气爽。司徒风自然也不甘人后，一脸的诚恳，比轩辕诚有过之而无不及，“茂王果然守信，哈哈。”

两人说了一番客套话之后，又互相谦让着就座，宾主握手言欢，仿佛多年不见地老友一般。

轩辕诚让下人端上来一些珍肴蔬果，司徒风见状笑着摆手道，“王爷。正事要紧。”

轩辕诚打了个哈哈，“司徒公子真是直性子，好！来人，把盟约递上来。”

盟约的内容是双方事先早就通过气协商过的。司徒风不动声色的接过轩辕诚近侍递上来的盟约，仔细浏览了一遍，与先前约定的条款果然分毫不差。桌上早就铺好了纸墨，司徒风二话不说，冲轩辕诚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同时提笔，一挥而就。

起身互相递交卷轴之后，轩辕诚仰天大笑。“与司徒公子议事真是痛快！”

“彼此彼此。”司徒风也显得心满意足，脸上熠熠生辉，目光从轩辕诚身上掠过，有意无意的向四下扫视。轩辕诚带了两百多人前来，整整齐齐地排列于坡南，而自己身边的一百多人则很守规矩的列于坡北。一切看起来敦睦友善、井井有条。完全没有任何异动的情形。

司徒风也不着急，悠然坐下之后。任凭轩辕诚叫上一众舞姬，配以丝竹宴乐，一盘盘的山珍海味、一壶壶的佳酿甘醴逐一上案，两人推杯换盏，手下的随从们也在两边稍矮的几案旁互相敬酒，结盟缔约、敦睦相亲的氛围一时到达了顶点。

正当众人耳热酒酣之际，轩辕诚忽的失手打碎了手中地杯盏，当啷一声，瓷盏在地面上摔了个粉碎。对坐的司徒风目光闪动，别有深意的看了轩辕诚一眼，“王爷，您的酒杯掉了。”

“呃，哈哈，真是地，”轩辕诚忙招手，“来人，换盏！”司徒风嘴边噙着淡淡的笑容，暗中却已浑身戒备起来。摔杯为号，这是常见的暗算伎俩，接下来就要一拥而上了吧？司徒风看了看红狼，微一颔首，红狼领会到司徒风的意思，暗藏的袖箭已偷偷上弦，只待司徒风一声令下，这些表面看起来和颜悦色的部下们立刻就可以化身为嗜血的修罗，与轩辕诚决一死战！

然而，预料中的一拥而上并没有发生，轩辕诚看起来仍然颇为自得地模样，净顾着给司徒风劝酒或是观赏助兴的歌舞，完全看不出要发难的先兆。

司徒风觉得有些讶异，其实很久以前他就怀疑轩辕诚提出的结盟动机不纯，青子矶之约乃是鸿门宴，因此一直都很警觉的防范，直到沈醉和习清来到大营告知轩辕诚有阴谋时，司徒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测。但他就是要前来，顺水推舟，趁轩辕诚自以为得计，杀他个措手不及。甚至后来沈醉带来地关于轩辕哀地警告都被司徒风抛诸脑后，他知道自己有点心急，但他怎能不急？时间拖得越长，三分天下想要归一的希望就越渺茫，向轩辕朝报仇地志愿就越遥遥无期。多年的蛰伏、准备，成功或就在此一举。

但是，轩辕诚没有动，轩辕诚不动，司徒风也不敢动。这是结盟仪式，除非有把握把对方铲除的干干净净，否则，谁先举兵，事后谁就会受到天下人的耻笑，道义尽失。司徒风不想冒失去人心这个险，现在看来，轩辕诚似乎也不想。

司徒风失笑，如此看来，这青子矶之盟若真能缔约成功，原因会很可笑，居然是因为谁都不想做恶人。

事情出乎寻常的顺利，不要说轩辕诚，连躲藏在周围的轩辕哀的人马也按兵未动，若非司徒风事先早就探查明白，他简直要怀疑一切都是自己多疑，压根儿就没有什么伏兵。结盟仪式并不冗长，稍事庆祝之后，宾主随即互相辞行。

直到临行前的一刹那，司徒风都有种恍惚的不真实的感觉，鸿门宴变成了顺风宴，川西来客在暗处也毫无声响。

他们究竟在等什么？

司徒风的这个疑问在他离开黄梨坡之后，被另一个人提了出来。

祈承晚就在两天前回到了江南，轩辕诚知道这个消息后，立刻派人把祈承晚接回王府，并说之前种种都是误会，其实早就想营救于他，只是押解途中半路生变，轩辕诚也不想事情弄成今日这步田地。

祈承晚虽然心存疑虑，但是一则轩辕诚毕竟是他效忠已久的王爷，且大权在握，二则祈承晚也实在无处可去。因此便于轩辕诚身边待了下来，朝上有人对此提出异议，都被轩辕诚一一化解。直到此时，祈承晚才意识到原来轩辕诚待他实是不薄。不过，当初他提醒沈醉和习清关于会盟有埋伏的事儿，就变成了不能说的秘密。

“王爷，既然我们早有准备，为何不将司徒风一举拿下？”祈承晚忍不住发问。

“司徒风来此乃是参加会盟，若中途发难，岂非显得我们不仁不义？”轩辕诚不紧不慢的回答。

“可是……，此时不发难，等司徒风回到川东，仍是心腹大患，这……”

“你别急，”轩辕诚笑道，“我不发难，自然有人发难，有人比我们更心急，他心急，就让他去打头阵，我们只需跟风即可。”

“有人比我们更心急？”祈承晚有些吃惊。

“川东，那司徒风是回不去的了。”轩辕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随即吩咐祈承晚如此这般，祈承晚纳闷的道，“王爷，若说轩辕哀想分一杯羹，又怎知他一定会去拦截司徒风？他原想坐收渔翁之利，既然我们没有动手，他带来那些人又怎敢去碰川东？”

“因为他心急，我不是说过了嘛，放心吧，轩辕哀这小子的心思，我比你清楚。”

祈承晚不敢再行追问，轩辕诚如何能知道轩辕哀的心思，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轩辕哀身边有轩辕诚的钉子，还是一个离轩辕哀很近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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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八 裂盟

司徒风一行离开黄梨坡后，未做任何逗留，径直向江边而来。白狼紧随司徒风左右，见司徒风始终沉默不语，不禁有些担心。

“主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看此事必有蹊跷……”

司徒风打断白狼，“我明白，若说轩辕诚这老狐狸会白白放过大好机会，我怎么都不会信，只怕，”司徒风长吸一口气，“只怕他不是放过机会，而是在等待机会。”

“主人料事如神，莫非已猜到了那老贼的意图？”

司徒风苦笑，“猜到又怎样，晚了。什么料事如神，我也是刚才才意识到，如果轩辕诚知晓了轩辕哀的举动，他便可以以逸待劳，等轩辕哀与我方先行交恶。”

“这！”白狼不解，“轩辕哀本想收渔翁之利，既然轩辕诚没有动手，他为何还要冒险？”

“那小子，”司徒风恨声道，“怕是沉不住气！”

白狼闻言似乎有点明白了，脸色很是不善，“事关重大，请主人立即下令，我带上一些人手，这就去将轩辕哀那班宵小赶尽杀绝！”

“不，不行，”司徒风摆手，“我们是来缔约的。天下久乱，人心思安，今日我们在青子矶若先动手，他日就会被人诟病，轩辕诚那儿既然忍下来了，轩辕哀这儿还有什么不能忍！稍安勿躁，等对方先动再说，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转眼，一众人就来到了江边。此时江岸上异常繁忙热闹，来往的客商、渔民、脚夫等络绎不绝。白狼等人打足了十二分精神四下观察，周围依然显得很平静，没有任何江南或川西的动向。纳闷之余，众人只得一边不断暗自加以防范。一边若无其事地解开岸边的船缆准备渡江。出乎意料的平静不单使司徒风开始迷惑，难道真就这么一帆风顺的回川东了？与此同时，就在附近不断听取探子探报的轩辕诚也是心急如焚，轩辕哀为何还不出现？一旦放虎归山，他日要将司徒风成擒可就难如登天了。

渡船缓缓启动，司徒风一袭锦袍站在船头，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地声响，眼见南边的堤岸愈行愈远。司徒风竟不知自己到底是该沮丧还是该庆幸。

江风带着缕缕寒意，把司徒风吹得一激灵，白狼从旁给司徒风披上厚披风，“主人，别多想了，若能不动一兵一卒回到川东，未必不是三军之福。”司徒风若有所思的远眺西方，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叹。

然而，就在此时，说时迟那时快。司徒风的叹息声还未停止，江面上就突然溅起了可疑的浪花。白狼是在浪花溅起的那一瞬间跳起来的，几乎出于本能般的挡在司徒风身前。而就在那一瞬，白狼也看清了来者地面目。来者不止一人，四个黑衣人穿着贴身的潜行服冒了出来，每人手中都拿着一只竹筒形状的机簧，出水的一刻，从四个机簧里同时射出无数根细如牛毛的细针。白狼用自己的身体为司徒风挡住了大部分细针，又挥动衣袖震飞了其余的。

“白狼！”眼看白狼就在距离自己咫尺之遥的地方被针扎成了刺猬，司徒风失声痛呼，眼睛都红了。

“主人快回船舱！”白狼来不及查看自身的情况。现在他所有的心思只在怎样保护司徒风周全上，尽管周身酸痛不已，但他还是朝着四个想要掠上船舷地黑衣人那儿猛扑过去。

“走！”司徒风见状急了，几乎用了十二分的功力死命拉住白狼，把他跟自己一起往船舱里拖。白狼待要挣扎，但是司徒风的反应不比他慢。用力更猛。他怕两人这么拉拉扯扯的自己再往外使力会拖累司徒风回舱地速度，因此乖乖就范。

几乎就在四个黑衣人发出细针的下一瞬。白狼和司徒风依然从船头消失。此时，船尾、船舱乃至距离两人仅几步之遥的船舷那儿的伏兵全都围了过来。黑衣人见势不妙，不再强求登船，随着扑通几声，几个黑衣人如同游鱼般的钻进了水底。船舱里，司徒风刷的撕开白狼的外衣，忙于检查伤口，“主人，应敌要紧，我不碍事。”话还没说完，白狼就翻起了白眼，咕咚一声，脑袋重重的砸在船舷底板上。

“白狼！醒醒！”司徒风扯着白狼地衣襟，转头对旁边的手下怒道，“快找人来！”红狼迅即将昏迷在地的白狼背到自己背上，对身边的四个侍卫喝道，“保护主人离船！”

“不，我就留在这儿。”

“主人，船底开始进水了，想必是那几个水鬼所为，你先走，白狼有我。”

司徒风微一迟疑，船上几名训练有素的侍卫已然辟出了一条安全的通路，随着船尾一声哨响，几艘附近地渡船立刻像群星拱月般把中间地船围了个水泄不通，司徒风知道事不宜迟，随即转头向船尾掠去。

为了分散可能仍埋伏在水下的水鬼地注意力，红狼和其他几个侍卫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只见数条人影几乎同时奔出船舱，向着四面八方分开，赶来救援的渡船也都默契的向司徒风他们所在的方向伸出了长长的竹竿，飞奔的人影从船上纵身跳起，脚点竹竿，成功换船。而各艘川东渡船上早有准备，数十名熟悉水性的兵士纷纷口衔匕首跳下船舷，水面下很快翻涌起激斗的浪花。

“幸亏我们早有准备。”惊魂未定的部下在司徒风身后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掉头！”司徒风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毅然下令，“传令下去。回江南！”

坐阵青子矶的轩辕诚片刻后接到了探报，“王爷，司徒风在江心遇袭，下令回帆了。”

轩辕诚大喜，“真的？”随即倒抽一口冷气。“司徒风好大地胆子。”一向多疑的轩辕诚沉吟起来，“船已到了江心，想必是轩辕哀眼看司徒风就要逃走，无法再忍耐而动手，但司徒风为何如此执着，非要回帆退回南岸？”心中升起一丝不安，轩辕诚忙对身边的祈承晚道，“你率一部精锐到江边埋伏。但是切记不要轻举妄动，听我的命令再行事。”

祈承晚得令而去，轩辕诚依然不放心，又让属下将己方早先的部署一一巡查，以确保无误，最后确认完毕，轩辕诚才动身回府。

原来，轩辕诚地如意算盘是趁着轩辕哀偷袭司徒风，自己暗自助轩辕哀一臂之力，但表面上轩辕诚却和司徒风一样。不愿承担撕毁盟约、挑起战火的罪名。因此，轩辕诚早已在家中准备好盛宴，并遍邀朝中显贵与乡绅名士参加，名曰庆盟会。实则是表明自己与江边发生的刺杀事件毫无瓜葛。

然而，轩辕诚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他起身回府的同时，已经退回到南岸的司徒风安排了一出好戏，使轩辕诚两全其美的打算彻底落空。

青子矶岸边，司徒风甫一上岸，从附近的一处小山丘上就冲下一队人马，朝着回帆的渡船杀将过来。青子矶虽是江边一个不起眼地小镇。但胜在是交通要道，过往的各路行人众多。那一队人马从山丘下来时嚣张至极，举着明晃晃的兵刃一路喊打喊杀，顿时把青子矶的行人吓得四散奔逃，人们瞠目结舌的看着前一刻还沉浸在缔结和平盟约喜悦之中的小镇，转眼就陷入了刀光剑影。

司徒风此时骑上一匹高头大马。在众人的簇拥下冲上一处小高地。手中高举宝剑，怒叱不已。“盟约墨迹未干，歃血尤热，轩辕诚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司徒风的手下跟着他齐声叫喊，“墨迹未干，歃血尤热，背信弃义！”

于是，四散惊逃的人们也纷纷议论起来，原来是茂王出尔反尔了啊！惊慌地人们过江的过江，往回跑的往回跑，关门上闩的关门上闩，热闹地小镇顷刻间冷清下来。

祈承晚收到探报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一把揪住探子，祈承晚气急败坏的道，“我们所有人马全都按兵未动，哪来的江南军攻击司徒风！”

探子哭丧着脸，“将军，将军息怒，江边确实有一群人在和司徒风交战，而且，而且穿着我们的铠甲号服。”

“废物！穿着我们的铠甲号服就一定是我们的人？再探！”

探子一走，祈承晚有点明白过来，“好你个司徒风，原来还备了这手！”难怪司徒风一受攻击就急急的退回来，想来中途杀出来地这支所谓“江南军”他预谋已久了！轩辕诚原意是要避嫌，这下可好，被司徒风一招李代桃僵瞒天过海，抢先把恶名给扣轩辕诚头上了，而且还扣了个实打实！祈承晚背脊发凉，这条计谋好不歹毒，纵然他能识别那支冒牌货江南军，可青子矶的普通百姓和过路旅人哪里认得清真假。这下真是百口莫辩，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不做二不休，祈承晚掂量了一下当前的情势，反正恶名担都担了，不如索性撕破脸，现在就倾巢而出，灭了司徒风。可恶的是轩辕诚临走下了死命令，祈承晚不能自行下令调度，必须得到轩辕诚的首肯方能出兵。祈承晚忙修书一封，告知利害，恳请轩辕诚命他全线出击，密信一挥而就，立刻用快马送出。

轩辕诚得到密信时还在回府的路上，看完书信后气地差点吐血，“这司徒风简直是个无赖！赌徒！疯子！”竟然以自身地安危为赌注，自导自演了这出令人哭笑不得的假戏，他也不怕玩火自焚！轩辕诚吐血之余，立刻交出兵符，遣快马飞报祈承晚，自己也不回王府了，就地坐阵后方，给祈承晚压阵。

兵符一到，祈承晚立刻命令伏兵出动，将青子矶里三层外三层地夹裹起来，形成铜墙铁壁，务使司徒风插翅难逃。但是，正当真正的江南军向前逼近之际，又一件怪事发生了，司徒风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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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九 黄雀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简直是晴天霹雳，万事俱备之后，探报说司徒风不见了。

“启、启禀将军，不、不见了就、就是司徒风和伪江南军一起消失了。”被祈承晚发青的脸色吓得不轻，探子战战兢兢的说完，一把就被祈承晚推开了。飞速前往探子所说的消失之地察看一番后，祈承晚立刻下令，“挖！”早年与司徒风接触时，祈承晚就知道司徒党羽素有钻地之能，那么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果然，出动大量人马遍挖一阵，几处颇具规模的地道就显现出来。这些地道盘根错节，延伸很长，居然在青子矶这小小的镇子下面形成了一张四通八达的

“难怪司徒风坚持要在青子矶会盟。”祈承晚哭笑不得，“天知道他准备了多久！”想来司徒风很早就偷偷遣人过江，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地下开工，可怜轩辕朝先是被司徒冠上破坏盟约的罪名，紧接着又扑了个空。祈承晚哪肯就此罢休，顺着这些地道，他不依不饶的追查司徒军的行踪。从留下的脚印来看，进入网状地道后，这些人就四散开来，很难判断司徒风本人往哪个方向去了。命令手下分成多路沿着地道追击，祈承晚本人也带着一队心腹前往。

但是，这些地道非但互相交错连通，而且还拥有多处出口，想查到司徒风的去向几乎是不可能的。折腾了近一个时辰之后，祈承晚心中疑窦丛生，司徒风的目地究竟是什么？这么工程浩大的偷挖、这么处心积虑的嫁祸。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让轩辕诚脸上无光？那未免也太小看司徒了，祈承晚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嘱咐手下继续搜查，祈承晚带着强烈地不安召集一批随从离开，快马加鞭就往轩辕诚所在的方向而来。

祈承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想。但是直觉告诉他，司徒风要对轩辕诚不利。这种想法很疯狂，亲自在轩辕诚的地盘上刺杀轩辕，换作旁人肯定连想都不敢想，但不知为何，祈承晚觉得司徒风这人做得出来！陷害江南军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名声，先制造轩辕毁约的迹象，然后假装迫不得已愤而反抗。这样。即使杀了对方的主帅，也依然理直气壮。轩辕诚死的这么不光彩，江南必定大乱。司徒风一举两得，才不枉他冒着生命危险来青子矶一趟。祈承晚越想越心惊，而且司徒风忽然消失，青子矶周围地兵力必定专注于搜查，轩辕诚难免大营空虚。果不其然，一路往轩辕诚的临时驻地而来时，祈承晚就遇到了好几队茂王派出的人马，都是来助他一臂之力的。祈承晚把这些人都截了回去。等众人风尘仆仆的赶到大营时。远远的就听到了厮杀声。

“快去保护王爷！”祈承晚一马当先，向着中帐直冲过去，此时，他不禁懊悔自己虽已起疑。但还不够决断，没把人马都带来。没想到围攻大营的人非常多，祈承晚仗着一身武艺冲了好几次都没能冲到轩辕诚的中军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被祈承晚截回来的人也不少，渐渐地，外围的轩辕军开始向内收缩，而轩辕诚身边的亲兵营还在敌人的包围下殊死抵抗。局面开始向有利于轩辕军地方向发展。祈承晚并不知道，当他在不断的冲锋中心急如焚时。有一个人跟他一样心焦。司徒风就站在大营附近的一处小丘上，红狼紧随左右。

“可恶，刚出去的几队人怎么又杀回来了！”司徒风气的脸色发白，这可是他精心策划、等待良久的机会！当他在暗处看到轩辕诚不断派人出营时，他就知道自己成功了，轩辕诚在江南设下陷阱想猎捕他。他这个猎物却要在陷阱里出其不意的杀死猎人。任何人、任何事都别想阻挡他将这个诡谲而又宏伟的计划付诸实施。可眼看获捷在望。又出了岔子。

“红狼，跟我下去。”

“主人。您别去，太危险了！”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放过轩辕诚。”

“有人返回大营，说明他们察觉到了什么，这毕竟是江南，轩辕地大军可能随后就到。”

“我明白。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坐视。”

“等等，主人！”红狼知道司徒风说一不二的脾气，她拦也拦不住。然而，正当他们从小丘上跟着司徒风下行时，一批蓝衣人忽然冒了出来，将司徒风团团围住。司徒风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轩辕的援军又来了？来的这么快！只听对方有人长笑一声，听到这笑声，司徒风顿时惊的眼珠子都凸了出来。

|Qī|“二叔别来无恙？真是让我好找，总算在这儿找到二叔你啦。”

|shu|就在最关键的时刻、最糟糕地地方，司徒风看见了他最不想见地人——轩辕哀。脸上止不住的抽搐了一下，司徒风瞪着三丈开外地蓝衣人。

|ωang|轩辕哀还是老样子，一张圆圆的孩子气的脸，笑容天真灿烂，两颗小虎牙在阳光下显得怪可爱的。

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司徒风扫视周围，为了绝杀轩辕诚，自己身边留着的亲随可不多，而蓝衣人的数量看来明显对己方多得多。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司徒风边问边想着脱身之计。

“二叔你花了那么多功夫，哀儿也没有闲着呀……。对于和二叔有关的事，哀儿自然会十分在意。这个答案二叔你满不满意呢？”

“满意。”司徒风皮笑肉不笑的冲轩辕哀龇牙，“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咦？二叔你生气啦？你不高兴见到我吗？”轩辕哀露出伤心的表情。

呸！鬼才愿意见到你。司徒风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僵硬极了，“倒也不是不高兴。不过我现在有点儿忙，你看，你有什么事能不能以后再跟二叔说。”

轩辕哀眨巴眨巴眼睛，“我还当什么事呢，二叔你指那个吧。”指了指山丘下地轩辕营。“我们叔侄二人素来亲密无间，这点小事哀儿当然会帮二叔你的啦。”

司徒风闻言心里猛的一动，“你帮我？”

“当然啦。”轩辕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主人！”红狼在旁低声对司徒风道，“这小子不能相信啊主人。”

“我心里有数。”司徒风摆手，而后抬头，不动声色的对轩辕哀道，“轩辕地大军就在附近，如果你真想帮我。那就立即去斩了轩辕诚。”

“遵命。”轩辕哀答的异常痛快，而且居然转身就走，朝着山下冲了过去。

司徒风目瞪口呆，他只是说说而已的，可没对轩辕哀抱有什么指望。或许，轩辕哀也想趁机先杀了轩辕诚？有此可能！司徒风强抑住心头的狂跳，万万没有想到，再见轩辕哀时会有这么一幕。

轩辕哀带来的那些蓝衣人看来好像大多是西燕人，有的带着西燕风格的面具和面纱，作风强悍。一加入司徒风的战营就把已经溃乱不堪地轩辕军给杀了个人仰马翻。而此时的司徒风也顾不得往日与轩辕哀的恩怨了，先把往事撇到一边，达到眼下的目的再说。

二人合力之下，轩辕军几乎在顷刻间土崩瓦解。但是，攻入中帐之后，却没有找到轩辕诚。

司徒风命人把刚抓到的俘虏都押来，亲自拷问轩辕诚的下落。他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祈承晚，司徒风有些讶然，“祈将军，我还以为你会守在青子矶围捕我呢。”

被绑的祈承晚双臂后拗。但神情夷然不惧。“哼，我就知道你会捣鬼，才特地赶来抓你！”

“哦，”司徒风转了转眼珠，“那几队人也是你带回来的吧，好见识！”司徒风笑吟吟的。“那祈将军知不知道你们王爷在哪儿？”

“不知道。”祈承晚傲然道，“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司徒风沉默了一下。此时轩辕哀也做了过来，有些不以为然地摇着头，“啧啧啧，二叔你待人也太客气了，何必多言，大刑伺候，他就招了。”司徒风压根儿没在听轩辕哀的话，猛然说了句，“不好！”

“什么不好？”轩辕哀还以为司徒风说他用刑不好，正想辩驳几句，司徒风对身边的红狼急道，“传令下去，快撤！”

红狼愣了愣，“主人，这！我们不找轩辕诚了吗？”

司徒风面色阴沉，“只怕轩辕诚不在这儿。”

“主人你的意思是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司徒风苦笑，“看来，所有人都想做那只黄雀。”

尽管嘀咕了几句二叔你多虑了，不过，轩辕哀还是跟着司徒风他们一起飞速撤出轩辕营，其他俘虏司徒风都扔下了没要，只带上了祈承晚这个轩辕朝地将

结果还没走远，四周就出现了铺天盖地的轩辕军的旗帜。司徒风暗叫不妙，“真没想到轩辕诚用了个计中计。”事已至此，司徒风反而不急了，只长叹一声，“是我托大了。”

“哎，二叔，先别说丧气话嘛，”轩辕哀凑了过来，“我欣赏二叔你深入虎的勇气，那个老狐狸大概是看苗头不对，就偷偷回去搬兵了，无耻！二叔啊，后面有座很险峻的高山，我就是从那儿翻过来的，要不，我们先到山里躲一躲？”

司徒风早就对青子矶极其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他知道轩辕哀说的那座山，不算特别高，但好在山势陡峭，地形复杂，这大概是目前他们最好地暂避去处了。

众人无奈之下，只能奋起迎敌，边打边退。轩辕军来势凶猛，潮水般一波又一波的攻击让众人叫苦不迭，没多久，司徒风手下开始有了越来越多的伤亡。司徒风什么都没说，咬紧牙关坚持。终于。几乎被打散了的众人转入了背后地高山。进山之后，司徒风提出人多目标大，他和轩辕哀应分头行事。轩辕哀不允，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二叔。我们叔侄好不容易团聚一次，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二叔。”

司徒风一时无语，轩辕哀又痛心疾首地道，“我知道二叔你不待见我，谁让我以前那么任性呢？可是二叔你知道吗？这几年来我有多后悔。你是我唯一地亲人了，可我们却无法见面，难道二叔你连将功赎罪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一次吗？”司徒风打了个寒战，若非早就见识过轩辕哀地真面目。他大概要被轩辕哀的这番说辞给感动了吧？待要强行支开轩辕哀，这里前有高山、后有追兵，万一轩辕哀跟他反目就麻烦了。司徒风只得由着轩辕哀高高兴兴的跟在自己身边。半个时辰之后，司徒风为这个决定悔的肠子都青了。

正当众人逐渐摆脱了追兵，而司徒风已经开始盘算到他准备好的一处江边的野渡口回程之时，轩辕哀的另一拨手下赶到了，司徒风这才发现，经过刚才和轩辕军的激战，己方着实损失不小，而轩辕哀前来会合地手下也未免太多了！

司徒风发现了这一点。轩辕哀当然不会不发现。轩辕哀非但发现了，而且立即付诸行动，他的行动很简单，就是把司徒风围了起来。

轩辕哀目光闪动。一脸的痴迷，“哎呀二叔，我看你的人不行了呢，让我来保护你吧！”

司徒风此时的脸色就跟被人打了一拳又冻了一晚上似的，青里透白白里透黑，他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又相信了轩辕哀一回，他怎么就不长记性呢！轩辕哀这只白眼儿狼还能对他安什么好心！轩辕哀可真是他的魔星！司徒风欲哭无泪，“你别乱来。轩辕朝的人就跟在后面，如果我们现在打起来，就全完了，你明白吗？”

“二叔你吓我啊，”轩辕哀吸了吸鼻子，“哦。我明白。追兵嘛，不过区区追兵哪比得上二叔你重要呢？在哀儿眼里。为了保护二叔哪怕被轩辕军碎尸万段都值得。”

司徒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来了来了又来了，那个疯子轩辕哀根本就没有变过，接下来他还想怎样》故伎重演？让自己痛不欲生？司徒风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牢轩辕哀，一字一句的道，“听着，你马上滚，别逼我。”

轩辕哀扁嘴，“二叔你好无情啊。怎么可以对唯一的亲人这么无情呢？”

“滚。”

“不，我要保护二叔。”

“滚远点儿。”

“二叔我来照顾你不好吗？”

司徒风的声音尖利起来，“我说最后一遍。”

话音未落，只听一个低沉地嗓音从轩辕哀身后响起，“照他的话做。”

司徒风愣了一下，而后喜出望外的叫道，“沈醉！”

一个黑黑的脑袋从轩辕哀背后伸了出来，来者正是沈醉，而轩辕哀则僵立在那儿，背上要害部位顶着一把冰凉的匕首。

“你怎么，”司徒风差点笑出声来，沈醉把轩辕哀给劫持了！他还以为沈醉早就和习清一起远离是非之地。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在这儿？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先走吧。”

“好！”司徒风振奋的点头，沈醉此时一手抵在轩辕哀身后，一手扼住了轩辕哀的喉咙，对轩辕哀的手下喝道，“你们都让开！”

一个颀长清秀地身影也映入了司徒风的眼帘，习清默默出现在沈醉身旁，两人都是蓝衣人打扮，其他蓝衣人一时没了主意，只有干瞪眼的份。倒是被劫持的轩辕哀忽然喊叫起来，“别管我！抓住司徒风！”可蓝衣人们哪敢轻举妄动，沈醉一巴掌拍了轩辕哀的哑，轩辕哀顿时没了声音，沈醉皱眉，“还不老实。”

带着轩辕哀，缓慢而又小心的退到司徒风身边，沈醉喝令蓝衣人全都站在原地不许动，不然就取轩辕哀地性命，双方拉开距离之后，司徒风正想转身率众离开，一阵隆隆地巨响打破了对恃时的宁静。

从山坡上滚下许多石块，朝众人砸来。司徒风忙抬头察看，只见坡顶隐约出现了轩辕军地身影。

“他们追上来了，”司徒风打了个寒噤，“该死，这儿是个狭长谷地。”

轩辕哀早不发难晚不发难，偏偏选择众人在过狭长谷地的时候发难，这下可好，追来的轩辕军只要人手掷一块石头就能把谷里的瓮中鳖都给掷死了。

司徒风忙嘱咐手下贴着山崖寻找蔽身之所，同时艰难的向外移动，务求尽早出谷，以免被堵死。

沿着壁崖往前挪动时，石块掉的越来越多，简直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司徒风注意到前方有个山洞，洞口较小，不知里面如何，红狼开路，带司徒风、沈醉、习清等人，还有两个俘虏进洞暂歇，几人猫腰鱼贯而入，停了一会儿，见石雨有稀疏的倾向，立即又向外冲，然而，还未冲出洞口，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生生的把洞口给堵住了，又是一阵作响，巨石落地引起的震动使洞口上方的泥石掉落下来，仅有的一丝缝隙也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幽深的山洞即刻陷入了一片黑暗。

洞内的人不防有此异变，一个个都惊愕的说不出话来，红狼取出火折子点燃，示意几个跟进来的随从和她一起去推开巨石，但是推了几下，巨石纹丝不动，沈醉扔下被点了动弹不得的轩辕哀，上前来帮忙。可没想到，不知是巨石太大还是别的原因，饶是沈醉蛮力惊人，巨石依然我自岿然不动。这下众人傻眼了，纷纷帮忙来一起推搡石头，仍然没用。大家面面相觑，司徒风发出了一声自嘲式的苦笑，“这下可好，千难万险都不惧，独被一块石头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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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十 酒令

司徒风此言一出，众人就都蔫了。沈醉没好气的道，“说什么堵死，一时想不出法子挪开那玩意儿罢了。”于是又与红狼等人捣鼓了一阵，过了会儿，几人挖松石块下的泥土，沈醉用单肩推了推巨石，面露喜色，“看到没，开始动了。”

“等等，”司徒风皱眉，“你们听外面，没声音了。”适才众人进洞时，掷石声、叫嚷声不断，此刻完全沉寂下来。众人心头全都咯噔一下，怎么没声了？只有一种解释，必然是走的走，死的死，而轩辕军一定会下来打扫战场察看伤亡。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去送死。但是，留在山洞里又无异于坐以待毙，红狼等人望向司徒风，现在他们就等司徒风的一个号令，只要司徒风说往外冲，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投身其中。

司徒风没有要求往外冲，幽暗的山洞里，只有火折子跳动的火焰映的司徒风的一张俊脸若隐若现，司徒风长吸了一口气，脸的轮廓融入了黑暗里，众人看不清他的脸色，只听得到他平静的声调，“我们不出去。”

众人全都沉默下来，红狼嘱咐人贴在巨石上倾听外面的动静，自己则有条不紊的取下背上的包裹，找了个地方插好火折子，从包裹里拿出伤药，开始给几个负了伤的随从兵士疗伤。

司徒风也找了块干燥的石头坐下，背靠着山洞的石壁，转头对还傻站在那儿发愣地沈醉笑了笑。“坐吧。”沈醉怕给外面的人听见声响，因此不敢跟往常似的大声说话，压低了喉咙对着司徒风咆哮，“你真要坐以待毙？”司徒风摊手，“那你教我个更好的办法？”

“杀出去啊。”沈醉还待多言。被一旁的习清拉了拉，“我觉得司徒说地对，我们还是静观其变。”

沈醉气呼呼的握着长剑，一动不动。司徒风噗的笑了出来，“沈大侠，你这么剑拔弩张的对着我们干吗，先坐下来吧，待会儿有你舞刀弄枪的时候。”

其实所有人现在都紧张的要命。但是司徒风几句话不由听得人莞尔。沈醉还是不肯坐下，要他这么等在一个逼仄的山洞里听天由命他实在是不习惯。习清劝他别绷太紧也没用。

司徒风目光流转，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红狼，白狼留在农舍后，是不是把他的小包裹交给你了？”

“是地，主人。”红狼说这话递给司徒风一个银布包裹的小盒子。司徒风大喜，“就是这个。”得意的冲沈醉扬了扬手里的小盒子，“这可是好东西。”沈醉嗤之以鼻，但目光还是好奇的盯着司徒风手里的盒子。司徒风打开盒盖。从里面拎出一个碧绿的小葫芦，放耳朵边甩了甩，葫芦里传出轻微的水声，“满的。”司徒风眼睛眯了起来。享受的表情，“儿女。”

习清惊讶地道，“原来司徒你一直随身带着它。”

司徒风笑嘻嘻的，“原来小师父你一直没忘记这酒啊。”

习清笑着点头，“入口甘冽，醉人无形，只要尝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

再回头看身边的沈醉。火光下已经换了一副表情，俨然口水直流，蒲扇大的巴掌冲着司徒风往前一伸，“这鸟蛋山洞，憋得人气短，有酒。给一口呗。”

司徒风把葫芦往自己怀里一塞。“就这么点儿，给了你岂非肉包子打狗。”

沈醉气结。习清笑道，“司徒不是小气地人，既已拿出来了，便不会独享。”

司徒风叹气，“还是小师父了解我啊，不过，”指了指沈醉，“他不能给，会被喝光，滴酒不剩。”

凭别人怎么劝都不坐的沈醉这回气的一屁股坐下了，“什么劳什子烂酒，送给大爷都不要。”

习清看着司徒风戏谑的表情，哑然失笑，“司徒你别逗他了。”

没想到坐了下来的沈醉语出惊人，“他逗我都逗了半辈子了，还在乎多个一回两回？”此言一出，包括沈醉在内的三人都愣了愣，司徒风悻悻的，“好的都不记得，光记得坏地。”沈醉忍不住反驳，“跟着你有过什么好事了？”

说完两人才觉得话怎么那么别扭，不禁都尴尬的沉默下来。习清也不说话了，沈醉有些慌张的瞄了习清一眼，此时众人的眼睛已适应了山洞的幽暗，看东西看的更清了，习清看起来并没怎么在意司徒风和沈醉地对话，而是把目光转向了被绑着地祈承晚。

“祈将军，你什么时候回茂王府的呢？”祈承晚被点了哑没法回答，司徒风拍开他地哑，祈承晚愤然瞪了司徒风一眼，转向习清时神情温和多了，“离开谭家集后不久就回去了。”

“那——，”习清斟酌了一下用词，“祈将军回去是因为误会解开了吗？”

祈承晚神色黯然，“其实也没什么误会，为人之臣，忠人之事而已。”

司徒风眼珠一转，“我说祈将军，你虽忠人之事，不过看起来人好像压根儿不顾你的死活嘛。明知你还在我们手里，砸起石块来可一点儿都不含糊。”

祈承晚怒道，“你少来挑拨离间！王爷做事自有他的道理，祈某区区一介莽夫，死不足惜。”

司徒风耸肩，“祈将军息怒，别急嘛，我无非是与祈老将军相交多年，知道他对轩辕朝劳苦功高，所以有点看不得轩辕诚这么对待他的子嗣。按理，你应该继承祈老将军的爵位了吧？”司徒风慢条斯理的道，“不过，我听说轩辕诚这人非常吝功。该封赏地时候总是会缺斤短两的，对于朝中的高官厚爵更是视若奇珍，轻易不肯拿与别人。轩辕诚智谋过人，我也是佩服他的。然而小气之状，却非人主之相。”

“司徒风你住口。”祈承晚把头扭开。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司徒风毫不介意，还笑嘻嘻地看向习清，“小师父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习清有些支吾的道，“这，轩辕王爷为人到底如何我不知道。只是，只是看祈将军的遭遇，想起了师父以前跟我说过的话。”

司徒风很感兴趣的问，“什么话？”

习清说的有点犹豫。（电脑阅读)“师父说，他一生最喜逍遥，最恨受束缚，不过，所谓在其位就要谋其政，若果真为人臣子，尽忠尽义也是应该的。只是，情况也不尽然。”

习清顿了顿，司徒风很清楚习清接下来会说什么，但他还是装作惊讶地样子。一边含笑看了祈承晚一眼，一边挑眉道，“哦？怎么个不尽然？”

习清低声道，“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寇仇。司徒风一拍大腿，“说得好！”这头很是同情的对着祈承晚摇头，“祈将军，现在轩辕诚可真是视你如草芥，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小卒子罢了，难为你还要花心思为他抛弃你的行为作辩解，司徒佩服，佩服。”司徒风的几句话又毒又准。噎的祈承晚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只能不断翻白眼以表达自己对司徒风的不屑。不屑归不屑，轩辕诚两次弃他于不顾的事实可是真的，加上连习清那么温和的人也认为自己对于轩辕诚而言不过是草芥，在内心深处，祈承晚不得不认同司徒风地看法。而这对于祈承晚来说。无疑是足以颠覆他整个心灵的惊涛骇浪。不信任的种子就此发芽。

司徒风满意的看到祈承晚如同斗败了地公鸡般垂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啊！”掂掂手里的葫芦，司徒风兴致盎然。“酒都拿出来半天了，我也就不藏私了，来来来，大家现在都是生死与共的弟兄，每人喝一口。这可是能让人死而无憾的顶级美酒。”习清微笑起来，“司徒，虽然这种时候说死不吉利，但我同意你的话，的确是让人死而无憾的美酒。”只有沈醉在一边冷笑不已，司徒风无辜地看向沈醉，“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哼，哼哼，”沈醉龇牙咧嘴的，“我笑有些人居然好意思嘲笑别人，全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对待功臣的！”

司徒风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比表情更无辜，“沈醉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沈醉拒绝回答，习清替他答了，“他就是念念不忘，其实我都习惯了。”沈醉忙摇头，“习清，别这么说嘛，说的我好像念念不忘什么似的。”

“我实话实说。”习清面无表情。

“不如这样，”司徒风灵机一动，“这酒也不能白喝，再说今天这么巧，好多人都在，出了山洞之后，还不知会怎样，我们就苦中作乐，行个酒令如何？”

“你还有闲心行酒令？”沈醉无语了。

“其实也算不上酒令，每个人问句话而已，被问到的人必须讲真话，大家有冤问冤，有仇问仇，素来有什么不敢问地，都说出来，不过，”司徒风摇摇手指，“出了这山洞之后，就得把问过地、听过的，统统忘记，也不许再提。”

习清眼睛一亮，“喝死而无憾之酒，行死而无憾之事？”

司徒风笑笑，“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主人，外面可能会有人经过。”红狼提醒司徒风，“话说多了，我怕被外面听见。”

司徒风摆手，“没关系，如果你们有人经过就提醒大家收声。”

于是大家没再说什么意见，葫芦从司徒风手里先递给了红狼，红狼只抿了一小口，而后望着司徒风，“主人，这话不是我自己要问地，我想代一个人问你。”

司徒风颇感意外，“代谁？”

“白狼，”红狼壮了壮胆。“主人你说了出山洞之后，这些话可都要忘了。”

“那当然。”

“好，我想代白狼问主人，光复大业若是有成，主人娶妻生子之后。还会允许白狼跟随左右吗？”

司徒风闻言顿时愣住，“这，这算什么问题。”

沈醉的反应比司徒风好不到哪里去，“你真想娶妻生子啊？”司徒风白了沈醉一眼，“为什么不想？司徒朝光复后，司徒氏需要后继有人你懂吗？”

“哈，哈。”沈醉怪笑两声，“你想的还真周到。”

“比你周到。”司徒风不再理会沈醉。一脸费解地对红狼说，“我不明白，白狼跟你说过吗？可是我娶妻生子和白狼跟着我这两件事没什么矛盾之处吧？”

红狼摇头，“白狼没跟我说过，是我自己觉得白狼有时会为此忧虑，主人既然说两者可以共存，我就放心了。”

司徒风有点恍然，“白狼他是不是怕将来的主母不喜欢他？哎，他真是多虑了，司徒风岂是见色忘义之人。”

“难说。”沈醉咧嘴冷笑。

“还没轮到你呢沈大侠。”司徒风无奈的扶额。

葫芦在众人手中一个个的传了下去。问题也问的五花八门，问什么地都有。传到习清手上时，习清喝了口酒，面颊微微发红的道。“我这个问题可能有些无理取闹，可我还是想问沈醉，如果我和司徒风同时有难，你又只能救其中一个，你会救谁？”习清话音未落，就听砰的一声，是沈醉一头撞到石壁上的声音，习清忙道。“你不用惊慌，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时会这么想想，问出来解解惑罢了。”习清哪里知道沈醉惊慌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太尖锐，而是因为他已经在很久以前做过一次选择了！只是习清和司徒风当时都蒙在鼓里，沈醉自己就打算把它当作一个永远的秘密埋于心底。谁知天理循环、世事难料。封存多年的往事竟在这么一个场合由习清用问题的方式重新提了出来。沈醉咋舌之余，完全懵了。“这，这个，”习清截住沈醉地话头，“行了，你不用回答了。”

“啊？”沈醉摸着刚撞上石壁的后脑勺，言语不能。

“反正答案不是先救我。”习清淡然道。

“啊！”沈醉结结巴巴的，“习，习清，不，不是，”

司徒风忍不住了，“小师父，那傻子还没回答，你怎知他不会先救你。”

习清神色坦然，“这很简单，若是答案是会先救我，他早就邀功似的炫耀起来了。又怎么会开不了口。”

“我，不，呃，”沈醉憋得整张脸都紫了，最后只能可怜巴巴的看着习清。习清也不看他，只把葫芦塞到他手上，沈醉愁眉苦脸的喝了口酒，“我，我只想问习清愿不愿意原谅我。”

“你又没做错什么，有什么好原谅的。”

沈醉更愁苦了，“习清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习清想了想，而后干脆的道，“不。”习清望着石壁上跳动的火光，那闪烁而又暧昧地光线似乎在鼓励人们把平时深藏着的暧昧的情绪全都释放出来，“我理解你，但不会原谅你。”沈醉败了，只能灰溜溜的把葫芦递给最后一个人：司徒风。

司徒风举起葫芦啜饮一大口，沁人心脾地滋味从嘴里一直延伸到肚子里，司徒风心满意足的舔舔嘴唇，“我说沈醉，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很久啦。”沈醉斜眼，司徒风冲他勾勾手指，“你过来。”“干吗？”“我悄悄问。”“那么麻烦别问了。”“哦，那好，我不悄悄问，直接说好啦，那天在江边……”

嗖的一声，沈醉一听这茬立刻窜到司徒风身边，急吼吼的，“为什么有什么好问的，就你事儿多，悄悄问就悄悄问好了。”

司徒风心中暗自好笑，凑到沈醉耳边，极细极低的声音，“那你告诉我，那天在江边，究竟为什么那么对我？”

沈醉刚被习清的问题给憋紫了的脸一下子又发白了，异常艰难地转过头去，在司徒风耳边说了三个字。“没忍住。”

司徒风喷了，“这也能算回答？”

沈醉嘟囔，“说的是真话，不爱听别听，你还想怎样？”

司徒风呆滞了一下。“不想怎样，我就问问。”

“真的就问问？”沈醉疑神疑鬼的。

“那你还想我怎样？”司徒风笑得不怀好意，“报仇？”

沈醉不吱声了，今天真是倒霉透了，习清问他司徒风也问他，像商量好了要给他难堪似的。习清见沈醉和司徒风神色诡秘，心里猜出了两三分。“司徒，不行酒令了？”

“嗯？”司徒风往四周看看。“已经行完了呀。”

“还有两个人，祈将军和轩辕哀，他们还没喝过。”

司徒风闻言很不情愿地道，“小师父你真是宽宏大量，儿女这么贵重地酒，我可舍不得给那两人糟蹋。”

习清笑了，“我只是觉得今夕何夕，难得地机会，为什么不让所有人都沾沾儿女的仙气呢？”

司徒风想了想，“也有道理。既然一起被困在这儿，也不好行酒令还漏了俩人。”

说着话把葫芦递到祈承晚嘴边，祈承晚本不稀罕司徒风地小恩小惠，但转念又一想。今日被困在这儿，若万一死了，临死前连个酒都没喝上，死的多冤，于是就着葫芦喝了一口，喝完司徒风再次拍开他的哑，祈承晚哑着嗓子就问，“习公子。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是否觉得王爷他果然待我太薄。”

“这个……，”习清点头，“我是这么想的。”

“多谢。”祈承晚自动闭口不再说话。

司徒风看了看轩辕哀，轩辕哀也正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司徒风厌恶的把葫芦往红狼手里一塞。“你去喂他。”轩辕哀见状不由得露出失望的表情。原来他一心指望司徒风像对祈承晚那样给他递酒，红狼走到轩辕哀身边。喂他喝了一口，解开轩辕哀的哑，轩辕哀立刻迫不及待的就问，“二叔你喜欢过我吗？”

司徒风怒道，“没有！你的所作所为哪点配给人喜欢了？红狼，让他闭嘴！”

可怜轩辕哀刚说了一句又被封上了。余下的时间众人在等待中渡过，也不只过了多久，贴在石头上听外面动静的人示意大家轩辕军好像已经撤走了，司徒风让人从泥土层那儿扒开一条缝往外窥视，外面已然是黑夜，什么都看不清，为了保险起见，司徒风决定还是等到明早再说。第二天清晨，再次窥视外界的结果，依然没看到周围有人，于是众人合力推开巨石，走出了山洞。

外面地上都是石头，还有一些司徒军和蓝衣人的零星地尸体被抛置山崖旁，司徒风站在那儿久久不能平静，“把人都埋了吧。”众人默默把尸体拖到他们原先待着的那个山洞里，最后用巨石封上洞口，司徒风向着山洞郑重的拜了三拜，“司徒日后定将回到江南，给诸位义士厚葬。”

去野渡口之前，司徒风把祈承晚给放了，红狼不解，祈承晚走后司徒风便对红狼道，“祈承晚我们留着也没用，反而回到轩辕诚身边则是个有了二心的将军，你说该不该放？”红狼恍然大悟，“主人高明！”

司徒风带着众人来到野渡口，那儿地人等他已经等很久了，终于看见司徒风来了，显得很激动，众人登上伪装好的商船，一路溯流而上，终于回到川东的地界。

到了川东，沈醉和习清便向司徒风告别。

“不待段日子再走么？”司徒风黯然问。

“本来早就要走的，因为不放心司徒你的安全，才去了青子矶，还混进轩辕哀那儿，如今，是真的要走了。”习清拉着司徒风的衣袖，“司徒你要多保重。”

“唉，”司徒风叹气，“我便是个俗人，大大的俗人，所以留不住小师父这世外地人。”

“又不是见不着了，别跟个娘们似的。”沈醉嘀咕。

“乱世之中，怎么说的定，见得着见不着，也由不得我。”司徒风勉强笑了笑，“青子矶那么一闹，接下来肯定又要开战咯。也好，早晚的事。那小师父你们又要去哪里呢？”

“云游四海。过段时间大概会回谭家集。”

聊了一阵之后，司徒风和习清依依惜别，沈醉虽然表情别扭，却也忍不住流露出留恋之情。司徒风骑在马背上，目送习清和沈醉的背影在地平线上越行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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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十一 师伯

是年，青子矶会盟以破裂告终，川东代王司徒风发檄文征讨江南，江南茂王轩辕诚在临风台设祭，决定迎战司徒风，并痛斥青子矶之盟是川东毁约在先。

滨江一带战火重燃，百姓们纷纷往北或往南迁徙，时局一夜之间动荡起来，连并没有参战的川西也在大肆调兵遣将，以应付可能发生的各种变故。

川西屏山，一处完全没有受到战局动乱影响的世外桃源，屏山其实不是一处单独的山峦，它和另外几座高峰互为倚靠，连绵成一个小型的环山，将环山中的盆地与外界隔绝。山路崎岖，有时十天半个月也看不见一个人影从山外前来。盆谷里的居民男耕女织自给自足，每隔一段时间才会背上一些谷中的物产到山外的集市上交换点儿东西。因此，当有两个陌生人投宿到当地农家时，顿时引起了全村人的好奇，人们围观很久都不愿散去，也实在因为这两个外乡人太引人瞩目了。

两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其中一个相貌斯文，穿着一袭青色的长袍，谈吐文雅，轻声轻气的，使人顿生好感。但另一个身着一件绛色的大氅，喉咙就粗多了，而且人高马大，气势逼人，让人不禁联想起山外的土匪什么的。

好在两人一来就表明来意，说是来采药，给了投宿的农家一笔食宿费，人们这才打消了疑虑。这户周姓农家为人淳朴，只收了一点小钱，把其余的银两退还给两人。说是足够了，又热心给两人带路。

老周头的儿子周勇说道，“你们是外乡人，不知道屏山鬼着哩，看起来很好走地山路。这山头能望见那山头吧，可真走起来，就咋都绕不过去哩，没有我带路是不行的。”周勇边说边带着两个客人开始爬山，腰里一根绳索，手上一把镰刀，周勇是个登山带路的好手。

两位客人穿着青衣的名叫习清，穿着大氅的名叫沈醉。习清问周勇。“小哥，你听说过鹰痴草吗？”

周勇回头笑，“怎么没听说过，这可是我们山里地好东西，疗伤用的，不过啊，”周勇摇头，“这鹰痴草说好是好，什么刀枪伤口啥的，一敷就好。可说不好也不好。是个凶物。”

习清一愣，“此话怎讲？”周勇比划着，“那稀罕玩意儿，精贵！每年村里都有为了采它出去多换俩钱就摔死的。你说是不是个凶物？”

习清叹息一声，“你说的对，这鹰痴草本是山川造化、自然孕育的神奇之物，连受伤的山鹰都衔它来疗伤，可一旦落入人间，成了人们追求的珍品，却反而能杀人了。”

周勇大笑，“习公子真是读书人。说话一套一套地。对了，习公子，你问鹰痴草干吗？”

习清微笑着点头，“我要去采药。如今时局动乱，江边到处都是伤兵败卒，我想多采些鹰痴草带去江边开个医庐收治病人。”周勇闻言大惊……“可不能啊习公子。你没听我刚才说嘛，每年都有摔死的！那鹰痴草长在几十丈光秃秃的悬崖上。村里最厉害的药农都怕，何况习公子你这么斯文的人。采药的时候，有时候山鹰还会来啄人！”

习清摇头。“我不怕，小哥你不用担心。”周勇还是担心不已，“我还以为习公子你来，只是采些山里常见的药材，早知是鹰痴草，我可不敢带路啊。”

沈醉忍不住了，一拍周勇的肩膀，“莫怕，有我！”周勇给他拍的差点儿翻了个跟头，“哎哟！沈公子你手劲儿忒大了。”习清忍笑对周勇道，“嗯，别怕，有沈公子，我没事的。”周勇抓抓脑袋，“好吧，习公子，不过，无论是你还是沈公子，一定要万分小

一路带着沈、习二人翻山涉水，终于来到了周勇所说地多产鹰痴草的地方。周勇指着他们面前的断崖，“这上面就有，还有几处地方要再走一阵的。”习清打量了一下眼前拔地而起地险峰断崖。

“鹰痴草长的位置特不好，大多在断崖中间，”周勇手搭凉棚，“有些采药人喜欢往上爬，有些就用绳子吊下来，习公子你带绳子了没有？”习清微笑道，“没带，不过无妨，周小哥你在这儿等候，我和沈醉待会儿就下来。”

说着话周勇就见沈醉和习清同时振臂一跃，如同两只大鹏鸟般飞身而上，两人手中寒光一闪，两把长剑就插进了断崖石壁，然后两人翻起踩着剑身，用另一把匕首插入石崖，人悬挂在匕首上，脚下一踢，长剑又被踢过头顶，就这么拾级而上。周勇看的瞠目结舌，小心两个字在嘴边绕了一圈又硬生生的吞回去了。焦急的在崖下等了一段时间后，周勇终于等到习清和沈醉下来。沈醉背上的背篓里显然已有所收获，周勇也为他们两个能平安归来并采到鹰痴草而高兴，并立刻带两人到下一处断崖。

但是，习清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踏山地如履平地的他这次却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这回他和沈醉一起攀到断崖半途，看见鹰痴草后伸手正想采摘，一声响彻长空地尖利的鹰啸在习清头顶上方响起。

“当心！”随着几步外的沈醉一声暴喝，习清就感到头顶一股强风刮过，抬头只见一只身形矫健的山鹰正扑腾着翅膀，骇人的利爪向习清头顶直抓过来，沈醉一边暴喝一边对着那山鹰隔空就是一掌。习清忙道，“别害它性命。”沈醉闻言收敛了几分功力，但强劲的掌风还是扇地山鹰发出凄厉地长啸，振翅离去。习清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原来山鹰攻击采药人地传闻是真地。”话还没说完，那只被打飞了的山鹰居然又回来了。而且这次它带来了一个同伴，另一只山鹰，它们双双向沈醉和习清俯冲下来，沈醉见状不由得怒骂，“真是不知好歹的畜生！”习清也很无语。只得打起精神应付，毕竟两人都悬挂在断崖上，万一摔下去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没想到两人合力把双鹰赶跑后，过没多久，它们又回来了！这次来了四只！鹰痴草眼看是采不成了，两人赶跑山鹰后怕它们仍不肯罢休，只得迅速离开。习清建议他们爬上山顶，“周勇还在下面等着。”沈醉不解。习清边攀援而上，边对沈醉道，“我想再看看这些山鹰的巢。”

“看那个干吗？”沈醉愣住。

习清呻吟了一下，“难道你不觉得古怪吗？山鹰虽然凶悍，但并不会无故发疯。如果受到强力地攻击，它们的本能应是躲避危险，而不是成群结队的向我们疯狂还击。而且山鹰多为独居，顶多夫妻同居，我在山中多年，还从未见过群鹰袭人的场面。我想其中必有蹊跷。”沈醉挠头。“你这么一说，的确古怪。”两人很快攀至山顶，顺着刚才山鹰飞走的方向，习清一路追寻而来。半个时辰后，两人发现了山顶某处的一个山鹰巢。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山鹰此时不在巢中，习清凑近仔细观察一番，“你看，”习清从巢中拎起一根细细的骨头。“什么？”沈醉不明白，一根骨头有什么好看地。

“这上面连着的肉是熟的。要么是山鹰到人家里偷吃饭菜，要么就是有人喂它。刚才山鹰攻击我们时。我就纳闷他们为何会成群行动，而且动作如出一辙，现在看来，可能是有人指使。”沈醉这一怒非同小可，“是哪个混账王八蛋支使这些畜生干这种缺德冒烟的事儿！给我抓住非把他给抽筋扒皮了不可！”

习清也很忧虑，“幸好遇上的是我们。若是其他采药人。真是会摔死的。”说到这儿，习清悚然一惊。“莫非以前村子里摔下来的采药人都是因为遭到山鹰的围攻？”两人面面相觑，觉得这个事情太不可思议了。但同时习清也坚定了决心，非要调查个水落石出不可。如果背后果真有人作祟，他又为何要如此害人？

两人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其他异常，于是暂时下山。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又偷偷沿着旧路上山，守候在鹰巢旁边，日出时分，巢中的山鹰长啸一声离巢而去。两人忙循着山鹰的踪影一直跟到后山，最后，习清发现那只山鹰停留在一片竹林中，竹林很大，也很茂密，习清和沈醉悄无声息地潜入，四处查探，终于在竹林深处发现了一座小屋。那小屋就地取材，全由竹子搭成，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山鹰此刻就驻留在屋顶，正进食散落在屋顶的一些东西，看起来似乎是些人吃剩的骨头肉块什么地。

习清的推断得到了证实，沈醉霎时红了眼，从藏身之处飞扑而出，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般直闯小屋的大门。习清还没来得及出声喝止，沈醉已经把小屋的竹门给撞翻在地，一脚踩了个稀巴烂，门后是一个小厅，沈醉头也不回的继续往里闯，又是一阵唏哩哗啦，习清料想是沈醉把里屋的墙给撞穿了。

习清忙跟进小屋，果然，墙上一个大洞，从洞口望进去，里面是寝室。沈醉那高大的身影此时正站在床边，粗壮地胳膊掀开床帘，老鹰抓小鸡似的从床上拎起来一个瘦小的身影。那人还有些睡眼朦胧，被沈醉拎离床面时才完全清醒过来，而后就开始惊恐万分的挣扎，“谁？你是谁？！放开我，快放开我！”习清打量那人大概五六十岁的年纪，一头花白的头发，眉毛稀疏，双目如豆，颧骨高耸，面貌说不上十分丑陋，却也让人看着很不舒服。身形矮小瘦弱，被沈醉捏着地胳膊像是一掐就能断了似地，但声音却又尖又细宛如童声。那人在沈醉手里不停的挣扎扭动，由于身量大小悬殊，看起来好不可怜。习清对沈醉道，“你先放开他。”沈醉冷哼一声，一松手，那人一屁股坐到地上。腿都吓软了。习清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温和点儿，轻声问那人道，“屋顶上地山鹰可是你喂养的？”那人慌乱之余，小眼睛开始骨碌碌乱转，“你说什么？喂养山鹰？听都没听说过。”

沈醉闻言立即冲他吼道。“我们亲眼所见，还想狡辩！快说！”那人似乎被沈醉吓得不轻，哭丧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说什么？你们又是谁？”习清缓缓道，“我们是过路人。昨日来采些鹰痴草，谁知在断崖上被一群山鹰所袭。我想，这应不是山鹰地本性。因此寻访而来。适才见那头山鹰在你屋顶取食，才特来问你此时。”

那人摇晃着脑袋，“别问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沈醉气坏了，抡起大巴掌一掌就把那人的床头给震碎了，“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人惊的尖叫起来，“冤枉啊，我只是替人看门的，我真地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屋子的主人外出云游去了，临走时让我看门。哦，对了，他还让我每天晚上把吃剩的饭菜扔到屋顶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我这么做呀。”

习清闻言愣了愣，“你真的不知道?”

“真不知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屋子的主人是谁？”

“一个怪人，自称冬震子，别的我就不知道了，我跟他不熟。”

习清半信半疑的往四周看了看，忽然砰地一声巨响，原来。站在那人身边的沈醉竟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

“沈醉！”习清大惊，忙飞掠到沈醉身边，只见沈醉双目紧闭、面如金纸，习清立刻摸了摸沈醉的脉搏，又伏到沈醉胸口仔细听音，结果。就着伏在沈醉胸前的姿势。习清也倒了下去。

旁边的那小老头刚才还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此时骤然变脸。一脸的阴森得意，嘴里念着，“倒也倒也，哈哈哈哈！”小老头一边幸灾乐祸的跳来跳去，一边又颇为懊恼的瞪着寝室墙上地大洞，“哼，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把我的房子搞成这样，”目光转到沈醉和习清身上，闪烁着恶毒而又疯狂的光芒，“不过这两人身上地肉割下来，剁剁倒也有一大盆了，尤其那个大个子，我的鹰儿子们能大快朵颐了，哈哈哈哈！”说到得意处，小老头忍不住叉腰狂笑，笑得整个人都向后仰去，但是，等他重新直起腰来，却吓得往后跳了三步。

只见刚才明明已倒地不起的习清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并把沈醉的脑袋枕到自己大腿上，手里拿着一个小玉瓶，正把瓶里的一粒药丸塞到沈醉嘴里。小老头惊的一对小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习清，“你，你！你怎么醒了？不可能，这不可能。”习清平静的把药丸塞进沈醉嘴里，手抵在沈醉背上运功帮助药丸尽快溶解运行。

习清冲小老头微微转过头，“你就是冬震子吧？这屋子的主人，也是喂养山鹰地人。”

事已至此，抵赖也没有用了，小老头吞了口口水，“没错，我就是冬震子。但你是谁？你想帮他解开我的独门毒药？”习清没有回答小老头的问题，只是痛心的道，“这种药名为血见愁，无色无味，洒在皮肤上即可致人于死地，是师父说过的几味极为歹毒的药物之一。这血见愁非但毒性极强，而且即使有了解药，若不及时救治，一刻后再行解毒地话，中毒之人也只能勉强保住一条性命，日后将会日日夜夜忍受慢性毒病地折磨。我和沈醉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今天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即便沈醉无礼在先，你又怎能随随便便就使用此等毒物？简直是蛇蝎心肠。”习清忿然说完，又低头察看沈醉的情形，沈醉喉咙里发出嗯地一声，开始慢慢醒转过来，睁开眼睛时，沈醉显得很迷茫，看着眼前的习清，“我这是怎么了？我在哪儿？”习清摁住想起身的沈醉，柔声道，“别乱动，你中毒了，我在帮你解毒，先别起身，就在这儿躺着。”

抬头就见冬震子小老头正唧呱乱叫，“居然醒了，你究竟是谁？怎么会解血见愁，我刚才不是把药粉洒在你手上了吗？你看起来怎么一点没事？”习清站了起来，“药粉没有洒到我手上。看来你没什么武功，眼力不行。我看见沈醉中毒就知道有诈，你洒药粉的时候，我把手缩回去了，而你没看见。”冬震子嘀咕起来。“若是以前我没被废了武功的时候，哼哼。”

习清再好脾气地人也怒了，“你这人怎么一心只想着怎么害人，还好你没有武功，否则，能施放血见愁的高超手段再加上武功，岂非有更多的人会被你害死。还有，我问你。这山里的采药人跟你又有什么冤仇，你竟训练山鹰攻击他们！”

冬震子缩缩脑袋，“我攻击他们？是他们先抢了我的鹰痴草！”冬震子尖声尖气地道，“那些鹰痴草是我的我的全都是我的！”习清不可思议的看着冬震子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生于山野长于断崖，你凭什么说鹰痴草是你的？”

“我要用来炼药，自然就是我的，那些村里地野人乱动我的东西，摔死活该！”

习清气的差点说不出话来，“你。你简直，”冬震子则怪纳闷的看着习清，半天忽然跳起来，一脸的惊恐莫名。刚才被沈醉挟持时，冬震子脸上的惊恐是假的，这回是真的，冬震子手指着习清，脸都扭曲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我知道了，你。独门解药，逍遥子，啊！”冬震子怪叫一声，拔腿就跑，习清听他忽然叫出了自己师父的名号，也是吃惊匪浅。哪能容他就这么溜了。习清一个箭步当到冬震子面前，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师父地名号？”冬震子哇哇叫着，“我当然知道了，师父？你师父？这么说你真是逍遥子的弟子？”冬震子退了两步，“你想怎样？你别过来！”习清见他如此惧怕自己，倒觉得奇了，“你怎么会认识我师父？”冬震子冷笑，“我何止认识他，我这身武功被废也是拜他所赐！”

“你说是我师父废了你的武功？”习清呆住，“那，那师父他肯定是不想你为害人间，因此仗义而为。”冬震子闻言不由得开始狂笑，“仗义而为！哈哈哈哈！好一个仗义而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习清见他笑得浑身抽搐，宛如失心疯一般，不知该如何应答，冬震子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仗义而为！不愧是逍遥子地弟子1说话太有趣了，你师父没跟你提起过我吗？嗯？他是不是不敢提？你可以回去问问他冬震子是谁，再问问他记不记得小时候的尿布是谁帮他换的！”

习清听得目瞪口呆，小时候的尿布？这又是怎么回事？冬震子冷笑，“想来他是不肯认我这个大师兄了，无情无义的东西。”

“你！”习清觉得匪夷所思，“你是？我师父的大师兄？”

“废话，血见愁是我门独有的毒药，只有我们毒圣道的人才会使用，师父死后，毒圣道只剩我和你师父二人。你若不信，自己回去问个清楚。”

“毒圣道又是什么？”习清晕了。

轮到冬震子一愣，“他没跟你说过？这无情无义地东西连师门都不要了，呸！”

习清努力回想师父以前跟自己说过的话，可怎么也不记得师父有提过毒圣道这三个字。师父总说他是自立门派，也从不谈论自己的医学武功等的渊源。加上习清自幼就性格淡然，师父不说他也从不追问。但是，万万没想到，今日在这竹林之中，居然遇到了一个可能知晓自己师门所有秘密的人。习清此时的心情真是难以言表，他一生与世无争，唯独对师父抱着绝不容他人亵渎地钦敬孺慕之情，但实际上，师父是习清最熟悉地人，也是最陌生的人，师父从不喜欢讲他自己，习清对师父地印象仅止于师父是如何教导传授他学问武功的。以前习清眼盲，甚至从没见过师父的样貌，这也被习清视作最大的遗憾。

想到这儿，习清忍不住问道，“你说你是我师伯，那你可知我师父的样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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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十二 仙药

此时，盘腿坐在那儿调息的沈醉缓过劲儿来，双眼睁开怒目圆睁，“习清，别跟他废话！此人阴险狡诈，先劈了他再说！”

“慢着。”习清心情很是复杂，他既觉得冬震子豢养山鹰攻击采摘鹰痴草的人，实在是可恶可憎，但他又很想从冬震子那儿多了解些关于师父的情况。

冬震子此时也看出来了，沈醉武艺过人，习清的用毒本领看来也不在他之下，他想跟这两人硬磕只怕是凶多吉少。想到这儿，冬震子忙跟习清套近乎，“师侄啊，你听我说，你师伯我自从被你师父废了武功之后，日子过的艰难哪。我一个老头子，又没什么特殊的本领，就会弄弄毒药，帮人看看病，自是把药草看的重要，当作命根子一般。那些鹰痴草是很重要的药引，所以我才这么珍视。不过师伯知错了，以后也不会再豢养山鹰，教他们攻击人了，你就放过师伯这一回吧。”

习清听得有些奇怪，“鹰痴草我知道是疗伤圣药，但用作药引又作何解？”

冬震子心里猛跳一下，不好，说漏嘴了，于是支支吾吾的，“药引，这个，咳，是我最近在研制的一种丸药，强身健体之用，需的有个药引嘛。”

“既是强身健体之用，怎能以害人之术取得，”习清想了想，“我看这样，正好我和沈醉也要在此地逗留一阵，多采些药草出山。我自幼与山兽禽鸟为伍，倒也知道些驯化的方法。我会引导山鹰攻击于我，待他们吃了几回苦头之后，就会知道回避采药人了。但是你要发誓，今后再不做这些伤天害理之事。”

“我发誓，”冬震子忙道。“其实我的药也做地差不多啦，嘿嘿。师侄果然是好人。”

习清摇头，“别这么叫我，我们是否师属同门，也未可知。”冬震子立刻打蛇随棍上，“师侄啊，这是毫无疑问的啊，”说着一拍胸脯。“你不是问你师父样貌如何吗？来来来，跟我到药房来。”

沈醉心里不放心，对习清道，“小心有诈。”习清低声回沈醉道，“我明白。”

冬震子在前面带路，他们走出小屋，原来小屋后面，还有一座低矮的竹屋，冬震子打开竹屋的门，里面就传出一股子长年累月煎药熬药留下的药味儿。竹屋只有一扇小小地窗户。冬震子走到窗边，指着墙上的一幅画，“师侄你看，我若不是和你师父有很深的渊源。怎么会在药房里挂着他的画像？”

习清此时心跳的厉害，难道多年来的夙愿真的要在今日成真？强自抑制住激动的心情，慢慢靠近窗边，竹屋里地光线很暗，借着狭窄的竹门和窗口散落进来的阳光，习清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图画。

那画纸有些发黄，但裱装精良，画上一个白衣人。长身玉立、神采斐然，左手持笛，右手抚剑，栩栩如生，白衣人凝视远方，神情有些萧索。长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眼透着几缕煞气，悬胆鼻下一对薄唇。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不屑的神情。

习清看的呆了，自从复明之后，他就经常想象师父到底长什么样，以前听一些来看病的人称赞师父相貌好，但习清没想到竟俊秀如斯……

冬震子见习清望着画久久不出声，心下有些纳闷，“师侄，你看那么入神啊。我没骗你吧？这不就是你师父？等你回去问过你师父，问他冬震子这个人，你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啦。”

习清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缓缓道，“你没骗我。不过，我没法去问师父了，师父他，已经过世了。”

冬震子本拟再说些什么来讨好习清，听到习清这句话，却如晴天霹雳，一下子把冬震子给打懵了。冬震子声音颤抖着，人都快站不稳了，“你，你说什么？”

“师父已经过世很久了。”习清淡淡地道，“我也想再聆听师父的教诲，问出心中的疑问，不过已经不能了。”

“不，”冬震子震惊之余，后退了好几步，“不可能，这不可能！”

“师伯，”习清第一次这么叫出口，自己也觉得有些别扭，“我想你大概一直在记恨师父吧，我不知道当初师父为何要废了你的武功，不过，师父给我地感觉一向淡泊，生前清冷，死后更是连尸骨都撒入群山溪流之中，随风去了。你们之间若有什么恩怨，我想，也该一笔勾销了。”

“不，不可能——”冬震子仍然嗫喏着，而后猛抬头，“他是怎么死的？！”

“患疾而亡。”习清叹息一声，“是突如其来的热病。”

冬震子摇头，指着习清，“骗人，你骗人，什么热病，全都是骗人的、假的。”

“我也希望是假的，可惜不是。”习清转头继续凝视着墙上的图画。

“热病？什么热病？他会治不好自己？我不信。”

“师伯，”习清无奈的道，“造化神奇，纵是绝世良医，也有无能为力地时候。我没必要骗你。”

“为什么？”冬震子抓着自己的头发，“为什么他死了？他怎么可以死？呜呜——”冬震子伤心的蹲了下来，瘦骨嶙峋的身体缩成一团，小眼睛里流出了泪水。

习清看的也颇为伤心，正想安慰冬震子两句，冬震子猛地又跳了起来，一把揪住习清就往旁边的柜子那儿跑。

“你干什么！”旁边地沈醉一巴掌打掉冬震子抓着习清地手，冬震子也顾不上跟沈醉计较，跑到柜子旁一把推开柜子，墙上露出一个小洞。冬震子趴到地上，手往那个小洞里伸进去，一把抓出一个青色的药瓶。

涕泪横流地冬震子举着药瓶对习清声嘶力竭地道，“看到没有？这个，我说过我会做出来的。我做到了！看到没有？他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死了？死了就看不见我的成就了！你撒谎对不对？撒谎！”

习清同情的看着冬震子，没有说话。冬震子见习清的神色，根本不是能伪装地出来的，情知事情是真的了，顿时开始嚎啕大哭，“畜生啊！无情无义的畜生啊！连死都死的这么无情无义，我卖掉全部家当。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深山里来，到底是为什么呀！就为了这个！这个！”举着手里的瓶子，冬震子伤心欲绝，“好不容易弄出来了，还以为可以击败你个畜生了，没想到你死的这么早，死地这么绝，连扬眉吐气的机会都不肯给我，畜生啊！”

习清皱眉，冬震子一口一个畜生。听得他心烦。强摁下心中的不适，习清很是谨慎的问道，“师伯，那药瓶里是什么？不会又是害人的东西吧？”

冬震子把药瓶往自己怀里一藏。警惕的看着习清，“你想干什么？想抢？想偷？叫你师父来！叫他来！”冬震子抬头望着屋顶的横梁，神情有些恍惚，“其实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他老是跟在我后面叫师兄，粉雕玉琢的，很可爱。后来就变成了一个绝情的畜生。”转头盯着习清，“你想知道这是什么？哼。这就是他一直诋毁地东西，是好东西，救人的。”

“救人的东西师父为何要诋毁？”习清不信。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救人地东西，这是仙药，仙药你懂吗？”冬震子神色狰狞的道，“吃一粒就能长生不老的仙药。凭这个我就超过你师父不知多少倍。多少倍！他做梦也不敢想。还总说我在做梦，我在做梦吗？你看看。看看！仙药就在眼前，就是用鹰痴草做药引的，可怜我跑到这个地方来，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做，就是为了这个。”

习清和沈醉面面相觑，两人心道冬震子这人不是疯了吧？长生不老的仙药？这不是无稽之谈嘛。沈醉忍不住了，“我说老头儿，你把自己当神仙了啊，还仙药哩，你不是疯了吧？”

“你们这些俗人懂什么？！”冬震子呸了一声，“你们就和逍遥子一样，装出一副超凡脱俗的样子，其实就是一滩泥！扶不上墙的烂泥！真正超凡脱俗的人是我！我！古往今来多少凡夫俗子、帝王将相全都梦寐以求，多少名医方士苦苦追索，但做到了地人能有几个？只有我！只有我！”

沈醉笑了，“真要如此的话，就先吃我一剑。”说着话就把长剑给拔出来了，习清见状忙摁住沈醉的手，“沈醉，别胡闹了。”

“我不是胡闹，”沈醉指指冬震子，“他不是有仙药吗？哪怕挨了一剑，吃点儿仙药就又活过来啦，仙药无所不能，我只是给他一次成仙的机会。”

冬震子吓得跳了起来，“这药是给活人吃了长生不老的，死人吃了不管用的，你别，别过来！”

“看看你自己那副衰样，你要真有长生不老地药，自己怎么不吃。”

“这药做好地时候，我就这副样子了，老了又怎能倒流回去，但是我身体康健、从不生病，你们这些人有眼不识泰山，可这世上自然有人识货。”

“你这长生不老药还想卖给别人啊？”沈醉喷笑。

“万金一粒呢，你这种穷鬼当然买不起。”冬震子挪动脚步，离开沈醉远点儿，似乎怕沈醉来抢他的药似地。

“呸，送给我也不要，到时候没病给吃出病来。”

沈醉话音未落，忽然听屋外远远的有声音传来，“冬大师，晚辈前来拜谒，冬大师您可在府上？”

冬震子面露喜色，“我的主顾来了！不与你们多言，我要出去谈生意了。”

沈、习二人互望一眼，外面那声音听着竟如此耳熟，不是祈承晚是谁？祈承晚怎么会到川西屏山来？二人也想看个究竟，因此就没有拦着冬震子。

冬震子匆匆从药房赶到主屋。沈醉和习清则悄悄跟在他身后，藏身于暗处。冬震子也不介意两人跟随，步履轻快的到了主屋之后，忙不迭的喊到，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我在我在。”

习清一看。他们果然没有听错，站在冬震子主屋前面地人，正是祈承晚，祈承晚一身便装打扮，身边带了两个随从。

“祈公子别来无恙，哈哈。”冬震子看来与祈承晚早就认识，拱了拱手。

“冬大师，你这屋子的门怎么破了。墙也破了，这……”祈承晚好奇的问。

“哦，是山里的熊闯进来了。”冬震子显然并不想让人知道沈醉和习清的存在。

“啊，冬大师受惊了，熊没伤到冬大师吧。”

“没有没有，就是这屋子……”冬震子叹气。

“冬大师，这屋子就不要了。”

“啊？”

祈承晚拍了拍袖子，郑重地拱手，“冬大师，王爷有请冬大师前往江南。已为冬大师准备好了良屋美酒，只待冬大师即日成行。”

“哦，王爷已经服用过无绝散了？感觉如何？”冬震子迫不及待的问道。

“这个——，王爷没跟在下说过。不过，王爷既然重金邀约冬大师，那想必对大师所奉之药极为赞赏。”

冬震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还得意的往后瞥了两眼，似乎在说看到没有？识货的人来了！

“不知冬大师可否跟在下即刻启程，”祈承晚显得很急，“王爷嘱咐在下，想尽早见到大师。”

冬震子忙不迭的点头。“祈公子稍等，我收拾一下就随你去。”

此时，暗处的习清和沈醉仍然潜伏未动，等冬震子匆匆忙忙的收拾了一阵，翻身骑上祈承晚给他准备的骏马，马蹄飞扬驰离主屋门前之后。两人才转了出来。习清第一件想到地事是回到药房窗边查看那副画像。但是适才挂画像的墙上已是空空如也。

沈醉挠头，“看来你师伯把你师父的画像带走了。真不明白。他既憎恨你师父，又随身带着他的画像。”

习清怅然若失，“或许师伯他依然念着同门之情吧。”惆怅一阵后，习清正色道，“我们先在此地将山鹰之事解决，然后须得想办法去江南茂王府。”

“做什么？”沈醉不解，“你就让他去吧，离开了屏山，他也就不会再毒害采药人，轩辕诚聘他去了王府，也是好事一桩。”

“若他旧性不改，依然害人不止呢？”

沈醉笑了，“习清你可真是菩萨心肠，难不成你还怕他害死轩辕诚？刚才你也听到了，轩辕诚重金请他去的王府，看在钱财的份上，他也不会害人家吧。更何况轩辕诚何等人物，若惹恼了他，我看这老头儿自己的小命也就没了。”

习清摇头，“沈醉你不知道，师父以前也说过，钻研医术毒术之人，所思所想非常人能料。我看冬震子师伯如此痴迷那什么仙药，也不知是否祈将军所说的无绝散，你想世上哪有能令人长生不老之药，只怕都是些能提人一时之气的虎狼之物。我怕的是，轩辕诚吃了那药，觉得颇为有效，就把师伯叫了去，日日研服，岂非大害。”

“轩辕诚若是信他，吃他地药，吃死了活该。”沈醉一点儿都不觉得有何不妥。

习清叹气，“此事若我不知道，轩辕王爷愿意相信何人，我是不用管的，但既给我看到了，又岂能袖手旁观。而且冬震子毕竟是我师伯，出了事也是我门中的耻辱。”

沈醉听他说的也有道理，他知道习清素来对于师门之事都特别看重，因此也就依着他，二人将山鹰之事处理完毕后，遂和周勇一家告辞，踏上了南下地旅途。

江南此时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可惜战火重启之后，往日那个悠闲繁华的江南就大受影响，好在战争一直蔓延在江边一带，腹地还算安宁。到达茂王府后，沈醉和习清都倒吸一口冷气，原来。眼前的茂王府规模之大实在是超乎二人的想象。沿着茂王府地外墙绕了一圈，几乎花去足足一个时辰。

“皇都的云央宫也不过如此了吧。”沈醉诧异之余，不由觉得好笑，“我看轩辕诚直是拿自己当皇帝了，轩辕昙这废帝都废了这么多年。倒还挂了个虚名。”

习清喃喃道，“这下要找到冬震子师伯可又难了。”

沈醉表示他们不心急，慢慢找总能找的到。“我看那冬震子也不见得就在王府之内，说不定轩辕诚给他在外面找了间屋子，我们初来乍到，先盘桓几天就能知道个大概了。”

几天之后，两人经过一番查探，并未在王府附近发现冬震子地踪影。于是两人决定夜闯王府，到里面看个究竟。

王府禁卫森严，而且实在是过大，沈醉和习清又不了解其中的布局，寻觅了两三天才知道了王府后面有几处幕僚地宅子，轩辕诚聘来的幕僚师爷等多在此处歇息，又打探了一天，才找到冬震子的栖息之所。

冬震子看起来过的还不错，至少这处厢房很大，能看到很多仆役使女来来往往。轩辕诚待他应是不错，但越是如此，习清就越担心。冬震子地厢房后面有一个很大地药房，沈醉和习清前往查探时。甚至看见药房里有十来个专门煎药的童子，这等排场，让两人很是诧异。

不过，有时冬震子会到药房里把所有人都赶出来，然后独自神神秘秘地不知到捣鼓些什么。观察几天之后，一天深夜，冬震子从药房打着哈欠出来，随手上了门锁。然后大摇大摆地回房去睡了。沈醉遂往院子里扔了几块碎石，引起了门口守卫的注意，又把一只事先捉在怀里的野猫放出去，那两个守卫跑出来一看，见猫影走过，便以为是野猫作祟。骂骂咧咧的又回去了。但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门口的当口，沈醉已经打开门锁。把习清放了进去。

药房内伸手不见五指，但习清并不在意，多年的目盲生活使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环境，稍加摸索之后，习清找到了倒药渣的大罐子，把药渣挑出来包好，然后悄无声息的推开后窗，离开了药房。

两人回到投宿的客栈，习清拿出药房里药渣，开始仔细嗅闻辨别，沈醉在旁边看地很感兴趣。

“这些药渣子这么琐碎，你凭气味就能分出哪个是哪个？”

习清笑道，“若无这点本领，当年我看不见的时候，要如何采药煎药，又如何掌握分量呢？”边辨别药渣，边把一味味药剂都写出来，习清接着道，“不过，仅凭药渣，我只能知道分别有哪些材料入药，但是各味药材如何搭配，具体又怎样服用，是嗅不出来的。”

“亏得你有这等耐心，”沈醉直晃脑袋，“嗅出什么来没有，那老头儿到底在给轩辕诚熬些什么？”

习清的神色显得很迷茫，“真是奇怪，这些药……有地是壮阳滋补之用，有的又是泻火滋阴之用，有些苦寒，有些又燥热，混在一起究竟是干什么的？”

“都混在一起了？”沈醉挠头，“或许只是药渣混在一起的不同种用药？”

“不，这是一味药，”习清肯定的道，“这些药渣互相都深深浸染了彼此的味道，显然是一起煎熬过的。我从未见过这等药方。主药也是一味大寒一味大燥，实在是有违常理。”

沈醉沉吟了一下，“呃——，或许冬震子是来骗钱的。”

“此话怎讲？”

“你不是说什么一味大寒一味大燥，放一起不就互相冲抵了？那不等于什么都没吃。我看啊，轩辕诚花了重金找他过来，必是被他给骗了。那老头儿就给弄些啥效果都没有地东西给轩辕诚服下，骗他说是长生不老的仙药，轩辕诚还真相信了。按说，王府里有自己的御医，这么个大骗子怎么没看出来？”

“冲抵之说，倒也未必。”习清想了想，“我想见一见轩辕诚，如果这药是给轩辕诚服用的，从他的气色上，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也好，”沈醉往床上一躺，把手枕到脑后，“皇榜上写着明日轩辕诚要带那个废帝出来搞个亲耕仪式什么的，那索性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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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十三 隐疾

每年春季会举行的这个亲耕仪式由于战火的关系，办的格外隆重，轩辕诚显然是希望通过这个隆重的仪式来提升士气、鼓舞全体民众共同抗敌。为了表示重视，还破格允许普通百姓在围场外面观看整个过程。

沈醉和习清很早就到了围场，寻了一处高大的树木，藏身于树冠上，清晨，随着一队队手执刀戟和锄头的士兵的出现，亲耕仪式正式开始了。围场外面，到处是人头攒动，围场里面则守卫严密、秩序井然。不多时，乘坐八架骖车而来的轩辕昙在众人的簇拥下出现在围场中央，原本习清是想来看轩辕诚的，但是当轩辕昙的面容映入习清的眼帘时，习清不由得惊呼一声。

“怎么了？”沈醉忙问道，“有何不妥？”

习清苦笑，“没什么，外界传闻轩辕昙名为在宫中养病，实则已是废帝，看来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轩辕诚在江南早就一手遮天了，天下皆知。”沈醉点头。

“虽是天下皆知，但轩辕昙这脸色，只怕……”习清忍不住流露出同情的神色，“面色虚浮、双目无光，蜡黄之气聚于眉间，双颊凹陷如同脱水一般，只怕……时日无多。”

被习清这么一说，沈醉再仔细看那远处的轩辕昙，果然衰的不是一星半点，虽说沈醉既不认识轩辕昙，对他也没什么好感，但他好歹是轩辕凉的嫡亲子嗣。想当年轩辕凉在皇都何等威严，所出之令，天下莫敢不从，没想到这二儿子全无半点乃父的风采，被人软禁不算。如今眼看小命也要不保。

“真是报应，”沈醉其实有点郁闷，说这话地时候声音闷闷的。

“你不高兴？”习清忍笑，“你不是最痛恨轩辕凉了吗？说他把你们这些前朝遗孤都囚禁在石场简直是泯灭人性，你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

“习清你现在越来越像司徒风那个狐狸了，总取笑我。”沈醉嘟囔，“我纵是深恨轩辕凉，那也只是想杀个痛快而已。我看这轩辕昙名为帝王，实际却像个行尸走肉，连我都为他觉得悲凉。”

习清不取笑沈醉了，有点恻然的道，“你看他脚下也没有根基，行路都很蹒跚，若无旁边的太监宫女扶着，今日这个亲耕大典怕都无法完成。”

沈醉想起他们的初衷来了，立刻道，“我们今日可不是来看轩辕昙地。你看轩辕诚如何？”

习清失笑，“我差点忘了。”凝神再看轩辕诚时，不禁大吃一惊，“咦——？”

“如何？看出什么端倪没有？”

“这……”习清揉了揉眼睛。再次往前看去，有点愕然的道，“气色好的惊人。”

“是挺精神的，”沈醉点头，“到底是春风得意的茂王爷。”

习清的脸色有些变了，“冬震子师伯的药果然有问题。”

“这不挺好的吗，”沈醉不解，“你看他脸色红润。双目放光地样子。”

习清连连摇头，“不对，难道你不觉得王爷太过亢奋了？面色红润可以是气血两旺的结果，也可以是盛极而衰的前兆。王爷以前的气色从来没有如此红亮，我记得王爷一向面带黄气，医书上通常认为这是年轻时声色犬马过度所致。师父也说过。物有常情。人有常态，如果莫名发生改变。不是什么吉兆，反而事有大凶。”

沈醉想了想，“或许轩辕诚进补过度？”习清轻喟一声，“若能近前把脉，或可知晓详情。”沈醉骇道，“算了吧！你别忘了，江南和川东正在交战。今时不同往日，你一番好意对他，他可未必领情，以你我与司徒的渊源，轩辕诚绝不会再放过我们的。”习清苦笑，“我明白。”遂不再说话，沈醉见他忧思之情溢于眉梢，心中老大不忍，“习清你听我一言，这真的都是因果报应循环不爽，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你看那轩辕昙才多大的年纪，连我这个门外汉都能看出他面有死气、为时不久了，还不是被轩辕诚这个亲叔叔给害的？轩辕诚既不是什么善类，你就随他由命去吧。”

习清沉思半晌，而后用缓慢但坚定地口吻道，“轩辕王爷纵有罪过，医者之心仍是不忍见死不救，眼看他乱用药石，更何况有可能是本门的药石。我方才回想昨夜所盗之药渣，已明白了两三分。阳补阴泄，双管齐下，正是为药的虎狼之道，猛力用药之下，能让人精神焕发，误以为得效。可实际上，这是预支体能，时日一久，必现恶果。”沈醉无奈，“好吧，你明白了又如何，去给轩辕诚把脉诊治然后为他所擒？”习清拉了拉沈醉的衣角，“沈醉，我知道你地担忧，你放心，我不会真的去给轩辕诚把脉。我只是不能视而不见。不如这样，我们给轩辕诚留下一个口信，嘱咐他用药需得谨慎，听不听由他。”

“呃——，这还成。”沈醉长出一口气，他真是怕习清太过仁慈反遭人所害，“不过，要怎么给这位位高权重的王爷带这种口信？”

沈醉把目光投向围场，此时亲耕大典已经开始，宫人吹响牛角大号，武士击鼓，轩辕昙在众人的前呼后拥之下，跟在一头双角挂着彩饰的黄牛后面，单手扶犁，以示皇帝亲自耕作，昭示天下农家开春勤耕，以期五谷丰登。轩辕诚紧随其后，再往后是一班大臣，而轩辕诚身边还有一个人，祈承晚。沈醉心中一动，忙对习清道，“我有一个好主意！”

亲耕大典在正午之前结束了，祈承晚陪同茂王回府后，再转回自己的宅邸。进门后脱去繁琐的朝服礼袍。身着一袭便袍来到书房。掩上房门，祈承晚打了个哈欠，朝书房中央地藤榻上躺了下来，可还未躺平祈承晚就又跳起来，冲着书房地一角断喝一声。“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出来！”话音未落，两条人影就从转角处出现，为首的青衣人语声温良，“祈将军，是我。”

祈承晚吃惊的睁大眼睛，失声道，“习，习公子！”神情既惊又喜。“你怎么会在这儿？怎么会，到我家来？”

“嘘，祈将军小声。”沈醉冒出来提醒祈承晚，“莫要叫人听到，我们是悄悄前来。”祈承晚立刻会意，沈、习二人毕竟是司徒风地党羽，虽说自己和习清私交甚好，被人发现实是不妥。压低声音，祈承晚轻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两位前来寒舍，想必事出有因？”沈醉点头，“你倒是个通透明白人，我是不想来的。是习清有话托你转达茂王。”

“哦？”祈承晚愣住，习清托自己向茂王传话？这可奇了。

“祈将军，是这么回事。”于是习清将自己和沈醉在屏山遇到冬震子，又跟随来到王府附近，偷了药渣，还看了亲耕大典地缘由和盘托出，只是没说冬震子是习清师伯地事，习清觉得那好似自己师门中的私事。不想向外人表明。

祈承晚听习清侃侃而谈，听得诧异万分，“习公子，你敢肯定那冬震子地药方有问题吗？”习清摇头，“不能肯定。一来我没有给茂王把脉，因此无法断定症结所在。二来要从药渣完全复原药方也很困难。但是。茂王的气色异常，这一点我可以肯定。药方无论作何功效。实是虎狼之药，这一点我也可以肯定。不知祈将军可否转告茂王，服用此剂时还需谨慎行事？”

祈承晚沉吟起来，“这，习公子有所不知，茂王近几年来身体一直欠佳，并且，呃——，”祈承晚的声音低地几不可闻，“患上了隐疾。”

习清愣住，“什么隐疾？”祈承晚连连摆手，“这个我不能说。总之王爷身体不适已非一日两日。几年来也到处寻访良医，重金礼聘，只求能治好隐疾。只是，那些所谓的名医，非但不能治好王爷，病情眼看倒越来越重了。王爷情急之下，不再限于江南，往川东川西也派出耳目，到处踏访，只为扁鹊难求。这冬震子是王爷的心腹在川西探访到的，据说是个非常奇特的异人。数十年来行医江湖药到病除，但却几乎无人知晓他的大名，皆因冬震子性格怪僻，不喜与人交往，要他治病必须遵守两点，一是重金酬谢，而是绝不许对外说出在哪儿看的病，何人医治。别的医家都力求闻达于天下，唯独这冬震子对此毫无兴趣。王爷的心腹抱着一试之心找到冬震子，说了王爷的病情，当然没说王爷是谁，那冬震子立刻就说，此症天下只他一人可医，他算是找对人了。后来，冬震子让那人带回来一剂丸药，王爷不放心，找人试服，那试服之人原有与王爷一样地隐疾，服药一天后即见好转。那粒药丸花了王爷近百两黄金，冬震子还说是贱卖，说他那是仙药，价值连城。而丸药仅是开头一帖，后面还有好几帖方能真正治愈王爷的隐疾。王爷此时哪还会吝啬这些小钱，即可召我前去会会那冬震子，又买来一粒和上次一样的丸药，这次王爷亲服，卓见成效。后来，我就去把冬震子请来了王府。”

习清听祈承晚讲的这么详细，心下不由得一沉，“祈将军，如此说来，冬震子还是茂王千辛万苦觅得之人。”

“是啊，”祈承晚点头，“不是祈某不信任习公子，祈某对习公子地医术一向佩服，祈某只怕，王爷求愈心切，习公子的说法又没什么铁证，|Qī|shu|ωang|祈某纵使和王爷说了王爷也不听。”

“这……，”习清叹息一声，“祈将军，王爷若是不信，你也不用强求，冬震子此人倒也并非无能之辈，我只是怕他用药过猛，白白耽误人的性命。”

“哎，”祈承晚立刻道，“习公子你误会了。祈某只是说王爷可能不听，但此事事关重大，祈某定会尽心说与王爷。这不是强求，为人臣的本分而已。”

“如此甚好。”习清喜道，“那就拜托祈将军了。”

“习公子妙手仁心。祈某今天又开眼界了。”祈承晚叹道。

“开什么眼界？”习清没明白。

“王爷与习公子是敌非友，习公子居然还对王爷的用药妥善与否如此关心，祈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习清地脸颊刷的一下红了，支支吾吾的道，“祈将军，实不相瞒，那冬震子与我师门有些渊源，因此。我不想他误人误己，也是出于私心。”

祈承晚啊了一声，“那冬震子与习公子居然有渊源？”

“他是我师伯。”习清轻轻摇头，“我也是才知道。”

祈承晚正色道，“无论公心私心，祈某自认就没有习公子这等胸襟豁达。”

两人在祈承晚地书房中盘桓了一会儿，即向祈承晚告辞，悄悄离开了将军府。出府之后，习清对沈醉正色道，“我们还需给一人带口信。”“谁啊？”“我师伯。”

沈醉噗的笑了。习清见他笑得诡异，遂眨了眨眼睛，“你笑什么？我既向轩辕诚传了口信，伴君如伴虎。万一轩辕诚治罪于师伯，岂非为我所害？”

“对对对，他们都是为你所害，”沈醉咧嘴，“我笑你这个大忙人救完茂王爷又要去救自己地师伯，直是普度众生。”

“你说我多事就是了。”习清倒也不恼，“我只是……但求无愧于心而已。”

“倒不是多事，”沈醉盯着习清看。“不过，我一直以为你天性喜爱清净，对于俗事都不挂心，现在看来，只要事关师门，你还是很上心的。你对你师父真是忠心耿耿。二十四孝也不过如此了。”

“沈醉。你到底想说什么？”

“嫉妒了。”沈醉腆着脸道，“你对你师父比对我好。”

习清啼笑皆非。半晌忽然冒出一句，淡淡的，“你对司徒似乎也比对我好。”

沈醉一听这句话，整张脸瞬间刷成了猪肝色，“习清……其实你心眼儿也不大……”

“我心眼儿里东西不多。”习清笑了，“走吧，难道你打算呆站在这儿当石头？”

于是两人径直回到客栈，半夜再访王府后院，冬震子这天早早的就回到自己房中，熄灯后正打算休息，忽然耳边响起熟悉地声音，“师伯，是我。”冬震子惊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习清地身影出现在窗口，“师伯你不要惊慌，我来说几句话就走。”

冬震子哑声，“你跟着我来的？你想干吗？”

“我辨过药房地药渣了，师伯你所说地仙药无绝散，其实是大补大泄的烈性药，我也见到了茂王，他气色虚浮却又亢奋异常，我怕师伯你如此作为，酿成大错，因此已告知茂王此药不可擅服。师伯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身影就不见了，冬震子震惊的半晌说不出话来，然后气的直挥双臂，“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你懂个屁！你跟你那死鬼师父一样自以为是，我呸！”

暗处的沈醉怒了，待要出手教训教训出言不逊的冬震子，被习清一把拉住，“他说的对，我是多管闲事。沈醉，我们走吧，话已传到，听不听也由他了。”

于是冬震子骂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出来，不一会儿自己倒蔫了，嘀嘀咕咕的钻进被窝。第二天又到了进药的日子，晚上，冬震子带着煎好地汤药进入王府内院时，心里七上八下的，暗道逍遥子那徒弟可真不是东西，特意千里迢迢的跑来江南拆我的台，只不知王爷怎么想。冬震子还在心里想好了一整套说辞，如果轩辕诚质问，他可以一一对答。

见到轩辕诚时，冬震子小心观看茂王地脸色，奇怪的是，内院看起来一切如常，轩辕诚也毫无异样，对于冬震子端来的汤药是一饮而尽，又问冬震子还有几帖药能痊愈。

冬震子回道，“还有四帖，但不能间隔太短时间服用。下次进药要半个月后了。”

“好，好，”轩辕诚连连点头，“上次那帖之后，我感觉又好了很多。冬大师真是医术高明啊。”

冬震子立刻上前作揖，“多谢王爷夸奖。”

在轩辕诚的内室待了会儿，冬震子就退出来了，抹抹额上的冷汗，鼻子里哼了一声，“看来王爷完全不相信那个小畜生地胡言乱语，真是虚惊一场。”

当晚，沈醉向习清提议两人趁着夜色离开江南陪都。习清却想留下来等候王府内的消息，沈醉只得作陪。两人在陪都这一待就待了十来天，结果没等到任何消息，冬震子依然在王府后院住着，茂王那儿也没什么其他传闻。沈醉对习清摊手，“看，你人微言轻，祈承晚向轩辕诚进言也没用。”习清这才死心，两人打算这就回江边去，习清还惦记着在江边开设医庐之事。

收拾好行李之后。两人离开客栈走了没多远，迎面来了一队商队，与两人擦肩而过，沈醉对习清说。“你在这树下等等，我忘了件东西在客栈，这就去取回来。”习清点头，沈醉忙转身往回跑。

但沈醉并没有跑回客栈，而是赶上了那队商队，商队约有二十来人，为首一个大胡子，戴顶镶着绿松石的异域尖顶帽。身披波斯绣袍，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沈醉忽然靠近那人，低声道，“喂，下来。”

马上那人眼角抽搐了一下，挥手让商队暂停休息。自己则装作若无其事地踱到路边。沈醉也装模作样的靠了过来。等两人转到大树背后，四望无人时。那人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干吗？”

沈醉好笑的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来干吗？”

“有事，我警告你，可别坏我的事。”

沈醉斜眼瞥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来给你报喜的，白狼兄弟。”

原来来者正是乔装改扮了地白狼，听到沈醉这句话，白狼一愣，“报喜？报什么喜？你和习公子要成婚了？”

沈醉喷了，“那你到底要不要听？”

“说。”白狼露出一副当然要听地架势。沈醉也不瞒他，把轩辕诚患病求医的始末一一告知，白狼听得十分认真，“这个重要，回去后我要告诉主人。”

沈醉洋洋得意地道，“那你该怎么谢我？”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主人都会给你地。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白狼想了想，“轩辕诚是不是选择不相信习公子的话？”

沈醉嗤笑，“轩辕诚压根儿就没听到习清那番话，又怎么去选择相信还是不相信？”

“嗯？”白狼有点讶然。

“祈承晚没告诉他。”沈醉再次洋洋得意。

“你怎么知道？”

“从祈承晚把轩辕诚患病的秘密告诉我和习清时，我就知道。”沈醉成竹在胸，“你想祈承晚是什么人物？当初能单枪匹马混进我们内部，长期潜伏不动，心思何等缜密。轩辕诚患病这事能不能对外说，该不该对我和习清说，他会不知道？但他却把什么都说了。当时我就怀疑，祈承晚是故意漏风。这些天我也没闲着，在陪都这儿打听了一阵，原来祈承晚现在是内府将军，一个挂名的虚衔。以前他可是车骑将军，手中握有实兵的。我估计可能司徒上演了一场捉放曹之后，祈承晚回来就不再受轩辕诚的重用，加上以前轩辕诚两次弃他于不顾。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寇仇！”

白狼目光一凛，“有理。”

“或许祈承晚并不是想背叛轩辕朝，但他对轩辕诚本人肯定有很大的怨气。走漏消息可见一端，另外，这些天来茂王府中也毫无动静，我就猜想祈承晚并没有把习清的话带到。你想，现在做个内府将军，一天到晚没事干，有事就是帮轩辕诚去找药找郎中，祈承晚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白狼不断点头，“此人有趣。”

“好了，我告诉你这么大一个消息，轮到你告诉我，你来江南有何贵干了。”

白狼呆滞的看了沈醉一眼，“不，不能告诉你。”

“你！”

“你去陪习公子吧，我走了。”白狼说走就走，拔腿就跑，沈醉恨得牙痒痒的，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好纠缠，白狼这么乔装来江南，必有大事，他也怕自己缠着白狼把白狼给暴露了。

知道白狼口风极紧，沈醉无奈回到习清身边去了。

半个时辰后，这个商队地领队来到了王府后院，边门的小门洞开，一个王府内的侍卫探出脑袋来，“那边的商家，有什么好货在手？”

白狼慢条斯理地回答，“波斯地毯银器，江上过来的。”

“进来吧。”侍卫冲白狼招招手，白狼闪身就进了茂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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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十四 前尘

习清和沈醉离开江南陪都后，一路北上来到江边。由于准备充分，习清很顺利的开出了自己的医庐，房子借用当地一户南逃住民的居所。那户人家早在开战之初就去了江南腹地，只留一个老仆人丁伯看家。

“东家本来说，每个月给老房子来一封家书。开始时是这样，可后来就失去了联络。”丁伯擦擦眼角的泪滴，“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习清安慰他道，“吉人自有天相。”

丁伯叹气，“我们这个镇子上，现在几乎都没什么年轻人了，能走的全走了，不能走的想着法子也走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挪不动窝的，或者不肯挪窝的。要不就是外面流窜来的兵痞、伤员。难得习公子宅心仁厚，特意来到这种地方悬壶济世。那我就斗胆替我那下落不明的东家做个主，房子习公子尽管用着，租钱也不用给了。老汉也愿意给习公子打个下手，帮帮忙。”

“租钱还是要给的。”习清忙向丁伯道谢，二人遂住了下来。

艾家镇就在当初会盟的青子矶东南百里处，青子矶是南北要冲，打仗时成了兵家必争之地，因此，附近几处乡镇到处充塞着从前方撤下来的伤兵败将。那些人身上往往分文不名，故而习清通常也只收取很少的费用。

习清医术高超，收费又少，很快，无论是伤兵还是附近的百姓。都排着队前来求医。沈醉忍不住对习清说，“你也忒慷慨大方了些，再这么下去，我看我们俩就要揭不开锅了。”

习清苦笑，“不是我慷慨大方。你也看到了，那些伤兵身上哪来的钱财？就是一般地小康之家，战火中这么东奔西突、南来北往的，又能剩下多少积蓄？我们既来到了这个地方，就只能顺应时世而已。”

抱怨归抱怨，沈醉做事是不马虎的，两人在艾家镇一个多月，收治的病人无数。同时，从这些伤员身上，两人也不断知悉着战局的变化，什么地方打了胜仗，什么地方又打了败仗。一时川东军过江推进了好几里，一时又败退回江对岸。

“看来，两军在大江天险面前已然僵持不下。”沈醉皱眉，“如此拉锯，真不知会对恃到何时？”习清点头道，“看起来一直不分胜负。我想下个月就过江。最近来地伤兵少了很多，似乎江南的战局已有好转，如此看来，川东吃紧。那里更需要我们。”

沈醉闻言顿时哑声，习清看了他一眼，柔声道，“你在担心司徒？”沈醉声音闷闷的，“不知石场的兄弟们近况如何。”习清提议道，“过江后我们就去找他们。”沈醉显得很犹豫，半晌没说一句话，而后转身就想出去。

“沈醉！”习清在背后叫了他一声。“你……”习清顿了顿，也显得很犹豫，“如果川东吃紧，你会怎么办？”

“我已经不过问这些了。”沈醉说完就走了出去，留下习清一人在屋内发呆。

江南的伤员的确越来越少，很快。习清和沈醉在丁伯的再三挽留声中继续上路。虽然战局动荡，但此时江面上往来的船只却不见少。只是船客们多是愁容满面、行色匆匆，习清忍不住道，“乱世人不如盛世犬，天下人若能早日明白这一点，不再互相残杀就好了。”

沈醉撇嘴，“树欲静而风不止，习清你虽有济世地情怀，但是对于人心未免太不了解了。其实谁又愿意整日里打打杀杀的，只是事到临头、身不由己。以前在石场中，我见过因为饿得爬不动而不再打架的，还真没见过因为不想打就能不打的。”

习清默然，二人逆流而上，很快就到达了北岸，与在南岸时一样，沈醉和习清找了一处空着的房子收治一些流落在外的伤兵和附近被战火波及的百姓，只是出乎习清的预料，北岸需要救治的人虽然不算少，可也大多是一些旧伤痼疾，似乎近来没什么大的战役。仔细一问，事实也地确如此。

“难道江南和川东暂时休战了？可看街上的文告，还有江边那么多驻营，却又不像。”沈醉觉得很疑惑。“暂时休战也好，给大家一点休憩的时间。”习清觉得这是好事。

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几天之后，街上纷纷传闻，代王司徒风和川西开战了！

“这，这，”听到这个消息的沈醉急得像热锅上地蚂蚁，团团转，“司徒风到底怎么想的？他想腹背受敌、被两面夹攻？跟轩辕诚已经打得这么艰苦了，还要跟川西开战。”

“你先别急，”习清安慰他道，“司徒不是鼠目寸光之辈，我想他做事必有道理。”

“有个屁的道理。”沈醉跳脚直骂，“不行，我得去找他。”说完沈醉愣住了，转头看看习清，习清没什么表情的站在他身边，而后淡淡道，“想去就去吧。”

“我，我只是，”沈醉结结巴巴的，“我，我是说我们，去一下就回，回来……”

沈醉还没来得及去找司徒风，新的消息随着蔓延的战火已然传来，原来，不仅仅是司徒风攻打川西，江南也在隔江向川西进发，沈醉被这新的消息给惊地目瞪口呆，原来并非司徒风愚蠢，而是他联合轩辕诚把天下人都给愚弄了。天后，到处张贴出来的代王公告是这么说的，因与江南轩辕朝戮战经年，双方都未能有所推进，而百姓疲乏，因此修下停战书，这并非向江南示弱，只是司徒风念及司徒朝的皇图祖业都在川西，故而决定先行讨伐川西。

“不知道轩辕诚是怎么解释这个事情的。”沈醉看着街上地公告，觉得简直是叹为观止，“格日密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川东和江南打着打着结果一起朝他碾过来了吧。”

习清沉吟了一下，“我想去川边再看看。”

“等等。”沈醉一拍脑袋，“对了！”一把抓住习清地胳膊。

“什么对了？”习清被他吓了一跳。

“白狼啊，”沈醉把习清拉到街角，激动地道，“你还记得我们离开江南时，我跟你说要回去客栈拿东西吗？”

“记得。”

“我并非是真的回去拿东西，而是在路上看见了白狼！我当时就说，他好好地不待在川东。怎么跑到轩辕诚地地盘上来了，现在想来，莫非他是司徒风的特使，早在几个月前就到江南去找轩辕诚和谈。”

“这和谈真的有用吗？”习清担心的是另一回事，“你看公告上所言，说是暂时休战，江南和川东也没有组成联军，而是各自为战，等他们真的进入川西后，会不会在川西又打起来？”

“这就没办法啦。”沈醉拍拍习清的肩膀，“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无论川东川西还是江南。不到消灭对方或是自取灭亡，争斗都不会停止。川边现在肯定很乱，你若要去我也不拦你，不过，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最后，沈、习二人还是逆人潮而动，向西行来，还没有行到川边时。二人走在街市上，沈醉见前面一堆人似乎在围观什么，出于好奇走过去一看，只见地上躺着一个小老头，双目紧闭、手脚抽搐，习清忙蹲下来查看那老头的状况。不看不知道。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老头脸上戴着一层薄薄地人皮面具，习清为了查看他的气色。撕开人皮面具一看，这躺地上痛苦呻吟着的老头，赫然是习清的师伯——冬震子。

习清吃惊之余，忙和沈醉一起把冬震子抬到一家客栈里，客栈老板见两人抬进来一个看起来快死了的老头，就怎么也不肯让两人进来，习清无奈，只能让沈醉把冬震子背到一处土地庙，那庙有些破败，孤零零的位于郊外，习清又取来庙后深井里的一瓢井水，就着水给冬震子先吃了一颗保神的丸药，仔细把脉之后，习清的脸色有些变了。

“这老头怎么样？”沈醉虽然很不喜欢冬震子，不过，见这老头这么羸弱的样子又昏迷不醒，看着也觉得可怜。

习清神情凝重，“冬震子师伯中了高手地掌力，五脏六腑皆已受到损害。”

“快死了吗？”沈醉有些惊讶，“他在江南茂王府被捧为上宾，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了。”

习清不语，过了会儿才说，“我尽力试试看。”

“不，不用试了——”冬震子此时已悠悠醒转，沙哑着喉咙说，“我，我在哪儿？”

“土地庙里。”习清目光黯淡，其实刚才他帮冬震子把脉时，就知道已无力回天，冬震子的心脉已断，本来早该死了，但是冬震子似乎吃了什么续命的奇药，居然拖到现在。

“你，你，”冬震子看着习清，露出了一丝难看的微笑，“我找到你了。”

“师伯你在找我？”习清愕然。

“我，我就是在找你，不，不然吃那劳什子保命丸干吗。”冬震子一把抓住习清地手，“你答应我，答应我——咳咳！”说话说得一急，冬震子立刻吐出好几口黑血。

“师伯！你慢慢说，”习清眼眶有些湿润了，这个师伯为人再怎么乖戾、做过再怎么古怪的事来害人，但对于习清而言，却有一种割舍不断的情义，他从小就是个孤儿，把师门看的比家门还重，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同门长辈，见面还没多久，没想到就落了这么个下场。

“我，咳，”冬震子艰难的把涌起的血又咽回去一些，平复了一下呼吸之后，喘息很久才继续开口，“你，答应我，我死，死后，就把我火化，骨灰跟。跟你师父的，埋在一起。”

习清心中大恸，“师父地骨灰，已经洒进了山里地溪流。”

“那，那把我也。也撒在那儿。”冬震子断断续续的，“我……我不……不是故意要杀……杀弟妹……，我只……只是想让那女人吃点苦头……谁知她，她对褐蝎子的毒反应那么剧，剧烈，一下子，就，就死了。我。我不是故意……”

习清听得眼睛瞬间睁大，“师伯，你说什么？弟妹？你是说，我师父的妻子？”

“唉——”冬震子望着土地庙破败的屋顶，将一段尘封往事尽数道来。

原来习清地师门虽然弟子人数很少，但在前朝，也就是司徒朝，却很显赫，因为毒圣道传到冬震子地师父那一辈，就进宫当了御医。深受司徒朝老皇帝的器重。当时冬震子作为大师兄，带着年幼地逍遥子跟在师父身后，学了不少本领。但是，随着逍遥子渐渐长大。二人的师父开始偏心这个长相更出众、资质更聪颖的小弟子，冬震子看在眼里，心头自然不是滋味，但他却并没有因此觉得嫉妒。只因逍遥子也是冬震子一手带大的，对于这个师弟，冬震子向来疼爱，也就不去跟他计较了。后来，二人的师父俨然打算将掌门一职传于逍遥子。冬震子也没什么意见。然而，一切地一切在逍遥子二十三岁以后，发生了改变。

逍遥子是在那年春天外出踏青时，遇到扶嫣的，朝中右丞相扶明的掌上明珠，皇都中无数贵胄子弟争相追逐的美丽少女。

冬震子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搭上线的。也不知道这位大小姐怎么就看上他那个一文不名的师弟了。等冬震子回过神来的时候，逍遥子跪在他们师父面前。说是要去尚书府提亲，把师父给气了个半死。

冬震子当时立刻就觉得，逍遥子很不懂事，也很不为师父着想，去右丞相府提亲，这不是自取其辱吗？扶明何等身份，怎么可能答应把女儿嫁给一个御医的弟子？但是逍遥子苦苦相求，一向溺爱这个小弟子的师父就心软了。

事情的结果并没有出现什么奇迹，师父碰了一鼻子地灰，回来就对逍遥子说，让他死了这份心。冬震子忍不住指摘师弟，年轻人纵有热情，但也不要异想天开。逍遥子嘴上没说什么，但他的个性是十头牛拉不回的倔强。半个月之后，扶嫣和逍遥子居然私奔了。

右丞相觉得面上无光，把冬震子和他师父一起抓来打了一顿，师父一气之下，御医也不做了，离开了宫廷，还宣布将逍遥子逐出门墙。

没想到，此后没多久，师父一场大病逝世，冬震子悲痛之余，将师父埋入了青山孤冢。逍遥子回来了，带着他的新婚妻子扶嫣，到师父坟上祭拜。

冬震子冷眼看他，不由得心生怨忿，那时冬震子也不知自己怎么想地，就在留下逍遥子夫妇之后，一天在扶嫣的茶水里加入了褐蝎子的毒汁，原本这个毒汁的功效只是让人上吐下泻、皮肤浮肿，冬震子并没有想要害她性命。但是没想到扶嫣的体质对此毒性十分不耐，喝完茶水之后，立刻口吐白沫倒地，不时而亡。

逍遥子眼看娇妻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空有一身医术竟无力回天，差点儿要疯了，而能在茶水里下毒的人，除了冬震子还有谁。

师兄弟顿时反目成仇，大战的结果，逍遥子废了冬震子的武功，但是在想杀冬震子时没能下得了手，或许是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冬震子是怎么照顾自己地，或许是念在师父的死自己也有责任，逍遥子最后仰天狂笑三声，不知所踪。

回光返照中的冬震子把这段讲完，三人都陷入了沉默，半晌沈醉才吐出一口气，“习清，看来你师父以前的经历不简单哩。”习清则愣愣的，虽然他隐约觉得师父以前可能有什么伤心往事，但没想到真相是这么的令人唏嘘。

“师伯，我答应你，一定会把你带到师父那儿。”习清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师伯，你还没有告诉我们，到底是谁打伤你地？”

“告诉你们又怎，怎样……你。你也不会为我报仇，”

“是不是——”习清谨慎地道，“是不是轩辕诚？”

“是他。”

习清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因为我，因为我提醒了轩辕诚药性地问题。因此轩辕诚才——”习清有点说不下去了。

“你？你还没有那么大地能耐，”冬震子无神的望着半空，“全是因为我把轩辕诚给治好了。”

“轩辕诚的病已经治好了？”习清吃惊的和沈醉对望一眼。

“哼，”冬震子痛苦地咳嗽一声，然后继续道，“你懂什么，虎狼之症自然要虎狼之药方能医治，你以为我贪他的钱？我才。咳咳，才不在乎，只是我看他得了那病，正好试验一下我的仙药，果然是仙药，药到病除，可是，那老贼，咳咳咳，病好了。怕我宣扬出去，又怕我把仙药给别人，就痛下毒手。咳咳咳咳！”

习清忙道，“师伯你别说了。”

“反正要死了。反正——”本来虚弱的躺在地上的冬震子忽然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习清的前襟，双目圆睁、面容可怖，声嘶力竭的对习清道，“你答应了，你要做到！”说完这句，冬震子双眼一翻、颓然倒地，气绝而亡。

土地庙后火光闪动。习清坐在火堆边的石头上，凝视着跳动地火苗，半天都没有动弹。沈醉从庙外进来，走到习清身边，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买了个松木盒子。给你师伯的。”

习清轻声说了声。“谢谢。”

“客气什么。”沈醉走过去拨了拨正在焚化尸体的火堆，“这一时半会儿还烧不完。你先去睡一觉，我在这儿看着。”

“我不想睡，”习清拉着沈醉，“沈醉，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做错什么了？”沈醉挑眉。

“师伯说，他把轩辕王爷治好了，如此说来，他是对的。”

“他毕竟是你师伯，医术比你高个半筹也不稀奇吧。”沈醉不以为然。

“这不是医术高低的问题，师父一直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世事难料，我还是做不到淡然处之，差点由于我的自以为是砸了师门的招牌。”

“这又不能怪你，再说了，”沈醉指了指火堆，“他说治好了就一定治好了？谁知道怎么回事儿，说不定轩辕诚快给他治死了，结果自己还以为能长命百岁。你不是说世事难料吗？”

习清不由得开颜，“什么事到了你嘴里都没什么了。”

“本来就没什么，”沈醉摇头，“你想尽心阻止冬震子误诊，如此而已。”说罢沈醉咂咂嘴，“倒是我刚才出去的时候，看见一桩奇事。”

“哦？什么奇事？”

“外面来了一伙散兵游勇，怪的是，他们既不是川东军，也不是川西或江南军，自称什么——”沈醉想了半天才把全名想起来，“什么奉天伐贼东角大王麾下神勇武南星统领营。”

习清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好长的名号。”

“还不止，”沈醉挠着后脑勺，“后来又来了一伙什么钧山紫水寨将军马前走卒，两伙人还打起来了。”

习清好奇的道，“这都是些什么人？”

“大概都是各地的毛贼吧，”沈醉不以为然地道，“只是名号长，唬人用的。”

习清失笑，“你不要瞧不上别人，当初你不也是轩辕朝通缉的毛贼。”

沈醉抗议道，“我可没有用那么长的名号来唬人，不对，我连名字都没有，我这名字还是你取的。”

两人谈说间天色已然转暗，冬震子的遗体一直烧到半夜，最后习清才将余烬和零星的尸骨收拾起来，放到松木盒子里随身带好。

“有时想想，这老头儿也挺可怜。”沈醉看着那松木盒子叹道，“你说你师父是孤儿，想来他也是，从小就跟着一个师父，后来来了个师弟，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师弟闯了祸，师父被气死，若换作我。也会不忿了。”

“师祖不是被我师父气死地。”习清忍不住插嘴。

“好好好，就当不是被气死的，那也是死了不是？留他一个人，最后又被师弟给废了武功。他去给师弟地妻子下毒，被废武功固然有点自作自受。但也是个可怜人。或许是因为孤独。我能理解人因为孤独因此做出出格的事儿。”

“你又想起石场岁月了？”

“嗯——，”沈醉挠头，“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总想起从前来，以前那些让我深恨的人，如今想起来居然也不再恨他们了。定是跟你在一起时间久了，人也就平和多了。不像司徒那厮，他是永远也不会安分的。”

“我倒觉得你和司徒物以类聚。挺妥当地。”

“习清……”

沈、习二人就这样在土地庙里待了一夜，第二天继续启程，赶了几天地路之后，川东要塞柳城已近在眼前。

踏入柳城时，二人就听城中的百姓在纷纷议论司徒军挥师西进之事。

茶馆中人声鼎沸，两人侧耳倾听，就听有人说，“你们听说没有，代王和江南地茂王约定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众人忙问。

“谁先进皇都，谁就做天下的主宰。”

“切！”“还以为什么。”“吹牛。”

“你们别不信啊。”

茶馆的一个角落里有人出声道。“谁先进皇都，谁叫对方一声爹还差不多。”

“是啊，”有人附和，“谁不知道代王和茂王都想做天下的主宰。谁先进皇都都一样。”

“他们啊，骗了天下人一次，可蒙不了第二次。”

“当年青子矶会盟就反悔啦。”

“是啊，言而无信。”

“这次去川西啊，也不过是苟合。”

“都想咬下川西这块肥肉罢了，不拼个你死我活，谁会让谁当主宰呢。”

众人一阵哄笑，习清和沈醉面面相觑。

习清微微叹气。“不知司徒是否听到天下人是如何评说他的。”

“无论天下人如何评说，他也只会自行其是，再说他们说的也没错，司徒和轩辕就是在争夺天下。”沈醉摊手，“你也听到了，人们并不在乎谁能夺得天下。他们只要一个结果就成。”

习清抬头。“你觉得结果会如何？”

沈醉一时没了声音，半天才对习清道。“我在石场那么多年，别地没学会，但牢牢记住了一件事。”

“什么事？”

“永远不要去猜测天意。”沈醉打了个哈欠，“我第一次见司徒的时候，还以为上天派了个仙女来拯救我了，结果呢？”

“沈醉，”习清沉吟着道，“我想回江南。”

“啊？”沈醉愣了愣，“你不是想来川边的吗？我们都已到了这个地方了……”

“我想先把师伯的骨灰安葬。”

“我们可以从川边回去的时候再把骨灰带回去。”

“不！”习清的态度很坚决，“我们先回江南。”

“为什么？”沈醉不解。

“我怕——以后就耽误了。”

“耽误什么？”沈醉似乎有点明白了，“习清，你别多

“你随我来。”习清带着沈醉一路走到大川附近的山丘上，隔着川流，两人能望见对岸司徒军军营的旌旗招展。

习清十分坦然的对沈醉道，“你看那些迎风飘扬的旌旗，它们昨天还在川东，今天就过川去到了川西。不是它们自己想要这么四处流离，而是像这川水一样，不由自主地被后面的波浪推动着往前。司徒风也是如此。沈醉，我相信你说的话，能说到做到。但是，谁又能阻挡如此奔腾的川水一往无前呢？”

“习——”

“你听我说完，”习清不急不慢地道，“有时候，人们就像是被大坝拦住的川水，由于被挡住了去路，看起来暂时一平如镜，但总有一天，闸门会打开的。”

说完，习清望着不远处的大川，不再看沈醉，沈醉则愣愣的凝视着习清，过了很久才转头望向远方。

苦笑着，沈醉开口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野马奔流的改道了的洪水，而你是引流入海的堤岸。没想到你却把那看做是水坝。”

习清笑了，柔声道，“我们别讨论这个了，先回江南如何？”

“好，是堤岸还是水坝，日久见人心，你会知道地。”沈醉毅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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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十五 哀鸣

就在沈醉和习清驻足的山坡对面，隔着大川，是一处平整的河谷，河谷里营帐林立，司徒风正在听取探马从前方带来的消息。

“格日密兵分两路，向我军扑来。南路带军的是西燕国师胡塔，北路带军的是格日密麾下猛将小兀夏。”

“小兀夏骁勇善战而且战场经验丰富，我看，我们应该从南路突破。”白狼指了指地图上的标识。司徒风皱眉看着地图，“不，我们从北路突破。”

“这又为何？”白狼愣了愣。

“小兀夏虽然是块硬骨头，但从北路突破后，我们就可以直指皇都，皇都周围五十里有阴山之险，往北成环抱之势，一入皇都，漠北三庭就尽在掌握。背靠漠北，可以无后顾之忧，是长远之策。”

“但是，主人别忘了你所说的阴山之险、背靠漠北，正是西燕军现在的有力倚靠，要进入皇都，谈何容易？”

“我已经想过了，这个险，值得冒。”司徒风双目熠熠生辉，“现在轩辕军正在南面攻打蓬城，但是大兀夏坚守的蓬城，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攻下来。如果我们能趁此机会一举拿下皇都，那整个川西就唾手可得。”

“这……”白狼沉吟起来，“主人这么考虑确有道理，但是……，小兀夏步步为营、北路防守异常坚固，如果要起到主人所说的效果，也就是一举拿下皇都的话，我们就得在此处耗费很多兵力。”

“那就把兵力调来。”司徒风显得势在必得。

“目前我们已经抽调了川东一半地兵力前来。若再要增加，我怕川东空虚啊主人！”

“那就偷偷调来，让大军趁着夜色行军，在大川上遍布暗哨，不让闲人接近。只要夺得皇都之后。首尾呼应，我们就打通了整个北方的命脉，何愁空虚？”

“呃……”白狼被司徒风的话打动了。

“白狼，我明白你的忧虑，只是，我们多年辛苦经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能重新光明正大地、打着司徒朝的旗号、堂堂正正的进入皇都吗？小兀夏是横在这条路上的最后一块石头，只要把他搬走。大道就在眼前。”

白狼被彻底说服了，很快，他就秘密传令下去，从川东再调一部分兵力过来，直接向北行军，与中军大营一起，对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北路敌军形成包围之势。

是年秋，江南军在蓬城久攻不下，人心浮动，而与江南军在同一时间出发的川东军却势如破竹。大军如同泰山压顶般直逼皇都。

而此时，在皇都城内，格日密则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在轩辕朝原先的朝堂大殿上。格日密召来一众手下臣下商议如何应对川东军凶猛地攻势。

“我就不明白了，以前也不是没跟川东军交过手，没想到他们这次来势这么汹涌，推进如此之快，各位对此有什么良策没有？”

西燕国内勇士虽多，谋臣却很少，大家面面相觑，接着议论纷纷。说的无非是要誓死保卫皇都，又说应从西燕国内再多派些勇士前来，川东军乌合之众不足为惧等等。格日密听的头都大了。

“你们说的这些，算什么计谋？现在北路吃紧，我们的勇士已经顶不住了，唉。都是些废物！”格日密揉着太阳。连连哀叹。结果商议了整整一个上午，也没商议出什么名堂。等这些手下都退下之后，格日密的近侍前来禀报说，有一个人没走，说是要单独面见大王。

格日密愣了愣，“谁啊？”

“是虎贲帐的中参周歆。”

“他？”格日密有些犯嘀咕，这个周歆，本不是他们西燕国的人，而是跟随轩辕哀一起来到西燕帐下的。去年轩辕哀被司徒风抓回川东、生死未卜，格日密就把轩辕哀手下的人马分派到各个大帐，但是，轩辕哀带来地这些人一则很多都跟川东军有些渊源，让格日密放心不下，二则跟他们西燕人性格也多为不合，因此，那些人到了各个大帐后，基本没有受重用的。这个周歆倒是混得不错，在虎贲帐里能坐到中参的位置而没被人给拉下来。但是，今天这样的场合，他还有什么要单独跟自己说地。“叫他进来。”

格日密坐上龙虎椅，端着茶杯，只见周歆从外面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走到格日密身前，立刻抱拳道，“请大王给我三百勇士，我要到川东去解救轩辕哀将

正喝着茶的格日密听到这句话，茶水即刻喷了出来。好么，他们今天是商议如何击退川东军的，结果这个周歆特意留下来要跟自己说话，格日密还以为他要献上什么好计谋，弄了半天他是要去救轩辕哀！

“周参将！”西燕人脾气直爽，格日密很不客气的道，“我叫你们来，是给西燕出主意打退敌军的，不是叫你们一个个来实现私心的！”

“私心？”周歆摇头，“属下这不是私心，而是如假换包的公心。”

“现在北路那么紧急，都火烧眉毛了，兵力只嫌少不嫌多，这种时候你还要我分出三百个人给你去找轩辕哀，你还说不是私

“大王，请问大王，现在我军最想要地是什么？”

“打退司徒风！”

“这就对了，”周歆不徐不疾的道，“但是谁能打退司徒风呢？小兀夏将军节节败退，胡塔国师派去支援小兀夏将军的人根本不顶用，大兀夏将军在南方被江南军牵绊住了。而我军对阵川东军，并不缺少冲锋陷阵的勇气和坚守城池的意志。却屡战屡败，归根到底，都是被司徒风那只狐狸地各种狡猾地计策给欺骗了。整个西燕国，没有一个了解司徒风地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大王，您现在正是最需要轩辕哀将军的时候啊。”

“这……”格日密一听，这周歆说地也有道理，当初他们不是没和司徒风交过手，从没有像今次这么惨过，但是，回想起来，以前和司徒风交接时。往往是轩辕哀在前面主阵，那时格日密还嫌他不够魄力，没能杀了司徒风以绝后患，现在看来，整个西燕国，能洞悉司徒风地想法、了解川东军的人，还就是轩辕哀了。

“可是……，”格日密提出另一个疑问，“轩辕将军自从被司徒风抓走以后，根本没人知道他在哪儿啊。要怎么营救？”

“我正是刚收到最新的探报，知道轩辕将军被关押的所在，因此才来禀报大王。”

“哦？说说看。”

“其实要找到轩辕将军也很简单，只要知道司徒风在哪儿就行了。据属下所知。司徒风一直把轩辕将军带在身边关押。现在司徒风在河谷大营那儿，轩辕将军应该也在那里。”

“河谷大营是司徒军的中军大营，守卫必定森严，三百人岂非有去无回！”

“不妨，我们不必硬拼。”周歆向格日密面授机宜，把自己营救轩辕哀的计划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格日密半信半疑的听完，待要驳回周歆。但转念又一想，如果能把轩辕哀救回来，确实是多了一大助力，自己今日吝惜这区区三百人的兵力，他日说不定后悔不迭。

想到这里，格日密遂同意了周歆地建议。并让他在各营中自行挑选勇士前往。周歆大喜，拜谢之后。立刻出殿开始准备。

河谷司徒大营，二更方过，司徒风近日为了北路突破的问题殚精竭虑、根本睡不着觉，遂到大帐外透透气，抬头看见天边一弯冷冷的新月，不由得对身边的近侍叹了口气，“当年在大漠时，晚上也是这么清冷的月光，从大漠到现在，已经多少年了？我都不记得了。”

“王爷，夜寒露重，请回去休息吧。”近侍不无担心的道。

“没关系，我还没那么娇贵，跟我一起去看看夜巡的兵士们。”司徒风穿上近侍递过来的罩袍，正想往外走，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一匹快马紧接着出现在司徒风的视野里，横越过营帐，来人飞身下马，单膝跪在地上向司徒风禀报，“代王殿下，不好了，有人想截断我们在川上供应粮草的船队！”

“今夜有船队前来？”司徒风一愣，随即才想起来，“对了，是左参将押运地粮草，我还以为他明天到，原来趁着夜色来了。”司徒风忙叫来人带路，自己也取过战马翻身上马，边走边问，“有没有弄清是谁在攻击船队？我们有没有派人接应？”

“估计是西燕军，我们已经派人前往。”

“河谷是我们的大营，船队已经在大营附近，西燕军居然派人在这种地方攻击？”司徒风皱眉，正说着话，另外一匹快马忽然又从西方飞驰而来，“报——！启禀代王，有人在军械营放火！”

司徒风咬牙，“这个晚上可真够热闹的，哼。”无需多言，司徒风立刻调派人手，一部分人前往大川，一部分前往军械营，务求将来犯者赶尽杀绝。河谷大营是司徒军的军心所在，不容有失，司徒风自然不会放过敢在此地放肆地偷袭者。

但是，当司徒风把人手安排好之后，心里忽然一动，按理来说，劫持粮草、到敌营纵火，这些亦属平常，无非是西燕军这次的胆子比较大，动手脚动到司徒军的本营来了，然而多年的直觉告诉司徒风，事情绝没有表面看来的那么简单。西燕军又不是傻瓜，不会不知道河谷满布重兵，他们长途奔袭到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司徒风沉吟半晌，心里咯噔一下。如果西燕军的目标并非粮草和军械，那又会是什么？难道是大川边上、军械营附近的什么目标？军械营远离堤岸，离大川着实有些远。两个地方根本不在同一处，司徒风想不出敌方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地究竟在干什么。如果他们偷袭想要成功地话，起码也得彼此照应，可这两个地方被司徒军的重重营帐隔开，对来袭者极其不利。只会让人各个击破。而这两处又没什么共同点，或许……司徒风猛然抬头，或许，唯一的共同点只在于，如果粮草和军械出事，主帅绝不会置之不理！

对方的目标难道是自己地寝帐？！想到这儿，已经坐在中军大帐中的司徒风脸色变了，立刻带人回到寝帐。

司徒风地寝帐连着两座偏帐。一座是老王爷司徒雁地居所，另一座则通常都不让人接近，守卫也比较森严，那里关押着让司徒风很是头疼的人物，留不得可又杀不得地司徒皇族的后裔——轩辕哀。

自从在青子矶俘获轩辕哀之后，司徒风就让人把轩辕哀拘押起来，很长时间以来，司徒风一直把轩辕哀带在身边，不过，说是带在身边。可实际上这么长时间以来，司徒风压根儿就没跟轩辕哀见过面。司徒风不想见这个人，又下不了决心杀了这个人，而且老王爷司徒雁也不允许司徒风杀了轩辕哀。

“司徒家所剩的血脉无几。为何还要自相残杀。”司徒雁试图规劝轩辕哀归顺司徒军，司徒风不得不反复对司徒雁说，轩辕哀是个危险人物，并且最善于甜言蜜语，嘴上说地好听，说什么自己知错了，不该和西燕的格日密勾结在一起，可一旦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时至今日。司徒风和老王爷也没有就轩辕哀一事达成共识。

心急如焚的司徒风回到寝帐之后，立刻叫人前往偏帐查看，由于刚才事出紧急，本来寝帐周围的侍卫八成都跟着司徒风前往中军帐去了，司徒风深恨自己竟看不出这简单的调虎离山之计。

偏帐那儿很安静，去查看的人回来说没什么异样。司徒风这才有些放心。可他仍然再次嘱咐侍卫去看看正在熟睡的轩辕哀，这一去那侍卫不由得慌了。飞奔回来说，“代王！那轩辕哀是假的！”

司徒风霍的站了起来，怒道，“追！”整个河谷大营顿时灯火通明。

此时，就在离开川边河谷不远的小山上，一群人正迅速向远方撤离，周歆欣喜万分，“出来了，终于逃出来了！”在他身后，两个西燕武士正架着手上和脚上都带着沉重镣铐地轩辕哀狂奔。“等等。”周歆回头皱眉看了看轩辕哀，“先把这个镣铐打开，不然不方便。”

轩辕哀的样子有些萎靡，不过气色倒很好，虽然身披镣铐枷锁，可司徒风并没有虐待他，每日里还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听周歆这么说，轩辕哀吸了吸鼻子，“要能打开，我早就自己打开了。”

周歆笑了，“你先别急，早先，探报也说了你戴着镣铐在司徒营中，我当时就想，以司徒风的阴险狡诈，一般地镣铐怕是他也不放心，估计用了什么特别坚固之物。”

“没错，这是陨铁所制，坚不可摧。”

“我早有准备，你看这是什么？”周歆从腰间拔出一把短短的匕首，轩辕哀看到那匕首的寒光时眼睛徒然睁大，“这……这不是西燕的镇国之宝黑燕剑吗？”

“没错，”周歆得意的道，“黑燕剑虽然剑身短小，但锋利程度天下第一！”说着话周歆运上功力，嘿的一声就把轩辕哀的手镣给斩断了。

一旁的西燕武士看地也变了颜色，“参军大人！”那武士忍不住问道，“你这把黑燕剑是哪儿来的？”

“大王给的，怎么？”周歆斜眼看他，“你有什么疑问？”

“大王给的？大王把如此珍贵的宝剑给你带来了司徒风的地盘？”

“不可以吗？”周歆反唇相讥，接着又回头让后面地一众西燕武士留下来抵挡司徒军地追击，自己和轩辕哀仅带着两个随从骑上事先准备好的快马一路绝尘而去。

河谷周围山路崎岖，快马在山路上飞驰，不多久也已气喘吁吁。四人在山路边稍事休息。

“我看，回到大王那儿以后，我还得跟大王好好商议一下……”轩辕哀斜倚着坐在大树旁，正自嘀咕着回去后该怎么办，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两道寒光闪过。随着仆仆两声重物倒地地声音，地面上鲜血横流，轩辕哀跳了起来，目瞪口呆的望着周歆，“你，你怎么把他们都杀了？！”

原来，周歆趁着那两个西燕武士不备，竟把黑燕剑径直送入了两人地胸口。擦着血淋淋的剑身。周歆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道，“杀了便杀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轩辕哀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捂着胸口倚在树干，声音沙哑，“你……你对我下了毒……”

“对。”周歆擦好黑燕剑归鞘，“这黑燕剑也是我偷来的，格日密并不知情。”

“你欺骗了大王，你……你不是来救我地，你是来杀我的。”轩辕哀气的浑身发抖。“你究竟替谁做事？”“那我就不瞒你了，”周歆走近轩辕哀，盯着轩辕哀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我替茂王做事。”

轩辕哀惊惧的看着周歆，“你竟然，我一直都不知道……”

“嘘——别怕，”周歆抬手，轻轻抚摸着轩辕哀的头发，“我不是来杀你的，别怕。”

“你给我下地什么毒？我怎么浑身都没力气了！”轩辕哀哪能不怕，从来都是他计算别人。何曾有过别人这么计算他的！周歆在他身边那么长时间，轩辕哀竟然从未察觉周歆的异样，更难以置信的是，周歆居然是轩辕诚的人！

“也不是什么毒药，就是散功粉，跟你给司徒风用过的一样。”周歆目光闪烁着。在月光下看来十分的诡异，“只是剂量增大了很多。因此马上奏效了而已。”

“跟我给司徒风用过的一样？剂量增大了许多？”轩辕哀苦笑，“好，好，原来你不是来杀我，而是要把我献给轩辕诚是吧？我现在身无长物，你以为凭着这个你就能在轩辕诚面前立大功了？”

周歆长长的叹口气，“哀，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替轩辕诚做事，可我并没有要把你交给轩辕诚的意思。我是来带你走地。”

“去哪儿？”轩辕哀脱口而出。

“远走高飞，离开格日密，离开司徒风，也离开轩辕诚。只有你，”周歆的脸上出现了陶醉的神情，“和我。我策划了很久很久，现在终于等到了这么一个机会，你不高兴吗？”

“啊？”轩辕哀僵住。

周歆拿脑门轻轻抵在轩辕哀的脑门上，“哀，你怎么还没明白呢？你知不知道我整天看着你不顾一切地想把司徒风留在身边，我很心痛啊。他是你二叔，而且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你为什么要那么执着呢？在你身边、对你好的人，你怎么就视而不见？对，我很早就在轩辕诚手底下做事，秘密的，帮他窥探宫廷和朝廷里的各种消息，但我更为自己着想，你也为自己着想一下行不行？我们离开这些人，到一个他们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过我们的生活。”

“过我们的生活？”轩辕哀冷笑，“像这样？你如果真的为我着想，又为什么要下毒？”

周歆面色阴沉下来，“那是因为我很了解你！如果不这么做地话，哪怕是海角天边，你也会异想天开的想回来找司徒风苟合，不是吗？”

“关你什么事？”轩辕哀撇嘴，“好笑，你以为你是谁？以前在云央宫，你不也和那群人一样，嘲笑我嘲笑的很开心吗？你以为我会忘记？”

“这！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还记恨我？”周歆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种时候轩辕哀竟还会提及他们童年时代在云央宫里发生的事。

“我当然还记恨你！我当然没有忘记！”轩辕哀歇斯底里起来，对着周歆吼道，“一个男宠的孩子也敢冒充什么世子，你有没有说过这样地话？！卑贱地人靠着皇上的恩赐以为自己就不卑贱了，你有没有说过这样地话？！那对父子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你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周歆被轩辕哀扭曲的脸庞给吓得后退了一步。接着意识到自己没什么好怕的，轩辕哀已经吸入了大量的散功粉，对自己根本构不成威胁了，这才咽了口口水，“哀。这都是过去地事了，早就是过眼云烟了，我们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

“被操纵的新的开始？呸！”轩辕哀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你要么就杀了我。”

看到轩辕哀的这个笑容，周歆心中暗叫不好，果然，只听嗖的一声，从轩辕哀手里飞出一串火花。火花直升天际，在夜空中散落开来，开出了漂亮的烟花。

轩辕哀用无谓地神情看着周歆，“我从死了的那个人手里拿来的传信烟花。”

周歆的脸色顿时变得发黑，如此寂静黑沉的夜空，传信烟花一旦升空，肯定就暴露了他和轩辕哀的位置，司徒风的大军即刻就会往这个方向赶到。河谷大营中，坐镇中军帐的司徒风远远的就看到了夜空中的烟花，“这是……？”惊疑不定地司徒风没有多想。立刻带人往那个方向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被司徒军团团围住的周歆一手持剑，一手拉着旁边站都站不稳的轩辕哀。

司徒风骑在马上，排开众人走了进去。目光平静的望着周歆，“放开他。”

“我好恨。”周歆咬牙切齿地道，“功亏一篑。如果不是他放出烟花，你们又怎么找的到我！”

“是你放的烟花？”司徒风愕然望向轩辕哀。

轩辕哀有气无力的，“二叔。”

司徒风见他的镣铐已经断了，人却东倒西歪的像是站都站不直，不禁疑惑，“你怎么了？”

“是散功粉的功劳。”周歆昂然道，“我干的。”

“为什么？”司徒风差点没笑出声来，轩辕哀也被人下了散功药？该不该说他是报应？

“不为什么。”周歆拒绝解释，黑燕剑架在轩辕哀脖子上，“你们退开，不然我就杀了他。”

司徒风冲他摆了摆手。“你听我说。你放开他，我以司徒军主帅地名义担保。我们不会为难你，我会放你走。”

“不！”周歆断然拒绝，“你们先退下，我带他到安全地界之后，自然会放了他。别逼我。”

司徒风沉下脸，正想再说些什么。一直摇摇晃晃的轩辕哀忽然一个用力挣开了周歆抓着他肩膀的胳膊，朝着司徒风所在的方向就跑了过去。

周歆没有想到中了那么多散功粉的轩辕哀还有反抗的余力，一个不慎被轩辕哀挣脱，眼看轩辕哀头也不回地就朝着司徒风去了，周歆情知已无力回天，不要说再找机会带走轩辕哀，只怕今天自己也要身陷司徒营永远也回不去了。

脸上浮起一个惨淡地笑容，看着轩辕哀不顾离去的背影，周歆甩手飞出了掌中地匕首，噗的一声，匕首端端正正的插到轩辕哀背上，刀刃一举没入，轩辕哀应声倒地，司徒风惊叫一声，从马背上飞身而下。一旁的弓箭手们见周歆出手行凶，手上已经满弓上弦的利箭穿空而出，带着尖利的啸声，三支来自不同方向的利箭刺穿了周歆的胸膛。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这一切都在一瞬间同时发生，周歆仰面倒地、气绝身亡的同时，司徒风也扑到了轩辕哀身边，一把扶起轩辕哀，只见背上中了匕首的轩辕哀面如金纸、已是奄奄一息。

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又是震惊又是痛惜又是说不出的懊恼，司徒风有点呆滞的看着被自己扶起来，挂在自己手臂上的轩辕哀，“二……二叔……”轩辕哀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司徒风的袖子，司徒风心如乱麻，以往恨轩辕哀恨不得他死了才好，即使带在身边也从不去看一眼，但是真的看到轩辕哀的惨状，司徒风却一点儿都不觉得高兴。

“二……叔……你……我，”

“别说话了。”司徒风觉得自己头疼的厉害。

“不，不！我，我……只是……想……跟二叔……亲……近……”轩辕哀的声音越来越弱，渐渐的已不可闻，司徒风扶着轩辕哀的手握起了拳头。

“二叔！”用尽最后的力气，眼看已不行了的轩辕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定要把它说出来，因此拼上最后一口气，“我死后，你不能……”

“不能什么？”司徒风此刻已然忘了往日的恩怨，此刻轩辕哀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你不能……”轩辕哀断断续续的，“不……能，你是……我的……我……的……”

司徒风听得啼笑皆非，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轩辕哀还不知道放手，但是不知为何，他并没有恼火，只觉得一股子浓重的悲哀。轩辕哀抓着他衣袖的手渐渐松开，最后垂到了地面……

过了会儿，司徒风近侍走进他，“代王，上马吧。”

司徒风依然半跪在那儿发呆，听到近侍的声音才醒转过来，“啊——好。”把轩辕哀的尸体放到地上后，司徒风起身，“你们，”声音中透着说不出的疲惫，“把他带回去。”指了指地面上的轩辕哀，“找口好点的棺木。”

“就地埋葬吗？”旁边的人问道。

“不，”司徒风摇头，“把那个人就地葬了，”司徒风指着周歆的尸体，又回头看了看地上的轩辕哀，“我要带他回皇都。”司徒风揉着太阳，“回去后谁都不许和老王爷说起这里的事情，我亲自去跟皇叔说。”

“是！”

夜风从河谷那儿吹来，吹得司徒风皮肤上一阵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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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十六 决战

派去营救轩辕哀的三百人再也没有回来，格日密愤懑之余，只能要求小兀夏继续坚守，同时调遣南路军和大兀夏的部下前来援救，但是无论胡塔还是大兀夏都忙于应敌，无法分身，勉强分出的人马杯水车薪，根本不够小兀夏用的。

三个月后，皇都陷落，格日密带着一众亲信北上，弃城而去，司徒风终于再次踏上皇都的土地。白狼作为先锋，先于司徒风到达，此时正站在城门边等候司徒风。

同样的城池、同样的街市，司徒风骑着马从入城的大道上缓缓走过，然后发出了一声由衷的叹息，“我都认不出来了。”

的确，此时的皇都和当初司徒风离开时的那个皇都简直可说是天壤之别，原本整齐干净的街道在长年的战乱和西燕人粗鲁的统治中变得杂乱不堪，都城内人丁凋敝，再也不复往日的繁华景象，街道两边，站着一些目光闪烁、身形瘦弱的难民以及大着胆子出来观看司徒军进城的普通百姓，他们的目光都充满了疑惑和麻木。

司徒风一言不发的一路走来，直至云央宫门前，命令部下打开云央宫的大门，就见里面一片狼藉，什么都没有了，能搬走的东西全都被格日密搬走了，不能搬走的则统统被打碎。司徒风心中一恸，云央宫是轩辕朝的宫殿，也是司徒朝的皇宫，破败到今天这步田地，看在眼里尽是凄凉。

在云央宫兜了一圈之后，司徒风马不停蹄的又赶到了皇都郊外的轩辕朝皇陵。由于西燕人信红教，而红教对于死后地世界特别尊敬，因此这里倒是没有遭到破坏，一切都保持原样。司徒风默不做声的踱到轩辕朝前朝皇帝轩辕凉的皇陵，那儿有一座圆墓。这是承恩侯轩辕旦的墓，不伦不类的矗立在皇陵中心，站在轩辕旦墓前，司徒风不胜唏嘘，轩辕旦生前，司徒风根本不认他作大哥，但是轩辕旦死后，随着时间地流逝。司徒风反而越来越怀念他，站在轩辕旦墓前，司徒风低声道，“大哥，我把哀儿带回来了。”

白狼在一旁插话，“主人，承恩侯毕竟是我们司徒朝的太子，葬在这么个地方实在不妥，要不要……”

“不，”司徒风摆摆手。阻止白狼继续说下去，“他既已做了轩辕朝的侯爷，就不再是司徒朝的人，就让他安息在这儿吧。”良久。司徒风才继续道，“哀儿背叛司徒军，也已不再是我们的人。就把哀儿也埋在他父亲身边，好让他们作个伴。”说完，司徒风转身就离开了皇陵，只剩承恩侯墓前的大树在风过时发出飒飒的轻响。

这边轩辕哀的尸体还没拉到皇陵安葬，进了云央宫地司徒雁那儿又传来噩耗。原来，看到多年未见的云央宫被破坏成眼前这个样子。司徒雁悲喜交集，一时激动之下，倒地晕了过去。司徒风忙赶到司徒雁身边，但为时已晚，司徒雁一时血冲上脑，竟自就这么去了。

原本。进入皇都是一件大快人心之事。但此刻，司徒风心里已完全没有了那种畅快淋漓的获胜的感觉。反而是一片愁云惨雾。

将司徒雁入土为安、葬入城外原本的司徒朝皇陵之后，司徒风回到云央宫中，心下一片萧索。

“司徒氏这下真的只剩我一个了。”司徒风苦笑，“或许还有一个，不过，也只是或许而已，唉。”

一直守在司徒风身边的白狼垂首道，“老王爷去的时候，一直叫着主人的名字，就算是为了老王爷的遗志，主人也不能消沉。”

“我没有消沉，只是偌大一个宫殿，你不觉得很空旷吗？”司徒风摆手，“白狼，去把你一直藏着不给我喝地儿女都拿来吧，多少年了，终于重新成为了皇都的主人，我要好好喝上一喝！”

“主人……”白狼还想说些什么，但转念又一想，也就随司徒风去了，两坛儿女拿来时，司徒风双目放光，“来，我们一起喝。”

“好的，主人。”白狼情知司徒风心里非常的不痛快，轩辕哀、司徒雁接连死去，愈发显得司徒风在这司徒朝地旧日宫闱中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不如让他喝个痛快，好好发泄一场。

几杯儿女下肚，司徒风整个人都斜倚在檀木椅上，将手里的莹玉酒杯高高举起，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红锦花烛新罗帐，为谁辛苦为谁忙。”

谨慎的喝了一小口儿女的白狼抬头，“主人，你喝醉了。”

“没有，”司徒风左右摇晃着脑袋，“我没醉，我只是在……啊，白狼，把半面妆拿来，我要弹琴。”

“半面妆主人已送给习公子了。”白狼想把酒坛拿走，被司徒风一把给抢了过来。

抱着酒坛，司徒风眯起眼睛，“哦，我记起来了，是送人了，送给了别人，就不好再要回来了，你说是吧，白狼？”

“是不太好再要回来的，主人。”白狼无奈的看着司徒风自斟自饮。

“谁说不好要回来的，看，我就把皇都要回来了！把送给别人的大好江山要回来了！”又饮下一口儿女，司徒风迷茫地看着手里的酒坛，“但是，白狼，为什么这种时候，偏偏是这种时候……唉……一点儿都不快乐。”

“接连遭逢丧事，主人心里不快乐也是应该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白狼你忘了吗？很长时间了，从我们小时候起，”司徒风不再闹腾说胡话，转而安静的坐在大大的椅子上，抱着酒坛。很长时间一动不动。

司徒风不动，白狼也不动，呼呼地风声从殿内吹过，吹起司徒风薄薄地长衫。

“主人，天气转凉了。你多加件衣服。”白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脱口而出说了这么一句话，或许是穿堂而过地寒风让他有感而发，或许是司徒风在那袭质地过轻的长衫中看起来特别单薄。

司徒风没有回应白狼，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脸上时而迷惑，时而微笑，时而悲伤，时而淡漠。“真地已经很长时间了，长地……令人有些厌倦了。”司徒风起身转向里面的寝宫而去。

这一年，川东司徒军突破西燕军北路封锁直抵皇都，拿下了皇都这一川西最重要的城池，西燕军节节败退，一直退到漠北，在南方抵抗江南军的大兀夏孤掌难鸣，结果只得北撤，江南军也趁机长驱直入，西燕军在川东和江南的双重夹击之下勉力维持。但撑了不到半年，由于皇都失陷、南方的领地也被江南军尽数纳入囊中，西燕军地利全失，且打且退。最后除了几个漠边小城之外。西燕军几乎完全退回了他们的故土西燕国。紫云峡、信守关，一个又一个要塞落入西燕国的敌人之手，眼看西燕军在中原地气数尽了，而与此同时，当初约定各自攻打川西的江南军和司徒军也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刻。

决一死战，司徒风下达的军令很简单，只有四个字。军令简单，但这场决战一战就战了四年。无论江南还是川东，为此都付出了高昂的代价……

四年后的深秋，大江入海口的海边，一艘高桅商船慢慢靠岸，船上的水手商人们纷纷欢呼着下船，他们又一次顺利的从波涛诡谲的大海上回来了。并带来了很多海外奇珍。肯定能在中原卖个好价钱。

沈醉和习清也在这群人中间，跟着众人一起下船。

“又闻到了陆地上地风的味道。”习清微笑着转头对沈醉说。

“是啊。我们出海多长时间了？一年？”沈醉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日子过得真快。”

“当初还不是你嚷着一定要出海，”习清长呼了一口气。

“你也很想去吧，到海上去看看，你说过的！”沈醉忙为自己辩护。

习清噗的一声笑了，“是，我也很想去，而且，一点儿都不后悔在海上待了那么长时间。”

说着话两人就随众人来到了海边地小渔村，继而告别一年多来跟他们同甘共苦的渔民、水手和商人，踏上了归家的旅途。

两人南下前往谭家集而去时，一开始还在彼此谈论些海上的见闻，良久，习清开口了，“沈醉，刚才路过那个镇子，你怎么没有打听一下北方的战况？”

沈醉沉默半晌，“习清，我……”

“一年前你说，管它翻天覆地、江河逆流，无论战场上发生什么，都不能阻止你出海……”习清淡淡的笑了，“现在你回来了，无法逃避了。”

“我没有逃避！”沈醉抗议道，“我是真的很想出去看看。”

“一年前，司徒风退到了川东的边缘山地，有人说，他坚持不了多久了，也有人说，他一定会进行真正地大反扑，你觉得呢？”

沈醉觉得心里被隐隐刺痛，“习清，你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就别再刺我了。”

“我没有故意刺你的意思，”习清蔼然道，“沈醉，难道你不明白吗？我一直都很信任你，一年前，你说要出海去，我相信你一定有你非出海不可的理由。当时司徒军被逼的几乎山穷水尽，我一直在想，你一定会到川东去，但是你没去。你跟我说，我们去海上，无论是逃避也好，真的想要出去看看也好，我不会嘲笑你的举动，永远也不会。”

“我……”

“但是，现在我们毕竟回来了。”

沈醉嗫喏着，“习清，其实我一年前是想……”调整了一下呼吸，而后一口气说完，“我想去川东，我想去找司徒风，但同时我也知道我已不再是以前那个沈醉，不再是那个能抛弃一切只为大干一场地沈醉。我地心已经不一样了，”沈醉苦笑，“要跟上司徒地步伐必须有一颗始终斗志昂扬地心，但我已经跟不上了。”

习清听完沈醉的话不禁有些动容，“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沈醉抬起眼皮。可怜巴巴的看了习清一眼，“你会不会觉得……呃……”

习清摇头，“我不会。”而后笑了一下，“即使是沈醉，也会有害怕地时候，不是吗？跟不上的话，司徒的确是个会嘲笑人的人，但是……”习清微微摇头。“你自己也知道，有时，他只是说说而已的。”

沈醉顿时哑口无言，两人默默走进一家茶楼，习清看了沈醉一眼，从袖子里摸出半贯钱来交给茶楼的小二，微笑着道，“我们出海已经一年多了，这一年来发生了哪些大事，能跟我们说说吗？”

“哎哟客官。你这可算找对人了喂！”那小二兴奋的直搓手，立刻张口就来，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的讲了足有一个时辰之久。

从茶楼出来时，天色已有些暗了。但黯淡地天色也比不上沈醉黯淡的脸色，习清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小二刚才的话一字字如同木楔般钉在了两人的脑海中。

“早就没有川东军啦，他们已经全军覆灭啦。”

“茂王要登基了，可是啊，到处都有不服他的人呢。”

“是啊，现在比一年前更乱。”

“起义军烽火遍地，啧啧，好在我们这里还算太平。”

“客官。您还要啥吃的喝的不？”

“代王司徒风已经死了吧？都说代王死啦。”

回到客栈后，沈醉就一直坐在阴影里，不声不响的，习清坐在床沿上，两人既没有交谈也没有对望，过了会儿习清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翻身上床躺下了。沈醉还坐在那儿，直到天亮。

日子就这么悄无声响地过了下去。两人继续往南回谭家集，但习清知道有什么已经完全不同了，沈醉再也没有提及任何跟川东军有关的事，习清却觉得不提还不如提了的好。每日里沈醉就在家里和药堂里里外外的忙乎，忙了一整天下来，就老老实实地上床休息，睡觉，第二天大天亮继续起床忙碌。习清见他这样，也就没再提及任何以往的事，虽然很多时候，看着沈醉一会儿抓抓头发，一会儿又跑出去买点什么忘了的东西的时候，习清会觉得心酸，沈醉直直的头发也一天比一天耷拉下来，他自己看不见，但习清能看到他每日从门外走进来的样子，那是一头被重创了的奄奄一息的狼，毛贴着皮肤、尾巴夹在双腿间、耳朵下垂、目光呆滞，但他仍然不想让人看出来他已经受到了重创。

日复一日平静无波地生活，在初冬的某日被打破，街上贴出了告示，轩辕诚宣告将轩辕朝的都城正式迁到陪都，一个月后，茂王轩辕诚将在陪都登基，接受轩辕昙的禅让。

沈醉看到那个告示时，盯着告示上的文字瞅了很久，习清则在旁边看了沈醉很久，然后轻声问了句，“你想去？”

“嗯。”沈醉没说一个多余的字，用力点点头。

收拾启程那天，习清把家里地猫狗鸡鸭交给邻居照顾，把药堂里伙计地工钱都算给他们，又找了镇上另一个郎中来药堂坐堂，“如果一年后我们还没有回来，这个药堂你就收下吧。”那郎中惊的连连摆手，“习公子，这怎么可以？！”习清抬头看了看药堂地匾额，平静的道，“没什么不可以的，其实这个药堂也不值什么，就是这匾额，如果我们不回来了，你把这匾额也换了吧。”那郎中嗫喏着，“习公子，你们究竟要到哪里去啊？”习清拍拍他的肩膀，“没什么，你不用担心。”说完转身离开了，一袭青衣消失在长巷的尽头，落日的余晖照耀在药堂高悬的匾额上，上面黑底白字写着清隽飘逸的三个字：清醉堂。

初冬的陪都，天气还不算冷，路上的行人有些穿着单衣，有些则已披上了夹袄，轩辕诚和轩辕昙的禅让大典如期举行。

街上到处人满为患，战乱纷繁的岁月里，难得有一次旷世盛典，很多人特意赶来，只为沾沾那股子喜气。

禅让大典在陪都郊外的一处山顶举行，轩辕诚原想去五岳之首封禅，但实在是路途遥远、劳命伤财，因此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选了陪都外的一座勉强能称为高山的地方。早在禅让大典开始一个多月前，这座铜鼎山就被皇家列为禁地，只允许人们在山脚下的外围驻足观看，即便如此，也挡不住人潮拥往铜鼎山的热情。

就在禅让大典举行的当天，人们所不知道的是，在铜鼎山茂密的树林中，粗壮的树杈上面，躲过了所有人的视线，有两个人就埋伏在距离禅让大典很近的山坡上。

“习清，你不该跟来。”沈醉抚摸着怀中的长剑，“你可以一个人在谭家集过的很好。”

“是啊，以前是可以，”习清平静的笑了笑，“但现在不能了。”

“我知道你不能了，我也不能阻止你。”沈醉的声音有些嘶哑和哽咽。

“你是不能。”习清的声音愈发的柔和。

放下怀里的长剑，沈醉握住习清的手，两人十指交缠、默默凝视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

不远处，金钟大鼓开鸣，禅让大典开始了。沈醉和习清转过头去，望着山道上华盖接踵而过，宫女内侍们彩衣飘飘，鲜花铺满地面，两人相视一笑，正想接近山道，好看个清楚，并趁机行刺轩辕诚。

一声遒劲有力的响箭打断了二人的行动，也引起了山道上人们的惊慌。

只见不知从何处飞出一支利箭，箭头上带着好几个铃铛，在空中发出慑人的脆响，一路呼啸而来，直直的射在轩辕诚乘坐的八骖车辇上，车辇周围的卫士立刻紧张的将车辇团团围住，有人飞身跃上车辇顶端，拔下那枚响箭，轩辕诚从车辇里探出头来怒喝，“怎么回事！”

拿到响箭的卫士立刻跪到轩辕诚面前，“启禀王爷，响箭上有张纸。”

“什么纸？”轩辕诚皱眉。

“是……是……一张写着战书二字的纸。”

“写着战书二字？”轩辕诚愣住了，“就写着战书二字，没别的了？”

“还有一个落款，”卫士吞了吞口水，“落款写的是……司徒风。”“你说什么？！”

轩辕诚惊了，树林中的沈醉和习清也惊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战书二字，落款司徒风！是司徒风来下的战书，但司徒风不是已经死了吗？或者说，即使他没死，可川东军早已全军覆没，司徒风还有什么资格来下这封战书？

尾声

茶馆里的听客们齐齐喧闹起来，“是啊，司徒风都兵败如山倒了，还有什么资格向轩辕诚下战书，还有他到底死了没有，快说快说！”

说书先生喝了口茶水，“容我歇歇再继续。”

“别卖关子了，快点儿。”“快点儿！”“再这么磨叽可别怪我们下次不来捧场。”“你倒是说啊。”

说书先生匆匆吞下茶水，又拿扇子给自己扇了扇凉风，而后袍子一撩，重新站起来，走到台子后面，惊堂木一拍。

“上一回说到啊，轩辕朝禅让大典，盛况空前，但隔空忽然传来一枚响箭，上书战书两个大字，那字写的是龙飞凤舞、刚劲有力，话说这是何人向轩辕诚下的战书呢？正是那兵败如山倒的代王司徒风。司徒风这一下战书不要紧，轩辕诚那个气啊，好端端的禅让大典，给这封战书搅得不得安宁。战书上也没写时间，也没写地点，就战书两个大字。这一来，陪都人心惶惶，谁都不知道司徒风何时会出击，到哪里向轩辕诚挑战，轩辕诚自然是严加防备、不敢懈怠。再说这代王司徒风，也端的是个人物，就在封禅大典两个月之后，他用三千人的鲜血证明了战书二字的真义！就在一个大雪纷飞、寒气入骨的清晨，就在陪都郊外的铜鼎山上，忽然冲下三千勇士，带头的正是那代王司徒风，只见他身披铠甲、手持长剑，一声令下，三千人就向着陪都城内发起了冲击！”

“霍！”“哇！”虽然有些人已经听过好几次这著名的铜鼎山三千人战。但再次听到此处时，众人还是忍不住发出赞叹声。

“再说那陪都是何等所在，轩辕朝新立的皇都，把守地兵将如云，三千人又如何能撼得动一分一毫？最后这三千勇士全都血洒疆场。司徒风也力竭而死。但这还不算奇的，更奇的是，三千人战那一仗打的是昏天黑地、山河为之动摇、草木为之动容，居然还有两位中途加入三千人的义士。”

底下地听客纷纷点头，“正是，正是。”

“那三千人都身穿孝服，自知有去无回，另外两位中途加入的义士。却一个穿青衣，一个穿红氅，只不知是何方英雄，想必也对那轩辕朝恨之入骨。三千人战之后，铜鼎山的南山坡改名血祭坡，每年都有行人前往祭奠，乱石岗中，多少英魂如昨。”

说书先生还在台上滔滔不绝，台下一个茶客命小二封了一小封银两送到说书先生手中，说书先生打开一开。居然有二两之多，连忙朝着那茶客的方向作揖道谢，茶客是个看上去三十左右的男子，男子只微微对说书先生点了点头。随即离开茶楼。

小二从后面茶客后面追了上来，“祈公子，你的伞。”

“多谢。”男子接过伞来，望了望外面的天空。

此时，距离三千人战已过去了七年，就在五年前，登基大宝、风光无限的轩辕诚一日忽然猝死在朝堂上，据说是长年过度亢奋、也是力竭而死。世事难料，原本就对轩辕朝卷土重来极为不满地各地起义军一下子有星火燎原之势。而更为添乱的是，轩辕诚没有子嗣，轩辕昙又在禅让大典之后就病死了，轩辕氏已没有什么能继承大统的后人。朝臣们扶植了一个年幼的只有七岁的轩辕氏后代，但一直得不到天下的承认。而轩辕朝的地盘也在不断的征战中越来越小。

于是。华夏大地重新陷入了你争我夺、互相讨伐的割据状态，所不同的只是这次割据地诸侯换了一批人而已。

男子缓缓离开茶楼。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市上，这里是凤城，司徒氏的老家，而走在这街上的男子正是前朝轩辕朝地内廷将军祈承晚，祈承晚于七年前辞职归隐，于乱世中到处漂泊游走，七年来，他的足迹踏遍大江南北，从信守关、紫云峡，到老皇都、柳城一直到凤城，祈承晚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找寻些什么。

乱世的变化总是很快，仅仅七年，弱小的轩辕朝似乎已经被人们所遗忘，新的霸主从民间崛起，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前尘往事如今更多的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用于消遣的谈资，就像在司徒朝地老家凤城，三千人战是说书先生的必备段子。

凤城外的河面上烟雾蒙蒙，祈承晚叫来一个船家渡河，上船之后，祈承晚倚坐在船头，回想起自己这一生的戎马生涯、跌宕起伏，如今只剩嘴角一个淡淡的微笑。

“客官，您渡河后要去哪儿啊？”

“我要去江南谭家集。”

“哦，那地方我知道。”船家显得很兴奋，“那儿有个有名的神医郝郎中，对了，他那个药堂叫什么来着……”

“清醉堂。”祈承晚接话道。

“对对对，是叫清醉堂，客官你说一个药堂咋叫这种名字呢？”

“呵呵，我也不知道。”祈承晚心中升起一股隐隐作痛地感觉，“应该，有它地原因吧。”正是听到清醉堂的名号之后，祈承晚两年前曾经去过一次，他以为自己会见到习清和沈醉，清醉堂，这名字太明显了，但他失望了，他见到地郝郎中真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好郎中，医术似乎很高超，但也仅限于此。人是热心人，只是……他不是习清那样的人。

不知为何，三千人战之后，祈承晚在心底一直有个隐秘的期望，他期望习清、沈醉甚至是司徒风都没有死，他们还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还带着当年奔腾热血的余温、带着和祈承晚一样的属于前朝的记忆，哪怕是此生再不见面，至少，他们可以一起怀念。

山河是一样的山河，但人已不再是那些人，最近祈承晚觉得自己老了，老的如此迅速，以至于他迫切的在各地寻觅当年旧人的影踪。

河面上传来一阵悠扬的琴曲，祈承晚侧耳倾听，命令船家向着琴曲所在的方向靠过去，一艘画舫远远的在河面上行过，祈承晚霍的站了起来，就在那画舫的窗棱间，他似乎看到三个人！一个身穿白衣，一个青衣，一个披着狼皮大氅，祈承晚想呼喊，但声音哽在喉间，因为就在下一瞬，他明明白白的看到，窗棱间只有一个女子的身影，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女子正在弹琴，琴声是从那女子指尖流溢出来的。

“我糊涂了。”祈承晚颓然坐下，“怎么可能是他们，唉——”

下船后，天际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祈承晚打着伞继续前行，慢慢走出了凤城，此时，从他身后响起一个嘹亮的声音，“卖酒喂——！上好的儿女——

祈承晚猛然转身，就见一个小伙计挑着酒坛，正朝这个方向走来，祈承晚急切的走上前去，“伙计，你这酒是儿女？”

“当然，如假换包的儿女，前朝的宫廷御酒哦，代王亲手酿制的，公子要不要来点儿尝尝？”

“我来一碗吧。”祈承晚看着伙计从旁边的竹篓里拿出一个小碗，擦干净了递给祈承晚，又帮祈承晚斟满了，“公子，我这儿有空的酒葫芦，要不，您买上一葫芦回去吧，反正也不贵，才十五文。”

祈承晚接过小碗，一饮而尽，入口甘甜、香气四溢，但这不是儿女，根本不是，和祈承晚当年在山洞里喝的、司徒风亲手递出的儿女不可同日而语。祈承晚失笑，自己这是怎么了，明知不会是真的，但还抱着一线希望。尽管酒不是真的儿女，祈承晚最终还是买了一葫芦酒，别在腰间。

抬头望着茫茫前路，祈承晚也明白了一件事，逝去的不会再回来，恩怨也好、纠葛也罢，属于他的一切往事真的已随风而去。

儿女已经是一个传说，司徒风也成了一个传说，传说里知名的、不知名的、平庸的、超凡的人，也都已走远。

唯留像祈承晚这样的人，还会在每个路口、每次转身时默默的怀念。

新生的霸主们比前朝的轩辕诚、司徒风们更加的心狠手辣，争夺也更激烈，或许今后，他们也会成为传说。

但是，像习清、沈醉、司徒风那样的人，或许，永远也不会再出现了。

祈承晚确实想念他们，如同一个独自踯躅着的旅人想念当初路过荒漠时的美景。路过荒漠时的险恶已经忘怀，心中只有美景永存。

江山万里春犹在，琴声一曲醉清风。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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