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奇缘》 作者:雪域风流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章节内容开始 序章 下克上的时代 第一节 狗屎穿越 乘坐的波音767,此刻正在太平洋的上空平稳地滑翔着,厚厚的云遮蔽了我投向祖国的目光。很快就要回到祖国的怀抱了,不知不觉已经离开父母之邦中国8年了。8年来独处异乡的辛酸挫折已如过眼云烟,回归的时刻即将来临,激动的心情使我不禁浮想联翩。 我,徐晔,浙江杭州人,本来是一名十分普通的高中生,8年前美国斯坦福大学的访问团来我校互动,顺便准备通过测试和面试挑选一些成绩优异的学生直接去美国深造。在他人看来梦寐以求却又失之交臂的难得的机会却奇迹般莫名其妙地向我这样一个本来默默无闻的人招手了,完全凭脑子里那些平时被老师认为是奇谈怪论的想法却顺利地通过了两轮测试并且受到外籍教师的极大重视,轻松地被挑中了。当时的结果真是让我既极其兴奋却又真的不敢相信。然而事实如此,天上掉的大“馅饼”就这样在我的同学和老师的一片惊呼声中被我拣到了。还记得回家将结果告诉父母时,他们脸上那激动异常而又难以置信的表情,是啊,也许本来一生碌碌无为的我的未来将从此改变。 几个星期后我接到了飞机票和通知,到那时自己才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感觉,因为这样的机遇我能碰上实在是令人震惊。几天后在杭州机场,在好朋友们的一片惜别声和父母的喜极而泣声中我慢慢地登上了去往异国他乡的飞机,开始了独自的异国学习征程。 到了美国斯坦福大学,我顺利地搬进了学校里的宿舍,在那里我刻苦学习了整整8年,为的就是决不辜负父母亲人的厚望和自己的能力。我要努力,我要加油,我要证明机会只是映证了我真正的才华。 我选择了社会历史学和经济学,8年的夙兴夜寐般地苦读,14岁的我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完全依靠读书时的快乐去淡忘难以抑制的思乡之情。8年来只要是空闲时,眼前浮现的全是儿时的朋友、熟悉的街景和亲爱的父母,一切的一切时刻纠缠着我的内心。 年来的发奋学习,耕耘劳作,拼搏不息,终于有了盼望已久收获,三个月前最后的博士论文通过,预示着我已经顺利地拿到了双料博士学位,多年的汗水终于换来了成功,自己的能力已经得到了应有的肯定。 现在是时候该回家乡去了,回到祖国实现自己远大的理想和雄心壮志了,想到这里心情澎湃溢于言表,悠闲地观看着窗外浮动美丽的云彩,自己的心早已飞回家乡与亲人团聚了。连日的奔波劳累使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梦中的场景如此甜蜜,亲人们的笑脸仿佛就在我的眼前,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在欢呼雀跃,美好的梦境甚至让我似乎忘却了多日的疲劳,身体里充满了无尽的活力,未来美好的憧憬我将会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它成为现实。 突然机舱剧烈的颤抖使我从睡梦中猛地醒了过来,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机舱里的屏幕上已经出现了机长的身影,额头满是汗水,神色慌张而焦急,这时我才发现身边的旅客个个都是惊慌失措,脸色苍白,不明就里的我只好希望机长的话会使我摆脱疑惑。 很快喇叭里缓缓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各位旅客,我是KJ7901次航班机长,在这里向各位作最后的通告,本飞机在途经太平洋鹿留门群岛时突遇不明怪异气流,无线电和定位系统完全失效,其他设备也相继出现不明故障。目前飞机左发动机失灵,高度不断下降并带有剧烈颤抖,虽然机组人员尽最大努力进行抢修,但情况毫无改观,就目前形势判断飞机不得不在海洋上进行迫降,虽然十分危险,希望各位旅客作好心理准备,我们全体机组人员将会尽最后的努力保证诸位旅客的生命财产安全,希望各位系紧安全带保持镇定,保护好头部等重要部位,再过十分钟飞机就要开始紧急迫降了,请为我们大家的平安无事祈祷吧!”断断续续的声音很快又戛然而止。 短短的话语给我带来的却是难以想象的冲击,什么?飞机居然出现如此严重的故障,还要试图在海洋上迫降,那岂不是命悬一线吗?怎么会这样?以前坐飞机从没发生过这种情况啊?今天怎么会遭遇到这样大的事故?心里恐惧如潮水般涌来,更多想到的反而不是害怕死亡,生命已经处于极度危险之中了,而是实在让人难以接受8年的殷切盼望和苦苦等待,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怎么办?家人、亲戚、朋友、恩师所有的人都还在焦急地等待着我的归来,而他们却会在几个小时后得到却是我飞机失事生死不明的噩耗,母亲和父亲的内心将承受多么大的痛苦此时我甚至完全能够体会到,当他们听到这样的消息时他们怎么受得了呢?我该怎么办?我的灵魂已经渐渐地被恐惧所湮没了。 死亡的恐惧已经让我有些呆滞木然,直到空姐关心地提醒我系紧安全带并抱以轻松的微笑时,我才从失神中回过来有了一丝知觉。环顾身边的旅客,有的已经完全丧失了希望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脸色死黑;有的拥抱在一起做最后的诀别,诉说着心中的话语;有的站起来大声地咒骂着航班所属的公司,陷于疯狂;有的则静静地看着窗外,欣赏着生命最后的美景………… 死亡从未像现在这样已经离我如此之近,我抱着最后的希望系好安全带缩紧身体,减少身体受伤面,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当明知自己要死亡却不能拯救这是对精神多么大的摧残啊!越来越多的乘客开始呼救、尖叫、嘶吼,机舱里已经混乱成一团,机组成员则是竭力地维持着乘客们的情绪,避免情绪过激导致失控,那样生还的希望就彻底为零了。 死亡却就在这时悄然而来了,飞机坠在了海洋上,巨大的冲击力立刻使机舱剧烈颤抖,一瞬间机尾断裂了,自己的身体由于强大的惯性向前撞去,咚的一声撞在了前机位坐椅上,我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周围的景象渐渐地开始模糊了,最后的瞬间,汹涌的海水开始涌入机舱,机组人员已经撞成一团,鲜血染红了地毯,乘客们大声地惊呼着,声音渐渐地削弱了,景象也渐渐地彻底模糊了,眼皮终于不堪重负搭了下来,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自己仿佛被一股乱流推来推去在旋涡中翻转,我,真的就这样死去了吗?…… 序章 下克上的时代 第二节 郁闷年代 “爸爸,他醒了,身上的伤也好多了,应该是没事了。”(居然是日语)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心中饶是震惊。朦胧之中,似乎感觉自己还活着,真是感谢上苍,眼前的事物也清晰了些须,模糊地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是一间小屋,不是料想中的医院,飞机失事时明明四周都是海洋,怎么会?难道自己是被渔民找到了,刚才那人说的好像是日语,自己可能是在日本吧。太好了,只要还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然而事情似乎并非想象中的那样,一个中年人走了年里进来,手里好像还端着一个碗。中年人温和地对我说:“你伤的不轻啊,不过没有生命危险!快喝药吧,再多疗养休息几日,应该就可以完全康复了。”(又是日语,以下就用中文直接翻译了。)我只是感到四肢无力,只是惯性地端起碗将药喝了下去,那味道真是好苦啊! 喝完药,,不过一会儿,我又感觉昏昏沉沉,再一次静静地睡着了…… 也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自己感觉身体有了一些力量,应该是伤势根本地好转了。我又一次尝试着起来,这一次终于成功了。 眼前的一切渐渐地变得十分清晰,脑子似乎也恢复了知觉,自己应该是已经脱离危险了,真是庆幸啊。正想出去向好心救我的人致谢,突然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居然变小了,应该是错觉吧,不、不是的,自己的身体真的变小了,似乎是发育倒退了,真的,仔细查看,好像是变回到了16岁时候的自己,怎么会这样呢?这难道也是受伤的后遗症吗,从来没听说过还有受伤后返老还童的?(不过,好像确实有,不过那不是在小说里吗?自己怎么也碰到这种BT的事。)刚刚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这时一位少女走了进来,端着药,瞟了一眼,(自己立刻呈花痴状态,美女啊!) 明亮的双眸,清秀的脸庞,婀娜的身材,樱红的双唇,简直可以用国色天香来形容,典型的日本战国美女坯。 她似乎也发现了我正盯着她目不转睛,脸立刻变得通红,低声温柔地说:“你,终于醒了呀,真的是很让人担心啊,居然伤的那么重,你是一名武士吗?” 美女啊,这是第一本能的反应,(完了,鼻血正在鼻腔内翻涌,千万别在美女面前丢脸啊!)终于拼命抑制住了情绪的动荡,冷静下来我忽然意识到她刚才一连串的问题十分怪异,什么武士啊?自己到底在哪啊?我只好试探性地询问道:“真的是非常感谢你的治疗和照顾,请问你可以告诉我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少女似乎很吃惊于我刚才发痴的窘态,但很快微笑着说:“我们是尾张国清洲城的平民,我弟弟7天前在打猎时发现了你,你躺在树下,受了重伤,弟弟就把你带了回来。你当时伤得很重,你身边只有几个怪异的箱子和杂物,弟弟也一并带了回来,你这几天一直都昏迷不醒,是由我和父亲照料你的。”说完又羞涩到笑了笑。“你是来自其他国吗,你是不是在战斗中受的伤啊,而且你穿的衣服好特别啊,连父亲也不知道你是来自哪里?” 然而我却已经没有听到她下面的问题了,因为少女的回答彻底让我的思想逻辑崩溃了。尾张国,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这个国家啊,不对,突然想起小时候玩过的游戏《信长之野望》,尾张不是古日本的地名吗?自己看来的确是到日本来了?而且居然是古代的日本!天啊!自己居然穿越时空了,这不会是玩笑吧。可是她的服饰好奇怪呀!的确像是古代日本的平民服,难道自己真的回到古代了,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这种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怎么会在现实生活中发生呢? 很快的我定了定神,努力地排除了脑子里这样荒谬的想法,自己可能只是想的太多了,现在的日本也许依然有这个地名,日本女孩穿传统服饰也没什么奇怪的。抱着最后的希望我急切地问道:“那么请问,可以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间吗?我是指现在的年代?” “时间吗?当然是下午了,年代,我好像没听说过,我只知道现在是靖录历14年。”少女想了想说。 什么!!!靖录历14年,那就是公元1558年啊!啊!我真的回到了古代去了,天啊!我难道碰上了时间乱流,脑子乱了啊!我大叫一声又昏了过去。…… 时间过的真快,我已经在古代日本度过了十几天(自从我醒来后观察了小屋附近的情况后,已经不得不彻底承认自己真的是回到古代了,因为现代日本怎么可能还有随处可见的古街道,衣着古典的人,远处高高耸立的天守和偶尔四处闲逛的佩刀武士呢?) 我回到了战国时代的日本,还被一位好心的猎人救了,就这样我莫名其妙的传奇经历开始了。 救我的这一家人只有父、子女三个人,他们都是尾张织田信长治下的属民,他们是清洲城外农村里的猎人。那位和蔼可亲的大叔(也就是少女的父亲)叫大谷筑五郎,那位美丽的少女也就是大叔的女儿叫雪惠(就是一直精心照顾的美女啊,心里那个激动啊!),她还有一个弟弟叫大谷右卫门,明年才元服,整天活蹦乱跳的。而我这个来自未来的人,就这样莫名地闯入了他们的生活。 大叔这几天一直很关心我,再三地希望我多住几天等伤势完全康复(我也没地方可去啊!),姐弟俩也非常的欢迎我,可能是由于我也是同龄人的缘故吧,加上我时常说一些有趣的故事和奇闻佚事,很快我们之间就在一起亲密无间地玩耍了。 弟弟大谷右卫门好奇心强,开朗好动,成天除了打猎就喜欢打猎或是拿着竹棍练武,他有一次悄悄地对我说他最大的理想就是想成为一名高贵的武士,让姐姐和父亲可以享受富贵的生活,可以为姐姐买她一直想要却买不起的珠钗(真的是感动啊,我当时就下了决心……开始图谋不轨了);姐姐雪惠温柔大方,沉默少言,贫穷的生活使依旧是少女的她已经承担起家务的重担,从早到晚她和大叔总是不眠不休地忙碌着,只有见到我时会抱以淡淡地微笑(每次她憔悴的倩影总是给我一种让人怜惜和想呵护她的感觉,我也许真的该做些什么……) 几天的生活已经逐渐地让我适应了古代的生活方式,从大叔那也了解了一些现在的局势的情况,花了点时间清理了一下右卫门带回来的东西,只剩下一些药品、衣物、书籍、生活用品和一些杂物了,这些东西无法给我带来任何的帮助,也许是时候该好好想想今后该怎么办了。 自己身处战国时代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自己以后要怎么办呢?回去的希望可能微乎其微了,那么就要在乱世之中生存下去,也许凭我的能力还能干出点什么也说不定啊,既然回不去了就在这好好生活吧,我要赚钱我一定要娶雪惠(初恋是值得珍惜的,更何况像雪惠这样好的女孩,在未来哪找得到这样文静朴素的女孩呢?)一直困惑着我的问题终于迎刃而解了,经常独自深思的我逐渐地开朗起来了,我开始帮大叔劈劈柴呀、和右卫门一起去打猎呀、和雪惠一起去采药啊(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生活的确需要动力和目标…… 村子旁是绵延的群山,横跨美浓和尾张国,青翠的苍竹、潺潺的小溪、随处可见的花草动物,美丽的草地湖泊和山丘,村民们辛勤地在田地里劳作,男耕女织怡然自得,自然和人们就这样和谐地共处着。秀丽的风景、朴实的村民、新鲜的空气,这些都已是我那个信息文明高度发展的社会早已遗失了的呀!不知那些未来为了自身的利益就肆意地破坏自然的人类看到这样的情景会不会有丝毫愧疚和可耻呢? 充实而悠然的生活使我的身心有了从未有过的舒展,未来的那个被金钱所湮没的世界带给所有人的只有无尽的重负。在山林间,我、右卫门拿着弓尽情地打猎,累了就喝干净的泉水、饿了就烤只猎物果腹、困了就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休息,快乐在乎山水之间也!我们还时常比试,看谁打猎的收获多?虽然我刚刚学会射箭,但却能轻易地超越了右卫门的箭术,猎获的数量远远超过了右卫门;下午,我们会在一起简单地加工猎物,帮助大叔干家务和农活,然后拿山货和猎物到市集上去卖;晚上,围在一起共进晚餐,我们会谈笑一天的见闻或是拿右卫门的糟糕箭术调侃或听我讲述有趣的故事,篝火旁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无忧无虑的生活使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了,不再为未来而苦闷和彷徨。我渐渐地甚至有了一个刺激而大胆的想法,我要在战国凭自己的能力干出自己的一番事业就当是磨练自己,我也要参与到这充满机遇和财富的时代。 直到有一天,大叔单独地和我谈了谈,他平淡地问道:“你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你和右卫门还有雪惠也建立了友谊,我想现在你应该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了吧?”原来大叔一直想搞清楚我的身份,也难怪毕竟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肯定不是明智之举,可是我该怎么说呢?在这个时代我没有身份啊!看来只能好意地喷了。我想了想动情地说:“叔叔,我叫伊藤徐晔,是普通的四国岛人,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的父亲是一名商人,本来我是和父亲一起运送货物到界町去贩卖,没想到半路遇到了悍匪,父亲为了救我和其他的人都惨遭杀害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大叔,请您别赶走我好吗?”我甚至掉下了眼泪,没想到自己还真是有很好的演戏功夫啊。 大叔似乎屏弃了怀疑,也是啊,我不过一个小孩,能有什么企图呢?(不会是大叔这么快就看出我对他女儿有意思吧!)大叔温和地说:“唉,这样的时代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孩子,我怎么会赶你走呢?你既然无家可归就和右卫门、雪惠在一起作个伴吧!我们虽然穷困,但也不至于多一口人就没法活了,明天我会去大人那去为你登记一下户籍,你愿意就在这住下吧!” “大叔,真的是太感谢你了!”我高兴地说。就这样我也成为了这个村子的一员了………… 序章 下克上的时代 第三节 超人武技 嗖的一声,利箭百步穿杨,竟射穿了百步之外的一棵柏树主干,我拿着弓骄傲地对右卫门大笑道:“怎么,右卫门,这一年我的箭术可是已经远远地超过你了,嘿嘿,不服气不行啊!”(真是没想到啊,在未来的我主修文科,身体更是弱不禁风,在这里几个月的锻炼身体竟变得异常强壮,而且自己的武技领悟力似乎也不俗,如果没办法回去了。那就在这里好好地开创一番事业,也许以后自己的武技能够助我一臂之力,兴奋之下,我一定要苦练武技,将来说不定能当个文武兼备的大将呢!) 右卫门靠在旁边的大树上,显得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你早就超过我了,每次姐姐来的时候,你就出我的丑,不就是想让姐姐对你刮目相看吗?喜欢姐姐就直说呗!非拿我当跳板。哼!” 右卫门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无地自容了,这小子每次总是当着雪惠的面说得这么露骨,我好几次真想把他拖到拐上打一顿。 “右卫门,又欺负徐晔,你就知道欺负老实忠厚的人。”雪惠含笑地说。 “姐,你还没嫁给徐晔呢就替人家说话了,那以后你们结婚了我这个弟弟还有谁疼啊?”右卫门故作委屈地说。 “弟弟,你怎么老是拿姐姐取笑呢?”雪惠显得局促不安,本来雪白的肌肤此时白里透红,更是动人美丽。 “姐姐,你看看,徐晔哥又看你看得入迷了,姐姐,我看你还是快跟父亲商量商量你们的婚事吧,我这个弟弟还等着喝喜酒呢!哈哈哈哈……”右卫门开心地说。 “你又说,看姐姐不打你!”雪惠和右卫门欢快地追逐嬉笑着。 “雪惠,你愿意嫁给我吗?”我突然鼓足勇气大声地说。 “徐晔哥,你刚才说什么?哈哈哈,姐姐,徐晔哥向你求婚了,快答应呀!”右卫门赶紧在一旁趁势作乱,满脸奸笑。 “徐晔哥,你刚才说什么?你真的愿意……娶我吗?”雪惠显得非常吃惊,热泪盈眶地看着我。 “是的,雪惠,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我会让你永远幸福的!”我激动地说。 “我……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愿意做你的妻子。”雪惠此时已经泪流满面了。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太好了,长久的心愿终于说出来了。我兴奋地冲过去,抱住了雪惠,抚摩着她那如瀑布般的秀发,温柔地在她耳边说“雪惠,我会永远爱你!” 雪惠哭了,这个勤劳美丽的战国女子哭了,她只是将头紧紧地靠在我的怀里,不断地抽泣着。就这样我们在樱花树下久久地拥抱着。 三天后,大叔邀请了村里的很多人,为我和雪惠举办了乡村传统的婚礼,我们穿着鲜艳的婚服,履行誓约,进行仪式,我和雪惠一直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天长地久。雪惠始终保持着少女的羞涩和矜持,在大家的面前也只是偶尔地抬红彤彤的脸庞向亲朋致意。 劳累了一天终于可以休息了,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啊,(诶诶诶,干嘛拿鸡蛋砸我呀,我是想我老婆而已,干你什么事啊?什么?说我好色,我跟你拼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我轻轻地将雪惠搂在怀里,好象生怕她娇嫩的身躯受到一点点伤害,我温情脉脉地看着雪惠,雪惠缓缓地抬起头,面若芙蓉,精致的五官,微红的脸庞,在红烛的映照下更是百倍的妩媚动人。 “徐晔哥,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吗?我真的好开心啊!”雪惠望着我小声地说。 “当然是真的,雪惠,从此以后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我会一生一世地守护着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我凝视着雪惠认真地说。 雪惠美目含泪,喜极而泣,愈显娇媚,只是朝着我温柔地微笑,不觉心中一股激情迸发,情欲如火,难以抑制。“雪惠,我要你!”我抱着雪惠轻轻地放在我们的床上,雪惠立刻耳根通红,面目娇艳,,宛如风华绝世。 激烈的感情如火山般爆发,我缓缓褪去雪惠的婚服,立刻露出雪白娇嫩的肌肤,丰满的酥胸更是因激动得上下起伏,我温柔地吻了下去。新房内立刻满目春色,我和雪惠都显得非常痴迷,肉体尽情地缠绵,翻云覆雨,香汗淋漓,雪惠也体贴地竭尽全力地迎合着,被温柔地平复着。 “没想到,姐姐身材这么好啊!”一个黑影在窗外小声嘀咕着。 “哎哟,他妈的,谁打我呀?”右卫门猛得被打了一个栗子,愤怒地转身咒骂道。 “你这小子,居然偷看你姐姐,怎么,想找揍啊!”大叔拧着右卫门的耳朵威严地说。 “老爸,别拧了,很痛啊!好好好,我自己走,哎呀,别拧了。”右卫门疼得龇牙咧嘴。 右卫门被拎着离开了,大叔缓缓地回过头来,凝视着新房,露出了满意欣慰的微笑。 我就这样和大叔真正地成为一家人了………… 我和右卫门像往常一样在田间练着武,他练枪,我练剑(都是竹子做的我们可买不起真的),欢笑地打斗比拼着武技,突然发现田边的草丛里躺着一个衣着破烂的僧人,看样子好象是因饥饿饿晕倒了,唉!这个世道,战乱饥荒,实在是令人厌恶啊!我和右卫门商量了一下找了一些树枝扎了个担架抬着他慢慢地回家去了。 “雪惠,快来帮个忙。”我温柔地喊着雪惠。 “来了,夫君。”雪惠穿着一身素衣,虽然已经身为少妇但依旧有着少女的羞涩和淑女的温柔。 “这个僧人好象是饿晕了,快给他拿点吃的。”我吩咐道。 “哎呀,肯定是很长时间没吃的了,真是可怜啊,还是个僧人。”雪惠一边感叹着一边赶忙去厨房拿吃的去了。 就这样我们擅自让僧人在我们家住了下来,因为大叔前几天带回来一些生活用品,然后就说有事要出去几天,收拾了一些细软就匆匆离开了。 僧人是三天后醒来的,我们正在练武,雪惠去河边洗衣了。我们没有注意到他,只是专心地练武,而他就在一旁仔细地注视着我们。 我手拿竹剑,上挑横切,左右翻转,时而竖砍,时而横斩,身型飘忽不定,走的是武当步,小时侯学的武功现在真是派上大用场了,稳定巧妙的步伐,灵敏飘飞的身型,攻守兼备的自创剑法,一年的苦练现在已经略有小成了,心中颇感得意。 “好剑法,好身法,可惜模式有余,灵性不足,可惜可惜!”僧人忽然作出了评价。 “和尚,你什么意思,大哥的剑法就是真正的武士也不是他的对手,难道不厉害吗?”右卫门激动的反驳道。 “右卫门,怎么能对僧人无礼呢?师傅,舍弟实在是无心之过,希望佛祖不要怪罪!”我双手合十庄重地说。 “阿弥陀佛,不想施主武技突出修样也如此出众啊,将来必然大有作为。”僧人躬身还礼。 “师傅,谬夸在下了,不知师傅感觉伤势是否有所好转了?”我关心地问道。 “多谢施主施救,我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实在不宜继续打扰,我这就想继续去云游了。”僧人淡淡地说。 “师傅,何不多在此居住一段时间再起行呢?” “多谢施主厚待,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作为施主救助的还恩,在下想在此期间想略微指导一下你们的武技,不知施主是否愿意?” “师傅,你也会武技吗?咱们比试比试,如果你能打得过我,我们就拜你为师。”右卫门急切地说。 “好吧,老衲就献丑了。”说完身型骤起,翩然而至,功夫确实了得。 “大家切磋,点到为止吧。千万别造成什么损伤啊。”我虽然不太赞成右卫门的卤莽,不过刚才僧人的表现也确实引起了自己的兴趣。 师傅用的是我的竹剑,只见他忽然出剑,剑势浑然而动,身体似乎无风而飞,整个身势毫无破绽,连我丝毫没有观察到漏洞,到底该怎样攻击他呢?但是奇怪的是,这种剑法却也不是善于攻击啊倒是完美的防守,凭右卫门的武功,看来是没那么轻易能够击败他了,不过应该也不至于会落败吧。 不过事实却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右卫门见无漏洞可攻,也摆出严密的防守,以不变应万变,然后再寻找机会攻击。可出乎意料的是僧人的身型在即将碰触到右卫门时,忽然煞气迸发,周围空气都为之一窒,剑招全然变化,由防守完全变为强攻,犹如原本一池平静的湖水突然风起云涌,波涛汹涌,令人可怖。更令人吃惊的是,虽然能够中途突然变化攻势占了先机,但攻破右卫门的守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长枪已经随时待发务求一击即中,右卫门迅速的做出了反应,长枪迅捷刺出,然而枪才到僧人身前,僧人的竹剑已不知何时抵在了右卫门的脖子上,胜负已经不言而喻了。 右卫门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我更是被彻底震撼了,这是多么可怕的武技啊,右卫门在战斗前其实就已经完全被锁定了败局。右卫门的强悍武技在僧人的面前却如此脆弱而不堪一击。 “请高僧收我二人为徒吧!”我终于回过神来恳切地说道。 “呵呵呵,千万不要因为贫僧的缘故就轻视自己的能力呀!这位小施主年纪如此之轻武技已然了得了,只要稍假点拨,将来恐怕世上也罕逢敌手啊!”老僧微微颔首。 “老师傅,刚才我言行卤莽多有得罪,请高僧恕罪!请务必收下我和徐晔哥为徒啊,我们一定刻苦修炼啊。”右卫门急切地恳求道。 “老衲十分感激二位善心施救,自然会传授心得也好作为报答,出家人自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老僧淡淡道来。 “如此,我们就多谢师傅了,以后还请师傅多多教诲。”我和右卫门恭敬地行礼道。 老僧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原本深邃的目光片刻间闪过满意、感慨、无奈和悲凉一系列复杂的眼神。口中喃喃自语“真是可惜呀,如此年轻有为的人才,只可惜自己的时日无多了…………唉!” 老僧的确武技非凡,而且修养深厚,出手投足之间总是展现出一种高雅之气,而且高僧始终不肯透露姓名,对此我颇感疑惑,不过高僧没有丝毫的企图对我们也确是清囊相授毫无怀藏,我和右卫门自然是获益匪浅,不过十数日的时间,我们的武技都有了突破性进展,我和右卫门甚至自创了个人绝技,我的剑法取名叫“静动破”,右卫门的以枪为媒叫做“气旋斩”,战力也是有了长足进步,连日的修身养性也助益良多,辛苦取得的成果着实令我师徒三人十分欣喜,更令人高兴的是高僧还趁修余教会了雪惠一些精良医术。 然而一年多的平静生活已经悄然地接近尾声了………… 序章 下克上的时代 第四节 猪脚模式 “徐晔哥,你要小心点啊,听父亲说城里那些大人都很凶啊。”雪惠一边把兽皮和野兽肉装进袋子搭在我的肩上一边关切地嘱咐道。 “惠,别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我温柔地安慰道。 “小心点呀…………”回头眺望,雪惠和高僧站在山坡的木屋前为我们遥遥地送行,雪惠的关切之语依旧回荡在耳畔,能有此贤妻夫复何求啊? 我和右卫门的脚程很快,不过离开村子一个时辰就来到了清洲城,这里街头巷间人头攒动,商业兴盛,两旁商店房屋林立,武士、商人、平民、官员随处可见,的确比那偏僻的小村不知繁华了多少。 “这里还真是繁荣啊,走吧,徐晔哥我们赶快去把货物卖了,然后好好地到处看看。”右卫门欣喜地说道。 “好吧!我们到商业区去,那里可能会卖个好价钱。”我建议道。 就这样我们一路打听,终于在清洲城的城下町找了个地方摆摊,由于野味不仅味道鲜美而且十分营养,再加上本人的经商之道很快销售一空,精美的兽疲也很快被一些达官贵人买去做奢侈品了,一共卖了93贯钱,收获还是不错的。 卖完东西我和右卫门随便找了个排挡去吃了碗汤面垫垫肚子,接着就迫不及待地去逛清洲城了。 我们一路欣赏,谈笑风声,看着街道两旁的琳琅满目的商品、悠然步行的官家小姐(此时右卫门会立刻变成花痴,甚至有一次居然鼻血喷涌,搞地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丢脸啊……) “快来看看啊,走过路过也不要错过啊,快来看看啊,正宗的南蛮饰品啊,货真价实,制作精美,送给心上人必定是倍受青睐,将来的好事自然就水到渠成了,快看瞧瞧啊!……”路边的小贩子使出浑身解数招揽生意。 “右卫门,你自己先到前面到处看看吧,我有些事等会去找你。”我想起了些事,对右卫门说。 “好吧,我就在前面等你。”右卫门只是随意地说。 右卫门说完就径直到前面去了,我则慢慢地走向刚才那个不停吆喝的小贩的地摊。我商业性地询问道“请问,你这里有珠钗吗,我想买给我的夫人。”(刚才突然想到雪惠一直想要一柄珠钗,可是雪惠清楚家里的情况,一直没有对我开口,今天有机会一定要给雪惠买一个,再穷我也不想让自己的妻子受委屈。) “哎呀,客人果然有眼光啊,我这里的饰品都是精美的南蛮货,绝对物超所值,看,这些都是珠钗,什么样的样式都有,客人你喜欢什么样的呀?”那个小贩还真是口吃凌厉。 看着那些小巧精美的珠钗,制作得华丽而不失素雅,雪惠戴上一定更加美丽的,我经过仔细地挑选选中了一只玲珑古朴的风钗,想到能有雪惠这样的娇美妻子,心里总是美滋滋的。 “我就要这只了,多少钱啊?”我拿着风钗询问道。 “客人果然眼光独特,这只绝对是极品啊,而且十分便宜,只要50贯钱。”小贩笑着说。 “50贯,还真是贵啊,要是买了,这几天家里可能就无米下炊了,怎么办呢?总不能都看好了,结果却没买吧,我怎么样也是个男人啊!”我心里暗暗想着,最后还是身为男人的自尊(当然我这年纪应该还不算男人啊,至多也就是个帅哥,哇哇别打呀,我说的可是实话。)使我下定了决心,“好,我就买下了。” 用布小心翼翼地包好珠钗揣在怀里,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今天回去雪惠肯定会好好奖赏我这个好老公的,怎么奖赏呢?自然是在床上好好慰劳我了,嘿嘿!(啊!别砸我呀,这想法也没什么呀?她可是我老婆啊。)心情真是格外的好啊,好了东西也买了,该去找右卫门了。 “妈的,这小子一个人跑哪去了,不是说好了在这等我吗?真是的,就知道瞎玩,天色都快暗了,雪惠还在家等着呢!”我嘴里不满地抱怨着。买完东西我已经延着街道找了半个时辰了,还是没有看到右卫门的办点踪影,天色已晚,这小子真是烦人啊。 “快去看看,真是难得一见啊,居然有人敢跟林家老的手下动手的,这小子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路人甲边跑边说道。 “这小子可能是初来乍到吧,可能不知道那武馆是林老手下开的,也算他倒霉呀!刚到清洲城就触这么大霉头,得罪林老恐怕是凶多吉少咯!”路人乙附和道。 意外听到的谈话却让我的神经紧绷到了一起,不会是右卫门吧,这小子就爱惹事,他们说的应该是信长手下的林秀贞了,这个人没什么才干不过此时还是织田家的首席家老啊,这小子这次可真是惹大获了。我真是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毕竟这是战国啊,随便杀个人不算什么的,得罪了豪门右卫门现在的情况可真的是危险了,不等思考完,我就快速地跟着人群过去瞧瞧情况了,心里只是期望着千万不要是右卫门才好。 路人们已经把原本就狭窄的街角堵得严严实实,我只好一路挤进了人群,没想到普通人还真是差劲啊,一碰到就倒了一地,我只好边说着抱歉边继续往里挤,终于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街角正中开着一家武馆,不过此时武馆的门已经是破烂不堪了,想来是经过激烈的打斗造成的,门前的空地上围满了人,正中间站着一名高俊挺拔的年轻人(哇,看样子就是他捅了马蜂窝了,太好了,不是右卫门就放心了。),衣着看来十分朴素不过此时已经几乎完全损坏了,满身结实的肌肉显露无疑,看来也是个练武的,面容憔悴不堪但却神色自若,没有丝毫的惊慌,手里紧握着一杆不俗的朱红长枪,此时正凝神戒备。他的四周站满了手拿真枪实剑的武士,应该是武馆里的人,馆的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容貌普通,一身华服,神色嚣张,还不时地对眼前已经困兽之斗的年轻人抱以轻蔑的微笑,想必就是林老了吧,一看就知道是个华而不实的庸人。 林老满意地看了看眼前的形势,微笑着说“怎么样?还要做困兽之斗吗?只要你交出手中的吞取枪,我就放了你,我只是要你的枪,对你的贱命不感兴趣。” 年轻人虽然落魄但傲气依旧,义正严词地大声说:“你身为织田家家老,身为武士,怎么可以如此卑鄙,居然仗势欺人,妄想抢夺我的枪,我是武士,手中的武器就是武士的性命,要想打我枪的主意就先拥有我的尸体吧。” 吞取枪,难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著名的……我心里暗暗地想着,这还真是令人吃惊啊,第一次到城里就见到战国名人啊! 围在四周的武士们有了动静,渐渐地缩小了包围圈,看来是要动手了。就在此时,林对着年轻人(哦不,应该是改叫山中鹿之介幸盛了)狂妄地说道:“好,小子,既然找死,就别怪我了.我知道你武技不错,可惜呀!几天的饥饿恐怕强如猛虎现在也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了.哈哈哈哈!来人啦,去请金崎弥右兵卫.” “是,大人。”一个小兵慌忙应声,然后匆忙赶往内屋去了。不多时,小兵连同一名壮硕男子一起出来了,凶神恶煞般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来者不善,就凭他手里的那把7尺戒刀,最起码也是个善战的武士吧。 “林老,您说的就是这病猫啊,哈哈,杀你真是没什么意思,不过你能死在我右兵卫手上也是你的福气了。接招吧。”大汉突然发难,手中戒刀半空中月弧般斩下,鹿之介体力不及,不过曾经身为武士的心却无论如何使他绝不会在强势面前屈服。手中吞取由后向前,180度反转上刺,大汉却不私看上去那般迟钝,身体在半空中向右奋力一转,躲过枪刺,手中大刀横带而过,再一次强力劈下,鹿之介早已看穿手中长枪运用巧妙,中途停住猛得往回一收,身体侧转避过大刀,怀中长枪蓄势猛力刺出,大汉明显武技不及,身体级不自然地扑倒,右腿扫向鹿之介,再一次上当了,要的就是让你认为顶过刚才那一招就安全了,其实真正的杀招现在才是显现。鹿之介趁刚才的敌人的停顿,迅速调整状态,长枪掖夹上提,飞身翻转,空中甩臂旋刺,大汉原本已是身体失衡,重力之下,虎臂发麻,往后一踉跄,再次失着,鹿之介飞身扑上,长枪直刺,大汉眼看只有死路一条了。 “嗖”的一声,破空之声骤然想起,利箭飞射,叱,鲜血激射,鹿之介“啊”的一声立扑。 “仗势欺人就够可耻的了,居然还背后偷袭,简直是所有武士的耻辱。”一道电光闪过,一位白衣少年飞身落在鹿之介身旁,扶起已经重伤昏迷的鹿之介,对着林秀贞义愤填膺。这个白衣少年是谁?不用猜,看我的表情就知道了。 “唉!右卫门,你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啊!看来今天又要麻烦了.”我无奈地叹道。 “大哥,是你,抱歉我恐怕有危险了,虽然我不是武士,但如此可耻的行为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身为武者,理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右卫门义正严词。 “唉,我说怪你了吗!只是,你以后别抢我风头好吧?”我说了一句让所有在场人晕倒的话。 “原来大哥也已经决定出手啦,那就没问题了。刚才这家伙如若不是这位英雄身体虚弱,十招之内必然毙命,暗箭伤人可耻可恨。”右卫门咬牙切齿地说。 “今天还真是热闹啊,又有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想找死,好,今天一并成全了你们。”林老的脸已经因愤怒而扭曲。“所有人,给我杀了他们,不要活口。” “大哥,我上吧。”右卫门急切地说。 “不用了,你刚才已经现世了,好好保护鹿之介吧,这些人……”我轻蔑地说“给我三分钟吧。” 在场所有的人一阵惊呼,一个人居然面对这么多武士还敢口出狂言,有人敬佩有人唏嘘。 不过右卫门却显得很平静“好吧,小心点,这个人是叫鹿之介是吧,交给我了。” “哼!两个小子,说这么多废话,等会接我一招就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了。”大汉态度傲慢,看来刚才的失败显然没有过度打击他的自信,毕竟对方是有名的武士,可现在面对的只不过是个小孩,自己应该还是有很大的把握胜利的。(唉,错就错在他不知道我的实力呀,我其实就是想试试我的绝技静动破前三式。) 大汉稍微调整立刻扑了上来,丝毫也不会留意到自己的武伎对于真正强大的武者是多么的脆弱。我只是随意观察了一下,他的破绽还真是……多呀! “去死吧!小子!”大汉怒吼道。手中戒刀虚空强力斩下。相信此时应该有不少人为我揪心吧,可惜事实却让诸位失望了。 我只是轻轻地侧身一转,左腿360度强力回旋,“砰”的一声,不是我被戒刀砍到的声音,而是大汉手中的戒刀已经是两段了,此时全场达到宁静的临界点,鸦雀无声,不对,只有右卫门在一旁小声地嘀咕道“靠,这家伙也太烂了,简直是玩嘛!” 我依旧傲然挺立,大汉在我的身前完全石化,唉,对他的打击可能是太大了,早知刚才出手就轻些了。 “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我输了,你们走吧!”大汉突然说。 “什么,就这样让他们走,那我的面子往哪搁?可恶,给我杀了他们,这么多人解决两个小子都不行,那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林老咆哮道。 我刚准备嘲笑他,没想到先开口却不是我,而是大汉:“大人,你完全不懂武技,不会明白,面对真正的武者再多的人都是无谓的,而这小子,就我看来,全日本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是他的对手了,您知道吗?他刚才对付我根本没有出招,只能算作练身而已,差距太大了。别说这里的这些人,您除非把信长主公的近卫军调来才有胜算,而且前提是这两个小子答应不伤人。” 大汉的一番话再次让全场震惊,这次就连我也吃惊不小,不是因为大汉的话太过了,反而是我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了解我的真正实力,虽然我不知道他所说的信长的近卫军有多厉害,但我敢肯定就现在这里的这些人五分钟我可以全部解决。一直以为这大汉不过是影片里经常见到的狗腿子类型的人物,现在看来对他的评价要重新评估了。 短暂的停顿,林秀贞已经达到狂怒状态了,但他似乎十分相信大汉的话,对眼前的我们有了十分的顾忌,愤怒的脸长久地扭曲,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好小子,今天算我栽了,以后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拂袖而去,场上的武士也纷纷收起武器跟着林老灰溜溜地走了,只余下大汉。大汉看着我,平静地说“我为刚才所做的事感到羞愧,你才是真正的武士。”说完拣起碎裂的戒刀走远了。 接着又是短暂的宁静,然后是大声热烈的欢呼,周遍的百姓无一例外地高声叫好。紧接着的事却是出乎我的意料。从人群中无数年轻人挤了进来,在我面前跪下恳求道“请大师务必收我们作为您的弟子,我们将为您的武馆效力。” 等一下,什么我的武馆。其中一个年轻人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起身说“大师,您可能不知道,在清洲城有不成文的规定,如果有人将一个武馆里最厉害的人击败就可以拥有这个武馆。所以现在这个武馆就是您的了。请收我为徒吧!我的名字叫村井贞胜。” 啊,又一个战国名人啊,内政人才居然想当战士,这个时代还真是混乱啊。既然是人才就收下吧,以后也许对我的理想会有帮助的。就这样我莫名其妙地拥有了一个道馆,并且成了馆主,收了整整三百个徒弟,开始了授学的历程。晚上我把雪惠和大师接了过来,并且给父亲留了一封信,告诉他这个情况并希望他一回来就搬过来。 当天晚上,全家人都十分的开心,武馆里整整有五百金啊,天文数字啊,晚餐在雪惠的精心料理下成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到处是欢声笑语,鹿之介的伤势也有了好转,雪惠帮他看了看,买了几副药,只要安心地调理几天就可以康复了。 好不容易从酒局里脱了身,赶紧回家,我还有事要做呢。我轻轻地推开门,雪惠已经睡着了。我只好把珠钗悄悄地放在了雪惠的怀里,雪惠连睡觉时也是一脸的温柔甜蜜的表情,我躺在她的身边静静地看着,在我的心里雪惠永远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我已经下定决心如果我真的再也回不去了,我会永远守护着雪惠,守护着这一份真爱,这将是我今生最大的牵挂和依托。 然而白天令人头大的事接踵而来,几乎每天天刚蒙蒙亮,武馆门口就挤满了年轻人要求拜师,搞得整个武馆鸡飞狗跳,不过令人开心的是我又找到了一个名人,可儿才藏吉长,高手啊,作乱的高手啊。哭!这小子骗人眼泪的功夫更是出神入化,一天下午他不请自来风尘仆仆地来到武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见到我,开始海喷。他开始讲述他背井离乡,跋山涉水,周游各地,为的就是增加见闻,与天下的高手切磋,以次提高自己的武技,发誓此生要为武道而修炼,近几天听说了我的传闻,所以不辞辛劳地赶来,一定要和我研究武技。然后是多么多么希望成为我的手下,希望跟我这样的高手能够天天切磋武艺来更好地提高自己的能力,表露他对武技是看重于生命的痴迷和热爱,对英雄是高于生命的崇敬,听完他那几年的挫折和困苦经历,搞得最后我们全部人几乎是含着泪全票通过他加盟并力邀他在武馆住几天。可惜而后几天的事实让我们切身体会了这个世界上居然真有连老实巴交无比善良的人的同情心都骗的人,这家伙每天清早就带着一帮弟子公然拿着武馆里的钱出去鬼混,整天甚至是整夜不归,在整个城里借我的名义招摇撞骗,祸害了不知多少青纯无知的少女和愚蠢可怜的百姓,结果就是我成了全城皆知的大师每天疯子一样地应付客人,他则是每天高高兴兴熬夜地数着钞票。最后我们全家终于暴走了,将他绑在厕所里享受了三天三夜,城里的谣言才终于渐渐平息,然而却惹来了一个真正可怕的人。 “喂,把你们馆主叫来,我要和他谈谈,在清洲城里居然敢和我争地盘。”一个威严雄壮的武士骑在马上高声地对武馆门口的弟子命令道。村井吓了一跳,一看来人知道来者绝非善类,赶紧跑到内堂通知我,才藏听到消息意外地非常感兴趣跟着我走了出去。看到来人的样貌所有人都不禁息了一口气,实在是个帅哥啊。身高大约八尺,容貌甚伟,一袭紧身武士铠甲,头戴金威小扎扎兜,手中朱红长枪在阳光下跃跃生辉,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胯下骏马毛色如雪,一尘不染,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绝世好马,虽然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满的神色,但浑身散发的威慑力却绝对不容忽视,强者的气息。 我仔细地观察了眼前的俊少年武士,突然灵光一现,在织田信长的城里,这样的人不用说就是他了…… “你就是那个什么武神吧?我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到你身上的气息,仿佛是没有武技似的,看来能把斗气掩藏得这么深,看来真的不是一般的人啊,好吧!就让我,清洲城里,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天下最帅、战力无敌、迷倒万千少女的枪神花之定次来会会你吧!”少年武士迫不及待地开始坐自我介绍。 果然,是战国第一枪神,日本第一帅哥,前田利益是也,如果是他,这一仗就必须要打了,这小子说不定将来能帮上大忙呢! “既然是前田家少爷,在下就献丑了,请不吝赐教。”我躬身致意。 “果然有武士风范,在下领教了。”话未说完,定次已经以常人难以置信的速度下马掠至眼前,自信的话语再次飘出“可惜呀,你已经输了!”手中长枪锁空刺出,完全正面封锁了我的任何动作,的确出手不凡。没想到只是一时的疏忽就已经如此被动了,看来静夜破的第一式不得不使出来了。 我大吼一声“静动破之光闪”,身形几乎以不可能的角度完全跳出了定次的攻势包围网,在场的人完全怔住了,就连定次也为之动容,不过攻势却未有丝毫停顿,手中长枪再次狂风般刺出,枪花漫天飞舞,枪势无处不在,而我却令人吃惊的毫不动颤,只是凛然而立面对定次的强攻,“静动破之光动”是时候了,身形再次消失,而且这一次完全不是逃遁,而是围绕着定次的身体来回闪动,虽然屡屡险象环生,但其实都是有惊无险,定次这一次真的是被震慑了,但手中长枪不甘失败不断寻找机会实施强势攻击,可惜他已经完全掉入了我的陷阱之中了,“静动破之光破”连贯而出,招式一出,是武者就会惊讶地发现原本破碎的动作连起来竟是如此和谐而充满杀伤力,手中竹剑沿枪柄逆切而上,只是一刹那的时间,我的剑已经抵在了定次的脖子上了,这一次定次真的认输了,手中名枪“皆朱”缓缓垂下。 “我输了,只是我太轻视你了,居然有这样的武技,看来刚才应该全力一战的,不应有所保留的。”定次认真地说。 “定次兄,没必要那么认真吧,我只是占了你不知我底细的优势罢了,实际上我们都清楚我们的实力不过是在伯仲之间而已,今天不过是不打不相识,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可是早就听说你定次的名号了,清洲城采花贼……哦,不,口误啊,是护花使者。”我赶紧改口。 “好,我定次向来喜欢广交天下好友,今天我们就点到为止吧,免得伤人,走,今天我请客,大家喝一杯。”定次开怀大笑着说。说完定次就勾肩搭背地拉着我,当然才藏肯定是跟屁虫了,后面跟着一大帮被刚才场景搞得晕头转向的平民百姓有说有笑地向酒馆走去,我们痛痛快快地喝了一杯,不过我一直没搞明白,为什么钱要我付,还有凑热闹的人为什么都向定次询问经验呢?如果我没记错好像是我赢了吧 从那以后,定次就三天两头地到我们道馆里聊天喝酒,很快我们就跟他混得熟了,不过这小子居然敢调戏我妻子雪惠,我们又大战三百回合,居然敢打我老婆主意,我他妈废了你。后来我们打着打着就避刀就嘴开始唇枪舌战,吐沫横飞。 “真是两个活宝,都是好色的人,何必呢?”才藏靠在旁边无奈地说。 “你说什么?你小子找死啊!”我转向才藏。 “妈的,敢侮辱我定次,我打得你满地找牙。”定次也立刻忿忿地说。 “嚣张,有本事来呀。”才藏一脸的平静。 我望了望定次,发现他也看着我,我立刻奸笑道“上,拿他开刷。”我和定次居然又联合起来冲上去和才藏扭打成一团,雪惠和大师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免费撕打表演开心地说笑着。 然而福兮,祸之所伏………… 序章 下克上的时代 第五节 千年传承 普通的一天,没有任何特殊的征兆,早上,我和才藏叫弟子们练武,指导他们方法和经验;下午,全家人还有才藏、大师以及呼啸迩来的定次一起逛逛街、喝喝酒、散散步,怡然悠闲;晚上,大家一起聚餐,然后下下棋,夜深了,大家都各自地歇息了。 我是突然被一阵激烈而轻细的打斗声吵醒的,朦胧间感觉到风中传递而来的浓烈杀气,心中凛然,凭声音和风声就可以肯定绝对是两个绝顶高手,实力远远在我等之上,而且如此决死之战却能毫无声息地进行。我赶紧叫醒雪惠,嘱咐她千万小心,别出去,雪惠也叮嘱我要小心,然后我匆匆穿好衣服冲了出去查看究竟。 冲到庭院里,才发现才藏还有右卫门甚至是刚刚伤势好转的鹿之介都已经来了,在各自的房门前严肃地注视着庭院中的战斗,我赶紧转移了视线,终于看清了战斗的情况。 原来是大师,还有一个黑衣人,看打扮非常像电视里的忍者,两个人似乎有血海深仇,出手之间都务求置对方于死地,不过两人实力不相上下,战斗激烈异常,双方你来我往,在庭院和墙壁上高低穿梭,禅杖和太刀不时蹭擦出绚丽的火花。战斗残酷地进行着…… “爸,是你,为什么要和大师战斗啊?”一个娇弱的声音伴随着哭泣传来,是雪惠,爸?难道那个忍者是爸,是……我大惊,才藏似乎也身感震惊,场中正在激战的两个人更是身形猛得一颤,很快各自向后越去,停止了战斗只是彼此对望着。一刹那的时间却仿佛永恒那样漫长。 忍者缓缓揭去了面巾,果然正是大叔,我莫名震惊地大声询问“爸,这是……”雪惠在我的身旁,她的身体一直因紧张和担心而瑟瑟发抖,我紧紧的抱住了她。 “我隐瞒了一些事,这些事原本应该永远被尘封的,但我还是没能逃脱宿命的掌控,我不可能逃避,今天晚上我和他只能有一个活着。”大叔静静地说。 “阿弥陀佛,贫僧也不得不应战,家族的使命和责任我也无法逃避。”大师淡淡地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解决,难道一定要像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吗?”我实在不相信两个一直平和和蔼的人此时身上充满了这样浓重的煞气,到底是什么深仇让两个人变成这样,不惜生死相搏。而且我更吃惊的是大叔隐藏了这么强悍的武技,而且是忍者,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大叔的心里一定背负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既然今天已然如此,也无须再隐瞒下去了。我们之间的事是一个延续了千百年的恩怨纠葛,一段已成为往事的历史,平家和源家,两大曾经叱咤风云的家族,可惜如今都已经是镜中花,水中月,一切早已随风而逝了。”饱含深情和伤感的话语道出了一段不为人所知的绝世秘密。 原来,当年源家和平家征战数十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虽然最终源家获胜,确立源家天皇正统地位,可惜也已是元气大伤。虽然还是持续了百年的皇统,出现了一位位力挽狂澜的权臣,一个个智勇兼备的名将,然而衰败的脚步还是如期而至。就这样,源平两家退出了历史的舞台,然而两家幸存的子嗣们依然视彼如仇,仍然继续着几百年的争斗,百年的积怨深深地刻在了两大家族的家族兴衰史上,直到如今,平家遗留的血脉也就是平枫流忍者们和流散在各地的源家后裔们依然彼此杀戮着。 平枫流,平家灭亡之后,皇室后裔为了隐藏身份伺机复国,同时也是为了积聚实力东山再起,因为平家一直都是勇将辈出,所以忍者组织发展很快,下辖七大流派,几乎吞并了整个日本的忍者势力。可惜实力过分的强大引起了源家朝廷的注意,很快一场血战开始了。由于源家动用了军队,最后平家的忍者们几乎死伤殆尽,一蹶不振,只剩下残余的势力潜伏活动,不过很快其中最神秘的六大流派彻底消失了踪迹。源家虽然获得了胜利,但付出的代价却是无法挽回的,地方大名的实力暴增,很快中央的权利和天皇的权威都被架空,源家的路也走到了尽头。如今两大家族的人再次相遇,身负国耻族恨,一场血战再所难免。 的确是一段血腥悲壮的历史,可惜两大家族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事,导致两大家族不仅销声匿迹而且再也没有出现能够震慑天下的人物啊!两大日本最源远流长的家族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可悲、可叹、可惜了!我暗暗地想着,也许是时候让这古老的家族重归正常的生活的时候了,一切将会在今天有个了结。 “哈哈哈哈……”我突然仰天长笑,所有人都不解地看着我,如此生死时刻却还笑的出来。 “可笑啊,大师、父亲,身为源家和平家的后人,却看不开这世界,争斗了百年,直到如今还依然彼此厮杀,真是可笑啊!”我大笑道。 “阿弥陀佛,不知小施主,对我们的行为作何想法呢?”大师淡淡地问道。 “好,今天我就让源家和平家千年的恩怨彻底消解。”我胸有成竹地说。 大师和父亲都颇感诧异,莫名地看着我。 “大师、父亲,你们到现在都还被自己的家族束缚着,不错,你们是源、平两家的后裔,道理上看好象你们之间天生就存在着血海深仇。然而你们却没看清这个时代啊!我的意思就是,属于你们的时代、属于源平的时代已然结束,如今源平的事已经是历史了,你们之间的争斗已经不再有任何意义,现在是属于新群雄的时代,是他们人生的舞台。你们该退场了,你们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了,源平已经成为历史长河之中的过去,怨怨相报何时了,你们的家族也是时候回归正常的生活了。你们的族人也已经摆脱了诅咒,你们拥有自己的人生和选择,没必要再为这个已成为过去的恩怨让两家的族人再白白流血了,源平两家该找到他们的归宿了。”我镇定地说完了心中的想法。 “好好好,如此年轻竟能看清复杂的恩怨纠葛,道出我一生的想法,解除我一生的苦恼。阿弥陀佛!是啊,这一切应该有个了解了,我们的族人也应该获得救赎了。”大师双手合十,默默念词。 “说的好,我也的确是执着了些,我们的族人是无辜的,没必要为我们的宿命而拼杀了。我们太自私了,我们的宿命就由我们自己来结束吧!”父亲静静地看着夜空,黯然神伤。 “我们的时代……结束了,是啊,源平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这个新的时代有它自己的脚步,我们再也不是它的主宰了,我们也该随风而去了。阿弥陀佛!”大师若有所思。 “徐晔,你说的对,我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是该离开了。现在是你们的时代了,好好努力吧,你的身上不仅代表着你的理想,也背负着源平两家的百年来复兴的梦想,你是平家的嫡系后裔,又是我源家最后一代家主的徒弟,征战了百年的两家最后血裔却是同一人,天意啊!徐晔,千万别让我们失望啊,源家和平家的未来就靠你了。我源家族人四分五散,不可能给你什么帮助,实在是惭愧啊!”大师慢慢地说道。“来,徐晔,这把"天之怒"就交给你了,源家历代的先灵将永远地守护你。”说完,大师缓缓地走来将一把古朴典雅的长太刀递给了我,“好好地运用它,它会像静动破一样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奇迹。” “源家送了东西,我作为你的父亲,也送给你一件礼物吧,那就是平枫流的忍头地位,从今以后,你就是所有平枫流忍者的主人了,这件信物交给你,需要他们的时候就吹想它,自然会有人来听你调遣的,好好地领导他们吧。”父亲从怀中掏出一个怪异的乐器一样的东西交给了我。 父亲轻轻地抚摩着雪惠惠,徐晔会是你的好夫君,好好地活下去。”父亲又转向右卫门“右卫门,你也该元服了,可惜我恐怕没办法帮你主持仪式了,就趁现在吧,烦琐的仪式就免了吧,从现在起,你就叫大谷吉继了,好好的辅助你姐夫,你们是一门众,共同努力,闯出一番属于你们的天地。” “父亲,何必说得这么伤感呢,我们以后可以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我们永远在一起。我、雪惠、吉继会和您一起努力的。”事情的结局如我所料,但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以后,呵呵,孩子,我们已经不会有以后了,你们知道吗?我是平家正统的最后的天皇嫡系血亲,而他也是源家天皇的最后一任嫡系血亲,我们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怨念,我们已经无法逃脱诅咒的束缚了,我们不会有未来了。只有我们死了,源平两家的恩怨才能彻底的终结,我们必须死!”父亲慢慢地靠向了大师。 我突然地预感到一丝不妙,难道父亲他们决定用死来解决千年的恩怨吗?啊,不好,一定要阻止他们。心中所想,形已动。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父亲。 “不用了,我们的死谁也阻止不了!”大师默默到念着经文。“阿弥陀佛,我们也该离开了。” 意外突如其来,父亲突然手中结印,口中默默念叨,瞬时仰天大喊“该了结了,忍术之火焚”,弥天大火窜升而起,刹那间笼罩了大师和父亲的身体,火苗瞬间吞噬着他们的身体。“父亲!!!大师!!!不要啊!”我对着大火顿时呆了。雪惠、吉继、才藏、鹿之介也都匆忙而上,可惜一切都太晚了,烈火已经完全吞噬了两人的生命。 “父亲啊!!!不要!!!”雪惠、吉继立刻大声呼喊,顿时泪如涌泉。我缓缓地跪了下来,紧紧地抱住雪惠,流着泪安慰道“惠,父亲和大师已经死了,他们已经做了选择,这对于他们来说确是最好的归宿。人死已矣,让我们为他们的好好安息祈祷吧,愿父亲和大师一路走好!” “徐晔哥,父亲死了……”雪惠痛哭流涕。 “大哥,父亲他们再也回不来了吗?”吉继哭着说。 “都别伤心了,从今以后,我会保护你们,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我们共同为父亲和大师完成他们的心愿和我们的理想,创造我们的世界,属于所有人的快乐世界!”我轻泪纵横。 将星初耀 第一节 军旅生涯 第一大章(名星初耀) 第一节军旅生涯(1) 公元1559战国的历史步入了新的阶段……织田信长,乱世枭雄,即将震撼登场…… “快点啊,快点啊,所有清洲城的城民听着,信长殿下下令,所有年龄在1635岁之间的居民务必在三日之内到城广场去登记参军,违者重罚!听清楚啦!…………” “快点啊,所有清洲城的城民听着,信长殿下下令,所有年龄在1635岁之间的居民务必在三日之内到城广场去登记参军,违者重罚!听清楚啦!”传令兵们的大嗓门在城里的大街小巷里久久地回荡着。 “夫君,你好象也在被征之列啊,当兵以后可要好好努力啊,和弟弟一起去实现父亲的遗愿吧!”雪惠边缝补着衣物边开心地说道。 “哎呀,娘子,这么快就赶你夫君走啦,我们好不容易有了闲工夫度蜜月,我才不走呢?我今天晚上还要你陪我呢!”我幸福地撒着娇。 “别不正经了,我知道你和弟弟都想找机会一展抱负,这次机会不是来了。你们的武技,谁伤得了你们啊?我才不担心呢,叫弟弟一起去吧,快去吧,我相信我夫君的能力和才华。好好努力呀!”雪惠高兴地说。 “好紧遵娘子教诲,我去也…………”我哼唱着收拾了东西向雪惠告别。“雪惠,千万保重身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你一定要小心啊!我会日日为你祈祷的。”雪惠看着我远去的背影低声地说。 “哄”的一下,“弟弟,收拾好没有,我们赶时间啊!”我焦急地等待着。 “来了,来了,我还没跟姐姐告别呢。”吉继背着包袱欢快地跳了出来。 “好了吧,那走吧!”我兴奋地说道。 “雪惠,我们走了,你要好好保养呀,千万别变丑了哟!”我嬉笑着说。 “就知道不正经。”雪惠幸福地微笑着。 “姐姐,我们走了。”吉继开心地说。 “好了,快走吧,别磨蹭了。我会自己保重的,你们也要当心点。”雪惠温柔地嘱咐着。 匆匆告别后,我们奔出了武馆,门口却早已站了三个人,才藏、鹿之介和贞胜。 “看来你们也要一起去啊,那太好了,我们在一起作个伴,正好免得孤单。”吉继高兴地笑着说。 “你们真够可以的啊,居然想甩掉我。别想跑,徐晔,咱们可是兄弟,这样也太不讲义气了吧。”才藏一梁的不满。 “好好好,才藏,我只是忘了告诉你,那就一起走吧!”我应声道。接着我转向了鹿之介,“鹿之介兄,你不是尾张人,不必去参军的。” “我不是要为信长打仗,我是为抱您的大恩,我鹿之介的命以后就是您的了,我将誓死保护您。”鹿之介果然如同历史上所讲述的一样重恩义轻生死,快人快语。 “我虽救你一命,却并非图你报答,更何况当初救你只是出于对你的敬佩,你不必以此为念。而且我知道"出云之鹿"的你不是对弯月发誓要以一己之力复兴尼子家吗?如果你选择了加入织田家的军队,今后的路恐怕就不是你所能决定的了。”我淡淡地说,其实作为现在的我,一心想干一番大事业,如果有鹿之介这样的猛将助我一臂之力,那再好不过,但也不必强人所难。 “徐晔兄,你的义薄云天,在下实在敬佩,不错,在下以复兴尼子家为己任,但救命之恩岂能不报?那么就请徐晔兄答应在下一个请求,然后我将从此跟随您,誓死效忠。”鹿之介看来早已想好了自己将来的归宿。 将星初耀 第一节 军旅生涯 “能得到你的帮助当然求之不得,但我的待人原则是只有合作,而非效忠,只有真正的能够发挥自己才能的地方才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所以我的理想就是将来可以和更多的英雄一起合作共同完成使天下安定的梦想,至于你的请求,不用说一定是你想说将来如果我有能力了一定要想办法助你复兴尼子家吧?这个条件我会答应你,不过我现在想对你说的是,以后的岁月会让你明白复兴尼子家毫无意义,你的忠义不过是在阻挡历史前进的脚步,如果每个主家灭亡的家臣都誓死复兴己家的话,只会使天下陷入无休止的战乱之中,让天下的无辜百姓承受更大的伤害。好了,现在你将来要走的路由你自己决定吧!”我只是想让鹿之介明白自己的才能应该用来服务天下的百姓而不是为一家效力,这样做不仅束缚了自己的思想而且让自己完全丧失了生活的动力总是感觉前途渺茫,这对于鹿之介这样的人才来说无疑是自残啊! “徐晔兄,你的话我受教了,不过我实在无法接受,我的使命就是复兴尼子家。不过在这之前我会将自己的生命完全地奉献于你,我将为你而战斗。”鹿之介显然下定了决心。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多说了,以后我们就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了,你的条件我只要有能力了,我会帮你实现的。”可惜了,这样的人才就是顽固了些,希望他的未来能够一路顺利,我所能做的就是帮他完成心愿而已了。 “那么,大家就一起去当兵吧,太好了,我们会创建我们的事业的。以后我们会拥有自己的领地甚至是一国,也许我们还能统一天下呢!真是太让人兴奋了。”吉继兴高采烈地欢呼着。 “等一下,贞胜,你就不要去了。”我突然对贞胜说道。 “主人,我知道自己的武技低微,只会增添麻烦,但是我也想和主人一起战斗建立功勋啊。”贞胜委屈地说。 “你错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你在内政方面的才能会使你成为一颗闪耀的明星,何必要本末倒置,去做你自己不擅长的事呢!你放心,我的手下和朋友都会一展身手的舞台,我和他们进入军队之后会想方设法地尽快获得功勋,得以晋升,然后拥有封地,然后我会将领地内所有的内政方面的任务交给你,在这些方面发挥你的才华吧,这个日子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在这之前请耐心地等待和不断学习提高自己的能力吧,千万不要将来需要你的时候掉链子啊!”我诚意地说出心中的想法。 “主人,我完全明白了,你放心吧,我会不断鞭策自己。将来一定会为主人的大业贡献自己的力量的。”贞胜激动地说。 “好吧,贞胜,武馆和雪惠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了,我们走吧!”我心潮澎湃地将手向前一指,踏上了我的战国征程。才藏、鹿之介、吉继也紧跟了上去,大家一定也为将要到来的机遇也很激动吧。 “主人,你的将来会像天上最明亮的星一样闪耀夺目,我会为您奉献我所有的力量的。”贞胜看着我们的背影感慨地小声说。 就这样我们都参加了织田家的军队,同样被编入了足轻军团,看着那些衣着破烂、身手迟钝的平民我突然感觉到自己是不是对战争太有信心了?这样的战斗力怎么可能在战场上生存呢?而且我们这一队的长官似乎只注重提高个人的战力,这样做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战场上所有的军队都只是将领手上的武器,没有严明的军纪和协调的行动,上了战场只会是敌军的屠杀对象罢了。看来向长官进行必要的建议是势在必行了。 将星初耀 第一节 军旅生涯 “你是说,你是想长官建议将整个足轻部队统一起来,进行有步骤有侧重点的团体协同作战训练是吗?”定次的脑子还不是那么不开窍啊。 “你说的不错,只有整个军队像一个身体上的各肢体一样协调,上了战场才能最好地执行将领的命令,同时具有最强的战力,你想想这样一支训练有素、步调一致的团体军团无疑将是敌人的噩梦啊!”我将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 “说的很好,没想到我织田家一个小小的足轻士兵都有这样富有智慧的想法,看来我织田家是必定要兴盛啊,好好,哈哈哈!”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我的背后突然想起。这样的充满自信而霸气十足的口气,除了那个现在还被其他大名称为“尾张傻瓜”的织田信长还会是谁呢? “参见主公!”所有的士兵都匍匐在地恭敬地向战国将要兴起的枭雄织田信长也就是我们的主公敬礼。 “你,就是你,”信长指着我“对,你过来。” “其他的人继续训练。”信长身边的一个威严的武士大声地发号着施令。 大家陆续地站了起来继续着自己的训练项目,而我则走向了信长,眼前的信长意外的是如此英俊威武,一尘不染的便服使这个精明的人更是显得充满活力和霸者的气势。 “主公,您叫我。”我恭敬地说。 “你叫什么名字?”信长的语气没有带有丝毫的情绪。 “禀告主公,在下叫伊藤徐晔,现在是隶属于前田利家大人手下的足轻军队的预备士兵。”我平静地回答。 “你的想法很有建设性,但是你的想法到底是否能够达到你所预想的效果,却还是未知之数,所以你就让我见识一下这样的训练方法到底能够达到什么程度,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信心呢?”信长威严地说。 “主公,我对自己的想法有十足的信心,请您让展现给您看吧!织田家的军队将会是最强的。”我大声地说道。 “好,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我交给你100个人,训练三天,三天以后我会亲自来测试效果,只要他们能在利家和信盛以及成政的联手攻击下不致溃败而且能组织起一定的进攻的话,我就起用你的方法训练我织田家所有的士兵,没有什么困难吧?”信长的语气严厉了起来。 “主公,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给您带来惊喜的。”我信心十足地回答。 “好,去准备吧!我期待你的成果。”信长满意地说道。“权六,从你的手上拨一百人交给他指挥。”信长对刚才那个发布命令的人说。 原来他就是号称织田家“第一猛将”的柴田胜家,的确具备强者的气势和威严,强壮的身躯也显示了他不俗的战斗力。 就这样,我开始了初次的表现。我将才藏、鹿之介、吉继还有定次都叫了过来(这小子死缠烂打终于逼迫其叔父利家答应让他和我一起参军,说什么要立功光耀门楣。后来这小子奸笑着对我说了实话,有什么能比在战场上杀敌建立功勋更能吸引美女目光的事呢?当时全场人晕倒。)我很快将100人分成四队分别交由他们率领,同时开始传授士兵阵法,因为只有三天时间想彻底提高士兵的个人素质是不行了,只有通过紧密的配合和玄虚的阵法来弥补不足之处了。 将星初耀 第一节 军旅生涯 然后我们开始了三天的特训,完全是相互配合的协同作战方式,加上环环相扣的团体配合,战斗力成倍地增长,但事情却不是想象的那么容易,光是让这些出身农民的足轻掌握步伐,步调一致就花费了相当多的时间,不过进程还是相当顺利的,后面的相互合作得到了很好的贯彻和练习。很快这只由新的战斗理念训练的军队就初具战力了,等待他们的就是最后的考验了。 “三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你的军队训练得怎么样了?”信长如约地来到了校场亲自来测试新型军队的战力。 “禀告主公,在下有十足的信心,不仅能够抵挡利家几位大人的攻击,而且还能轻易地击败几位大人。”只有相当大地夸大自己的能力,才能引起像信长这样爱才的人的重视,我可不想老是在足轻小兵里混。 “哦?看来,你的信心不是一般的强啊,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大话。”信长笑了笑,转身对身后的几个武士说道“利家、成政、信盛,你们可要当心了,千万别给织田家的武将丢脸啊!” “请主公放心,我们身为织田家的战将,怎么会败给普通的士兵呢?我们会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的。”其中一人骄傲地说。如此的容易激动有自信,看来一定是佐佐成政了。 “主公放心,末将一定会为殿下带来想要的结果的。”利家则显得相当沉稳,不愧是“枪之又左”啊。 就这样,测试开始了。 一百人,没有任何将领的领导,完全依靠他们平时训练时的作战方法独立作战,而他们面对的无一例外的都是织田家的猛将,一群农民对战驰骋战场的猛将,结果会是如何呢?现在连我也不确定将要发生的事。 首先动手的自然是冲动的成政,挥舞着长枪冲向了足轻队。 “大哥,你能肯定他们会成功吗?”吉继显得并不是那么有信心。 “你们放心吧!结果会证明一切的。”我对自己的训练绝对有信心。很快事实回报了我。刚冲进去的成政的确很快搅乱了阵势,而且利家、信盛也很快配合地向两翼进攻,企图撕开缺口,但那些由农民组成的足轻却显得毫不慌张,而是紧然有序地聚拢,突然裂开中间向前突击包围成政,两翼也迅速地散开形成鹤翼开始集体突刺,上下结合,整个部队统谐一致,很快,相互配合专攻死角的战法获得了成效,信盛一个不小心被刺倒了,利家也是左右遮挡,毫无还手之力,很快也被源源不断汇而骤散的长枪刺了个遍,成政独自勉强支撑,但以一敌百毫无胜算,最后也是完全的丧失了战斗力被人海所包围突刺了。 “主公,属下无能,居然败给了几个农民,实在是无颜再侍奉主公,请赐属下自裁吧。”成政懊丧地回报。 “哈哈哈,好,没想到,你们几个猛将这么轻易就被击倒了,看来这个方法的确有效,好吧,就照约定,以后所有织田家的军队都要训练协同作战,把你们的背后留给你的同伴,把你的刀锋指向敌人吧!”信长果然是善于推新立异啊,这样我的能力才能得到发挥啊。 “主公,属下不能苟同这种方法,虽然看上去效果不错,但实际上在战场上,勇猛的将领不可能独自作战,他的身后会有士兵,主将的勇猛将激励将士的士气,只要在他们的强大武技再加上其他士兵的配合攻击下这样的军队轻易地就会被歼灭,所以属下还是认为注重个人的战力更重要,只要个人实力够强,就可以应付任何的突发状况。”提出建议的是林秀贞,看来当初的出次见面已经给我们带来了深深的仇恨,他现在就已经不容我为殿下做任何的事了。不过为了自己的前途,此时绝对不能示弱。 将星初耀 第一节 军旅生涯 “殿下,如果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话,可以再进行测试。”我的语气十分坚定。 “不用了,任何事都是有不足之处的,又何必那么苛求呢?我还是决定采用这种训练方法,我的话是最后的决定,听明白了吗?”信长看来对这种方法还是十分青睐的。“好了,你,是叫伊藤徐晔是吧,你的想法很好,训练得也不错,这样吧。作为奖赏,提升你为足轻组头,自己想办法组编一只足轻队然后你就是长官了,明白了吗?”这可是给我出了难题了,招兵不难,难得是没钱啊! “是,属下谢殿下提拔,以后我会尽心为织田家效力的。”但表面上还是不能显得有什么苦难啊?这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吗! “好了,我们继续视察其他的部队吧!”信长带着战将们巡视其他的军队了。林老显得非常不甘心,临走还不忘给我来个“活吃了你”的眼神,可惜他这个顽固派老家臣的地位也风光不了多久了,随他去吧。 信长一走,足轻队的士兵立刻欢呼雀跃起来,是啊,自己居然打败了真正的武士,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鹿之介、吉继、才藏、定次都走了过来向我表示祝贺。这时一位衣着得体的人(看上去像是个近侍身份的人,就是那张容貌在下实在难以言表就是太仇了!)走了过来,似乎是有什么公事要说。 “伊藤徐晔阁下,信长殿下对你的建议非常欣赏,希望你以后能够更好地我家效忠。另外,信长殿下特别嘱咐,阁下和林老之间的事,殿下已经知道了,殿下希望你不要顾忌这些,只要尽心地为我家效力,殿下会绝对地支持和保护你。这次的训练你做得很好,希望你再接再厉,至于你组建足轻需要的装备、粮草、军饷,你直接去度支部去领就可以了,这样你应该不会有什么难处了吧。好了,信长殿下要我嘱咐的事就这些了,我走了,我个人也希望阁下能为我家提供更多好的建议。”来人显得十分拘谨,说完就离开了,还真是一个公事公办的人啊! 定次凑了过来,低声地说“他是信长殿下的贴身近侍,叫木下藤吉郎。” 原来如此,刚才怎么没想起来,长得像猴子,又是信长的手下,自然是这个日后称雄天下的丰臣太阁了。 有了信长殿下的帮助苦难很快得意解决,足轻队人员的事也有了着落,我在武馆学过武技的弟子中挑选了100名身体素质良好、学武天赋较高的学员组成了第一只由我掌握的军队,并开始严格残酷的训练,力图在最快时间内让他们成为最优秀的士兵。 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军队的生活已经逐渐地习以为常了,在军队里认识了更多的朋友,定次的叔父利家是我的直属上级原本就是豪爽爱结交朋友的英雄,再加上定次的关系,我们自然很快就成了相当要好的朋友,闲余的时候,我还经常会带着雪惠去品尝一下阿松嫂子的手艺。而木下藤吉郎和柴田胜家以及丹羽长秀等众多织田家武将则都是通过利家认识的,除了长秀大人很热情以外其他人很明显他们对我的态度就有些不冷不热了,毕竟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足轻组头而已嘛!年轻的一代里,我也认识了不少人,比如池田啊,这小子整天游手好闲的,就知道和定次在城里到处沾花惹草,我甚至怀疑他们连武技都荒废了。 新年到来了,日本人也是很注重节日的,好的节日预示着一年的征兆,大家自然欢天喜地地庆祝起来了,在阿松嫂子的再三邀请下我们的春节就在利家大人的家里度过了,才藏、鹿之介、定次、吉继还有池田都是显得异常的兴奋,几乎是个个喝得大醉而归,而我实在是不会喝酒,只好早早地回家和雪惠享受二人世界了。可惜好的日子也快结束了…… 将星初耀 第二节 决死桶狭间 第二节决死桶狭间 “主公,主公,发生大事了,才藏、定次等几位大人正在外面的候客室等着你呢!”新年的清晨,一阵急迫的催促打断了我的美梦。 “哦,我知道了,贞胜,你也先去候客室吧!叫他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我揉着朦胧的睡眼打着哈欠说。 “是,主公。”贞胜急匆匆地离开了。 看着贞胜那焦虑的样子,看来的确是有大事发生了,还真是麻烦啦,新年的第一天都不让人睡个好觉,真是没天理呀! 我轻轻地唤醒了身边的雪惠,她依然还在甜美的梦乡之中,原本雪白的脸颊泛着一丝异样的红晕,显得娇艳动人,看来昨天晚上的“运动”,一定令她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如此近距离地端详着如此美丽的面容,真的让我由衷地感到幸福,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令人难以忘怀了,我情不自禁地俯身温柔地轻吻着雪惠的额角。 “恩,是夫君啊,这么早,发生了什么事吗?”雪惠扭过身,睁着睡意朦胧的双眼深情地看着我。 “雪惠,定次他们一大早就来了,听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我出去看看。”我一边起身穿衣(到现在我和雪惠还是完睡在一起的,触摸到惠那如雪般细腻光滑、充满弹性的肌肤时,不禁又产生了最原始的强烈生理反应。)一边回答。 “是吗?现在是新年,这么急切,可能是大事呢?如果真是出了什么事,夫君,你一定要小心点!”雪惠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总是牵挂着我的安全。 我轻轻地吻着雪惠,温柔地说“放心吧,你夫君的武技天下第一,不会有事的,有你这样美丽的妻子在家里,我怎么会去冒险呢?还早,你好好再睡一会吧。我走了。”我起身出门了。 来到候客室里,首先看到的便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焦急而怪异的神情,就连一贯喜欢嬉皮笑脸的定次此时也是满脸的不安,看来这次发生事还真是非同小可啊。 看到我来了,吉继第一个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不知所措:“大哥,这回可真是出大事了,人称“东海道第一弓”的今川义元率领4万大军上洛了,第一个目标就是我们织田家,而且他们昨晚上发动了对我家的突袭,导致丰沿砦以及左岩砦相继失陷,现在敌方大军已逼近清洲城下了,信长殿下正召集家老们进行军事会议,同时命令所有军队在三个时辰之内打点好一切然后到城门前整队,随时准备出击。现在大家都在这等你的决定呢!敌方太强大了,我们该怎么办呢?你快拿个注意吧!” “看来好日子真是到头了,去年的一帆风顺让我早就把将要迎来的巨大挑战抛到了脑后,完全忘了今年就是1560年了,正是今川义元上洛的时间啊,那么,历史上的桶狭间之战离我们也不远了吧,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大好机会呀!不过,现在可是真的身处古代,保住自己的小命还是最主要的,所以我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因为谁也不会知道历史还会不会按原来的路线发展下去。”听完才藏的话,我暗暗思忖,不过无论怎样我都坚信自己的能力。 “慌什么?快,把那些小兔崽子们都叫起来,作好上战场的准备,还有贞胜,去帐房拿50金,我们去购买一些装备好好武装一下,可不能就这样上战场啊。大家也各自去准备准备吧,这可是我们的初阵啊,要好好表现,勇士只有在战场上才能放出最耀眼的光辉!”我志得意满地大声喊道。 不说还好,这一说,所有人都向我投来诧异的目光,候客厅内立时变得鸦雀无声,,沉寂了片刻,定次终于打破了沉默。 “老大,你是不是脑子烧坏啦?我们等你这么半天,你说的就这么一句啊?你是不是没弄明白啊,义元有4万大军,我们满打满算也就4000人,那是以一敌十的概念,这仗要是真打起来,还不是送死啊!”定次满脸不屑地说。其他人也紧跟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现在可以向你们保证,这场仗只赢不输,而且织田家很有可能从此一鸣惊人,走上强盛之路,我们如果想在织田家立足,这次机会绝对不能错过。”我平静地说。 这下大家更是面面相觑了,怎么可能有人在战争之前就能预测到结果呢?更何况这次双方势力的差距也太大了。 “大哥,你能不能说一说为什么我们这次一定能够获胜呢?至少也给大家一点可信的理由吧!”吉继显然也认为这有些荒谬,不过他还是十分信任我的。 将星初耀 第二节 决死桶狭间 “好吧!我想大家一定也都在想这个问题吧,那么我就提前向大家透露一点,也免得大家这么不安。首先,义元上洛的时机非常不好,甲斐的武田信玄此时正在积极地积聚力量想要扩展领土,如果义元上洛,那必然要带上精锐之师,那么远江必然空虚,信玄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虽说他们有盟约在先,但信玄不是世俗之人,他多半会先观察义元上洛的情况是否顺利,胜了那自然无话可说,应当鼎力支持,可是一旦义元败北,必然招致信玄和北条家的联合瓜分,所以义元此次上洛没有退路,这是我军优势之一,只要拖住必能取胜;为什么义元明知机会不好还要违逆呢?因为义元的领土内豪族势力强大,几乎能够威胁到义元的统治,必然是那些豪族没有丝毫的远见,认为时机已然成熟,逼迫义元上洛,因为义元本人绝非卤莽之人。那么义元军势虽大,但其心不齐,而且十分骄傲,正所谓骄兵必败,寻找机会,各个击破,甚至还能利用他们的内部矛盾进行分化和离间,虽不能有什么效果但必然能造成一定的混乱,这是其二;其三,这一点将是义元公的致命之处,他仗着军势强盛和自己武艺高强,将军队分成数股进行作战,而自己经常只单单率领近卫本骑临阵督战,军队之间的相互脱节,导致无法相互呼应和援助,那么只要一个小小的机会,直接袭击义元的本阵,袭杀义元本人,那么偌大军势也是不攻自破。有此三点,义元难以获胜,而我军只要善加利用这些优势胜利自然指日可待了,而事实上我们的主公信长确是难得的将才,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怎么样,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能够肯定我军必胜了吧?”我自信地说道。 这一番话精辟的讲解,顿时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我也没想到居然没有出现想像中的掌声雷动,而是出乎意料的全场寂静无语。 这样尴尬的气氛,这一次是被贞胜所打破了。 “主人,我贞胜,对您的才智感到由衷的敬佩,尚未交战便能知己知彼,同时全面地看待整个局势,将战局完全地掌控在手中,在下实在是自愧不如。我坚信主人将来必是织田家最伟大的家臣,我将誓死效忠主人。”贞胜匍匐在地激动地说。 我俯视着匍匐在地的贞胜,欣慰地笑了笑,这才是真正文武兼备的人才呀,很快便能从学习中获得进步。 “真是没想到啊,原来你小子是真人不露相啊,这次我定次将为你冲锋陷阵。”定次也开怀大笑地敬佩道,而且显得异常兴奋。 “主人,我们也将与您并肩作战到底,显示我等武士之荣耀。”才藏、鹿之介等人更是异口同声。 “大哥,我们都靠你了,将来我们说不定真的也能成为一方豪杰呢!”吉继也欢笑着附和道。 “那好,大家立刻行动,定次先到武器店去买一些装备一定要精良的,关系大家生死的可不能舍不得花钱。贞胜,你还是照例负责守家,我们离开这段时间内别忘了继续发展,注重商业扩展和招揽人才。我大声宣布着命令,将任务分配下去,因为我深知战斗的时候后方绝不能闲着。“至于其他人,一切就绪后,立刻到城外树林集合,不得有误!” “那好,大家立刻行动,定次先到武器店去买一些装备一定要精良的,关系大家生死的可不能舍不得花钱。贞胜,你还是照例负责守家,我们离开这段时间内别忘了继续发展,注重商业扩展和招揽人才。我大声宣布着命令,将任务分配下去,因为我深知战斗的时候后方绝不能闲着。“至于其他人,一切就绪后,立刻到城外树林集合,不得有误!” 大家很快积极行动起来,因为人数较少,很快队伍就整装完毕,在树林里待命。我仔细考虑了片刻,决定让大家砍一些树木,把一头削尖,作为简易的标枪,只有大概五尺长,每人五只插在背后,替换身后原有的织田家的条旗。 距离信长的整合时间还有一会儿,大家都抓紧时间休息,养足精神,我们即将要面对的是倍于我方的大军,胜负全在一线之间,每个人都要以最良好的状态投入战斗中,我不希望任何一名自己的部属希里糊涂地死去,那毫无意义。 而此时,信长正和家中大佬们脸红脖粗地唇枪舌战,三个时辰后军事会议终于在信长殿下的强硬决定下结束了,以柴田胜家为首的主战派和以林秀贞为首的主和派彼此争执不下,最后还是信长殿下亲自决定坚决誓死抵抗,并针对今川家军势的巨大漏洞决定组织突击队奇袭今川军主阵,务求将敌方主将一举击杀。 将星初耀 第二节 决死桶狭间 片刻之后,信长殿下一身戎装,在本家家臣们的陪同下显得自信十足地来到了城外检阅士兵,并做了鼓舞士气激动人心的讲话,然后开始监督参加突袭队人员的自愿报名,让很多人出乎意料的是我这只刚刚组建的足轻居然要求全员参加突袭行动,信长显然对我们的忠心的表现极为满意,甚至单独向我们讲了几句话来增加大家的信心。最终,参加本次行动的人员得以确定,分别是:柴田胜家率领的1000近卫本骑、前田利家的500足轻、佐久间信盛和佐佐成政的400足轻和我的100足轻。 黄昏来临,夕阳的余辉照耀着将要出征的将士们的坚毅冷俊的脸庞,滚滚铁骑向着未知的前方迈开了脚步,等待他们的不是毁灭就是辉煌。 士兵们踏着坚定的步伐向未知的战场走去,没有人会恐惧,因为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为战而生,巨大的压力令空气都仿佛变得窒息,他们只是将手中的武器紧紧握住,无言地快速行进着。 虽然家中大佬们一再要求信长殿下留守本城,不必参加此次危险的突袭行动,但信长却意料之外的,态度非常强硬,他全身贯甲,腰挂太刀,手提长枪,骑着高头骏马,默默地行进在队伍的最前面,这无形中也让每个士兵的心里对成功增添了一丝更大的希望,因为英武的主公将与他们并肩作战! “前面那座神庙供奉的是哪位神灵?”信长突然扬起马鞭,指着前方山林掩映下的一座古寺庙沉声说道。 “殿下,那是一座供奉着天照大神的神庙。”身边的侍卫武将前田利家立刻恭敬地回答道。 “我们去那里,”说罢,信长一抖缰绳,向树林丛中急驰而去,其他人赶紧紧随而去。 成政高声的命令着其他队伍原地休息,然后便和其他随从武将神色戒备地耸立于寺庙四周,护卫着寺庙的安全。 陈旧古朴的寺庙,旧迹班驳,蛛网更是随处可见,高大的立柱也是油漆凋零,整个寺庙显得破败不堪,显然很长时间没有人来上香火了,这主要也是因为信长殿下自从继承家主以来,一直不信任任何神灵的缘故。 往常寂静冷清的神社里,此时灯火通明,高大威武的神像前跪着一个全身披挂的英俊的年轻人,不用说自然就是织田信长了,他正恭敬地跪伏在地向天照大神虔诚地祷告着,细微的经文颂咏之声缓缓地充盈着整座静谧的佛堂。 而在外面绵绵的细雨中,漆黑幽暗的神社外站满了神色冷峻的武士,每个人似乎都在沉思着,又或是在安静地聆听着佛堂内的祷告声,在每个士兵的心里,也许也只有那在殿堂之中的无所不知的神佛才能给予他们一丝平静和安慰吧。 “战争永远是未知的,没有人在鲜血面前保持真正的平静,信长殿下终究是人,而非后人所吹捧的全知全能啊。如果我并不知道这场必胜的战役,此时我的内心应该也不会是如此的平静吧!”我看着黑暗之中佛堂之上的那一缕火光,暗暗地感叹着。 身后直属于我的百名足轻围成一团,闭目养神,明显和其他的士兵不同,艰苦卓绝的训练和精心严格的使这一百人真正成为了优秀的士兵,他们即使身处任何危险和恶劣的环境之下也能够保持着最顽强的斗志,和最冷静的判断,现在仅仅缺少的就是实战的锻炼了。 在破庙附近作了短暂的休整之后,我们在信长的率领之下继续悄然地向今川家本阵直逼而去,一场没有退路的战斗即将拉开序幕! 行军过程中,通过本家忍者的报告,我们得知原本拟订的作战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我们的小规模插入摆脱了对方的斥候侦察,而其他方向做出的大规模佯动明显引起了今川家的重视,大批军队开始向我方的兵力伪装地点前进,纵深的宽度进一步拉开,致命的破绽变得越来越大。 所有人默然无声地潜行着,穿过满是荆棘的一小片树林,借着暮色的掩护,我们终于看到了不远处高高飘扬的今川家条旗每个人的心里都明白,到了此刻,今川义元的本阵已经近在眼前了,下一刻就将是这场战争胜负的关键了。 所有人,人含口、马衔枚,悄无声息地快速向敌军本阵摸去,寒若冰霜的刀刃此时却被每个人紧紧地握在手中,生死存亡的较量,任何人都不能有丝毫的掉以轻心,因为我们赌的是自己的命! 将星初耀 第二节 决死桶狭间 就在我们悄悄地靠近敌人营地的同时,今川家的卫兵们却悠闲地漫步于栅栏四周,随意地扛着长枪,哼着小曲,怡然自得,也有一些士兵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兴奋地谈论欢笑着,没有丝毫的警觉,完全是一副傲然骄横的样子,在敌人的领土上居然敢这样肆无忌惮,你们不死谁死! 望楼上的两名今川家士兵也在相互谈笑风生着,丝毫没有察觉那眼皮底下的隐藏在暮色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细雨朦胧声中一干织田家士兵。 “飕飕”的声音凄厉地划过长空,无数带着利刺的硬箭从雨雾中突然射出,带着令人恐惧的死亡气息急速射入营地之中。不过瞬息之间,几乎所有外围的今川士兵就在莫名其妙之中成了箭下亡魂,甚至很多人前一刻还在大笑着,就突然被到来的强劲羽箭带飞了起来,颈项上插着箭杆,鲜血激射,顷刻毙命! 就这样,真正的战斗还未开始,今川家的营地周围就上演了一出死亡箭舞的表演,密密麻麻的箭雨无差别地覆盖着所有可以攻击的区域,使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今川家士兵们再次体会地狱的召唤,无数四处奔跑、混乱不堪的士兵直接被高空坠落的羽箭穿胸而过,狠狠地钉在地上,鲜血盈溢,片刻前还是欢声笑语的营地转瞬之间成了修罗绝域! 倾泻完所有的箭羽,信长猛然跃起,近乎狂暴地拔出太刀,高声地向身后的突击队员们嘶吼着。 “所有人,注意了,保持你们最高昂的斗志,你们眼前的敌人没有丝毫的察觉和防备,我们将取得最后的胜利,谁能够讨取义元,将得到织田家丰厚的奖赏。现在,举起你们的刀枪,目标,今川义元的本阵,冲啊”信长殿下的话语在清晨的薄雾之中久久回荡。 “杀呀跟我冲为织田家而战”作为织田家第一勇将,柴田自然是当仁不让地紧跟着信长冲向了敌营,一千近卫本旗放开缰绳,长枪平举,全速向大帐冲锋,卷起漫天的尘埃,在雨幕中更是尽显狰狞之色。 “所有人,保持绝对的冷静,时刻稳固我们的阵型,合击方阵不容有失!我们,才真正是织田家最强的军队。跟我冲啊”我高高地举起了“天之怒”,任凭雨水沾湿着黑色的战甲,我的胸腔之中充溢着战斗的渴望! “杀!杀!杀!”冷酷的声音哄然应命! 与其他织田家的突袭部队那种散乱地肆意冲锋完全不同,一只黑色的足轻队分成若干战斗小组,成锥形快速地前进着,步伐有条不紊,沉闷的战靴撞击地面的声音如实质般敲打在每个敌人的心口,恐怖和畏惧伴随着这只部队迎面扑来,仿佛这是一只从地狱降临的择人而噬的恶魔军团。 就这样,桶狭间之战开始了。 士兵们有如嗜血的魔鬼般冲进了敌营,瞬间,枪戟交织,刀光剑影,鲜血和肢体漫天飞舞,生命的尽头演绎着的灿烂,杀,歌颂着破灭前的壮丽。所有的士兵完全丧失了阵型,只是疯狂地砍杀着尚未清醒的敌人,黑色和蓝色的波浪激烈地碰撞,高奏一曲曲亡魂绝唱! 只有一只部队如尖刀般直插向义元所在的军帐,所到之处,只是通过默契和谐的配合迅速地杀伤阻挡的敌人,好似一把把尖锥疯狂地前钻,穿透着一层又一层看宽厚的防御方阵,碰溅出一朵朵巨大的血色花蕊,凿出一条条被残肢断腿堵塞的死亡通道。 每个尖锥的尾部是灵活的太刀武士,双手刀上下翻飞,尽情地收割着生命,同时组织敌人被冲破的队伍再次合拢阻住归路,尖锥两侧掺杂着手持长枪以及手握木盾和标枪的足轻,他们相互配合默契,盾手在外严密防守和护卫,还能时不时地投射标枪进行中距离杀伤,减轻压力,身后是长枪,迅疾地向外不停地作着突刺,每一次前刺再回收,便在方阵外留下一大串尸体委顿倒地,无数的生命就这样在这些死亡尖锥的攻击下迅速地消逝,怒吼、咆哮、惨叫声沿着尖锥的前行一路不绝。 尽管这只队伍杀伤力如此巨大,但他们却并不做丝毫的停留,只是目标明确地向义元的军帐直逼而去,速度极快,转眼便已经近在眼前了。 我轻松地挥舞着太刀,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变成尸体。我慢慢地抽出停留在眼前敌人胸膛中的太刀,目睹着那双片刻前依旧澄澈的瞳孔渐渐地苍白,无神,最终彻底地暗淡下去,伴随着尸体的轰然倒地,这已经是我手刃的第53人了。我缓缓地擦拭着锋利的刀刃,看着其他我手下的部属顺利地将整个中军大帐围拢起来。 将星初耀 第二节 决死桶狭间 “所有人,听令,变阵,圆形防御阵,守住义元的军帐,才藏、定次你们守右边、鹿之介、吉继你们守左边,绝对不准任何人靠近军帐,义元的命是我的。”我大声地命令着,说完便大踏步地向帐内走去。 “是,兄长。”吉继立刻去左边指挥战斗了。 “老大,你行不行啊?不行的话,我帮你杀算了,大不了功劳算你的。”定次即使身处战场依然显得神态悠闲,皆朱枪至少已经断送了40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生命了。 “滚一边去,义元是我的。”我惬意地开着玩笑,即使对方是身为东海第一的人,我也绝不看在眼里,不过也许是第一次杀人这样的高手的缘故,我还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天之怒”,这把利器将在我的手上第一次体会到狂饮高手鲜血的快感。 我快步走进了军帐,然而里面却传出了意想不到的打斗声,难道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当下想着,我加快步伐,如幽灵般掠了进去。 军帐里已经打得天翻地覆,东西被砸得乱七八糟,我扫视之下一眼便锁定了那个肥胖的武士,想必他就是今川义元了,此时头发散乱,狼狈不堪,但神色还算镇定,而另一端则是一个足轻,看样子是信长的直属部下。他看到我闯了进来,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太刀,当发现我身上绣着织田家的家徽时,立刻大声地说道:“大人,我是信长的部下毛利新助,今川义元已经受伤了,可惜我伤得更重,大人,快杀了他,我们就胜利了!” 我看了看义元,笑着对新助说:“呵呵,对他,就算是他最好的状态,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一刀的事。” “大人,不能大意啊,今川义元可是人称东海第一弓的猛将啊!”新助好心地提醒道。 “呵呵,多谢小兄弟的提醒,请小兄弟放心吧!”我不屑地微笑着说,慢慢地举起“天之怒”指向义元,“由我来取你性命,在这之前有什么遗言快说吧!” “哼哼,乳臭未干的小子!”义元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就凭你也想在此嚣张,看来我还真是大意了,来吧,让我试试你的脖子有多硬吧!” “好吧,既然你放弃了这个宝贵的机会,拿命来吧!”我大吼一声向前掠去,宝剑只是横挡在胸前,全身气息收敛,感觉不到丝毫杀气。 “还真是个找死的傻小子啊!”义元迅猛地拿起名刀“宗三左文字”虚空劈下。“这种水平,哼!去死吧!” 而我手中的刀在也在敌动的刹那间勃发,带着迅捷猛烈的刀气横斩而去,轻巧地划过义元的刀势的空隙,虚空之中蓝光一闪,凛冽的罡风令人呼吸都仿佛停滞,一切,已经结束了………… “我们胜利啦!我们胜利啦!今川义元已被伊藤徐晔阁下一刀斩讨取了我们胜利了!”新助手提着义元的人头疯狂地冲出营帐,向还在血腥撕杀的双方士兵大声地嘶吼着。 片刻的错愕之后,织田家的所有士兵欢呼雀跃,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主将的死亡,就意味着战争已经结束。 而今川家的士兵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颗被高高抛起的头颅,眼里满是震惊和恐惧,渐渐地开始惊慌失措地四散溃逃,丢盔卸甲,狼狈不堪! 我缓缓地走出大帐,看着定次他们守卫的圆阵外那一圈圈的尸体,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看来严格的训练的确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果。 “大哥,信长殿下和柴田殿下被义元的近卫困住了,情况危险!”我正自鸣得意,吉继突然冲了过来,惊慌地说道。 “交给我,你们去禀告其他我家的大人让他们赶快将部队集中起来,杀出去!”我丢下一句,身形已在数丈之外。 “快看呐!那就是一刀就斩了义元主公的织田猛将伊藤徐晔!”义元的士兵在惊呼着。他们的眼前一道耀眼的蓝光在密集的包围网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任何刀剑在那道蓝光的面前都没有丝毫的阻挡能力,遇上它的只有等待着死亡,漫天的血液演绎着死亡的绚烂舞姿。 “信长殿下,今川义元已经被在下讨取了,我们胜利了!”我纵身跳过包围圈,来到信长面前,恭敬地说道。 “是吗?比想像中的要轻松得多啊!只是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杀出去!”信长显得有些惊异地看着我。 就在这时,敌人的包围圈突然停止了攻击,只是围在四周,密切防备,我们的军队也赶紧抓住机会得以聚集。 “权六,还剩下多少人?”信长问道。 “殿下,恐怕不多了,我的手下死伤惨重,敌人的近卫的攻击非常强悍!”胜家已经杀得是满脸血污。 “殿下,不用担心,敌方主将已死,很快事实一传开,敌人的士气就会崩溃,我们已经获得了胜利。”我立刻说道。 “是吗?可是看眼前的样子,好像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信长像是在自言自语。 敌人滚滚的洪流散开了,缓缓地走出几位武士。 “织田信长,义元主公已经死了,你已经获胜了,不过作为今川家的家臣,我们必须做最后的事,出来吧,和我们决战,只要你能杀了我们,你们就可以走了,否则我们的主家就算是灭亡了也要拖上你织田家。”其中一人说道。 “出来吧,像个武士一样地战斗吧!我们是今川家的家臣饭尾连龙、关口氏广、朝比奈信置和朝比奈泰朝。派出你家的武将和我们决战吧!” 胜家立刻拔出太刀准备应战,信长却迅速地阻止了他。小声地说:“不行,你们经过刚才的一番撕杀都已经相当疲惫了,根本不可能有胜算,只有奋力冲杀兴许还有可能杀出重围。” 胜家向后看了看织田家的猛将们,虽然个个的脸上都依然战意十足,但已经都不可避免地露出了深深的疲态。胜家小声地建议道:“主公,只有一个办法了,我们结成密集阵型保护您杀出去,只要您活着,织田家就胜利了,为武士的荣耀而死,我们死得其所。” 信长身后的武将们都默默地点了点头。而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我慢慢地从阵营里走了出来。 “混蛋,伊藤徐晔,你想背弃主家吗?”胜家怒吼着。 “这家伙根本不配当一名武士,我为曾经和这样的人并肩作战感到可耻。”成政鄙夷地看着我说。 我并没有反驳,只是对着今川家的武将们淡淡地说道:“我,伊藤徐晔,织田家足轻队长,就是我讨取了今川义元,现在我接受你们的挑战,不过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们四个人一起上,免得我一一对付了。” 所有的人都被我的话怔住了,在这样的环境下不仅敢接受挑战,居然还主动要求以一敌四,这和找死有何区别,今川家的武将们更是一阵错愕之后狂妄地大笑着。 “哈哈,还真是一个不知深浅的黄毛小子,主公不过是一时失手死在你的手上,你还以为自己有多了得呢!哈哈,好,我就送你一程,也算替主公报了仇了。”饭尾连龙嘲笑着。 “我说了,是四个一起上。”我依旧是淡淡地回敬道。 “我看你是找死,去死吧!”饭尾连龙怒吼一声顺势猛扑而来,挥舞着的太刀划出一道道光影,迅猛一击。 我只是静静地站着,当太刀巨大的冲击力让眼前的空气都已炙热时,我动了,“光闪!”所有人都没有看到那一刹那间的动作,当所有人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悄然地掠到了饭尾连龙的身后,“天之怒”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我说过,你们四个一起上,或许还有机会靠人数优势取胜,可惜!”我的手腕轻轻的抖动。“天之怒”飘然划过带着一抹蓝色的光晕,鲜血如涌泉一般喷射而出,饭尾连龙的身体轰然倒下。 所有人都震惊了,然而更可怕的还在后头,蓝光在虚空以完美的弧度旋转,以柔和的刀光破空而过,轻轻地如拂风般,三道血泉冲天而起。 …… 公元1560年,尾张大名织田信长以2000军势于桶狭间奇袭远江大名今川义元本阵,今川义元被讨取,其所率近4万大军全数崩溃,今川家内部也陷入极度混乱之中,信长幼时好友松平元康乘机独立并与织田家结盟,谋夺今川家领地。 …… 将星初耀 第三节 军功分封 第三节军功分封 桶狭间之战结束了,我的百人足轻队仅仅付出17人阵亡的代价,歼敌534人,战功出人意料地排列第一! 我们一行人,和其他友军一起押解着满载战利品的牛车缓缓地向清洲城行进着,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大批的战备物资和财物对所有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和激励! 除了才藏那小子像花痴一样一路上不停到呢喃着:“金钱,哇!美女,哇!”的,不过也没人会理会他,大家都在想着回去以后怎么好好消遣一下。 至于所有牺牲的战友,他们的骨灰我们将带回去交给他们的亲人,并给予大量的补偿,这些士兵们,都曾经是武馆里朝夕相对的亲密朋友,对于他们的牺牲,每个人都发自内心地感到悲伤。其实对于伤亡来说,最伤心的绝对是我,这些人虽人数较少,但所有人不仅武技出众,其他方面也都有很大的潜力,战略、政治、指挥等等方面他们都受到我和定次等人的悉心教导,培养他们就是为了将来使他们成为一只大规模军队的骨干,这些优秀的底层军官将是整个军团的灵魂,可惜,如果像这样迅速地消耗掉,我的一切努力就付之东流了。 经过三天的快速行军,终于在日落前赶回了主城,整个清洲城的平民们都自发地来到城外,为所有得胜归来的将士们欢呼、抛洒鲜花,第一次享受这种如英雄般的待遇,就连我也不禁有些心驰神往。 残酷的战争过后,该好好爽爽了! “定次、才藏、吉继、鹿之介,目标,乐座,走喽!!!”我突然勒马回身,大吼道。“所有兄弟们,走,我请客,全身心地放松一下吧,明天还要继续训练呢!” “哦!”所有我手下的人皆大声欢呼应命,整齐划一地突然从大部队中调转方向,脱离了原本路线,向城中的乐座飞速跑去,引的旁观之人一阵莫名其妙。这是没有任何烦恼的一天…… 第二天…… “其他的事也说得差不多了,现在该说最重要的了。”信长殿下雄厚威严的嗓音在军事会议的大厅里久久回响。“此次,消灭今川的攻势,离不开诸位在桶狭间的勇武,首先是权六,你和部下始终支持抵抗并身先士卒奋勇杀敌,居功至伟,手下的旗本精锐也损失最大。现在提升你为我家中老,你的部下全部提升两级,俸禄加倍,同时从俘虏中,你可以任意挑选三千人带走;再来是猴子和恒兴,你们是我的直属部下,也立下不少战功,同时还负责整个计划的后勤保障,功劳也颇大,特提升为侍大将,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期望,要继续努力呀!”。 “谢主公提拔,我等愿为织田家誓死效忠!”刚才受勋的家臣们匍匐谢恩,对这样的赏赐,在座的所有人都没有意义,一位是家中首屈一指的大佬,另外两人,一个是跟了信长很长时间了的近臣,还有一个更是织田一门的亲戚,受此恩赏无可厚非。 “再来,最后是伊藤徐晔,你了!”信长的眼神竟是那样深邃,令人难以揣测。所有在场的织田家臣们的目光也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投向我,有欣喜、有赞赏、更多的是嫉妒和愤恨,沉闷的气氛甚至让我感觉到有些恐惧。 其实很多人在此之前并不认识我,毕竟我只是织田家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卒罢了,但是这一次,显然战场上我的功劳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所以对于我这样还只是身为足轻番头身份的织田家臣破例参与这样的会议也没有什么异议。 先前在众人激烈讨论的时候,我丝毫没有参与,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信长的通告,定次就坐在我身后,也是一言不发,因此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我们,不过此时信长殿下的一句话,无疑是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我的身上了。 我定了定神,转身拜伏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信长却并未答话,只是回到自己的位子端坐,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示意了一下身侧的木下疼吉郎。 藤吉郎会意,起身抽出一份卷帛,缓缓展开诵读道:“伊藤徐晔,织田家足轻番头,率百人足轻队参与桶狭间一战。独力斩杀敌37名士兵,格杀敌四员大将,兼讨取今川义元本人,获得首功。”藤吉郎用尖细的声音列举着我的战功。“同时,其直属部队仅以17人阵亡的代价,击毙敌军534人,团体战功也名列第一。” “还有最后居然还救了我一命,还真是很大的功劳啊!连我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封赏好呢?”信长没有丝毫表情地淡淡说道。“那就这样吧,破格将你从足轻番头直接提升为部将,俸禄加倍(战国币制:1金=10银=1000贯钱),同时你可以拥有家臣了,同时可以拥有5000的直属军队。这样的封赏,不知你是否满意呢?” “如此厚重的封赏,在下实在诚惶诚恐,在下必竭尽全力为我家而奋斗!”必要的客套话还是缺少不了的。 “那么最后,对于此次作战中有功的全体将士,也应该得到应有的奖赏,那么我决定,从所有缴获的财物、军备、俘虏中抽出百分之三十收归库存,其他的全部按功劳分配给各只参战部队,以示激励!”信长锐利的目光迅速地扫视着大厅内的众人。 “织田家,武运长久!!!”所有在座诸将皆微转身形,向信长恭贺道。 “好了,今天最重要的内容其实是接下来要讨论的问题。击败今川家之后,我家的整体实力得到很大发展,所以我家未来的战略便是继续发展,一步步地击败周边所有大名,奠定我家的霸主地位。”显然信长并没有在分封上做过多的停留,而是很快开始步入正题。 “发展实力将是我们近期的核心目标,因为下一步我家的目标将是十分强大的斋藤家,所以希望所有人都要努力,为我家的未来英勇战斗。”信长的话气平和,渐渐将厅内所有人激动的思绪稳定下来。 “我家目前的情况还很弱小,农业方面还算不错,稻米产量较高,因此兵粮问题容易解决。但另一方面,我家的军事和经济实力相对落后,所以我决定采取猴子的建议,在织田家领地内施行刀狩令和乐市制度,以此增强我家的经济实力和领内治安度;军事方面,从明天开始,尾张开始大规模兵农分离,,每名家臣都要保证手下的直属部部队全员编制,同时加紧训练军队,提高战斗力,积极筹备向斋藤家的进攻。……” 信长的话一说完,大家都开始争先恐后地提出自己的建议和想法,会议在激烈的争论中继续着…… “好了,详细的计划基本确定了,每个人都应该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好好努力吧!今天的军事会议就到这儿吧,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积极准备吧,期望你们以后更出色的表现。” “嘿!”所有人齐声喊道。 大家开始奴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开大厅,我也赶紧站起身向外走去,TMD地搞这么长时间,弄得我腿都跪麻了,我日他YY的。 不过军事会议总算是结束了,送了口气,一想起刚才颁布奖赏时那些人看我的眼神,这对我说简直是接受审讯嘛!妈的,搞得我像是架子上的待宰羔羊似的! 将星初耀 第三节 军功分封 “哼!小人得志。”成政从我的身旁不屑地走过。和他一起的柴田胜家更是满脸怒容,其他人也是显得十分愤怒。 远处的林秀贞一伙则是怪异地盯着我,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点子想阴我,这下真是该得罪的全得罪了,以后在织田家恐怕是举步唯艰了。 “喂!你小子还真是深藏不露啊,居然一刀斩四个,这下你的前途可是一片光明啊!考虑考虑,咱以后也跟着你混了怎么样?我可是信长殿下的亲戚,对你的帮助可是大大的。”恒兴突然跑了过来嬉皮笑脸地拉起了关系说。 “大哥,求你了,别耍我了,你又不是没看到,我差点就给那些人吃了。你还跟我开玩笑,我还想多活几年,拜托了!”我假装十分委屈地说,其实对于恒兴这小子我十分感兴趣。 “又不是要你带着我也上阵杀敌,也就是以后你立了功,千万叫上我,咱怎么样也能凑个沾个光,那以后城里的美女不就自动地投怀送抱了吗?真是太美好了!”恒兴像个花痴似的陷入美好的憧憬之中。“诶,你说怎么样,这个面子你总要给吧!喂喂,你怎么走了,你还没答应呢?” 我早已扬长而去。 就这样,一场奠定了织田家未来发展战略的军事会议在很多人原先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结束了,所有人都为不久的将来的对斋藤家的攻略充满了信心,会议之后他们都立刻投入到了繁重的工作之中,只有某些人似乎有些耿耿于怀。 “祝贺主公,第一次出阵就立下如此显赫的战功,主公的地位日后必将日益提高,在下对主公的判断力和高强的战技深感骄傲!”一回到家,贞胜就真诚地向我祝贺。 “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我怎么会出石头呢?不然这次就是我出名了,真是可惜呀!”定次懊悔地抱怨着。(其实当时谁去挑战敌方四将是由我跟定次玩石头剪子布来决定的,愿赌服输,虽然是我后出的。嘿嘿!) “你们居然瞒着我单独决定,我靠!”才藏更是显得十分气愤。 “大人,您的武技的确令人敬佩,在下以后定当好好学习。”鹿之介则显得相当平静。 “你们自己决定吧!愿意不愿意成为我的家臣?我可以拥有自己的家臣了,另外可以拥有5000人的直属部下,我们说不定将来也可以混个城主当当。”我随意地说。 “我,村井贞胜,愿誓死效忠伊藤家!”贞胜匍匐在地诚恳地说。 “好了,你不用说我也会收下你的。以后等我有了封地,无论什么情况你就当我伊藤家的内政总奉行吧!”我开心地说,能收下这样能干的家臣,谁都愿意啊。 “老大,你放心,我才藏肯定跟着你,不过这个俸禄嘛?是不是也稍微地提高那么一点点……”才藏总是不失时机地要求长工资。 “我靠,想我枪神定次,居然屈居他人之下,实在是天意弄人啊!不过,就将就将就吧,将来我一定会跟随老大征讨天下的,我的志向就是让天下所有的美女都不再受到伤害,我会之努力一生。”定次又在发痴了…… “大人,我……”鹿之介却显得有些为难。 “鹿之介,我知道你的苦衷,我不会勉强的,我答应你的条件将来一定会帮你实现,你也不必当我的家臣,只要当我的部下就可以了。”我非常理解鹿之介,他是真正的忠义之人。 “多谢大人,在下自当为大人奋战。”鹿之介的保证我自然信得过了。 “大哥,那我呢?”吉继自战后就一直保持着高度亢奋状态。 “吉继,你傻呀?我们可是一门众。”我微笑着对吉继说。 “以后的路不知道会不会一直一帆风顺呢?”连我自己也不能确定,当自己身处这个时代时,就已经预示着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好了,也该回去陪陪雪惠了,我缓步进入了内室。…… 到了下午,我将所有属下都召集起来,进行了首次伊藤家内部会议,重点是对我家的未来目标作出长远规划。 大家畅所欲言,经过激烈的分析和辩论,一份详细的计划书被确定了下来,在未来我们要努力在以下方面有所进展: 内政方面: 、注意吸引流浪人口和孤儿,将他们进行妥善安置后,为我家耕种农田,同时提高人力资源; 、商业,利用现有人才充分遵循我所提出的一些具有现代商业理念的计划,努力打开局面,进入一些暴利领域,同时在全日本进行商业连锁经营,秘密建立一整套情报和商业网,为将来打好基础,同时为现阶段提供资金支持; 、人才,对于现有人员中非常有潜力的人进行重点和分专业培养,对于孩子则利用我制定的现代优秀教育方案进行初步教育,同时积极招揽流动人才和注意隐居人才的寻找,现在我家所有的人员将来都必须达到成为一个大家的骨干要求。 军事方面: 、兵力,立刻招兵,达到5000人上限为止,除一千人弓弩手以外,其余的分成两个千人骑兵大队和两个千人足轻大队,秘密招收一些优秀工匠,为我们的士兵量身打造装备,另外我们的军队的训练方法、日常军营生活方式、装备情况、军饷数额等都十分特殊,明显区别于其他织田家军队; 、再者就是我和定次、才藏、鹿之介、吉继我们五人了,武技方面要继续加大训练强度,战略、指挥学习也绝对不能放松,同时我们五人还要轮流负责各大队的训练任务; 、对于原先的百人队剩下的83人,挑选出33人成为千人队领军,以此来加强团队协调效果和协击能力,提高作战能力。 任务被迅速地分发下去,每个家臣都沉浸在未来未来美好的憧憬之中,原本工作效率就高,再加上大家如火的热情,更是事半功倍。我毫不怀疑自己的命令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最好的实施,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绝对信任我的家臣。 同样的我也投入到大量的公务之中,以身作则的榜样作用是显而易见的。尽管每天的生活几乎是千篇一律,早上一起来,就要全副披挂去军营视察和监督,然后四处奔波去处理其他的政务,基本上没有片刻的休息时间,但是我感觉从未有过的充实。 到了下午,才是规定的休息娱乐时间,我非常注重士兵们的品德和行为规范,绝不许参加任何不良的活动例如无限度地酗酒,逛妓院、好勇斗狠等等,一旦违反,绝对受到严厉处罚,法不容情,就是我也不例外,这样做是因为我觉得既然身为武士,受到百姓的尊敬,就应该在所有方面都成为人们的楷模。,我希望我的手下无论什么方面都是最优秀的人。但我也充分考虑到了大家的闲余时间,军营里提供非常丰富的活动,很多都是我根据后世的体育运动做适当的改变而首创的,既有意义又能锻炼身体,从中体会快乐。 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劳累磨砺着每个人的意志,但每个人都能深深体会到活着的价值和意义,所有人从陌生到认识再到熟识,最后没有丝毫保留的相互信任和了解,这样的集体无时不刻不透露着温馨和关怀,这样的生活无疑是最美的享受。 对于我来说,除了工作剩余的所有时间,我都会拿来陪伴雪惠,因为像这样轻松没有战争没有担心的日子肯定不会长久。我会和雪惠还有大家聚在一起,大家一起欢乐,一起增进兄弟间的情感,到最后,雪惠变得越来越开朗,在大家面前也能有说有笑,每个人都发自内心地尊敬和喜爱她。 将星初耀 第三节 军功分封 接下来日子里,每个晴朗的下午,我都会陪着雪惠到野外去,观赏美丽的风景,有鸟儿的歌唱,有花草的芬芳和树木的葱茏茂密,我们在草地上如孩子般追逐着野兔,去打猎肥胖可爱的野猪,去小溪边嬉戏野餐,还偶尔会回到小村子里去祭奠一下死去的父亲和大师,我们的爱情愈发深厚和甜蜜,我们的生活总是充满谈笑风生,我永远记得在景色宜人的郊外原野上和雪惠一起纵情翩翩起舞的感觉,我和雪惠都享受着这从未有过的幸福和快乐! 就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一天天地继续着…… 像往常一样,今天下午,军营的工作一结束我就匆忙地赶回家中。今天的心情格外舒畅,一进门,我便欢快地呼唤道:“雪惠,等会陪你去上次玩过的小溪边,咱们今天玩竹筏漂流,绝对有趣刺激,怎么样?”其实这个主意也是我回来的路上突然灵机一现想到,一回家便迫不及待地想向雪惠说。 我一边开心地呼唤着一边向内屋走去。 然而没有像往常那样,雪惠推开木门高兴地跑过来,体贴地帮我解下盔甲,接着温柔地递上一杯浓郁清香的茶水让我解渴。今天雪惠好象不在家,内屋外面只是站着几名负责守卫的部属。 “难道是出去了?”心下疑惑便轻声说道“来人!” “主公,您有何吩咐?”筑五郎闻言上前,屈首应道。 “夫人呢?不在家吗?”我随口问道。 “禀告主公,中午夫人与我等一同用完膳后,闲来无事,便在才藏大人的陪同下出去游玩了,夫人临走时说要去街市看看顺便买些生活用品。”筑五郎恭敬地回答道。 “哦,妈的才藏这小子就是闲不住,居然连雪惠也敢拐带。生活用品派个人去买不就行了,还用得照亲自去,看来逛街真是女人的天性,就连战国美女也不例外呀!”我无奈地自言自语道,看来只能练剑来打发时间喽! 就在我准备进内室休息一下时,身后的木门被突然猛地撞开,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几个人,身边的武士立刻戒备地手按刀柄,上前护卫以防万一。 待定睛一看,原来是我的几个部属,令人吃惊的是旁边两人竟搀扶着中间一名全身鲜血的武士,那人身上数道伤口,触目惊心,鲜血横流,显然受伤不轻。 见此情景,我心中一动有一死不妙之感,刚准备出口相问,那受伤之人竟抢先喘着粗气大喊道:“主公,我是小野,快,快去救夫人,夫人和才藏大人在街市上被人拦住了。对方人多势重,想强抢夫人,才藏大人让我突围前来报信。主公,快,晚了就来不及了。”一番话急说不口,牵动伤口,那人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小野一说完,我就感觉脑子轰地一炸,我根本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小野,你下去好好养伤吧,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接下来的事是我的责任了。”令人意料之外的我居然没有暴跳如雷,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筑五郎,带上9个人,跟我走!”便拿了战甲和太刀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筑五郎丝毫不敢怠慢,让那两人带着小野下去养伤以后便急忙挑选了几人,迅速地穿好盔甲跟了上去,因为他们都非常清楚夫人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还有就是临走之时我双眼之中的精芒意味着什么。 片刻之后,十一名黑衣黑马的骑士如幽灵般从伊藤家府邸中纵马飞出,带着漫天杀气向街市方向飞驰而去,所有目睹了这一场景的路上行人都从内心感觉到一种如坠冰窖的寒冷。 而就在不久之前的街市上…… “林胜宗,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敢无视信长殿下的法令当众调戏我家夫人,我和杀了你!”才藏愤怒地吼叫道。 现场的形势显然不乐观,才藏和两名伊藤家武士将受到惊吓不知所措的雪惠紧紧地护在一间店铺的拐角,三人都手持太刀怒目而视,身上沾满了灰尘,显然已经经过一番激烈的打斗,但并未受伤。 而他们的面前站满了一群和服武士,正呈半月状将他们死死地围困在拐角一隅,在众人之间的空地上则躺着七八个和服武士,受了伤正捂着伤口痛苦地呻吟着,显然是才藏等人有些顾忌对方的身份而并没下杀手。 “哈哈哈,好,果然是剑数超群的武士,我喜欢!哈哈”一阵狂妄的大笑从和服武士群中发出,紧接着中间几名武士迅速朝两旁让开,收刀垂首,一名梳着高髻的青年男子从中悠然踱出,扬扬自得之情跃然脸上,狞笑不止,一看便是整日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怎么样?考虑一下以后跟着我吧!我正好缺少像你这样的优秀剑师呢,跟着我,荣华富贵,那还不是唾手可得,哈哈!”说完,又大笑起来。 才藏面无表情地略一思索,沉声道:“我可以答应,但你保证我家夫人安全离开,如何?” “给你面子,你还得寸进尺。凭你这种低贱的身份,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这妞,本公子要定了,正愁今夜无美人相伴呢?嘿嘿!”说罢,一脸猥琐地死盯着雪惠身上看。 “无耻!”雪惠也是忍无可忍,娇脸通红地怒道。 “哈哈哈!骂人都这么漂亮,在床上玩起来肯定更刺激了。”林胜宗满脸淫笑道。 他身旁众人闻言也纷纷附和地一起大笑,还时不时传出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你!”雪惠为之气结,竟无话可说。 “混蛋!你敢侮辱我家夫人,要不是想让夫人安全离开,就凭你也配让我效忠,哼!恬不知耻的蠢货!”才藏不屑地怒骂道“想动武吗?我们伊藤家武士随时奉陪!”话毕,三人皆横刀而立,气势摄人。 “竟敢辱骂本公子,来人,给我上,把他们全都剁成肉泥,只要别伤了我的小宝贝就行了。”林胜宗咬牙切齿地吼道。 众人得令,狂呼乱叫地一拥而上,刀枪齐舞,声势倒也骇人。 但才藏三人却只是冷眼相看,成锥形将雪惠牢牢地护在身后,对迎面而来的刀枪棍棒似毫不在意一般。 眼看众武士已然近身,异变突起,站在才藏左右的两名武士凌空高高空翻跃起,手中太刀挥出三道惊虹,将落地处的武器尽数隔开,然后抢身前冲,太刀旋转飞舞,刀光凛凛,光华四射,顿时有四名和服武士枪折身殒,跌飞而出。 这一奇袭立刻打乱了众武士的步伐,跑在最前面的数名武士顿时失去攻击目标,等回过神来准备回身攻击之时,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即逝,身体好象失去了控制,低头一看,胸口上自己的鲜血竟然沿着一道细线似的的裂口喷涌而出,意识渐渐模糊,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见第一波攻击已经被击溃,突前的两名伊藤武士迅速聚在一起,互相背靠着,太刀如飘飞的丝带护住周身,陀螺般在武士群中旋动起来,不时有和服武士中刀倒地,惨呼声此起彼伏。 “夫人,请闭眼!”才藏低声向雪惠嘱咐道。 雪惠原本就是善良温和之人,乍见如此血腥场面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此时一经提醒,当即闭眼,不再观视。 才藏心下大定,不再顾虑,杀气毕露,太刀横劈,刀气四射。才藏尽情挥刀,矫若惊龙、急若迅雷,在无数武器的空隙之中穿越如梭,守株待兔般地将侥幸从伊藤家两名武士合击旋斩下撞过来的人一一轻松地击杀,刀刀致命,毫不留情! 将星初耀 第三节 军功分封 三道亮丽的刀光不断地在刀阵枪林之中挑起道道血线,然后渐渐汇聚到一起,突然两名伊藤武士左右让开,才藏高举战刀,疯狂积聚的真气催动着刀刃发出嗡嗡的振鸣,紧接着一道巨大的刀芒夹杂着炙热的刀气迅猛劈出,十数名躲闪不及的和服武士立刻被由上而下斩成了两段,大蓬的血雾泼洒飞溅,令人触目惊心。 如此惊人的剑技顿时技压群雄,剩余的和服武士也是颇为忌惮地向后退去,那林胜宗见此情景,差点吐血,他实在没想到自己手下如此不堪一击,人数倍于对手却被打得几乎还手之力,死伤惨重。 林胜宗愈发恼怒,原本还算俊秀的脸孔此时满是狰狞凶狠之色,然而却无办法,正觉无计可施,突听由远及近一阵步伐错动之声,顿时喜形于色,大叫道:“哈哈,我的援军终于来了!” 果不其然,很快一只全副武装的军队推开围观人群挤了进来,为首将领快步赶到林胜宗面前,按刀拱手道:“少主,召属下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不要废话了,快,把这些小子全杀了,解我心头之气!”林胜宗见援军一到,话语之间又复嚣张。 “是!”那将领也不多话,领命上前,指挥士兵迅速接替和服武士将才藏等人团团围住,待看到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之时而反观才藏三人毫发无伤之时,不禁一阵错愕,但寻及镇定,组织士兵准备开始进攻。 “不要浪费时间了,给我乱箭射死他们!”林胜宗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置才藏等人于死地了。 那将领闻听少主这一命令却也禁不住一阵迟疑(要知道在日本,面对敌人之时,就应当用剑来战胜对手,否则不仅会被认为是怯弱的表现,而且传扬出去会被立刻剥夺武士身份。) 那将领也是进退为难,但转念一想,少主的命令那是肯定不能违抗的,要不然回去之后还不是死路一条啊!至于武士荣誉,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毁尸灭迹,不让人传扬出去,谁能知道是我干的。再说,自己有林家罩着,这几个庶民还翻不了天!想到这里,已打定主意,便不再有丝毫迟疑,招呼身后的弓箭手上前,搭箭引弓瞄准才藏三人。 “别伤了那小妞啊!“林胜宗好似胜券在握似的在一旁叫嚣着。 才藏略一分析眼前形势,明白此时若只是被动防御,就算武技再高也难逃一死,不如抢攻,还有一线生机。 想定,才藏迅速示意同伴,然后闪电般一记翻滚式冲上前去,其他两人更是十分默契地向不同方向同时掠出,距离瞬间缩短,弓箭丧失目标,那将领不得不命令两旁的足轻迅速上前组成枪阵试图将才藏三人逼回原地。 才藏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挥舞战刀,往足轻队下盘攻去,锋利的刀刃刮出死亡之舞,刀光四射,残肢横飞,但却并下杀手,只是将大量的足轻砍成残疾,跪倒在地,三人杀得兴起,刀法越发凌厉,可惜那些足轻空有人数众多,却相互之间缺乏配合,更谈不上合击之术,在才藏三人眼里,破绽随处可见,十几回合下来,满地都是受伤呻吟的足轻,而才藏三人则只是略微受了点轻伤,还在杀得不亦乐乎! 林胜宗原本幸灾乐祸地在一旁观赏意想之中的屠杀游戏,不想出此变故,自己的手下完全奈何不了对手。他虽不学无术,但旁观者清,很快看出才藏三人的诡计,这分明是在利用那些受伤倒地的士兵作为掩护来避免遭受弓箭的打击,真是可恶。 林胜宗自是恨得咬牙切齿,可是自己手下这些人太差劲,根本无法将他们赶出去,反而自己的阵型越来越混乱,这岂不是如才藏等人所愿!他思索片刻,好似下了莫大的决心,大声吼道:“妈的,一群蠢货!不要管那些受伤的人了,给我乱箭射死他们!”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禁一怔,这不是分明连自己人的性命也不顾可吗?简直让人难以相信这年轻人如此狠毒,围观的不少人都出现愤恨之色,更有甚者,一些流浪武士实在看不过去都考虑是否拔刀上前帮忙了。就连那些弓箭手也是相顾错愕,也不知该不该遵守命令,只能看着那将领。 “都呆什么?!给我放箭哪!想违抗我的命令吗?”林胜宗已经不杀才藏等人誓不罢休了,疯狂地叫道。 将领也是没了主见,只好无奈地摆了摆手,林家武士们虽不情愿,但军令如山,不可违抗,可是看着眼前那些曾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又实在不忍下手,只好闭上眼睛胡乱射上一通,刹时,数十箭羽纷乱飞出,令人眼花缭乱。 “糟了!”才藏眼见箭羽飞来暗叫一声不好,身形飞快向后退去。如此近距离的怒射,箭力强劲,任谁恐怕也不敢托大。 三人在乱军之中四处闪躲横掠,不时挥舞战刀格挡箭羽,刺耳的弓弦声持续了数刻时间才终于止息下来。 才藏已退回墙角,看到雪惠安然无恙心下大安,但见其他两人身上负着几只箭羽地狼狈退回,心中不觉凄然。只好开动脑筋希望找出突围的方法,浑不觉自己身上也插着三四只羽箭,鲜血汩汩流出。 方才的一阵箭雨弄得众人目不暇接,此时再看眼前,实在惨不忍睹,那数十名上前近身格斗的武士此时已经个个被射地如同刺猬一般倒在地上,身上插满了箭杆。 林胜宗根本无视周围人对他投出的鄙视和憎恨的目光,居然还沉浸在自己计谋得逞的欣喜之中。看着才藏三人身中数箭,退据墙角,已成强弩之末,更是感觉出了一口恶气,大声喊道:“好了,他们已经无路可逃了,给我把他们射成刺猬,哈哈,叫他们胆敢跟本公子作对,要他们死无全尸!哈哈哈!” 近百弓箭手再次上弦瞄准,锋利的镔铁箭头齐刷刷地对准了才藏三人,生死存乎一线之间…… “没办法了!”才藏无奈地低低叹息了一声,血液的流失使自己越来越虚弱,再加上体力透支,面对这么多弓箭手,看来只有死路一条了。 “哈哈,给我射!”林胜宗大声地催促着。 那将领高高地举起了右手,死神即将降临。 “射……呜!”生死瞬间,那将领突然被一只从高空坠落的长枪从后贯穿,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击飞了出去,然后死死地定在了地上。那将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窟窿,吐血毙命。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立刻让所有林家武士陷入混乱之中,突然,天上,飕飕的破空之声再次响起,数十只长枪犹如地狱的恶魔触手般猛然坠落,猛烈的加速度冲击力将一个又一个呆滞了的弓箭手插了个透心凉,一朵朵凄厉的雪花凌空绽放。 “什么人?!”林胜宗显然也被这莫名其妙的打击搞昏了头,一边躲避着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着。 长枪破空声渐渐平息,一阵阵井然有序的马蹄声开始响起,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十几名黑衣黑马的骑士从街市另一头缓缓逼近,人数虽不多,但那弥漫着的摄人杀气却已隔空可觉,凛冽的寒风吹拂着每个人的心房,沉闷的马蹄声重重地践踏在每个人的心里,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如此之少的人竟会有这么令人畏惧的死亡气息,仿佛到来的是一批地狱的恶魔般。 那些林家武士们就这么看着骑士们一步步接近,头上手上满是冷汗,完全不知所措地呆立在原地,紧握的武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地掉落在地上。 将星初耀 第三节 军功分封 死亡的迷雾笼罩着寂静的街道,黑衣骑士奔驰到近前,忽然止步,动作整齐划一,寒枪横指,煞气逼人! 林胜宗也是吓得手足无措,瞟了一眼地上那些被戳得肚破肠流的尸体,更是没来由的心里一阵恶寒,镇定了半天才总算回过神来,慌忙示意身边的亲兵上前询问。 那亲兵听到少主喊自己的名字,顿时三魂没了七魄,可是没办法,只好壮着胆子走上前去,鼓起勇气朝那些黑衣骑士的为首一人问道:“不知这位将军是何人?为何要杀我林家士兵?”话虽还算是说得连贯,不过傻子都听得出来实在是毫无底气,简直像是在低声下气地求饶一般,惹得围观众人心里嗤笑不已。 然而那些黑衣骑士根本毫不理会,只是冷眼以向,为首那人一身黑星月曜甲,头戴九烈狮蛮兜,手中镔铁七尺长枪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清澈的双瞳中散发的锐利的目光从恶鬼面罩内激射而出,有如实质般的眼神刺得那些林家武士一阵颤抖。 “杀!”毫无感情波动的话语仿佛九天寒冰般寒彻心肺。 “杀!”命令一下,黑衣骑士齐齐低吼一声,迅速抽出背后的两根怪异的武器,握在手中,两下相连,一把把长达两米的巨大战刀拼接而成,光亮如镜的刀刃映照出一个个林家武士的惊恐表情。 “呜!”那问话的林家亲卫方一失神,只觉胸口一凉,随后便看到那黑衣骑士首领手中的长枪已然刺进自己的颈项,从后面穿出,鲜红的血液沿着漆黑的枪杆一滴滴地滑落到地上,他似乎还想喊些什么,可惜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不用说这黑衣首领便是我了,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长枪上串着的尸体,随意一挑,将尸体挑飞了出去,淡淡地命令道:“全部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遵命!!!”众黑衣骑士哄然应命。 林胜宗猛地听到这句话,竟突然过来,怒吼道:“他妈的,敢杀老子的人!给我上,就十几个人居然敢太岁头上动土,把他们全给我杀了,我要把他们砍成肉泥!” 林胜宗的话顿时惊醒了很多林家武士,敌人不过十余骑,自己有这么多人,还怕什么?这么一想,总算恢复了一点士气,一些武士开始三五成群结成方阵,手握长枪向前挺进,竟然想试图反击。 可惜无情的杀戮已经开始了…… “希津津……”一匹匹黑色战马人立而起,然后落地急速前冲,黑色战刀夹在腋下,数十米的距离不过几息之间便已消失。面对着无数光芒交错的足轻长枪,骑士们毫不在意,只是轻轻地一抖缰绳,战马便默契地纵身飞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光影,转眼落入到毫无防备的武士群中。 黑衣骑士们轻巧地操纵着战马在人群间穿越,小角度的回旋加速,巨大的冲击力将一个个穿着单薄具足防护的士兵撞得飞上半空,然后狠狠到栽到墙上或是地上,摔成一堆散肉。锋利的刀刃在奔驰中挥舞出一道道刺眼的刀光,轻易地斩断一切试图阻挡的物体,刺入一个个身体,鲜血随着刀花在空中描绘出一朵朵血色曼佗罗花,显得凄艳无比。 林胜宗只看见眼前一个个黑影来回穿梭,漫天的刀光剑影,一片片血雾凌空泼洒,那些死神般的身影在士兵群中纵横驰骋,一个个足轻被巨大的黑色战刀以巧妙的回旋斩和直线刺击挑飞到空中,以怪异的姿势跌落回地面,可惜已经成了死尸,大力的劈斩和横切,则是将眼前的一切全部斩成两段,残肢断腿到处飞舞,内脏和粘稠的鲜血掺杂在一起满地都是,林胜宗已经不知道自己吐了多少回了,他只知道他再也不想看到这般修罗地狱的场景,活生生的人转眼间变成一具具抽搐痉挛的肉段,林胜宗只感觉自己的胃都快翻出来了。 而我只是在一旁静静地观看,300名不到的足轻,装备残破,毫无配合,在我看来给我的骑兵作靶子都略显不足,这样完全的屠杀我根本没有兴趣参与进去,没有值得挑战的对手我绝不会出刀。看着手下们掠出一阵阵黑色飓风,轻松地收割一条条生命,不断地转向配合、不断地跳跃横掠,战刀在嚎叫、战马在嘶鸣,鲜血已经淹没了原本土黄色的街道,战斗该结束了! “黑龙绞杀!!!”我轻轻地喊出了最后一个命令。 所有黑衣骑士都在同一时间内点头应命,用战刀扫开眼前的障碍,快速地汇聚到一起,组成两道五骑宽的横阵,随意地甩净战刀上沾着的碎肉和鲜血,重新高举战刀,齐声怒道“黑龙绞杀!!!” 两排黑色的地狱使者催动着战马疾风班向前奔驰,再次冲入到残存的武士中间,不再是单独地凭借武技肆意屠杀,而转变成了以牢不可破的阵型向前缓缓推进,手中的战刀旋转挥舞,相互连接着扫出黑色的螺旋刀气场,所有阻挡前进的生灵全部被毫不留情地绞碎,受伤倒地的伤兵被坚硬的马蹄踏成肉泥,生命的丰收在上演着最后的高潮! 林胜宗已经无法再鼓起勇气看下去了,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聆听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内心如同被粗钝的刀子慢慢地割着,忍受着难以想象的煎熬。 耳边的惨叫声终于渐渐地止息了下去,世界好象在一瞬间变得只剩下寂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林胜宗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已经成为了黑色战刀下的亡魂。 “林胜宗,这就是你所付出的代价,伊藤家不是你所应该招惹的。”林胜宗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如此没有丝毫波澜起伏的冰冷的话语。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躲在墙角,不停颤抖的身影,这样的人实在是给我鄙视都不配呀!可是突然,那个家伙居然睁开了眼睛,我下意识的将手中的长枪迅猛甩出,将他钉在了墙上,然而当我看到那双已经空洞得没有丝毫灵动的眼睛时,我才明白他其实早已经死了,在我丢出长枪之前,他的灵魂已经消亡了,只剩下一具没有知觉的躯壳。 我跳下战马,在所有震惊了的围观之人面前收刀入鞘,半跪于地,淡淡地说了句:“筑五郎,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请示信长殿下吧!”语毕便不再说话。 其他的黑衣骑士也纷纷跳下战马,将战刀擦拭干净,然后重新分开插在背后,默默地走到我的身后半跪于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只有听到命令的一名黑衣骑士微微示意便头也不回地向信长殿下的天守飞快奔驰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街市上围观的人群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那满是尸体的场地上默然半跪的十名黑衣骑士,只不过现在那名首领身边又蹲着一名女子,分明就是刚才那蛮横公子指名道姓想要强抢的美女,而原本保护她的三名武士已然悄悄离去,只剩下一片安静。 突然,远处响起了一阵微弱的马蹄声,渐渐地越来越近了,待到看清了,赫然就是先前离去的那名黑衣骑士,战马转眼便到了跟前,那武士跳下马来,恭敬地跪在那黑衣首领面前,朗声说道:“主公,信长殿下有令,林家少主使用武力公然挑衅织田家武士,严重违反法令,着令就地处决,任何人不得干预,违者后果自负。” 将星初耀 第四节 墨吴筑城 “呼!”我总算轻轻地舒了口气,这个豪赌风险不是一般得大呀! 这件事就这样在信长殿下的干预下不了了之了,不过林秀贞那个老家伙得知爱子被杀之后,彻底暴走,第二天就带着二十几名好手直接到我的府邸来讨命,这不来还好,来了倒把我们可爱的庆次弄不爽了,本来他就对没有亲自参与街市一战心存不满,这肇事者居然还敢来上门讨说法,这简直没天理了。 也不管对方说什么,一照面直接挥舞起皆朱名枪冲了上去,不管是谁,都先暴打一顿再说其他,大概也就三十分钟吧,所有林家武士全都鼻青脸肿地在地上躺着了,把林秀贞看得目瞪口呆。 眼看着周围已经被站满了一群凶神恶煞般的黑衣武士们,再看自己的手下,心知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只好忍着一腔怒气,铁青着脸灰溜溜地带着手下跑了。 才藏和另外几名我的卫士的伤不过几天便痊愈了,只是雪惠收了很大的惊吓,弄得我心疼死了。这件事也就这样告一段落了。…… 休整的日子,感觉好漫长,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天生犯贱,放着和平安定的日子不喜欢,整天想着打打杀杀,真是又毛病。定次和才藏他们就是,除了训练、学习就是喝酒,也不知道向我借了多少钱,那肯定是有借无还的,我操! 这天一大早,利家大人和藤吉郎突然上门做客,不管我同不同意就邀请我一起去外面去逛逛,看到定次、才藏、吉继和鹿之介他们都已经人去房空了,我想着闲着无事就出去走走吧。自从施行乐市制度以来,织田家的领地内商业发展迅速,城下町更是相当繁荣,正好可以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给雪惠买的小玩意。 “利家大人,怎么今天阿松嫂子批准你放假啦?怎么有心情出来逛街呢?”我打趣地说。 “我也是闲来无事,军中的日常训练我也没什么可操心的,就想着出来透透气罢了!”利家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在下现在也是织田家的武士了,又不能整天呆在信长殿下身边,也只好出来看看风景,顺便向伊藤大人讨教一二啊!”木下藤吉郎今天也跟了过来,这个将来震慑天下的人物现在看起来不仅是不起眼,甚至是表面看起来似乎毫无才华的样子。 “几位大人,请求几位大人了,能不能帮助在下呢?我将来一定会加倍报答您的大恩大德的!”街道的拐角处一个衣杉褴褛的乞丐正向来往的路人卑躬屈膝地乞讨着,看样子是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身体单薄得好像一阵风都能将他刮倒。 “拿着吧,拿这钱去买点吃的吧,找个工作,别这样堕落下去了!”利家大人好心地递过去一贯钱。 乞丐抬起头看了看,恭敬地说“大人,在下非常感激大人的仁爱,可是在下并不只是为了一顿饭而乞讨的,不知大人能否大发慈悲,借在下一笔钱,在下感激不尽。” “真是不知好歹,看你可怜才施舍与你,却还得寸进尺,像这种不愿劳动靠他人施舍然后去赌博享乐的人我可见的多了。利家大人,这种人是不值得同情的。”藤吉郎对乞丐的放肆显得相当愤怒。 “如果大人不愿意施舍便算了,又何必羞辱于我呢?在下并不是一个没有自尊的人,更不是以乞讨为生的卑贱之人。”乞丐并没有做过多的辩驳,又自顾地去向其他的路人乞求。 “走吧,居然乞丐也有这么嚣张的,清洲城的治安也该增强增强了,我自会向信长殿下禀报的。对这种游手好闲的人应该狠狠地加以惩治。”藤吉郎面有忿色。 “你为什么要向利家大人借钱呢?至少应该向我们解释一下吧。”出人意料的,我走了过去好奇地询问那个乞丐道。 “大人,既然您不屑于和我这样的卑贱之人说话,又何必再多问呢?”乞丐依旧是淡淡地说。 “你的人格尊严值得佩服,但如果你一直以这种方式来请求帮助的话,是不可能有结果的。说吧,你想要借多少钱?”不知怎么的,我对这个乞丐有很大的好奇。 “大人,你是说你愿意帮助在下,是真的吗?太好了,在下对大人的大恩没齿难忘。大人,在下的家族原是界町的商人,三个月前由于一单生意的失败导致我的家族彻底破产还欠下了一大笔债,只好变卖家产来还债,现在是一无所有了,在下只想借一笔钱重新起家,帮我的家族度过难关,重新恢复它往日的荣光。”乞丐谈到自己的往事,显得有些伤感。 “我非常欣赏你的决定,但你要知道你这样借钱同样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如果又赔了,你又要拿什么来还我的债呢?”我对这个乞丐越来越感兴趣,想了想反问道。 “这……大人,在下知道大人借我钱已是大大的恩惠了,可是在下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抵押,看来在下只有放弃了。”他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一点,显得十分绝望。 “好了,那么现在我来告诉你该怎么做,我借给你200金,这是我所能给的最大数额了,我完全地信任你,而且我不要求你给我什么抵押。我只要你为我做一件事,那就是拿着这笔钱好好努力,重新去奋斗,不管遭遇什么样的挫折都决不能放弃,你的唯一目标就是让你的家族在你的手上重新兴盛起来,你可以答应我的要求吗?”我始终是淡淡的语气。 “大人,……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决定这样帮助我吗?我现在只是一个身无分文的乞丐呀?”他满脸震惊的神色,呆呆地望着我,而我给予他的是坚定的眼神。 将星初耀 第四节 墨吴筑城 “大人,在下实在是无以为报,在下一定会好好努力的,决不会辜负大人的期望,大人,不知道在下能不能请问您的姓名呢?”他显得无比激动。 “当然,我是织田家的部将伊藤徐晔。” “原来是桶狭间之战中的织田闪光伊藤阁下,在下必当铭记大人给予的恩惠的。”他不停地因激动而行着大礼。 “不用了,你好好努力吧!”我拉着满脸不解的利家和藤吉郎远远地离去了。 “大人,我一定会成功的!”那个落魄的人眼中满是精芒和坚毅。 伴随着桶狭间之战的胜利,我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批家臣,我们没有过多地沉浸于喜悦的气氛之中,而是努力地开始了我们的第一只军队的训练工作。每个人都在期望着织田家强盛的未来,因为离美浓攻略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这种紧张的备战状态整整持续了7个月,近三万新招募的士兵在尾张与美浓的边境线上每天日以继夜地进行着严格的训练,战争的脚步已经日益临近…… “对美浓进行攻击的时机已经成熟,斋藤家现任当主斋藤义龙完全是个昏蛋,不仅政治腐败,军备松弛,甚至连家臣们的精力也全都耗费在争斗之中了,虽然还有美浓三好汉在勉力支撑,但其衰败的趋势已经无法阻挡了。我作为道三的小婿,不能眼看着美浓就这样毁掉,所以我决定出兵将美浓置于我织田家的守护之下。诸位,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虽然敌人的实力非常薄弱,但决不可掉以轻心,这次的攻略绝对不容有失。”信长四个月来的第一次军事会议上,给我们带来的就是战争,强者就像信长殿下这样,说话间始终带着让人肃然起敬的霸气。 “主公,我家的骑兵部队已经具有相当强的战斗力,在下愿率所部骑兵一举将美浓拿下作为在下献给我家的礼物。请主公允许。”无论什么事,胜家总是抢着第一,也不想想自己的骑兵如何攻城。 “哼,柴田阁下,你不会告诉我你告诉我你准备用骑兵来攻城吧!阁下,难道连骑兵不善攻城都不了解吗?”林秀贞代表的顽固老臣派已经跟胜家大人所代表的新兴战功派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你……主公,请主公准许在下的请求,在下就是用骑兵也能轻易地拿下美浓献给殿下。”胜家愤怒地说。 “呵呵,柴田阁下面对天下闻名的稻叶山城莫非也想用骑兵攻城,阁下不是嫌我家的骑兵多了想送到那去送死吧!”林秀贞讥讽的说。 “你算什么东西,我织田家骑兵攻无不克,就算是小田原城在下也一定为殿下拿下来,不像某些人遇到强敌就做投降的走狗,在下身为武士就是死也是死在与敌人搏斗的战场上。”胜家的脸上满是不屑的表情。 “混蛋,你敢侮辱我,我要宰了你!”自从桶狭间一战之后,林秀贞就一直忌讳别人谈到这件事,现在柴田居然当众揭他的短,林秀贞自然是恼羞成怒,拔出佩刀站起来就准备去跟胜家大人拼命。 “放肆,你们干什么?想在我面前决斗吗?好啊,在我面前居然敢动刀剑,怎么视我如无物吗?”信长突然愤怒地咆哮道。“属下不敢,属下知罪!”胜家和秀贞见信长殿下发怒,赶忙收敛,匍匐在地向信长告罪。 看来必须有人出来打圆场了,丹羽大人不在,藤吉郎向来不会惹信长殿下生气,不会这么倒霉吧! “主公,胜家大人和秀贞大人只是一时冲动了一些,绝没有无视主公的意思,两位大人都是因为想为我家立功,心情迫切,虽有些失仪,但也是忠诚使然,望殿下宽恕。”这种嵯事居然得我干,我靠。 “好了,你们听清楚了,下不为例,罚俸一个月,以视惩戒。”信长殿下的怒气稍微有所缓解。“继续刚才的主题,大家对攻略美浓还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禀报殿下,美浓传来最新情报,斋藤龙兴被其家臣安藤守就的女婿竹中重治仅用16人就夺取了居城!”一个传信兵突然闯入了大厅。 “什么?!16人夺取了稻叶山城?这怎么可能呢?”连一贯稳重的信长也不禁失色。 “禀报殿下,根据消息,是竹中重治趁龙兴毫无防备之机派人突袭本丸,龙兴未经抵抗就吓得放弃了居城。”传信兵气喘吁吁地说。 “竟会有这样的事,能用16人就夺取了稻叶山城的人,他的胆略和勇气都决非常人啊!如果他控制了美浓,我家对美浓的攻略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信长显得有些失望。 “主公,在下认为竹中重治虽然取得了稻叶山城,但根据他的为人是相当忠义的,在下认为他夺取稻叶山城并非是为了夺境自立而只是为了让斋藤龙兴有所警醒。他只是为斋藤家做最后的努力罢了。”不知什么的我居然一时冲动说出这样的话。 “哦,伊藤是这样认为的吗?还真是新鲜啊,居然有这样的想法,但这种推测实在是难以让人接受啊!”不仅是信长殿下,在场的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我。 “殿下,伊藤阁下的想法实在是欠缺考虑,任何人怎么会错过这样好的成为大名的机会呢?更何况连居城都已经拿下了。”林秀贞果然又将矛头立刻指向了我。 “伊藤阁下还真是会说笑啊?夺取了自己主公的居城,然后再还回去吗?就为了劝谏,这样幼稚的想法还真是只有伊藤阁下想的出来啊?”连胜家也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争执向我发出了挑衅的信号。 将星初耀 第四节 墨吴筑城 “伊藤,说说你的想法吧。我想你总不可能完全凭借猜测来断定这样的事吧!”信长的确有着其极其睿智的一面。 “殿下,在下实在是让殿下失望了,在下在这件事上完全是依靠猜测的。”可是我的算盘却不能让信长知道。 “是吗?伊藤,你的猜测还真是大胆啊!”信长的目光变得相当尖锐。 “伊藤阁下,既然你如此肯定,不如大家就此打个赌如何?”林秀贞还真是会落井下石啊。 “既然秀贞大人愿意赌一赌,在下自当奉陪。不过这还得征得主公的同意,另外,赌资又是什么呢?”在这件事上我决不能妥协。 “你们之间的事,我懒得管,不过这件事我却想参与一下,我也来赌一赌,另外诸位,你们也可以参加,赌本可以是任何东西。”信长看来也是来了兴趣。 “主公,既然您做裁判,在下也想赌一把,在下愿出100金赌秀贞大人获胜。”胜家也是乘机雪上加霜。 胜家这一下,带来的后果更是可怕,几乎在场的所有织田家家臣都参与了赌博,赌金已经高达2000金了,可惜清一色地全是支持林老的,只有恒兴那小子装什么意气,花50金赌林老赢,照顾我感受买10银赌我赢,也是唯一一个赌我赢的人,看来如果事实不按历史的发展,我就只好倾家荡产然后去放羊了。 “大人,信长殿下派人来传唤你去天守阁。”贞胜第二天一大清早就把我从美梦中叫了起来。 “大人,信长殿下派人来传唤你去天守阁。”贞胜第二天一大清早就把我从美梦中叫了起来。 我只好恋恋不舍地亲吻了一下还在深睡中的雪惠,匆忙地穿着好赶去了天守阁。 “大人请您稍等,在下先进去通报一声。”小侍显得十分礼貌,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信长的居室。 “森兰丸,是伊藤来了吧?”听上去好像是信长的声音。 “是的,殿下。”小侍尊敬地回答道。 “让他进来吧。”信长的语气没什么特别的,看来是福是祸只有赌一回了。 小侍轻轻地将木门推开,一间清洁雅致的小屋,朴素的摆设,古典的山水画挂在墙上,信长正静静地做着,身后是他的爱刀和战甲。 “发什么呆?我找你来可不是让你欣赏我的居室的。”信长的话并没有丝毫的怒意。 我坐了下来,尊敬地说“殿下,不知殿下召见属下所为何事啊?” “哼!装什么装?明明已经猜到了,还在我面前装什么一无所知的样子。”信长显然有些不耐烦。 “主公,莫非是昨天的赌在下侥幸赢了。”这个险冒得值啊。 “你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是吗?你跟他到底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们早就认识或是甚至是串通的。”信长的话中没有带有任何的情绪。 “殿下,如果在下说真是在下猜的,殿下肯定不相信,但事实如此。如果殿下认为这很重要的话,在下也无话可说。”我不得不为这个还不一定搞得到手的家伙冒险。 “好了,我不会难为你的,我很清楚你也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好吧,要你来,主要的是和你谈一谈攻略美浓的似,我已经派胜家去墨吴筑城了,那里是战略要地,只要占领此地,进可攻退可防,美浓就是囊中之物了。”信长显得信心十足。 “主公,主公的计策十分得当,但派胜家大人前去恐怕难以成事啊!”我心意所属的自然是藤吉郎了。 “怎么?你认为胜家不能完成好这样的任务吗?我相信胜家的能力。”信长倒是显得不以为然。 “主公,在下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认为胜家大人善于攻伐不善筑守,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既是主公的想法,那么想必应该会成功的。”这话不能再讲下去了。 “主公,传信兵说机要军务报告,是否要听取呢?”是那个叫森兰丸的小侍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信长突然显得有些紧张。 “禀报主公,是有关胜家大人筑城的最新军务情报。主公,胜家大人筑城时遭遇斋藤家突袭,损失了数百人,任务失败,胜家大人向殿下请罪。”传信兵风尘仆仆地说。 信长听了报告。看着我,微笑着说“你还真是未卜先知啊,既然胜家失败了,那就交给你了。手下由你自己选,听说你连定次那小子都招为家臣了,还真是替我消除了不小的负担呢!好吧,这次的任务希望你也能像你的先知能力那样完成得出色!” 原来信长以为我刚才的话是在替自己招揽能够立功的任务,看来这件事也只能我来勉强做了,不过既然人由我选,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到手的功劳不要那你是傻,藤吉郎,对不起了,这可不是我要抢你的功劳啊。 出天守阁的时候,心里还美滋滋地想着独吞这个大大的功劳,没想到藤吉郎这小子是不是狗鼻子,居然已经等在阁守外等着我了。这个面子看来是不得不给了,真是个难缠的角色呀! 第二天,我就带上了一万人开始了墨吴筑城的计划,到了路上才不得不承认带上藤吉郎实在是个明智之举,出发之前他去招揽了蜂须贺正胜,得到了很大的帮助。我和正胜聊得挺投机,给他的任务也很简单,就是让他的手下能够把墨吴附近的情况随时通报过来,以便应对,带来的一万人工程兵,一半是负责筑城的工匠和劳动力,其余的一半就是我手上唯一的武装,5000人的部队,500弓箭手、2000足轻,500突击盾刀队和2000骑兵,装备完全靠赌博赢来的钱买的或是直接拿其他部队的装备来抵债得来的,还真是很经济呀,没花一分自己的钱,! 将星初耀 第四节 墨吴筑城 当将军的感觉的确是不错,不过这5000人更像是和我们是家人一般,平时我们之间都是兄弟相称,这也是我想将来有了自己的封地之后准备进行的改革的军事内容之一,全兵皆友,大家之间都是完全的信任和了解,为同样的目标和理想奋斗,充分的民主,绝对的实力至上的原则才能真正激发战士们如火般年轻的激情和强大的战力能力。 有了蜂须贺里众的帮助,我们通过水路轻松地将大量的筑城材料运送到了目的地,免去了极大的危险性。其次,有了很多的侦骑,附近的情况了如指掌,我们的工作的安全性也有了很大的保障。我很清楚这样大的动作想避开敌人的视线是不可能的,那么只要敌人不是傻子,那么我们必然会遭到攻击,那么首先我们必至少需要一个可以作为临时防御的阵地,所以我擅自地命令想就地伐木制造一个简易但坚固的木制栅栏和箭楼,然后才开始真正的墨吴筑城,5000人分成两批,轮流上岗工作,保证所有人既有最好的状态体力又能有充足的休息,军队也如法炮制,2000骑兵集中进行侦察以及警戒但更多的是保持骑兵的良好状态,如果真的有了战事,他们就是决胜的关键了,弓箭手则是分时休息,足轻则要保持最高的警惕,盾刀则主要负责由将领们带领着各处巡逻巡视,同时监督工程的进度。 然而事情的发展是不可能那么顺心的。 “伊藤大人,刚才正胜派人来告诉我,有一只斋藤家军队路过前面的井山,他们似乎是发现了我们,不过他们原地停留了一会然后就又出发了,好像是去乐山城防备我家的援军,看旗号好像是藤堂高虎和日根野弘就的部队,人数大概是在一万人左右。”木下突然匆匆忙忙到回来向我通知了这个消息。 “藤堂高虎和日根野弘就的部队吗?那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命令所有军队准备作战吧!”我随意地向身边的鹿之介吩咐了一声,藤堂高虎,这个人我要了。 “大人,他们已经离开了我们的侦察范围而且他们明显是向乐山城去的,我们怎么还要整军备战呢?”木下看来打战上是差了一些呀! “木下大人,正是他们的举动暴露了他们的目的,他们从稻叶山城出发支援却翻越前面的井山,如果目的地真是乐山城的话,那除非他们是傻子,因为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子。所以他们原本的目标肯定是岩村城,路上意外发现了我们的行踪,知道我们的计划肯定不能袖手旁观,但兵力又不足以绝对制胜,只好迷惑我们再回头一击,偷袭我们,哼哼,肯定是藤堂的主意,可惜这么幼稚的想法只有文臣才能想出来,好吧。我们将计就计送他们一程吧! “大人,您果然心思缜密,在下自愧不如,我这就去准备。”木下显然对那些将要到手的猎物很感兴趣。 “吉继,你过来一下。”我朝远处的吉继喊道。 “大哥,什么事啊?”吉继瞬间就掠了过来,看来武技又进步了。 “你去把轻骑全部叫上,迂回到树林那边,等会激战时,我会诈败诱使敌人进入腹地,你看准时机就率部阻断敌人退路,带上我给你们准备的硬弓,多带箭矢,将部队分成两批,一批专门负责阻截,另一批往来驰射,务必阻止敌人逃窜。听明白了吗?”这只敌军一个也不能让他们跑掉。 “大哥放心,这种小事,交给我了,我保证让他们一个也跑不掉。”吉继得令迅速去了。 “剩下的,就要看我装败装得像不像了。”我看着蔚蓝的天空,这是第一次我领军,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的实力吧。 斋藤方…… “大人,据斥候侦察。敌人并没有发现我军的企图,依然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筑城,大部分人都相当懈怠,此时偷袭是最佳时机。”一员小将瞅准机会拼命地卖弄着自己的能力。 日根野弘就看了看身旁的藤堂高虎,微笑着说“天意助我啊!立刻下令,3000轻骑迅速从侧翼对敌军发动攻击,牵制住对方的足轻部队,弓箭手和足轻在轻骑掩护下向敌军中部突击,最好拿下敌军主将。立刻行动,全歼敌军。” 藤堂高虎也没有异议地微微点了点头。 燥热的天气,巨大的太阳在天空上吞吐着如火般炙热的气息,工地上工匠们挥汗如雨,到处是紧张的劳作声,巨石和各种各样的材料堆满了墨吴前的狭长空地。 “报!将军,我军侧翼树林发现大规模骚动,应该是骑兵部队活动。”侦察兵得到消息匆忙汇报。 “好,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我微笑地看着营寨前的树林。“传令下去,一切按计划行动。” “是,主公。” …… “斋藤家的士兵们,为你们的荣誉去奋战吧!”日根野弘就骑在战马上高声地振奋着士气。“冲啊,杀!” 树林之中立刻冲出数千骑兵,攻向了我军的足轻,紧接着,大量的足轻和弓箭手尾随骑兵冲向了敌军主营,不时地射着利箭。 呼声震天,喊杀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阻击,斋藤家的军队已经冲进了敌军营寨,开始了猛烈的进攻。如藤堂先前料想的一样,突然的攻击让敌军的足轻很快地陷入了崩溃的状态,并开始杂乱无章地向山谷内撤退,而中军的情况同样如此,虽然没有太大的斩获,但敌军已经被彻底冲垮了,分成几股向谷内撤去。 “弘就君,好像有点不对劲啊,敌人几乎没有做什么抵抗就撤退了,不会是想伏击我们吧。”虽然是文臣,但藤堂的观察力还是相当敏锐的。 将星初耀 第四节 墨吴筑城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也早就想到了,但你看敌人撤退得毫无章法,完全是溃败的样子。我想可能是敌方主将下令撤回谷内再做反击吧,所以我们绝不能放过他们,乘他们现在士气低落迅速地彻底击溃他们,不然失去这个机会,我们就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了。”日根野弘就毕竟是多年带兵的老手了,看得更全面透彻。(不过这次他可能要为这个决定感到后悔莫及了。) 全军突击的命令很快被传达了下去,原本还有些阵型的方阵一哄而散,士兵们三五成群地拿着武器追逐着前面没命狂奔的织田家溃兵,整个战场显得异常混乱,完全像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只不过这里的猫是一只正在被老鼠牵着鼻子跑的笨猫。 “好了,其他的弟兄也表演得差不多了,该我们上了。所有骑射部队奔射,其他轻骑和我一起从两侧包抄上去,务必阻住敌军的后路。冲!”吉继举起太刀仰天长啸“跟我冲啊!杀!” 数千轻骑如潮水般从树林内涌出,迅速截断了敌军的后军与前军的联系,死死地堵住了谷口,彻底地封锁了敌军的退路。后续的骑射部队开始往来交叉向敌后军进行密集范围平射,一片片箭雨从空中呼啸而过,带走的是一批又一批敌人的生命,整个战况瞬间就发生了关键性的转变。原本溃退的织田家长枪部队停住脚步,以难以想象的默契和敏捷迅速在谷中结成方阵,长枪高举立刻形成了令人心寒的长枪阵突刺,紧接着足轻部队也迅速由分散阵型集合,动作整齐划一,全部举刀严阵以待,更可怕的是突然从山谷内冲出的弓箭手方阵,成鹤翼阵型集结在足轻队伍两侧,弓立手箭上弦,俨然一只锐气十足的雄兵精卒。 “好了,快些结束吧!”我看着眼前的形势,看来事情果然如我所料啊,战斗很快就会结束的。“鹿之介,该你表演了!” “将军,交给我吧!”鹿之介信心十足啊。 “弓箭手,准备,上偏75度角,集团散射,目标敌军中军,七轮连放,射!!!”鹿之介高声喊道。 “放!”各箭队长纷纷下令。 “飕飕,飕飕,飕飕!”数千只箭雨撒向天空,带着巨大的冲力和加速度,然后砸向敌军最薄弱的中军,一片片血雾冲天而起,伴随着鬼哭狼嚎般的临死前的嘶吼声,每轮箭雨都带走了近千名敌军士兵的生命,转眼间,敌军至少已经丧失了三成的战力,更令人恐惧的是夺命的箭雨还在不断地射向敌人。 “好了,下面是我们的表演了。”定次终于按奈不住了。“所有足轻队,跟我上!”话没说完,自己就丢下其他人如闪电般冲入了敌人的方阵,手中皆朱枪上下飞舞,漫天血花迎风飘卷,一条条生命被轻易地吞噬着。随着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的足轻队加入了战斗之中,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仅仅是一场屠杀而已…… “报,将军,战场清理完毕。敌军伤亡情况,消灭敌军7876人,俘虏1244人,逃跑880人,敌军统帅日根野弘就被定次大人讨取,藤堂高虎被才藏大人俘虏。我军伤亡情况:阵亡人数0,受伤人数234人,无重伤员。”士兵正汇报着我第一次指挥战斗的成果。 “大哥,这一战打得太爽了。就是那些人太垃圾了。”吉继第一次参战自始至终显得分外兴奋。 “大人,我和才藏的奖励可别忘了啊!”定次的眼神永远那么龌龊,跟要债似的。才藏也在一旁阴险地笑着,看来这次我又不得不出血了。 “大人,您的策略实在是太完美了,居然以这么小的损失消灭近一万人,在下深感佩服。”鹿之介到哪都是公事公办的样子,连祝贺我都要显得这么官面,才藏和定次在一边则显得丝毫不以为然。 “大人,墨吴筑城的计划此次得意实现,大人功不可没啊!”木下这小子,生怕我忘了记功的时候忘了他一份,还真是有些小人的样子啊,搞不懂古代人是不是都太没智商啊,这家伙也能当天下人,真是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了。 “木下大人,此次得意侥幸顺利完成信长殿下委任的任务,全靠大家的努力呀!我不过是在一旁说说罢了,木下大人的筑城技术功不可没,我一定会向信长殿下禀报的。”对这种人我也懒得多费口舌。“对了,把藤堂高虎带来。”我吩咐道。 “是,将军。”侍卫得令而去。 “那么大人,在下就先去向信长殿下汇报任务完成。”木下恭敬地说完带着其他人离开了。(这家伙哪像个天下人的样子,这么小的功也赶着抢,懒得管他,随他去吧!) 过了一会儿,侍卫押着藤堂走了过来。藤堂显得很狼狈,不过幸好并没有受伤,看样子只是受了一些惊吓。他缓缓抬起头看到我略显诧异,随后便随意地自言自语地说“没想到一个如此年轻的将军就识破了我的计策,看来织田家真的崛起了。”他看着我随意地说“我败了,无话可说,拿我去向信长求赏吧!怎么样,也能让你加个一官半职的。” 我并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他,脸上保持着微笑。 他看到我的样子,,,面露鄙夷之色,有些愤怒地说“还真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好吧,拿我去向龙兴大人要求赎回吧。” 我依旧微笑。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还想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藤堂已经彻底愤怒了。 将星初耀 第五节 美浓攻略(1) “才能和智慧!”我淡淡地说。 “什么?你说什么?”藤堂显得十分惊异。 “藤堂先生,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我淡淡地问道。 “我不知道。”藤堂一脸茫然。 “我叫伊藤徐晔。”我的语气连自己都觉得怪异。 “什么?你是伊藤徐晔,你是织田闪光!可是你怎么……”藤堂的惊诧之色溢于言表。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难道像我这样传说中的猛将居然还会带兵。呵呵,知道为什么我要单独见你吗?因为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家臣,千万别搞错了,是我的家臣伊藤家的家臣。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我的语气没有丝毫的高傲。 “你说什么?你想收我为家臣,哈哈,我转换了几个主家,所有人都认为我根本是个一无是处的家伙,而你却想收我作家臣,真是可笑啊!”藤堂显然想到以往的际遇总是曲折坎坷,总是无法得到重用搞得自己半生漂泊却身无长物。 “一点也不可笑,别人不知道,我虽年轻,却敢说这天下论起真正的综合才能,先生绝对前十之一。而且先生现在并不是以俘虏的身份与我商谈而是完全的自由之身,另外我要告诉你的是我的家臣跟别人的不同,我只要天下奇才而且只是合作关系,如果认为无法施展自己的能力可以随时转仕,而我的目标也可以告诉你,那就是我要带领我的家臣平定天下,至于是为自己还是为别人我并不关心。好了,现在是否愿意追随我,你自己决定吧。”要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就看他的想法了。 “好好好,好一番自信而自负的话,这天下像你这样的人恐怕也不会有第二个,想我风雨半生,从未遇到名主,这次我就再赌一次。在下,藤堂高虎,愿意跟随伊藤大人,愿意誓死效忠伊藤大人。”藤堂的确是个独特的人啊。 “不过现在,我还不能收下你,否则你可能会被信长殿下处死。你先暂时回到龙兴那去,不出十天,我就让你正式成为我的家臣。”我的话绝对敢打保票。 “十天?!拿下美浓,好,主公的自信的确令人敬佩,我会回到龙兴大人那去,等待着主公的到来。”藤堂总算到手了。差不多该回去向信长通报一声了。 “所有人,整装出发回清洲城,鹿之介将军负责警戒,定次将军负责带军。出发!”我威严地发布着命令。也是时候了,美浓,已经在信长殿下的手心里了吧! 墨吴筑城顺利完成之后,织田信长终于完成了对美浓进行攻略的所有战略准备,所有织田家作战部队开始了向美浓的进军。在精锐的织田军队面前,斋藤家已是日薄西山,强弩之末了。先锋柴田胜家率领骑兵队迅速占领稻叶山城周围所有的城池,完成对稻叶山城的包围,同时织田家其他部队也陆续行动配合进攻,相继攻克了乐山城和岩村城,整个美浓已经完全在织田信长的手中了。 “老大,你有没有搞错啊,我们三天时间就夺了这么个小城。老大,你是不是嫌功劳多了,我们已经在这里休息了两天了!”定次也已经整整抱怨了两天了。 “既然真的等不及了,那我们就提前一点行动吧!”我漫不经心地玩弄着白茅草说。 “真的吗?咱们要行动了,太好了,再这么休息下去我都快废了,原来老大你是在等时机呀,好,老大,你说,我们夺哪座城?”才藏看终于有事可做了,赶紧极力怂恿。 “大哥,据我家的战况情报来看,我们附近已经没有可以攻略的城池了,除了斋藤龙兴的居城稻叶山城……等等,大哥,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们,我们的目标是稻叶山城吧!!!”吉继显得相当震惊。 我微笑不语,只是看着天边流光万道的灿烂晚霞。 “什么?大人,您难道真的打算攻略稻叶山城吗?”连向来稳重的鹿之介也不免为这样大胆的决定感到惊讶啊。 “斋藤家,就如同这晚霞一般,曾无比的辉煌过,但是即使再美丽,黑夜终将到来,稻叶山城再坚固也阻挡不了天下大势的脚步啊!织田家将从此走上争夺天下的道路,也不知将来会是怎样?”我的话不只是在回答他们的话还是在独自感慨。 “大人,表面上看,我家的确占据优势和主动,但实际上斋藤家从一开始便放弃了不必要的伤亡,几乎将所有的军队都集结在了稻叶山城,依属下来看,斋藤家应该是想借坚固的稻叶山城与我军通过展开攻城战来一决胜负啊。以兵力看来,我家的兵力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获胜,甚至还有可能一战败北,不只大人何以断定斋藤家必然灭亡呢?”现在我的身边也就只有鹿之介才能够符合一名将军的标准,至少他的想法不会像定次那傻子般单纯。 “鹿之介,你所想的不错,但你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点。首先,即使斋藤家真的打的是这样的主意,那也必然是美浓三好汉的谋略,至于龙兴那个家伙根本就是个白痴。而事实上,整个斋藤家内部已经面临崩溃了,面对我家的攻势没有什么有效的抵抗正说明敌人内部的分歧已经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了,信长大人在出发前告诉我木下大人建议用收买和离间的办法来达到消弱和分化的目的,而且信长大人的首要目标便是美浓三好汉,一个每个人都有各自想法的瘫痪系统,即使是明智之主都很难力挽狂澜更何况是龙兴。好了,我们的目标就是稻叶山城,所有人准备出发,三更时由鹿之介带领4000人进行正面佯攻,三个时辰之内我们将拿下稻叶山城。”我微笑着说出了我的想法。 将星初耀 第五节 美浓攻略(2) “老大,我现在才发现,你真是个变态啊,想法总这么出乎意料。好,定次一定帮你牵制住敌人让你可以从后面轻松地捅刀子。”定次一脸的振奋。 “真是谢谢你了!”我一脸奸笑“不过正面的牵制由鹿之介和才藏带队,你嘛,你的任务是跟我一起偷袭。” “什么?!天理何在啊?老大,我跟你拼了。”定次说着就拿枪想跟我玩命。。 “好了,全军立刻吃饭,两个时辰后出发,鹿之介的正面战场不需发动攻击,只要做出大军压境的姿态,同时多设虚营,另外还可以经常派部队隐秘地出去绕一圈从别的方向回来wωw奇Qìsuu書còm网,干扰对方的判断,做出不断有援军来汇合的样子,明白了吗?”命令必须简明扼要。 “是的,大人,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鹿之介胸有成竹地说。 “好了,精选1000精兵由我和定次率领从小路偷袭上去,得手后我们会立刻打开城门,然后鹿之介率军鼓噪而入,稻叶山城必然能够被攻克。”我现在觉得这样嚣张的感觉还真不错。 说实话,当初刚来到这战国时代的时候,我最想见到,倒并非是“风云子”织田信长,而是斋藤道三,他的名字我闻名已久。斋藤道三是信长的老丈人,斋藤道三并非浪得虚名,他是战国时代最可怕的阴谋家,与后来的宇喜多直家东西辉映。传说他本是一个行商人,卖过菜油,因为精通枪法而被美浓豪族长井氏收为家臣,但他很快就用不光彩的手段篡夺了长井氏,改名为长井规秀。此后,他又趁美浓守护土岐氏内乱,拥立土岐赖艺,得赐继承守护代斋藤家门,这才改名为斋藤秀龙,出家后法名道三。 他被称为“蝮蛇”,本一直打算吞并尾张,但后来通过正德寺会盟同信长签订了互助盟约,还将女儿归蝶姬下嫁给了信长。正德寺会盟的时候,道三已经压服美浓各地豪强,并且流放了土岐赖艺,成为实至名归的一国之主。因为看重信长的才能,此后他屡屡发兵南下,协助女婿统一尾张国。这种行为终于引起长子斋藤义龙的不满,义龙暗中招兵买马,要把父亲赶下台去。 有一种传说,斋藤义龙之母本是土岐赖艺的小妾,下赐给道三为妻的,当时到处流传义龙本是土岐氏之子的谣言。义龙因此生了反心,最终掀起叛旗,道三战败,死于长良川畔,临终前遗书给女婿信长,要他为自己报仇,并以美浓一国作为酬谢。这才有了今日信长大义出兵的借口。 说实话,如果现在斋藤家还是义龙当家的话,信长肯定不是其对手,只可惜这位优秀的军事指挥家年纪轻轻就死了。当年他可是把织田家军队打得落花流水,还弄得家里信行叛乱,折腾了许久才平定下来。 现在,龙兴当了斋藤家的家主,斋藤龙兴政战两道,都比其父祖都要差得很远,是个典型的无能败家子。他无力压服领内豪族,就耍杀鸡儆猴的把戏,找个借口,把“西美浓三人众”之一的安藤守就囚禁起来。 后来就发生了安藤守就的女婿天才军师竹中半兵卫重治,他巧施计谋,只率十数人就杀入斋藤氏本城稻叶山,不但救出岳父,还把胆怯的龙兴吓跑了。信长得到这个消息,大喜过望,派使者前往与竹中接洽,以美浓半国为条件,要他交出稻叶山城。然而竹中却回答说:“在下只为救人,同时兵谏使主公清醒,并无久占稻叶山之意。”果然他主动撤回自己的居城菩提山,并且宣布隐居。 斋藤龙兴虽然得以重回稻叶山,但他的威信却因此事件而再度下滑。信长也看清了美浓国人众的离心离德,开始大耍策反的诡计。 在这次我们出发作战前夕,信长的策反工作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在织田家重臣丹羽长秀等人的努力下,威名素著的“西美浓三人众”郡上八藩城主稻叶良通(一铁)、大垣城主氏家直元(卜全)和岩村城主安藤守就倒向了信长一方。这种行为很快就造成多米诺骨牌效应,美浓各地国人纷纷反叛。信长遂以墨俣为前进据点,汇合上述三家人马,一步就跨到了稻叶山城下。 唉,可惜了斋藤前几位优秀的家主了,创下这么大好的江山,自己的儿子没能耐守住又有什么用呢? 我快速地下达了早已烂熟于胸的作战命令。 “是!”所有将领得令而去。5000大军分成两路开始向稻叶山城进发,而此时得到消息的斋藤家众家臣们则是心事重重地在议会厅内沉默着。 “怎么办呐?怎么会这样?堂堂的美浓三好汉居然背叛了,他们的投降几乎带走了我家一半的兵力,现在情况真的是相当严重啊!”原岩村城主远山景任急切地说出了斋藤家面临的巨大危机。 “可耻的叛徒,打败织田家以后,我回亲自去把安藤守就、稻叶一铁和氏家卜全的头割下来。”斋藤家大将峰屋赖隆愤怒地咆哮着,原本坚毅的脸庞因愤怒而越发扭曲。 “那都是后话了,我们现在面临的首要的问题是如何挫败织田家这场蓄谋已久的阴谋。我们现在大概只有两万军队,而对方现在已经至少拥有5万军队,而且士气高昂,形势几乎是一边倒啊。”斋藤利三对眼前的情形是十分清醒的,斋藤家获胜的希望真的是相当渺茫。 斋藤抚子 将星初耀 第五节 美浓攻略(3) “都是那个丹羽长秀那个混蛋的阴谋,没有这家伙,三好汉根本不会投降。不论有多艰难,我们身为斋藤家的家臣,受道三大人的临终重托,当誓死为斋藤家效命!”斋藤家老妻木广忠慷慨激昂地说,他身边的沟尾茂朝等也纷纷应和,义愤填膺。 “那么,我们就团结起来共同击退敌人的进攻让我家重新辉煌起来吧!”利三知道此时只有信心才是胜负的关键,不过自己这个家主的能耐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么重大的会议,他身为家主却不发一言,唉!看来斋藤家的运势真的到头了呀!“大家现在要警惕的是已经向城下而来的一只织田军队,军势阵容据探子来报,大约有10000人,显然是先期进行围困的军队,我们对这只部队该采取什么样的策略呢?” “既然敌人风头正盛,那么不适宜现在就进行攻击,而且敌人的这只部队很有可能是用来引诱我们出城作战的诱饵,所以我认为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我们只要时刻警惕地观察,待敌人大部队完全集结的时候出其不意地突然出击,必然能够乘其疲惫将其一举击溃。”景任的办法虽说有些示弱,但也的确是最好的应对之策了。 “好,派出斥候不断侦察敌人动向,等待时机出战,一举击溃敌人!”利三做出了最后的决定。(龙兴实在是不堪造就,自从织田家进攻以来,他从未出席过任何军事议会而是完全沉浸在声色犬马之中,即使有再优秀的家臣,这样的大名也是无法在这个强势的时代生存下去的。) “是!为斋藤家而战!”众人轰然应命,现在斋藤家最后的希望就只有寄托在这些已久为着本家不惜牺牲生命的忠臣身上了。 而此时的我,正根据战前勘测的一条通往稻叶山城后方的羊肠小道艰难地行进着。 “大人,这条山路越走越陡,十分危险,1000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动静很大,一旦被敌人发现,这样狭窄的山路上遭到伏击,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定次说出这话的时候我怀疑自己是否在发烧,定次居然说出这么有智商的想法,让我不得不重新评价这家伙,看来他除了吃饭上厕所、泡妞、发骚以外还是有点能力的。 “看起来的确是这样,没关系,这条山路只要能登上去,稻叶山城就在我们的手上了,后山经过先前的侦察完全没有士兵防守,突入城内只需大声喧哗和鼓动,大部分的敌人都会崩溃或选择放弃抵抗的,不过真正的成果就要看鹿之介他们所造成的压力是否达到预期的程度了。”我想了想说“把1000人分成10小组,依次登山,到山上以后分别隐藏起来,先消灭所有碍手碍脚的家伙,3天后的夜里发动突袭。” “好的,我马上去准备。”定次说完转身离开。 “另外,多准备一些普通的衣服,便于我们隐藏。”我朝着定次的背影补充道。 “好的,我明白了!”定次回头应了一声就匆忙去准备了。 人的军势很快分散成10个小分队,每队都由一个副将带领,然后依次地通过了险隘的山峰,终于成功地混进了稻叶山城内部,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三天后夜里两更天…… “大人,所有小分队都已经到达预定地点,城内所有的战略要地都已经在我们的监控范围之内,行动一开始我们会立刻占领这些要地,进行骚扰攻击,同时其他的分队会在城内放火和制造混乱,第七小分队就可以乘机打开城门了,鹿之介的士兵们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就等着我们的信号了。”定次汇报了战前所需的一切情况。 “好了,还真是一场没什么挑战性的战斗啊!”我懒洋洋地说,这种战斗跟我想在这个时代体会的战争完全不同“好吧!命令所有部队20分钟后行动,告诉所有人稻叶山城已经在我们的脚下了。” 分钟后,战斗展开了,第1、2、4、6、8、9小分队迅速地消灭顽抗分子占领了城内的箭楼和防御设施以及战略要地,第3、5、10小分队立刻在城内大声地叫嚷和制造骚乱,大火也在城内各个地方熊熊燃烧,全城的民众已经完全地陷入了疯狂和崩溃,敌人的军队原本已经遭受的重压的士气在这一刻完全地被消灭了,很多敌人几乎未做任何抵抗就选择了投降,城门洞开,外面的4000洪流滚滚涌入,也加入到了制压反抗的队伍中来,仅仅40分钟的时间,号称天下坚城的稻叶山城陷落了! 而与此同时,稻叶山城脚下的一片树林里响起了马蹄声,数十骑背后插着斋藤家抚子条旗的骑士正在荆棘糙乱的山路上飞奔,拼命地想逃离身后的火海和失败的厄运。 战斗一开始,斋藤家的军队就陷入了莫名的瘫痪之中,几乎所有的军队都完全失去了控制,看着城内此起彼伏的撕杀声和叫喊声,龙兴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他怕死,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叫上利三、妻木和茂朝以及一些卫兵就匆匆地骑马逃离了居城,丢下了还在率军英勇抵抗的远山和赖隆,他在乎的永远只是自己的命而已。 “飕飕……”数十只利箭突然从林中四面八方地急射而来。 “啊!”“啊!”“呜!”十几名骑士立刻被箭雨掀下了马。龙兴吓得没命地狂奔,然而更可怕的是,前面的路上站满了一排排手持长枪的士兵,紧接着四周的树林里响起了整齐震撼的脚步声,数百名士兵手持武器从林中缓缓走出,龙兴知道,自己被……包围了! 将星初耀 第五节 美浓攻略(4) “斋藤龙兴大人,在下织田家部将,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说出这么漂亮嚣张的话的人还能是谁呢?自然是我这个帅哥啦!不过对于这个白痴,我懒得多说,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算是见礼了。现在我想的就是让他快点投降,我好回去休息休息。“阁下,请下马投降吧!您的最后据点稻叶山城已经被在下夺取了。斋藤家已经灭亡了。” 其实我一开始就料定龙兴不会与城共存亡的决心和勇气,那么他只能选择逃跑,所以我亲自带了亲卫在此守株待兔。 “不知阁下,是织田家哪位部将,不知可否告知在下名号?”一名满脸血污的骑士嘶哑着嗓音问道。 “如果在下没有猜错,阁下应该是斋藤利三大人吧!在下实在是一个没有任何威名的小将罢了,不过既然阁下想知道的话,那也无妨,在下名叫伊藤徐晔。”我淡淡地回答道。 “什么?你就是那个“织田闪光”?”利三的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 “正是在下。好了,现在请你们自己选择吧?三条路,一、自己下马投降,二、与我战斗,然后成为我的俘虏,三、你们都死在这。”我不紧不慢地说。 “没想到,先主一手创立的基业就这么毁了,是我等的罪孽呀!道三先主,我对不起您的知遇之恩,对不起斋藤家的教养之德,我利三决不会做那不忠不义之人,今日我自将殉身地下,以谢天下!”利三虎躯颤抖着嚎泣道“龙兴,你是斋藤家的罪人,若你还有点骨气的话,就和我一起去地下去见主公!” 说罢仰天大吼道:“生死有命,胜负在天,既然天意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主家灭亡,身为家臣唯有一死以遵武道。所有斋藤家的武士们,愿意随我一起战死沙场的,跟我冲啊!“也不看身旁众人,提起长枪,就跃马冲上前去了。 “这家伙的确是真正的武士,可惜了!”我看着这些视死如归的武士,不得不钦佩他们的忠肝义胆啊。 “冲啊!杀啊!为斋藤家而死!”一些世受大恩的武士也好不避死,纷纷挺枪横刀纵马跟随利三,冲锋而来。 “的确是勇敢的武士啊!可惜了!”我对这种真正视死如归的崇高品质由衷地钦佩,只可惜这是战场,容不得半点迟疑。“弓箭手,送他们一程吧。”我无奈地挥了挥手,当屠夫的感觉真的不是很好啊! “放箭!”传信兵高声呐喊。箭如飞雨,矢如石簧,万千寒光星星点点,带走的却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在下,伊藤徐晔,向所有阵亡武士致敬!”眼前的湿地上的一片狼藉,尸体遍布,我不忍再看,只是郑重地弯下腰,向他们致以深深地敬意。身后的士兵们也不约而同地随着我向这些能够引以为荣的先辈们致敬。 “好了,剩下的人,你们的决定呢?”我对剩下的人没有丝毫的好感,只有鄙视,不是因为他们怕死而是因为他们没有敢于面对死亡的勇气。 “大人,在下藤堂高虎,愿正式加入伊藤家,誓死为主公效力!”突然敌人的人群中缓缓踱出一骑。 “呵呵,原来是藤堂阁下,在下没有让先生失望吧!三天,在下已经拿下稻叶山城,您能够选择追随在下,真是在下的莫大荣幸。”我看到原来是藤堂高虎,本还担心乱军之中他可能会有危险,现在看来自己是多虑了。 “主公的才能在下由衷敬佩,能为主公效力,让在下的微薄能力有可用之地,是在下此生之幸。”藤堂的确心悦诚服了,说完他慢慢地离开斋藤家众人加入了我方的队伍。 “藤堂,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串通敌人,导致我家灭亡,真是武人的耻辱啊!”突然斋藤家中一员武将愤怒的咆哮道。 “阁下应该是沟尾大人吧,您的忠心还真是令人钦佩呀,只是不知道刚才利三大人慷慨赴死的时候,阁下为什么不随利三大人一起为斋藤家而死呢?”对这种怕死而又无耻内心丑恶的人我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语气只能是鄙夷。 “这……”显然茂朝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地令人作呕,不过必要的投降之前的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在下宁愿背负被人唾弃的耻辱也要留下这无能之躯,将来为斋藤家的复兴而奋斗。” “偶?是吗?那么在下真的感到非常佩服,既然阁下一心效忠斋藤家,那么在下就成全阁下吧!”我对这种人只想做一件事,我对身后的卫兵挥了挥手。 几名强壮善战的卫兵冲上前去,将茂朝围了起来。我淡淡地说“茂朝阁下,您只要能够冲出这几名士兵的包围,那么我就帮您重建斋藤家。” “什么?您说要复兴斋藤家?这……”茂朝简直难以置信。 “不过,你要么战胜,要么就死在这,没有第三条路。”我只要他死。 “你……,不过是一个部将,没有权利处决俘虏……!”茂朝终于露出了丑恶的嘴脸。 “是吗?您不是说要誓死为斋藤家的复兴而奋斗吗?”我寒气逼人地盯着他鄙夷地说“既然这样,我不是给阁下一个机会了吗?犬五郎,别耽误了,快点解决吧,我们还要赶回去清理城池呢!” “是,将军!”刚才冲出去的其中一名卫兵应命道。 “哼,阁下还真是嚣张啊,凭几名足轻就想杀死一名高贵的武士吗?”茂朝虽然有些慌张,但还决不至于把眼前的几个小足轻放在眼里。“好,就让在下让阁下看看武士的武勇吧!”说完挥舞着长枪旋风般冲了出去,来势凶猛。 将星初耀 第五节 美浓攻略(5) 然而仅仅四名足轻却毫不惊慌,迅速集结成方阵,两人在前,另外两人拔出太刀在后,凝神戒备,四人的防御阵势无懈可击。 事实上,骑步作战时,虽然骑兵的冲击力极其强大,但事实上如果不是集团冲锋,又或是单对单,步兵只要防御之前有充分的准备和默契的配合,再加上优秀的战技,一名骑兵在数名步兵面前只能是送死,然而茂朝却根本不明白这一点。 “啊!”茂朝的战马撞上了两把长枪,一柄长枪剧烈地撞上了他的马上枪,将其奋力格开,而另一名足轻则好不留情地将尖锐的枪锋刺进了战马的身体,奇-书-网坚实的扎马步让两名强壮的卫兵轻易地把高大的战马掀翻在地,而茂朝也自然猛得栽了下来,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着,然而死亡已在眼前,“啊!”又是一声惨叫,两把锋利的太刀刺进了茂朝的身体,向两把一抹,鲜血激射,茂朝的生命已经悄然逝去。 “好了,剩下的人,就不必再为自己的行为做可耻的修饰了,投降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不坦然面对。来人,把他们押去稻叶山城。”我看也不看那具尸体,只是向剩下的人随意地吩咐了一声。 “是!”众卫兵哄然应命,纷纷上前开始收缴斋藤家武士们的武器,大多数的敌人已经完全被刚才的场景震惊了,只是木然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没有丝毫的抵抗,龙兴站在那里更是满脸煞白茫然不知所措,的确,对他这样的脓包来说今天晚上经历的是一场多么可怕的噩梦啊! 一行人缓缓走在深夜寂静潮湿的树林里,默然无语地走向远处借着微弱的月光依稀可见的山顶之上的雄伟的稻叶山城。 “老大,回来啦!真是太没劲了,才打一下就结束了。”定次看到我回来了,赶忙跑了过来发牢骚。 我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看来城里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回来的路上,看到吉继和鹿之介正忙着在城里安抚平民,整顿军队,控制俘虏以及照料伤兵,只有定次这小子和才藏跑到龙兴的居室里去不知干什么了(这还用问吗?分明是去淘宝去了)?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有点奇怪,院子里只有定次一个人,而且表情怪异,难不成才藏这小子出事了? “别废话了,才藏那小子呢?”我不耐烦地问道。 “嘿嘿,老大,他可能挂了点彩,您最好去看看,伤着的部位有点特别……”定次满脸的阴笑,完了才藏这小子肯定被阴了,对定次这种人就是千个心眼也不够啊! “啊!啊!啊!痛死我了,妈的,定次,别让我再看到你!”突然从定次身后的居室里传出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定次,别开玩笑了,才藏他到底怎么样了?伤势不是很严重吧?”我听到这声音也不禁有些忧虑,听声音似乎伤得不轻啊。 “嘿嘿,老大,才藏这小子太贪心了,结果冲得太猛,不小心就被本丸里一个躲着的守卫射了一箭喽!”定次依旧是笑得就跟要断气似的。“不过,说真的老大,你绝对不用担心,没射中致命部位,只是点轻伤罢了,就是部位有些特别而已。” “别玩了,到底伤哪了?”这次我真的有些焦急了,才藏这小子太火暴了,搞不好真有可能送命的,定次可从没正经过。 “大人,您不用担心,才藏大人的确只是受了点轻伤,只是伤了……”鹿之介突然走了进来,不过还没讲完,就…… “啊!啊!痛死我了!”被又一阵惨叫声打断了。 “就是伤了屁股。”鹿之介的下半句总算蹦了出来。 “呜!哈哈哈……!”连我也不禁大笑得难以抑制。 “大人,城里的局势已经基本控制住了,居民的情绪和俘虏也差不多安抚了,远山以及赖隆都被我们生擒了,稻叶山城,已经彻底被我们拿下了。”鹿之介的语气显得很兴奋。 “战士们都辛苦了,让大家都好好休息吧,另外对战斗功劳重大者按军规施与奖励。鹿之介,你和吉继也可以好好放松放松了。 “是,主公,但,主公,您不要准备明早亲自去迎接信长殿下的大军吗?”鹿之介提醒道。 “哦,对啊,可是我有点要紧事要办,只好让你替我担待一下了,就由你代替我去迎接信长殿下吧!”我对这种事可没兴趣。 “可是,这……”鹿之介显然认为这有些不妥,但看到我的表情后只好作罢了“好吧!另外此次的攻略十分顺利还要感谢一个陌生人,但我们却不知他的身份,在我们发动攻势前,他在城中散布了大量的扰乱军心和民众情绪的布告,所以我们在攻击时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有组织的反击。”鹿之介在战斗结束后才得知这个情况,显得莫名其妙,因为战前己方并没有派细作潜入城中啊。 “哦?是吗?看来我们的攻略挺得民心啊!”我说着微笑地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藤堂“高虎先生,您所做的事,在下感到非常感激,您的行为避免了大部分的无必要的伤亡,我由衷感谢您,希望我们以后可以亲密的合作。” “主公,在下只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事罢了。在下日后必当誓死追随大人,为伊藤家效力是在下的莫大荣幸!。”藤堂恭敬地鞠躬道。 “藤堂先生客气了。”我尽情地伸了个懒腰“啊!爽啊!既然城里的事也办得差不多了,我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不过在休息之前我还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而且还要劳烦藤堂先生陪我一起走一趟啊。”我微笑地看着高虎。 将星初耀 第五节 美浓攻略(6) 藤堂略微思考便随即也微笑了起来,鞠躬说“大人放心,虽没有十足把握,但凭大人的能力应该不在话下吧。” “但愿如此吧!”对这个人说实话我也没有太多的信心。毕竟真正的人才多少都有点“怪癖”。 “不知大人要去见谁呢?”鹿之介显得一脸迷惑。 “呵呵!天机不可泄露,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走吧,藤堂。”我优哉游哉地走了出去。藤堂也微笑着跟了上来。 “搞什么鬼呀?连我都不能知道?”鹿之介小声地嘀咕着。 “差点忘了,叫才藏以后小心点,这次是屁股,下次可别连命根子都丢了。”庭院里传来我开怀的大笑声,久久回荡…… “信长殿下,三万大军已经整装待发,随时可以向稻叶山城进发。”卫兵恭敬报告道。 “好,织田家武运昌隆!命令所有部队出发,由美浓三好汉的直属军队为先锋,到达稻叶山城后立刻发动猛攻,务必在今天黄昏之前拿下稻叶山城。”信长高举武扇意气风发。 “呜呜…………”高亢激昂的号角声在辽阔的原野上回荡。 “骑兵队,跟我走。”柴田横枪一指,冲了出去,身后滚滚铁骑…… “足轻队,出发。”利家和成政也相继发布了命令,大批足轻秩序井然地出发了…… ………… 最后的是信长殿下亲率的禁卫本骑…… …… “报告殿下,我军进军情况一路顺利,前锋军已经到达战斗区域,随时可以开始进攻,请殿下下令吧!”高高的山坡上,信长的大帐里传信兵等待着信长最后的命令。山坡下整整齐齐地布满了黑压压的织田家士兵,寒光凛冽,杀气纵横,而相比之下稻叶山城却显得过于冷清,竟然城楼上连个哨兵都没有,哪像是大军压境的样子。 “柴田大人,总是感觉有点怪呀,怎么可能连个哨兵都没有呢?可能有诈,还是小心点。”丹羽显然对这种情况有些措手不及。 “不用担心那么多,只要拿下城墙,城内的事不就一目了然了吗?他们就凭2万士兵还能包围3万人不成?”柴田的话虽有些过于自信,但说的也有道理。 “柴田大人,信长已经下令了,所有军队立刻相互配合攻击稻叶山城,务必在天黑之前拿下它。”传信兵匆忙来报。 “好,所有骑兵注意了,准备作战了,为织田家而战,为荣誉而战!”柴田的大嗓门有时候还是能起点作用的,随着骑兵队的骚动,所有的织田家军队也都在同一时间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开始缓缓地向稻叶山城靠近。 “准备进攻!!!”柴田作为织田家的首席家老自然还是有些威望的。然而就在此时,稻叶山城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小股骑兵从城内冲了出来。 “哈哈,还真是自不量力啊,就凭这点兵力也想出来野战,真是可笑啊,骑兵队前队准备冲锋,消灭他们!”柴田对打仗的事总是显得格外兴奋。 “大人,奇怪呀,好像是我家的士兵啊!”一员小将在一旁提醒道。 “什么?怎么可能?”不过不容他不相信,因为出来的骑兵的背后都无一例外地插着织田家的木瓜条旗。柴田显然也有些懵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是敌人的阴谋还是释放我军被俘的人想乘机议和,柴田冲上前去想问个清楚。 “喂!你们是哪个队伍的?怎么会从城里出来,是不是斋藤那个笨蛋弃城了。”柴田可不希望好的立功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禀告柴田大人,在下前田利益,是织田家部将伊藤徐晔的家臣,现特来向信长殿下禀报,伊藤大人已经率所部军队于昨夜三更时夺取稻叶山城,现在下替伊藤大人将稻叶山城的城治亲手交给信长殿下。”前田的一番普通的话语带来的效果却不下于引爆了一颗原子弹。整个织田家沸腾了,5000人的巡逻偏军拿下了稻叶山城,这不是开玩笑吗?可是,这他妈的却是事实。 织田大帐…… “这么说。伊藤这小子,昨晚就已经拿下稻叶山城了,那何必还要玩这样的把戏呢?“信长托着下巴作沉思状。 “大人,在下认为此事实在是有些蹊跷,凭5000人拿下稻叶山城,令人质疑啊?”秀贞的话就没有不损人的,他是绝对不会放弃任何机会进谗言。 “殿下,我认为伊藤很有可能已经叛变,他一定是想借此次机会阴谋刺杀殿下,殿下千万不可以身犯险,还是让在下立刻夺取稻叶山城吧,在下保证让稻叶山城里不留一个对织田家不利的人。”利家也赶忙附和,却是更损,也不知道他附和的人几天前还跟他差点撕破脸。 “哼!那恐怕稻叶山城将是一座死城了吧。”利益对利家嚣张的样子向来看不过去。 “一个小小家臣敢如此放肆,我现在就替织田家除了你这个叛徒然后再去杀了伊藤那个卑鄙无耻之徒。”利家显然恼羞成怒了,拔刀就冲上来准备厮杀。 “那就来吧!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自称织田家第一大将的人有多少能耐。”利益可从来不把这个长满落腮胡子的大汉当回事。 “干什么?你们想决斗吗?好,想决斗到外面去,别妨碍我准备接收稻叶山城。”信长对这种事向来是非常反感,又不是没进化好的猩猩动不动就打架。 “信长大人明见,主公早已准备好了一切交接事宜,请殿下入城吧,斋藤家所有家臣以及家主龙兴都被俘虏,还有近16000人的降兵请殿下示意该如何处置。”利益开心地说。 将星初耀 第五节 美浓攻略(7) “看来我真的是小看了伊藤,他的带兵能力也这么出众,对他看来要做重新的评估了……”信长自言自语道。“哦,命令所有军队入城吧,给伊藤攻略美浓记首功,终于拿下美浓了,这将是我家崛起的第一步。还有很多事要做啊……” 胜家刚想发话,却被秀吉猛地拉住了,小声说道“胜家大人,有些功劳还是不争为妙啊!……” 昂扬的号角声再次回响在辽阔的原野之上,三万大军鱼贯入城,美浓的土地上,斋藤家的抚子旗缓缓降下,取而代之的织田家木瓜旗迎风飘扬…… 而我这边…… “藤堂,还没到吗?这山路怎么难走啊?他怎么选这种地方隐居呢?真是的,又不是人工减肥。”此刻我正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地前进着,当然更像是在爬山。 “大人,您的武技那么高强,体力看起来却不怎么样呢?呵呵,不过马上就要到了,再坚持坚持吧。”藤堂却似乎对这种山路很适应,一路上行走飞快,真看不出来他居然是个文臣。 “大人,你看,那就是竹中的隐居地方。”藤堂兴奋地指着远处的一座小茅屋说道。 “啊!没想到上来以后,这里是别有洞天啊!青山绿水,小桥人家,描述的就是这样的世外桃源啊。”我感受着身边自然的温柔气息,呼吸吐纳着新鲜的空气,身心更是从未有过的舒心。 “伊藤大人,不知远道而来造访寒舍,有失远迎,实在抱歉!”竹林之中,一人翩然而至,容貌俊伟,身材挺拔,星目剑眉,衣着清新朴素,不愧是战国屈指可数的青年才俊。 我深鞠一躬,微笑着说“劳烦竹中先生亲自接待,在下真是惶恐之至啊,这次前来的目的凭先生的才智想必也不用在下多言了。” 竹中微微一笑,颔首道“大人不辞劳苦,跋山涉水前来,在下真的是深感荣幸。不过在下对这时代已失去了信心,在下真的只想在在后半生与山林为伍恬然终老,大人还是请回吧!” 对这样的情况我早已料到,我微笑着说“重治,希望您能够允许我这样称呼您,在下希望我们之间可以像朋友那样交流。就像你说的,我爬这么高的山不可能在之前不了解你的一切。重治,这里的人都不是蠢货或是庸人,所以我们之间应该直言交谈,你的求世之心没有泯灭,相反你只是以退为进,通过隐居来进行观察,等待着一个真正可以让自己的才能得意发挥的明主。这一点,阁下就不必再隐瞒了吧!” “那么,阁下认为在下到底是作何考虑呢?不知在下是否有幸恭听大人的想法呢?”竹中微笑着说。 “重治,我此次前来,不是来试探或是碰运气的,而是绝对要请你出山,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首先,你并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人,不是说你贪恋荣华而是渴望发挥才华,这一点我很清楚,那么我们之间合作的基础就有了,因为我所希望的就是你能够出山助我一臂之力,更重要的是我有一个其他任何人都没有的优势,所以我有把握能够让你下定决心。”我对自己的能力有十足的信心。 “愿闻其详。”竹中含笑致意。 “最重要的就是,我并不要你的效忠,我只要你的才智和能力,你只是在选择一个最好的环境施展你的一切,没有任何阻碍,我们之间只有合作不需要忠心,我敢肯定我也许不是最值得你效忠的主公,但绝对是独一无二的最适合你的合作者。就这些,剩下的由你来决定。”我相信一个真正的谋士决不是一个认为忠诚高于才华的人“我会等候你的答复,我想您应该不会建议让我在这里就宿一晚吧!” 竹中显然有不止一点点的吃惊,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微笑着说“当然没有问题,只要大人不嫌弃寒舍简陋就行了,我非常渴望能够和大人有机会促膝长谈,我想那一定是很快乐的谈话。”说完又微微鞠躬微笑着有请。 我知道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就是日本人的礼节真繁杂,不过这个时候可不能有差池,我也微笑地轻鞠一躬“我乐意奉陪!” 乡野虽然贫蔽,但饭菜却是一流得好,各式菜样真是让人眼花缭乱,免费蹭饭是我的最爱,更何况是这样丰盛的菜肴,那我就开怀开吃了。从人竟是看得呆了,就连高虎也不禁莞尔,重治也是微笑着并不多言。 “啊,真是爽啊,终于吃饱了,这几个月改善兄弟们的待遇,我可是艰苦朴素啊。今天终于改善自己的生活了,欣慰啊,真是欣慰啊。”我意犹未尽地拍了拍自己吃撑的肚子,仰躺着开心地傻笑。 从人辛五郎似乎有话要说,但又欲言又止,只是有些无奈地看了看我身旁的高虎。高虎只好附过头来,悄声说:“主公,这次的宴席是为您接风的,菜肴都是从附近最好的店铺买回来的。” “唉!真是让重治破费了,我来请他出山,却还要让他出钱请客,真是让我有些惭愧呀!”我心里暗暗想到。 辛五郎看我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赶紧补充道:“可是大人,重治用的是您的名义,也就是说这顿饭我们付钱,50金。” “什么??!!!”我竟胀成这样还能飞跳而起,大呼道:“什么?啊,这下吃死自己了。” “而且大人,最严重的问题是我们没带足够的钱付帐!”高虎无奈地笑着摊了摊手。 “啊!”我竟晕了过去。 晚餐大家吃得都很愉快,当然除了我之外,我正在头痛地思考该如何付帐。 喝完茶,竹中和我们简单地聊了几句,便微笑着径直回内屋歇息去了,藤堂突然叫住了重治,递给他一张纸条,微微颔首道 大家多多支持啊!多多推荐呀!我会继续努力 将星初耀 第五节 美浓攻略(8) “竹中先生,这是主公给你的,主公还让在下转告先生,明天早上希望能够得到先生的答复。好了,夜已深了,不打搅先生休息了。”说完便和从人扶着我向内室去了。 “会是什么东西呢?”竹中也有些疑惑,缓缓地展开小纸,原来竟是一首随兴而就的短诗,: “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 慰平生兮,吾将醉;吾将醉兮,发狂吟!” “好诗,好诗啊,也许也是该想想出山了,那就好好休息一晚吧!”竹中哼着小曲转入内室去了。 第二天…… “主公,时候差不多了,竹中先生应该是真的不愿再出山了,我们走吧!”辛五郎等得早就不耐烦了。 “那么大人,我们走吧。”藤堂却是微笑着说。 “哈,那就走吧!”我的心情好得很哪!“走吧!”我大踏步地望前走啊,莫回头啊。 “大人,大人!”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叫喊声。 我回眼一看,微微一笑,说:“高虎,看来我们还是没有白走一趟啊。” “不过主公,重治,好像是在求救啊。”藤堂向后望了望说。 “求救,求什么救?”我也突然好奇起来,向后眺望了片刻,总算听清了重治的叫喊。 “大人,大人,快走,快走啊,我老婆追来了,快跑啊!不然就跑不了了!!!”也真是可怜,人家竹中,一个书生竟跑得气喘吁吁的,等一下,那后面的大黑团是什么,难道是竹中妻子的家人,送行也不需这么多人哪,他们还真是热情啊。我微笑着向他们招手致意,然而竹中却如风一般从身边跑过,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大人,他们可不是来送行的,是来抢我回去的,快跑啊!” “等一下,抢人?”我竟有些迷惑“难道,竹中,你不会是私自离家出走吧!!!啊,那岂不是这些人是来……啊!”我大喊一声“辛五郎、高虎,跑,快跑,能跑多快跑多快,快呀!!!”其实我还没喊完就已经飞奔了五丈了。 辛五郎、高虎也同时反应过来,行李都不及带了,赶紧没命地跟我一起飞奔,这就让龙眠山的山道上出现了一个有趣的场景,几千米的山路上四道影子你死我活般地狂奔,只留下四条长长的足迹直直地延伸到山脚下,山民们都在猜测难道又是哪位山神显灵…… 龙眠山一行一结束,我们四人便快马加鞭地往回赶,要不是骑的骏马,一路上的崎岖坎坷的山路,这会恐怕连我屁股都颠开了。不过最可怜的还是藤堂他们,本来就是文臣,一路急驰下来,下了马走路都一步三跌,看上去实在滑稽。 不过他们一回来就可以钻进暖和的被窝里好好睡一觉,而我刚回来就被鹿之介抱来的一大堆公务给砸晕了过去。不过,我这心里还是美滋滋的,虽说这日本战国时代英雄豪杰多如牛毛,但要找出像重治这么优秀的,恐怕也绝非易事,有了这个军事天才相助,将来属于我的霸业将更有把握。 人说祸不单行,我却觉得是好事接二连三,看着手里这份军事会议的记录,更是感受颇深。信长殿下果然没有计较那种小事,将我列为攻略美浓的第一功臣,提升为织田家部将,俸禄加倍,俘虏和财物也可自行挑选十分之一作为奖赏,对我的部将也是十分赞赏,利益这小子更是终于在叔父利家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把这小子高兴地像发了羊癫风似的。 随手将资料放在一边,静静地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在未来的世界里永远也不可能看到这样美丽的夜景,星河灿烂、月光铺泻,让人不自觉地迷失在那朦胧的幻象之中。又想念起了远在清洲城的雪惠,此时应该也在院子里遥望夜空吧,真的好想念她,真的好想将雪惠轻轻地拥在怀中,一起淡淡地享受这醉人的时刻。 这次战役让我的私人实力又获得了显著增长,其实我这个人非常有野心,但自己身处这硝烟弥漫的战国时代,危险和阴谋无处不在,在没有获得绝对的自保能力之前,我是绝对不会轻易地显露我的抱负。也幸亏莫名其妙地被抛在了这尾张,跟着号称“第六天魔王”的织田信长,不仅避免了夭折的情况,更能在如此好的掩护下尽情地施展手段来加强自己的实力,确实机会难得呀! 这次稻叶山城一战,我属下不过伤亡数百人,基本都是足轻,(唉!看来足轻无论何时都是当肉盾的角色啊!)其他的都完好无损。我好好计划了一番,让鹿之介带着一些人护送我的俘虏以及财物、军备迅速返回清洲城交给贞胜,让这些人很快地投入到我的实力积聚的长远计划中去,同时将阵亡将士的骨灰也送回去,好好地抚慰一下他们的家属,对于我的部下,我一向奉行关心、严厉并举的原则,我要的是每个人没有后顾之忧地为我效力。另外我的直属军队也可以达到一万人了,这一点我也感觉奇怪,因为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这样特殊照顾我这样一个加入至田家不过两年的新人哪,看来这其中一定有猫腻,要认真思考一下。最重要的是要让鹿之介给雪惠带回我平安的消息,不能让她过于担心了。 堆积的政务好不容易处理完了,我刚准备解衣就寝,连续几个小时的高负荷工作任谁也受不了啊!才藏、定次这两个小子又不知道到哪风流快活去了。没想到,我的头刚挨到睡枕,卫兵就匆忙跑来传话说,信长大人要单独召见我,我日他YY的,这个变态,怎么老是喜欢深更半夜地叫我去谈话呢?抱怨归抱怨,我还是赶紧穿戴好快马加鞭向天守飞驰而去。 稻叶山城的织田家天守之内的信长殿下的居室门前…… 将星初耀 第六节 受命远征 众位一直矢志不移地支持我的读者朋友们,实在抱歉!让大家等候这么久,实在是学业在身啊 今天起,我将努力提高更新速度,让大家能更快地一饱眼福,我的目标是暑假完成两部作品,所以大家一定要继续支持噢 讲了这么多话,也不写正文,对不起呀,毕竟这么多天没见,怪想你们的(别砸我呀 好了,开始更新了 心情忐忑不安地走进天守阁,遥遥地看见木门外的持扇小童,神态悠闲地坐在门前闭目养神,看来应该是信长殿下的侍从了。我轻声上前,微微躬身问道:“不知信长殿下深夜急召,有何要事?” 那小童闻声抬眼看了片刻,笑答道:“伊藤大人,对我这样的小仆,居然也这般谦恭有礼,果然不是一般人呢!在下森兰丸,信长殿下的新贴身侍从,殿下正在里面等着大人呢,请稍等!“”说完,便自己推开门先进去了。 “原来这小子就是森兰丸,又是一个人才呢!不过他刚才这句话什么意思?难道信长殿现在就已经对我有所忌惮了吗?我靠,我也不想这么露脸呀,谁叫这些织田家臣个个都是只吃饭不长脑子的人呢?不行,这以后还得继续装孙子,千万不能站在风口浪尖给人当靶子。”想到这里,我无奈地笑着揉了揉依旧迷迷糊糊的眼睛,强打起精神等待信长殿下的召见。“这官越当越大,烦恼也随之越来越多呀!” “伊藤大人,殿下请您立刻进来。”过了片刻,屋内传来了森兰丸的声音。 我缓缓推开门,本以为一眼就会看到信长那双深邃得有些与年龄不符的双瞳,然而没想到这里面仍然是间外室,应该是临时会客用的。相当宽敞明亮,布置得也是古朴典雅,看来信长殿真的是属于那种会消费也会享受的人哪! 我收回思绪,环视了一下周围,原来森兰丸正坐在大厅左边的一间内房的门口,看来信长殿下就在那里面了。我走了过去,开口询问道:“不知殿下……” “大人请进,殿下正在里面等候阁下呢?”森兰丸微笑着推开木门,示意我进去。 我定了定神,大步走了进去,身后的木门随之缓缓闭合。 屋内,信长殿下正静静地坐在矮几前,手中的茶器优雅地转动着,我刚准备拜伏向信长殿请安,突然灵觉一动,一道剑光迎面袭来,可惜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我只是随着下意识的感觉稍一转身,剑锋擦着左脸飘飞了出去。 “明知道是我使出的剑,还敢躲闪?”近在眼前的信长殿,即使在幽黑的深夜里,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得让人心悸,听上去颇为严厉而肃穆的嗓音更是充满了与年龄不相符的霸气。 “殿下,您的剑又不会真的刺向我,我又何必装忠诚呢?我对表面的虚伪不屑一顾。”面对信长近乎严厉的训责,我却只是恭敬地拜伏在地,淡淡地回答道。 信长并未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拂拭这光洁如水、荡漾着月光的刀身,微微皱眉道:“不过这可不应该是忠臣的所作所为呀,对于我给与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该坦然以对。明朝人不是话,叫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吗?” “那么,殿下真的要在下去死了?”我反问了一句。 长久的沉默,朦胧的月光,流泻在雅致的屋内,映照着两个伟岸的身影…… “呵呵,你这样的难得将才,要是随便死了,岂不可惜?好好回去准备一下吧,有任务要交给你。你将率领一支偏师去协助我家盟友德川家远征骏河。”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般的沉寂。 “属下自当尽力,但不知殿下,我的目标是……”乍一听这任务,我也不禁一惊。没想到真给我猜中了,居然真的是去骏河,这下岂不是可能会遭遇武田家,晕哪!这不又是玩命的买卖嘛! “很简单,帮助德川家拿下所有的今川家领地,为我家东部建立起一个最牢靠的防线,以便让我即将进行的上洛计划无后顾之忧。”信长轻轻地摇动纸扇,似乎陷入了沉思。 “就这么简单的目标,切,我刚才真还以为信长会给我一个出其不意的任务呢,果然是我多虑了呀!”趁信长沉思之刻,我暗暗忖度。 “不过,我要德川家,至少损失一半的实力,你,能办到吗?”信长似乎拿定了主意,说道。 “什么?”我差点也没反应过来,不过镇定地功夫我还是比较强的,回答道“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了,我一定尽力削弱德川家的实力,确保我家的安全。” “哈哈!跟聪明人讲话就是没趣,什么都知道,哈哈!”信长大笑着返身回到矮几边坐下“不过,你小子别太嚣张了,得暗暗地来,别把自己一条小命搭进去了。你可还有大用的。” “谨遵御命!”我微微躬首道。 “好,你已经有五千人了,够了!我给你最好的军备,我要你麾下有两支完整的千人骑兵队,两只千人足轻队、一支弓箭手千人队,怎么样?没有其他问题了吧?”信长慢慢地将给予的优厚条件一一道出,每说一项我就极其兴奋,这下可以名正言顺地提高自己的直属部队实力了,真是爽啊! “殿下,我希望您给予我最后一项权力,请殿下恩准。”我必须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机会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说吧!”信长并没有多言。 “我要求向德川家征收家臣。”嘿嘿,这个美妙的计划不知在我的脑海中已经酝酿了多久,就是不知道我的如意算盘能不能打响。 信长果然略显错愕,但很快便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色。思索片刻,信长沉声道:“可以!” “衷心地感谢殿下,在下一定竭尽全力完成殿下吩咐的任务,为我家伟大的将来而奋斗。”我这可使真心地感谢信长,因为这个权力为我带来的利益基本上无价。“那么,殿下,在下告辞了,我会尽快出发!” “去吧,先去那古野城,从那出发。在这之前,好好休息一下,不过别让我们可爱的盟友等的太久了哦”信长挥了挥手,示意我离开。 将星初耀 第六节 受命远征 我起身缓步退出内室,转身离去,却没有注意到信长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怪异神色,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呢? 我退出到外面,发现森兰丸依然在那里,便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森兰丸看到我过来,微笑道:“大人,事情谈完了吗?” 我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是啊!这次的任务可不轻啊,和武田家战斗,任谁也没有十足把握啊!” 森兰丸竟咯咯地微笑起来,慢慢地说道:“大人,赏赐自然不可能白给呀,殿下将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大人,大人应该高兴呀?这可是殿下十分器重大人的表现哦!” 小任务?!我只要别阴沟里翻船,赔了自己的小命就行了。但表面上我却没有丝毫表情的变化,笑着说:“在下的担子实在有些重啊。” 森兰丸淡淡而笑:“我可是非常信任大人的能力的哦!”他一边微笑着看着一脸倦容的我走出客厅,,一边轻轻地关上木门随我一同退了出来。 我轻轻揉了揉有些酸痛的额头,淡淡说道:“信长殿下总是喜欢让我做这种麻烦之极的任务,真是让人心力交瘁呀!”说罢,我沿着走廊缓缓离去。 闻言森兰丸一惊,也许是没想到我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大人,不知道武田家家主信玄公,其实一直处于病危状态的消息对大人您是否有用呢?”身后突然传来森兰丸的声音。 “谢谢你了,森兰丸。”我仿佛一下子扫除了全身的疲倦之态,大步流星地朝大门走去。 “真是个有趣的大人呢!”森兰丸自言自语着走向大殿深处。 一路打马狂奔,回到家,胡乱地扯下衣物,倒头便呼呼大睡了起来,去和周公相会去了。直到温热的阳光轻轻地照耀在脸颊,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时,我才悠然转醒,却已是日上三竿了。迅速地梳洗完毕,准备叫筑五郎去叫重治他们来商议一下关于出师骏河的详细作战计划,却得知其实一大清早,重治、庆次和才藏他们已经来过了,只是看到我当时在熟睡并且得知我昨夜深夜受诏去见信长殿下,重治那小子就猜到了几分,于是就离开了。 我可以偷懒,但他们却不可以呀,要是都像我这么光着个屁股睡个天大亮才醒,那还上什么战场。其实,当初招揽重治的时候,我就已经明言了,对于我家的发展,我也许在整个长远规划以及政治、社会、经济改革方面有一些优势,而对于军事,我是以前玩过不少游戏、读过不少书,看过不少电影,但那都纯粹是糊弄人的,真正上战场,绝对不管用!所以,军事管理和训练就由重治一力承担,至于建议嘛,我可以随时提供,毕竟未来世界的军事管理有很多可取之处,我们现在也已经在陆续试用了,真正的规模化和规范化,等到将来我有了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领地时,我自然会让整个日本都为之震惊的! 说实话,当初决定在这个世界靠军事称霸,而不是选择什么商业、政治或是什么其他东西,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这个时代,有什么能比当霸主更舒服、不用担心,有权有势有钱的呢?但最为关键却不是这个,而是我非常清楚历史上的日本民族,这的确是个善于模仿、学习的民族,是一个敢于改革、创新的民族,同时也是个极其好战、野蛮、凶残的民族,但那是建立在现代化的基础上的。说一句实话,日本人不就是经过个明治维新才横起来了的吗?他们通过工业化有了枪械、大炮、飞机、坦克、战舰,妄图在整个东南亚称霸,结果还不是让中国用小米加步枪打败了,这就说明即使实力相对强大,对中国来说,或者其它民族来说,日本绝对称不上是个善战的民族。 就拿战国时代说罢,人人都知道这是个战火纷飞的时代,但其实真正历史上日本人之间的内战和同时代的其他民族相比,那简直连玩游戏都算不上,几百几十个人之间的打斗都叫战争,这哪能和中国那百万大军、枪戟如林的王朝战争相提并论呢?日本人打仗,完全是规规矩矩地排兵布阵、一切都照例来,破烂的装备、简易的兵器、落后的军事策略,在电视上你们也一定看到过,有些日本战争电影中,士兵被射得像马蜂窝还能活蹦乱跳的吧!你们别以为这是假的,在日本古代历史上,大部分战争中使用的箭镞全是细长,再加上那种像玩具一样的丸木弓射出来,连吓唬人都嫌差,更别说杀伤了。 我小时候经常读到中国古代的强大,只要有个将军,能率一支像样的军队到日本本土,那绝对打起仗来就是屠杀,日本人凶狠?中国的将士们打起仗来那叫恶魔 你叫汉朝骑兵来、你叫五胡铁骑来、你叫江淮劲卒来,不把你小小日本的士兵杀得人仰马翻的,可惜我这次没时空错乱飞到中国去,没关系,我在日本照样嚣张!先把日本夺过来,然后慢慢地将日本完全同中国同化,日本人不是喜欢学习吗?我就让他们学个够,让他们把自己学成中国人,嘿嘿!叫你们数百年后还敢欺负到我的兄弟姐妹们的头上! 我唤了筑五郎一声,让他去通知所有人下午来开军事会议,对付武田家算什么?老子就是碰上了天王,那也照样遇神杀神、遇佛诛佛,我就不信一个现代人还能输给古代人,要是那样我还活着个什么劲哪! 大厅里的人个个都显得有些焦虑不安,只有重治这小子坐在我旁边打着哈欠,神态从容,庆次这次倒也镇定,应该是从重治那得到了什么小道消息吧!才藏在另一边咋咋呼呼的和一大群将领不知道在吵些什么,声音大得像打鼓,鹿之介向来稳重,但坐在那儿,眉头紧锁,显然也是内心忧虑。其他一些副将也多是神色慌张,信心不足的样子。哎!身为一名将军,无论遇到什么状况都首先要能保持镇静,才能全面地思考问题,作出正确的判断,果断地下达命令。其实再强的敌人,除非本身实力比你强大太多,否则敌人给你施加的都只是精神上的威慑,所以有名的将军越来越有名。但我认为每个人都有思维缺陷或错漏,在战争前,每个人胜利的几率都是绝对平等的,关键在于你自己要有充足的信心去击败对手,看来这些小子还差点火候啊,再说,他们怎么也不想想我什么时候会做亏本买卖呀! 兄弟们,多来点鲜花呀!想大家一起聊聊天的,可以加我QQ:395835083,请注明读者 将星初耀 第六节 受命远征 “好了好了,诸位,吵了这么长时间了,也该我说话了吧!”我看时机也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的手下都十分清楚我的性格,平时绝对地平易近人,但公共场合却能表现出十足的大家气质和风范,随意之中也能给周围的人带来一种非常强大的威慑感,所以在正式的场合里或是我十分严肃的时候,任何人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认真地听我说。 “慌什么?身为一名战士,在接到作战任务的时候,不是因敌人强大或是盛名流传而恐惧,而是无论面对的是什么?都要有绝对的信心和勇气去挑战,武田家怎么了?武田家业只不过是这战国时代的一员罢了,我无所畏惧!拔出你们的刀,英勇顽强、不怕牺牲的人围拢到我的面前,胆怯懦弱的人离开吧,我这里不再需要这样的人了!与武田家一战,成就我等之英明,正在今日!!!”我铿地一声拔出“天罚”,流光泻地、剑指苍穹。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庆次想都不想,拔刀起身走上前来。 “我一直渴望挑战,这样的机会可不能错过!”身旁的重治也微笑着站起身来。 “有什么可怕的,战!!!”鹿之介和才藏同时拔刀在手,大声呼叫着鼓动众人道。 “与主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所有的将士全部拔出太刀,轰然应命。 “庆次,去准备最优秀的3000名骑士,我们和武田家的战斗只需要铁骑,明天开始强化训练,由我和重治亲自负责,五天后出发去那古野城,在那里稍作休整,开始远征骏河。”见大家的信心都已充足,我沉声地下达了命令。 “嘿!”诸人依次退下去各自准备了。 “重治,你猜,我们的骑兵和武田骑兵相比,谁更厉害呢?”我微笑着看向身旁的竹中。 “我还不知道你,没把握的事你不会干的,只不过对于武田赤备,我确实也有些担心,毕竟那不是一般的家伙。我对你的作战计划拭目以待呀,可别让我失望噢!”重治轻抿一口茶水,笑着说道。 “好啊!让我们来和传说中的武田骑兵较量一下吧!”我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太刀,心中居然充满了对战争的渴望“我现在都有一种想尽情挥舞战刀的欲望了!” 五天后,稻叶山城内(现在的歧阜城)开出一支全副武装的黑衣骑士,为首五人更是容貌甚伟,衣甲鲜明,意气扬扬。一众大军奔驰之中,队形严整,行动一致如同一人,整个长长的街道上听不到半点声响和喧闹,唯有整齐划一的踢踏的马蹄声振颤着地面,更振颤着每个观望百姓的内心。 黑衣骑士们统一的装饰,皆面带狰狞面具,目不斜视,迅速地穿越整个街道,不过片刻便消失在了城门外溅起的滚滚黄沙之中,只留下一群还在呆呆站立已经被骑士们无形中散发的真正战场上的杀气所吓傻了的市民们了。 半个月后…… 一支黑衣骑士们急驰在崎岖的谷地之中,一路激起阵阵尘埃,刀枪如林、刃光映天,全然像一支身经百战的修罗铁骑,然而谁都不会想到他们仅仅组建了不到一年,也许他们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战场上血与肉的洗礼了。 穿越谷地,泅水翻山,千里大地转瞬即过,很快地平线极端,便能遥遥依稀可见三河国的冈崎城,高耸的天守阁顶转眼便近在眼前了。 “老大,你说德川家康会不会亲自来迎接我们呢?”身旁的庆次看来终于使憋不住了,眼看冈崎城已到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道。 “我们是代表谁的?信长殿下,我们代表的是织田家,并不是自己,德川自然要来,而且必然恭恭敬敬地迎接,虽说名义上我们两家现在是盟友的关系,其实德川家目前还完全是仰我家鼻息而存,岂能对我们不敬?”重治身体不好,一路颠簸我最担心的就是他,现在看来精神还不错,在马背懒洋洋地回答道。 “的确,德川家必然会来迎接,只是我担心倒不是这一点,而是……”另一边的鹿之介略带忧虑地说道。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们来不就是一个目的吗?把武田家那帮孙子打得满地找牙,至于其它的别多操心了。”才藏向来是乐天派,对什么都充满信心,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动脑子。 “鹿之介大人担心的一定是德川家吧。德川家向我家求援已经一个月了,可盼来的援兵只有三千人,这不知道会让德川家康心里怎么想啊?”吉继总算是个明白人,道出了鹿之介心中的忧虑。 “三千人怎么了?难道他还敢瞧不起我们?他就是拿他所有的足轻来跟我打,我也照样把他打得找不到东南西北。哼!”才藏对这些哪里会放在心上。 “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没脑子,那我们以后还怎么混哪?”我气不过才藏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样子说道“怕是不怕,可咱们以后几个月可要跟他们一起并肩作战,你要是整天碰到个人都嘲笑你,你心里怎么个想,凭你的个性还不把人家给劈了,那好了,任务还怎么完成?!” “好了,好了,吵完了没?冈崎城可是到了,第一印象的重要性就不用我说了吧?”重治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城门说道。 “所有人都听着,要是在这给我丢了脸,看我怎么治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才藏向身后的黑衣骑士们张牙舞爪道。 “谨遵将令!”众人齐声应道。 “出发!”我将枪一指,当先冲上前去。 而此时在冈崎城的城门口,一众德川家臣政工敬地分成两排立于两侧垂首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织田家援军。 将星初耀 第六节 受命远征 众人迎风而立,面容肃穆,分列两端,中间则站立着数名贯甲持枪的武士,他们将德川家的重臣们紧紧地保护在中央。德川家康也身着素服立于其中,此时正与身旁的一人低声交谈着。 “正信君,此次请求织田家派遣援军,你真的认为十分妥当吗?”德川其实一直认为不必借重织田家的军势,德川也同样能轻易拿下骏河远江。 “在下知道主公多日来一直烦心此事,不过请主公放心,这样做完全是有必要的,主公的想法在下也十分清楚,不过主公还没有完全看清现在的状况。”家康身旁的这人便是德川家首席智囊本多正信,果然是一脸荫翳,内多谋略,心机深沉。 “哦?是吗?还请正信君详细说说。”家康来了兴趣。 “主公,我家一直处于实力积聚阶段,此次是个大好机会。自从美浓攻略之后,织田家实力急剧膨胀,家主信长又是雄才伟略之主,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努力抬高织田家声望,而且据情报来看,信长的确已经决定要上洛了。那么此时我家的周围情况就变得十分复杂了,首先是织田家,作为我们的盟友,他们的意图此时却十分模糊,一方面织田家希望自己的腹地稳固,同时寄希望于东部有我们这样一个最好的屏障来抵抗东部各大名的侵略计划使他们的上洛无后顾之忧,但另一方面,信长十分清楚主公您的能力,他十分不原意看到我家乘此机会壮大实力,将来成为他的强劲对手,那么我们此次请求援军实在也是迫不得已,不得不做出妥协和示弱的态度:再看我家目前的对手,东海巨人义元一倒,今川家已经无可救药,相模伊豆的北条家和甲斐的武田家都在虎视眈眈这块肥肉,尤其是武田家,他们领内土地贫瘠,一直渴望像骏河远江这样的膏腴之地,而且他们没有北条家那样多的牵制力量在拖着他的后腿,所以他们将是我家的最大对手,显然主公您现在的威名与信玄公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那么综合起来看,我家目前的处境既是机遇又是挑战,关键看我们自己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正信详细地将心中所想一一道出。 “正信君果然高瞻远瞩,智谋高深,一番话让我茅塞顿开,只是接下来我们具体该如何做呢?”家康对自己十分有信心。隐忍了这么多年,自己也该像太阳一样绽放应有的光辉了。 “主公不必多虑,骏河的攻略计划我们早已制订好了,我们只需依计行事就行了,至于即将来到的织田援军,我们却只能见机行事了,因为根据已知的情报,此次织田家派出的援军统帅是最近风头正盛的织田闪光伊藤徐晔,此人不仅勇武过人,据我调查,智谋也是不俗,稻叶山城这样的坚固城池他只用了数千人便轻易夺取,绝非一般将领。信长殿派他前来也是想乘机试探我家的底细,以便作出最后的决定,所以对付他我们必须十分小心谨慎,千万不能让信长殿加深危机感,这样我家就危险了。”正信顿了顿说道。 “的确是这样,可是有朝一日,我终究还是会与吉法师一战的,战国的烟云只能由一个人去驱散……”家康似乎并未听进去话,低声嘀咕着什么。 “殿下,殿下……”正信礼貌地唤醒道。 “哦!抱歉,正信,我一时有些感慨,实在是……,对了,对于此次前来的援军我还有一个疑问,3000人不算少了,却清一色全是骑兵,虽说主将英勇,但信长殿难道打算在骑战上胜过武田吗?”家康恢复了锐利的眼神,说道。 “嗯,殿下,这一点我早已经发现了,不过对此我也是不太理解,应该说是无法给出合理解释。”正信似乎皱了皱眉,略有思索道。 “说实话,我一直想看看信长殿下引以为豪的铁炮队,据说对付骑兵的威力十分强大,原以为这一次会有机会,没想到信长殿总是喜欢出人意料。家康突然好像自言自语地说道。“ “噢?哈哈,原来这世间还有正信君想不通的问题?哈哈。”家康闻言开心地笑道,但突然又脸色一转沉声道“连正信君也想不通的人,那么这个人恐怕是十分不简单了。” “嗯?殿下。”闻听家康此言,正信眼神一变,悄悄瞟了眼神旁的家康,见他定定地望着远方,也不再多言,只是眼神之中多了一丝复杂和迷惑。 “对了,正信君,三河和远江的日向一揆听说现在是愈演愈烈呀!这种时候我可不希望看见那帮秃子搞出什么,这些事你还要多注意一下。”家康虽是在向正信说话,但眼神依旧肃穆地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噢!大人不必担心,僧兵的士气和热情的确令人难以想象,但战斗力没什么威胁,我家的平民监督行动已经开始了,本院寺的势力在我家的属地内绝对掀不起什么风浪,至于在远江的日向僧兵,恩,自然是搞得越乱越好,只要它按大人的意愿来进行,大人您说呢?”正信闻言赶忙正色答道。 “正信君,我现在越来越发现你真是个搞阴谋的天才呀!”家康毫不掩饰地开心笑道。 “大人谬赞了,属下只是略尽微薄之力罢了!”正信却没有丝毫表情地回答道。 “好了,现在我都似乎已经看到了我家光明的未来,正信君功不可没呀!”家康又一次满怀激情地感慨道。“这一次只要依计行事,我家将获得从未有过的绝佳机会。” “只是,计划中还是有些漏洞的,”正信突然略带忧虑地说道。 “噢?!是什么?”家康显得也是相当惊异,赶忙问道。 将星初耀 第六节 受命远征 “酒井殿下的骏府馆攻略就是第一个冒险,因为我们的计划之中对武田家的战斗力的估计与真实的情况实在是难以预料呀!”正信对计划的每一个环节显然都是经过深思熟虑。 “哦!是这样,不过我对忠次的能力还是十分信任的。”家康却没有表现出应有的谨慎,反而深邃的双瞳中又多了一丝难以看透的东西。 “但愿这样吧!”正信也不愿在这上面再多言。 “聿!!!众军止步!”黑色的潮涌如滔天巨浪般顷刻间便到了城下,为首一将横枪大喝一声,只见数千骑兵立刻止蹄,千人如一身,并无半点纷乱。 前来迎接的德川诸将瞧此情形,心里也是暗自惊诧,这些骑兵完全是令行禁止,就连马的响鼻声也是微不可闻,一看就知道是将帅御兵有方,这样的骑兵队伍,就是天下闻名的武田赤备也不过就是如此了吧! 那黑衣将领面带狰狞恶鬼面具,长枪斜挂,玄色丝氅,迎风飘飞,身旁的侍卫高举织田木瓜旗,在大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三千骑兵毫无声息地屹立于原野之上,三千双犹如实质般的锐利目光从狰狞的面具后面射出,仿佛毫无阻碍地洞穿着眼前的一切,让德川众将从心底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彻寒,这是没有丝毫杂质的单纯的嗜血的杀气,就像是从无数次血与火的战场上积累的地狱吞噬一切的杀意,。而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只部队却是第一次上战场。他们的煞气完全是平时在常人难以想象的日常训练中磨砺出的,现在唯一欠缺的便是真正的鲜血浇灌了,只有真正体会到鲜血在胸腔中激荡的军队才称得上是一只真正的军队。 那黑衣将领也不理会众人一脸的震惊和诧异,轻巧地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长枪交给身旁的侍卫后便按剑径直向德川家康走去,真正铁制的盔甲伴随着厚重的脚步声错落有致地发出一连串悦耳的铿锵之声! 一干德川家的侍卫们也是被刚才的阵仗吓昏了头,眼见那黑甲将领踏步而来,竟下意识地拔刀上前阻拦,似乎是忘记了这便是他们今天等候了许久的织田家援军。 “织田家骏河远征军统帅,织田部将,伊藤徐晔,执礼参见家康殿下!”黑甲将领毫不理会眼前明晃晃的刀枪剑戟,猛然止步屈首致敬道。 可怜那德川家康也是正愣得出神,不然哪里会出现这样丢脸的局面。待回过神来,家康的脸上也是一闪而过红意,赶紧严厉地大声呵斥无礼的侍卫,微笑着上前还礼。 冷笑地看着那些执剑拿枪的侍卫们狼狈地退下,我缓缓地摘下面具,结果没想到又让眼前的家康吃了一惊。 家康就是里也长了个脑袋也没想到眼前这个身材高大健壮的织田大将,狰狞的恶鬼面具之后的却是一张这样的俊美面容,充满亲和和热情的感觉,和方才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变无形之中散发着摄人的杀气的简直完全是两个人,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不过这也更坚信了家康一直以来的内心想法,此人虽是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但绝非善与之辈! “呵呵!实在是有幸呀,终于见到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织田闪光啊,实是我家康之幸啊!”德川虽是心底卷起千层浪,脸上却始终镇定自若,不仅如此,还一直堆满了善意温和的笑容(尽管在我看来,实在是比猪笑还丑,我现在明白了,中国人恨日本人,不仅仅是因为在历史上日本民族多次残酷地残害我们中国人,最主要的还是他们太没有自知之明了,长得这么丑居然还喜欢作怪,不讨人厌都不行!)“信长殿,危难时刻,不忘当年微薄情谊,慷慨施援,助我一臂之力,此等大恩,我家康自当铭记于心。” ‘铭记于心?哼!你只要不恩将仇报就谢天谢地了,也不知道是谁在历史上整天喊着赤胆忠心,结果秀吉一死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抢家业了,而且最可恨的是居然丝毫不顾昔日情谊,对自己效忠了那么长时间的秀吉后代居然赶尽杀绝,可真是辣手无情啊!这样的人还在我面前摆出这样的面孔,真是让人恶心!’心里虽是这样想,可不能说出来。我只好忍住恶心感,微笑道:“实在是有劳家康殿下了,居然亲自前来相迎,实在是客气了!我等奉信长殿下之命前来相助,便是家康殿下的部下,实在不敢劳烦大人如此见外呀!从今日起,我等一切皆遵殿下之命,以下士之礼相待,可也!” “好!果然是将军,我也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来,将军多日急行军,路途多劳,还请入城好好休息,阁下的粮草一应物资早已准备好了,希望将军不要客气,就像在清洲城一样啊!若有什么需要,尽管直接来找我。我们大军三天后出发,前去接应先行一步的酒井部!”家康一看我也不是喜欢罗嗦的人,也乐得利索,赶忙一阵话交待完。“至于具体的作战计划,我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不过还请阁下务必稍后前来议事厅,我们大家共同商讨一下,集众人之能,仔细制定出一份最好的计划。” “多谢殿下!”我还了一礼,向身后大声命令道“各军迅速按编制次序进城休整,随时待命出击!” “诺!”三千铁骑齐声应命,翻身下马,盔甲兵器的撞击声响成一片,但士兵之间仍是寂静无言,没有任何交谈,一切井然严肃。 几个时辰之后,冈崎城内的织田军营地的中军大帐里…… “切!这么说,德川诸将完全是众口一词,那还请你去干什么?走个过场啊!妈的,计划早就制定好了,还请你去,这不是耍人吗?”织田几位参与远征的伊藤家臣正聚在一起讨论刚刚结束的议事会议,才藏听完我的讲述便一脸的不满道。 将星初耀 第六节 受命远征 “才藏,我说过多少次?不许再说粗话,你小子欠揍是怎么着?居然当我的话是耳旁风。”一听到才藏的粗话,我果然立刻脸上就挂满了黑线。 “那个……那个,我又忘了!”才藏一看不妙,赶紧道歉“老大,我保证,以后决不再犯!”说得倒是郑重其事,履不履行就只有天知道了。 “这样的会议,的确只是走个过场啊!”这时候,一旁一直沉默的重治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这一次,信长殿下的打算也真的不是我们事先想的那样,恐怕是真的有顾忌的因素在里面哪!” “军师的意思是?”坐在另一边的鹿之介问道。 “大家也都知道了,会议上德川家所做出的部署。虽是由很多人分条提出,但整合起来却完全是一个完整的计划,只是由不同的人提出不同环节的措施罢了。特别是德川家事先已经埋下的伏兵,对相马、足利、佐竹、特别是里见家的外交攻势已经完全排除了北条家也趁机跳出来分一杯羹的可能性,而且甚至有可能让北条家陷入十分危险的处境,至于武田家也使做足了准备,先让酒井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骏府馆,切断与北条家的联系,同时时刻对武田家的腹地造成巨大威胁,虽说此次武田家全力而来,但也不可能毫不顾及自己的老巢,那么就只有两条路可走,派出骑兵,利用机动力强的优势,加上人数众多,立刻再重夺骏府馆,另一条则是留下一部分部队监视,大部队继续前进,置之不理。前一种情况,德川家康必然已经做了安排,酒井肯定拚命守城以待援军,我们占主动,随时可以以计诱使武田军入伏,后一种也无所谓,那就干脆不动,依靠坚城据守,耗上几个月,武田不想饿死就得退兵。可以说,方方面面具到,看来德川家的确已经计划很久了,一直以来家康不得已效忠今川家恐怕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德川家康这个人,野心已经初步显露,信长殿下恐怕也是对此顾虑颇多,虽说现在是个助力,但指不定将来就是个最大的对手,我们身上的担子不轻啊,而且我们的处境也很微妙,处理得不好就有可能让危机提前爆发!” “重治想的,我也知道,不过我对此只有一个看法,既然危机还处于潜伏状态,那我们就没必要触到它,我们只有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就行了。让我们当援军,那我们只要想怎么击败武田家就行了,至于将来的问题将来再想,而且……织田家的危机跟我们也不一定有什么关系的?”我倚着门框轻松说道。 重治的眼神瞬间地一闪精芒,但很快便黯淡了下去。略顿了顿,重治道:“徐晔君,说实话,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我们能不能够击败武田家,对此,你到底有多大的把握?”看得出来,说起这个事,重治还是有很大的顾虑。 “要说绝对能打得过,那我可不敢说大话。不过我向来自信,很多事不去冒险尝试一下,便过早地下结论,那肯定不是我的做事风格。信玄公的确是威名远播,但我照样有信心把整个武田家都玩弄于股掌之中,”我望了望蔚蓝的天空平静地说道“重治,命途多变,但凭你我只能,凭大家之力,逆天地之势,转成败之果,雄霸天下,在我看来,有何不可?” 重治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那高大的身影,双瞳中时时闪耀着如火的烈焰,稍稍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汹涌激荡,重治轻声道:“只要你有信心就行了。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计划的确不错,但真正执行起来的难度挺大,而且前提是我们至少是真正地打败了武田家的大军,这样我们才有可能成功。” “是啊!总而言之,现在拦在我们面前的就是武田这支猛虎大军,大败他们是我们唯一的目标!”我朗声道。 虽然大家不太明白刚才我和重治在说什么,不过大家看得出来,我和军师都很有信心,大家心里一直存在的最后担忧也消除了,这样的团体一定能成为最优秀的作战集团。 “对了,徐晔君,你不是说要乘机讹诈德川家康一回吗?怎么样?不会是碰了一鼻子灰吧!”重治想调节一下过度严肃的气氛,故意打趣地问道。 “这个怎么可能?本人出马,岂会失手?我已经摸清了,太久保一家在自己的属地内正与日向义军作战,争取他们一族应该没有问题,井伊直政更是小事一桩,他现在还是个小兵,我一要家康就同意了,我就说咱们不是缺人手吗?借他几个小卒他还敢不肯。嘿嘿,我的人才计划又有大进展喽!太爽了!哈哈!”一谈起又得到了几名优秀人才,我这心里就说不出的有成就感。 “除了太久保一族,你怎么要这些无名之士啊?”一直插不上话的庆次疑惑地询问道。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哈哈,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我开心地大笑道。 “你们就别多想了,你们还不知道这小子的脾性,吃亏的事他怎么可能会做?”重治鄙夷地说道。不过这也打消了不少人的好奇心,让本来想说些什么的吉继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下去。 “好了,聊了这么久,也该谈些正事了,我们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军事协同作战中的一些具体计划吧!”重治总算把话题引到了正路上。 “好,那把所有将领都叫来吧,大家共同探讨一下,对付武田骑兵可是我伊藤骑兵的证名之战哪!决不能输!”我激奋地叫嚣道。 “这几天训练不能放松,骑兵的作战靠的就是在马上磨炼出的感觉和身手,对付武田家这样出名的骑兵队,我们一定要处处谨慎。”重治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小心翼翼。 将星初耀 第六节 受命远征 “哼!武田家吗?你们知道我从小最喜欢什么吗?我最喜欢的就是挑战最强的,武田家不是号称最强骑兵吗?我就要让他在骑兵上输得一败涂地!”我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其中的那一份坚定毋庸置疑,手指缓缓地从地图上划过,划过一片片土地,最终无声地落在了一处,赫然写着“甲斐”! 一日后的骏府馆…… 短暂的战斗刚刚结束,原本雄伟的骏府馆此刻却是憔悴不堪,处处显现着一个大家族的最后容颜,战火弥天、征尘铺地,时时可以看见嗤嗤地冒着火焰的坍塌房舍和建筑,一队队手持长枪的德川家足轻神色匆匆地行进在各条街道上,大呼小叫地驱赶着惊慌失措的市民,维持着城中的秩序。 困兽之斗后的今川家士兵们此时狼狈不堪地被五花大绑地挤在一起,完全是一付颓废的样子,凶恶的看守士兵们在一旁大声呵斥着让他们不得乱动。而今川家的大佬们除了战死的以外,都被单独地绑缚着囚禁在密室中。 城中心的天守阁也是被战争摧残得满目疮痍,碎木板撒了一地,台阶上、楼道里、门厅中,到处可见横七竖八地躺着士兵的尸体,显然都是今川家最后的忠诚的侍卫,也许这场战斗也只有在这里还称得上算是惨烈。 德川家先锋大将酒井忠次此时正志得意满地端坐在天守阁大厅内,会同诸将商讨战后事宜。 酒井部奉命十天前从冈崎城出发,一路急行军,在迅速击破数股日向义军和今川家唯一一次由家主氏真率领的伏兵之后,占领高天神城,然后马不停蹄地进逼骏府馆城下,在今川家叛臣安北元真的帮助下,轻易地夺取了这昔日东海道第一名城,俘获了近三千名士兵,今川家臣除战死的以外尽数拿获,可谓旗开得胜。 “怎么样?战后事宜处理得如何了?”长得粗壮矮小的酒井忠次坐在上首大声地问道。 话音刚落,下首左边诸将中走出一人,恭首道:“已经基本处理完毕!今川氏真已经被严密看守,众家臣中朝比奈一族全部于天守阁内战死、鹈殿义组合冈部正纲也在城头攻防战中死于乱军之中,其他人已经全部被俘,等候大人发落。” “嗯!俘虏事宜要谨慎处理,另外军备和军队休整也要抓紧处理,摆脱你了,牧野康成将军。”忠次满意地吩咐道。 “是,大人!”那将领拱手施礼应了一声,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忠次大人,此番大功,想必家康大人一定会大大地奖赏大人的,这可是我德川家骏河远征军的第一场胜利啊!”一名满脸堆笑的将领在众人之间遥向忠次祝贺。 “呵呵,区区小胜,不值一提。倒是元真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能及时醒悟,投靠我家,并为我家攻克骏府馆城作出巨大贡献,我一定会据实向家康殿下禀报,将军一定会在我家得到更大的发挥空间的。”酒井掩饰不住满脸的得意大笑道。 “多谢大人提拔,末将必竭尽全力助家康殿下夺取骏河。”安倍一脸郑重地向酒井道。 “好好!诸位,为我德川家武运昌隆,誓剑!”酒井缓缓站起,满腔激情地抽出太刀,以刀指天。 “铿!”德川众将赶忙随之,十数把太刀破鞘而出,光芒耀眼。“主家万岁!” “砰!”原本豪情万丈的室内气氛被这样一声突兀刺耳的破门声所打断了,所有人都略带错愕地看着这个突然到来的闯入者。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家伙似乎只是个传令兵,但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和总是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经暗示了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说,出了什么事?”酒井显然还保持着镇定,不过像这种扰乱朝堂、破坏心情的事可不能不问清楚。 “大人,……大人,是武田家,是武田家的骑兵,他们离我们已经只有二十里不到的路程了,我们的侦骑遭遇了他们,只来得及传回这消息便全军覆没了。”传令兵十分紧张,一股脑地将所知道的说出来,根本顾不上室内的众将是否听明白了。 “这么说,……我们就不得不和武田家战斗了”酒井并没有显现出过度的担忧或是惊异,反而是猛地站起,向所有人大声道“那么,既然无法逃避,我们就为主公先送上一份胜利的贺礼吧。击败武田,扬我武威!!!” “为德川家而战!德川必胜!”众人精神一振,本就是如此,德川大军至今都是一帆风顺,又何必畏惧他武田。 “各部整备,随时待战!祝贺各位能够在城外一举歼敌!”酒井一付绝对胜利的姿态。 众人鱼贯而出,各自准备即将到来的城外狙击战。一场谁也预料不到结局的战斗。 ………… 距骏府馆五十里,武田家本阵…… 圆形的赤色漩涡状阵型排布,各部依次护卫八方,层层环绕、环环相扣,紧密而毫无破绽,所有部队完全按中国式的奇门遁甲来设置。圆形大阵,攻防兼备,就好像是为武田家量身打造。无数赤色丝织旌旗在大阵四周高台上迎风飘扬,赤色的盔甲、赤色的士卒、赤色的军备、赤色的军帐、完全是一片赤色的海洋,的确,单从视觉冲击力上看,无与伦比,任何人甚至可以感受到那圆形阵中所包含的火热如赤焰般的攻略之心。 不过一贯平静的火焰此时似乎也有些不同寻常。 一员赤装武将在数人陪同之下,招摇过市般地向中军主帐而去,那为首之人面容刚毅,短须褐发,眼神深邃,原来竟是武田家少主武田胜赖(武田二十四将之一)。也不知因何缘故,此时胜赖显得异常恼怒,一路上毫不理会众人,径直向父亲信玄的主帐大步而去。 将星初耀 第六节 受命远征 “少主!”主帐外站着数名护卫武士,看到胜赖一行人来到,赶忙立于两旁按剑致敬。 “嗯!”胜赖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便直接想进入帐中,没想到几名武士突然快步上前拦住了去路。 “你们这是干什么?敢拦我的路,滚开!“胜赖向来都是如此,身为武田家少主,胜赖一直认为除了父亲大人任何人都该听从自己的号令,没想到这些侍卫居然胆敢拦住自己,这还得了!“我要觐见父亲大人,你们给我让开。” “少主大人,在下也是没法,在下奉主公之命,任何人不得进入帐中,否则……”侍卫中有一人看样子是头,看少主神色不善,赶忙上前小心道:“少主,还请少主先回吧!” “哼,任何人?!我也算是任何人之列,给我让开,这么多天,父亲一直不肯露面,今天说什么我也要见到父亲,你们全给我让开!”胜赖懒得再说,推开那人就要往里闯。 “少主,少主……这,少主,您还是回去吧!”那侍卫首领眼看胜赖就要闯了进去,赶忙上前相拦,边用手相阻边言辞恳切地求道。 胜赖回头,那眼神竟刹那间杀机毕现,沉声道:“放开你的手!” 那侍卫首领吓得一哆嗦,但还是忠于使命地颤声道:“少主,您……”“啊!”突然,凭空地血光一溅,那侍卫首领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己脖子上殷红的刀痕,轰然倒地。 胜赖看都不看,轻轻地甩落短刀上的血珠,收刀入鞘,向前走去。四周的侍卫各个义愤填膺,眼看着胜赖居然无故杀人,实在忍不住,均拔刀在手,占据四方,看样子一场火并随时有可能爆发。 “昌胤,这里交给你了,我进去见父亲大人。”胜赖回头交待了一声,就独自走上前去。 “少主放心,属下就当是练练刀法。”原本立于胜赖身后的众人之中走出一人,面方口阔,高鼻粗眉,正是武田二十四将之一的原昌胤。他缓缓走入场中,连刀都没拔,看样子实在是狂妄之极。他环顾四周,随意地说道“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刀法是否有精进,可别丢了我武田家的脸。” 虽表面看上去,原昌胤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儿,可是事实上围在他四周的那些武田侍卫们却感到无比的难受,整个空气都仿佛凝滞,厚重得让人窒息,细密的汗珠开始从皮肤中渗出沾满了额角,握刀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呼吸声变得越来越粗重,没有人想到仅仅一个人的杀气竟浓烈于斯,只能说是可怖! 渐渐得那些侍卫们开始变得有些焦躁不安,脚步也开始虚浮,果然一名侍卫终于无法忍受这种煎熬,嚎叫般扑了上去,可惜那刀挥舞得却像是个孩子在戏耍,完全没有章法,原昌胤剑未出鞘便已赢了一半。一人崩溃,其他人自然是纷纷失控,一时之间,无数刀剑如满天雪花飘飞向中央的原昌胤,然而他却丝毫未动,真的只是静静地站立着,似要看透着杂乱却无处不在的刀光剑影。 在第一把太刀的刀尖临近鼻尖的那一刻,原昌胤突然急速旋转起来,鞘中的太刀发出一声约尔德隆因闪电般在空中为自己挥舞出一道道光雷, 炙热的刀气以原昌胤为中心四散蜿蜒而出,“残剑流”武田家三大刀技之一,的确令人惊叹。“叮叮叮”金属之间清脆的撞击声连续不断的从一片耀眼夺目的刀光之中传来,谁也不知道其中的战况到底如何。 片刻后,激烈的打斗声和呼喊声终于止息,漫天刀气卷起的尘埃也渐渐落定,场面上的战况清晰地落入了在场所有人的眼中,场中之剩下了一个人还站立着,毫无疑问自然是原昌胤,他平静地侧身微低着身体,锋利的太刀横于胸前三尺之处,目光锐利、面容不怒而威,令人望之而胆寒!四周呈一道道圆环形的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数名武田侍卫们,正是刚才那些人,痛苦地呻吟着,凌厉的刀气是不会看人的,完全都是朝致命部位而去,当场便有数人身首异处,其他武技稍好的人也恐怕是成了废人了。 “这些卑贱之人,居然敢借主公之名擅自专命,竟然阻拦少主大人,今天只是给你们个教训,否则你们全部都得死!”原昌胤面无表情地沉声对跌倒在地上的可怜侍卫们说道。 那些侍卫按着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心里虽是把原昌胤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奈何自己技不如人,表面上只能忍气吞声,可是看着这么多昔日的战友就这样无辜受戮,怒气沸腾,个个都是对那此时正不可一世之人怒目而视,哪还有丝毫恐惧之情。 原昌胤毕竟只是一介武夫,心里哪转的过这么多弯,看着这些手下败将,居然还敢如此愤怒地直视自己,简直是在无视自己的荣耀不可容忍。原昌胤原本平静的面孔上开始显露出一丝恼怒,手中已然平息的刀又开始轻微地发出颤鸣。 “卑微的存在,胆敢藐视我高贵的身份,死!”杀气显现的只是一瞬间,原昌胤的刀几乎快得难以追踪片影,不出意料,这样的刀会轻松完美地斩下离原昌胤最近的那名武士的首级,然而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 令耳膜都仿佛共鸣的刀的振颤戛然而止,光滑如镜的刀身在那名侍卫的头上不到一尺的地方被硬深深地挡住了。猛烈如此的刀力居然被挡了下来,更是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眼光投向了挡下了这一刀的人。 只是一个穿着普通的中年人,面容清秀,细眉朗目,一眼看上去倒像个文士,然而方才的那一挡轻易地阻断震慑全场的原昌胤的刀便已经无可质疑地显露了此人的实力,哪还有人敢看轻他。 将星初耀 第七节 甲斐之虎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山县大人,怎么你也要管闲事吗?”武田胜赖待看清此人,语气怪异地说道。 原来这貌似文士的武士便是闻名天下的武田二十四将之一同时也是武田四名臣之一的山县昌景,怪不得一出手便极是不凡!其实这次武田家出征之前内部就已经存在着十分严重的问题,只不过暂时还未露出水面罢了,但在充分显示权利、力量和智慧的战场上,这种由欲望而产生的斗争便不可避免地来到了前台,任何人都不能忽略这股可怕的东西,阴谋和狡诈永远是战乱年代不可或缺的装饰! 武田信玄有两个最心爱的儿子,一个是嫡长子义信而另一个就是刚才那不可一世、狂妄无人的胜赖,事实上义信跟随信玄数年,不论是政治还是军事上都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再加上它本身便有着十分优秀的基因遗传而天生的出色天赋,本来应该是继承武田家的不二人选,然而儿子多了终归是不好,更何况是国主的儿子,胜赖开始嫉妒、憎恨哥哥了,他认为自己同样有着武田家高贵的血脉,而且自己也有能力(这当然是自封的,谁都知道他除了刻薄寡恩、心胸狭隘、狂妄自大、空有蛮力之外一无是处,在处理各种事情上都显现着十足的幼稚和无能。),那就应该自己来当家主。 事实上,任何阴谋都是由人怂恿而成的,原本在武田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义信必然要成为下代家主,而且他所打下的军功以及在政务上的决断能力也让大部分家臣都十分看好,所以他不仅在声望上,在家臣中间支持率的高低上都独占鳌头。可是,世界上总有一些唯恐天下不论的人喜欢惹是生非,他们开始投向胜赖的怀抱,整天吹嘘、赞扬,弄得胜赖连北斗找不着了,这个根本不堪造就的人居然也开始动心思想当家主了,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不断诋毁义信的话语开始源源不断地传到了信玄公的耳朵里,信玄心里雪亮,这种事明显是有人可以指示的自然是不以为意,可是渐渐的一些由模糊证据的、牵涉政治、权利的事业开始与义信联系上了,信玄却不得不有所注意了,因为他自己当年的上位历程,他也有些将信将疑了。 结果最后,最可怕的事还是发生了,胜赖居然将义信外连北条、上杉家,内接一些图谋不轨的家臣妄图杀信玄取而代之的谣言散发了出去,这种事简直是骇人听闻。信玄毕竟年老了,老年人总是有些疑神疑鬼,更何况是一身都在阴谋漩涡里摸爬滚打的信玄,许多证据、人言让他不得不信,结果武田家最出色的少主义信莫名其妙地被赐死,其谋臣饭富虎昌也自刎而死,牵连而死者无数,胜赖终于如愿成为了下任家主的不二人选。 义信虽死,但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清楚其中的猫腻,但心里虽明白却不能说出来,政治上的事就是如此,很多时候都是不得以而为之,特别是这种家主家族内部的事务,外人永远都不能掺合进去,否则必然是万劫不复!可是义信原本的许多拥护者依然还存在着,他们永远都是胜赖的心病,不除之难以后快的心病啊! 武田家中天下闻名的武田二十四将中除去一些只是帮助信玄并不参与这些勾心斗角的将领之外,只有很少一部分愿意支持胜赖,而其他大部分人都是怀着并不看好的抵制甚至是厌恶的态度对待胜赖,这让他忍无可忍却又不得不忍,因为这些名将个个都是功臣宿老,为武田立下过汗马功劳,抓不住把柄那时绝对不可能除掉的,所以胜赖只能寻找机会,可是这天天见着,讽刺话天天在耳边说着,像他这样脾气火爆的人如何能隐忍的了,所以大斗争没有,小争执天天上演! 而这方才拦下昌胤一刀的昌景便是当年坚决支持义信的一方代表人物之一,此时自然也是胜赖最想拔掉的刺之一。 昌景微笑着说道:“少主大人息怒,何必与这样一个小小的侍卫生气呢?他也只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何必如此计较呢?” “哼!”胜赖连看都懒得看的便偏过头去,装作不理。 昌景也不恼怒,转过头去对昌胤道:“昌胤兄,你的刀法果然又有精进,以后大家一定要找机会好好切磋一下,现在还请收刀吧!” “嗯!”昌胤见事不可为,也识趣地转手收刀,含糊地应了一声,退回到了胜赖的身后。 只可怜了刚才的那个侍卫,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昌胤拿刀架在脑袋上,他那点招数哪还能反抗得了,只能看着锋利的刀刃离自己的鼻尖不到几厘米地搁着,那感觉真是煎熬。冷汗都布满了额头。昌景大人一句话总算让自己保住了小命,那侍卫感觉好像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实在是运气,赶忙连滚带爬地拣起刀剑和其他的侍卫站在一起。 “不知少主到底何事如此盛怒呢?”昌景也优雅地收起刀,笑着说道。 “哼!明知故问,这么多天了,父亲大人的面我都没见到,难道我身为武田家少主不能来见一见自己的父亲吗?这些卑贱的侍卫居然敢拦我的路,是死有余辜!哼!”胜赖根本就不把昌景当回事,蛮横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还请少主息怒,少主应该知道主公几天前突然病重,这么多天一直都卧病在床,在静养不宜劳顿,少主有什么事去和晴幸军师商量不是一样的吗?何必要打扰主公的修养呢?”昌景始终平声静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认为我是在故意打扰父亲大人的静养吗?简直是放肆,你敢这么和我说话!”胜赖永远都绝不允许任何人对自己有任何不敬,这下可算是触了龙之逆鳞了,胜赖几乎一下子就陷入了暴怒状态,大有冲上去大干一场的姿态,身后的众武士也各个是脸色不善。 将星初耀 第七节 甲斐之虎 不过昌景依旧是刚才的那一付波澜不惊的神态,甚至有些悠闲,只是淡淡地说道:“少主大人,属下并非是有意冒犯,而是主公临养之前命令属下担任休养期间的保卫之职,主公有明令,不论任何人,都不允许打扰,违者斩!!!” “好大的口气,我也算任何人吗!”胜赖也是丝毫不甘示弱。“我今天偏要进去了,怎么谁敢拿我不成!”说罢,当真是朝大帐走去,身后众人也是声势浩大地紧跟着走上了前去。 “少主!别让属下为难,主公曾特别交待,任何人都不准打扰,所有军队全部暂时由军师率领,骏河和远江的攻略丝毫不能耽搁。这种关键时刻还请少主不要影响整个军队的秩序。”昌景并不反驳,只是缓缓地走上前去拦住了胜赖的去路丝毫不顾他那副要喷火的面孔,原本随从着昌景的武士也纷纷上前站在他的身后,摆明了不把胜赖当回事。 胜赖原本少得可怜的耐心彻底地飞了,通红的脸看上去配上一身赤色劲装显得实在是滑稽,一点也没有为将的仪态。胜赖的话就像是从牙齿缝里硬咬出来的一样词儿:“今天谁敢拦我的路,我就杀了谁!”说完铿的一声拔出太刀。 头子都这样了,那些狗仔更是狂妄叫嚣,纷乱的拔刀声此起彼伏,无数的武士听到这边的大动静也是纷纷拔刀从四周赶过来,分别加入到自己信服的一方身后去,渐渐的,中军大帐已经完全被赤装的武士们层层围裹得滴水不漏。 双方的人都是破口大骂,刀剑在空中胡乱挥舞,形势已经是一触即发,原本团结一致的武田二十四名将也是分化成了两个阵营,在场的就有数人,原昌胤、小山田信茂、穴山信君、甘利虎泰支持胜赖,而横田高松、高坂昌信、原虎胤、小幡昌盛则完全站在山县昌景这一边,至于剩下的饭富虎昌已然去世,三枝守友、土屋昌次、马场信房则领兵正在外作战,真田幸隆、真田昌幸还在深志城,内藤昌丰、武田信廉则留守甲斐,小幡虎盛不久之前因故被流放,已经不再是武田家的一员了,山本勘助向来中立,奉行只终于信玄为武田家奉献,其他一切事都不搀和的原则,板垣信方、多田满赖、武田信繁、秋山信友也是如此两不相帮,置身事外才是明哲保身的最好选择。 “呵呵,好啊,今天你们终于都肯站出来了,好,这比整天的暗地里嘲讽如流要好。今天就让我们来一个光明正大的了断,所有人、所有恩怨都必须作出抉择,任何人都别想置身事外。”胜赖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太刀,凶狠地说道。眼前的情况也许正是自己所期待的。 昌景并没有应答,只是和其他人凝视着胜赖等人,无言的沉默却昭示着所有人、所有武田家的内部矛盾真的要在今天以一个近乎疯狂的方式来解决了。 剑拔弩张已经到了极点,缺少的只是一个带头的傻子。现在原昌胤要来当这个傻子了,他手中的刀轻巧地在空中挥舞出一道道绚烂的光彩,他只是缓缓地向对面走去,总是这样,主人总有一些事不能头一个去做,那么只好自己来代劳了。 “杀!!!”昌胤手中的太刀如同霹雳般挟风雷之势迅猛劈出,目标正是静立不动的山县昌景。 然而预想到来的血腥场面还是没有到来,突然从空而降下四名武田将领,四把太刀分别从四方,以最完美的招式、最完美的角度完全封死了原昌胤所有的活动空间,而且四人的刀劲、内力也丝毫不在昌胤之下。 昌胤已经没有时间来顾及到底是何人突然出手袭击,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脱困,面对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四个人,又没有进退机动的余地和时间来一一躲避,那么只能硬拼来保住自己的小命了。原昌胤也不迟疑,手中太刀充盈着炙烈的刀气,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分别向袭来的三人连续劈出四道刀气,最后半跪于地,借地之势来格架最后一人的太刀,倾尽全力汇出的猛烈的刀气夹杂着罡风将四周所有的人全部都吹得东倒西歪。 烟尘消散,只见那偷袭的四人站在四方紧紧地将中间的原昌胤困住,而昌胤明显硬拼内力,消耗太大,一丝鲜血沿着嘴角缓缓流出,然而眼神却依旧锐利,只是握住太刀的手不经意间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大家都是疑惑不解地相互观望,没想到板垣信方、多田满赖、武田信繁、秋山信友居然同时出击,看来一直不过问此事的武田家军师山本勘助也已经被逼了出来,这样大规模的火并要是发生了,武田家的外部攻略计划自然是注定失败无疑了,山本勘助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损大局的事发生的。 山本勘助一身儒装从众人的队伍中缓缓走出,脸上不带丝毫的表情,说实话在整个武田家的大军里,谁也不敢得罪他,而且更多的人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山本勘助这个军师的。 山本勘助原本是骏河人,也曾经和兄长一起为今川氏辉效力过,可惜后来在继承者的斗争中,山本勘助坚持己见结果和包括兄长在内的所有闹翻,差点在政治迫害中被杀,所以只好出走,四处游历,最后到达了甲斐。 也是信玄公慧眼识英才,很快山本勘助便被提拔成为武田家的军师,他一直引以为豪的计谋和智慧也终于得以有机会充分施展。他的确出色,完全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对武田家的奉献中去了。他奇谋百出,智慧过人,几乎所有武田家参加的战役都是由他一手制定战略计划,赢得了所有人的钦佩,而且他从不经营个人势力,只是一心一意为整个家族效命,更是深受信玄公的倚重,在武田家他俨然成为了除信玄公之外最能控制大局的人。 此刻他站了出来,就连一贯嚣张的胜赖也是默不作声了,其他人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乖乖地站在那看山本勘助如何来解决这场争端。 将星初耀 第七节 甲斐之虎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是武田家赖以厚望的家臣,主公不惜以衰弱之躯率领大军远征骏河为的事什么?为的是我武田家的千秋基业,为的是我等身为武士的荣耀,而你们都在干些什么?你们永远都是这样,明里暗地里勾心斗角,现在居然敢在主公大帐前放肆,简直是我武田家的败类。”山本勘助的话虽是听上去如此的冠冕堂皇,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谁也不能或是干脆说不敢在此时和山本勘助作对,他可是武田家公认的最有权威的人了。 “军师大人,此事是属下之错,我等一时鲁莽,愧对主公的信任!”山县突然半跪于地,惭愧道。原本站在他身后的众人也纷纷屈首。 而胜赖这边看上去却无动于衷,胜赖也只是始终瞥着山本勘助并不作声,此时却高声说:“军师大人,我只知道我是想见到父亲大人,难道这也过分吗?你们胆敢阻止我,那就是找死!”谁也没有想到胜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而且真的是声色俱厉。 无数赤装武士拔出太刀,其他的足轻则纷纷长枪横举,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山本勘助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散发着寒光的刀枪剑戟,语气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森然,:“少主大人,还是请您好好地考虑一下,仅仅为了见主公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吗?不要让我把话讲得如此明了,少主大人担心的恐怕不是主公的病情而是这武田大军的拥有权吧!”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敢这么侮辱我。”胜赖也没想到一贯温和行事的山本勘助今天居然如此反常地讲出这种话,胜赖不知道山本勘助心里想的是什么,只能是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山本勘助。 “少主大人,在我的面前还需要这一层不必要的伪装了,你心里唯一担心的是这个武田家的基业,你心里唯一想的就是将大军的控制权掌握在手,像你这样的人怎能统领我武田家?!怎能领导我家走向辉煌走向荣耀,你是一个自私而疯狂的人!”低沉的话语渐渐转变成了近乎嘶哑的怒吼。所有人都难以想象,武田如今最有威势的两个人真的当面较量了起来。 “你敢这么和我说话?”胜赖已经终于疯狂了!“给我杀!所有胆敢阻止我的人,全部都死!” “啊!杀!”所有胜赖一边的武士全部都怒吼着冲上前,只有血之路才是所有矛盾的最好解决方法。 “您真的打算这样做吗?少主大人。”山本勘助的话就像是对无知少年的无情嘲讽。“少主大人,如果您选择这样的一条路,您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它的后果!” “你已经让我忍无可忍了,我对你现在的唯一感觉就是,你是个让人厌恶的家伙!”胜赖一边缓缓地拔出太刀,一边凶狠地说道。 “我真的很遗憾您这么没有耐心,我只能说非常遗憾!您选择的恐怕是一条不归路!”山本勘助突然被过身去,不再看胜赖一眼。 “所有阻挡我的人,死!!!”胜赖率先冲了上去。他的坚决拥护者们也像讨厌的苍蝇一样紧随其后。 山县也是没有料到会出这种状况,震惊之下一时竟不知所措起来。然而他没有计划到的事已经有人替他计划好了,而这个人就是山本勘助 就在纷乱的人影向大帐冲锋的时候,突然无数锐利的箭矢从四周的帐篷中急速射出,如此近的距离,任谁也难以躲避,只不过是一轮箭雨下来,就有近百人中箭倒毙,就连甘利虎泰也是一时大意,身中数箭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突如其来的打击令胜赖始料未及,不过他也知道已经无法回头了,狂吼一声加快速度冲了上去,不过这一下功夫已经让山县等人回过神来,身后的武士赶忙举起长枪做好阻击的准备,其实已经不需要了。 一轮又一轮的箭雨紧接着射出,而且更多的赤装武田禁卫军从四周的军帐中涌了出来,锋利的刀刃闪耀着雪亮的光芒已经完全将胜赖那可怜的剩余的百人团团围住了,胜败其实已经决定了,本来胜赖欠缺的就是大脑。 只是简单的几轮箭雨便基本放倒了所有胜赖的手下,近两百名武士被射得像刺猬一样,血流成河。只有武艺高强的几名武田二十四将电光火石之间仍然灵觉敏锐,用密不透风的刀气旋风将射到身旁的劲箭尽数挡开,死死地将胜赖护在中央。 “山本,你居然敢杀伤我的侍卫,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胜赖咬牙切齿地对山本咒骂道,原本坚毅的脸庞上多了几道触目惊心的箭伤,鲜血横溢。 山本依旧是波澜不惊地站在那里,连脸都没回过来,沉声道:“所有人听着,今天胜赖少主殿下部下原昌胤纠众作乱,意图生事,已被侍卫就地格杀,所有闹事之武士一律格杀。杀!” 众人还没清醒过来到底这话是什么意思,四道璀璨夺目的刀光从空而降,在所有人震惊的眼光下齐齐没入还半跪于地的原昌胤的体内,鲜血喷射而出,原昌胤怒睁着难以瞑目的双瞳轰然倒地。 “山本,你干什么?你居然敢……”胜赖已经目眦尽裂,他难以想象自己最亲密的部下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的眼前。 “所有禁卫听令,叛乱已经平息,首逆已被诛杀,立刻整理现场,退下!”山本就像是没看到胜赖一样,随意地向身边的侍卫交待了一声便离去了,好像这里一直风平浪静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一样。 可是刚才那些执行格杀令的武士们却同时齐齐恭首应命,潮水般从四周退了开去,只留下一些人收拾满地的死尸和散落满地的兵器,而已经成为死尸的原昌胤则被两名传着赤金色的战家的武田禁卫用担架抬走了。 将星初耀 第七节 甲斐之虎 胜赖跪在那儿,失神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太刀以及身边同样满脸痛苦的手下,心里思绪万千,突然他怒睁充满血丝的双眼仰天长啸:“山本,我发誓,我一定会杀了你!!!” 被堵的水泄不通的中军大帐现在变得空无一人,精神崩溃的胜赖已经被手下抬走了,只剩下山县一方的人还在为刚才的事所吃惊。 小幡昌盛收起太刀,缓缓地走近山县,轻声道:“大人,军师刚才……刚才居然杀了原昌胤!难道军师也要帮助我们吗?” 山县无奈地轻笑了一声,这个小幡昌盛果真只是个勇将啊,居然会问这样没有意义的问题。不过他还是回答道:“帮助我们?!不,军师大人永远都不会帮助任何一方,她心里想的就只有整个武田家的利益,他并不是我们一方的。” “那他为什么?……”小幡昌盛还是不明白。 “他只是在做分内的事,他处决的并不是少主的部下,而是一个意图谋反的叛臣。他永远不会和少主大人作对!”山县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那,那为什么军师还要这样做,原昌胤可是胜赖最信任的部下呀,杀了他无论如何也算是和少主对上了?”小幡昌盛的脑子实在是不好使。 “小幡大人,那么我说清楚一点吧!原昌胤的确是少主大人的部下,但大人您不要忘了,他也是我武田家的家臣,他带头闹事,纠众作乱,理当处决,这是军法。你明白了,今天其实不管是任何人。只要是那个带头的,军师大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这是在整顿军纪。大人您明白了?军师大人永远都是在公事公办,而不带任何的私人的目的。”山县的腔调中满含着一种无言的忧愁。 “山县大人,为什么山本军师两边都不想插手呢?”小幡昌盛有些迟疑,但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 “哦,这才算是问到了点子上,为什么他从来不肯插手这种事呢?答案只有一个,他插不插手结果都是一样的。”山县听到小幡昌盛的疑问显得更加愁闷了。 “大人,这在下就不明白了,凭军师大人在我家的威望,怎么能说结果完全一样呢?不敢往大的说,军师若是加入我方,我们岂不是胜算增大数倍吗?”小幡昌盛进一步想从山县那里得到自己想知道的。 “小幡大人,您的提问终于涉及本质的问题了。其实关键就是这里,您认为我们在干什么?您认为什么是我们的胜利?是我们打败胜赖少主,让他难以继承我家家主的位置吗?如果您真是这样想的,那我只能告诉大人,您的想法恐怕从一开始就是行不通的,因为我们不可能胜过胜赖少主。因为我们都无法当武田家主!”山县突然道出一番惊世骇俗的话语。 小幡昌盛还未听完,便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好像突然被什么撕裂了一样,它突然感受到自己今天似乎终于能够弄清楚内心的疑问了,但那已经呼之欲出的答案却让自己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似乎那个答案是自己从不想要的。 “小幡大人,您知道吗?我们注定是要失败的,我们迟早会成为胜赖少主将要诛除的对象,因为我们大家当初都太意气用事了,我们当时居然没有想到,我们想要不服从胜赖少主的想法本身就是根本不可能的,难道我们要击败胜赖少主,然后让其他主公之子继承家主之位吗?那武田家肯定完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主公心里清楚自己当初轻意地赐死义信少主实在是个错误,但错误已经铸成,那么武田家的未来就只能靠胜赖了,其他的主公的儿子更加不堪造就。这样的情况是我们当时被仇恨冲昏了的头脑所没有想到的。也就是说,胜赖虽然不堪,但他注定要成为未来武田家的家主,但我们却依然跟他对着干,您说我们有何胜算可言!!!”山县就这样轻松地将这样一个惊天之秘说了出来。 山县不会知道小幡昌盛此时内心的震撼有多大,小幡此时就像是一瞬之间内心被挖空了一样,他已经从内心崩溃了,他从未想到过,自己一直以来的做法原来完全只是意气之争,然而这意气之争将来却会毫不犹豫地要了自己的小命。其实小幡昌盛的内心想法跟大多数人是相同的,他们都好像在整天地与胜赖的对抗中被迷失了,他们似乎忘了这只不过是一场游戏,而不是什么篡位计划或是政治斗争,他们完全是在没有后台没有目标地纯属瞎胡闹地与胜赖作对,天啊这样的事如果让大家知道了,不知道会是怎么的局面。小幡昌盛并没有再说话,而是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悄悄地退了下去,没有人会发现他的眼神中透露的那一丝迷茫和复杂。 就这样,在不为人所知的情况下,武田家内部最激烈的一次对抗悄然平息了,谁也不知道如此深入骨髓的斗争最后会使怎样的结果,我么只有期待了。让我们再回过头来看一看这场即将到来的惊世之战。武田信玄对抗德川家康! 冈崎城内,德川家康的秘密居室内,家康正在和正信严肃地讨论这一些问题…… “正信,最近的情况怎么样?”德川轻轻地端起茶杯向身旁恭敬地端坐着的本多正信询问道。 “禀告主公,一切依旧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只是有一些小的变故。”正信缓缓答道。 “哦?有变故吗?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德川对此次的攻略绝对是势在必得,所以不会允许任何的变故存在。 将星初耀 第七节 甲斐之虎 正信显然没有显出多大的忧虑,而是依旧他那一贯低沉的语气说道:“哦!,主公放心,不会对我们的大计有什么影响的,只是一些预先没有料到的事情而已。在远江河骏河一带的豪强城主们基本上都已经书信表示服从我家的领导,只有幡石城的太久保一家中的太久保长安似乎突然投向了伊藤徐晔的麾下,还有伊藤似乎还派出了手下去居然比我们还先一步到达骏府馆招降了原本今川家的家臣新野亲矩,保护了今川家臣井伊直亲之子直政,属下实在不明白伊藤这么做的用意何在。” “既然不明白就一定要把它弄清楚才行,我一直觉得这个伊藤不是一般的角色。”家康倒是悠闲地说道。 正信应了一声,心里却不以为然,这种事情虽说是侦查到了,可是要想弄清楚原因岂不是比登天还难,除非亲自当面去问伊藤,否则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 家康也似乎不想再做纠缠,转换了话题,说道:“那么,这个伊藤最近又什么怪异动作吗?” 正信想了想说道:“主公,这点倒是没什么特殊的,伊藤的三千骑兵自从进入冈崎城以来就一直处于战备状态,几乎是天天都在严格的军事训练中度过的,我实在是不明白那个伊藤是如何军队的,可是就我而言,实在是难以相信一支军队能够长时间地保持这种状态,而且经受住如此近乎严酷的训练。”正信显得对此事十分重视。 “正信的话的意思是,伊藤军的战力不容小觑喽,那么可是,这不是我们一开始就已经预料如此的吗?但是为何正信君看起来如此震惊呢?”家康听着正信的口气,似乎有些好奇。 “当然大人,我们的确在之前就已经评估过伊藤军的战力,但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我却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本质的伊藤直属的铁骑完全有和武田一较高下的实力。”正信较为谨慎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嗯,这么说来,这岂不是说明我的老朋友信长的部队的战力更加强大!”家康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看来对伊藤的监视要更进一步了呢!” “是!主公,这件事就交给在下吧!”正信应命,起身离开。 此时的伊藤军营内…… “重治,怎么样?这几天的军事训练如何?还有我交代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我急切地对一旁悠闲地躺在吊床上的重治说道,这么多天了,就这样在城里呆着,实在是无聊。要不是前几天雪惠寄来的信让自己着实幸福了一下,那这几天就可以完全用无事可做来形容。 训练的事交给吉继、利益他们我十分放心,而且对他们自身也是锻炼,鹿之介则奉我的命令去招降一些我所期望招纳的人才了,前几天他已经成功地将今川家家臣新野亲矩和太久保长安带了回来,这样一来我又得到了两位优秀的人才,他们已经被我直接派回了清洲城,那里更安全。我现在最迫切需要的就是充分积累强大的实力,然后一鸣惊人。 “伊藤,在干什么呢?这么晚了,也该休息了。”重治拿着纸扇悠闲地踏着小碎步走进大帐。 我实在是懒得看到他这样装变态的样子,鄙视了他一下,问道:“你不会是今天良心发现,居然来关心我的身体健康了,让我受宠若惊呀!” “哎呀!别这样,咱不是兄弟嘛!我知道对你关心不够,这不是来赔罪了吗?再说,你的身体壮得跟牛似的,我死了你都不会死,我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对了,你一直让我们的部下吃丰富的肉食和蛋类,不会就是为了维持他们的健康吧!他们个个壮得实在是有些像怪物,德川家的士兵看到殿下您为我们士兵准备的食物时差点看呆了,这得多大的开销呀!”重治语气轻松地说道。 “算了吧!我知道你也有些不解,我这么做是因为两个原因,第一,我家人才聚集,所得到的赋税和商业收入都十分可观,除了留下一部分作为备用以及再发展以外,还有一部分资金并不会被充分地加以运用,无法循环生金,那么我决定了,将这些钱全部用来装备和增强军队就是最合理的做法了。无论是武器、军备、盔甲、粮草还是日常的饮食都要改变,我不是已经对此发布了一份详细的命令书了吗?一切都要照我计划的进行,我要真正地推行精兵政策,兵不在多在于精,我要渐渐让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我伊藤军队的实力。要让所有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军队!”我意气风发,几乎是喊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不过像你这样肯作出如此大手笔的,确实是凤毛麟角,不过这种不和众人的另类做法也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呢!哦,对了,我来是告诉你,你嘱咐的东西差不多做好了,只是一下子想全部配备全军恐怕不现实,只能是尽量为骑术最优秀的士兵配备了。我真不知道你这小子脑袋里长了什么玩意?我第一次看到如此犀利的兵器,我该叫它什么?”重治轻轻地抖开纸扇笑着问道。 “哦,那是我新发明的武器,它叫做强弩!它将是我们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对付武田家的秘密武器,我现在还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大的杀伤力。”我故作深沉地对重治说道。 将星初耀 第七节 甲斐之虎 “好了,别再装了,我还不了解你。当我看到那个叫弩,是吧,对,就是那个叫弩的东西,在两百步外近乎之闲地强力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地直接射穿我们经过改进的最优良的战甲时,我就知道这场在马上的战争我们已经胜了一筹。”重治调笑着,他似乎十分喜欢鄙视我的胸有成竹。 “那么,来一个宵夜怎么样?我可是有点饿了!”我也不想和他一天到晚地互相鄙视,赶紧换了个话题。 “宵夜吗?我想我从不拒绝美味的食物,那么我们今晚吃些什么呢?”重治一脸地得意,毕竟乘机揩油是他最乐于干的事,反正我们的工资是有规定的,多吃我一次,他就能多存下点私房钱了,妈的,现在连这斯文小子也被庆次他们带坏了,就知道占我的便宜自己爽! 就在武田家内部紊乱、德川与伊藤家努力备战之时,远在骏府馆,却依然在上演一场惊天的血战。 德川酒井部三千军队在郊外严阵以待,乌黑的枪柄如同密林般占据了狭小的盆地,左、中、右三大方阵分别由牧野康成、酒井忠次以及降将安倍元真统领,少量的骑兵则很好地隐藏在中军的后面,士兵们平举着长达3、4米的长枪,紧张地注视着对面的动向,细密的汗水满含着内心的不安和恐惧从简易的头盔上滴滴答答地落下。 酒井穿戴着厚重的铠甲,正面容肃穆地端坐在矮凳上,四周站满了持剑的侍卫,一看就知道是德川军的中军大帐,可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们站立的地方却是位于右军之后。 酒井就像是个高傲的智者,眯着双眼,冷冷地注视着发生在视角里的一切,粗重的嗓音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显得也是如此突兀,“诸位,对面可是有至少五千以上的铁骑,哦,而我却不得不承认,我们只有三千足轻,尊敬的牧野阁下,你说我们该不该像其他那些可怜的家伙一样赶快脱下铠甲、丢弃长枪,玩命地逃命呢?恩,就像是屁股上着火小丑那样,嗯?” “哈哈!”左手下方的牧野康成难以抑制地大笑道。“哈哈!大人,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尊贵的三河武士可不惧怕那些整天上窜下跳的甲斐的山猴子,他们天生就不配享受战士这个尊贵的称号,我们会把他们全部干掉,然后拿着他们的首级去向家康殿下报捷。” “呵呵!”德川众将都不由自主地齐声大笑着。 “大人,请恕在下冒昧,属下认为我们应该对此有足够的重视,此时我们考虑的是如何击败眼前的强敌。”坐在另一边,今川家的降将安倍元真缺不合众人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哦!我最可贵的好友,您的想法完全正确,我们并没有丝毫轻视对手的想法,但适当的鼓舞士气必不可少。非常感谢您的建议,毫无疑问,阁下已经是我德川家的盟友了。”酒井非常友好地说道。“我想,是时候开始了,传令兵,吹号角!” “是”传令兵恭敬地应命道。很快,德川家的整个阵营上空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全副武装的将军们也快速地走向各自的队伍。 …… “看到了吗?德川家只是摆出了一个十分普通的阵型,他们完全看不起我们,哦!真是太好了,我们会很轻松地拧下酒井的脑袋,然后将这些可怜的蝼蚁全部踩死!我想这是一场值得期待的战斗。”离德川方阵不到千米的一个小土坡上,两员赤备武将正并骑眺望着远处的战场,刚才的一番话正是其中一人所说。 “土屋阁下,在战场上永远不要轻视你的对手,这将是致命的缺漏。当然,我们两兄弟可千万别在这样的小家伙面前栽了跟头。也许我们应该更快地出击,我已经忍耐不了如此轻易的胜利了!”另一员将领半严肃半调笑地说道。 “哦!三枝老友,我们可以再观察一段时间,看一看这些临死的臭虫们的可笑行为。”土屋微笑道。 “哦!真是个好主意!”三枝摆了摆手,颇为赞同道。 原来这两员将领正是武田先锋军团统帅,武田二十四将中的三枝守友、土屋昌次。 “牧野将军阁下,酒井殿下下令,左军立刻前进,目标敌左翼。”传令兵飞速地跑到左军,传令道。 “战争终于要开始了!”牧野康成冷笑着说道。“所有人,前进!” “喔喔喔!”训练有素的足轻方阵开始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对面前进。闪耀着寒光的枪矢攒聚如林,纷乱的脚步声密集地击打着地面,发出轰隆的响声。 “看来德川家已经动手了,让他们看看我武田军威!我先去把这些小子送上西天,剩下的交给你了!”土屋大吼一声“驭!”灵巧地调转马首,快速地冲下了土坡。 “武田骑士们,彰显你们的武勇吧!跟随我,让所有人见识我武田之魂,身为战士的精魂!”土屋疯狂地呐喊,向所有立于原地的武田士兵们怒吼道。 “啊!啊!哦!”热血的武田武士们立刻疯狂地回应,震天的呐喊声响彻云霄“为武田家而战,甲斐武士万岁!” “骑兵队,跟我来!”土屋不断地朝着身旁的士兵们大喊。自己却丝毫并不停留,迅急的战马在杂乱鼎沸的人群中纵横穿梭,附和着土屋的浪潮也随之蔓延到整个武田军阵,一波又一波的呼号声冲天而起。一名、两名,慢慢的,无数身背武田割菱条旗的赤装骑兵从各处纵骑而出,紧紧地跟随在土屋之后。 涓涓的溪流逐渐汇成了小溪、江海,赤色长流从左阵口蜿蜒而出,迅速地向德川左军吃去驰去。 将星初耀 第七节 甲斐之虎 “禀告将军阁下,武田军骑兵队已经向我左翼逼来。”可怜的传令兵恐怕是战场上跑得最勤的一个了,就是不知道工资怎么样。 “嗯!下令,左军继续向前,正面迎击武田轻骑队!”酒井并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就下达了作战的命令,尽管长枪对轻骑有很大的威胁,但骑兵天生所具有的灵动性在战场上才更为棘手。 “诺!”传令兵得令而去。 沉闷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德川左军的前进速度再次提升,所有的足轻井然有序地奔跑起来,锋利的长枪向前突刺,以期得到最大的冲击力。牧野紧握手中的太刀,锐利的目光逼视着迎面袭来的武田骑兵队,轻轻地摆动着右臂,大吼道:“德川足轻第七队,听令,攻击!向武田骑兵队攻击!杀!”说罢,急速地奔跑起来,轻易地就超越了前方的士兵,到达了队前的位置,双手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光亮。 “啊!杀!”士卒们开始发出震天的怒吼,疯狂地奔跑起来。 “好了,看那帮德川家的小丑们都动手了,我们还等什么?”土屋边狠劲地拍打着马身加速冲刺,边朝身后的骑兵们高声吼道:“左队,旋环进击,右队围绕突袭,务必缠住敌方左军。武田军四威阵之‘烟’,出击!” “嘿!”赤备骑士齐齐应命,原本粗壮的赤色洪流倏然分成两条分别向左右散去,如此顷刻间心随意转地控制战马,没有丝毫的停滞,便可以想象武田士卒们是何等的精擅马术。 如此雄壮的集团冲锋却没有出现意料之中的血色激流四射的场面,反而显得令人感到意外的平静。无数的三角锥形骑阵看似散乱地排布,却如同一个个锐利的楔子般钉入了德川军阵内,绽放出一朵朵小巧的血花,惊艳而绚烂。 精湛的骑术使骑手们在急速移动的战马上依旧能够保持极强的灵敏身手,一名武田骑士不断地在马上转换身形躲避四处攒聚的长枪锋刃,调整马身,强力地撞击正面的敌军,手中的马上枪则略偏下移依靠巨大的冲击力将右边的一名可怜的德川足轻轻易地跳飞上了天,锋利的枪刃刺穿竹甲,透过胸膛进入肺部,空气立刻侵入,那名足轻呛出了一口血水,胸部的伤口溢出鲜红的血液在空中尽情挥洒,然后重重地衰落到地面。身旁的武士还没他幸运,同时被两柄长枪刺中,强大的拉扯力将胸部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令人作呕的血液夹杂着混色的内脏喷涌而出,单薄的身躯在空中怪异地翻滚,最后不幸地落入到后面的己方枪阵中,已经是尸体的躯体被数不清的枪刃再次刺穿,就这么四肢散乱地挂在了半空中。 当然武田骑士们也并不是都如此幸运,固然精熟的战技和马术可以增加生存的机会,然而毕竟眼前是严阵以待的枪阵,无处不在的锐利枪刃从各个角度捻刺而来,健壮的骏马被无数的枪尖刺穿,血水浸透了原本鲜亮的毛皮,枪尖在庞大的身躯内搅动,内脏被刺穿,更多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缝隙中挤涌出来,终于战马哀鸣着轰然倒地。骑手翻滚着从马上中重重地摔落,筋骨尽碎,剧痛刺激着神经,骑手惨号着试图站起来,可是上天已经不允许他继续活下去了。他滚落入德川足轻群中,一排排的足轻向前推进,凌乱的脚步踏起的尘埃落定之后,方才那名武田骑士已经成了串烧了,就连原本赤红的具足都彻底成了碎片,同满地的血水混在一起难以辨认。 尖锥的骑阵一刻也不停歇地穿凿着厚实的德川方阵,灵巧的三人队充分发挥着吃惊的战力,就像是一颗颗榴弹在玄色的人流中炸出一片片血雾,惨叫、呻吟声混成一片,转眼之间便被巨大的厮杀声所湮没。修罗场般的情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双方的士兵都已经完全杀红了眼,失主的战马惊慌乱跑,阵型被击散的足轻们只能手足无措地胡乱刺枪,被灵敏的轻骑绕得头晕眼花,一片茫然间浑身猛地一凉,足轻惊诧地看到自己的身上喷射出四五道血线,整个具足四分五裂,突然他怪异地看到眼前居然出现了一具碎肉飞溅的躯体挺立在那里,然而奇怪的是那具躯体没有头,为什么觉得那个身躯如此熟悉,震惊之间眼前的景物快速变化,就好像凌空旋转一样,那一瞬间足轻的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个令人难以相信的想法,莫非刚才那具躯体竟然是自己的?!啊!足轻惊恐地大叫,然而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出声,清晰的意识也在刹那间消失无踪。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激烈的兵器相撞声不断地冲击着耳膜,“哧!”无数枪刃刺入高大的身躯或是被重重计费的战友身体落地声刺激着已然充血的双眼。更多的新兵开始失去知觉,脑海中一片空白,眼前地狱般屠杀的场面不断重复,紧握着长枪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内心里唯一想到的是,离开,离开这可怕的地方。 终于在武田轻骑持之不懈的连续强力打击下,德川左军的先锋足轻开始出现了崩溃的迹象,全身浴血的牧野像个魔鬼般怒吼着狙击身旁的士兵重新位成员全继续抵抗。战场的局势永远都是瞬息万变,已经不稳的阵型又突然遭到了一圈又一圈外层的突袭,这些没有参与到正面攻击的武田骑士们更加可怕,尽情挥舞的长枪在空中显现出纷乱的枪影,一刹那的失神、一点点地缝隙立刻成为了致命的失误。 迅急的战马狂风般驰到,这些骑士并没有分成小队,而是组成长长的丝带般的阵型猛然杀到,战马的嘶鸣、枪刃破空声中,无数呆滞着的德川足轻惨叫着被战马撞飞起来,飘飞落地,最终被铁蹄踏成肉泥,化为腐土。 将星初耀 第七节 甲斐之虎 足轻们惊慌无措,惊恐地端着长枪向内挤,试图躲避骑兵的追击,然而混乱的场面更是增加了武田骑士们如同狼入羊群般地屠杀的乐趣。更多的足轻在一阵疾风中捂着汩汩流血的咽喉,目眦尽裂地倒毙于地。身旁的一名战友也没有好到哪去,可怜的家伙拼命地往回跑,可惜锋利得能够绞裂空气的刀气轻易地扯碎了他那柔弱的身躯,成了一堆碎肉。 残酷的正面较量在短短数十分钟之内,使双方的伤亡都达到了数百人,不过,地上黑色穿着的尸体显然更多,怪异地摊着四肢堆叠在一起。赤备骑士三五成群地肆意践踏着土地,无论是死尸或是奄奄一息的伤者,无论是敌方的又或是己方的,一律死! 负责强攻的武田骑士们开始放缓了前进的脚步,长距离冲刺带来的冲击力已经随着拉锯战而消耗殆尽,此时继续穿攻已经丧失了优势,反而会陷入枪林之中无法自拔。武田骑士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了,战场上的一切都是驾轻就熟。负责战斗的冲锋集团开始减缓速度,向剩下的德川足轻方阵的四周迂回而去,战场主动权已到手,没有必要做出无谓的牺牲,要知道一支优秀的骑兵队的价值比那些可怜的足轻实在是高出太多了。 牧野的头盔早就已经不知道掉到哪去了,脸上满是腥味的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微微喘了一口气,牧野甩掉了只剩半截的太刀,随手捡起一把,深吸吐纳,刀身上切,狂乱的刀气冲天而起,挟雷霆万钧之势砸入了面前密集的骑兵小队中,猛烈的气流立刻将两三人凌空击飞了起来,重重地衰落在数丈之外,筋骨尽碎,当即暴毙!高大的战马被吹得摇摇晃晃,骑兵们拼命控制住坐骑,手中的长枪却毫不迟疑全部向在空中飞跃的牧野招呼了过去。 身在空中无法借力,牧野只能拼命地扭转身躯,手中太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将近乎一半的枪尖扫开,余力灌注刀身,发出龙吟之声,硬是抵挡下剩下骑兵长枪的冲击力,自己则借助巨大的震荡向后飘去,稳稳地落在手下的身边,足轻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举起长枪将牧野围护在中央。虽然是安全地击杀十数名骑兵后还安然返回,但也是虎口震裂。牧野怒视着赤色的洪流在自己的眼前肆虐,奈何实力不足只能忍气吞声。牧野知道此时可不是什么的时候,赶紧大声呼喝着让所有的足轻聚集起来组成圆阵更有效地抵抗骑兵的冲击,不过显然反击已经不可能了。 被打散的骑兵组从容地再次聚集起来,而负责围困的骑兵则放弃了面对面的武力威胁,调转马头和其他的战友们一起在敌人的面前玩起了绕圈圈,远远的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条火练紧紧地缠着一块黑色的坚石,越缠越紧,直到所有的敌人全部窒息。 观察兵站在高处将战场上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赶忙跑下山坡,有些慌乱地向同样在密切关注情况的酒井报告道:“将军阁下,左军被围住了,已经完全丧失了反击能力。” 听着这些话,身旁的侍将们显然都有些激动,连手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而酒井矮壮的身躯却岿然不动,只是锐利的双眼注视着前方,缓缓道:“看来还是看走眼了,武田骑兵的战力的确可怖,让他们高兴一阵吧。” “将军阁下,我想,我们是不是……是不是该派兵增援?“一员偏将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哦,支援?哦,不,我想我们该进行下一步了。”酒井就像是成竹在胸“命令,中军先冲,友军随后进击,全面压上!临阵胆怯者,斩!” “得令!”传信兵转身离去,摇旗下令。 “杀!”“哦!”德川中军和右军终于离开阵地开始全面出击,正规的战役模式又一次上演。 “哦?!居然全线出击!真是有些让人吃惊啊,不知道酒井到底有什么诡计,不用管那么多,只要击败他就行了,哼!不过后手总是需要的。”三枝快速地向身旁的侍卫交待了几句,嘴角微微上扬,缓缓地抽出佩刀,疯狂地吼道:“响战鼓,全军,出击!!!目标,消灭德川全军!四威阵波阵!杀!” 密密麻麻的赤色小旗开始晃动着,踏着纷乱的脚步,然后是到处乱飞的草皮,平静的原野开始沸腾了。黑色的巨浪无所畏惧地扑向了赤红汹涌的大海,战士们嘶吼着,兵戈相击,拳脚相加,前排的足轻重重地迎面撞在一起,或是眼睁睁地看着胸膛被长枪刺穿,或是稀里糊涂地挤进了敌军的阵里,如此杂乱的混战之中,个人的武技根本起不了作用,相反平时和战友之间形成的默契的配合更能在混战之中既保护自己又能有效地杀伤敌军。 武田和德川的战士都十分清楚对骏河远江的争夺将是决定本家未来的一次决战。沉闷的战鼓声、清脆的金戈声让士兵体内特有的血液开始疯狂地沸腾,三河武士和甲斐武士的战魂觉醒了。 然而很快,却让所有人都难以预料的战局发生了,原本在三枝看来应该最为艰难的中军正面对决居然是完全的一边倒的态势,矫健的武田士卒们挥舞着锋利的战刀一波波地向前推进,先锋部队无视四面聚敛而来的长枪用自己的身体来撞开一条血路,身后的战友则将被撞得跌跌撞撞的敌人狠狠地砍翻在地,每一波红色的巨浪扑来,便会有一抹黑色悄然地消逝在其中,三枝甩落刀上的血迹,头盔早已不知被偷袭的长枪挑到了何处。三枝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战局,不仅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内心不断有一丝不妙的感觉涌出。片刻的迟疑,赤色的洪流再次向前推进了近百米,三枝定了定心,决定还是见机行事,又挥舞着战刀扑上前去。 将星初耀 第七节 甲斐之虎 可惜三枝不知道在他略感困惑的时候,己方武田右军的副将却是更加的感到怪异。因为根据先前的情报,敌军右军的战力应该最差,可是现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部队几乎毫无抵抗之力地一排排地被放倒,那员副将甚至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可是当敌军先锋的战刀如此迅速地临身之时,他清醒了,这,这样的战斗力完全不是自己所能抵挡的。然而瞬息万变的战场是容不得丝毫犹豫的,松田副将十分清楚若是自己溃败必然导致整个战线被撕开,那自己即使幸存也难免军法从事。松田副将只好硬着头皮亲自带亲卫队冲上去,希冀能够及时挽回败局,只是结局如何便只能听凭天意了。 “哼,找死!亲卫队,跟我上!”德川右军统领三岛冷冷地盯着在己方的枪阵中肆虐的那一队武田士兵,一个个勇猛的德川士兵死在狂猛的炙烈刀气之下,眼中显露出丝丝血红,紧紧握紧手中的长刀怒吼着对身旁的侍卫说道。 “是,将军!”侍卫迅速地举起长刀,往后一招,一群面容冷峻的黑甲武士急速奔跑而来,聚拢在三岛四周静等命令。 “妈的,还等什么?杀!把所有突入阵中的家伙全部干掉!”三岛大吼一声,提起长枪第一个冲入了混战的人群之中。 “杀!”所有的德川亲卫齐齐应命,冲上前去,开始和武田的亲卫们拼命厮杀,这种紧要关头,生命已不再珍贵,为了家族的荣誉、为了武士的荣耀,杀!数不清的黑色和红色猛地撞成一团,森冷的长枪、锋利的长刀相互绞在一起,怒吼声、嘶喊声乱成一团,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满眼的血红,残断的肢体四散飘洒,破损的武器随处可见,三岛长枪横劈,打翻一人,枪尖一挑,甲破血溅,第7个了,三岛一直在混乱的人群中搜寻着那名武田将领。在那!三岛的双瞳瞬间闪现出嗜血的精芒,奋力跃起,积蓄劲力,长枪凌空直指正在奋战的松田,一股阴冷的内力透尖而出,破空而至,狠狠地击中了毫无防备的松田。 松田的身形猛地一颤,猩红的鲜血喷射而出,强悍的身体竟然被劲力击飞了起来,重重地跌落在数丈之外,当即身死! “进攻!”三岛振枪高呼!潮水般的黑甲武士涌上前去,武田右军的统领已死,最后的反击希望已成泡影。气势如虹的德川武士兴奋地呼号着端枪冲击,一阵又一阵的不间断强力进攻,一层一层前进,一次比一次更强,这就是德川足轻赖以成名的终极战法“千成袭”!!! 信心被挤垮了的武田右军彻底丧失了战斗力,勇猛如虎的武田武士们就像受伤的野兽般凄惨地嘶吼着,无助地胡乱挥舞着战刀,充斥着血丝的双眼惊恐地眼看着无数长枪疯狂地朝自己聚敛而来,冰冷的枪刃刺穿铠甲,穿透肉体,又一具武田士兵的尸体仰面倒下。黑甲武士们如一个个手持利刃的幽灵般在右军的战场上四处飘荡,残余的武田士卒们只能像困兽一般聚拢成一个个小圈子,做最后的绝望之战! “大人,右军完全溃败了!情况有变,必须支援了,否则他们就完了!”三枝的副将尚见眼见着右军溃败,主帅依旧无动于衷,不得不出言提醒道。 “嗯。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对手了!让土屋派一支偏师去解救一下右军,掩护右军迅速向中军靠拢!”三枝见事不可为,无奈地下令道。 尚见微叹,应命道:“是,将军!”转身离开。 赤色军旗迎风招展,位于左军策应的武田轻骑兵团一支迅速反应,向右面战场疾驰而去。 而此时德川主阵,观察兵已将战场的最新变化通报给了主帅酒井。 “呵呵,看来三枝这个莽汉还真的上当了呢?哈哈!此战我军必胜!哈哈!”酒井一贯沉稳,此时竟仰天大笑起来。 身边众人不明就里,只好保持沉默。“呵呵,诸位,看来我们应该给武田军最后的致命一击了!亲卫队,跟我上!”酒井突然站起,拔出战刀大声命令道。 “嘿!”众人哄然应命。一支黑色的小旗悄然在中军帐上空升起。 “呵呵!酒井殿下终于举旗了,太田,该动手了。”先前一直被纠缠得难以发挥的牧野微笑着向身边的副将说道。 “明白,将军。”太田应命,一挥手,从枪阵之中竟钻出一支铁炮队!原来这便是德川一直隐藏的最终杀手锏! “铁炮队,瞄准!齐射!!!”太田怒吼着向部队下达指令。 战斗开始以来一直负责牵制德川左军的武田轻骑队,毫无准备顿时被死神所洗礼,环状的包围圈被打得层层剥落,炙热的铁弹呼啸而出,从单薄的护甲上一穿而过,“剥剥”声响成一片,无数的骑士如断线的木偶一般从马背上跌落,转瞬间被战友的马蹄踏成肉泥。 突如其来的打击立刻使土屋部陷入混乱,德川左军迅速出动,宛如一只全身包裹着尖刺的战车般突围而出,急速向武田中军后方迂回而去。 “他们是要前后夹击我军,不能让他们得逞,跟我来!”土屋叫苦不迭,赶忙率领剩余骑士上前截击。 “土屋昌次,你的对手是我!德川远江征讨军统帅酒井忠次是也!”酒井亲自上阵,德川全军唯一的骑兵队紧随其后。 “哼!那我就先灭了你!”土屋向来对德川军的骑兵不屑一顾,此时对手居然敢向自己挑战,简直是侮辱。怒火如潮,目眦尽裂,手中的战刀卷起漫天灰尘,一夹马腹,扑向德川骑兵。 将星初耀 第七节 甲斐之虎 “杀!”虽然酒井大多都是作为智将来为德川领军作战,却无人知晓他其实是个身怀绝技的武士,酒井猛地一夹马肚,挥舞马枪长声厉啸“黑夜小平次在此,来将授首!”座下骏马宛如流星般一闪而至土屋面前,黑色长枪如同毒蛇吐信急刺而出 “啊啊啊!”土屋根本没想到酒井竟是深藏不露,扑面而来的沉重威压竟让他在初次交手之时便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急切间只好奋力抬枪,试图格挡 “叮!”兵器剧烈撞击,土屋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瞬间迸裂,长枪掉落,土屋惊骇间拍马欲走,一道闪亮的白光突然从背后透颈而过,鲜血线喷,土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颈项处的一截锋利的枪尖,翻身落马,立时气绝 “土屋昌次讨取!”酒井高声大喝“德川的勇士们!前进!” “喝喝!”德川大军齐声呼应,“杀!” “大人,这……”山田副将急得手足无措“三枝大人,怎么办?已经全军崩溃了。” “酒井,是我小看你了,可惜你也小看信玄公了!”三枝冷笑“山田,带亲卫队去把土屋将军的遗体抢回来,把中军稳住你就是此战首功!” “可是,左军和右军……”山田略带疑惑地问道。 “左军?左军还存在吗?”三枝反问。“去吧,右军我会亲自去。” “大人放心,我来断后,大人先走,有亲卫铁骑在,大人一定可以安全撤退。” “呵呵,你以为我是要撤退?”三枝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己这个满脸坚毅的副将“山田,你以为我只有这点招数吗?传令兵何在!” “在!” “升红旗!” “是!”一面宽大的红旗在山坡上迎风展起。 “杀!杀!”一阵高扬的喊杀声突然从德川的中军后方响起,突遭袭击的德川武士根本没有准备,后排的士兵被密集的枪刺搠得血肉翻飞,倒下一片。 “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牧野看到军队一片混乱,转瞬间大好形势立刻逆转,惊慌地看着酒井忠次不知怎么办。 “中军?居然是中军,怎么会呢?恩!可恶,是安倍元真,我要杀了他!!!”酒井看得目眦尽裂。 “大人,你快走,城池肯定已经被他控制住了,中军已失,大人,我来断后!”牧野拱手而去。 酒井虎目含泪,最后看了一眼那远去的背影,勒转马头,嘶吼道“亲卫队,撤!” …… 德川远征军驻营地, 三万德川大军和五千我的直属大军四天前从冈崎城出发,艰苦跋涉,来到距骏府馆百里处青坪原扎营。 “德川大人,接下来,我军该如何行动?”我一等扎营便前来询问作战计划。 “伊藤将军不必担心,斥候已派出,确认情况后我军会立刻前往与酒井部汇合,再相机攻略河田城。”德川意外地显得有些胸有成竹。 我可没这么放心,开口询问道“可是大人,武田家没有动静吗?” “最新的侦察结果是武田信玄仍旧在御阪城整军,没有任何出击的迹象。” “这更显得诡异,按照武田的习惯,既然出兵,自然应该迅速而且隐秘,可是这次却如此光明正大地任我们探察而原地不动,可能是有所图谋。”重治虽然目前还是个无职在身,但作为我的私人军师还是适时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恩。”本多正信面无表情地接口道,“的确如此,实际上这明摆着是想瞒天过海,可是半藏(即服部正成)亲自去查看了,还是一无所获,所有的武田军都是在原地待命。” “应该是用了某些特别的方法,那么会不会是让平民来替换了部分精锐武士呢?”我实在是不想莫名其妙地掉入陷阱。 “不可能,武士是不可能假扮的,那很容易被发觉,更何况他们几乎没有对我们的侦察采取什么防范措施。”德川摇了摇头。 “不过侦察中没有发现武田家的近卫军,不过他们向来神出鬼没,而且所有到达骏河的路都被盯死了,根本不可能躲过我军的监视。”德川部将内藤正成(德川十六将之一)补充道。 “恩?!近卫军?”本多正信脸色一变,“难道……” 我身边的重治身子也是一颤,“绕道而走!” “可恶,赶快通知各军,严防偷袭!”德川也是惊醒,赶紧下令。 就在此时,空旷宁静的原野上响起了隆隆的轰鸣声。 两个时辰前,…… 酒井拼杀了整整几个时辰终于突出重围,逃入离骏府馆近百里处的一片坡地上的山林之中,部下仅剩下八人,个个带伤,筋疲力尽,不得不在此处稍稍休憩一下恢复体力。 “大人,确实只跟上来了八个,其他的恐怕……”一名浑身浴血的武士悲痛地禀告眼下酒井的境况,全军万人全军覆没,牧野康成、三岛实惠、平野右卫门、太田家则皆没于阵中,可谓损失惨重。 “我愧对主公重托啊,致使万余将士沦丧,惟有切腹以谢此罪!”酒井满面征尘,痛哭流涕“新四郎,帮我,请你当我的介错吧。” “不!大人不可!”那名武士猛地阻止酒井挥下的太刀,劝阻道“大人乃我家良臣,怎可轻易言死,万望大人流下有用之躯,以雪前耻。” “唉,是吾失策,竟中了釜底抽薪之计!”酒井一声长叹跌坐在地,太刀掉落一旁。 “大人不必再自责,我家大军即刻便到,三枝必成瓮中之鳖。”新四郎赶忙安慰道。 “此地不可久留,当速速离去。”酒井迅速站起道“我们必须将武田家精锐尽出的消息传回去,快,快走。” “啊!” “啊!” 突然,两声惨叫响起,负责观风的两个武士仆倒在地,已然毙命。 “怎么回事?”新四郎骇了一跳,赶忙持刀护在酒井身前,其他的幸存的武士也迅速反应,纷纷站起身持刀戒备。 “啊!”“啊!”又是两声惨叫,最外边的两名武士倒地,怒目圆睁,颈项上赫然插着两只十字镖。 “居然是忍者?!”酒井立刻认出这是忍者所用的特殊武器“是透波里,赶快撤退!” “飕飕!”酒井话刚刚说完,无数十字镖从周围的林中飞射而出,密密麻麻,新四郎等人奋力格挡,怎奈数目太多,转瞬间齐齐中镖倒地,酒井也是肩部中镖,昏迷了过去。 树林似乎又陷入了寂静,只有几道若有若无的黑影在林中缓缓闪现。 “轰隆隆!”震天的马蹄声响由远及近,很快一只猩红装束的骑兵出现在视野中,粗略的估计并没有超过万骑,然而那摄人的声势却令人感受到了那来自的地狱的杀戮气息,绝对的精兵!!! “长枪手、盾手向前,依靠栅栏阻敌,弓箭手任意散射,延缓敌速,骑兵分散两翼,随时准备反击!快,速度快点!”尽管突遭敌情,但德川军在一干宿将的指挥下也显示出了出色的素质,整个大军很快进入作战状态,没有任何的惊惶之色。 “重治,觉得怎么样?”我缓缓地来到自己的营地,微笑着看着身旁的重治。 我的军队有基层军官的率领再加上所有士兵都被强制地记忆各种作战条例,完全不必等我亲自来下令,大家都已经在第一时间做好了战斗准备。 “的确算是强兵,就显示的素质来说,基本上已经有了一只可以依赖和信任军队的雏形了,不过明显偏重于守,应该是普遍的存在着防守反击的想法,作为称雄的资本足够,要想靠它来傲视天下恐怕还有些差距。”重治轻轻地抚弄着有些褶皱的衣襟随意说道。 我大笑,“原来重治也是有些自负的人呢!管他什么赤备、鬼卒,我迟早会让他们都消失的,哈哈!” 重治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摆了摆手“随便你,不过底牌最好还是不要露得太早啊!” “嘿嘿!你说,完全表现出一付莽汉的样子如何?”我貌似奸诈地笑道。 “你还有不阴人的时候吗?”重治也不再看我花痴的样子,径自走进了军帐,应该是补午觉去了。 “才藏!鹿之劫!庆次!右卫门!”我微微冷笑,高声招呼着大家。“右卫门,鹿之劫看家,才藏和庆次跟我走,让我们来见识见识名动天下的‘赤备’。 将星初耀 第八节 一败涂地 补昨天欠的,今天还有. “主公放心,我军在平原扎营,敌军的偷袭完全丧失了出其不意的效果,我军严阵以待,绝对有把握挫动敌锋!”德川大将神原康政(德川十六将之一、德川四老)站在家康的身边满脸信心地说道。 “恐怕不会这么简单,武田虽以勇猛善战闻名,但也决非无智之辈,可能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正信目光灼灼地盯着汹涌而来的敌骑提醒道。 “哼!不懂军事也敢乱言,原野之上,以三倍兵力结圆阵依险而守,已是不败之地,还有何事值得担心,今日我必要武田折戟于此。”神原身居高位,一向不待见这个所谓只会耍阴谋的小人,所以立刻出言反驳道。 德川也是无法,这二人都是倔强,言语是劝解不了了,只好闭口不语,正信更是对这种话置若罔闻,一时之间倒显得三人都有些尴尬。 “主公,属下恳请亲去前军杀敌!”神原也不再说,找了个借口想赶快离开。 “那好吧,我把铁炮队也交给你。” “我会让武田家永远记住我三河武士之勇的,主公,属下告退。”神原恭首离去。 “主公,请务必让亲卫军不离您的左右。”正信非常严肃地提醒道。 德川无奈地笑了笑“哦,好吧,正信,我会的。不用太担心,我想这将是一场令人难忘的遭遇战。” “的确如此。” “以武田之名起誓,死战!”红色的浪潮掀起澎湃的战威,为首的身着金箔押桃形兜、赤甲的武士高举长枪大声呼啸。 “攻!攻!攻!”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应声震四野。 “箭雨!放!”德川的箭队足轻将怒吼着发令。 “飕飕、飕飕!”无数的羽箭破空而去,覆盖了整整半边天。 “叮叮叮”一波波箭簇不间断地疯狂倾泻入武田军阵中,箭甲碰撞出悦耳的响声,然而全副武装的具装甲骑根本不在乎那可怜的檀弓射出的箭矢,除了偶尔几名骑士被射中要害落马以外,迅疾的冲锋仍在继续。 “依靠防护栅栏,用长枪阻止敌军的冲击,快,不能让敌人进入闯营!动作快点!”神原抽出长太刀,大声指挥着有些混乱的军队,一排排长枪足轻迅速地交叉成三行排列,锋锐的枪尖斜斜指向空中。 “投枪!” “掷!”赤装骑士们开始调整步伐,一把把短小锋利的投枪从背后取下提在手中。 第一拨的骑兵快速接近栅栏,接助马奔驰的巨大动能将手中的短枪投掷而出,木制的投枪轻易地穿过简易的栅栏,穿透那单薄的护甲,将一排排的德川足轻钉在地上,喷撒的鲜血染红了大片的草野。 “啊!”一名德川足轻痛苦地抱着被一根短枪刺穿了的大腿在地上翻滚着,嘶哑地哭叫的样子吓的周围的士兵四处乱窜。 仅仅一拨攻击,德川前军已是军心大乱,至少三百名长枪足轻战死。 “混蛋!铁炮队,给我射击,将压上来的敌骑击毙,射!”神原满目狰狞地怒吼道。 “砰砰砰!”一阵烟雾升腾,火星点点,近百名武田骑士摔落下马。 “拉绳索,将栅栏拖开!”武田的指挥官迅速调整战略,避免被对方的铁炮手远距离射杀。 一部分骑士立刻上前,用粗长的绳索套住栅栏,然后驱马返跑,木桩很快被拉扯一空,德川军彻底丧失了最后一层保障,不得不直接面对强悍的武田骑军了。 “衫本率右队、原田率左队,目标,德川家康!”武田骑兵的统领之人高举长枪,遥指黑色旌旗下的德川,一面赤|奇|红的武田割菱旗在他的|书|身后迎风招展。 “嗷!”德川悍将高木清秀、米津藤藏(德川十六将)双双怒吼,挥舞着长柄大刀径直向敌首冲去。 高木清秀手中长刀划出凛冽的刀气横斩而出,将迎面而来的两名武田骑士连人带马劈成了四段,血肉飘洒。 “叮!”米津轻轻将刀一抬,挡住一只刺来的长枪,反按直刺,将一名骑士挑落下马。 “敌将通名,某乃武田左将衫本左易,拿命来。”衫本平举马枪,打马直向米津而来。 “嗷!”米津抖擞精神,挺枪上前。 “叮叮叮!”一连串的兵器交击,米津和衫本都被对方的大力震退了几步,相互瞪着嗜血的双眼,又扑到一起拼命厮杀,两人都不善用巧,只是硬碰硬地以气力取胜,打斗的声势骇人,周边的武士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打斗,而是各自护卫在自己将军的身后,随时准备支援 杀!""去死!"两员大将狭路相逢,肆意挥霍着蛮力用手中的武器奋力劈砍,奈何人力可续,兵器却是难以承受如此疯狂的磨损,"叮"的一声,两把长太刀最后一次猛烈地碰撞在一起,竟同时折断 二人毫不迟疑,将手中断刀掷出,然后猛地扑向对方,拳打脚踢,拼斗中下盘一时不稳两人一起翻倒在地上,米津终是稍胜一筹,抓住机会,突然翻身将衫本一只手压在身下,伸展猿臂将另一只手反扭至背后,痛得衫本狼嚎一声,拼命反抗,米津不再犹豫,左手拔出肋差,对准衫本脖颈用力一扎,粘稠的鲜血激射而出,壮如公牛的身躯渐渐地寂静了下去 米津长啸一声,飞身而起,大吼道"武田左将衫本讨取 哦哦哦!"德川众军士气大振,奋力地反击,武田一方突入营中的骑兵太少,十分分散,丧失了集团冲击力的优势,甚至逐渐地被密密麻麻的德川步卒包围起来,陷入了各自为战的艰难境地,每一刻,都有数名赤装的骑士被攒聚的长枪刺成刺猬,挑飞落马 原田,所有一线军团全部交给你,一定要压制敌军,你亲率精锐进攻敌中军,致其混乱,今日务必让德川不敢小觑我甲斐武士!"武田军首领大声地命令着正在混战的右将原田 大人放心,吾家必胜!"原田高声鼓舞着士气,"武田勇士们,跟我来,波阵,攻 杀杀杀!"在将领们的组织下,武田的精锐骑士重新汇聚,一条条溪流汇聚成惊涛骇浪,将一切敢于阻挡的毫不留情地淹没,一波波的攻势间不容歇,一小片一小片的足轻在赤色的浪花中消逝 原本僵持在营门的对峙逐渐地转向了不利于德川家的一方,骁勇善战的赤装骑士挥舞着马枪,在奔驰的骏马上轻而易举地将一个又一个落单的德川士兵刺死 呃!"第七个德川将领在数名武田骑士的围攻之下身殒,整个左翼已经彻底崩溃,一部分武田骑士不停地绞杀着四散奔逃的游兵,同时开始试图迂回至德川中军身后进行前后夹击,形势愈发严峻 山内,你努力把战局稳住,我率一队精锐去击杀敌将."即便神原向来沉稳,此时也是满脸的冷汗,这个时候一旦不慎,恐怕会酿成难以预料的灾祸,无论如何不能让整个大军陷入溃散之势 骑兵队,跟我来!"神原提着长枪率领一支精骑直插正陷入乱战的前军,此刻,神原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就是那立于赤色旌旗下的身影 呀哈!"高木手中的太刀逆斩上撩,将一名失去了坐骑的骑士开膛破肚,劈飞了出去 呼!"身旁的米津大汗淋漓地呼出一声热气,双手轻颤将太刀上的血珠甩落,对高木粗声道"清秀,你我不可再如此了,几个时辰的厮杀,你我终有气竭之时,不如去杀那首领之将,若何 好,你我同去,必杀之!"米津狠狠地盯着武田的大旗,沉声道 杀!"两员武将齐齐虎吼,挥舞着太刀朝小丘冲去,锋利的刀刃划出一道道白光,阻敌的武田军队是挨着便死,碰着便伤,一时之间,米津和高木竟是无人能挡,武田众人胆寒,二人居然势如破竹地冲上了小丘 哼!莫非以我武田无人吗?"武田首领冷哼一声,微微向左右示意了一下,副将立刻会意,恭首按刀而去,而此时,只见一大团的红色将两个黑色的身影包裹在中央忽东忽西地拼命砍杀,然而竟不能迟滞片刻,很快米津和高木二人便已杀至距中军大旗不过百余步的地方了 散开!"突然,武田军阵中一声大吼,长枪足轻们立刻齐刷刷地向四周散开 突逢变故,米津和高木尚未反应,只见一排身着红甲的铁炮队突然从军阵中齐步而出,无数铁炮齐齐平举 射击!"一声令下,"砰砰"声整齐响起,烟雾缭绕 可怜米津和高木一楞之间,竟是被三百支突然出现的铁炮打得全身窟窿,血流满地,倒毙当场 将星初耀 第八节 一败涂地 哼,自取死尔!"武田首领冷笑 此时的神原正奋力搏杀,倏忽间乍闻铁炮声,抬头一看,正看见高木与米津二将倒下,不禁悲痛万分,举枪遥指 武田首领怒吼道"武田老贼,竟杀我德川大将,某神原康政誓取汝首级 亲卫队何在?"武田不屑地下令道 在 随我去寻德川小儿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无数赤装骑士紧随其首领转下小丘朝德川中军大帐呼啸而去,只剩下漫天卷起的尘土飞扬 可恶!一定要杀出去."神原双目充血,神色狰狞,手中的长枪疯狂挥舞,将一个个阻挡在身前的敌人挑落下 马,奈何敌人众多,自己却是士卒离散,几乎是孤军奋战,始终也无法杀透重重拦截 此时,德川中军大帐之中,传令兵刚刚将高木和米津的死讯传到,德川不免哀伤一番 主公,此时不是神伤之时,当速速召集后军,全力反击,否则造成全军溃败之势,后果难以想象啊!"正信看德 川只是黯然,立刻提醒道 先生良言,"德川也清醒过来,当机立断道"元忠,直忠,召集后军,全力反击,今日当决一死战 是,主公!"两员容貌酷似的戎装武将应命而出 主公,现在看来,酒井君部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了,此次作战敌军已经占了先手,接下来的进攻计划必须要全面 修改了,武田的确是劲敌.虽外界传言信玄公身染重疾,但依目前情况来看,可能他并非已不能理事,不过这些迹 象反而证明了信玄公可能真的命不久矣了.也许这将是猛虎的最后一次啸傲山林了!"正信脸色阴沉地说道 德川双眉微皱,肃声道"既如此,可适当降低预期目标,我可不想和一头孤注一掷的猛虎作这种毫无意义的殊 死搏斗.只要拿下骏府馆,牢牢占据远江,不妨将骏河让给武田吧 主公,也许武田志不在此 什么?!难道他想 这头病虎恐怕是在想着有生之年去京都御马一行呢 这怎么可能?不要说越后的上衫谦信在背后虎视耽耽,这上洛之路也是坎坷难行,我德川家,织田家,六角家 浅井家,三好家,无不是兵多将广,仅凭他一己之力,如何能成功?"德川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失败也许是必然,信玄虽一生稳健,但决心一旦下了,恐怕会不惜逆天,尽一切手段来达成目标."正信轻轻 抿了口清茶,接着说道"也许,这将是一场无比迅猛而惨烈的决战,信玄也许会不惜硬战以期快速取胜,我们也许 不得不作好拼死一战的战备了 杀!杀!"突然一阵震天的喊杀声从不远处传来 一名满脸是血的亲兵跌跌撞撞地撞进帐中,嘶吼道"主公快走,是武田百鬼!"说罢,倒地不起 什么?!武田百鬼!"帐中立刻一片大哗,何谓武田百鬼,这是一只平时完全由武田信玄亲自掌握的亲军,所有 入选的士卒无不是武艺,骑术,弓技,枪法精湛且功勋卓著的武士,更为可怕的是,这些武士绝对是经历过血雨腥 风的老兵,他们都是百人将,甚至其中有千人将,在战场上,他们完全是一群嗜血的杀神 主公速走,某来断后."德川大将蜂屋贞次拔出太刀,冲了出去 主公,暂且先避其锋芒."正信和侍立一旁的亲卫立刻匆忙将德川从帐中架了出去,也无心去管那混乱的后军 了,很快几人便消失在混乱的人流中 德川大将蜂屋贞次在此,何人敢与一战!"蜂屋带着一干侍卫冲向了祸乱后军之处,只见一众赤备骑士在一首 领的指挥下,四散杀戮,这些骑士个个雄壮,武艺出众,起着清一色的黑色骏马,肆意挥舞着手中的马枪收割生命 原野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不下五百具尸体了,蜂屋大怒,震声道 德川匹夫何在?某乃武田宿将马场信房是也!"那为首武士长枪横指,一股自然的威严之气散发,令人不觉一 阵气闷 马场信房?!武天四老?可恶,众军随我上前,一定要阻止他的进攻,主公将见证我等三河武士之勇名!"蜂屋 没有想到自己遭遇的居然是这样一个武田重臣,更是一个令闻者警惧的沙场宿将,如果不拼命阻击,也许今天德 川家的命运真的堪舆啊 好,今日便让我这九鬼幡枪痛饮敌血!"马场哈哈大笑,高举长枪也不待侍卫,便孤身纵马奔向了蜂 屋,手中长枪极速旋转,前后相映,散出道道寒光 可恶,好快的枪!"蜂屋双瞳死死盯着迎面而来的长枪,眼里尽是对生死的漠然 开!"马场大喝一声,扬枪重重砸向蜂屋的脑袋,千钧之力附着的长枪所过之处一片呜呜的破风之声 啊!"蜂屋竭尽全力地高举长刀挡住长枪,只觉一股难以担当的巨力从刀柄传来,差点折了双臂,心下骇然,不敢 再拼力气,抡圆大刀,照着大马蹄子劈了过去 哼!自不量力!"马场冷笑,对砍向自己坐骑的大刀置之不顾,手中长枪宛若流星般直刺蜂屋胸膛 啊!"急速的长枪居然后发先至,不仅挑飞了蜂屋的护肩,还带走了左臂的一大块血肉,痛得蜂屋嗷嗷直叫 马场深沉的眼眸凝视着在自己枪下拼命左右支绌的蜂屋,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一计凌厉的横扫之后,马场 竟然在剧烈的波动中将手中长枪递到左手,一计更为力沉势重的竖劈,"砰"的一声砸得蜂屋一阵脚步虚浮,就在 此微妙之时,右手轻轻抹过腰侧,只见两人之间蓦的突然显现出一道令人不可直视的亮光 窒息般的寂然…… 两个身影立在那儿,长枪和长刀紧紧抵在一起,蜂屋原本火热的双眸正渐渐黯淡,因为一把加长的太刀正深 深地嵌在他的左肩内,几乎将整个肩胛骨和左臂削断,粘稠的鲜血就像喷泉一般激射而出。 马场神色不变地将太刀提出,轻轻擦拭后重新插入刀鞘,轻轻勒转马头,斜持着长枪再度杀入另一处战场, 此时,蜂屋雄壮的身躯正好轰然倒地。 远远地御马立于大营不远处的一个小坡上的我正静静地看着四处烽烟、混乱不堪的中军大帐。 “差不多了吧,再不出动,这事态可有点脱离控制的样子啊!”身旁的鹿之介有些焦急地提醒道。 我内心有些好笑地看着身边过于兴奋的众人,沉声道“虽说我们的本来目标就是让德川的实力有所受损,但 我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进攻的原因却是,战场之上,只有一次机会,对于眼下的境况更是如此,不找出对手 的死穴,纵然强势地参与进去也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只有五千人,在着犬牙交错的数万人的战场上根本挽回 不了败局。” 才藏掂了掂手中全铁的重枪,出乎我意料地肃声道“伊藤,那时机何时才成熟?” “就在此时!”我胸有成竹地应道。 “请主公下令!”众将齐声响应。 “鹿之介统足轻直插混战中的前营,替换德川军把手寨门隔断敌前后部、才藏、庆次随我统骑兵,直击那大 旗所立之处,消灭敌军临阵指挥系统,右卫门,率弓箭队接应鹿之介!全军出击!”我大吼一声,纵马而出 。 呜呜呜!"一阵苍凉的号角声(日本战国时候并不使用号角)响彻原野,正相互激战的两方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抬 眼望向了不远处那滚滚的烟尘 “那是什么?!”一个德川士兵在看清楚烟尘中的东西时忍不住惊骇地大叫。 遮天蔽日的尘埃渐渐落定,数千铁骑(后排的骑兵按命令将树枝系在马尾上,扫动尘土制造出的假象。)从 尘埃中汹涌而出,雄壮的骑兵全副武装的精良皮革双层甲,各种日本民间神话中最可怕的恶鬼形象的头盔面具 在烈日下闪耀着寒光的枪林,甚至连座下战马也蒙上了一层印着诡异花纹的皮甲,仿佛一支从地狱中归来的 魔鬼"军队,扑面而来的无穷无尽的死亡气息 将星初耀 第八节 一败涂地 “枪起!”“枪起!”奔驰的骑兵训练有素地将改造过的长达三米的长枪夹在腋下,高抬起枪尖。 第一次露脸的新型骑兵很快显示出了它的威力,成锥形阵全速而进的四个骑兵队如狼似虎地杀入了措手不及的武田前阵指挥部。 仓促间的护卫队立刻忠诚地奋力反击,试图保护指挥的军官,可惜齐阵而来的骑阵根本难以撼动,三米长的马枪借助马奔驰的加速度,轻易地刺穿护甲,甚至如同烤肉一般将一连数名武田骑士串在长枪上,到处是抛飞在空中的躯体,血肉在铁蹄下化为腐土,脆弱的防线顷刻间全盘崩溃。 马蹄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无数的玄色骑士纵横往复,将刺击得已经不堪重负而折断的长枪丢弃,拔出锋利的弯刀,灵巧而适宜劈砍的弯刀划出一道道凄美的弧线,来回冲杀的骑士将一个个赤色的身影狠狠地劈翻在地,惨烈而令人薪给的呼嗥声此起彼伏,生命的血花如圣洁的莲花一朵朵凭空绽放。 “可恶!这些是什么军队?”原田的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深沉和杀机。“来人,随我亲自去击退敌军!” “诺!” “武田赤备吗?哈哈!我喜欢!”庆次微笑着迎向冲过来的数百骑兵,冷酷的眼神之中是对战斗的极度兴奋和火热。“左队,跟我上!让我们正面会一会所谓的天下第一的骑兵!”正所谓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事实也的确如此,右卫门的兵严守军纪但又不乏热血,鹿之介则是绝对的谨慎而稳重,才藏的兵有些疯狂但绝对靠得住,只有庆次的骑兵总是像哗众取宠的小丑,然而即便是有些幼稚,但如果你忽视它的强悍,那么你注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喝!”庆次大吼一声,挥舞虎臂,手中皆朱名枪倏然横扫,砰砰地将两名迎面而来的骑士击落下马,在汹涌的骑阵交锋时,落马基本上就意味着没有生还的希望了,因为你的运气,不会好到在数百、数千的马蹄乱踏中安然无恙。 身为骑阵的箭头的大多数骑士,在第一轮的正面交击中不幸地落马,凄惨地死在了硕大的马蹄之下,不论是自己人的还是敌人的。然而差距却已经很明显,被杀的大多数骑士身后背着的是鲜艳的红色的割菱靠旗。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原田眼睁睁地看着身旁一同冲锋的同僚被轻易地一一砍落下马,他震惊了,在面对一名朝自己奔驰而来的敌军小卒时双手居然颤抖了一下,虽然很快地将对手刺了个透心凉,但自己的左臂也被划了个口子。当他从混乱的交锋中脱身而出看着身边只剩寥寥数人的亲卫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无法想象这世上居然还有能够正面如此毫无悬念地击败武田赤备的骑兵,不过他今天见到了。 抓紧时间,停止追击,将敌人尽快驱散!"庆次提着滴血的长枪高声呼喝,高大的骏马逡巡着踢踏着地面,那一声声沉闷的声响在原田看来却仿佛是一击击重锤敲在他的心里,因为就在他的眼前,曾经骄傲的武田骑士们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迅捷的黑甲骑士驱赶着四散奔逃,这简直是耻辱! “好胆!”原田鼓足勇气大喝一声,双脚猛地一夹马肚,只听战马嘶鸣一声,扬起硕大的蹄子,快速向场中的庆次奔驰而来。‘杀了他!杀了他!只要能杀了他,胜利依旧属于武田!’原田此刻的内心只剩下这唯一的信念。 庆次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正准备拍马赶来的侍卫不必担心,右手敏捷地掂起长枪,勒转马头轻勒缰绳,坐骑颇为灵性地小跑起来,一黑一红的两个身影平静地错马而过,一道微弱的亮光一闪即逝,反向而立。 原田发出低低的咕咕声,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只是轰地从马上掉了下来,微微颤抖了两下便不动了,原本应该是护颚的地方,赫然有着一个近乎规则的圆孔,鲜血正从颈项中汩汩地向外冒出。 “信实,那个家伙是将领啊!给我记着,要不然伊藤那家伙又克扣我奖金!”庆次打着哈哈纵马离开,临走还不忘提醒自己的侍卫把尸体抬走作为军功的证明。 “呃,是将军!”可怜老实的信实赶紧应了一声,去干抬尸体的郁闷活了。 “举盾!进攻前进!”五百名在日本战国时期已经算得上是重装步兵的全身具铠的足轻高举三米高的木制巨盾宛如一堵山般缓缓前进,跟进的千五百名步兵手持长矛(注意,不是枪!)在基层军官的指挥下排成整齐的方阵踏步前进。”喝!喝!喝!” “阻止他们!弓箭手,放箭,任意抛射!”武田的一名足轻大将拼命地挥舞太刀,试图阻止溃散的军队,可惜只有为数不多的零散箭雨射向了威压而来的军队,然而却被无一例外地巨盾挡了下来。 “刺击!”一声令下,已经十分接近前寨的足轻大军立刻从盾手间的缝隙中穿出,快速小跑着冲向寨门。 “杀!”排山倒海般的大军瞬间淹没了前营,骁勇敏捷的士兵熟练地挥舞着长矛,盘、扫、砸、扎、刺,锋利而沉重的矛头迅猛地贯穿铠甲,忠诚拼死反击的武田士兵如同猎物般被一一刺翻在地,无尽的鲜血滋润着大地。 “禀告将军,敌后军以及前寨守军已经被歼灭,少数溃逃向前军精锐了。”传令兵将最新的战况传了回来。 “立刻传令,由鹿之介和大谷将军率领所有步兵和弓箭手负责守卫前营,整顿溃散的德川部众。所有骑兵随我继续追击!”战斗还远没有结束,强烈的预感告诉我,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 情况的确很糟,因为德川现在几乎是孤家寡人了,整个场面一团糟,到处是混乱的人群,除了亲卫军紧紧跟随,其他的护卫都已经失散。一路上,马场就像跗骨之蛆般死追不舍,一批批忠心的侍卫义无返顾地回身阻击,却丝毫不能延滞半步,蜂屋贞次、内藤正成、鸟居直忠、平岩亲吉相继战死,如今家康身边除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正信以外就只有大将松平家忠和二三十名侍卫可以依靠了。 “主公,请务必换上衣服,赶快撤退吧!我等誓死阻敌!”铿锵声中,家忠和一干侍卫齐齐跪倒,乞求道。 “不,不可,我怎可以舍部下而去。”德川双眼中尽是热泪。 一干人等皆是痛哭道“主公,我等虽死无憾!” 德川在众人“强劝”下和正信不得已都换上了普通足轻的铠甲,狼狈地混入了四散的溃兵之中,然而德川却没有留意到当他说出那些没什么水准的骗取忠心的话时,正信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和冷漠。 “马场大人,我们失去了德川家康的踪迹。”一名武田骑士在马上拱手道。 “是吗?不用担心,我们并不是非要置德川于死地。战争的胜利,才是我们的唯一目的。”马场的目光在混乱的逃兵中逡巡着说道。 “马场大人,不好了,后军全军覆没了!” “什么?!怎么可能,片刻之间?后军就完了?”马场周围的武田众将齐声惊呼道。 “是德川盟军,织田家的伊藤徐晔部!” “果然如此。唉,不出则已,一击必杀吗?的确有名将的风范呢,可惜主公的计略已经难以改变了。而且,织田和德川家也决不是看上去得那么友好。哼!立刻整合部队,全军随我逆袭!”马场沉声下令道。 “是!” “伊藤,看旗帜应该是武田的马场信房,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啊!”庆次微笑地轻抚着爱马道。 “哦?是吗?马场,难道他祖先是开马场的?”我有些恶意地在心里暗暗揣测。 “伊藤,你刚刚说什么?”才藏疑惑地开口询问道。 “哦,没什么,没什么。我们给马场大人一个惊喜,怎么样?”我笑着说。 “全军冲锋!” “全军突击!”双方的指挥官都不约而同地下达了同样的命令,既然都是骑兵,那么只有在铁与血的交锋中才能证明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呲,叮!”雪亮的弯刀灵巧地在马枪的封锁中上下翻飞,肉体在刀阵中化为漫天的碎屑,生命之花肆意凋零。 完整的两个锥阵在彼此剧烈的摩擦中不断地碰撞、磨损、消逝。 将星初耀 第九节 背水一战 粗重的喘息声、马的响鼻声响成一片,一场势均力敌的交锋过后,双方都耗尽了元气,不得不稍作休息。骑士们将滴长枪上的血滴轻轻甩落,面具后冷漠的眼身或敬佩或哀伤扫过那些躺在地上的躯体,那些人曾经是自己的敌人和同袍,然而此刻他们却已经只是一具具尸体了。 “这才像天下第一骑兵的样子。”我笑着朝马场说道。 马场也是微微一笑,感慨道“织田闪光吗?真是英雄出少年,短短的时间内便打造出如此强悍的骑兵军团,不愧为初升的新代将星啊。我很荣幸能够与你公平一战!” “等等,我跟你不是很熟的!还有,公平一战?这个,我可从没说过。” “恩?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喜欢以多欺少、以强欺弱!换强弩,准备!” 黑甲骑士们纷纷拿出马侧身处挂着的小皮囊中的强弩,成半圆状将武田军包围了起来,闪耀着寒光的箭簇对准了包围圈中的人。 “不好意思,这个,你还要准备继续困斗下去吗?” “呵呵,没关系,我很乐意与酒井阁下相互交换。” “酒井将军?!难道?可恶,庆次,带上俘虏,命令鹿之介他们立刻前来会合,全军撤退!后撤三十里,沿途整顿德川溃军。也许这场战争我们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 三日后,我军与德川溃兵会师于远江和三河的交界处的胜阪城,可惜当初的三万五千大军,如今只剩下不足一万五千人,还大部带伤,简直惨不忍睹。不过还有更令人郁闷的,整个战况,对我军几乎是死局了。 骏河、远江全境落入武田之手,不仅如此,武田的另一只精锐翻越米公山,奇袭了野田城、高屋城,现在,我们要考虑的就不是什么能不能夺取远江了,而是我们自己能不能安然地逃回去了。 整个战役我军战死一万余人,武田战死三千人,德川相继阵亡德川十六将中的内藤正成、蜂屋贞次、高木清秀、米津藤藏、鸟居直忠、平岩亲吉,四老中的酒井忠次在骏府馆一战中被擒,神原康政混战中失踪,(再加上未来的井伊直政和本多忠胜被我给拐来了,哇,德川四天王一下子光了!)军师本多正信被箭受重伤,足轻大将以下战死三十七人,可怜的家底几乎一战败光,连我和重只治都为他心痛。而我军能勉强挣点脸面的战果就是抓了马场,可惜还得用来换人质。嘿嘿,要不是早准备好了退路,这境况我也只有哭得分了。 于是,某天夜里,整个胜阪城内一片愁云惨淡,只有我的府邸夜半传出鬼哭狼嚎般的笑声,搞得德川士兵都感叹道“这才是盟友啊,为我们战败悲伤地哭成这样,真难为他们了。” 面对三面而来的士气如虹的大军,像个破废墟般的胜阪城根本无法坚守,不得已在草草休整一天后迅速撤出,只留下松平家忠的三千军队(主要是伤兵)守城断后,来迟滞一下敌军的攻势,我们将沿着小路背道兼程赶往长条城,在那里与武田大军决死一战 秋季来临,萧瑟的秋风吹拂着田野里成熟却无人收割的麦浪,宛如金色的波痕不断翻涌,给人以赏心悦目之感。 大军寸步不停地赶着路,不得不说,这些三河人的确是当兵的好料,如此残酷而狼狈的激战下来,他们却没什么疲惫和挫折感,德川的精锐仍在,损失的大都是临时招募的农民,只是这场原本在预计中应该很快结束的战争现在无疑是无限期地拉长了。 夜幕降临,胜阪城内一片寂静,除了箭塔上昏昏欲睡的哨兵,大战过后的士兵们总算能补个好觉,在梦乡中遗忘那挥之不去的恐惧。 然而就在此时,城门外来了几个不速之客,几名骑兵高举着火把向城门奔来,在火焰的映照下,这几个骑兵都是征尘满面,甚至还有个骑兵背后赫然插着两只羽箭,看样子就像是经历过惨烈的激战。 “什么人?!给我停下,不然就放箭了!”哨兵们紧张地拿着弓箭大吼道 “快,呃,快点开城门,神原大人受了重伤!”一名骑士粗声喘息着大声道。 “什么,神原大人?!”几名哨兵十分震惊地相互看了看,果然在火把的映照下,其中一名骑士牵着一匹马,上面有人,不过似乎已经昏迷了过去,哨兵的领头的只好说道“你们等等,我去禀告家忠大人。” “没时间了,神原大人的伤必须马上医治,已经拖了太长时间了。”骑士粗暴地打断了哨兵的话。 “不行,没有将军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城!”哨兵们立刻举起弓,森冷的箭头对准了蠢蠢欲动的骑士们。 “混蛋!神原大人若是有什么闪失,你担当的起吗?”骑士有些恼羞成怒,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不如这样,你派人去请家忠大人,我们不过几个人,你放我们进去,我们就在城门边稍作休息,等家忠大人来了再做处置如何?” 城上的哨兵低声商量了一下,朝外面的骑士喊道:好吧,你们把马枪靠在外边,下马步行进来。 “没问题。”那骑士很利索地翻身下马,和几个同伴将马枪挂好后就非常规矩地抬着重伤昏迷的神原走向城门。 “吱呀!”在刺耳的摩擦声中,那扇看上去已经快要退休了的城门终于缓缓打开,十几名哨兵神色肃穆地手持着长枪监视着骑士们的一举一动,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这些骑士根本不想做些什么,看上去十分劳累的样子,勉强走到城门的靠墙处就三三两两地各自捡了个地方美美地睡了起来,只余下那看上去像是个带头的仍精神十足地做坐在墙角一边用哨兵们给的草药给神原治疗伤口一边等待松平将军的到来。 尽管骑士们十分安静,白战余生的老兵们仍旧神色戒备,直到大道上远远地传来了家忠粗声的大嗓门“是神原大人回来了吗?在哪里?快点。” 那个负责守夜的足轻番头恭敬地走上前,禀告道“大人,刚才就是这么人要进城来,说是带着重伤昏迷的神原大人,属下无法确认不敢擅自做主,还请将军处置。” “恩,干的不错,就是那个吗?”家忠显然对自己部下的行为十分满意,快步走过去,认真地看了一眼那昏迷的武将装束的人“恩,的确是神原大人,真是太好了,不过伤得很重,得赶快派人把他送到后方去休养,在这里神原大人只能等死。”说罢,他抬头看了一眼一直照顾在神原身旁的骑士,有些疑惑地问道“是你把神原大人救回来的,你是神原大人的亲卫?可是不应该是土原吗?” 那名骑士恭敬地低头道“是的,大人,土原已经为保护大人而英勇牺牲了。” “是这样。”家忠未作深究,急声道“那好吧,你过来,我为你准备几匹快马,你和你的同伴抓紧时间休息一下,然后立刻送神原大人回冈崎城,明白了吗?神原大人坚持不了多久,幸亏这一路不会太颠簸。” “遵命,大人。”那名骑士很自然地朝已经转过身正准备离开的家忠跟了过去,然而就在他将要接近家忠的那一刻,骑士突然一声大喝,以闪电般地速度飞身而起,扑向了家忠。 侍卫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前一刻仍旧是同袍的战友突然发难,所以当那名骑士用锋利的肋差抵住家忠脖子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呆楞楞地定在那不知所措。 “你到底什么人?”家忠到底是沙场老将,尽管身处险境但仍十分镇定。 “呵呵,家忠大人,不知您听没听说过‘夜虫丸’这个名号呢?” “‘夜虫丸’?!”家忠一脸的震惊之色“你是武田家二十四将中最擅长夜袭的多田满赖?!” “真是令人激动呢,原来将军也知道在下的区区名号。”骑士轻轻地微笑着“那么,家忠大人,您可以下令让您的部下放下武器了吗?” “简直是痴心妄想,三河武士没有会投降的孬种!”家忠满脸愤然之色,大声喝道“你们立刻放箭,射死这个家伙,由山本副将接替我的职务,继续坚守!胜利属于德川!” 显然这些刚才还在的都是真正的老兵,他们的素质很快体现,尽管家忠的命令十分令他们为难,但命令就是命令,还是很快被很好地执行了下去,这些家忠的亲卫飞快地拿起弓,搭上箭,他们已经下定了决心,为主家能够获得胜利不惜一切,但事后他们会选择切腹来向他们的将军谢罪。 将星初耀 第九节 背水一战 “真是当机立断的人啊!可惜,似乎晚了点。”多田似乎对家忠的命令早有预料,面色淡然地看着德川士兵手中闪着寒光的羽箭笑道。 “弓箭手,准备,放……啊!”负责临时指挥的副将刚准备下达命令,突然一声惨叫向前扑倒,背后一蓬鲜血漫天飘洒。 “啊!” “啊!”就在亲卫队的大多数人仍在错愕之时,人群中突然出现数道凌厉的白光,在士兵群中肆意纵横,收割生命,不过片刻,所有的亲卫居然被无一例外被击杀当场,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这怎么可能?!”仍在多田挟持下的家忠震惊地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手下和无数尸体上站立着的十数个全身黑衣的身影,无法言语。 “呵呵,家忠君,不必惊异,此乃我武田家精锐军忍。”多田始终是满脸的笑意地解释了一句,说罢朝黑衣人挥了挥手,命令道:“好了,不要再耽误时间了,你们去打开城门,迎接强大的武田兵团入城吧。” “喏!”所有黑衣人瞬间消失,片刻后,胜阪城坚实的大门在无人防守下轰然洞开。 就这样,作为试图拖延武田庞大兵团前进速度的胜阪城不过一日便告失守,而这些,处于后方的德川联军还茫然不知。 长条城织田军驻地,将军府 “战况不顺,如今惟有背依坚城死守,再寻机反攻了。”重治端着清茶斜靠着凉亭,悠然自得。 我微笑着扫了他一眼,说道“伺机反攻?德川只剩近2万残兵,然而面对的却是3万最强悍的武田军团,怎么看也像是必输的样子啊!嘿嘿,不过没关系,争取战争的胜利,这么严峻而痛苦的任务还是交给德川殿费神吧!” “可是老大,我们也在城里啊,城若是破了,难道不会殃及池鱼吗?”一旁的才藏突然面带迟疑地开口询问道。 “呵呵,真是没想到啊!我们的二愣子才藏也开始学会用脑袋思考问题了啊!走,就为这个,咱们也该去喝一杯!”我神色怪异地瞟了一眼才藏,大笑着起身道。 “呵呵。”重治也是难得地微笑了一下。 “我亲爱的才藏,不用你这个大人物来费心战事了,要知道战争是用来为政治服务的,武田猛虎想要的是顺利上洛,而不是遍树强敌!即便是德川如此恶意的阻击,恐怕猛虎心中想的更多也只是教训教训他,顺便展示一下武田军团的力量,不可能斩尽杀绝的!那我们就不用说了,好了,才藏,有空多搞搞你那个令人郁闷的唐轮发型吧,难道你不懂得向周边的人学习吗?好了,大家都去休息一下吧,虽然仗我们不需要操心,但份子还是要凑的。”我摆了摆手,径自走了。 “伊藤,别忘了,你要的井伊那小子可是已经到了!”重治在身后淡淡地提醒道。 “放心,我这就去见他。”我笑了笑,一溜烟地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庆次贼眉鼠眼地瞧了半天,在确定我已经走了之后,揣测道“喂,你们说,那传说中的井伊小子会不会是女扮男装啊,不然老大怎么这么急不可耐的样子,平时不是只有看到美女的时候,他才这样吗?原来老大就是自己所说的那种萝丽控啊!” “噗!”“轰”重治喷茶,众人齐齐跌倒。 长条城内一府邸,那一株曾经满眼芳华的樱花树已然枯败,只剩下萧瑟光秃的枝干在微风中不住摇曳。 一名不过七八岁的少年正襟端坐在樱花树下,闭目凝神,眉宇间透着一丝成熟和稳重。 “请问新野君在吗?”从玄关前面传来一声清越的拜访声将沉静中的少年唤醒了过来,一双明眸中灵光闪耀,全然不见半分稚嫩之色 他缓缓地站起身,推开滑门,恭敬地向来人鞠了个躬,用清脆的童声向客人询问道“请问,您就是伊藤大人吗?” “哦,难道你就是小井伊?”我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谦恭有礼的少年,总觉得他似乎有些额外的拘束,莫非日本人向来都是这样少年老成吗 “伊藤大人,我正是井伊直政。多谢大人前番救命之恩,日后必当以死相报。”少年身穿和服,身形端正地微微鞠躬道,言语间却显现出不容更改的决心。 “呵呵,不必不必,你明明还是个少年,何必做出这番少年老成的样子,不觉得烦闷吗?身处金色的韶华年岁,该让自己更快乐开朗一些!”我微笑道。 “伊藤大人,试问如果您也身负家族亲诛如此的血海深仇又当如何保持仿佛无事发生的快乐呢?”可惜一番安慰白搭,回应我的是尖锐的反问。 我无法回答,因为这一刻我才突然发现自己从穿越以来都始终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我即便在这个世界度过了这么长的时光却仍旧没有将心真正地融入其中。自从来到这个时代起,我的确感动过,震撼过,伤心过,快乐过,然而我却始终不愿去感受体悟经历的一点一滴,对我而言,这也许只是一番游戏人生,我从未将自己真正当成这个时代的一员。可是当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身世凄惨的少年时,突然感受到了一丝灵魂悸动,也许这一刻起,我才真正懂得了新生命的意义。 “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仇恨,你的心也已经如同这樱花一般枯萎了吗?这就是你选择的人生,为复仇而生,为复仇而死吗?用一生的时间来挑战命运吗?当命运寂灭的那一刻,你的生命也将终结,没有刹那芳华,只有空虚寂寥,这样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呢?你的父亲、你的亲人,他们虽然无辜惨死灵魂难以安息,可是在他们瞑目的那一刻,真正期望的还是你能够真正快乐幸福地活下去吧,而不是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固执于复仇,因为鲜血已经流得太多了。”我起身缓步于樱花树下,手指划过枯败的干枝,轻叹一声道。 少年没有言语,明亮的双眸中渐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单薄弱小的身躯在风中微微颤抖,他毕竟还是一个孩子,亲人的死难让他不得不面对痛苦的抉择 “像个男人那样,挺起胸膛,你的未来充满可能,用你自己的手去创造未来,一切皆有可能!家仇自然要报,但最重要的却是重新找到活着的意义.生命终究是美好的!”我喃喃劝道 “伊藤大人,我能拜您作义父吗?”小直政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地凝视着我说道。 “咳,这个?义兄可以,义父还是免了吧,我才18岁呢?你这不是让我未老先衰吗?”我有些噎着的感觉 “兄长大人,你真的才18岁吗?” “我靠,小兔崽子,刚认我作义兄就敢这么嚣张?我决定了,让你成为整个日本最后一个太监!” “哥哥,太监是什么?” “嘿嘿!太监就是不男不女的人,成了太监,你可就永远和美女们绝缘喽!哈哈!” “哥哥,你真心狠,居然想把你这么优秀英俊的弟弟变成太监!难道你也是太监,所以才要让我也成为太监,然后一起陪伴你吗?” “啊,小混蛋!我要掐死你!” 翌日,三万武田大军出乎意料地突然之间兵临城下,马步如丛、甲戈如林,巨大的赤色浪潮翻滚而来,满目之间尽是硝烟弥漫,沉重的肃杀之气仿佛让空气都显得凝滞起来。长条城里顿时战云密布,无数黑甲的德川士卒在将领的呼喝下纷纷涌上城墙进行防守准备,整整一天长条城都是在惶恐不安中度过。 “家忠大人果然没能延迟对方的脚步啊!”重治凭栏眺望着城下的庞大军阵,微微一叹道“信玄公果然不愧侵略如火之语!” “看中军金瓜标旗,是武田胜赖统领的军队,一只以勇悍著称的军队。”庆次悠然地抱着长枪斜靠着城墙道:“恐怕免不了一场惨烈的消耗战了。” “你错了,庆次,一个只知道野蛮好战的人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只会是最先无奈地静静死去。”我随意地瞟了一眼城下正耀武扬威的武田士兵,道“笼城战极为不利,必须击退他们派驻一只军队在外扎寨以成犄角之势!” “大哥,那还等什么?!我们上!”才藏撸起袖子,就准备带队出战。“让这些什么赤备尝尝我们尾张武士的厉害!” 将星初耀 第九节 背水一战 “才藏,稍安毋躁,战有的打,我们只有不足一千骑,再强面对三十比一的差距,现在出战那不是意味着送死吗?”我知道才藏也是开玩笑,他虽然有些好勇斗狠,但决非狂妄无知之人。 “老大,我不过是发些牢骚罢了。面对这样大的场面,多少有些热血沸腾啊!”才藏嘿嘿一笑,又跑到边上磨刀去了。 “重治,本多的队伍到达指定位置了吗?”我又仔细察看了一下武田军阵,回头望向一旁的重治道。 “最后回来的传信兵报告说他们已经到达预定位置,计划随时可以开始。”重治用纸扇挡了挡漫天的沙尘,眼中闪过一道利芒。 “哈哈,重治,你说我这次胃口是不是有些太大了点?”我微微一笑道。“毕竟眼前可是三万百战之师啊!一个搞不好,率先挑衅的咱们可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重治翻了个白眼,对我的话直接无视。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满脸红光地提出这个计划,吓了众人一跳! “伊藤将军,原来你在这里。”身后忽然传来笃笃的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德川军师本多正信右胸裹着纱布正略显急切地登上城楼一边招呼我道。 “哦,原来是本多大人,您伤重若此怎么还能出来见风啊!莫非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我三步两步上前搀住正信,微笑道。 “在下代表德川殿下确实对将军阁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将军能够鼎力相助。”正信难得说话没有弯弯绕绕,开门见山地说道。 “哦?在下兵力微弱,不知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得上忙呢?”我神色一正,肃然问道。 “将军果然高义,此番背水决战主公已想出破敌良策,但需我大军退出长条城进行预先布置,在此期间希望将军能够独力支撑长条城数日时间,不知将军意下如何?”正信神色平静地直接提出了德川的请求。 “独力支撑长条城数日?”我微微蹙眉,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旁边的重治,语气凝重道“非是在下推托,只是面对数万武田大军,凭此危城,三千部卒恐怕力有未贷啊!” “将军不必忧虑,武田大军齐集城下,并未立刻开始进攻,显然在等信玄公,短时间内必然不会轻举妄动,我主公再借5千士卒与将军,只要将军能坚守三日城池不失,此战之后,我德川家必有厚报,如何?”正信不失时机地抛出了条件。 “既然德川殿下能够如此看重在下,在下身为盟友自当尽绵薄之力相助,5日,请德川殿下再支援我5000千士卒,我当保证长条城5日之内岿然不动,如何?”我略一思索,立刻回应道。 “伊藤将军不愧织田家后生翘楚,此战若胜,伊藤将军可当首功,德川上下感激不尽!”本多似乎是没想到我如此轻易地就答应了这样苛刻的请求,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朝我深深鞠了一躬郑重地谢道。 “正信君多礼了,快快请起。既然德川殿下计策已定,那么事不宜迟,还请正信君马上调拨兵马,长条城的安危就包在在下的身上了。”我毫不迟疑地提议道。 “好,在下马上去向主公复命,那在下告辞了。”正信再次鞠了一躬,转身缓步走下了城楼。 “老大,这样的条件你也答应?!如果武田军一时脑子发热蚁附攻城,那我们可就被逼上了绝路了,何必要这样冒险呢?”正信一走,庆次立刻大声嚷嚷道。 “是啊,总觉得德川家有什么诡计,莫非他们是想让我们殿后以便争取时间逃跑?”才藏也紧跟着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这是一个不得不答应的请求。”我皱着眉头沉吟道“不论德川家的谋划到底是怎么的,我们的计划不变,所以现在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太大不同,甚至还能够得到很多后期收益,所以我还是决定赌一把!” “老大,你才是真正的豪赌啊,不赌则以,一赌就赌命啊!”庆次抚额哀叹道。“算了,谁叫我们这么苦命呢?认了你这样的老大,真是随时都是提着脑袋在干活啊!” “好了,牢骚也发完了,现在开始干正事!庆次,等会你去负责协调德川派来支援我们的士卒,才藏,你负责我们直属部下的整军,明天天一亮,考验我们的时刻就要到了!”我看着天际缓缓坠下的夕阳亢然道。 “是!”众人纷纷散去,只剩下重治仍旧默然静立。 “你觉得外面的那支孤军真的能发挥我们所期待的作用吗?要知道他们完全是独自为战,没有相互消息的及时传递,他们即便不会像瞎子一样乱转,也会有很大可能在突发情况下暴露,成为武田嘴下的美食,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呀!” “呵呵,原来重治已经考虑了这么多了,既然如此,那么当初制定计划的时候,你并没有指出这样致命的漏洞呢?” “看了你的计划,我总是有一种感觉,其实你对计划的所有细节都注意到了,而且你有了相应的举措,可能只是暂时不宜说明,我没有反对就是因为感觉到你当时的自信!” “哦?重治居然会凭借感觉来行事,这可有违你一贯奉行的原则啊?还是说,连你也开始产生对我绝对的盲目信任了呢?” “好了,现在已经是临机而发的时候,那些细节不为人知的地方也该公开了吧?” 我大笑着看到重治一脸认真地表情,故作神秘道“你猜猜,那些大家族是凭借什么来维系军队行动过程中的信息畅通和情报传递呢?” 重治微微一愣,紧接着似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难道你说的是那些永远潜藏在黑暗中的力量?忍者!!!” “呵呵,不管它叫忍者亦或是乱波,总之在这个战争频繁的时代,黑暗中的影子自然会是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的。” “难道你租雇了忍者?可是那基本无济于事啊,武田可是有着号称不弱于伊贺和甲贺的透波流忍者的支持啊,普通用来明价租借的忍者如何能济事呢?” “重治,这就是为什么我当初没有把事情详细说明的原因了,因为我有着一只属于我自己的黑暗力量,这种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 “什么?!你有一只忍军?!”重治这下真的有些震惊了,要知道拥有跟取得助益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除了那些家财万贯的富豪家族,很少有势力单独拥有或培养忍者的,像伊贺和甲贺、风魔、 彦山这些忍者流派实际上都是独立的,他们只是对外进行租借忍者的交易,而不是完全地臣服于某个大名! “每个人都有秘密,重治,这件事的内中缘由恕我不能相告,不过你可以绝对的放心此次的计划,因为我知道那些家伙的可怕力量,虽然我没有见到其他流派的实力,但我可以这样告诉你,那就是这支属于我的黑暗力量超乎你想象的强大,他们意外地成为了我的守护者,他们拥有严密的组织和悠久的传承,他们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精英,用他们狂妄的话说,甚至只要出动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就可以保证整个战场的遮蔽,再次复出的他们会让所有同行重新领略什么叫黑暗中的王者!” 重治听罢,倒吸一口凉气。 长条城东北约40里的一个山谷密林中,一只鞍马劳顿的军队正隐藏在蓊郁的树阴下小憩,两员全身贯甲的武将装饰的人正围拢在一方石台边仔细对看着地图,相互商议着军情。想必大家都猜到了,他们正是在德川大溃退的路途中被伊藤悄悄分流出去的鹿之介、本多千人分兵团,目的自然是潜伏在武田的侧后方伺机进行秘密作战。此时他们已经进入预定的地点开始潜伏下来,接下来便是耐心的等待了,因为没有相应的侦查系统,所以必须得格外的小心谨慎,要知道就在他们的左近正屯扎着三万武田虎贲啊! “鹿之介将军,我还是觉得这样的作战计划存在巨大的问题,我们的行动完全是盲人瞎马,没有准确的情报支持,我们怎么可能在数万大军之间得逞呢?即便是侥幸碰巧了一次,我们也会马上陷入无穷无尽的追击围剿,我们的行动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一次性的自杀式破袭战,这对整个战局似乎没有丝毫的意义!”说话的正是年仅15岁的本多忠胜,这位历史上为德川家康效力数十年,身经百战从未受伤过的枪豪此时虽然仍旧年幼却已经可以从言行举止中看出不同于常人的地方了,武力达人、思维敏捷、战争意识敏锐,更加难得的是任何时候都能保持镇定和谨慎。 将星初耀 第九节 背水一战 鹿之介看着这个小了近20岁的‘小家伙’,不得不感叹老大真的是眼光毒辣、运气雷人,挑来的简直个个都是可看造就并且具有无限潜力的年轻一代,他们的未来真的是不可限量啊!鹿之介回了回神,笑着对脸上看来还有些稚嫩之色的本多道“其实我也早就有这样的顾虑,但临行动前,主公却信心十足地保证到时会有充分准确的情报支援,我们只要认真关注战争层面就可以了!”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到达了预定位置,但情报还是不知在何处啊?”本多仍旧满脸忧虑地说道“情报传递目前凭主公的实力无非就是靠物见,但是在武田家庞大的由侦骑和忍军构织成的战场遮蔽网中恐怕很难有所作为呀!” “这我们就惟有耐心期待了,不过有一点我是可以确保的,那就是主公必然是有后续的计划的,他绝不是凭心血来潮而冲动鲁莽行事的人,竹中君必然是了然其中的细节才会用意这样冒险的计划的。”鹿之介神色坚定的说道,不过他不会想到这一次我还真是放了他们的鸽子,事先没有告诉任何人。 “好吧,那我们暂时就先休整一下,希望情报能够尽快传到。”本多默默地点了点头。 “桀桀,怎么两位将军居然怀疑少主的承诺吗?”就在鹿之介和本多都满怀心事之时,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令人怪异的突兀笑声,从风中传来的嗓音嘶哑冰冷,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什么人?”本多在第一时间飞身而起,手中蜻蜓切一个完美的卷落,神色戒备地四下扫视着茂密的树林深处。鹿之介稍慢一步,但也反应迅速,招呼四周的亲卫们围成一个圆圈以备不测,同声高声提醒在林中分散休息的部下立刻全军戒备。 “桀桀,不用这样紧张,我只是来实现少主的承诺,这些,送给你们吧!”刚才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却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根本无从辨别所在的方向。 “嗖”的一声破空响动,一个黑色的巨大包裹从密林中射出,落在鹿之介和本多面前的草地上,鹿之介和本多对望一眼,朝旁边的一名侍卫示意了一下,侍卫缓步走出防御圈,打开包裹,刚一查看便骇得神色巨变,因为那里面赫然包着十数个人头,血肉模糊。 “这……”鹿之介也是微微色变,继而朝密林扬声道“不知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桀桀,身为武士难道还会惧怕尸体吗?不用疑忌,这些人头都是武田透波里忍者的,所有负责你们潜伏这一方向的忍者已经全部被解决了,所以你们已经不用担心被发现了。包裹里还有一份情报图,上面详细地画着武田军团的兵势分布而各种相关情报,你们的战斗行动可以依此选择,当然情报我们会实时更新的,不用担忧情报不足。” “这么说,你们就是主公派来的情报联络官了?你们是忍者吗?伊贺还是甲贺的雇佣忍者?”鹿之介并不完全信任这个神秘的家伙,立刻发问道。 “嘿嘿,怎么?不相信我?那这个总可以证明了吧!”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又是嗖的一声,这一次射出来的是一块铁牌。鹿之介遥遥朝地上一望,立刻面露喜色,赶忙上前捡起,朝身边依旧神色戒备的本多道“不用怀疑他了,这是主公的密牌,从来都是随身携带的,不可能有假。” 本多闻言总算稍稍放心,平举的长枪缓缓垂下,兵士们也纷纷解除戒备,好奇地张望着这边。 “你们是主公雇佣来的忍者是吗?”鹿之介继续问道。 “这已经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所以恐怕不能告诉你,好了,我也该离开了,新的情报我会及时传递给你们的.”声音逐渐远去,最后消失不见,唯有一阵缥缈的话语随风传来“不过可以告诉你,不要把我们和那些仅仅存在几十年的忍者流派相提并论,我们可是传承了近千年的黑暗中的贵族啊,哈哈哈!” 就这样,一则意料之外的小插曲,让鹿之介和本多的内心泛起一丝涟漪,愈发觉得我的身世神秘莫测。不过,更重要的还是欣喜,因为有了情报的支持,很快,他们的雷霆行动就将展开。 决战第二日, 德川家康最后的1万大军已经悄无声息地于昨天深夜离开长条城,现在城里已经完全由我接管,共有7千军士和大约几百平民,城池的防御准备已经做得相当充分,城门被巨石堵死,三座瞭望木塔上安排了超过百名的神箭手,木石混合夯成的城墙也努力加固了一番,城墙上堆满了木料和石块,以及大口锅烧着的滚烫热水,这些都可以尽最大可能地在敌人进行攻城战时有效杀伤,全城的平民也已经全部动员起来,除了老弱病残,其他的全部要在指定兵士的带领下负责运送物资和伤员,所有人都已经进入了最高的戒备状态。 “准备得已经很充分了,除非武田家真的不惜血本地强行攻城,否则的话应该没什么危险,哦,对了,晚上一定要格外加强防守,那些可恶的透波里忍者可是无孔不入。”我仔细巡视了一番东门的防御之后朝身旁的庆次嘱咐道。 “明白,我会亲自带队负责晚上的巡查。”庆次点了点头道“不过忍者的单兵作战能力一般很强悍,老大,你可要把你的亲卫队借给我。” “没有问题!”我转身向亲卫队长长门筑五郎下令道“你挑选五十人交给庆次将军。” “是,主公。”筑五郎躬身答道。 “好了,现在让我们去城头观赏一下早晨的美景吧!”我心情愉快地建议道。 不过显然运气不在我这一边,只听城外倏然响起一阵苍凉雄豪的战鼓声,震人心魄。紧接着,远远听见“喝喝!喝喝!……”整齐的一片由无数人同时发出的呼喝声,一股浑厚凶悍的杀气直冲云霄,城中的许多人都立刻陷入慌乱状态。 我愣了半天,无奈地朝众人苦笑道:“现在,我真的有些怀念那位被自己老子赐死的性情温和的武田义信君了,相比之下这位四男胜赖君实在是个好战分子啊!” 将星初耀 第九节 背水一战 公元1560年六月十七日清晨,由武田家六男胜赖率领的三万大军开始全面攻城,一场原本应该可以避免的生死搏杀正式上演! “前进!枪队,左右阵,齐步前进!”长条城前的原野上,无数红色的武田旗帜迎风招展,阵前的足轻大将们呼喝着自己的队伍集结成整齐的方阵,开始缓缓压向城池。数千人沉重的脚步声在天地间孤独地回响。两翼的武田铁骑开始加速,风驰电掣般地逼近城楼,以期进行先期的弓箭压制,以掩护步兵方阵,减少伤亡。 “弓箭手,一备队,预备!放!”喧嚣的长条城墙上,备大将高声指挥着一千名弓箭手,分成三排按照事先测定的诸元利用前后间的距离差不间断地向原野上冲锋飞驰的武田骑兵倾泻着箭羽。我的部下这次带来使用的弓箭不同于一般的丸木弓,全是一石的高价制式弓,箭镞也是带有定制的三棱箭头,刻画着深深的血槽,在空中飞越而过伴随着凄厉的尖锐啸声,未至而先令人胆寒。 “二备队,放!”又是两百支雪白的箭羽腾空而起,化为一片白色的浮云,带着呜呜的尖啸声笼罩向迎面飞驰而来的无数甲骑,锋锐的箭矢完全无视单薄的竹制的铠甲,轻而易举地撕裂防御后深深地扎入肉体,在红色的大潮中溅起蓬蓬的血色浪花。在冲锋的路途上,数不清的骨肉坠落尘埃然后悄无声息地化为腐土,但又有更多的人疯狂扑上,战争,就是在无穷无尽的血腥中用生命谱写的最华美同时却也是最悲壮的诗章! “近百米,弓箭手,撤退!”武田的铁骑已经近在咫尺,远程的打击已经失去效力,而且三棱箭头已基本消耗殆尽,剩下的就要交给足轻去承担了。在弓箭手队紧然有序地退下城墙之后,才藏和庆次率领的足轻队迅速填补空缺,占据最有利的防御位置,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武田家如火一般炽烈的攻击。 “全军放箭,覆盖城墙,漫射!!!”武田骑兵队列的最前排,老将甘利虎泰双眼血红地嘶吼着下令道,他的怒火已经到达了临界点,他无法想像无往不利的武田铁骑居然在这样的一座小城下还未开始真正的较量便损失如此巨大,那些三棱箭头跟别家使用的完全不同,武田家一直以来依靠的马铠和具足在这些箭头面前几乎没有丝毫的防御作用,短短数百米的距离,居然有近五百部下阵亡!作为家中胜赖的坚定支持者,他一直努力为之争取显赫的战功,这次自告奋勇地接受了原本以为不在话下的先锋官使命也不例外,然而现实却让他突然之间有了一丝极其不好的预感,似乎这次看上去实在不值一提的长条城并不是那么好啃的一块骨头,难道天下无敌的武田军团要在这里马失前蹄?!想到这里,甘利虎泰自己也被这种难以想象的预感吓到了。他立刻将这些东西抛在脑后,环视战场,黑色的沃土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一片红色的模糊血肉,他们生前的忠实伙伴围绕着他们的躯体不住哀鸣,这就是战争啊,眼中看到的总是死亡和伤痛,也许自己真的已经老了,再也无法对这些漠然无视了,也许该是自己退隐的时候了。 “就让我最后一次与割菱旗并肩作战吧!”甘利虎泰暗暗下定了决心,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瞬间重新绷直,仿佛这具苍老的身体里面又重新迸发出一股昂扬的生机。“传令!!!进攻!” “喝!喝!喝!”五千名武田士卒的眼中同时绽放着火一般旺盛炽烈的斗志,因为他们坚信,在武田军团面前,一切敌人,都将被地狱的红莲业火炼化。 武田的骑兵不愧是名扬整个战国的强兵,大多数精锐都能凭借自身娴熟的马技利用双腿控马,然后从背后取下大弓,尽情地在奔驰过程中向城墙上宣泄自己的箭羽和怒火。 “咻咻”声中,密密麻麻的绿色箭支几乎覆盖了半个天空,然后如同瓢泼大雨般直接倾泻在城墙之上,这样的打击通常不仅伤亡无法避免,更多的是一种心理地摧残,守军的内心将在无形之间不断接受最冷酷的考验。 近千名武田铁骑分成左右两翼,同时进行弓箭压制,相互来回错动的骑兵阵既可以保证在运动弧线的切点处利用最大的初动能将箭羽射出,同时又能够达到尽可能的不间断打击。以往,这样密度的压制基本上都可以为足轻队争取宝贵的攀登时间,毕竟进入真正的战斗环节,拼的还是消耗,守城一方失去了主动权,只有借用城墙来进行有效杀伤,但是如果对方可以完全对城墙进行战术压制,那么无论多坚强的守军也很难保持耐心和士气,而这些,往往在关键时刻决定胜败!而这一次,令人遗憾的是,与他们作战的恰恰是一支不按常理出牌的流氓军队。 “全体都有,竖盾!!!”城墙上的士兵们没有显现出一丝一毫的慌乱景象,足轻们在每个组头的指示下在第一时间,立刻竖起了手中长方形巨大的木盾,分量很轻的武田竹箭近乎没有任何战果地纷纷降落并镶嵌在木盾上,仿佛顷刻间城墙上长出了一片绿色的丛林,分外壮观!怪异的一幕,越来越多的箭支射伤城墙,让绿色的丛林越来越密,但杀伤却微乎其微。 “嗯?”甘利虎泰双眼凝滞,难以置信,惯性思维让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居然有军队如此高密度地配备盾牌,可现在这一点点疏漏却打乱了整个战争预先制定的节奏。思考片刻,甘利虎泰回过神,脸色狰狞地朝身旁的侍从道“还等什么?!立刻传令开始攻城,第一个上城者赏五百贯!全军攻城,骑士下马,负责定点掩护!” “嘿!”侍从吓地猛点头,赶忙传令去了。 将星初耀 第九节 背水一战 战场上,武田军总算从盲目的固定模式中清醒过来,骑兵集中起来,全军下马,开始进行定点射击,这样精准的箭术就可以稍微降低敌军盾牌带来的防御力,弥补一下先前不足的伤害输出。然而,当他们开始瞄准的时候,怪异的事却发生了,前一刻还密密麻麻竖着的‘丛林’已经消失不见踪影,他们的箭居然找不到目标! “喝!喝!喝!”率先上阵负责攻城的是足轻大将鹿源五郎的五百轻兵(所谓轻兵,即身着最简易的具足,手持短木枪和肋差,战斗时基本属于炮灰和试探的部队),在厚重的军鼓声中,咆哮着扑向并不高峻的城墙。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骑士同僚们正在茫然的错愕之中。 然而当他们开始攀城后,却同样体会到了他们同僚的感受,因为对他们来说同样怪异的事也发生了,整个战场上似乎突然之间安静了下来,除了武田军团自己的呐喊助威声,城内居然变得一片寂静,整个城楼上更是看不到半个人影,仿佛任凭武田军轻易登上城楼丝毫不加以阻拦似的。整个战局的推进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之中。不过,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武田的军士们在疑惑不解中继续奋力攀爬着。 蚁附似的攻城仍在继续,东面的城墙上转眼间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身着红色具足的武田士兵,无数的太刀在阳光下反射摇曳着绚烂的光辉,亮得刺眼,结局似乎已经注定,然而所有人却显得更加焦虑和茫然,老将甘利虎泰不断地向前倾着身体,似乎想看得更加清晰,想把城墙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纳入眼眸,尽管他生性莽撞,但并代表他是个白痴,作为一名跟随两代武田家主在沙场上征战数十载的宿将来说,往往大多数时候,在战场上敏锐的预感能力带来的作用甚至超过他们自身的战术素养。现在便是这样的情况,战局进行得顺利,然而他却深深地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也许对方的确是殿后的军队,负责的只是暂时拖延一下自己的行动,并不打算依仗这种程度的小城来一次生死较量,但是临战退缩、甚至是放弃阻击,这明显不符合常理,那么这就意味着对手正在谋划着什么难以想象的事。 甘利虎泰的思绪涌动,然而当他还没有想出行之有效的应对策略时,对手却已经动了,而带来的结果就是,战局的顷刻间逆转!木石夯成的城墙上,突然间,冒出无数个小口,小块的充填物簌簌地向外掉落,就在那些竹制的云梯上的武田士卒们纳闷的时候,从那些小口中却倏然刺出闪烁着寒光的枪刺,赫然竟是一杆杆长枪,武田士卒们愕然,震惊,仓促间几乎没有任何能够来得及做出一点反应,短短的距离让那些枪尖转瞬即到,透体而出,雪白的枪头立刻染红,整个城墙上仿佛绽放了一片娇艳的花朵,然而伴随着的却是武田成片的士卒宛如剥落的图漆碎片般从空中坠下,轰隆声不绝于耳! 当然远远还不止这些,挫敌锐气的原则在我来说那就是趁你病、要你命!前一刻还寂然无声的城墙上一片嘈杂声响起,数不清的人影探出,近千张弓弩对准下面负责后续登城此时却一脸呆愣的武田士卒就是一阵急速射,根本不管命中率,只要求将刚才缴获的大量箭羽在最短的时间内倾泻而下。可怜那些未着片缕的武田轻兵们立即一阵鬼哭狼嚎,成片地浑身宛若刺猬扑倒在地,鲜血横溢,很快整个城楼下就弥漫着一股冲天的刺鼻血腥。 整整五百人,两百多在城墙上趴着的顷刻间全军覆没,无一漏网,剩下的在迅急的箭羽中损失大半,侥幸未死的不过区区数十人,连滚带爬地蹿了回去,第一次登城战居然像一出闹剧似的短短一刻钟就谢幕了,实在让人始料未及,当然对武田的前锋指挥官来说,就是不言而喻的耻辱了! “巴嘎!混蛋!”甘利虎泰看到逃回的士卒,满脸狰狞地冲过去拔出随身肋差就是一刀,立时将负伤的鹿源五郎砍翻在地,继而双眼血红地朝身旁众将咆哮道:“你们还在等什么?!旁观看笑话吗?立刻各自归队,一刻钟后全军进攻,不拿下长条城,你们给我统统死啦死啦滴!” “嘿!”众将吓了一跳,慌忙应令四散而去。 甘利虎泰看着众人散去,终于缓缓收刀入鞘,重新端坐于矮凳上,神情肃穆,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只有那些护卫在四周的侍从才能发觉,他直视远方战场的眼神中透着难以言喻的疯狂和残酷。 一刻钟后,较量再次开始…… 勘兵卫握着长刀的手因紧张而微微颤抖,不过他还是努力地调整着步伐,紧紧跟在自己的上司直傐场之身后,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觉得有一点点安全感。他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战争,用血肉换取生存的战争。因为就在四年前,川中岛的又一次龙虎斗让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和两个哥哥,于是他也加入了军队,就为了养活他年迈的母亲和三个妹妹,强迫自己在尸山血海中生存,只为了那点可怜的军饷,这几乎是所有甲斐人共同遭受的苦难。贫瘠的山林,出产不了白花花的粮食,但却早就了坚忍不拔的战士,他不得不学会残忍,无论是对敌人,还是对自己。否则,勘兵卫扫了一眼身旁的草地上躺着的那些尸体,那些仰望着苍穹的灰暗双眸,否则,就只能像他们一样,躺在这里,岁月流逝,不留下一丝痕迹。 将星初耀 第九节 背水一战 “嗖!”“呜!”一名手握长枪的武田士卒当胸被箭贯穿,闷哼一声仰面翻倒在人群中,身影很快消失在纷乱的脚步中,然而谁也没有空闲去关注他,更不会有人知道这个只有15岁的年轻士兵叫勘兵卫,他的年迈母亲和年幼妹妹们再也盼不回她们的儿子和哥哥了。 攻坚战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城楼上下,箭羽纷飞,呼喝嚎啸,人影迭乱,一排排红衣甲士奋力扑上,然而片刻后又呼呼地从空中飞落,尸堆越叠越高,城楼上,偶尔也会有中箭的黑衣足轻翻坠落下,断臂残肢遍布长空,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除非一方全军覆没,否则只有不死不休。 “滚开!”才藏披头散发,大喝一声,长枪横扫,彭地将一个试图稳住城楼落脚点的武田足轻击飞而出,惨嚎着栽下城墙。然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长枪直刺,将一名刚刚攀上城墙的武田军贯胸穿透,血洒长空,紧接着对着挂在墙上的云梯挂钩双手猛推,吐气开声道:“下去吧,你们!” “嘎吱!嘎吱!”云梯缓缓倾斜,在呜呜声中偏离了城墙砰地坠落在地,上面两个挂着的武田足轻哇哇地乱叫着掉了下来,摔了个七荤八素,半天也没爬起来。疲惫地扫了一眼周围,发现防区内已经看不到一个站着的武田士卒,才藏这才随意地将手中折断的长枪丢落,走上前靠着城墙坐下稍微喘了口气,心里却在大骂老大我实在不厚道,捉襟见肘地只拨给一千人,却要我一个人守一天,简直是逼他精尽人亡啊。 “将军,敌人又上来了!请您下令。”就在才藏准备忙里偷闲一会儿的时候,一名浑身浴血的亲卫跑过来,禀报道“这次是敌将甘利虎泰亲自带军!” 才藏闻言甩了甩头,将散发快速用绳结扎起,然后朝亲卫道“你,去,去找把弓给我!” 亲卫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立刻依言去找了把硬弓来交给了才藏,然后躬身退下。 才藏试了试弓弦的拉力,慢慢地搭上一支箭扣住,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猛地站起转身朝向城外,大声咆哮道:“我去你妈的,还有完没完!!!”喊罢,张弓一箭就朝城下人最多的地方射去。 花费了大量时间制成的两石强弓,赋予了箭镞巨大的动能,再加上居高临下的势能,只见箭镞去如流星,夹杂着凄厉的尖啸声,下一刻,城楼上下的人都仿佛一瞬间都陷入了沉寂。黑衣的伊藤军纷纷放下武器,茫然无措地看着自己将军突如其来的意外举动,而武田军却也齐齐地停了下来,但原因却截然相反,因为,他们的首领,甘利虎泰将军被一箭穿颅,已然气绝。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虽说将军难免阵上亡,可却偏偏经常出现戏剧性的情况,就比如此刻已经成为尸体的甘利虎泰,他以知耄耋之年上阵,自然也想过会有这一天,不过他不曾想到过,会死得这样无声无息。当年他也是武田家的一员当之无愧的勇将,但毕竟已经年老体衰,决定亲自临阵更多地只是考虑起鼓舞士气的作用,所以他身边布满了护卫的武士,可是那支箭却偏偏精准地穿过由无数长枪和人体和构织成的保护网,将他的脑袋射了个对穿,栽落马下,立时毙命。 城楼上,才藏一脸茫然地一下看看自己手上的弓箭,一下又看看城下已经乱成一团的武田军队,半天才回过神,朝身边自己的亲卫问道“那个,小次郎,甘利虎泰,他是被我一箭射死的???” “这个,这个……”亲卫小次郎也是一脸搞不清状况的傻样,半天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军,看样子,应该是的吧?” “妈的,既然是的,那你们还在等什么?立刻派人通知主公,其他人马上整队,随我出城去大杀一番!”才藏如梦初醒,一边朝小次郎大声吼叫着下令,一边急忙拿起长枪冲下城楼去了。长条城内,浑厚的军鼓声倏然响起,马蹄声、脚步声连成一片。 ,半个时辰后,离长条城大约三里地的武田本阵…… “前军急报……紧急军情……”物见小旗纵马而来,一路长啸。四处巡逻的士兵纷纷避让,整个大营里尘土飞扬。 “报……”物见翻身落马,连滚带爬地冲入帷帐之中,跪倒在地朝一干焦急等待前方战况的武田重臣们高声禀报道:“前军战败,甘利虎泰将军临阵捐躯,三千七百士兵伤亡,前军余部已退向本阵重新集结。” “什么?”从羽织奢华的武田大老之间,一名身着红色羽织,容貌冷酷的武士越众而出,一干重臣看到,立刻分列两排,躬身致礼,赫然正是武田四男胜赖。只见他一手拎起物见,神色暴怒道:“你说甘利虎泰将军阵亡了?!” “呃,是,少主。”物见吓得魂飞魄散,武田家中谁不知道胜赖少主性子火爆,要是一不小心给砍了那也实在太冤了!于是,赶忙将前军的战况一五一十详细地重述了一遍,待他说完,只见一干武田老将纷纷面露凝重神色。 “赶快给我滚!”胜赖听完战报,也顾不上找可怜物见的茬了,挥了挥手,让他退下,然后颇为难得地向众将询问道:“对于前军战事,不知诸位有何看法?”并不是他突然之间变得不耻下问,而是因为此时此刻,胜赖的内心思绪十分纷乱,他只是希望通过这样来转移视线避免这些个个年老成精的家伙看到他的慌乱和举足无措。 任何一个局外人都无法理解此刻武田胜赖此时的心情,那是一种彷徨和恐惧交织着的复杂思绪,这种思绪纠缠、困扰着他,无法摆脱,犹如跗骨之蛆,带给他无穷无尽的噩梦。他忽然想起曾经那段跟随着他的父亲,被世人所传诵尊崇的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征战天下的时光,他忽然觉得以前的时光是那样的简单和纯粹,他就像最调皮的孩子,跟随着父亲和年长的哥哥,他可以像狮子一样去战斗、像骏马一样去驰骋、他突然间感受到那种已经逝去的岁月中的快乐和信仰。 将星初耀 第九节 背水一战 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变得突然陌生起来,仿佛一瞬间变得完全无法辨认,曾经如山一般的气势、如海一般的胸怀、如渊一般的智慧,仿佛有一只手瞬间将它们剥离了父亲的身体,使他恢复成了一个平凡的老人,哦,不,只是变成了一个有着无数不同寻常的力量但却永远失去了掌控它们能力的老人,因此,他杀了大哥、杀了老师,杀了这些曾经和他有着最深羁绊的人。 夺嫡?!呵呵,多么充满诱惑和阴谋的词汇啊!可是又是多么的愚蠢和可笑!身在局外的人怎么可能能够理解这种群狼追随狼王的感受,他和所有武田家的人都只是狼群的一分子,追随着狼王的脚步,撕碎所有狼王的敌人,他们只拥有一个思想,永远是一体,直到有一天,突然发现狼群分崩离析了,因为,狼王老了。 他的哥哥和老师死了,死得毫无意义,从那一刻起,他得到的不是欣喜,而是血诫,他必须成为新的狼王,父亲是真的老了,他已经对整个狼群力不从心了,他开始变得多疑、猜忌、迟钝和软弱,狼群需要年轻的领导者,否则未来只有种群的灭亡。上一辈英雄的时代正在终结,但会有新的英雄出现,他不想成为别人的垫脚石,那么,就只有获得强大的权力,他要将整个武田家的力量重新集聚起来,任何人都不可以阻挡他的脚步,他将是新的甲斐之虎! 胜赖从漫长的深思中回过神来,眉宇间透着一股振奋之色,恰巧被身旁的穴山信君看到,不由微微颔首。胜赖止住众人的争吵,发问道:“多田满赖将军,不知你负责对织田将领伊藤徐晔此人的情报搜集进行得如何了?” 总是一副神情严肃、不苟言笑样子的多田(这大概是古今中外所有从事特殊工作的人的通病)上前肃声道:“禀告少主,详细情况还有待进一步探察,但基本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伊藤徐晔,目前身份为织田家侍大将,现年19岁,原是织田清洲城下町内的猎户,永禄三年三月初十参军,依次参与过织田家的桶狭涧讨取战、墨吴筑城战和稻叶山城夜袭战,均有不俗表现,获得织田信长青睐,一力提拔,在家中因剑法高绝,作战时蓝光被身,兼之颇有谋略、多出奇计,被誉为织田闪光!此次骏河远江战役,此人被信长亲自点名统率三千精锐支援德川家康。” “我当此人如何了得,原来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无知小子,我大军竟被一小儿骇住,战事一再拖延,这简直是耻辱!少主,请允许老臣亲自带所部攻城,三个时辰内若不能攻下此城,请斩某首级!”多田的话音刚落,一员身着黄色羽织的老将立刻推开身前众人,走到场中央单膝跪地神色愤怒地大声向胜赖请令道。 “横田将军,请稍安勿躁。此番前军失利,固然有特殊因素存在,但不可否认,这个伊藤徐晔具备相当的统率能力,战场的主动权几乎从一开始就已经被此人牢牢掌握在手中,甘利将军处处落后一着,可见此人精于算计,习惯于操控对手的心理,从而夺取胜利。”横田刚一请命,山县便出言道:“对付这样的对手,切忌不可按常理行动,不然只会泥足深陷,无法自拔,我们只能立刻改变作战计划,打乱对方事先的战略部署,然后再适时调整,将战场主动权夺回,对手必然全盘皆乱,难以预判我军的行动,胜利,唾手可得!” 山县一边的原虎胤、高坂昌信、小幡昌盛以及中立的三枝守友、板垣信方闻言都表示赞同,既而望向胜赖,等待他的最后决断。 “不可!”果然,胜赖一口否决了山县的建议,而是慨然道:“诸位,请不要忘记战局本身就充满着变幻莫测的迷雾,身为一名将领,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根据各种突发状况实时地不断调整战术,最终夺取胜利。从多田将军的情报和此前的一系列战事中我们已经可以看出织田军战术诡异、时出奇峰,其直接目的并不在于借此击败或是拖延我军,而恰恰就是要让我军有所忌惮,继而转变思路,开始与他通过相互试探来形成对峙,如果依照山县将军的做法,我军正好误入歧途,完全放弃了自身的优势,乃是典型的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众人默然,只有山县颇有些诧异地望了胜赖一眼。 “少主之言深谙军略,既然如此,还请少主下达命令,我等自当遵从。”山县昌景破天荒地居然第一个发言赞同了胜赖的看法。 一干跟随山县的将领不由地面面相觑,不过还是紧跟着表示了附议。整个幕府之内议论的风向因为山县的一句话而改变,即便是往常向来不将胜赖放在眼里的老将也都纷纷保持了难得的沉默。 然而更加令人奇怪的是胜赖对面前众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但却表情漠然,他只是神情平静地看着每一个人,直到小山田信茂的出言打断了各人的不同思绪。 “少主,那伊藤小儿不过三千部卒,我军人数倍于对手,何必还要考虑这么呢?”小山田算得上武田军中脾气最暴躁的人了,上了战场固然是条好汉,可是像这种冗长的军议会,他是半点耐心也无,在他看来,以数万大军攻略一座弹丸小城根本不值一提,然而这些人在此费了许多唇舌却还是下不了作战决心实在是不配武士之名,莫非动动嘴巴敌人就把城送给你了?最后还不是要靠手中的刀剑。“少主,我只求前军残余再加上本部精锐,三个时辰末将必然将长条城拿下献与少主。” 将星初耀 第十节 忍狼之吻(1) “好!将军勇烈,确实可当此任。不过三个时辰的赌注未免有些玩笑,一个下午,我给你一个下午的时间,替我武田家拿下长条城,为我大军前行之路扫清障碍!”胜赖终于下定了决心,在这里继续拖延下去只会给德川家康那个老狐狸更多的时间作准备,而他现在最迫切需要的恰恰就是父亲的认可,而没有什么比顺利进军更具诱惑的了,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地跟敌人兜圈子,不如孤注一掷凭借人数的优势打破对方的诡计。“小山田将军,是否有信心?” 小山田霍然站起,拔刀出鞘大声道:“赌上性命,在下也要为少主打开前行之路!”说罢,带着副将径直大步走出了幕府。 胜赖微微一笑,重新坐回马扎上,朝身边人摆了摆手,小姓会意,立刻下去将早已准备好的精致茶点分别端给每一位武田重臣。胜赖朝大老们向下压了压手,让他们都坐下,然后说道:“也差不多该是用餐的时间了,大家便都在这里与我一起吧。” “谢少主厚爱!”众人赶忙起身鞠躬致谢,接着才乱纷纷地坐下开始用餐。 “哦,对了,坂垣将军,你负责的应该是后军以及联络任务吧。不知父亲大人现在已经到了哪里?”胜赖微微抿了一口手边的清茶,突然抬起头向坐在右下首的坂垣信方开口询问道。 “禀告少主,目付传来的最新消息是今天清晨大殿一行已经到了龙泉寺川了,大殿下令在那里扎营,命令明天再继续起行。所以今天大殿应该无法到达这里了。”坂垣信方听到胜赖的问话,赶忙放下手中的味噌海苔汤,回答道。 “很好,不过龙泉寺川一带十分临近二股城,多田将军攻破那里的时候,不少三河武士逃窜到了周边地区,无主武士的威胁同样不容忽视,父亲大人的安全保卫工作必须保证万无一失,不能出一点差池,你明白了吗?”胜赖思索了一下口气很正式地说道。 “嘿!请少主放心,透波里的衫卷忍头此前已经答应派出最优秀的上忍负责保护大殿的安全,再加上保科将军的五千精锐,大殿的安全在下一力担保。”坂垣不假思索地说道。 “很好,现在除了前军遭遇的一点小小挫折其他一切仍旧顺利,那么诸位,就让我们共同期待小山田将军的战果吧!武田万岁!”胜赖猛地挥舞军扇,神情亢奋地大声呐喊道。 “武田长久!武运昌隆!”武田众将齐齐起身附和着喊道。 “唰!”就在一干武田大老肆意大笑之时,幕府的一角帷幕突然被猛地掀起,一名物见狼狈地爬了进来,还未到众人跟前,便语气惊慌地大声禀报道:“少主!少主,不好了!后军粮仓营遭袭,矢赖泽康将军阵亡,三千护粮队全部溃散,为前军储备的粮草辎重尽被付之一炬了!” “什么?!!!”“啪!”的一声,茶杯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物见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只见少主武田胜赖和所有武田大老们都浑身僵直着望向自己,脸上无一例外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四个小时前,武田后军的一处粮草转运营地, 营寨位于密林掩映下的一片空地上,四周都挖了很深的壕沟,各种木制的防御设施错落有致地设置在关键的地方,严密地将无数高大的远远便依稀可见的用于储积粮草的囤护卫在中间,边角上耸立着高楼箭塔,上面布满了武田的神箭手,营寨中间一队队武士来回巡逻肃然戒备,整个营寨充斥着一股肃杀之气。就在刚才,一支小荷驮奉行带领的运粮队抵达这里,正将一批粮草押进营寨,兵粮奉行亲自带着部下忙着卸下整理辎重,整个寨门口人影错动,车辆交叠,一片尘土飞扬。 然而这些时刻警惕的武田武士肯定不会料到,就在他们营寨不过百米的密林中,正有两双眼睛正清清楚楚地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正是我安武田大军后方的鹿之介别动队。 先前在那些不知来历的忍者传递来消息之后,鹿之介和本多经过一番商议最终决定相信他们的话,于是率领一千奇兵立刻按照忍者提供的情报不断改变行军路线,巧妙地躲过了数股武田侦骑的巡逻,快速顺利地到达了这里,准备开始他们的第一次表演。因为事先顾虑重重的战场遮蔽带来的打草惊蛇结果如那些忍者所言并没有出现,而武田军的军忍们显然也没有发现整个北部的同僚已经全部被人割了脑袋,所以他们的行动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不过这一切这也让本多和鹿之介对这支隐藏在黑暗中的己方忍者部队的实力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说起来选择将目标定在这里,其实经过了一番激烈的争论,因为鹿之介和本多各执己见,鹿之介明确指出这样巨大的粮草转运营地必然有大量武田精锐布防,而且防御设施牢固,单凭一千人很难拿下,相反有极大的风险会将自己暴露,一旦发生这样的后果,一切就结束了;但一贯坚持稳重的本多此次却一改往常的做法坚持冒险,他认为可能之前他们的机会的确渺茫,但有了忍者的助力之后有些事就并非那样遥不可及了,想比万一成功之后的巨大意义,再打的风险都是值得去冒的。最后经过所有将领的商议,一致赞同了本多的想法。但真正到了这里之后,却愈发感觉事情没有想象得那样简单。 借着密林的荫翳天然掩护,士兵们被勒令抓紧时间进行休息,而鹿之介和本多则找了一个隐秘处开始就近观察武田的营寨以便寻找战机,但近一个小时下来却收获甚微,这些武田后军的警惕性极高,而且分成三批轮值,基本上能够始终保持最旺盛的精力,再加上整个营寨的防护,敌众我寡,实在是让他们有些无处下嘴的郁闷感觉。 草丛里,鹿之介一边搓揉着微微有些僵硬酸痛的胳膊,一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武田营寨的每一个细节,希望能够找出哪怕一个小小的漏洞,但结果令人失望,观察之后的信息明确地告诉他,这样的防守白天硬攻几乎无懈可击,也许晚上才可能会有一点点机会。他转头准备跟本多商议一番,却发现后者正皱着眉头,双眼凝视前方,似乎在拼命思考着什么。 将星初耀 第十节 忍狼之吻(2) “本多,怎么了,是不是你想到了什么?”鹿之介推了推他,小声询问道。 “哦,我也不确定,但也许是个机会。”本多回过神,双眉依旧紧锁,神色也显得迟疑不决。 “哦?说说看,这个时候了,能有一点机会怎么能放过?”鹿之介闻言却面露微微喜色道。 “你注意到没有,这个营寨已经是离武田前军最近的粮草转运营地了,所以说前军所耗费的粮草辎重都是由这里直接支持的,因此他们每隔大约两个小时就会押运一批粮草辎重去往前军。”本多说到这里,转过头看着鹿之介,沉声道:“而这恐怕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一阵吱呀呀的声响中,武田营地的寨门缓缓打开,一支由千名足轻以及五百荷驮队组成的队伍紧然有序地走出寨门,伴随着隆隆的车轴滚动声向西边武田前营的方向快速而去。待队伍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后,寨门再次缓缓地闭拢了起来,之后躁动的林间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温和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照射在地上,变成无数摇曳的光斑,满眼的蓊郁和翠艳欲滴在明亮中显得无比眩目。沙沙的树叶摆动声与鸟群清脆悦耳的歌声交织着在一起,奏响整个午后的时光,分外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迷幻和晕醉之感。 刚刚换岗的武田射手们三三两两地靠在箭楼四周的木栏上,惬意地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间,虽说是应该时时保持警惕,不过谁也不会过分苛责这些家伙,因为没人会相信有军队可以穿透乱波和侦骑构织的双重战场监测深入到这里偷袭,所以说必要的准备不能忽视,但过度的关注就显得多余了。可惜这一次,一切都不同往常,他们的惯性想法带来的却是灭顶之灾。 和其他人的懒散不同,泉三郎一直保持着清醒,始终一丝不苟地监视着营寨周围的动静。因为是守卫的武田弓箭大队的队长,原本凭借过人的箭术他完全可以被纳入前军的弓箭营,甚至有资格当上弓箭大将争取军功,但战争前他却主动要求留在后军看守粮草,同袍们都很不理解,但是他自己却十分清楚自己做的决定,因为他真的厌倦了。挣扎于生死之间的杀戮生活已经不适合他了,以前的军功换取的土地已经足够他一家衣食无忧,他再也不想体会那种满眼血肉纷飞,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的可怕经历了,他已经失去了杀戮之心,战场已经不再适合他,他只想回家,平平静静地生活下去,这一战之后,他就可以解脱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泉三郎认为又是一天即将平静度过的时候,一阵轻微的晃动从脚下的木板上传来。 弓箭手天生的警惕性让他第一时间发觉了这一丝异常,他立刻反应过来仔细察看,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情况,但内心的潜意识却让他预感到有危险在临近,因为他愈发紧张地向四周瞭望,但一无所获,显然并不是预想中的骑兵突袭。但泉三郎仍没有完全放下心,他强迫自己静下来,闭上眼,开始细细地感受周围的一切,这一次他终于感觉到了异常,而这异常就来自于他的脚下,或者说就来自于他身处的箭塔,似乎是有人在努力地撬动它。 突然,泉三郎心里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就见他朝身边的武田士兵们大声嘶吼道:“快!所有人赶快下箭塔,快!!!射鸣镝!有忍者入侵!!!”声音响彻云霄。 “啊?!什么?队长,你说什么?!”一个武田士卒迷迷糊糊地从瞌睡中醒来,茫然地问道。 “蠢货!”泉三郎怒骂一声,将那些仍在毫无察觉着惬意地打着瞌睡的部下一把拉起来,口中厉吼着催促他们下塔,现在已经没有解释的时间了,他现在只想尽可能地保住这些部下的生命,他无法再承受战友倒在自己面前的噩梦了。 “没时间了,快下去,快点!”泉三郎声音愈发嘶哑,他拼命推搡着部下下塔,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背后“吱呀呀……”“呜呜……”一阵令人心悸的巨大声响从高空中传来! “天哪!怎么可能?!”一个武田武士听到声音回头一望,正好看到了刚才声响发出的场景,登时身体颤抖着僵直住了,只见他的脸上充斥着一种扭曲般的震惊和恐惧。于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回头朝声音不断传来的方向看去,而下一刻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难以想象的可怕一幕! 原本沿着营寨四周延伸的十数座高耸的瞭望箭塔,此刻以各种怪异的姿势在空中挣扎着歪斜着,“吱呀呀”刺耳的声响此起彼伏,从高空看去,整个大营的人都已经被惊动了,乱纷纷地聚集在校场上茫然无措地呆望着这里,只有一些精锐旗本大惊之下仍慌而不乱,在矢赖将军的指挥下正分头赶往各个塔楼,视野之内仿佛是末日般的杂乱不堪,尖叫声、嘶吼声、求救声回荡在耳边,令人好似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然而现实有时候却偏偏会压倒人心中最后的一丝希冀,在几千人的惊呼声中,就在泉三郎的右手边,一座摇摇欲坠的木塔终于被破坏了最后一点平衡,在呼呼的风啸中快速倾斜,最后凌空坍塌,上半截断开向地面坠落而去。箭楼上的武士们依稀可见正徒劳地大叫着,胡乱挥舞着双手,可惜重力加速度下的半截塔楼没有给他们留下哪怕一丝生的希望。 “轰!轰!”巨大的半截木塔极其震撼地撞击在地面上,瞬间将一些原本站在那个位置或是来不及逃脱的人淹没在崩裂砸断乱飞的木料之中,至于塔楼上原本的武士,则早已在坠落之时便成了一堆肉泥,发出仆仆的可怕闷响。 将星初耀 第十节 忍狼之吻(3) 然而更可怕的事才刚刚开始,继第一座箭塔倒塌之后,在所有人绝望的目光中,剩下的七座箭塔全部先是缓缓倾斜到难以为继的角度,然后横七竖八地向内砸向大营方向的地面.“轰、轰、轰!”的三声惊天动地般的巨响,溅起的尘埃草皮泥土几乎弥漫了整个天空,不知有多少人惨号着顷刻间化为一具尸体,武田大营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剩下的只有疯狂和绝望。在混乱的人群中,谁也不会注意到有几个隐藏在角落的人脸上浮现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泉三郎领着部下在混乱拥挤的人流中拼命地向外推进着,尽管眼前的景象令人被悲哀,但泉三郎更多的还是有一点点慰藉,因为他幸运地将自己的部下都救了出来,提前一步的行动使得他们侥幸避过了一劫,在看到那些箭塔訇然倒地和无数武士化为肉泥后,泉三郎清楚地看到他的部下投向他的眼神中饱含着感激。 可惜现在还远远不是庆幸新生的时候,泉三郎十分清楚这样的灾难绝对是被忍者侵入了,但忍者的作用永远只能是引起混乱(那些普通的忍者的确只能做到这一点,但一般人永远也不会知道那真正黑暗的冰山一角是多么恐怖的力量),为作战部队创造战机,所以此刻反而是更危险,整个大营现在已经是乱成了一团,兵找不到将、将也找不到兵,所有人现在都只想离开这片死亡之地,建制已经彻底丧失,整个大营现在只有矢赖将军和近百旗本还保持着镇定,正努力设法维持秩序和整顿队伍,但这种情况下,效果可想而知。 也不知道经过了多长时间的推搡,泉三郎一行终于挤出了大营,来到一片草坪上。这刚一停下来,大家都突然感觉浑身的气力仿佛都一瞬间被抽空了似的,变得瘫软无力,纷纷跌倒在草坪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泉三郎没有这样做,他只是微微弯腰,拼命地深呼吸着恢复气力,但锐利的眼神却在不停地扫视四周的密林,现在不再是丝丝的预感了,因为他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深沉的杀机正从密林中缓缓弥漫而出。 空旷的草地上到处是四散奔逃的士兵,几个足轻大将一边追赶着他们,一边声嘶力竭地叫喊着让逃兵重新归队,大营里矢赖将军也正领着旗本努力地整理着废墟,重新搭起一些防御设施,似乎一切又都朝着平稳发展着。就在这时,毫无征兆的,东北侧的密林中突然飞出一大片黑影,甚至没有多少人注意到,然而当那个方向的逃兵齐齐发出惨叫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愕然地望向那里。 炼狱般的场景真实地再现在众人眼前,方圆几十平米的原本一览无余空旷的草坪上此刻仿佛凭空生长出了一片荆棘林,而且这片荆棘林竟是由无数纵横交错的长枪组成的,密密麻麻几乎将整个空间封锁,但真正令无数武田武士感觉发自内心的恐怖彻寒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透过那茂密的荆棘林可以清晰地看到无数张痛苦扭曲着的面容,他们只是盲目的奔逃者,然而现在却仿佛地狱中忍受着非人折磨的受刑者一般,他们的卑微命运定格在了生命的最后一秒! “啊!” “啊!”……“噢!”……无数痛苦呻吟、呕吐、惊叫、崩溃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大多数的农兵们都已经无法忍受这样恐怖的场景,精神崩溃,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高吼着,撕扯着声带,仿佛要将内脏都吼出来一般,面目扭曲、浑身剧颤,这些尚未经历过真正血与火考验的杂兵面对这样突如其来而且难觅踪迹的打击,再也难以自控。很多人甚至连逃跑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瞳孔中是茫然的苍白,仿佛成了行尸走肉! 一个真正懂得战争的人知道,战争的胜败永远不会取决于个人,但这一点似乎现实总是将它驳斥得体无完肤。古语更是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一个胸怀韬略、精通战术的将军宝贵得价值连城qǐζǔü,从来只听到过上位者为了招揽将领而不惜猥自枉屈,何曾听到过为了那些真正在战场搏杀的军人而礼贤下士?历史就是这样不公平,永远是蝼蚁的悲哀!他们付出的是难以想象的代价,但得失却永远无法成正比! 然而让我们擦亮双眼,真正地公正地看待历史,你会发现一个人创造的奇迹,呈现的辉煌,其实是多么的虚伪和空洞,就像一名百年难遇的良将,他可以在无尽的征途中将自身的潜力挖掘到极致、可以将自身锻造得无限接近于完美,但他却永远无法改变命运,英雄如果真的可以创造历史,那么请不要忽略他身后的那些人,因为他们必定同时在绽放着他们的领导者永远也无法企及的耀眼光辉。为什么李广无法封狼居胥?为什么刘琨、祖狄不能重拾汉家河山?为什么袁崇焕、卢象升不能挽狂澜于既倒?为什么我们敬爱的国父无法拯救国家和民族的苦难?其实原因很简单,他们唤醒得只是自己,而不是时代全民的真正力量! 过于放大的问题显得有些沉重,让我们将其缩小范围到一场战争。战争中,将领的作用不言而喻,就像人们了解的那样,一群羊如果是由一头雄狮率领,那么羊很快会进化成凶狠的狼群。但是不要忘了,他们只是进化成了狼,离人、离真正的军队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人是感性的生物,因此格外具有创造性,人可以使枯燥单调的事情变得充满观赏性,但追求一种稳定,一种能够延续下去、不偏离的事物时,人却反而往往会成为阻碍,因为这通常需要更多的机械性,这就是我们通常说的:制度成就辉煌! 将星初耀 第十节 忍狼之吻(4) 一个普通的现代人,哪怕只是具有很初等的文化素养,当他回顾历史时却仿佛能够洞悉一切。一个现代人总是觉得那些重大历史事件中的流传下来的人物如此无知、幼稚、短视或是具有极大的局限性,于是很多愤怒的人会大言不惭地说哪怕是一个现代的弱智回到古代说不定也能创造历史。当然这样的胡话我们权且一笑而过,但无可否认,如果一个具有一定学识和能力的人回到古代,那么特殊的文化积淀和历史坏境必然使他成为与众不同的存在,因为这之间的鸿沟是千年时光的差距! 虽然我现在的实力跟那些大名相比不值一提,但同时代的人却很难发现其中隐藏的超越时代的潜力。比如最基本的经济层面,我似乎全权交给贞胜来打理,但发展的侧重点却与其他人皆然不同,我将很多现代的商业和金融领域的常识阐释给贞胜,这些对于现代的人来说也许只是普通名词,但在这个时代却是划时代的创造。可预知的在很短的时间内,我就将拥有一只强有力的无形大手参与整个日本的经济流通,到最后从中获得的钱财其实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方面,我掌控的将是日本的民生! 军事方面,我其实只是个门外汉,以前虽然喜欢读一些军事小说,但平常的人谁会深入了解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小制度包含的深刻内在呢?不过生搬硬套谁不会,只要稍微动动脑子把一些实在不合时宜的东西去掉,得到的就已经远远超出预想了。比如我现在打造的军队,因为不是自己的直属,所以还只是处于试验积累经验阶段,但成果已经十分喜人了,强悍的战力、优良的素质、旺盛的斗志、严格的纪律、出众的效率、过人的自身反应和调节力,在各个方面都已经显现出独特的气质。更令人值得期待的是这还仅仅是开始,如果以后有了稳定的地盘、收入、兵源,很快我就能拥有一只无往不利的精锐之师。现在我需要的是培养合格的军官,那些武馆里的弟子我基本都收为直寄,他们将是未来嫡系军团的基层军官团。无怪乎那些同为穿越众的同仁们最后大多选择了自己争霸天下,不争霸看不过去呀,身边的很多东西都无法忍受,再加上那些什么被历史书籍吹得仿佛天人一般的家伙也不过就是尔耳,自己的实力随随便便就能就远超同侪,不争天下那不是有病吗? 很遗憾,此刻,武田家的士兵们不幸地成为第一个领略我的军队战力的牺牲品。突然从林中发出的投枪打击将大部分武田武士都震慑住了,再加上前番忍者的入侵,整个武田军队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不好!平左卫门,快,立刻带旗本堵住寨门!!!”矢赖也被刚才一片的吸气声所惊动,回过头正好看到万枪齐坠的震撼一幕。但相比于普通足轻感受到的一种发自心底的胆寒,作为一名临阵指挥的将领,他的第一反应却是,这意味着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准备进攻了! 矢赖负责守卫的其实只是众多粮草辎重囤积地的其中一处,但意义却不同寻常。这里目前是离前线作战部队最近的供应所,自从上洛攻势发起以来,武田庞大的军团和辅兵团除了不多的几次合战停下来稍微休整了几天,其他时候基本都是在急行军争取时间,在这种快节奏的行军情况下,小荷驮队即便全员累得吐血也不可能追得上机动性极高骑兵大队,所以兵粮米的稳定供应几乎是奢望。因此,目前支撑着武田铁骑继续保持高效率前进的完全是根据手弁当原则而事先所有士兵准备好的腰粮米。虽然仍可以坚持,但长久地这样饮食不固定、供应不到位下去,军团的战斗力将不可避免地出现下滑。正因为这个原因,矢赖守卫的这个粮草大营就显得尤为重要,根本不容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更何况,经过不少时间的屯集,大营中现在已经储备了大量的粮草和辎重,这些都是使战争能够继续进行下去的血液,再加上武田领地的年入不高在整个日本都是出了名的贫穷,一下子拿出这么大批的战略物资几乎已经是掏了血本,如果出了事故,那必然是伤筋动骨,甚至更有可能影响到此次上洛的成败。原本如此重要的据点肯定是会得到比现在高出几倍的重视,但这一次,所有前军的武田将领都选择性地忽略了这里,甚至这都不能算是轻敌,因为任谁也想象不到,一只人数不过数千的孤军不仅不是将战略目标定位于拖延或是主动撤退,反而竟是暗地里准备给几万大军来个狠狠地闷棍,这实在有些考验武田老将们的想象力和神经承受程度。 不过现在,显然武田大佬们不得不为自己的衰老缺乏胆量的判断而付出惨重的代价了。 前一刻还是一片狼藉的大营里此时却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和所有这个时代的大名一样,武田流军队编制同样是分为正兵和农兵两大部分的,农兵不用说自然是用钱财吸引来的流民、浪人以及趁农闲时节从本家领地上征召而来的农民经过一段时间的集中整训之后组建的,这部分军队的战斗力可想而知很难把握,当然大名对他们的期望也不高,基本上都是待遇、装备最差,上了战场纯属人数众多的存在性心理威慑力量,要想靠他们打硬仗估计不是那个大名家已经是穷途末路,就是高层家臣团统统都是深度脑残。 正因为如此,日本中世纪的战争的决定力量都取决另一个组成部分,即由正统武士所组成的正兵。武士多是时代承袭的家族,他们不事生产,完全凭借战争赚取战功来得到受封知行以此谋生。这是一个特殊的社会阶层,他们完全因战争而存在,弓马之道是他们赖以安身立命的唯一技能,因此武士大多具备较高的军事素养,相比之下自然成为大名手下军事力量的首选兵源,稍加训练就能成为合格的军队。 将星初耀 第十节 忍狼之吻(5) 武田流兵法之所以被后人称颂,其实就在于它实质上某种程度上开创了兵农分离的先河。两万人编 制的嫡系武田赤备、两万人编制的步骑混编的“武田八阵”兵团,这些武田家军事力量的中坚完全 是由武田信玄以政权的最高名义直接耗资组建的中央常备军团,某种意义上类似于中央集权的军队 。但武田流兵法并不完善,它仍旧存在大量征召农兵以及家臣私有军队的情形,因此面临真正考验 的时候,一些非中央嫡系精锐的表现往往令人失望。 密林之中,一千名身着黑色腹卷具足的足轻已经完成集结,成一个巨大的偃月形阵势停在森林边缘 准备即将开始的正面的冲锋。士兵们将铠甲的丝绦扎紧,肋差和太刀仔细插好在腰侧,微微掂量着 手中的长枪,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千篇一律的刚毅和冷酷。站在最前面的成三个锋矢阵排布的突击分 队还要整理好额外配备的投枪以及重藤弓,他们将是一往无前的陷阵之军,如果他们的攻势被遏制 住了,也就意味着战斗结束了。 鹿之介环视了一番部下的准备之后,微微颔首,转向一旁正细细擦试着名枪蜻蛉切枪锋的本多,蓦 的开怀笑道:“本多,这么长时间了,我才突然发现原来你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 本多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缓缓道:“那又怎么样?” “哈哈!等会上了战场,可要跟紧我哦!”鹿之介说罢大笑,接着潇洒地将长枪向前一指,身形如 电般地第一个冲出了密林。 “哼,等把这些家伙都收拾完了,再比比谁砍下的首级更多!”本多低声地喃喃了一句之后第二个 狂奔而出,跑动之间煞气凛然,如同一只瞬间爆发的猎豹。 エイエイオー!eieioh!在武田武士们绝望的眼神中,东北角的密林中倏然爆发出一阵整齐的 呐喊声,紧接着法螺号角声呜呜地响彻天空,只见无数黑甲武士从密林中蜂拥而出,成散兵线疯狂 地冲向武田大营。为首两人的装扮竟是出奇得相似,一身黑系威大铠、头戴鹿角兜,两杆长枪随身 舞动,矫若游龙。 “快!旗本队,立刻给我堵住缺口!弓箭手,阻止他们,不要让他们靠近!!!”矢泽疯狂地怒吼 着将身边的手下踢向营寨的缺口处,当他第一眼看到原野上那只正不断逼近的黑甲军队时内心就充 满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悸之感。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否则这个大营可能真的就要崩溃了。 “将军!不能放箭啊!除了旗本被及时收拢在营内,其他的部队基本上全都跑出了营寨,我们现在 只剩下不到四百人的作战部队,必须想办法把营外的部队拉回来呀,不然这场战斗我们没有胜算! ”副将听到矢泽下令放箭阻敌,吓得赶忙劝阻,谁不知道营中储备的尽是些竹弓、丸木弓,这种成 本基本都可以忽略不计的等身弓的杀伤力实在有限,看看那只冲过来的黑甲军队,就连士兵都穿着 高级的全防甲,一旦放箭,对他们的影响根本微乎其微,反而对自己这边仍停留于外边的部队会造 成大量的杀伤,因为刚才那番突如其来的袭击造成的混乱使大部分仓皇间逃出营帐的己方士兵根本 没顾得上着甲,要是碰上箭雨那岂不是要成人肉串烧。 “没时间了!”矢泽神色黯然地微微摇了摇头,沉声道:“不能再有丝毫的犹豫不决了,袭击、骚 扰、突破,敌军的行动一气呵成,处处占尽先机,如果不打断对方的步调,这个大营已经不可守了 !外面的散兵游勇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收拢,我们现在所能依靠的就只有这四百旗本了,固守待援 能否成功就看这一搏了!” 矢泽转过头,赤红的双眼中尽是决然的疯狂,“放箭!任何靠近大英的家伙一律射杀!” “嘿!”副将无奈应命。无数的箭镞伸出栅栏指向了大营外混乱的人群 “还不够!再快一点!再快一点!”鹿之介感觉自己仿佛是透支生命在奔跑,周边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方向。 “不要管那些逃兵!此战不以首级记功!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拿下大营!”本多看着鹿之介和 突击队风一般远去的背影,高举长枪大声朝后队吼道。 翻滚着的黑浪一波波地涌向大营,途中偶尔可见阻碍的红色礁石迎面对撞,但很快便淹没在浪花之 中,微弱得仿佛不曾存在过一样。黑色的投枪划破天空,在凄厉的啸声中落入攒聚的人群,肆意收 割微不足道的生命。 说起来不过是短短几息的时间,伊藤军的突击队已经穿过大营和密林之间的草地,来到了栅栏不远 处,一路上碰到大量逃兵聚在一起时左右两翼的投枪自然会及时杀到,将之料理;若是散兵游勇,除 非你自己嫌活得不耐烦,上来找死,否则一概不予理会,这样做就是为了争取也许只是几秒钟的时 间。忍者的突袭造成的一连串影响好不容易才形成眼下兵力相当的局面,剩下的就只有靠鹿之介和 本多的白刃交锋了。 突击队的逼近直到离栅栏不过最后十数步时才终于被遏制,零零散散的箭雨开始充斥视野,虽然竹 弓和丸木弓的射程本来就很有限,但矢泽还是刻意放得更近才下令放箭,这样近的距离,估计只要 还是个弓都能具备杀伤力。 将星初耀 第十节 忍狼之吻(6) 箭雨越来越密集,突击队的士兵已经无法再用武器拨开流矢,只能被动地用手护住脸面,然后靠身上的铠甲硬扛。虽然不惜重金打造的具足提供了相当的防御力,但无可避免的伤亡还是开始出现了。毕竟那些流矢不可能尽躲着你铠甲的缝隙不进去的。 “厄!”一名伊藤突击队员前冲的步伐突然猛地一顿,紧接着便捂着脖子,面露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哼,只见他的护颈和身铠的衣缝结合处隐约露出一截细细的箭杆。 “是一决胜负的时候了!”在付出数十人的伤亡之后,突击队终于冲出箭雨构织成的天幕,但战况却显得更为棘手,一鼓作气的第一波进攻收效甚微,眼看着那些英勇的部下浑身挂满箭支,手持太刀跟密集排列成长枪方阵死死堵住营寨缺口处的武田旗本浴血厮杀,鹿之介明白最关键的时候已经到了,是死是活就看这临门一搏了。 “甩绳!”到了此刻就连鹿之介也已经没工夫顾及满天横飞的流矢了,硬冲枪阵的结果只能是伤亡惨重,只能尝试另一种办法了,鹿之介单手拿枪,边跑边用右手取下腰侧的粗声,将带有绳套的一头飞速旋转起来,同时高吼着下令给部下一起行动。 “唰唰唰……”干净利落的响声中,数十条绳索凌空抛向构成营寨栅栏的木桩顶部,纷乱之中大多都落到了空处,但还是有不少准确命中,落在木桩顶端的绳扣被士兵们轻轻一拉便牢牢地锁死。 “三个人一条绳,给我用力拉!”鹿之介一边指挥着部下合理分组以尽快清除木栅栏,一边独自铆足了力气开始奋力拉动手中的绳索。时间决定成败,营门口的那些突击队员们不顾牺牲地短刀在枪林中挣扎搏杀就是为了吸引注意力为他们争取时间,这样的机会是用同袍的鲜血堆砌的,不容有半点懈怠,每个士兵都不由地双眼赤红地努力拉动着粗糙的绳索。 “嘎吱、嘎吱……”原本应是磨牙般刺耳的声音此刻在伊藤军的耳中却俨然天籁,每个人都喘着粗气地坚持着,终于“彭!”的一声,一个木桩承受不住拉力从中断裂成两截,紧接着,左右同样悦耳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伊藤武士用力过猛翻倒在地,狼狈不堪,但谁也不会在乎了,因为在他们面前,武田大营的入口已经訇然洞开。 “杀!杀!……”鹿之介率领着部下如同出笼的野兽一样从缺口处涌进大营,然后返身向仍旧在顽强抵抗的武田旗本背后杀了过去。战斗的结果在此刻,已然决定。 冲天的大火熊熊燃烧,几乎映红了半边天,浓烟缭绕着将一片狼藉、遍地死尸的残破大营遮掩起来,一面破损不堪的武田割菱旗孤独地躺在地上,上面布满征尘和硝烟的痕迹,同时也印证着它曾被无数双脚践踏而过的耻辱和悲哀。 鹿之介左手提着沾满血污的吞取,吊着右胳膊站在密林中看着不远处的猛烈火势,默然无言,唯有棱角分明的面庞在火焰的照耀下显得愈发刚毅。 “21比27,打赌你可是输了!”本多站在一边,浑身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仿佛一个地狱修罗,鲜血甚至将铠甲原本的表面彻底掩盖住了.站了这么久,他突然冷冷地说道。 “呵呵,这可不好比,矢泽那家伙可是个将军,怎么着也不能只算一个首级吧?”鹿之介闻言一愣,继而转过脸朝着依旧满脸冷酷的本多笑道。 “那家伙的武艺甚至连个旗本都不如!老朽不堪的匹夫罢了,莫非你还以讨取之为荣!”本多听到鹿之介的辩解,立时面露鄙夷神色道。 “开个玩笑罢了,老大临行前早就嘱咐过了,这次深入敌后,危机重重,能够活着回去就是最大的胜利。不管取得什么战果,一律算集体战功。” 本多没有答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半晌才低声沉吟道:“那个,谢谢你替我挡那一枪。” 鹿之介转过头,满脸尽是怪异的表情,突然猛地用手勾住本多的肩膀,放声大笑道:“我就知道,你还是个孩子而已,哈哈哈!” 本多沉默。 “将军,我们可以出发了。”就在鹿之介开怀大笑的时候,副将森田走了过来汇报道。 “情况怎么样?”鹿之介转过身,无边的笑意一瞬间就收敛无踪,立刻换上了一副令人敬畏的威严和肃穆神情,把一旁的本多看得一愣,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脸沉寂,只是澄澈的双眸中多了一丝了然和尊敬。 “67人阵亡、49人受伤,其中7人伤势较重,我已经作了妥当处理,基本不会影响我军的机动性。”森田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庆幸和战胜之后的亢奋。 “不行,伤兵不能随队转移!”鹿之介尚未开口,本多突然语气坚决地说道。 “这……”森田感觉自己的额头尽是冷汗,以前在主公麾下作战从未有过放弃战友的事发生,但现在深入敌后,那些伤兵特别是重伤者的安置虽然办法是有但拖累还是不可避免的,难道这位新上任的将军是要……,想到这里,森田愈发觉得呼吸都变得粘重起来,主公一直以来灌输的绝不放弃战友这一根深蒂固的思想在胸口激荡,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敢于拒绝将军的残酷命令。 “我们将伤者全部留下交给那些忍者照料!他们精通潜伏隐藏和野外生存的手段,可以很大程度上帮助伤员们坚持下去,如果跟着大部队行动,恐怕结果只会是造成伤势恶化,最后白白死于病痛,我们绝不可以放弃任何一个战友!”就在森田和鹿之介内心各作不同想法的时候,本多竟是一改以往的沉默寡言,大声地说出了这一番话,更令人惊诧的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本多的眼中仿佛有一团烈火在跳耀。 将星初耀 第十节 忍狼之吻(7) 森田被本多的话刺激得有些摸不着北,鹿之介则很快反应过来,微笑着给了本多一拳,道:“你这个笨蛋,在想什么呢?知道老大在军中最常说的是什么吗?那就是:对于一个真正的军人来说,除了坚守荣誉感、使命感,始终不忘绝对服从的纪律性以及保持军人形象和品格,还有就是在战场上与同袍肝胆相照、生死与共,最后一起活着回来,其他一切都是狗屁!” “呃!”本多目瞪口呆地听完鹿之介无比严肃地说出这些,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话会引出这样的答案,因为,这是出乎他的意料但却又是最想要的答案。于是本多激动的神情渐渐松弛下来,很快终于再次恢复了沉默,当然也许是深深的思考。 “森田,就按照本多将军的想法,立刻联系我方的忍者,拜托一下他们替我们暂时先照看和保护那些伤员,战后我会亲自去接他们。”鹿之介朝依旧有些思维混乱的森田说道。 “哦,嗨!将军!”森田转身离开了。 “多么壮观的火焰啊!那些烧掉的辎重、草料、粮食、军备估计会让武田那些山猴子们心疼得滴血吧!不过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倒霉了,武田绝不会放任我们这么一根尖刺在背后继续肆意穿插,这意味着我们面对的将是四面八方的封锁和围剿,能不能逃出生天,就要看我们自己的造化了。”鹿之介叹息着,转身走向了森林深处。 本多最后望了一眼那仿佛连天空都燃着的冲天火舌,也转身紧随着鹿之介离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 幢橦黑暗的树影之中。 刚才鹿之介暗暗腹诽武田家的人必然气得吐血,其实他不会想到此时武田胜赖和一干武田大佬们何止是吐血,估计找块豆腐撞死的心都有了。粮草大营被烧成白地的消息刚刚传来不久,武田重臣们眼前的那片黑云甚至还未散去,又来了个更让人发疯的消息,长条城里的敌军居然悄悄尾随前军溃兵摸到本阵附近才被物见发现,对方干脆撤了伪装立刻开始攻击,本阵的军队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杀到了近前,要不是敌军的马队数量太少,搞不好这一下子就杀透了整个大营,想想那后果,一干负责防御大营的备大将都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似乎死神离自己有些太近了些。 武田幕府内,胜赖已经是砍翻了第三个马逥众了,也无怪乎他这次终于爆发,自己和一干重臣在这里商量军情,敌军却居然杀到了幕府外面,这简直是耻辱!武田家什么时候居然像这样被人杀到门口还茫然不知的,更何况这次敌军居然只是一只不过千人的马队,可是他们却差点冲破一向以骑兵立世的武田本阵,这他妈的简直是天都翻了!一千人居然让三万大军灰头土脸,一挫再挫,胜赖突然感觉到自己似乎已往将亲身指挥战争看得太简单了一点。 “派往后军清理的队伍出发了吗?”砍了几个人,胜赖思来想去总算冷静了下来,收刀入鞘重新坐回马扎上,语气低沉地继续说道“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些潜伏在我们背后的家伙全部干掉!记住,我不要活口!带他们的首级来见我!攻城行动立刻停止,全军休整戒备,今晚子时由多田将军率领军忍别动队袭城,如果成功,就由横田将军、小山田将军负责接应攻城!”说罢,竟是不再理会众人,径自起身离开了幕府。 “既然少主已经下达了命令,我等自然依令而行,先前负责本阵守护的备大将一律剖腹谢罪!职责交由小幡将军。”山县面无表情地下达着命令,但奇怪的是竟没有人出言反对,因为先前胜赖的样子已经让大家瞬间都明白了,少主显然是灰心丧气了,这场攻城战除非靠偷袭得手,否则只能等大殿来了之后才能继续进行下去了,连一向凶猛敢战的少主都变得这样消沉,武田重臣们突然之间觉得这个织田家的伊藤居然是个如此严峻的对手。 小幡昌盛霍地按刀站起,拱了拱手,便离开去处理已经搅成一锅粥不知所从的本阵去了。 “对那只潜伏在我军背后敌军别动队的围剿任务就由矢泽赖纲全权处置!”山县继续下达着主命。 “请山县大将放心,末将定将这条毒蛇斩首,以祭我后军近千将士及我儿在天英灵!”矢泽赖纲满目含愤,铿地抽出太刀刺入手心大声道。 “其他将军当与我共同商议今夜行动的妥善计划,务必尽力拿下长条城,扬我武田武威!”山县猛地站起,同样抽出雪亮的长刀,慨然道:“莫非诸君已经丧胆,失去我武田不败之军魂了吗?” “破城斩敌,武田神魂不息!”一众武田大将们总算被山县的话激发了满腔豪气,从一系列不顺的阴影中清醒了过来,纷纷起身拔刀轰然应道。 是夜,子时,天地之间一片安谧祥和,唯有长条城头的几点微弱火光颤动摇曳,映出来回走动的巡逻武士的身影,给无尽的黑暗中增添了一丝光明。 朦胧的月光下,城外一览无余的开阔地间草影舞动,虫鸣嘶嘶,显得异常平静。突然,令人不易察觉的,无数黑影闪现,仿佛飘动着的幽灵在草间时闪时没,短短瞬息的时间居然就来到城墙之下,难以置信的身法让这些暗夜中悄然而来的访客根本没有被城楼上的哨兵所察觉。 黑影们无声无息地紧贴着城墙,保持着绝对静默,唯有最中央的两个身影正彼此之间用手势飞快地交流着,似乎在商量决定着什么。过了大约一分钟,两人同时停了下来,已然是做好了决定。只见两人分至一边,显然是各自统帅一半黑影。 右边的黑影们在见到领头那人作出的一个手势之后,立刻从怀中掏出了什么东西,然后面向城墙悄无声息地稍稍退了一步,将手中的东西对准了城墙边沿,接着便又恢复了沉寂。 将星初耀 第十节 忍狼之吻(8) 左边的黑影们则在领头黑影的智慧迅速分散开来,每隔大约五步一人,远远看上去竟似乎是将整个东面的城墙底部站满了。接下来,大约又过了片刻,终于一个黑影开始行动了,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没准备任何绳索之类的直接就开始徒手攀援城墙,而更令人惊诧的是,他的身形就像是条泥鳅,不仅速度飞快,而且极其灵活,高高的城墙近乎毫无阻碍地被他几息时间就轻松征服了。 攀上城墙的黑影用手抓住垛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头向内张望,来回侦测了好几遍,总算确定应该是正好巡逻卫兵在检查其他段的城墙,故而这里只有几个武士,火光太暗,隐约间只看到应该是在靠着石阶打瞌睡,根本没有半点警惕性。 于是黑影将头缩回,朝下面打了个手势,示意城墙安全。 城墙下静待的黑影们终于微微有了些骚动,但依旧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刚才左边领头的那个黑影沉思了一下,最后对自己的部下点了点头,继而第一个走到城墙下面,右手上扬,嗖的轻响中一根绳索已然抛了上去,正好被攀在垛口的黑影接住,然后将绳索一头的鹰爪轻轻扣在了一处瞭望口的石块上面。 领头的黑影拉了拉绳索,确认已经牢固后,飞身一纵,开始飞快地朝城楼上面攀援而去。其部下也紧跟着纷纷抛上绳索,开始攀爬登城,黑影们个个身手矫健,很快便都趴到了垛口,只等首领的发令就可以一拥而上,占据城头。 月头西斜,深夜的空气显得湿润粘重,哈出的气转瞬之间便成了缭缭白雾,升腾起来然后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这个时间段,也是人生理上最渴望睡眠的时刻,然而这些隐藏仔城楼阴影下的黑衣人们却纹丝不动地保持时刻的警醒,任何一个将领见了恐怕都不得不赞叹这简直是一只完全为真正而存在的钢铁尖兵,无论是素质、纪律还是意志,望之令人胆寒! “唰!”黑衣首领双眼炯炯地扫视完城楼上每一个角落,最后终于将手向下一按,决定动手。 “唰唰!……”黑影们于是齐齐双手一撑,凌空翻转之后便已到了城楼之上,只见夜幕之中突然亮起一片刺目的白光,赫然是黑影们袖中滑出了无数刀刃如雪的短刀。 城楼之下,多田凝视着城楼上自己副将村原及部下的一举一动,露在深茶色忍服外的双眼中充斥着一股嗜血的杀机,隐藏在面罩后的嘴角撇起一丝不为外人所见的残忍笑意。 无声的战斗已然开始,登上城楼的黑影们仿佛演练了无数遍似的,意识明确地分成无数小队,四人一组,秩序井然、错落有致地奔向城楼各个要冲,抢占有利位置,如果能够不为人知地悄悄顺利打开城门固然最好,但要是发生意外,他们就必须利用有利位置层层誓死阻击,为打开城门的队友争取时间。 可是似乎上天跟他们开了个玩笑,整个行动简直顺利得有些诡异,之所以说是诡异,是因为不仅这么长时间了巡逻队不见踪影,更令人惊讶的是城楼上那些先前看上去颇为模糊的身影走到近处才发现竟然全是草扎的人。这种情况,就是个白痴,估计也知道不对劲了。 “不对,城楼有诈!”负责城楼指挥的黑衣首领很快发现了意外迹象的端倪,立刻顾不得隐蔽大声呼叫起来“多田将军,快接应我们下城!我们中计了!” 于是城楼上的黑衣队伍顿时大哗,纷纷乱地开始准备跳城脱险。城楼下也是出现了微微混乱,但很快便被多田控制住了,并重新镇定下来,纷纷手持先前那个小巧的器械严阵以待,接应城上的人顺利下来,以防突然打击。其实直到此时,村原和多田心中只是发现情况不对,以为对手可能事先作了防范,夺城的机会已经很小,为了谨慎起见,才果断决定撤退,他们只是简单地意识到这将是一次遗憾的无功而返的行动,却不会想到地狱之门在他们背无法看到的地方早已恭候多时! “快点!撤下去!”城楼上,村原正急切地督促着部下撤退,突然,深夜中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打破了城楼上精心伪装的宁静外表。 甚内第一个听到这饱含痛苦的惨叫声,而且显得格外清晰和熟悉,因为这声音对他来说实在太容易辨认了,分明就是和他一组的同是下忍的小三郎的声音。作为一名忍者,在战斗中最基本的便是要能够时刻忍受伤痛以免暴露自己的行踪,为此无论是哪个忍者里的下忍都必须经历无数非人的相关修炼来确保未来战斗中即便受伤但仍能够保持静默,而不是像武士那样受伤之后便疯狂得如同野兽般地嘶吼,可是这些想法却让甚内心底滋生了更大的未知恐惧,到底是经受了什么样的巨大痛苦才会让小三郎发出如此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都说好奇心害死人,这话甚内以前未曾听说过,否则他决不会再选择转头看向小三郎发出惨叫的地方。不过显然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卖,自然甚内也就不由自主地转了头,入眼是一片黑暗的夜色似乎没什么不同,但,很快甚内看见黑暗的深处似乎飘荡着一些光点,而且光点越来越亮,难道是燃起的火光?当然不是,当甚内发现光亮已经充溢着整个视野时,才猛地意识到这是什么?不过却已经毫无意义了,甚内最后只感觉到身体上无数个部位突然同时泛起一丝深深的寒意,然后很快意识便陷入了黑暗当中,什么也感受不到了,当然也不可能再看见他的躯体在失去操控意识之后居然发出一阵与刚才小三郎如出一辙的巨大惨叫这样恐怖的一幕。 将星初耀 第十一节 暗夜突袭 白光!漆黑的夜色中如此耀眼的刺目白光,宛如无数道流星在城楼上肆意纵横穿梭,视觉已经变得 迟钝酸涩,,勉强只能捕捉到那些白光闪电般划过之后残存的白痕,整个城楼上仿佛笼上了一层朦 胧的白幕!然而这看似灿烂眩目的白光中回荡不绝的却是此起彼伏的痛苦惨叫声,让人不禁联想到 传说中的多罗地狱,传说中用世间最美丽的景色搭建而成的但同时却又存在着最痛苦最悲惨刑罚的 终极地狱! 多田望着城楼上倏然亮起的那一片耀眼白光,听着无数自己的部下濒死前的惨叫声,双眼呆滞、面 目扭曲,好像一下子失去了灵魂似的没有半点动静,直到副将大声叫喊了半天才终于稍稍回过神, “那是什么?!!那白光是什么?谁能告诉我那到底是些什么东西!我的部下和村原君他们怎么样 了?!”多田猛地神经质般地拽住副将,疯狂对他咆哮着。 可以想象,连多田这样经历过无数尸山血海的沙场宿将居然都被眼前突然发生的诡异场景震惊得如 此失态,那些下忍们的恐惧和混乱可想而知,下忍们只能眼神慌张失措地转头望向多田,在这样的 时刻,显然被动地服从命令要比自己做出艰难的选择轻松得多,因为谁都明白城楼上恐怕早已为他 们布下了天罗地网,一直在等着他们上钩,不幸上了城墙的村原上忍和一半人手多半可能是凶多吉 少了。 多田愈发焦躁,脑海里更是早已翻来覆去地思索应付这等怪异局面的对策,但毫无收获,城楼上陷 着的可是一半精锐呀,培养这些军忍的代价使多田无论如何不敢轻易舍弃他们。电光火石之间考虑 了许多,最终多田还是决心孤注一掷尽量解救困在城楼上的部下。 “分出一半人,跟我上城!剩下的给我继续用机弩盯着负责接应,露头的,只要不是自己人,一律 射杀!”多田作了决定,便立刻开始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城楼墙角边的军忍们迅速地再次分成两 个部分,其中一部分很快组成一个由扇形和半圆构成的阵型,机弩(也就是先前每个黑衣人手中拿 着的不明物体)上箭、利刃出鞘,优先考虑如此保守几乎就是只能挨打、靠皮糙肉厚硬扛的阵型不 完全是谨慎,更多的恐怕是无奈,一连串的出人意料已经有些过分超出多田的神经承受范围了,往 老实了说,就是低调一点好。 剩下的那一部分则看上去实在有些滑稽,明明是忍者,却偏偏都摘了面罩,深更半夜的头上都绑上 了根白布条,再加上个个面色肌肤发白和奇形怪状的发型,不像是只准备赴汤蹈火的决死之师,倒 更像日本民间的能剧表演团。 不过老天似乎又愚弄了他们一回,就在他们准备登城的一刻,鬼哭狼嚎般的阵阵惨叫戛然而止,仿 佛从未有过一样,整个夜空下就这样瞬间万籁俱寂,缕缕微风拂过草地的轻响现在听起来如在耳畔 ,黑暗中的血腥厮杀似乎又悄然隐匿于黑暗中去了。 “撤退!全军撤退!”多田突如其来的大声叫喊总算将死一般的平静打破,只是那嗓音如此喑哑、 枯沉,仿佛是一个浑身没有半点水分的干尸硬用喉咙摩擦出来的般令人感到恐怖。 “多田将军,那城上的……”副将说到这里便吓得噤了声,因为多田刚好转过身,原本威严刚毅的 面庞上现在却是五官扭曲、筋肉虬结,于是傻子也明白为什么做这样的决定了。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多田的声音极度压抑,仿佛一旦松开便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喷涌而出,整 张脸已经赤红欲滴,今夜如此沉重且不着痕迹的打击已经让多田失去了理智和镇定,他几乎到了冲 动爆发的边缘。 “嗨!”副将悄悄抬头瞄了一眼,待看清楚多田的脸色之后立刻慌张地应了声,然后赶忙离开去指 挥撤退去了。惟有多田,就像对身边的事已经再不在心似的,呆呆地默然静立在城楼下,仰望高处 那在武田军忍们眼中已然成为阴森恐怖象征的城楼建筑的于夜幕下的巨大暗影。 不对称的屠杀终于结束,信心全然崩溃的残余武田军忍们在副将的指挥下迅速集结组成厚实的防御 阵型,护卫着多田飞快地朝武田本阵方向退却了,这场并不激烈,更多的是充斥着一种匪夷所思气 氛的黑夜突袭虎头蛇尾地结束了,我们似乎不免对武田军忍们的评价降了几个档次,既不坚决也不 谨慎,仿佛几个虚无缥缈的潜在危机和一半部下的生死不明便让剩下的人茫然失措,完全被牵着鼻 子转,最后只能神经崩溃地无奈撤退,然而不亲身体会,任何旁观的人永远也无法感受那种仿佛鬼 魅之影四下幢幢的恐怖之感,那种完全控了的无助以及无处不在的细节都带给这些武田军忍以 前从未有过的经历,通过精心的计划给与敌人以无法防御的心理攻势,这是一种诡异但显然收获奇 效的新战斗模式。 远远望着那些武田军忍们慌乱撤退的依稀背影,我转过墙角,站在垛口边,闻着四周渐渐开始弥散 的浓烈血腥,微微皱眉,仿佛自言自语道:“这么血腥,搞得城墙到处粘了吧唧的,是不是有些不 环保啊?!” 身后一片沉寂。 将星初耀 第十一节 暗夜突袭 我有些郁闷地摸了摸鼻子,换了个话题继续朝身边的空气道:“那些逃跑的家伙,你们就这么放过了?怎么不准备一并收拾了?” 这次,沉默持续得不太久。 “少主,为什么不稍稍耐心一点,继续看下去呢?”四面八方突然凭空地传来一阵语气漠然的话语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闹鬼呢!不过说实话,我对忍者这种普遍喜欢藏头露面、搞得神秘兮兮的做法也有些腹诽,倒不是不赞成这种天生属于他们的生存方式,而是怎么着也该给我这个少主点面子,在我面前就不用搞这套玩意了吧! “对了,那个带队的多田满赖听说号称是武田家夜袭第一,最好给我抓活的,加上马场,老子这次战斗有胜无败呀!哈哈哈!我得意地笑、得意地笑!哈哈!”某男子瞬间化身猥琐自恋狂,深夜档观众请拿海绵塞住您纯洁的双耳,不过也请大家理解体谅,意外地接受到自己难以想象的势力,稍微嚣张一点,大家也就节省点板砖好了。 “少主,很遗憾,在下恐怕无法如您的愿,您应该事先交待。”黑暗中的声音语气平缓,静得宛如一潭死水,始终都是极度冷漠的语气与人交谈,这恐怕又算得上是这些忍者的恶趣味之一,不过我忽然同情起这些人,自呱呱坠地起,他们就背负着无法逃脱的命运,永远忍受着暗无天日生活,直到死亡都只是一件冷血的兵器,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拥有丰富的情感对他们来说确实可望而不可即。这些世代自我隔绝于山林之中的家族到底是怎么支撑起如此痛苦而毫无希望可言的命运的呢?我突然之间萌发了一丝强烈的兴趣,以后一定要亲自去看看,看看这些经常凭一己之力但却能搅动时代风云的乱波们。 从深思中回过神,我随口问道:“为什么?” 话音方落,那个声音甚至还未来得及回答我,离城大约两百米的地方突然爆起的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巨响和无数丈高火焰,已经振聋发聩地给出了最明确的答案。如此壮观的欢送爆炸,活捉正好处于爆炸正中心的武田军忍队伍里的多田,估计、大概、也许、可能、或者、应该是不可能的了。 “那个,有必要搞得这么声势浩大吗?是不是有些太浪费火药啊?”我觉得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舌头似乎有些纠结,吐字都变得有些不顺溜。 “少主殿下,我记得好像是您当时坚持一定要给侵入者一个完美的、盛大的、绝望的见面礼的吧。”那声音传来的话让我难得老脸一红,不敢再作声,全然没有发现一直古井无波的声音中居然带上了一丝类似普通人般的无奈语气。 “算了算了,抓的到估计也是个烤熟了的。今晚折腾得够久了,已经耽误我几个小时宝贵的睡眠时间了。那个,谁谁,你要给我把城墙清理干净喽!妈的,这么整武田那帮家伙,搞不好明天又要赔本了,妈的,这殿后阻击的任务真不是人干的。亏死了,亏死了,到时候一定要让德川那个乌龟壳吐点血!”我随手甩下城楼上一片血污的烂摊子,自顾自地嘀咕着,大步走下了城墙。 身后依旧是一片沉默。只是不知道声音的主人是早已离开了,还是对我这样少主的言行实在是彻底无语。夜袭时间结束后,且不说长条城内这边,我正在铺了一层绸被的榻榻米上睡得是何等舒适香甜,武田本阵的中央大帐内此时,一干武田老臣们却正在艰难地度过最痛苦的一个夜晚。 武田胜赖独自面朝东坐在最上首,双眼无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身前的矮几上放着一杯热茶,仍在缭缭地飘着白气。胜赖的这个姿势和表情自从长条城方向隐约传来阵阵惨叫和厮杀声开始,已经原封不动地整整保持了一个小时,直到现在依旧丝毫未动。一干作陪的武田大佬们早已没了刚开始以为坐等捷报的轻松心情,因为他们都很清楚时间拖得越久,就意味着情况愈发糟糕,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现在这些老臣们更多的已经是祈求千万不要是无法挽回的结果才好,想比这份忐忑不安的焦虑心情来说,深夜打熬的渴睡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可惜,往往事不遂人愿。一阵蟋蟋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帐帘掀起处一名武田目付头小跑进来,一干武田重臣纷纷起身观望,然而令人绝望的是,目付的脸上尽是一览无余的惶恐和慌乱。 “禀报少主殿下,多田将军率部夜袭遭遇敌军忍者伏击,几近全军皆没!”目付跪在大帐的中央,大声地报出了所有人最不想听到的结果。整个大帐之内,吸气惊疑声连成一片,接二连三的遭遇沉重打击,而且是处处受制,一些武田将领的心中产生了一丝越来越微妙的感觉,竟仿若是恐惧!于是,不少人的脸上明明白白地显示出对自己内心思考结论的惊诧和难以置信。 “是怎么回事?”然而更出乎意料的是,武田胜赖的反应,暴怒、拂袖而去、杀戮、狂躁,这些结局他居然轻轻端起茶杯,旁若无事地品茗起来,就连问话都显得淡然如水,这样的表情姿态让所有在场的武田重臣们忽然内心萌发出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眼前坐着的仿佛根本不是他们永远雷厉风行、急功近利的胜赖少主,倒像是一名悠然淡泊的茶名士。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正面看法,至少大帐的一角,聚坐在一起的三枝守友、原虎胤、小幡昌盛等人的脸上就毫不掩饰地挂上了鄙夷不屑的神色,对胜赖这种关键时刻表现出来的毫无斗志和颓废,他们觉得愈发不能忍受胜赖的统帅了。反而,一向与胜赖关系难以调和的山县,深深地看了一眼上首端坐的胜赖,眉头微皱,似乎很遗憾又很担忧。 将星初耀 第十一节 暗夜突袭 暂且不提个人不同的心理考量,跪在那的目付头听到胜赖的问话,立刻回答道:“据多田将军描述 ,我军夜袭部队是在抢夺城楼之时,遭遇敌军预先埋伏的忍者部队的伏击,多田将军及村原将军率 众苦战良久,但最终由于寡不敌众以致全军覆没。” “这么震天动地隔了一里地都能听到的战斗,按照多田的说法倒是很普通嘛!伏击?哼!说得真是 好,一百五十名花了本家大笔心血培养的最精锐别动队一战而没,很好!很好!真的很好!”胜赖 一连说了三个很好,语气一次比一次沉重,显然是心中郁积的怒气已到了爆发的边缘。但所有人却 不约而同更加诧异地望向胜赖,因为他的脸色除了稍稍转冷以外,居然没有任何如往常一般疯狂发 泄的行动,这一次,大多数人终于都意识到胜赖的心态正发生着奇怪的变化。 “高坂将军,我记得战前你好像极为肯定地报告过,德川军绝对没有忍者部队可容调度的,现在你 是否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呢” 一名身材雄壮、面容方正身着赤色金丝镶边羽织的将领起身跨步而出,谨守礼节地单膝趋地道:“ 少主,此事确是在下失职。但在下敢以性命起誓,这只伏击我军的忍者部队绝非伊贺忍者。” “哦?有何依据?” “禀告少主,在下战前奉大殿之命调查德川秘密部队组建情况,不敢有丝毫懈怠,亲自带队费时数 月进行了详尽的调查,可以确定伊贺忍者此次绝不会援助德川参战。确实,德川家与伊贺之间关系 紧密,德川老臣服部保长出身伊贺忍者三本家,成为武士前是伊贺上野中最有势力的豪族,本人更 曾经被誉为伊贺五十三族忍番旗,具有极大的影响力。桶狭间之战后,松平家独立并与织田结盟, 德川便开始计划派遣保长之子半藏重返伊贺,整合并组建一支秘密效忠松平家的忍者部队,但这个 计划目前仍处于构想之中,服部半藏更是在我们的监视之中,根本没有机会分身前往伊贺。所以在 下可以肯定我们遇到的并不是德川忍者。” “那么,你的意思是怀疑这是织田秘密派来援助德川的赤毋衣或是黑毋衣众?” “在下的确有此怀疑,但根据目付的描述,我觉得泷川出的忍者部队没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我的感觉更偏向于这是一支来自于第三方的实力不容小觑的精锐军忍。” “好了,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继续调查,务必弄清楚德川的隐藏实力!” “是!少主”高坂深鞠一躬,然后退了下去。 接着,胜赖面露不耐之色地转向目付,又问道:“多田和村原呢?不敢来见我了?还是已经谢罪剖 腹了?!恩?” 目付头不自禁地咽了口吐沫,迟疑答道:“禀告少主,村原将军阵亡了!多田将军和幸存的七名重 伤员现在都在昏迷之中,而且多田将军在最后的爆炸中失去了右手。” 如此震撼的消息却没有引起众人多大的关注,因为今天一天之内对于武田重臣们来说,已经听到了 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相比之下这一点‘损失’已经不值得再大惊小怪了。现在武田重臣们最关注 的是胜赖对此事的反应。 胜赖在几十双眼直勾勾的注视下缓缓起身,轻轻解下腰侧的佩刀,随手丢给一旁侍立的小姓,语气 颇为平静地首先对跪在地上的目付头说道:“让医师一定要尽力医治多田将军的伤势,务必保住他 们的性命。” “嗨!”目付闻令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倒退着离开了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大帐。 待目付消失在帐帘之后,胜赖神色阴郁地扫视了一遍整个大帐,锐利的目光犹如针刺,接着便只听 胜赖极度威严的磁性嗓音响彻大帐:“传我之令!从此刻起,长条城攻略暂停,各部紧守本阵,不 得出战,待父亲尊驾至此一并再行处置。若有胆敢违吾令者,不论是谁,立刻处死!”语气断然, 不容置疑! 中军大帐内,胜赖话音一落,众皆愕然! 翌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的天空与芳草茵茵的大地交相映衬,竟让两军对垒的肃杀战场上显出一 派宁静自然地美丽景象。 长条城楼上,一改前日的冷清沉寂,气势喧天。面东的百米城墙上近百杆绣着玄龙的伊藤军旗迎风猎 猎,当中,代表我亲自坐镇的马印也第一次高高竖起,旗下,无数武士手持长枪肃然而立,队列齐 整严密,衣甲鲜明,杀气腾腾,看上去颇有些直冲霄汉的摄人气势! 不过与我下令搞出如此雄壮场面有些不相称的是,似乎观赏排场的嘉宾席委实有些冷清,至少武田 大军好像根本就没在意这事,让人感觉有点孤芳自赏的感觉。 在城上呆了差不多一整天了,说来确实让我郁闷得要死,从清晨开始我就下令全军出动,想正面较 量大家来点过瘾的彩头,没料到武田大营居然一天屁动静没有,站在城楼远远望过去,绵延的营帐 之间除了偶尔能看见几只巡逻队走过,竟看不到一个人影,这样的举动实在让我摸不着头脑。妈的 ,我越来越觉得对面的那些家伙,压根不像世间流传的那样喜欢攻坚撼强啊,我等在这他都不来攻 ,居然让我唱独角戏,莫不是又在搞什么猫腻吧? 将星初耀 第十一节 暗夜突袭 “老大,此时此刻我突然认识到半兵卫的智慧真的是比山高、比海深啊!从今天起,我要以半兵卫 为毕生目标,努力去修行超越自己!一身浑铁甲胄,站在众武士之前以为军容军风表率的庆次突然 回头对着我和才藏嘴里迸说出了这么些莫名其妙的话。 “哦?我们一向以拯救日本少女为己任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庆次同志,现在准备转行投身军师业 了吗?恩,不错,我觉得你应该会有很大前途,不如这样,我亲自为你挑选一处深山老林,保证绝 对与世隔绝,你可以放心地结草庐而居,修行数载,再出之时,必然是天下震荡啊!”反正闲着也 是闲着,实在无聊,还不如跟庆次他们说笑,于是我装着极其严肃的口气建议道。 “就他那个跟我一般无二,一根筋的榆木脑袋也想当军师?老大,你就别开玩笑了,就是修行一辈 子出来,估计还是个一指挥就抓瞎的货。”我刚说完,另一边的才藏立刻满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老大,才藏,拜托!我说的压根不是什么学当军师。”听着我和才藏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侃得 欢畅,庆次一副郁闷至死的怂样,哭丧着脸道:“刚才我说那话的意思是指半兵卫实在太有先见之明 了,我今早去拉这个懒鬼起床,这家伙睡眼朦胧地说什么你个白痴,大清早的鬼叫,我劝你赶紧回 家接着做梦去,今天武田大军绝对不会攻城,你跟老大那个爱发骚的傻冒搅合个什么劲呀!赶紧回 家去,免得在城楼上站个整天连个鸟都看不到。我后悔,当时听这话,我还以为半兵卫那家伙又是 惫懒的托词,根本没在意,哪想到一一应验,老大,你看我像个傻子似的站了几个小时了,你看, 这身上的汗都能洗澡了,咱们还是赶紧了,回去休息吧!”说罢,立刻摆出一副死乞白赖地乞求模 样,你看了,真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 “(拉尼?!哦,不是,请原谅我一时激动说了鸟语!)你刚才说啥?”可是我听了庆次的话之后 ,已经没工夫管他是不是都快成河里捞上来的虾米了,我他奶奶滴现在拿刀砍人的心都有了。原来 我在这太阳暴晒的城楼上傻了吧唧地等了一整天,没办法,和一帮大头兵想着法的苦中作乐,捱时 间,敢情半兵卫这小子早料到武田大军今天不会进攻了,居然事先屁都不放一个,自己懒觉睡得那 叫个舒服,却任凭我们哥几个在这热得内裤都快湿透了!“他真这么说得?” “老大,我这时候骗你干嘛呀!半兵卫这小子,一点不厚道啊!”庆次估计是看到我的脸色已经开 始向非常不好的趋势变化,于是心里立刻乐屁了似地火上浇油道。“老大,那个,咱是不是也可以 顺便撤了?” “撤?”我斜着眼微笑着看向庆次,直看得这小子浑身鸡皮疙瘩暴起,才稍稍收敛了在庆次看来恐 怕只能用恶心死人不偿命来比喻的诡异笑容,接着说道:“不,怎么能撤呢?我们的庆次同志如此 英姿伟岸、威武雄壮,就应该让兄弟们多多瞻仰学习嘛!好了,庆次,我和才藏先走了,你要继续 坚持啊,不能偷懒,给弟兄们作个表率,来,来,挺胸收腹,对,那个,脸上不要这么痛苦的表情 嘛,诶,对,笑一个,哈哈哈……”我尽情地蹂躏了一番庆次之后,才大袖一挥,和才藏施施然悠 闲地踱下了城楼,只留下庆次一人如丰碑般依旧挺立。 “妈呀!饶命啊,老大!饶命啊……”过了没多久,城里突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经久不息 ,隔了这么远听了都让人浑身激灵、抖个不停,那个悲惨可想而知。 城楼上,化身雕塑的庆次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苦笑,遇人不淑啊! 就在长条城这边正上演着一出不着调的戏的同时,鹿之介、本多那边也终于在平枫流忍者暗中的帮 助下摆脱了最后一道封锁线,并顺利再次歼敌二十,夺战马五匹,兵器若干。自成功洗劫武田粮草 大营之并将伤员妥善安置后,鹿之介、本多一行一刻不停,虽然在忍者的指引下躲过了大部分武田 追剿部队,但还是无可避免地经历了连番血战,伤亡很大,直到突破包围网为止,整个别动队只剩 四百余人,无伤员,但幸运地是,现在别动队已经成了机动力不可同时而语的全马队了,这主要得 益于从粮草大营力意外抢来的三百匹战马和一路上血拼后的缴获。可惜凡事都有利有弊,别动队现 在已经撤到了安全地带,但同时却也意味着他们的价值无限接近于零了,因为现在无论是兵力还是 位置都已经不具备再次创造战绩的条件了。 而此刻,鹿之介和本多也正趁着大家休息的时间在急切地讨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可惜我们的战绩只能无奈止步于干这一票了。”鹿之介抱着枪靠在树干上,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自 禁的遗憾之色道。“不过一支真正成熟的军队也的确应该具备这样的能力,被人走运打了一计闷棍 的情况可能会发生,但绝对不会第二次犯同样的错误。再去挑衅这样一只军队的尊严,对我们来说 ,注定结果只会是失败。” 将星初耀 第十一节 暗夜突袭 “返身一击不会有什么斩获相反是自投罗网,我在考虑的并不是这个。”本多虽然不怎么擅长揣摩别人心思,但也明白鹿之介说这些是看他从休息开始就一副不忿的样子独自坐在树荫下,以为他年少热血有些不甘心所以这才婉言劝阻。不过,他考虑的的确是另外的问题。“我只是在想,也许我们可以换个目标。”声音平平淡淡,似乎就是在阐述一个极其普通的想法。 “换个目标?我觉得好像也不可行,现在我们的南面是武田大军,这个方向自然不可能去。西面?那里全是深山老林,我们难道去当山贼?东面?那里除了一望无际的大海什么也没有。北面似乎机会也很渺茫,听说穴山梅君已经被任命为骏府城代,整个骏河至少有八千驻军,凭这点兵马我们根本不可能渗入进去,而且即便我们创造了奇迹,对主公那边的战事也并无太大帮助。”鹿之介知道本多从来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既然说了那么必然是有可行的想法,所以便喃喃地认真盘算起各种可能性来,但似乎算来算去,并没有什么被忽略的地方。 “鹿之介大哥,我想你不应该只看那些死的东西,换个角度,并不是仅仅只有攻城略地或是断敌粮道这样大规格的任务才有价值,目标也许可以只是一个人,但如果我们成功了,甚至完全可以凭一击之力扭转乾坤!”看到鹿之介一连困惑的样子,本多终于忍不住将自己的想法委婉的透露出来。 “一个人?!怎么可能?……不会是……”鹿之介仿佛醍醐灌顶般意识到了自己思维的漏洞,他惊讶地恨不得立刻去给本多来个熊抱,但是当稍稍地将联想到的东西一思量,而真正意识到本多话中所指的意思时,顿时只觉一股深深地寒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竟不由自主地微微打了个寒战。于是,面露震惊之色地看向本多道:“本多,你不会是想……?!” “为什么不呢?”本多抬起头,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曾几何时鹿之介以为这大概是乡村少年憨厚朴实的内心写照,然而现在,无论什么人,如果他知道就在刚才这个总是一副笑容的年轻小子想出了怎么胆大包天的计划后,恐怕再也不会将他和‘纯朴’这样的词汇联系在一起了。想到这,鹿之介忽然意识到似乎自从加入老大的集体以来,碰到的家伙或多或少都有些超出常人的‘特质’,就是他自己现在的样子也和以前完全是判若两人了,难道真应了海的另一边明国那句广为流传的谚语: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个计划实在是太疯狂了,那可是真正地是深入虎穴!不说有多少透波中忍(负责作战任务的最高级别忍者)在暗中护卫,就是那寸步不离的近三千精锐武田铁骑,我们也无法撼动。可行性太低了,不能把兄弟们都搭进去。”鹿之介觉得自己此刻更适合继续充当一名说客,因为袭击武田信玄的卫队,他妈的,这小子的想法当真是想人之不敢想! “透波忍者?我的计划中根本没有考虑过他们的威胁。鹿之介大哥,难道你没有发现吗?自从我们尖刺行动以来,透波里的忍者对我们的妨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虽然我不清楚支持我们的那只忍者部队是何来历,但是我敢肯定他们的实力一定是可怕到了无法想象地步,因此战场上透波里在他们面前只能沦为可怜羔羊被肆意屠宰,自顾尚且不暇又何谈威胁我们?”鹿之介冷声道。“忍者的顾虑并不存在,甚至我们也许可以提前将碍事的那些家伙全部先解决掉。所以我们唯一要考虑的只是如何对付那三千铁骑,虽然机会是不大,但总可以试一试,我建议也许可以试试和忍者一起行动,选个有利地形伏击武田信玄一行!” “我必须好好考虑一下。”鹿之介闻言似要劝阻,但最后还是化为一句低声的认可。只是鹿之介低头再次陷入沉思,良久,他才抬起头瞟了一眼本多,见他仍是一脸坚决的样子,终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继而神情一变,慨然振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干了!老大不是说过: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们搏一把,大不了没戏再撒丫子跑呗!” “好!”本多等到了想要如愿以偿的答案,终于眉开眼笑,只是那笑容现在怎么看都像是属于奸诈魔鬼在开始恶作剧前的邪恶微笑。 ……东海远江国边境 一望无际的荒野上,稀稀落落的草木点缀其间,在阴沉灰暗的天空下,分不清远近距离,给人一种怅惘寥落的迷失之感。干黄的杂草中,两只灰色毛皮的兔子小心翼翼地将小脑袋透过草隙伸了出来,向外不停窥探,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它们如受惊般地浑身发抖。可怜乱世啊,人命如草芥,现在连这些无辜的生灵也无可避免地被牵涉其中,时刻担惊受怕,永远失去了原本应当属于它们的自然平静的生活。可叹苍天,何其不仁! 可惜灰兔们即使再谨慎,也无法摆脱命中注定的厄运。就在它们又一次将头伸出来的瞬间,蓦地,只见草丛中一道刺目的白光贴着地面一闪而过,再看那两只灰兔,已然抽搐着倒毙在草丛中,颈上分别横着一道如出一辙,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鲜血正顺着翻卷的皮肉汩汩流出,溅得四周的草叶上星星点点,生命凋零地好不凄美。 几分钟过后,就在刚才两只兔子躲藏的草地附近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出现了一个火堆,烧的正旺,跳跃舞动的火焰上方,制作简易的木制架子上赫然插着两只已经被烤得金黄酥脆的兔肉,架子正随着一双大手熟练的动作缓缓转动,不一会儿整个空地上都飘荡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浓香。 将星初耀 第十一节 暗夜突袭 转动架子的手的主人叫竹内,一名在这个时代随处可见的普通浪人,腰佩长刀,游走四方,四处找寻适合他们生存的土壤,这就是他们生活的意义。他们中间的大多数最后都死于草野之间默默无闻,当然也有不少选择加入了大名的军队甚至是有幸成为武士然后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又抑或是加入商家、海贼、土匪、寺庙等等这些,总之得到一份能够在乱世安身立命的工作,对于大多数浪人来说,也许就是他们最大的期望了。当然,并非所有浪人都怀着同样为谋生而奔波的目的,比如说竹内,他甚至天生就是一名处于社会贵族阶层的武士,加之身负过人的武艺,使他没有必要担心吃饭问题,因此对于像他这样的浪人来说,游历各地更多是一种个人兴趣修行方式或是生活方式,而竹内,自然是属于第一种。 竹内也记不清自己独自在外已经漂泊了多久,自从父母相继离世,孤独单调的生活让他厌倦烦闷之后,他便立刻变卖了所有的家族财产然后出来闯荡,差不多应该已经快十年了。一直以来竹内并并没有什么确切的计划,总之走到哪算到哪,遍览日本各地的山川人文,也称得上是博闻强识了。他没有什么野望,也没什么理想刻追逐,轻松地品味生活、见识各种新奇事物,这些大概就是他唯一所感兴趣的事了。 三个月前竹内逛着逛着便到了东海一带,后来听说这里战事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未免倒霉碰上那些只认首级不认人的士兵,于是就躲到了野外,哪知道人背喝口水也塞牙缝,居然打水时遇上了山贼。这下好了,人家看你一身锦衣,背着那么大个包裹,一把佩刀也是装饰华美,明显就是个有钱人的骚包样,二话不说一个呼哨,顿时树林里一窝蜂地涌出来百来个土匪,龇牙咧嘴的挥舞着乱七八糟的武器就朝竹内冲了过来。竹内愣了一下,然后掉头就跑,这一跑就是几天,最后累的个头晕眼花、脚步虚浮如在云端,才终于摆脱那帮闻着腥的饿狼。 不过竹内向来乐观,这不,刚捡回了条小命,这会就悠悠然地坐在火堆旁,一边解下腰侧的葫芦解下,拔了塞子,仰头对着葫芦嘴咕噜咕噜一通,美酒喝的那叫畅快,一边还不时地微微转动烤架,让上面挂着的兔肉烤得更加均匀入味,过了一会儿,兔肉终于烤好,竹内撕下兔腿就开始大快朵颐,顿时一片风卷残云。 酒足饭饱之后,趁着悠闲的时光,竹内挺着肚子靠在石头上,又开始哼起曾经游历陆奥地区时,从山民那学来的一首俚曲,虽然比不上那些高雅优美的宫廷音乐,但胜在自然清新,令人感觉到身心愉悦,比较有益饭后消化。唱着唱着,竹内只觉浑身舒畅到极点,竟有些忍不住想要放声长啸,然而就在这时,耳朵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动,竹内似乎听见了什么,于是立刻屏气凝神细听,过了一会儿,竹内突然猛地神色一变,身体唰地弹起,速度快得如离弦之箭般窜入了旁边的树林,转瞬之间身形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高耸的参天大树,遍布视野,半空中,肆意延伸的树枝相互缠绕盘根错节,翠绿欲滴的树叶,长得更是格外葱茏茂密,密不透风地塞满了头顶的每一丝缝隙,将明亮的阳光彻底阻隔在外,使树荫下的土地完全笼罩在了一片阴暗之中,平空增添了一丝阴森恐怖之感。可惜不会有人知道,在这片小小的空间内,此刻正进行着一场异常血腥的屠杀,被肆意屠戮的一方是身着相同服饰的黑衣人,而另一方,天知道是什么。 余市艰难地用太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缓缓站起,沾满了血污的双眼迟钝地扫视过身旁的地面,内心无比绝望。地面上一块一块的散布着无数血肉模糊的肢体,已经完全分辨不出它们原本所属的主人,当然更令人难以想象的是,这些只能慢慢腐烂发臭的恶心肉段,片刻前还曾是一个个鲜活生命的组成部分,而且,这些死无葬身之地的人都是余市的下属和同伴。 “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杀了?”任凭鲜红的血顺着脸颊流淌轻轻地滴落在地上,余市佝偻着身体费力地积蓄着力量,对着四周无尽的虚空,声音无力而嘶哑地问道。 “你也渴望我伟大的蜘蛛巢城带来的快感吗?哈哈,会让你尽情享受的,但不是现在。”不知从何处传出的人声四面八方地朝余市包围而来,在林木之间回荡不绝,同时也打破了令人窒息般的死寂:“桀桀!你对我们还有价值,所以暂时不能让你死!” “那么,我愿意合作。”那声音刚落,余市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哦?真令人意外,为了活命,可以不顾廉耻地乞求以残余的一点价值换取性命,甚至不惜背叛忍者的尊严吗?”那声音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和鄙夷。“作为一名忍者,不是应该战斗到最后一刻,决不妥协,这不是身为忍者的毕生准则和尊严吗?” “不,那并不是我所坚执的信念。只要能够活下去,我不在乎哪怕付出一切。”余市神色坦然地说,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彷徨。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这一次语气变得更加强硬,“毫无疑问,你实在太具有当一名叛徒得潜质了,简直是我们忍者的败类啊!不过……我喜欢!桀桀桀桀……!” “无论你们想让我干什么都可以,我只有一个条件。”余市面无表情地听着虚空中巨大响亮的嘲笑声,平静地接着说道。 将星初耀 第十一节 暗夜突袭 “你果真是卑鄙而且不顾廉耻到了极致呢!处于这样的境地,居然敢旁若无事地跟我谈起了条件, 你觉得自己凭什么有这样的资格呢?”那声音明显一滞,继而满是讥讽语气地说道。 “我只知道,你们需要我,这就是我还能存在下去的价值。”余市对那声音的鄙视毫不在意,面色 平静地继续说道:“我只有赌,赌自己的残存价值究竟有多大。我也必须赌,因为我的目的是背叛 之后仍能活下去!”余市的话其实很清楚,他必须得到一个想要的保证,因为毫无疑问,在他今天 断然背叛之后,必然将要面对未来透波里无休无止的追杀,如果没有外力的庇护根本必死无疑,那 样的话,今天的背叛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那声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似乎是在无声地对这种狂妄的非分之想的拒绝! 余市并没有露出遗憾或是其他之类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内。他没有半分迟疑地举起手中锋 利的太刀,倒转刀刃,脸上却仍是一片淡然,仿佛那逐渐刺入的雪亮刀锋即将插入的并不是他的心 脏似的。 这是余市作出的选择,当然,这也是给那个始终隐藏在暗处的神秘人的最后选择。人或是尸体? “好吧,你赢了。。”那声音在刀刃刺入肌肤的那一秒再次出现了,但同样显得很平静,似乎并没 有因一个已然是自己的囚徒却逼迫他做出退让地选择的事而恼羞成怒。“说说你的条件吧,不过我 劝你,有点自知之明,千万不要再像这样挑衅我的耐心!” “我的条件很简单,加入你们!”余市随手放下了太刀,只余下颈项上一缕红痕,“我要求事后加 入你们的组织,你答应的话,不管叫我做任何事,我都会竭尽全力!” “我拒绝!”但这一次,情况似乎出乎了余市的意料,以至于他在那神秘声音不假思索地断然拒绝 之后面露疑惑和不解之色。但很快,他的顾虑就得到了回答。“这件事绝不可能,不要说让一名外 人加入,就是任何非经过血契的知道我们组织的存在的人都会被立刻抹杀!你提出的条件,已经完 全超出了我的根本底线,我只能拒绝!” 余市也显然没想到自己的条件居然这么走巧,正好碰上这样怪异而且神秘的组织的红线,不禁有些 无措,思索了半天才终于开口道:“既然这样,那么我要求事后贵组织可以派人护送我安全离开日 本,我会到别的国家去,以便躲开追杀!” “没有问题!”这次,那声音立刻就答应了,也充分说明刚才那番话的确是真实的,不过这也让余 市的内心愈发好奇起这个神秘组织的来历来。“送你离开日本,以及你想象不到的足以让你后生无 忧的财富,这轻而易举。没有任何处于我们保护之下的人会被暗杀所威胁!”这是无意中自然流露 的强大自信。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以忍者之祖起誓!”余市举起手,朝着虚空做了个手势,然后接着说道: “我们也该面对面地谈一谈了吧!” “怎么?你觉得现在这种交谈的方式并不合适吗?”那声音反问道。 “我不喜欢和自己交谈的另一方藏头露尾,还请阁下现身一见。”余市毫不客气地直接说道。 “那么,就如你所愿!”神秘人略一迟疑了一下,然后答应了。余市只听头顶上一声轻响,一道黑影唰的犹如鬼魅般飞扑而下,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站在了余市的面前,根本无法分辨到底先前隐藏在何处。 方方正正的面庞,肤色偏苍白,但很年轻,五官清秀,头发留得很长,并没有扎起来而是很随意地直接披散在脑后,身着一件黑色的,看不出质地,但看上去十分膨软、wωw奇Qìsuu書còm网样式极为类似蜘蛛外貌特征的衣服,浑身上下没有佩戴任何常规武器,整个人的气质也普通到极点,仿佛就是个平常人。尽管忍者们大多善于隐藏气势,但像这样外表看起来竟没有哪怕一丝流露在外的阴冷、血腥气息的家伙,余市从未见过。 当然,真正令人恐怖的不仅仅是这个。而是,余市无论如何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就像没长大的男孩似的的家伙居然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让他的团队全灭!那可是由四名中忍、八名下忍组成的强大侦察队,每一个人都是透波里百里挑一的精锐,可是在这个年轻人的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硬生生地被一一虐杀!余市心有余悸地瞟了一眼身旁地面上的那堆碎肉,那些已经完全分不出样貌、令人恶心的肉段在几分钟前还曾是他身旁并肩作战的活生生的战友,然而现在却已死无葬身之地,想到这里,余市不禁浑身一阵彻寒! “你知道吗?我觉得饶恕你这样的忍者败类,并且跟你合作,简直是我的耻辱和罪业!”年轻男子看着余市,仿佛在说另外的人“我从未遇见过不战而降的忍者,哦,不,应该是从未见过不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忍者,你是第一个,第一个使我有种想要把人剁碎了喂狗冲动的家伙。不过,说真的…………你这家伙……哈哈,我喜欢!” 将星初耀 第十一节 暗夜突袭 余市始终面无异色地听着蜘蛛丸对他毫不吝啬的‘称赞’,但到了最后那一句,却实在过于天马行空不着边际,以致于就连经过无数难以想象的意志考验修炼的余市听了也不禁脑袋一懵,下意识有些目光茫然地看向蜘蛛丸,看上去就像是忽然之间忘记了该如何说话,当然,更多的也许是一种无语。 就在余市的脑子有些跟不上节奏的时候,蜘蛛丸嘴角撇起一丝冷笑,手腕微微一动,双指环扣,向下一压,仿佛无形之中在拉动着什么。果然,不易察觉的两声轻响从两人头顶处传来,紧接着‘啵啵啵’的一连串碰撞声响之后,令人难以想象的密密麻麻的一大团白色细丝当头罩下,余市甚至来 不及作出任何反应,那些细丝如同有生命一般灵活迅捷地缠绕而上,顷刻间,余市整个人便被裹成 了一个大粽子,只路出个头,看上去实在有些与周围阴暗恐怖环境毫不相称的滑稽感。 “阁下此举又是何意?”不过余市也只是稍显慌乱,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其实,对他来说,确实 没有值得担忧的,虽然往好听了点说,他赌赢了一把,用自己身上目前还不知道具体为何的价值保 住了一条小命,甚至还和蜘蛛丸所在的神秘组织达成了合作共识,事成之后更是一切无忧。可是一 切真正说起来,哪有这般好事,一个背叛者,就连灵魂都出卖了,还有什么可以坦然地存于光天化 日之下的东西呢?可以说,从此刻起,直到残存价值被掠夺干净,他都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必 须无条件任人操控和左右的行尸走肉!他没的选择,只能忍耐! “怎么?方才还敢在生死面前侃侃而谈的家伙,被几许长丝就吓倒了?”蜘蛛丸苍白的面容上露出 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接着说道,“放轻松点,我只是不想再过几分钟以后,看到你已经成了一具 尸体罢了,难道对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你没有一点感觉吗?” 蜘蛛丸的提醒,让余市猛然一惊,细细感觉之下,果然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状况:四肢沉重无力 、尤其是腹胸部周边先前战斗之时曾受伤的地方,此刻已经完全失去知觉,过度集中地精神松弛下 来,脑部也随之而来一股眩晕昏黑的痛感,这明显是中毒的征兆,自己居然一直没有注意,这要是 一旦毒发,片刻之内自己可就真的是必死无疑了! “怎么样?你已经察觉到体内毒素正猖狂肆虐吧?”蜘蛛丸看到余市瞬间表露的那一丝惊慌之色, 脸上一副了然神色道:“中了蜘蛛缠缚上涂抹的千丝毒,还能支撑这么长时间,看来你已经穷尽‘ 体’系忍术修炼了,恐怕在透波里也算的是佼佼者吧,无怪乎在我的巢涌之术中竟还能逃出生天。 你不用担心毒素,我已经在给你疗伤了,你身上缠裹着的蛛丝上都带着中和毒素的特殊药汁以及一 些金疮药粉,失血会很快止住。” “谢谢你的药。”余市随口道了声谢,面无表情得看不出一点诚意,不过蜘蛛丸只是不在意地笑了 笑,又何必非要捅破那层窗户纸呢?其实像这样大家彼此心照不宣最好,谁都明白对待一个可以面 无惭意地随意说出背叛的家伙,怎么可能轻易相信,更何况做点手脚反而有利于合作时的信任,说 起来的确很奇怪和不符常理,但这却是和一个背叛者合作的惯例,因为谁也说不清什么时候毒蛇就 会突然反咬一口。 “请阁下明言,需要我做什么。”余市将话题直接转回了正题,开门见山地问道。 蜘蛛丸并没有马上回答余市的问题,而是突然饶有兴趣地开始细细打量起余市来,半晌才抬起头, 对着余市露出一副看起来就像是魔鬼般奸诈算计的微笑,幽幽道:“其实,你的任务很简单。带我 们找到坂垣的那只一直行踪难觅的护卫队,然后凭借你的联络官的身份领我们的一个人一起进入武 田大营,寻机觐见大膳大夫(即武田信玄),最后,协助我们的人杀了他!” 微风凝滞、尘埃落定,万籁俱寂,余市木然呆滞,满脸骇然欲死之色! “啊!”一声已经刻意压制了的,但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中,仍显得极为突兀地惊叫声让场中谈论着 的两人齐齐神色一变,然后不约而同地猛地将头转向了声源处,两人身上不约而同瞬间爆发而出的 浓烈杀机如暴风般席卷整个空间,空气都仿佛刹那间变得粘稠迟滞起来,沉重得令人窒息。 “哦,真是没想到,居然有人可以在我的蜘蛛巢城里隐藏下来,而且连我都一时失察没有发现,令 人惊讶地能力!阁下不如出来,大家交个朋友好了。”诡异的对峙进行了几秒钟,对方的不明来历 和实力让蜘蛛丸最终决定还是率先出言来挑破眼下过度剑拔弩张的局面,但即时是说话时他浑身散 发出的如深渊般的气势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收敛,相反变得更加浑厚而且更具有攻击性,从肆意发散 到直接极度凝聚,牢牢锁定了远处的一丛杂草处。 终于,在蜘蛛丸的注视下,那草丛簌簌地一阵颤动,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一个胡子拉碴、 身形高大,衣着也算华贵但怎么看怎么别扭完全不在蜘蛛丸猜想之列倒像是个草莽之士样子的男子 跳了出来,就这样站在那里,居然不知退让地和蜘蛛丸杀意近乎已经凝结犹如实质般的目光直接对 视起来,更令人奇怪的是,男子并没有处于下风显得极为轻松,澄澈的眼神中也找不到哪怕一点恐 惧和胆怯,表露更多的似乎是一丝被人撞破偷听之后略显惭意的尴尬! 将星初耀 第十一节 暗夜突袭 “抱歉惊扰二位,在下只是一名碰巧路过此地的浪人,不经意间听到林中的激烈打斗之声,一时好奇,心痒难耐之下才那个。。。那个偷听了两位的谈话,真的非常抱歉!还请两位见谅,在下马上离开,在下发誓事后绝不会乱说一句。那么,在下先告辞了!”不过那男子到让人感到颇为意外的显得极为镇定,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十分平稳谦和、始终如一,似乎没有半点畏惧之色。 但即便是这样,就是傻子面对着余市和蜘蛛丸这两个一副杀神装扮的家伙,再加上自己偷听被人当场戳破,也应该意识到眼前的事情很麻烦,看似是一种滑稽的尴尬其实随时都可能引发无限杀机,于是男子聪明地三言两语胡乱扯了几句,就立马转过身迈开步伐想要离开。 “阁下独自隐藏在一旁听了那么久都不急,怎么一露面就忽然变得如此急迫呢?”蜘蛛丸在听到此人不过是个浪人身份后,虽然心里对男子可能有所凭依才表现出异常冷静仍是戒备非常,但方才那点因突然惊讶发觉居然有人能够在自己的掌控地域内悄然隐藏而产生的深深忌惮感总算卸下了两三分,暴起杀戮之心也自然而然显得更加笃定,语气中不免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这个……那个,哦,对了!”男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局促不安,好像愈发焦急着如何脱身,于是说起话都有些颠三倒四,半天才理顺了想要表达的意思。“明国有古语云: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你看大家以前互不相识,在这荒郊野外却有幸能够结识,可见是何等有缘,以后见面的机会肯定还有很多,何必拘于这一次。阁下也一定是这样觉得的吧,那太好了,在下现在家中有急事,先走一步,后会有期,我请两位到酒场喝酒。好,就这么说定了啊!那在下先走一步。” 余市和蜘蛛丸满脸黑线地听着男子从原本文雅严肃的样子瞬间化身为鸡婆,自问自答啰哩八嗦地说了一大堆,心里都在郁闷地想着怎么会碰上这样千年难遇的白痴,可没想到那男子居然趁着他们一时有些呆愣的功夫转身拔腿就跑。不过男子的速度倒是值得称赞,不知道是不是在无数落荒而逃中辛苦练就的本领,有如山猿般腾跃如飞,电光火石的几秒钟,在枝杈丛生、遍地阻碍的密林中已经窜出了近十丈距离。 “巢城千里,封影无极!”蜘蛛丸回过神盯着男子狂奔而去的背影,微微冷笑地轻吐出一句忍法术语,双手同时飞快结印,显然是已经决将其定格杀毋须再论!但高级忍术结印时必须的精神高度集中使他并没有察觉到站在他身旁的余市在无意中看到他结印手带出的幻影后,眼中流露出的那一抹难以掩盖的惊骇之色。 蜘蛛丸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伴随着的是原本宁静的树林突然开始变得躁动不安起来,茂密的枝叶神秘莫测的忍术很快便让原本静谧的山林发生了可怕的变化,只见四周丛生的林木花草、枝叶藤蔓仿佛纷纷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所驱使,疯狂地舞动起来,在黑暗之中幻化出无数奇形怪状的虚影,发出哗哗哗的巨大声响,越来越大!同时肉眼难及的虚空深处也连绵不绝地响起无数破空之声,就像是有无数可怕的未知事物,正飞速从空中穿梭着向奔跑着的男子背后凌空扑去。 但在如此诡异、对人施加巨大心理威慑的忍术制造出的犹如群魔乱舞的恐怖环境下,那男子的表现却再次让人惊掉了下巴,他简直是不可思议的镇定,似乎完全不为外部的幽暗昏惑而动,那些飘荡在耳畔的幽灵鬼哭和层层密布包抄而来的绝望杀机在他看来好像根本就不存在,他始终没有半点反应地一门心顾着以闪电般的速度向密林的出口方向寻路狂奔。 可惜蜘蛛巢城本身就是一个范围之大超乎想象的杀伤性忍术禁制,凭借普通的方法任何人都难以脱逃。所以一番生死时速之后,尽管出口已经遥遥在望,但最终那男子却无奈地在离出口不过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不是他突然决定背水一战了,而是因为他面前的路已经被堵死,环视四周,无数白色的沾满某种粘稠汁液的网凌空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路障,阻断了所有无论地上还是空中通向出口方向的道路,不露一丝缝隙。男子也试着用锋利的肋差劈砍,但那些网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极其柔韧,短时间内几乎不可能割裂,而眼前却层层密布着无数张这样的网,所以任谁也明白,显然逃跑已成徒劳。 不过那男子倒也够光棍,见无路可走,索性干脆就停在原地,随便找了棵粗壮的树盘腿便坐下休息起来,一边顺便还解下酒葫芦,旁若无事地仰头大口大口地畅饮起来,似乎惬意之极,只有一双眼睛炯炯地凝视着树林深处自己来时的方向。 过了没多久,果然蜘蛛丸和已经从蜘蛛网中解脱出来的余市缓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不疾不徐,显然早已知道他不可能逃出封锁严密的巢网,因而根本不在乎他的逃跑。忍者的较量从来都是在无声之中便开始进行了的。胜负,在过程中就已注定,死亡,只是结尾时走程序似的终审判决! “你是第一个,在我的地盘上,居然敢用‘屁股’,对着我的家伙!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如此渴望去撕碎虐杀一个人的冲动,你今天终于让我品尝到了。很好,我向你保证,过一会,你的死法绝对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痛苦!”蜘蛛丸站在男子的面前,脸上第一次露出暴戾恣睢的表情,近乎咬牙切齿般地一字一顿对着男子低吼道。 将星初耀 第十一节 暗夜突袭 仿佛是呼应着蜘蛛丸的怒气澎湃勃发,整个树林都随之剧烈地震动起来,黑暗中,无数黑影张牙舞爪地再次疯狂摆动,就像是无数旁观的期待着男子被残杀情景的嗜血暴徒。 可男子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有些‘无辜’地看向蜘蛛丸,然后缓缓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道:“在下竹内一郎,方才恰好在离此地不远处宿营,忽然间闻听一阵激烈打斗声,心痒难耐之下才作此唐突之举,实是无心之失,阁下又何必非要赶尽杀绝呢?” 想必大家其实早就猜到了,这名男子正是之前在火堆旁,酒足饭饱之后正唱歌消遣着竹内,当时竹内突然听到从南边的树林中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打斗声于是不假思索地就跑了过来,结果就成了现在的局面。此时竹内脸上终于再看不到一丝玩世不恭的欠揍表情,而是代之以满脸无奈的苦笑。 “不管你的来历和身份到底是什么,你的去留现在都由我决定!”蜘蛛丸强硬地打断了竹内的无聊解释,冷笑着说:“在我杀掉你之前,好好感受一下地狱的滋味吧!”说罢,双手轻抬,凌空虚指向竹内所立之处。 随着蜘蛛丸苍白纤细手指的轻盈摆动,或扣或笼,数不清的白色丝状物从四面八方的叶丛中激射而出,如纷飞的利箭般带着破空的凄厉啸声向竹内直罩而下!单纯从声音判断,便可推知这些白丝的穿透力极其惊人,恐怕不下劲弩,若是击打在人的身上,不用说,肯定是万箭洞穿的壮观效果。 “麻烦,我最讨厌麻烦,可是偏偏麻烦就喜欢找上我!”竹内瞟了一眼半空中无数飞速逼近的致命毒丝,居然半天才懒洋洋地摆了个似模似样的防御姿势,嘴里还不停地用别人听不到的音调喃喃抱怨着,最后在蜘蛛丸已经如同在看死人一般的眼神中,万千可穿甲透金的利丝及身的一瞬才开始缓缓地将腰侧刀鞘中的太刀向外拔。 千万不要认为我的形容词用错了,绝对准确,因为竹内真的是在‘缓缓地’拔刀。无论任何人站在一旁静立的蜘蛛丸和余市的角度来看,竹内的拔刀速度都是‘惨不忍睹’,简直是慢得让对手同情都不过分。 比老牛拉破车还要慢的拔刀式!蜘蛛丸敢发誓这一辈子都没见过拔刀这么慢的剑客!刀身从鞘中出现再到空中划出弧线这过程之间的每一个轨迹变换都让蜘蛛丸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蜘蛛丸甚至心里暗暗同情起竹内来:依这家伙拔刀的速度,想拦下自己的毒丝,估计差不多真得到海枯石烂、地球人都灭绝才有可能。 但想了这么多,蜘蛛丸又忽然之间觉得有些不对劲,按说面前的这个白痴拔刀都拔了这么长时间了,自己的绝杀忍术早该将他撕成了一对肉沫滋润一下贫瘠的土壤,可是直到现在自己迅如闪电的毒丝怎么还未杀到??? 蜘蛛丸越想越觉得有点不妙,于是凝神再一细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差点惊得魂飞魄散!之前的一切根本就是难以想象的错觉,哪里是男子舞动刃如霜雪的太刀的动作慢了,分明竟是围绕着男子的一小片空间,整个都变得迟缓了!每片树叶、每条毒丝、每粒尘埃、每缕清风,只要是处于那不过方圆一平方米空间之内的事物,全都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所拉扯拖拽着,然后眼睁睁地缓慢、再缓慢,最后近乎凝滞下来,就像永恒地被固定在了时空的某个瞬间! 致命的毒丝,原本就是依靠刁钻匪夷的角度和迅如雷霆的速度来致人死命,而此时却成了莫大的笑话,蜘蛛丸甚至能从自己所站的地方将条条毒丝的运行轨迹预先判断得一清二楚,这还有何出其不意的杀伤力可言。蜘蛛丸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尽管竹内自己一开始也同受到空间影响的其他事物一样都逐渐变得凝滞迟缓,但是却在肉眼可见的时间内不可思议地恢复着,他显然在有效地挣脱自己所创造出来的绝对束缚,虽然不太可能和正常时候的速度完全相同,但至少个体的差距差不多有天地之别。 他的动作越来越敏捷,行为也越来越迅速,而与之同时的其他空间内的事物却仍是迟滞如旧,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正常人在一个一切事物都相对而言变慢了的时间与空间中活动,这种视觉上的巨大反差让人感到难以置信,但偏偏真是存在。对和一手创造出这个奇迹的主人公处于对立面的蜘蛛丸以及余市来说,眼前的情景分明就是对手在愚弄他们,看着他们尽情张狂之后再用绝对的实力给他们一计响亮的耳光。 ……刀动、光闪、风止,空间与时间的错动,一刹那即永恒!一切再次归于沉寂! 踏出的右脚抬起、落回;微恭的猿腰挺起、松弛,竹内刚才那一瞬间曾威严如神般的神情渐渐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手腕微微一转,一泓秋水,在人的眼中只余下亮这个单纯字眼的刀,轻盈如羽地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半圆之后倒回归鞘,发出“顷”的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 闲庭信步中消弭杀机于无形,竹内面无表情地又开始喝酒,可是这一次,任何人都无法再嘲笑他的怯弱和无知,因为,仅凭那一刀,就可以让无数人不敢越雷池一步! “八神太刀??!!”蜘蛛丸满脸惊骇欲死地踉跄倒退,连身形都无法再保持平稳,右手无力地指着一副淡然神色静立在那的竹内,声音沙哑地喃喃道:“真的是八神太刀!一定是八神太刀!传说中能够超脱时间与空间至高之神,神须佐之男命无限力量掌控的人界之神技!你竟然是剑神塚原卜伝的弟子?!!那这把剑……,难道是?” “你猜的不错,在下是师傅的七弟子,此剑也是由师傅所授,剑名:天丛云!”竹内的声音悠远飘忽,听不真切。只见他随手倒转剑柄,露出雕琢古朴的剑柄根处那一丛云样镌纹,正是传说中天丛云剑的标志。 那镌纹乍看之下无异,但如果凝神细看,很快你就会发现镌纹的雕刻中流转着一丝似真还虚、忽隐忽现的氤氲五色神光,传说中长久凝视,即便是神魔也必沉陷其中,难以自拔,直至神魂俱丧,赫然正是传说中这把斩神灭魔之剑锻造成形伊始便拥有的莫大神通之一:惑神の纹! “呵呵,哈哈哈……!”蜘蛛丸在听到竹内的话果真应证他的猜测之后,蓦地仰天大笑起来,如果疯癫了一般狂笑不止,脸上也蓦然显露出一副慨然赴死前的决然和悲壮。只听他仰头大声地呐喊着“哈哈哈……没想到我竟要死于此剑之手,不过这也算死亦无憾了!这可是传说中曾经屠戮过神灵的神剑啊,哈哈哈……” 蜘蛛丸的疯狂没有人置喙,更没有人说话,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此刻都沉浸在各自的潮涌般的思绪之中,百转千回,纷乱纠结。 径自狂笑了一阵,蜘蛛丸终于平静下来,浑身四泄出的混乱狂暴的气势也渐渐重新凝聚起来。蜘蛛丸缓缓朝竹内望去,表情瞬间变得像机械一样麻木僵硬,双瞳更是已经紧缩成了一条竖线,整个身体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地向外放射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血腥死亡气息,这是一个战士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战斗中的表现,剩下的只有:不死不休! “在下高天原平枫流下忍蜘蛛丸,以吾祖猿田毗古神之名起誓,与阁下公平一战,生死由天!”蜘蛛丸,率先邀战! “那个,请等一下,阁下,可以容我冒昧地问一句,这个。。”可惜,蜘蛛丸耗尽心血、费尽心机营造出的最后决战前的悲壮苍凉气氛注定要被被竹内这个白痴外加脑残的一句话击碎成如幻泡影。“请问一下,这个决战,在下可以弃权吗?” 仿佛一口积蓄了长久的抑郁之气在即将喷发前的一刹那被人硬生生堵住,愤懑、崩溃得令人吐血,天下最痛苦憋屈的事莫过于此,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伟大的真理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演绎和阐释,当然,不会是爆发,而是发疯! 可是,当事人竹内技痒难耐,于是让所有人继续领略什么叫没有最残、只有更残!只见他好像压根没看到蜘蛛丸由白变红、由红变紫、再由紫变黑的表情飞速变换,旁若无人地继续说道:“我最讨厌那些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人了,没素质!在下一直是提倡社会和谐,大家相互友爱的。彼此认同、宽容,这不是很好嘛?何必非要动刀动剑呢?好了,今天能够结识两位,在下真的非常高兴,也为我的游历旅途增添了快乐。希望有缘再见,拜拜!对了,这句是我在博多跟外国人学的,就是告辞的意思,可能有些别扭,呵呵。那么,在下告辞啰.”说罢,迅速将剑佩好,挂起葫芦,竟然真的转身大摇大摆地直接离开了。 竹内那颓废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但从山林深处却远远地隐约传来一阵悠然歌声: 奥山に紅葉踏み分け鳴く鹿の 声(こゑ)聞く時ぞ秋は悲しき 猿丸太夫(さるまるだゆう 奥深い山の中で、散り積もった紅葉を踏み分けて、鳴いている鹿の声を聞く時に、何にもまさって秋は悲しく感じられる。 (中文翻译:有鹿踏红叶,深山独自游。呦呦鸣不止,此刻最悲秋。) 和歌虽好,无奈所唱非人,一副粗豪的公鸭嗓子吼出内蕴如此细腻的和歌,暴殄天物得令人哭笑不得。那清新隽永的和歌中蕴含的美丽意境简直被糟蹋得体无完肤。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不会有人能够欣赏到这‘美妙动人’的音乐,唯一有幸亲临现场又能听到这首倾情演唱的两个人此时却正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失了魂似的一动不动。 ………… 无语的沉寂,两个化身雕塑的人的世界。 将星初耀 第十一节 风林火山(1)(字数继续增加,回馈读者) 夜幕降临,夕阳在天地交接之地缓缓落下,褪去最后一缕昏黄的眩目色彩,乖乖地让位于遥挂天畔、向大地遍洒银色光辉的那轮圆月。地面上,白日里积攒的潮湿水汽悄然蒸腾,飞升向广阔的天空,在柔和的月华映照下缭绕出似雾的丝丝轻烟,如梦如幻。 如此美丽动人的月色中,沉醉浪漫本是题中之义,可是偏偏多了一点令人无比遗憾的瑕疵,因为趁着明亮的月光,遥望川吾山,依稀可见一大片暗影,细看之下,不由骇然发现那竟是一处由无数军帐连绵而成的巨大军寨,黑夜里其中不时传出一阵朔凉的金柝更鼓声,无形之中散发出一波又一波的冷峻肃杀之气,仿佛僵卧于黑暗中的狰狞凶兽在对月咆哮,给整幅月夜山丘图平白增添了一丝不谐之感。 夜已经很深了,整个偌大的营寨之中已经看不到一点亮光,除了挺立的旌旗在风中微微作响,营寨周围一片宁静。忽然,沙沙沙的一阵轻响传来,像是某种东西穿行草地时与草叶以及沙质土壤接触而产生的摩擦声,方向正是在辕门南边不远处,那个方向正对着山腰延伸到山脚的唯一一条羊肠小径。 声音越来越近,方向十分明确,显然是径直奔坐落此地的这片营寨而来,但过了一阵功夫,就在那声音到了辕门口处时,却蓦地消失再也听不到半点动静,整个四下里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时间在沉寂中缓缓流逝,就在快要让人等得枯燥得百无聊奈的时候,忽然,辕门处又传来了动静,而且这一次竟还夹杂着不少人的低声对话。 “嘭嘭!”两声毫无征兆的爆裂响声中,原本漆黑的辕门外,两团红通通的火光蓦地熊熊燃起,将这一小块范围照了个透亮,余市和身旁同伴一袭夜行衣装扮的身形在火光中映照下一览无余地显现出来,如此诡异的情景发生在眼前,但两人并没有戴面罩的脸上都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诧异,仿佛只是见到了最正常不过了的事一般,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果然,过了没多久,“嘭嘭”声中,辕门内也亮起两团火光,同时也映照出两张突然出现,在昏黄色彩下显得忽明忽暗的威严怒目的面孔,面孔从黑暗处缓缓走出,这才看清,原来是两名顶盔贯甲一身火红羽织、面容肃穆的佩刀武士。 余市显然与这两人认识亦或是相互知道来历,所以不待两人问话便抢先发言道:“在下透波里中忍余市,此次前军的目付番队首领,有紧急军情汇报,请务必让我们面见将军!” 两名武士闻言相视一眼,其中一人转头道:“乱波令呢?” “嗖!”余市右手一扬,一个令牌模样的黑乎乎的东西腾空飞去,正好落在武士张开的手掌之中。武士随手翻看了一下,但随后居然猛地用力一掰,竟将令牌直接撇成了两半。就在所有人疑惑不解的时候,只见那名武士从断裂的令牌中钳出了一张好似透明的纸卷,然后缓缓展开,神色认真地对着纸条似乎在默读上面的文字信息。 “好了,你的身份已经确认了。但是我不能领你去见主公,身为武田目付,你应该知道规矩,这个时候主公已经歇息,觐见还是等到明日吧。”那武士细细地看了一遍纸条之后,抬头朝另一名武士微微示意身份确认,然后转身对余市说道。 “《甲州法度》第七条,万事皆有实际情况而定。在下却有万分火急之前线情报需要禀明,还请大人速速通传一声!否则,在下纵万死亦不敢延误!”余市恰如其分地露出一脸焦急神色,不停地鞠着躬,恳求道。 武士面露不耐,正准备呵斥,却被同伴制止,另一名武士神情严肃地问道:“你果真有万分火急之军情容禀?” “在下不敢妄言,此事不容一刻耽误,迟则恐祸及大军安危!” “好,你二人在此等候,不得妄动!我去禀报主公,看是否允准你二人觐见!”那武士威慑性的喝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入了黑暗。余市和同伴只能无奈的在剩下那名武士的监视之下静静等候回音。 不过等候的时间并不太久,很快,黑夜中清晰地听到先前离开的那名武士的沉重脚步声正在返回。果然,下一刻,武士的身影便再一次跨过黑幕与火光彼此吞噬营造出的虚空之界,重新出现在余市一干人面前,只是意外的是他的身后,居然跟着两个人,而且是两个和余市装扮没有分毫差别身份也是相同的忍者,怪不得方才脚步声中无法察觉。 “主公已经答应接见你们,不过务必长话短说,不得耽误主公休息时间!”武士警告似的提醒道“如果你们的军情没有丝毫价值,后果你应该清楚!” “在下明白!”余市躬身以礼说,在他身旁的同伴听到他的话也紧跟着行礼鞠躬。 “好了,你们进去吧,觐见程序就不用我多说了。”武士语气随意,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两名武士这一刻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变得先前不曾有过的警惕,两双眼睛紧紧盯着余市二人,眼神凌厉得犹如两团幽幽鬼火,令人与之相视便会觉得胆战心惊。 余市二人却只是面不改色地开始卸装,何谓卸装?其实顾名思义就是卸下装备的意思。虽然透波里是完全从属于武田家的内部忍者里,忍者里的部队几乎全都是武田军队系统的人,他们对武田家唯命是从,但即便是这样的关系,两者之间还是有所不同,忍者里毕竟相对独立,很多情况是并不为外界所知的,因此他们并没有自由出入武田军营的权力,甚至相反,特殊的身份让他们即使在自己人面前也无法受到绝对的信任,不得不说,这是几乎所有忍者的悲哀!力量被主顾贪婪索求,但得到的报酬却不成比例,人格尊严更是时时遭受肆意践踏,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简直是无休无止的噩梦,但世界不改变,忍者们只能默默忍受。 话说回来,觐见的法度十分严苛,而且不论发生任何情况都必须严格执行,余市两人前来觐见,那么刚才通过的乱波令确认身份、武士通传获得允准,这些都是觐见程序中必然的环节,而现在则是最重要的部分,去除所有武装。 因为觐见人物的身份尊贵,所以安全方面的考虑自然比较多。特别是对于本身就是以暗杀为业的忍者,防范更加到位。比如现在,余市和同伴站立不动,任凭刚才那两名跟随武士而来的忍者在自己的身上四处摸索(想歪了的朋友请自觉到墙角蹲下画圈圈!),这些负责检查的忍者都是经过针对性的训练,专门负责搜身这一任务。他们的手快得如同幻影一般在余市以及他同伴的身上上下翻飞,而更令人惊叹的是,随着他们的动作,无数奇形怪状、种类繁多的武器诸如苦无、手里剑、忍刀、撒菱、吹矢、毒粉包、手甲钩、闻金等等等等,一大堆的东西被哗啦哗啦让人眼花缭乱地抖落在地上,但却分门别类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紊乱,可见这两名忍者本身的忍术造诣也是不同凡响,更可怕的是,这两人显然对一些极其特殊或是罕见的忍器以及武具的藏匿方法也如数家珍,身体的上任何可以携带武器的部位都被他们一一细致检查,没有丝毫遗漏。 “水原大人,已经检查完毕。”经过反反复复多次细致入微的检查之后,两名忍者终于确信所有的忍器已经全部搜出,于是缓缓站起身,退到一旁,躬身朝武士禀告,而此时地上已经多了数不清的从余市二人身下卸下的精钢打磨而成的忍器,因为其表面都经过特殊处理过的涂抹了防反射的漆料,因而尽管光滑锋锐无比却没有反射出一丝亮光,黑漆漆的,完全和地面融为了一体,不认真去看得花甚至难以发现,这些便是忍者赖以生存和杀戮的无上利器! “好,你们两个跟我来吧。久石、藤木,你们两个把地上的忍器整理好,待这两位离开时再交还给他们。”武士面无表情地吩咐了一句,而后便当先转身朝军营内走去,余市和同伴则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也恭着身快步跟了上去。 去中军大帐的路很长,几乎要横穿整个军营,但一路上余市除了那名引领的武士,竟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另外他们每走过一段大约固定的距离,就仿佛是为了指引他们前进的方向似的,两旁突然会嘭的燃起两团火焰,而身后已经路过的火光则会随之熄灭,再加上昏黄的火光似乎设置得也极为特殊,恰好只能照见周身不过三指的区域,走在路上,四周是黑漆漆的一片,而引路武士的背影也是忽隐忽现,余市甚至有一种错觉,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忍者里的训练场,那里到处也是这样搞的神秘阴森,每个细节都让人无时不刻地在经受着意志的考验 终于,走了一段漫长的距离之后,前面的武士停下了脚步,站在了一座依稀可辨十分巨大的军帐面前,门口两边分别跪坐着一名马回众负责守卫,显然这里就是那位他们所要觐见的将军大帐了。 武士并没有直接进去或是掀开门帘,而是在门口处恭敬地跪倒在地,大声地朝里面喊道:“主公,透波里目付番头带到。” “大殿允准他们进来觐见。”武士的话音刚落,军帐里面就立刻传来了回应声,不过听起来嗓音尖细,显然说话的人是年幼的孩童,而不是将军本人,应该是侍候在大名身边的小姓。 “嗨!”武士侧身站起,身上的铠甲铿铿作响,只见他轻轻将门帘掀起一角,转头对余市二人道:“二位,主公面前不得有背礼失仪之举。言尽于此,二位请进吧。”看着武士的举动,余市和同伴不免感到有些不解和意外,如此深夜会面,他二人虽经过身份核实但毕竟仍是陌生之人,而大殿以千金之躯,莫非不怕发生什么意外,竟然单独召见他们。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因此这一点点顾虑在心里只是稍稍一转便被抛在了脑后。 余市的同伴默无一语地起身,居然当先走了进去营帐,而一直领头的余市则稍稍退后了一步,跟在他的身后,当然,这一点点不同并没有被人所关注,但,余市在进帐的那一刻忽然转头将目光投向那名武士,两人居然极为默契地面无表情地用眼神交流了一阵,最后还同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才各自转开视线,如此超乎寻常的意外举动就不得不引人深思其中的意味深长了。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当先进入的余市的那位同伴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 今晚不管有多少未知的困惑,在这座大帐里,也许一切都将很快揭晓!而这答案,也许将决定着正在前线殊死搏杀的武田、织田、德川三家无数将士的生死存亡以及胜负较量。 身处大帐之中,感觉到一缕缕夜风吹拂过身体表面的寒冷、感觉到眼前隔绝一切视线的黑暗,还有若有若无似乎始终萦绕着鼻端的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异味,这便是余市进入那位被无数世人传说的将军的大帐的第一感觉,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无数熊熊燃烧的火把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发热,也没有跪坐两旁向他们这些生活在黑暗中的忍者投来质疑目光的尊贵武士,整个军帐中居然是一片沉寂在黑暗中的缜默。 附:作品中可能带有一些超自然因素,不过不会太逆天,而且与情节主线相脱离,将是单独的欣赏元素 将星初耀 第十一节 风林火山(2)(强推最后三天) 没有人说话,仅有的呼吸声也几乎微不可闻,大帐里的人都在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开口,也许这仍是一种考验,利用的是每个人无法改变的自然本能。身处陌生的环境,即便是一 个经过严酷训练的刺客,也无法完全平息内心的波动,如果再加上额外特殊的心理暗示,很有可能就会营造出一种类似忍者幻术的情境,从而对人施以诱导性的心理催眠,引发出 很多你刻意隐藏的内心活动,其实就是今天很多秘密部门审讯时常用的方法的简陋模仿,但毋庸置疑这样的方法在仍处于封建时代的社会条件下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种情况下,很多可以制造出的细节令人防不胜防,别有用心的造访者,措手不及之下突然面对如此诡异的情境很大可能会自己弄巧成拙,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破绽,而这时,即 便你身处黑暗的掩护之中,可是谁能保证你的一举一动不是在对方的监控下一目了然呢?当然这也许并非是着意针对余市二人,而只是一种必要的夜间安全防护措施罢了,但假作 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很多事的结果与最初设想的可能大相径庭,谁又能未卜先知呢? 余市进入军帐之后,就显得非常紧张,手足无措的样子看上去跟他的忍者身份极不相称,不过仔细想想又让人觉得释然了。站在他的角度,即将面对的,是在他们所有武田家臣眼 中就如同神一般存在的人,那个被世人认可为强者的男人,他的身上实在笼罩了太多的光环,任何人在他的面前都只能仰视他的高大!世间有多少人可以站在他的面前而面不改色 呢?强如越后之龙、相州北条,在他的面前也只能恭敬谋和,不敢妄言一战!又何况余市毕竟不过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忍者,社会地位的悬殊差距以及笼罩在那个强者头上的神秘 光环让余市在他的面前只能像这样表现出无限的臣服! 帐中的黑暗,令人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所对的方向是否是正对着他们所要见的人,如此‘别开生面’的接见场面尤其出乎余市的预料,不过无论如何,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一切都已 经在掌控之中,接下来的事已经无需他再费心了,他的忠诚得到了那个人的亲口认可,对于他来说,未来值得期待。想到这里,余市悄悄抬起头瞥了一眼身旁,只见黑暗中他的同 伴只是微微恭着腰作出拜见的样子但并不曾真正跪拜,再看他的脸,一副平常表情,似乎完全没有因为即将要觐见那样伟大的人物而有丝毫的心理波动,淡然而平静。这一刻,余 市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粗鄙之人,言行举止幼稚得像小丑,与这个和自己一同前来二代家伙根本不能相提并论,顿时心头一股无名怒火升腾!但想到此人 等一会的结局,余市终于勉强压制住心头的嫉恨,嘴角露出一丝在黑暗中不可能看见的冰冷笑意。 然而等待中的余市二人并不知道,就在离他们所在大帐的不远处的另一座普通军帐中,同样是一片黑暗,两个神秘的声音正在交谈决定着他们的未来。 “…………你立刻派人去搜集织田家那个叫伊藤徐晔的将领的情报,越多越详细越好,我对这个年轻人的身世很好奇。””其中一个声音略带疲惫地问道。 “是,将军。请您放心,我会尽快查明有关此人的一切。”另一个声音答道。 “恩,那边的计划开始了吗?”第一个声音接着说,“我希望不要有任何纰漏出现。” “马上就开始。”另一个声音显然是下属身份,听到问话马上恭敬地回答道。“计划很顺利,那个家伙传来的情报现在看来应该都是真的,只是那样的布置似乎可能会让刺客有所 察觉,是不是有些打草惊蛇?” “这件事我自有主张,你只需要依照我的安排去做就可以了,但无论如何刺客一定要当场擒拿,必须要是活的!” “末将明白!” “虽然这样的事可一不可再,但意外的机会尤其要把握住,因为这是上天对我武田家的眷顾。上洛之行已经刻不容缓,而我们浪费了太多时间,前进的速度实在不理想。哎……如 果我的身体……”先前的那个声音语气强硬地说着,说话字句之间无不流露出一派睥睨天下的雄豪之气,但到了最后却忽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落寞和遗憾。 “主公,还请您多多保重身体,武田荣耀尽系于殿下一身啊!在下必当戮力,待擒下此人审问出情报之后,在下当亲自带队为殿下拔除游荡在我们腹心处的那根尖刺,确保主公上 洛之行后顾无忧!” “后顾无忧已经不可能了。此次上洛原本就是夹缝中求时间,但很多事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我没有料到越后的那个人居然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霸越中,统合北陆四国力量, 他的周边没有任何牵制,可以说是真正的高枕无忧,而且最新传来的消息证实了西上野的长野家那个老顽固和他在这段时间内使节会面频繁,应该又是暗地里图谋信浓地区,不过 幸运的是他们尚未知晓村上家投向本家的事,否则我腹心之地危矣!但这隐藏不了多久,而且利弊难言,因为村上的反叛反而会授以其攻伐我家之口实,单凭留守部队恐怕难缨其 锋。现在最关键的是,我家能否在一团乱麻之中抢先上洛!” “主公,何不派人遣使北条家?三国盟约约定守望相助,只要能使北条家出兵先发制人攻伐上杉宪政和结城家,以使长尾家投鼠忌器,不敢过分相逼,待末将稍加巩固骏河、远江 等新占地,便可获至少两万之军随时予以甲州支援,届时上野箕轮众即便再勇武绝伦也无法再威胁到甲州了。” “本条家?哼,你太相信那只不过是一纸空文的盟约了。今川家意外覆灭之后,其心尚未可知啊?”第一个声音语气阴沉道。 “怎么会……?难道北条家打算毁弃盟约,趁火打劫!”之前的声音万分焦虑地惊诧道。 “自治部卿(即今川义元)桶狭涧一战不慎死于织田那个傻瓜的‘野武士’战法时起,甲相骏三国同盟已然是名存实亡了,可叹治部卿一生功业一朝散落,其子不堪,乃至今川这 一与将军同族的尊贵苗裔家族血脉断绝,人生浮沉,莫过于此啊!北条氏康老谋深算,很清楚治部卿的死意味着三角崩缺,实际上带来三国同盟平衡的打破,接下来的战略和利益 将会发生巨大变化,三国同盟建立的基础就是当时各自不同的战略扩张方向互不冲突但又相互忌惮彼此的雄厚实力,因此才能凭借政治联姻暂时达成政治妥协。但现在情况已经完 全改变,今川家如今已经彻底破碎,北条家的南部将会空出一个巨大的战略利益真空区,骏河、远江地区虽然民风暗弱奢华之风盛行,但其地蕴藏的大量矿脉、繁荣的海贸商业使 它在经济层面的意义不言而喻,具有很大的诱惑,只要经营得当,将是一个用之不竭的财源。虽然凭着援助今川稳定局势的借口,我军已经抢先一步侵占两国,但北条的最后抉择 却毫无疑问将决定着我们到底能走多远!不过,一旦真的面临这样的局面,上洛之行就必须果断放弃,迅速回师,现在还不是和北条这样的庞然大物公然翻脸的时候!” “主公,既然形势如此险峻,我军何不放弃此次上洛,据忍者传来的报告说长野那个老顽固的身体状况似乎自年关以来就很不好一直卧床不起,应该是旧创复发,加上年事已高, 可能已经是命在须臾了。若我军此时突然回师,背道兼程趁其不备突袭安中城,必能一举成功!还请主公三思在下之建议。” “信君,你的提议只能作为备选方案,我们还是要尽最大的努力上洛!虽然仅仅只是一种预感,但在战场厮杀久了的人才懂得武士的预感往往能救你一命,这一次我的感觉如此强 烈,如果这次的上洛无法成功,下一次我们也许就要付出超出几倍乃至几十倍的代价才能上洛成功!本家的周边形式过于错综复杂,耗费了我太多精力,巧妙周旋于各家之间同时 又必须发展领土,这种策略已经不合适了,如果此次上洛之行无法成功,吾将彻底改变策略,全力一一剪灭本家周围的敌对势力,而后整军肃武,积蓄军资金,五年之后再行起兵 ,届时便是不胜不休,任何阻挡本家上洛之敌,吾将坚决予以击破!使我武田之军旗招展于山城天幕之下,受诸国之瞻仰!” “主公武运昌隆!本家有朝一日必能在殿下的军旗指引下制霸日本,在下必尽心竭力辅佐主公,期盼这一日的到来!” “与君共勉!……愿天照大御命庇佑我武田家……” “透波里的忍者,深夜如此急切觐见,说出你们的情报吧。”就在那座神秘营帐中的对话结束时,中军大帐中终于蓦地悠然传来一声极其平淡的问话声,还带着一丝回音,嗓音浑 厚,略显沙哑,但语气抑扬顿挫间自然流露出一种威压和上位者的雄壮气势。 余市乍闻说话声一愣,继而反应过来,立刻神情激动地再次行了一记大礼,不敢抬头只是将脸紧贴着地面趴着说道:“大殿容禀,在下,是透波里派遣胜赖前军的目付第二番队指 挥官,负责监视战线东北部的特殊情况,几天前,在下领队例行巡逻时,意外发现了那只偷袭胜赖殿下粮草大营的伊藤别动队。在下不敢有丝毫大意,命令部下继续秘密跟踪监视 避免敌军再次逃窜,而在下则马上赶回,希望向主公禀告此事,还请主公决断如何处置。” “哦?!”将军的声音明显略微一顿,说话间显出一丝惊喜之意,语速也因之加快了不少。“情报准确吗?那只别动队的情况,你已经了解了多少?详细报来!不得有一丝遗漏! ” “在下怎敢欺瞒主公!在下亲自监视了数日敌军的行踪,完全可以确定是袭击我军粮草大营的罪魁祸首。据窃听他们的谈话得知,他们是织田家侍大将伊藤徐晔的直属武士,为首 两员将领是伊藤家臣,分别叫山中鹿之介和本多忠胜,都是年轻小将,其中那本多忠胜从外貌判断甚至还未元服!他们是由伊藤所遣,渗入我军侧后,任务是伺机截断我军粮道或 是迟滞少主的进军。伊藤别动队在经过突击粮草大营以及胜赖殿下大军的围剿之后还剩约五百人,但极其精锐,而且已经全部转为骑兵,应该是利用了缴获的我军战马,但奇怪的 是在下并未发现一名伤兵。……”空旷的营帐中一片寂静,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只回响着余市一人条理分明详禀报着所获情报的声音。 “很好!你对本家的贡献必然会得到应有的奖赏!准你上前一步,接受赐剑!”黑暗中,轻微地传来一阵金属铿锵的轻鸣,应该是小姓从旁边递上了一把要恩赐给余市的武士刀。 “在下。。。在下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荣幸和感激之情,愿殿下武运长久!愿武田家万世昌盛!”余市显然被将军的恩赏砸懵了,要知道由武士手中接受佩刀就意味着你从 此有了尽管是最低劣但不可否认的武士身份,就像是中国封建时代的社会四个阶层中你从原本最底层的商直接进入了士的群体,这之间的天差地别根本不是一两句话所能说清的, 余市能接受这样的奖赏简直是一步登天,摆脱忍者这种吃力不讨好、甚至被整个社会厌恶痛恨的身份是几乎大部分忍者毕生的愿望。因此可想而知,余市内心一瞬间有如惊涛骇浪的心绪澎湃,以至于说话声都结结巴巴,语气惶恐不安。 将星初耀 第十一节 风林火山(3) (这个星期的首页强推马上就要结束了,我真的、真的非常感激那些始终关注我、不遗余力地给予我支持、鼓励和建议的读者们,写日本战国类的书真的很吃力不讨好,大概到现在出来冬天里的熊大大杀出了一条血路,其他人大多都TJ了吧,不过我会坚持下去,大家放心,我会认真地写、坚持地写,一直到我们的主角完成他的使命!再次谢谢大家的阅读,希望在不是强推的日子里也能沐浴到你们给予的阳光!本章字数继续增加!) 余市浑身哆嗦着站起身,恭着腰缓缓上前,背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而这时,余市并不知道的是,他的同伴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双瞳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嘭嘭嘭”的劈里啪啦声响中,无数燃烧赤红的火焰倏然冲起,将整个漆黑的军帐照得角落通亮! 军帐的最北首,一名身着赤牦系威当世具足的中年武士端坐于马扎上,身旁侍立着一个小姓,怀抱一柄长太刀,而在武士的前面,余市手持一把苦无,满脸尽是讥讽笑容地望向和他一同前来的同伴。哗啦、咔嚓一声,四周的营帐同时被无数锋利的长矛刺穿然后划开,密密麻麻的赤甲武士全副武装地钻了进来,将附近原本空旷的空间挤了个水泄不通,如林的锋锐枪尖上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即便是黑夜中也是清晰可见。 “沙刑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名字是叫这个吧。恩?平枫流的忍者!”余市眯着双眼道。“你觉得还有抵抗下去的必要吗?” “无知的透波里忍者,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幼稚得令人发笑吗?”沙刑部抬起头,悠然地说道。“如此大的场面,在下还真是受之有愧啊!” “沙刑部,信玄大人已经亲自下令招降你,任何条件都在所不惜,你应该明白什么是正确的选择。”余市轻轻抬起右手,锋利的苦无横在眼前。“否则,在一百五十名最精锐的赤备武士面前,你插翅难逃!”仿佛是呼应他的话,四面八方武士群的缝隙中倏然伸出近百支长弓,黑幽幽的箭镞牢牢地将沙刑部锁定。 “阁下的相转之术运用得倒是颇为娴熟呢!”沙刑部根本没兴趣回答那些毫无意义的废话,而是斜眼看向余市,蓦地轻吐声道,神色尽是鄙夷不屑。 “你怎么会知道……?!!”听到沙刑部的话,余市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低声怒吼道,宛如一只受伤的野兽。 “低劣的二级忍术,在我的面前根本无所遁形!暗中看着你千方百计地设法传递消息时那份恐惧和害怕,真的是很有趣呢!”沙刑部狂妄地哈哈大笑。“你所做的一切就像一个丑陋的一丝不挂的独自骚首弄姿般令人可笑!一个小小的中忍竟敢在一个影的面前耍这些幼稚的手段,真是太可笑了,哈哈哈!……” “什么?!影级?(纯属恶搞、切勿挂怀、权且一看)怎么可能……!!”余市双眼圆睁,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言语,连紧握着苦无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忘了告诉你,平枫流的每一个成员都是影级!”沙刑部目睹余市冷汗涔涔脸部因恐惧而扭曲的样子,紧接着又是随口抛出一计重磅炮弹,“我们只是借助你的身份以达到顺利进入武田大营的目的,至于刺杀武田信玄,我根本不需要一个漏洞百出的能力低下的伪叛者,你,还是先走一步吧!” “快,杀了他!快动手!他是影级的忍者,不能让他先动手!!”余市的脸极度扭曲着,疯狂地对四周的武士嘶吼着,双手胡乱地舞动着苦无,想退到人群中间,可是那些围拢的武士根本对他的话无动于衷,只是满脸讥笑地望着他手舞足蹈的像一个疯子地乱转。余市满脸绝望地求助似的望向端坐的信玄,但得到的只是同样冷漠的眼神,他无力地跪倒在地,浑身抽搐着,然后突然猛地跳起,双眼暴突、五官狰狞地对四周的武士狂笑道:“哈哈哈!你们这帮自高自大的武士,你们像狮子一样狂妄、却像狗一样无能?!!只配在开阔的原野上排着愚蠢的阵型几百人挤在一起用长矛、太刀嘶吼着相互进行幼稚的游戏,你们的战争根本不值一提,你们懂得什么叫真正的杀戮?!哈哈哈哈!你们就等着在死神的面前,在永无休止的绝望中痛苦地慢慢挣扎着死去吧!” 余市发疯般咆哮的言语明显将四周心高气傲的武士们激怒了,不少武士咒骂着就准备上前挺矛将他这个不知尊卑、胡言乱语的忍者刺杀,不过余市自己显然也并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打算,当然终结自己生命的权力更不会交给别人。 “沙刑部,让我死后,能够在修罗炼狱中看着这里的每一个人,在永无止境的绝望和痛苦中慢慢享受死神的盛宴吧!”余市颓然地望向沙刑部,最后地请求道:“这是一个忍者的最后请求!让红莲业火涤荡这罪恶的世间吧!我会在地狱,等着你们!”话音一落,只见余市倒转手中的苦无,再无一丝留恋地对准自己的颈项,猛力地插了下去,鲜血在最疯狂的灵魂诅咒的压迫下尽情喷洒,刺目而污浊! 沙刑部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缓缓倒在地上的余市和那双至死怒睁的眼睛中充斥着的无法消弭的仇恨和诅咒,目光一转,看向仍安然端坐在那的信玄和那些,眼神中只剩下冷冽。“尽管他同样是敌人,不过总比你们这帮恶心的武士看着顺眼,就让我勉为其难,帮他实现一下遗愿!” “巴嘎!” “混蛋!”……两名赤甲武士闻言大怒,刀式向前,还未得到命令便直接扑了上去,誓要将沙刑部大卸八块,以解被辱之恨! “不自量力!”沙刑部冷笑着双手掐了个印。 两名武士刚冲出没几步,黑暗中二人头顶突然凭空出现两条黑影,众人尚未看得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只听两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啊!啊!” 一干武士闻听惨叫声,纷纷惊讶地转头看去,无比血腥的一幕简直令人作呕!两名武士的头上赫然都插着一根锐利的细长铁锥,透颅穿颚而过,血肉模糊,整张脸都因痛苦而扭曲缩成了一团,满是血污,犹如恶鬼般恐怖。 两具破布袋似的的尸体轰然倒地,沙刑部摇了摇头,讥笑道:“武士的武艺只配在战场上耀武扬威,在无尽的黑暗中,我们忍者,才是命运的裁决者!你们,还是乖乖地去死吧!所有人!去地狱享受业火的煎熬吧!” “不要再节外生枝了,既然他的态度已经明确,就赶快送他上路吧!也让他给余市黄泉路上做个伴!”一直沉默不语的武田信玄忽然开口说,显然今晚的事继续进行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两名武士被杀已经很充分地表明了平枫流忍者给出的答案,虽然失望是必然的,但与其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不如尽快在战场上光明正大地来个了断。任何敢于在战场上轻视武田军团的家伙,都要有死的觉悟,这是武田家的自信! “嘿!”“放箭!”先前在辕门处负责的那个叫水原的武士原来是侍大将,他始终站在武士的最前排指挥着众武士的行动,闻听将军的命令,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将佩刀向沙刑部一指,大声喊道。 “嗖嗖嗖”夜色中,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虚影,无数利箭呼啸着已经飞射到近前,铺天盖地,封锁了整个空间,根本没有给人留下半点逃生机会。也许,即使强如沙刑部也无奈地接受了这一现实,因为他面对利箭加身,没有试图作出任何闪避的动作,显然明白如此密集的箭雨下只能是玉石俱焚。 就在武田武士们准备收起刀枪,四散退下之时,令人无法想象的一幕让所有人的脚步都瞬间凝滞了,而脸上则同时蒙上了一层如同见了鬼一般的震惊之色!因为沙刑部没有死!原本他所站立的地方,此刻早已被密密麻麻的箭羽完全覆盖了,如同凭空长出了一片竹林。箭羽搭成的墓穴最中央,沙刑部浑身插满箭羽地立在那,几乎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样貌,只能透过火把的光亮看到那些箭枝缝隙间汩汩流淌出的触目惊心的红。 众所周知,日本四面临海,气候非常潮湿,再加上国土狭小,适宜大型动物栖息的山林很少,所以日本自有历史记载以来,其军用的弓箭就极其孱弱,甚至可以说和周边的邻国相比完全上不了台面。弓箭特别是杀伤力较大的复合弓的制作工序非常复杂繁琐,一副制作精良的弓,差不多要近一年时间,而且价值不菲,根本不是日本这样诸侯林立的社会情况下军队所能承担的起的,大部分大名的财力只能勉强支撑军队的维持,投入装备的资金十分贫乏,根本无法改换那些在中国只能算是制式装备的军器,这其中就包括弓弩。弓弩的制造、保养花费都十分昂贵,单薄的财力无法大规模制造,而少量的拥有又没有太大的意义,因此虽然日本在唐朝时派遣遣唐使东渡之后就已经掌握中国的先进弓弩制造技术,但始终没有普及,在国内的战争中也是少有见到。 日本的军队主要的兵器是用于军团作战时远距离刺杀的长矛和近距离搏杀的太刀,而根据实际情况本国量产用于军事的等身长的丸木弓、木弓之类因为杀伤力实在不堪,再加上武士道认为弓箭是一种耻辱的偷袭手段,所以基本只是作为军队的辅助兵器,很少得到集团化大规模的运用,最多只是用来骚扰或是阻击。 虽然日本的弓箭令人不敢恭维,但无论如何,铁制的箭矢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杀死一个人的杀伤力还是具备的,更何况这些武田精锐的手中装备的是清一色的重藤弓,这种在日本已经算是拉力最强劲的弓。如此密集的箭羽之下,万箭穿心,即便是山间皮糙肉厚的野猪也应该瞬间一命呜呼,然而武士们却难以置信的发现,沙刑部居然还活着,因为他在动!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的人形物,一步一步地走出箭塚,零碎迟迟的脚步之下践踏过无数折断的箭枝,缓缓地走向终于无法安然端坐、神色剧变着朝旁闪躲的武田信玄。 “阻止他!快!快呀!阻止他!”武田信玄浑然不觉四周的武士正满脸难掩诧异地望着他,犹自连滚带爬地朝武士群中间挤去,一边往里挤一边还嘶哑着嗓子大声地喊着:“保护我!快呀,护卫!杀了他!”赤备武士们相顾茫然,他们迟疑地看着地上那个还无仪态可言的‘主公’,无论如何无法相信他竟然是他们誓死效忠的甲斐之虎! 而另一边,仿佛同样是因为听到了‘武田信玄’一番出人意料的话,缓缓移动着的浑身插满箭枝的人形物也停下了脚步。四周的武士惶恐不安地骚动着,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试探着伸出的枪尖很快又自己吓得收了回来,人群凹凸不定,每个人都满脸惊恐地死死盯着‘人形箭靶’的一举一动,至于仍旧在地上喘着粗气的‘武田信玄’,似乎被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忽略了。 人形物在所有人惊弓之鸟般的眼神中,缓缓抬起手臂,然后然后就那样,在众人面前,硬生生地将射中脸部的箭枝一枝一枝地近乎粗暴地直接扯了下来,铁制的箭头搅动着,带出蓬蓬的血肉,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上,渗入土壤,嗤嗤的声音继续着,箭枝一根一根地脱离,沙刑部原本清秀的脸庞现在却成了坑坑洼洼、皮肉翻卷的一片血肉模糊,糊满了触目惊心的血污,原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两个突突向外冒着黑血的窟窿,五官蠕动着纠结成一团,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本来的形状。这样的伤势就算死几次都足够了,但眼前那人形物的缓慢但实实在在的动作却让人无法作出沙刑部已死的判断。 “哇”终于,一名赤备实在忍受不了这样恐怖恶心的场面,丢下长矛就开始大吐特吐,有了第一个,很快就形成连锁反应,四周的武田武士也纷纷吐了个昏天黑地,唯有水原和几个将领勉强支撑住,大声呼喝着属下上前,让他们将人形物赶快砍倒,可是那些武士个个吐得四肢无力,根本顾不上执行命令。 “桀桀,原来是个影子武士!看来这次是真的要无功而返了。”那人形物根本没在意周边武士的反应,尽管那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已经不能再称之为眼睛了,但他的动作却偏偏给人一种他正死死盯着那个趴在地上的‘武田信玄’的感觉,而且他居然还喃喃自语道:“这次真是亏大了,人傀儡之术可是耗费不菲呀!算了,就当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留下一个记忆深刻的美好回忆吧!”说罢,沙刑部僵硬的双手合拢,成半圆莲花印,双手拇指向中间一掐。 “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夜空,形如蛇舞的大火冲天而起,远隔数里都能看见,整个武田大营化为一片火海。 将星初耀 第十一节 风林火山(4) (各位读者大大们,明晚首推就结束了,以后大家继续关注我的书就要多花点时间了,呵呵笑一个!千万别因为我的书名不好记就忘了我啊!厚颜无耻一下,再次请求鲜花!我只能保证自己的努力永远不会懈怠!) 翌日晌午,长条城外,武田前军大营, 中军大帐外,数十名手执各色马印、家纹旗的武士分列左右,一字排开,肃然而立,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强悍气势,而其中最醒目的自然是所有旌旗正中,唯一悬挂在大营主旗杆的那面在狂野的朔风下迎风招展、猎猎作响的鲜红武田割菱旗,不用说,武田信玄的行在已经到达了前军大营,此时军帐中,信玄召集武田重臣们正商议着军情。 “禀告主公,属下已经详细勘察,确认整个长条城内已无一兵一卒,前日阻击我军的德川援军织田家伊藤部已经弃城而去。”中军大帐中,武田目付头半跪在大帐的中央,对大帐中一干武田重臣沉声汇报道。 “哦?伊藤军已经弃守长条城了?”大帐的上首,武田家主武田信玄一身的红色锦缎袍衣,手持军配端坐于马扎上,神色威严道。 “伊藤军将我家被俘的马场大人送还了。”目付忽然语气一转,显得颇有些意外的说。“马场大人身上还有一封敌将留与主公您的信。” “递上来!”武田信玄闻言,脸上不免也露出一丝好奇之色道。“我倒要看看,这个如流星般崛起的织田小将要对我说些什么。” “嘿!”目付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起身快步走到信玄面前再次单膝跪下,恭敬地双手将信笺递上。 信玄接过信笺,缓缓展开观看信的内容,随侍的武田将领纷纷悄悄地抬头窥视信玄的神色变化,只见信玄读着读着,眉头微微皱起,最后整个脸上都是愠怒之色。 “狂妄!无知小辈!竟敢在吾面前妄言军事,字里行间居然有教训之意,简直视我如无物,竖子安敢欺我武田家无人!”信玄读罢信函,愤怒地将手中信笺撕成碎片,霍然站起,低吼道:“诸位,谁愿为先锋将,替我斩下此黄口小儿之首级!” “主公,末将愿往!请主公赐令!”信玄话音刚落,与先前意外战死于长条城下的甘利虎泰一直相交莫逆的横田高松当即排众而出,单膝跪地,铿地拔出佩刀毫不犹豫地割断一截发丝,而后大声朝信玄请命道。 “好,吾准你率三千旗本铁骑前去追击……”信玄立刻便要下令出击。 “主公且慢!”一员身着朱漆涂矢笠札绀丝素褂威具足,钵全体涂满朱漆,金泥涂鹿角肋立,狮啮前立的中年武将忽然上前大声劝阻道。中年武将左眼已瞎,肤色偏黄,显然身体比较羸弱,看样子便知应该不是靠勇武侍奉主家的武士,而他所站的位置却在众将上首,更重要的是他对信玄的命令并不是一味盲从,竟然敢于当面直接否决信玄的命令可见在武田家的身份非同一般,再联系他那一身大家都应该感到熟悉的铠甲,他的名字不用说,想必大家也都能脱口而出了,不错,正是历史上创造出啄木鸟战法、侍奉武田信玄屡建奇功的武田第一军师:山本堪助晴幸!“在下虽不知信笺中内容具体为何,但主公如此失态可谓不智!在下此前曾对伊藤徐晔此人有过一番研究,此人虽是凭借桶狭涧之战中讨取今川公之勇力得以受到重用,但在其后相继的墨股筑城及美浓攻略中,此人都显现出非凡的军事才华,尤其凸显在战场把握和战略巧妙入微上,这样的人,虽然年轻,但不可否认已经可以配得上得到我军视之为劲敌的重视了。此番,织田德川联合的远江攻略,此人更是被委以重任,独当一面,他的才能显然已经得到了整个织田家的认可。虽然战争初期此人不显山不露水,但自从我军扭转战局,大举反击以来,此人立刻挺身而出,一再破坏我军的疾风步伐,迟滞我军行动,其攻如毒箭,刁钻诡异,其守如磐石,风雨不透!有鉴于此,无论信笺之上此人如何出言不逊,恐怕都有其隐秘之目的,我军切不可顺其所为而应之,必须重新夺回主动权!” “哈哈哈……”信玄面色一板,但继而猛地大笑起来。“若非军师所言,吾险些为此乳臭未干小儿所骗,军师果然时刻都能保持警醒啊,不愧我武田家之架梁之椽!我深佩之,日后还望军师继续不遗余力,襄助于吾,共建武田大业!” “主公严重了,末将不过一残废之人,手无缚鸡之力,全赖苍天怜悯得见主公这等旷世豪雄,与诸君同心戮力,一身所学方得机会施展一二,不负平生之志。在下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誓助主公制霸天下!”山本堪助看似拍马屁的一番话当真是说得滴水不漏,既最高度地隐晦地称颂了信玄的雄才大略,但同时又不忘略表自己的才能出众,更难得的是还兼顾其他武田重臣的感受,不令他人生出自己恃才傲物之嫉恨,话语中巧妙点出武田之盛乃由众人合力所致,真可谓让大帐中一干人等尽数听得身心巨爽!虽然山本的军师能力还有待确认,但就这番话而言,其口才可以说已经称得上登峰造极了。 “哈哈!堪助,往日不见,此番才知汝这吹捧之术远非常人可比啊!”堪助一说完,同样身具老将资格的武田大将原虎胤指着山本调侃似的大笑道。众人闻言,也是纷纷和山本善意地开起了玩笑,前一刻还严肃沉闷的大帐此时已是吵吵嚷嚷的笑语不断,大家一直以来的憋闷心情也是一扫而空,变得畅快起来,这便充分显示出一个优秀集体的非同寻常之处,无论是面对怎样的情况,胜则慷慨啸歌,败则鼓气再战,这样的集体始终围绕着一个主心骨,不会有气馁、更不会有绝望,这样的集体始终具有一种自我调节的能力,从而在困境和逆境之中保持最好的应对状态。但是,这样的集体也存在着一个无法忽视的隐患,那便是集体的领袖,这个领袖生时固然可以其超乎众人的影响力以及自身所具备的俗称王霸之气的气势来让这个集体时刻高效运转而又不发生任何内耗,但如果领袖突然故去,那么这个聚集着无数精英的集体很快就会陷入一种混乱,强者需要更强者来压服,一旦天塌了,不免各人就会产生各人的想法,集体自然也就名存实亡了,事实的历史上,也正是由于这样的原因,武田信玄意外猝死,没有为自己的继承人处理好这些功勋重臣的遗留问题,以至于武田家迅速面临内忧外患,背叛纷呈,最后短短几年便土崩瓦解,可叹、可惜! “好了,战争还未胜利,诸位不可懈怠呀!”信玄适时地制止了帐中的吵闹,同时让身旁的小姓把军事地图在背后的墙壁上挂起来。 “主公恕罪,是臣等君前失仪了。”武田重臣们见信玄开始讨论战事,赶忙收敛,叩首齐声谢罪道。 “好了,不管德川联军谋划的是什么,失去长条城这个最后的屏障,三河已经敞露在我大军面前了。稍后我军立刻拔营,今夜就宿于城内,明日一早起兵,吾当率中军临阵,亲自看看德川小儿到底准备如何阻击我军,顺便见见这位居然连我武田赤备都不放在眼里的伊藤将军。” “吾家必胜!主公必胜!”武田众臣闻令纷纷手掣太刀,大声呼和,一阵高过一阵的声浪响彻大帐。 信玄也不管部下们如何欢呼,而是低声将坂垣信方唤到身边,道:“信方,你去随军监牢,把那个被我军俘虏的德川家臣松平家忠放出来,交还给伊藤军。” “主公,为何不直接将人交还给松平家?”坂垣不解道。 “这是交换,记住,尊重永远只可以给予那些值得敬佩的勇士,马场是由伊藤军俘虏并交还,那么松平家忠也只能交给伊藤军,战场是最公平的地方,绝无情意可言。伊藤小子对他们示好,那我们自然要还这个人情,不过酒井暂时不能交出去,他的价值还有利用的余地。另外,你要继续抓紧时间,一定要将神原康政也给我生擒活捉,如果有了他们两人,未来谈判时我们的主动权就更充分。你明白了吗?”信玄低声详细地嘱咐道。 “是,下臣马上去办。”坂垣悄声应命,而后起身在众人不在意中离开了军帐。 “伊藤徐晔,我真的很期待,在战场上和你碰面!”信玄自言自语了一句,眼神则透过人群,飞出军帐,投向了远方的天际。 …… 寥远的天空上,几片浮云悠然飘过,云中,几只不知名的鸟翻滚着穿过云幕,俯冲向地面,在就要坠地的那一瞬间,宽大有力的翅膀突然猛地一振,原本急速下坠的身形立时拉起,贴着地面不过尺许的地方一掠而过,强烈的气流吹拂着丛丛野草东倒西歪,狼藉一片。让我们把视角拉高,那一角的杂草原来不过是一片辽阔原野微不足道的部分,而就在这片有些枯黄的原野上,一场汇集了数万精锐大军而作战双方都有必须胜利的理由的决死一战即将拉开序幕! 将星初耀 第十一节 风林火山(5) 诸位读者大大,我在这里先向大家道歉了。首推结束后字数可能要减少,一天只能保证在2。5K到3K之间,请大家体谅,因为8月1号就要上架,在下实在要准备些存稿,谢谢大家!) “呜呜”法螺号声一遍又一遍地吹响,那种低沉但却仿佛每一声都雄浑激荡在心底的号角声,如同一阵肃杀的风般席卷过整个原野,一股战争的气息充斥着天地。 “库库库……”“库库库……”一种奇异而又节奏的声音在遥远的地平线处响起,重重地一次再一次地震撼着地面,溅起的征尘遮天蔽日,笼罩了半边天空。 “エイエイオー!eieioh!”整齐划一的巨大怒吼声中,空无一人的坡地高处,一片有一片攒动的黑色‘乌云’出现在视野之中,紧接着惊天动地的步伐声中,绵延数千米的地面上,密密麻麻无数个无比鲜亮的赤色足轻方阵,在执旗兵的引领下踏着钟点般的脚步缓缓出现在坡地上,刺目的红色、冲天的气势、呼啸的声浪,无不强烈地震撼着所有人的视觉神经。 这场松平与武田的终极之战的战场因为双方大军的意外遭遇而不得不粗糙地被选定在了这个离长条城南不过数百米的一处很特殊的地形区域内,之所以称得上特殊,就在于对于战 争双方而言这里可以称得上绝对公平,老天没有任性地偏袒任何一方。夹谷,不错,这里正是一个夹谷地形,南北两端是延绵隆起的土坡,中间则夹着一条狭长的谷地,整个战场都是一片荒野,除了麦浪般茂盛的杂草丛,整个视野之内一览无余,容不得半点阴谋诡计,在这里,只有堂堂正正的比拼战术、军略和统率力,胜利只属于真正的军神! 面对武田声势浩大的长矛方阵行军,松平和织田联军自然也不甘示弱地吹起了法螺号,同样巨大的轰隆声响中,一个个黑色、青色或是蓝色的足轻方阵缓缓地出现在了另一面的山坡上,只是界限分明地分成几大块区域,虽然声势震天,但纷乱的各种颜色的靠旗混杂在一起,看上去多少有些乱糟糟的混乱感,与对面武田大军整齐划一、如臂指使的布阵行进两下一比,顿时让人心生相形见绌的感觉。 “半兵卫,你觉得对面那只军队如何?”伊藤备队最前沿,才藏刚刚三下五除二地将一名足轻大将赶到了后队,自己拿起一杆长矛就当起了队头。看着对面武田大军正沸反盈天的 布阵,才藏歪过头,朝正骑着爱马小狐绻,在军阵前代表我作战前动员的庆次大声问。 “不冲上去砍上一番,我也不知道。”庆次掂了掂手中的皆朱长枪,表情随意地说:“不过……”说到这,庆次斜眼瞟了一眼在山坡左侧整军的德川方阵,讥讽道:“不过至少比德川那些根本就是去赶集买菜的军队强多了。” “虽然颜色是有些让人看花了眼,不过也不至于吧!德川家的谱代重臣的确多了一些,但三河武士的战斗力应该还是可以认可的,听老大说这些可都是上了战场不要命的家伙,拼起命来那叫凶……”不过,才藏的话还没说完,心底还存留的那最后一丝丝谨慎就被自己所看到的彻底推翻了。那是德川家大阵的一角,背后插着五颜六色靠旗的足轻看上去应该是正要奔向各自私家的方阵整队,但是因为德川一些外围家臣的备队素质实在是参差不齐,混杂在一起,因此碰撞间不免有些脚步踉跄,结果几十个足轻居然跑着跑着,楞头呆脑地直接撞到了一起,滚倒一大片,险些全部翻下山坡,差点成为战斗还没开始就不幸‘伤亡’的伟大战士。看到这‘壮观’的一幕,才藏差点让自己的口水呛死,半天才缓过来,脸色一变,换上一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僵硬表情道:“庆次,让我们讨论点别的吧!” “哈哈哈哈”庆次可没才藏那份仪态从容,恰巧他也正好看到刚才那一幕,于是立刻没有半点风度地哧的一声在马背上狂笑起来,笑得左右摇晃缰绳差点没抓稳,一个前翻栽下马来,可怜颇有灵性的小狐绻还以为自己的主人受了伤,于是不安地打着响鼻,努力地跟着庆次摇晃身形的前倾方向不停地原地转圈来保持平稳,生怕一个不小心将主人掀下来。 才藏无奈地轻抚了一下额头,等庆次终于笑得过瘾之后,才开口说:“庆次,怎么今天你是主大将?” “怎么?你小子觉得我不行吗?”庆次闻言立刻不爽地瞪了才藏一眼,大声叫道:“老大和半兵卫可是亲自将指挥权交到我手上的,我没想到老大和半兵卫原来这么了解我,我太感动了。”说着庆次还真的‘泪眼朦胧’地挤出了几滴不知叫什么名的泪,感极而泣道:“我一定不会让老大失望的,用老大话说就是,我要让三河那帮乡下土包子们见识一下什 么才叫真正的战争指挥艺术。让我前田利益给整个战国乱世带来一场震撼风暴吧!”(注:当时的人已经有了‘战国’这一字眼的认识了,这是因为这一词汇是由武田信玄于《甲州法度》中首次提出来的。) “切(第三声、绕音!)”十分清楚自己将军到底是个什么货色的伊藤军将士们看到庆次一脸骚包的样子,顿时齐声鄙视道。虽然自己人很不给面子地给了一片白眼,但没想到,紧临着伊藤军阵但连我也搞不清到底是德川家哪个家臣的两个足轻队伍里,却随着宝马人立而起、庆次抡转长枪的威武动作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喝彩声,显然是一群可怜的不知庆次根底的旁观者被他那副白马赤抢、英姿飒爽的外表蒙骗,以为他是德川第一个出阵挑战的勇士,于是纷纷为他欢呼鼓舞。 “厄!这……”庆次看到这些也是傻了眼,怎么自己随便摆了个POSE就让这帮德川士兵给误会了?!还是赶紧先溜吧!想到这,庆次勒转马头就像趁人不注意赶紧跑回方阵。不过,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哦,对,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英雄总是适时而出的,当然,这种适时通常都有比较有意外的因素在里面。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必胜!必胜!”突然之下听到这边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啸声,其他德川的足轻方阵起初还有些不明所以,望向这边的神情多是愕然不解,乱糟糟地一阵相互交头接耳的混乱之后大概是阴差阳错地同样误解了这边的状况,于是,出人意料的一幕就发生了。在没有任何人将领组织的情况下,整个南面的山坡上,所有德川织田联军的方阵同时怒吼出来,巨大的呐喊必胜口号的声浪仿佛将头顶的云彩都震得四散开来,顿时将另一边武田大军赤色汪洋的雄浑气势彻底压了下去,从某种程度上说,倒是有些戏剧性地鼓舞了士气,将两家联军被武田军团压抑了许久的郁闷畅快淋漓地发泄了出来。 将星初耀 第十一节 风林火山(6) “糟糕,这么麻烦的事居然让我给莫名其妙地碰上了!”庆次一看这局面,心叫不好!看这样子,分明整个联军已经认准了他作这个先锋将了。 诸位看官千万别以为先锋将如此荣耀的干活,怎么没人去?!这要放三国,哪个武将不是抢着上啊! 也许在中国的某个时代,武将临阵厮杀,是一种荣耀,可在日本却不兴单挑这一套,日本虽然几千年来战争从来不过都是几百上千人打架的玩意儿,但偏偏这个战争的规矩多得吓死人,正面的较量那更是几乎完全规定了模式,照着来打。先是排兵布阵,接着派出几只备队出击相互试探,然后就枯燥了,一个一个的方阵被调上去,个对个的正面拿着四五米长的长矛在那戳呀戳呀,戳上几个时辰也不定死几个人,但双方的主将却要摆出一副绝对的威仪,在中军里坐着,一动不动看上几个时辰找对方的漏洞。这要是碰上个半斤对八两的,那简直是要命,一天下来,估计刚见点血就结束了,第二天再接着来。 日本这种比中国宋朝君王战前就给统军将帅制定好作战方案还要恐怖,一般人看了那是百无聊赖,更何况对上的是号称甲斐之虎的武田信玄,人说人的名树的影,如此闻名日本的军神怎么可能好对付,这试探估计就得耗上好几天,你看,这果不其然,在日本合战时并不被看重更多时候都是作为一种挑衅或是引诱手段的斗将竟然被双方主将默许了,这分明预示着今天不跟你打生打死,大家坐下来精彩表演好了。当然顺带着也会稍稍探查一下各自的布阵,要是如果有什么意外的收获比如一方突然脑子里进了水露出个大破绽,那自然就没理由再谦让了,立刻抄家伙干死他丫的。 虽说庆次有时候也会和才藏一样脑子有些不好使,不过那通常是在异性面前。到了战场上,庆次的能力和眼光那还是没话说的,至少现在他就是一种很了然的气愤!估摸着他差不多已经把两边的人都骂了个遍了,你说为什么?这不明摆着吗?分明是耍他呀。两边都快十万人了,那些什么元老重臣怎么都不争先呀,因为他们这会恐怕早就陪着各自的家主拣了块风景视野不错的高地,把将军幕府搭好,开始品着茶悠闲地等待着看他像个白痴似的纵马一路狂啸着奔下山坡,然后和对面同样不幸被选中的某位同志上演一场武斗戏了。 不过,战场上可是说一不二没有退路,即使心里再怎么不爽也只能暂时忍了,庆次现在心里只希望武田家给个面子能派出个有名有姓还算有点彩头的大将,要不然这一番都下来不真纯成了演戏,而他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伟大庆次在众人眼中不就成了无关紧要的无名小卒了吗! 不过很快,庆次痛苦地发现自己有深刻地学会了一个成语,而且应该会永记不忘,那就是福无双至、祸不落单!只听程式话不带半点激情的此地响起的呼喝声中,一员骑着杂色马的赤甲武士高举着长枪,从对面的武田中军处磨磨蹭蹭地溜达了出来,然后又磨叽了半天,才开始加速穿过一块块红色‘板砖’,冲下了山坡。 而后在中间的谷地原野上此人开始了各人表演,一系列的马上动作那是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最后折腾得累了,总算停了下来,不过可能是还不过瘾,于是一边控马原地打着转一边拿枪对着联军这边极为嚣张地指指点点,似在嘲笑无人应战! “我靠!那些老不死的把我当猴看,你居然嘲笑我是没卵子的孬种!两恨相并取其最恨!老子先宰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如此挑衅的动作,庆次这一看之下那还了得,顿时心头怒火噌得冒起,立刻心里给这家伙判了死刑! “无知鼠辈也敢抛头露面!待我前田花庆次送你如轮回!”山坡上,小狐绻再次希聿聿地人立而起,修长的马腿张扬地蹬踏着天空,然后重重落下,草皮翻飞。庆次长啸一声,纵马如飞,唰的就拐了个斜线冲下了山坡,径直向那个仍逡巡在原地的武田斗将扑了过去。 看到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来的庆次,那员武田斗将倒也很镇定,缓缓勒转马身对着庆次扑来的方向,然后沉着冷静的一直等到距离最合适的时候才开始催马加速,冲刺起来,光从以逸待劳的经验上看,竟还是个沙场老手!不过看他年纪轻轻,貌似只能用天妒英才来形容他了,谁让他偏偏遇上战国第一倾奇者花之庆次呢? “吾名柳川左卫门,来将通名!”高速飞驰的马上,武田斗将按照惯例一板一眼地大声宣告了自己的姓名,正指望着对方也“礼貌有好”地通传一下,可惜没想到回赠他的却是一个在眼前无限放大的寒光闪耀的冰冷枪头。 “哐当,锵!”双枪交击、人马错过,一场骑战便如流星般在众人眼前转瞬间结束。 小狐绻跑出没几步便缓缓减速,最后停了下来,骄傲地扬了扬脑袋,然后若无其事地在野地上表演起了古代版盛装舞步,而庆次,极其潇洒地正了正刚才急速飞驰时被狂风吹得有些歪斜的头盔,然后高高地举起长枪对准武田本阵所在的山头比划了一个的动作,极尽挑衅之态!也许看官奇怪怎么不提那位武田家的仁兄了?其实非是在下不提,而是他的命运貌似已经不用说了吧。(悲伤一幕:杂花马一路小跑着逐渐消失在战场地域尽头,马的主人柳川依稀只能看见一个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的背影,一路上,不时有几滴鲜红色的液体顺着光滑的马鞍流下,滴滴答答地落在杂草的茎叶上。) “エイエイオー!eieioh!”斗将的结果一明了,顿时整个战场上,欢声雷动,无法形容的巨大呼喝声浪直冲云霄,同时又仿佛真的狂风暴雨般呈声波状席卷整个草野,延伸所过之处,立时草屑飞扬,蒙蒙漫天,联军的士气因一场决斗的胜利而迅速攀升并最终爆满!而相对的,武田一方原本近乎实质般给人窒息感觉的气势压迫顷刻间烟消云散,甚至一些方阵出现了微微的骚动,显然不少山猴子们都惊讶于联军随便一个家伙(他们并不知道这只是一个狂妄的笑声引发的血案!)如此强悍非人的武艺。 “踢踏、踢踏……”清脆的马蹄声再一次从寂静的武田方阵中响起,很快严实紧密的足轻方阵如被劈开的波浪般向两旁一分,露出中间一员控马徐徐而出的武田悍将。之所以称他为悍将,就在于他的出场实在是有够悍!身高最起码有两米以上,骑在矮种的信浓马上,简直像一座高塔,分外别扭,再加上霸占了右边半张脸的一条狰狞伤疤和浑身上下铸铁般的精实肌肉,怎么看都堪称日本人种的异类,更何况居然是出自士兵平均身高绝对不过1米5的甲州军团,乍看之下不禁令人呆然! 将星初耀 第十一节 风林火山(7) 庆次初见也是惊骇异常,不过可惜也只是一点点而已,在庆次看来,武将单挑可不是看谁长得更高更壮,如果只是个傻大个,空有一身蛮力,那碰到真正的战士只会死得最早!谁叫你丫长得高大醒目呢! 庆次死死盯着那个缓缓逼上来的身影,冷笑着直接拍马迎上,手中皆朱长枪抡圆飞转,荡起阵阵狂风。急速奔驰的战马带起两股长长的灰尘,距离越来越近,两个斗将很快便在高速接近的途中将彼此的脸庞看得清晰入微。人马合一的状态、凝而不发的姿态、坚定不移的眼神,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无不显示着这两人不相伯仲的决斗经验以及自信强大的武技! “嗖!”凄厉的呼啸声中,一点星状的乌芒以肉眼难及的速度突然出现,并径直向庆次的胸口处飞射而来。庆次听声便知不好,心想如此快的速度,竟还传出撕扯空气般的声音,不用说绝对是重型的标枪,这真是一时大意,没想到看似莽汉的家伙居然心思这么奸诈,要知道在高速冲锋的战马上,骑手如果没有预先准备根本不可能作出规避动作,更何况这家伙用的不是弓箭而是重型标枪,那可是擦着就伤、碰着就亡! 庆次虽然反应了过来,但身体已经来不及作出完全的闪躲动作,只能关键时刻凭借战士的本能勉强判断了一下标枪将左肩向右稍稍缩了一点,结果还没缩回就感到唰的一道狂风从脸颊斜下方刮过,让庆次一刹那冷汗直冒,然而还没等到恐惧稍为消退,就感觉到以为侥幸之下平安无事的左肩处传来一阵剧痛,撇头一看,只见应是固定兽头吞肩的地方,原本的护甲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几缕暴露在外的破碎绸丝,而一道差不多有三寸长的皮肉翻卷的伤口赫然在目,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混蛋!”尚未交战就莫名其妙地受了如此重伤,终于激怒了庆次。庆次不再去管那逐渐被鲜红色侵染的左肩,而是转过头用如恶狼般的凶残目光死死盯住全速逼近的敌将,右手紧握着的皆朱长枪微微颤动,宛如伺机而动的毒蛇正等待着最完美的时机伸出它致命的毒牙给予对手雷霆一击! “呔!”两马相交,武田斗将狂吼一声,双腿用力一压,上半身竟霍然立起,手中宽刃大刀划过一个圆弧积蓄力量之后,雷霆万钧地照着庆次胸腹处横斩而出,誓要将庆次直接腰斩! 庆次感到左肩的力量正飞速流逝,如果与敌将比拼力气必然吃亏,可这生死一线之时已经不同多想,于是牙关一咬,断然放弃了对攻,腰部发力奋力后仰,整个身形几乎瞬间就弯成了一个一字,而就在庆次感受到背心已经挨到马背的那一刻,一道凌厉的刀风从距他鼻尖不过一寸的地方唰地卷过,刀刃在阳光下反射的光亮刺得庆次双眼一阵恍惚,差点掉下马来。 生死时刻,庆次忍住疼痛,左肩奋力抓住马鞍,右手飘逸地一转,皆朱长枪倒转,全力直刺而出,而对准的方向正是…… 回马一枪、两军皆惊! 踢踏踢踏……沉重的马蹄声回荡在原野上,背心的疼痛似乎在渐渐消失,武田斗将向后仰倒,最后看了一眼那阴暗的天空,闷哼了一声却再也无法发出声音,哗地翻落下马,重重地落在了草地上,双瞳中只余下一片灰白。 庆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坚持着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躺在草丛上的武田斗将,终于长吁了一口气,只感觉刚才拼着命爆发的一股劲泄了之后浑身无比酸痛。坚持着勒转马头, 庆次也不去拔仍插在武田斗将背上的皆朱,而是就这样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半身浴血、摇摇晃晃地骑着马向武田足轻方阵的方向,缓缓而去。战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位当者辟易的织田悍将的一举一动。 终于,战马停在了武田阵前, “吾乃织田家伊藤直臣前田利益庆次是也!谁敢再与我一战!”在无数武田足轻的面前,庆次鼓足残存的最后一点力气,无畏地独自对着整个武田赤色汪洋,放声呐喊道。 吼声既出,雄浑激荡,响彻原野,漩涡般的气流咆哮着席卷八方!诸军辟易,离庆次较近的武田足轻方阵震撼之下竟然齐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甚至连累了整个武田大阵产生了一丝骚乱,勇者一人之威、乃至于斯!不过可惜的是,庆次没有看到预示着他从此名扬战国的一刻,因为体力透支的他早已伏在战马上,彻底晕了过去。 武田将军幕府内, “此人也是那个伊藤徐晔的直臣吗?”一个浑厚的嗓音询问道。 “启禀主公,正是,此人名叫前田利益,幼名宗兵卫,现年不过21岁,天文十年(即公元1541年)生於尾张海东郡荒子怖的寒村,原是织田部将泷川一益之兄泷川益氏之庶男,幼年过继予前田利久为养子,因此成为织田家枪之又左前田利家之侄,此人幼年曾随其养父利久流浪各国,庆次其间曾在京都参与关白一条兼冬及右大臣西园寺公朝的屋敷活动,学习文学、音乐,又听学大纳言三条公光讲解源氏物语及伊势物语、向名茶道家千利休学者茶道,更学懂乱舞、猿乐、笛吹、太鼓的舞技,且向连歌第一大师绍巴学习连歌、俳句和歌等艺文。庆次於当时又同时向伊势松阪城主古田重然学习骑马弓箭之术,自命文武相全、十八般武艺皆通。” “果为非常之将,武勇世间几无匹敌!可惜吾家夜叉(原美浓守虎胤)年事已高,否则当可与之一战,恨不能纳此绝世之将为吾武田家所用啊!”第一个声音略显感慨地叹息道。 “将军,此人已经重伤,何不趁此将之擒下?”又冒出一个声音建言道。 “不可胡言!对待此等忠勇之士,怎可行此下作手段,严令诸将,不可趁其不备伤其性命,否则严惩不贷!” “遵命,主公!” “主公,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临阵斗将就到此为止吧!待伊藤军派人将那忠勇之将接回去之后,我军就先发制人布鱼鳞阵行军,以试探一下敌军的情况。” “是!主公!末将亲自监阵” 踢踏踢踏,两匹伊藤黑甲骑士神情警惕地护卫着中间伏在马上的庆次,在武田军阵中此起彼伏响起的一片法螺号声中缓缓脱离低谷,然后快速返回了伊藤本阵处。而恰在此时,我在接到传令兵通知说庆次身受重伤的消息后,与半兵卫面色忧虑地急步来到了阵前。 将星初耀 第十一节 风林火山(8) “庆次!”看到庆次伏在小狐绻上,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我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轻轻地唤道,可惜庆次似乎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根本没有反应。 “军医呢?赶快给庆次疗伤,千万要小心,不要随意移动他的身体,一切交给军医处理!明白了吗?”我知道庆次这应该是流血过多,此时是关键时刻,不能有丝毫耽搁,否则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于是立刻吩咐侍卫带庆次回营帐接受军医的及时救治。 “半兵卫,斗将失败,看来武田信玄是打算动手试探一下德川小子(前文失误,德川家康此时应该只有18岁,跟主角年龄一致。)的统帅能力和耐心了。”我看到对面山坡上武田大军前列,几面军旗正来回摆动,而随之,五个赤色足轻方阵开始调整组合,准备进入战场的样子,便向身旁的半兵卫道。 全身披甲地站在几万人的战场上,我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受,以前我参与的作战最多也不过数千人,而这一次面对的却是近八万人的临阵厮杀,这种天差地别的环境让我觉得原来自己也并不是无所畏惧的,尽管自己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穿越众,拥有别人所没有的超时代的意识和思想,以及到了这个时代之后又莫名其妙具有的强大武艺,但自己并非不死之身,同样会流血死亡,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而在这杀气弥漫的战场上,我终于意识到到底什么才是真实! 我来到了日本战国,这个和几百年后完全不同的时代,我不是一个ARPG游戏的主角,而已经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这个时代的人,我不再是无牵无挂,不可能随风而来、随风而去,我有了深爱着自己的亲人、也有了意气相投的知己、更有了忠诚的部下, 我已经在无形之中有了一份基业,我拥有一只以当初的道场弟子以及同村猎户子弟为骨干的嫡系军队,虽然人数不多、军资金也没有完全自给,但我有自信,如果真的需要,即使让他们随我造反也绝对没问题,但这些就够了吗?不!远远不够! 我在最初建立自己的军队班底时,就可以选择了较为牢靠的捆绑方法,借鉴的正是我在穿越前读过的《曾国藩》一书中记录的历史上曾国藩组建湘军时的策略,之所以采取这种策略就在于它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除了能够在利益上完美地将整个军事集体紧密联系,更重要的是它在整个集体之中还另外构织了一层类似乡土之情的特殊关系,简单地说,其实这种关系在集体的初期阶段甚至比利益更重要。 比如历史上的刘邦、朱元璋、曾国藩,这些人在功业建立初期的时候根本没有能力给予其部下符合其付出忠诚的足够利益,甚至这些伟人曾三番五次面临绝境,但为什么他们的部下始终对他们不离不弃呢,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益所能说清的了,也许有人觉得这是因为真正有头脑的人都更为注重未来的收益而敢于进行先期投资,我不否认那些帝王手下的布衣将相们可能的确是高瞻远瞩,但是我们不能过于夸大这种特殊的因素。 那么,什么才是普遍的因素呢?其实很简单,就是,大家都是曾经一起混的,不投奔你不跟着你跟着谁! 千万不要认为这是不现实的幼稚想法,这在真正的历史上其实很正常。古代毕竟是古代,人还没有现代的那种惟利是图,社会也不是如现代那样裸只看钱的世态炎凉,很多时候,私人情意是很受古人重视的。 像历史上曾国藩那样,利用乡里、师生关系拉拢大量的湖南子弟兵成就强悍的湘军就是最好的明证。 尽管特殊的情谊关系,使我同样顺利地达到了建立私人武装的目的,但最终的利益实现才能使这一切维持并发展下去,而要想做到这一点,我就必须变强,尽己所能地利用一切机会不断增强实力,不论它是有形还是无形的 我的人生不是游戏,作为穿越众我的人生目标也不可能是泯然众人,那么轻松随意的生活方式就必须舍弃,我必须开始认真地计划未来,认真地对待起周围的一切事物,而不能再秉承游戏人间的心态,这是为了实现梦想或者说是野心的唯一通途,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事情,而是整个集体的信念! ‘此战之后,也许我该稍稍认真一些了。’我感受着拂过脸颊的原野朔风,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是攻击型阵型鱼鳞阵,德荣轩大人果然不愧侵略如火之语啊,即便试探也是獠牙尽显。”半兵卫用军配挡了挡扑面而来的尘埃,微微感叹。 “半兵卫,那个,我想摆脱你一件事,你知道我其实并没有读过什么军策、兵书,带兵打仗基本上都是凭感觉和一点小聪明,虽然以前没遭遇过什么曲折,但是这样的坦途不会持续太久,而一旦某一天我的小聪明失灵了,我也许会把大家都带入险境,所以我想此战之后,让你闲暇之时教导我军略,你看……”我思考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开口说。 半兵卫仿佛没在意,听完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但忽的肩膀一抖,唰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惊讶和了然如此矛盾但却真实地自然交织在一起的表情,就那么盯着我,一直看到我浑身冷战、表情僵硬,他才长叹一声道:“徐晔,我一直以为你是拉不下面子来向我求教才对自己的不足之处暂时置之不理,但现在我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一塌糊涂。”说到这,半兵卫作惭愧状接着说,“原来真正的原因是你的脑袋比别人的都迟钝啊!” 我好不容易保持谦虚态度地听了半天,结果没想到得到这样的答案,顿时哭笑不得的站在原地,脸上发烧。 半兵卫装模做样地憋了半天,等看到我气结的样子,才终于大声笑了起来并含糊不清地说道:“徐晔,和你开个玩笑,等此战过后,我会将自己的军略知识倾囊相授,不过我们即便是好兄弟也要事先说清楚,学习的时候一切以我的话为准则,绝对不允许违背,所谓教学有序,而且学习军略是一件要求严格并且环境严肃的枯燥的事,你能坚持住吗?” “半兵卫,有了你的悉心教导,我离传说中的军神就不会太远了!哈哈”听到半兵卫原来不过实在调侃,我立刻高兴地给他来了个熊抱,至于半兵卫之后的话,我不假思索地说:“学习的事,你放心,绝对你是老大,凡是你要求的,我都会竭尽全力地去坚持,凡是你决定的,我都会始终不渝地贯彻!……” 将星初耀 第十一节 风林火山(9) “嗯!嗯!”可惜半兵卫正被我铁一般的臂膀紧紧地抱住,双眼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主公!武田军进攻了!厄”就在这时,筑五郎跑了过来,刚准备传令,结果不经意抬头,正好看到我和半 兵卫姿势‘暧昧’地紧密抱在一起,顿时呆愣无语。 “啊!”将筑五郎的那种怪异表情看在眼里,我有些疑惑地打量自己身上,以为服饰有什么不妥,结果发现我 和半兵卫的姿势似乎过度‘亲密’了一些,这才明白到筑五郎刚才眼神中的那丝特殊意味到底是什么意思。于 是我赶紧撇开半兵卫,正了正铠甲,严肃地问道:“什么事?” “哦”筑五郎也反应过来,脸色一正道:“禀告主公,武田方阵已经出动了,是向德川右翼松平忠政(德川 家康异母弟)部方向而去。” “信玄公这是攻敌之必救啊,不过不用劳我们多费心,我们只需在一旁看着就是了。”我接过身旁侍卫递上的 兜鍪对半兵卫道。 “既然如此,主公,请吧!”重治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我们一行人向山坡高处走去。 “杀!” “一番队,向前,刺杀!” “杀呀!杀啊”原野上,声势震天的喊杀声充斥着耳畔,武田足轻方阵出击果断,行动迅速,成功地掠过德 川正面,其突前部分很快从旁侧方向与同样作为策应的德川松平忠政部接触,双方立刻进入枪战。整个战场顿 时被一浪高过一浪的喊杀声所淹没。红色和黑色的人浪不断凶猛地撞击在一起,犬牙交错,长矛攒刺,血肉相 合,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便在这雄壮的浪涛中悄然消失。 “每百人一排,共十五排,每个方阵1500人,很普通的排阵。这样看来,甲州的足轻的确是稍逊一筹。”半兵 卫站在山坡上,眺望了一阵武田足轻的攻击、分列组合、进退的行动之后,悠然道。 “很正常,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怎么可能样样精通!信玄公纵横沙场多年,信浓、越后边界地区多为山野 之地,利于骑兵突击,因此骑兵战法显然更具市场,信玄公和越后之龙都是以擅于运用骑兵闻名于世,这种情 况下,步兵的发展必然相对迟缓,不过,你看,很明显,武田家虽不以步兵见长,但无论哪个方面都是中规中 距,即使不能说强悍,但仍不愧精锐之名。” “老大,乐观一点嘛!战场上,我从来不会去想对手的强悍之处,但与此同时我却会紧紧咬住对手的弱点不放 。在我看来,战争中,你所拥有的力量,除了至强的,其他都是战败的弱点!”半兵卫面无表情地说道。 “恩?重治,听了你的话,我突然发现你小子原来这么极端!”(奇*书*网.整*理*提*供)我好奇地转头说。 “我并不认为这是极端,而是觉得它是一种争取胜利的必须心理。战争的胜败决定因素永远都是运用你最强的 力量,同时还要将这种最强的力量发挥到巅峰!”半兵卫摇了摇头接着说,“徐晔,我从来不认为靠消耗、僵 持、天上掉馅饼这样的因素而赢取的战争是真正的胜利,这样的方式或者说是手段,就跟进行一场战争却决口 不谈政治一样愚蠢。战争,在任何时候,都要以最小的损失和代价取得最大的利益才算是成功。” “半兵卫,我怎么听这话愈发觉得你小子是个偏执狂呢?”我开玩笑道。 “偏执就偏执吧!”重治满不在乎地说。“徐晔,你觉得德川小子的后着会是什么?” “反正不会是光明正大的手段。联军满打满算不过两万,而武田家光赤备重骑就有12000人,这样的巨大差距下 ,试图用军事方法来夺取胜利无异于痴人说梦!”我想了想说“你看,武田的试探目的已经达到了,虽然明显 在损失上高于德川,但五个方阵7500人已经毋庸置疑地将松平忠政部区区3000人劳劳包裹了起来,隔断了退路 ,溃散已是早晚的事了。重治,你觉得德川小子接下来会怎么做?” “南北两面的山坡坡度较大,而夹谷距离短,如此狭长的地势根本不利于大规模军队的有效调动,武田也是看 到了这一点,突然出击。德川不可能选择无谓的添油战术的,兵力本就不占优势,如果再顺着武田的动作被动 应对,那这场战不用打也注定要输。也许,德川会考虑让武田也吃个闷亏,比如……”重治转头看向我。 “反向截断突击军群的退路,然后吃掉它或者引诱武田上钩,重新抢夺主动权?”我笑着反问道。 “诚如所言!”半兵卫不约而同地微笑说。 “主公有令!!内藤信成部、松平康元、樵臆恵最部,立刻向武田突击集群侧后攻击,截断敌军与主阵的联系 !”德川大阵中,一个传令兵一边纵马飞奔过人潮涌动的方阵间隙,一边高举传令旗大声地嘶吼道。 “出击!出击!”,接到作战命令,原本原本平静的较为靠右后方的两个足轻方阵立刻微微骚动起来,方阵的 军旗被执旗武士高高地举过头顶,树立在方阵的最前方指引行进,而位于方阵边角的几员足轻大将也开始声嘶 力竭地呼喝着备队齐步前进。如林的枪韧朝天斜指,黑色的海浪迅速脱离大海,朝不远处的武田突击集群方向 扑将了过去。而与此同时,又有两个德川长枪足轻方阵行动了起来,不过他们的方向是武田军的正面! 激烈的战斗已经进行了半个小时,整个战场上,喊杀声和雷动般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混杂交融,仿佛形成了一 首雄浑壮阔的交响乐。 武田和德川的试探性进攻也逐渐演化成了局部的全力较量。被劳劳控制在最中间的是德川的松平忠政部, 足轻刺客已是死伤枕藉,残余的足轻在松平的率领下只能靠圆形阵勉力支撑,不过被攻破也只是旦夕的事了。 中间一环是武田的突击集群7500人的足轻大军,内外两层,内层两个方阵在竭力尽快地消灭忠政残军,外层则 均匀分布着三个方阵,负责抵御德川援军的突入,拖延时间。 而最外面的,是从各个方向同时赶到,正成正方形将内中其他不论是松平还是武田的军队统统圈禁起来的德川 援军,他们疯狂地冲击着武田长枪足轻构筑的坚固防线,希冀着能够救出阵中被困的同袍。 整个战场上,军队犬牙交错、硝烟弥漫、杀生震天,不时可以看到士兵被数米长的长矛挑起或是被攒聚的枪刃 透胸贯腹,血溅长空,惨嚎四起。 “德川小子看来是耐心欠佳,虽够隐忍,但却没有自知之明,还是对三河武士的勇力太过幻想。想拼命吃下 人,这小子也不怕崩坏了牙口!”半兵卫看着陷入包围与反包围的焦灼战局,突然叹了一口气道。 “我倒觉得德川小子越是干出这么急躁的事越是有阴谋诡计!德川任何时候都不可能狂妄自大,他一定是在借 心浮气躁的表现在掩饰什么。”我语气肯定地说。 “哦?主公,你与德川家康相见不过数面,何以如此知晓此人秉性?”重治颇为好奇地问道。 “这个、这个……不好,半兵卫,你看,武田大军动了!”情急之下,我只好顾左而言他,转移半兵卫的视线 ,不然你叫我如何解释,如果不是身为穿越众,恐怕谁也无法想象德川家康的一生将忍这个字演绎到了何等境 地!这个战国天字第一号大乌龟,就凭着一个忍字,最后击败了命运,当上了征夷大将军。这样的人,如果没 有铁一般的事实作证,是无法印证他那隐藏在灵魂深处的天性的。即便他如今也不过是个少年,但十年人质的 生涯却已经为他将来的性格奠定了基调。 “是武田赤备!”半兵卫突然惊声道。 将星初耀 第十一节 风林火山(10)(5千字,小爆发) “什么?!”我也是大吃一惊,初战之时便出动赤备铁骑,武田信玄这是打算凭借兵力优势干净利落地争取最 短时间击败德川还是同样有什么特殊的安排?看着这场毫无常理可言的遭遇战,我越来越觉得双方似乎都是暗 藏机锋,准备最关键的那一瞬间出招,置对手于死地! “这便是闻名天下的武田赤备吗?!的确不同凡响!”半兵卫站在崖边,临高俯瞰,整个原野上赤色潮涌,如 火如炽,呈现在眼前。 由于骏府馆大溃退那一战的交手,我认出正在出击的应该是武田赤备的“林”备队,统领是三枝堪解由守友。 大约是5000骑的集群,正以楔形阵向德川外围援军压去,赤备们还没有放开马速只是徐徐前行,不过即使这样 ,那种身经百战的沙场肃杀之气仍是动人心魄,我离得如此之远尚能感受的到,可想而知那些正面对着这些死 亡之骑的德川将士的感受。 高昂的士气、真正武装到牙齿的装备,训练有素的士兵,这支用甲斐人省吃俭用打造的重装铁骑一出场就赚足 了眼球,总算不负其天下第一之名。(当然了,这个名次,估计越后的那个人是不承认的。) “武田信玄莫不是傻了,怎么能用骑兵直接攻击严正以待的足轻方阵呢?我虽然不善军略,但也知道高速冲击 之下,即使骑兵是披负重铠,面对长达5米以上的拒马长枪,那也不过是徒然送死罢了。难道武田家愿意付出这 么大的牺牲吗?这买卖也太亏本了。”一直在旁边默不做声观战的才藏突然气愤地大声说道。 “才藏,别激动,咱们只需在一旁观战学习,顺带着偶尔评点一下也就行了。武田和德川打生打死,关我们屁 事!”我以为才藏是心忧战局不利,于是好意劝慰道。这场战斗如果不发生什么意外,其实胜败早已注定,当 初信长派我来远江,打得本就是迟滞拖延的目的,武田信玄的虎威即便是傲气凌人的信长也是不敢轻易触犯的 ,更何况这次更多的只是一场追逐政治前景的较量,德川和我即使输了也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信长在稻叶山城 可不仅仅是在发展生聚,凭借我和德川争取的时间,再加上尾浓平原的发达农业经济,整军扩武后的织田家正 好可以以逸待劳,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备地在家门口放心和武田一决生死。 正因为如此,在信长给我下达命令时,我才会坦然接受,如果是真正地要和武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地战斗,那 我还是带着手下跑路比较好,因为不论怎么看,光凭我这势单力薄的3000援军和德川刚刚勉强整合的三河军队 ,根本不可能正面抵挡住甲斐之虎的攻势,信长希望的恐怕还是武田在一口气吃下骏河、远江之后来点消化不 良。 “老大,我管他武田人找死,我只是心疼那些武具呀!多好的武具呀,怎么能这么浪费,武田信玄作为武者, 这样的罪行实在是不可饶恕!”才藏痛心疾首地咒骂道。 “哎!”我现在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为什么自己的手下好像无一例外地都沾染上了乡下商人那种厚颜无 耻、见到钱就两眼放光的庸俗秉性呢?“才藏,你们的装备好像也不差吧,至于这么垂涎三尺吗?” 其实,说到装备,我这心就一阵阵纠痛,那简直是吸血啊!可是考虑到兵凶战危,咱还是下了血本,给嫡系部 队全副武装。尤其是骑兵,虽然暂时搞不到外国那样好的马种,但配备的已是日本最好的陆奥马了,耐力强、 负重也不错,短程的冲刺加速也是不负众望,但不用说好货自然价高,原产地购买也是不折不扣的300贯一匹, 仅仅500匹差点让我破产!剩下的什么马甲、披覆、足轻装备都是从简,但就这些已经让我入不敷出,如果不是 贞胜和藤堂强悍的经营和交际能力,我那刚起步的秘密商社根本无法支撑得起! “才藏,这样吧,我允许你战后去战场把那些战死者的东西全扒下来,扒下来多少全都归你了!” “切!老大,我有你想得那么笨吗?”才藏满脸不屑地说道。 敢情这小子虽然笨得可以,但至少还不傻,知道战后去扒死尸,那不是明摆着跟那些活着的赤备较劲了啦吗? 我刚准备适当地勉力一下这小子,结果没想到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就将他在我内心好不容易稍微有所改善的印 象顿时打回原形。 “老大,死人身上的东西,那不都是破的吗?你当我是捡破烂的。”才藏自以为得计地摆出一副智者模样,可 惜就连一向沉稳、成熟的半兵卫也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了,你们这是?”才藏看到我们的表情,满脸不解地问道。 “没事!没事……好了,继续看战斗,观战闲语非君子啊。大家继续注视战局。”我打哈哈似的转移话题,半 兵卫和其他人也心照不宣地赶紧转头望向战场。跟才藏这样的脑袋缺根筋的家伙谈论正事,真是需要很强的免 疫力呀,要不然智商很可能短时间内刷刷地直线下降。 “武田军在等机会!表面上看,德川军已经将突击的武田集群合围,但是细细一算,就会发现德川军这样做反 而陷入了劣势,只能随武田动而动。而且,德川增援的四个方阵加起来仍不过4000人,按照现在的态势判断, 武田攻击集群必然先解决掉松平忠政部,而同时德川却已经没有时间吞掉那些有所损失的武田军了,赤备可是 在那虎视眈眈!” “德川进退两难了,如果有足够的兵力,此时倒是可以先派铁炮队突前三段击,对密集排列的赤备进行大量杀 伤,而且还有一定机会造成混乱,如果抓住这个时机发动足轻千成袭,也许可以暂时击退武田的攻势。”半兵 卫皱着眉头说。 “这么说,松平忠政是注定被牺牲的棋子了?”我有些神色不豫地说道。 “老大,你的意思是……”半兵卫有些疑惑。 “我最讨厌这种随意牺牲部下的做法,如果真的到了无法可施的境地,我宁愿和部下一起同生共死,说不定还 能像楠木正成那样赢得万世之名呢!”我感觉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深沉。 半兵卫认真地看着我,过了片刻,眼中流过一抹暖色,微笑着说道:“老大,你知道吗?你真的很擅于煽情! ” “嘿嘿,过奖、过奖!不过,我说的可都是心里话!” “别肉麻了,心里话还是留着回家和雪惠嫂子说吧!” 旁观者的谈论总是很轻松惬意,可惜战局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 “主公有令,全军出击!目标:武田赤备!”德川大军中,传令兵带来的是一个我和半兵卫绝不会想到的命令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德川各部居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质疑,除却正在支援忠政部的备队以及中军护卫队以 外其他14000人立刻在各自的足轻大将指挥下,在宽达数千米的整条战线上同时开始向武田赤备发起了攻击:千 成袭! 德川几乎称得上自掘坟墓似的动作让正在缓缓逼近的赤备统领三枝守友也是一阵愕然,直到自己后方本阵响起 连绵的法螺号声才惊醒过来,满脸喜色地朝身旁副将木户直亲喊道:“马上竖起令旗,通知横田将军,让他的 ‘风’备队出击敌军侧翼!” “是!将军。”副将打马下去传令去了。很快,骑兵中央竖起了一个巨大的旗帜,旗帜控着向右摇晃了三 下,然后笔直地朝前一指。 “轰隆、轰隆”雷霆般的声响中,原本严正以待的武田左翼也齐齐发动起来,一名执旗武士扛着一杆硕大的 “风”字赤旗一马当先,身后征尘漫天,3000弓骑赤备汹涌而出。武田的弓骑赤备相较于重装赤备,明显有很 大不同。不仅在装备上完全轻型化,重铠换成了牛皮甲,骑枪也并没有配备而是改为更为利益面杀伤的长太刀 ,另外就是挂在马鞍一侧的大弓,战马上也是没有任何披覆,将负重尽可能地降低,从而保证其极限的强大机 动力。不言而喻,这是一支在战场用于骚扰杀伤的轻装游骑兵。 果然,风赤备一出击并没有像重装赤备那样编成密集的冲击集群,而是如风卷落叶般四散分开,看似杂乱无章 中却蕴含着一种小团体的特殊重编组合,大约每50人一队,成一字长蛇形向前突进,交替错动、梯次变换之间 没有一丝迟滞,如风般圆润流转。 “风!!!” “风!箭雨!”一呼百应的震天呐喊中,弓骑赤备开始加速,很快便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冲刺速度,真的如狂风 一般席卷向前,短短数息时间便穿越谷地,来到德川的突击足轻集群面前。紧接着划过一道小角度的弧线从大 呼小叫的三河武士面前一掠而过,当然为了战争中缔结的友谊,留下了一波免费的遮天蔽日般的箭雨。 抛物线的落点方式使特殊加重的箭头具备更大的加速度和因此带来的破甲能力,可以轻易地贯穿竹制的胴丸具 足。所以一蓬当头罩下的箭雨,顿时让全速冲击中的德川大军现场上演古代版摇滚,一阵鬼哭狼嚎声此起彼伏 ,整个扇状的打击面内,至少有300人浑身戴箭,滚作一团,尸体堆积了一地,几乎挡住后续部队的前进路途。 但即使这样无谓的损失,德川军却没有丝毫动摇,相反那些三河武士个个赤红着双眼,嘴中疯狂地怒吼着完全 无视天空中不断落下的夺命箭镞,奋力急速狂奔,整个方阵被拉得几乎成了一个箭头状。尽管伤亡巨大,但这 种自杀式冲锋也很快让武田赤备吃到了苦头。 中间的谷地太窄,德川足轻的逼近速度使距离很快缩短,而此时武田重装赤备的加速度已经不够时间来提升到 最大了,那么此时的选择就比较郁闷了。向前冲,杀透重阵应该没有问题,但是冲击力不足将致使在拒马长枪 前蒙受相当大的损失;往回撤更不可能,难道返回冲乱自家阵势,给德川大军开路跟进?唯一最好的选择是暂 时向两边分流,避免正面碰撞千成袭,然后转个半圆从侧翼突入将很大可能直接将德川军击溃,但是德川显然 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因此足轻的攻击面极宽,分流后肯定来不及脱离攻击面就会以骑兵最薄弱的侧面遭遇足轻 的长枪荆棘,届时恐怕伤亡更加惨重! 时间已经不容许再继续犹豫下去了,三枝死死盯着冲过来的德川足轻,终于下定决心朝身旁副将大声喝道:“ 命令所有人抛下骑枪,用太刀,结密集冲锋阵型全速迎击!” “嗨!” 愈是生死攸关之时,愈能显出一支军队的素质。5000赤备在命令下达之后不过数息时间,就将马速提升到了相 当的程度,而更令人震惊的是,这其间还举重若轻地完成了阵型的转换,现在整个密集的骑兵群已经分为无数 个从高处看外形类似水滴、前尖后圆的流线型小番队。而此时,弓骑赤备不间断的箭雨打击下,损失颇重的德 川足轻大军也终于冲到了近前。 悍不畏死的三河足轻对阵骁勇绝伦的甲斐铁骑,狭路相逢勇者胜! “杀!”一队武田赤备怒吼着杀入枪阵,他们很幸运,迎面的德川足轻都是跑得过快的,三三两两很散乱,几 杆长枪歪歪斜斜还没来得及刺出便被砍断,因此除了一个倒霉鬼因坐骑一支断了的斜插在地上的枪尖刺穿了腹 部而蹶倒,自己翻下马摔断了脖子以外,整个小番队无一人伤亡,还收割了超过20颗德川足轻的脑袋。不过好 运不会总伴随着他们,随着突进的深入,碰到的越来越多的是已经整合起来的足轻小队,像刺猬一样向外伸出 的密密麻麻晃动着的,在太阳下反射着刺目闪光的枪刃仿佛就在胸前滑过,这种情况让武田骑队感到一种无处 下嘴的憋闷和刀尖上游动的心惊胆战。 这样的状况在纠缠在一起的大军中随处可见,丧失了速度的赤备们只能趁着德川足轻尚未集结,利用那些露出 的缝隙不断小范围腾挪转向加快速度,然后借着这点积蓄的冲击力去切割一些数量较少的足轻队,接着循环往 复,如此攻击,其成效与接触之前集团充分加速,重装铁骑一击杀透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但失却先机的三 枝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一现实,而且更糟糕的是,因为顾忌同伴的安全,原本可以大量杀伤的“风”备队现在也 只能游弋在外围,劫杀一些掉队的足轻却无法使用弓箭。 将星初耀 第十二节 凤鸣岐山(1) 山坡上,伊藤本阵。 “德川连那些归附他的小豪族都派上去了。”才藏惊讶地大喊“德川简直是在拼命了!” “大哥,这样不计损失地纠缠,德川家康到底在想什么呢?”一向习惯于沉默的吉继也不禁对如此怪异的作战 策略表示了不解。 “看到这,徐晔,我觉得你刚才的预感真的很有可能成为现实,因为现在我也闻到阴谋的味道了。”半兵卫眯 着眼,神情严肃地说。 “不需多想,继续看下去,阴谋总有暴露在阳光下的时候。”我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悠然道。 战场上,状况再次发生了变化,武田再次派出5000名赤备,而且是最强的“火”备队,到此为止,武田已经投 入了整整13000骑兵,除了守护本阵的“山”备队,这些已经是武田骑兵的全部力量,很明显信玄也是下定决心 要一战决胜。 最后投入的“火”备队看旗号应该是由小山田信茂统领,他们并没有仓促地使用“添油战术”加入战局,而是 选择了更为理想的方式。5000骑兵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他们结成半月阵,就像一把略带弧形的镰刀,从混战的 边缘处切入收割一条薄薄的血肉刀削面,如剥丝抽茧般将一小块一小块的德川足轻吃干净,从而避免盲目地增 加人数却改变不了胶着的战况,甚至还可能因为重拳出击导致误伤己方陷在其中的骑兵。 随着时间的流逝,战局逐步向对武田有利的方面发展,尤其令人意外的是,足轻对战居然结束得最早,武田足 轻队不仅成功地全歼松平忠政部,还出人意料地击破了北面的松平康元部,杀出了重围,而且幸存的足轻仍在 奋力厮杀,士气上竟半点也不输于三河武士。反倒是赤备这边进展迟缓,正面迎击赤备的都是德川精锐,可怕 的在于这些人根本悍不畏死,经常可以看到几十名足轻蜂拥而上,就靠血肉之躯硬生生地将武田铁骑挡下来, 而这时四周的其他德川足轻就会快速合拢,用长枪将那些如陷泥淖的赤备攒刺下马,虽然伤亡不成比例,但效 果却是有目共睹。 然而此时谁也不知道德川中军的一个角落里,一名旗本正在三名德川重臣的监视下,用火把点燃了地上一截外 形看上去就像是草绳似的的东西,而恰恰是这个冒着火星燃烧迅速的东西将制造一个人间炼狱! “轰!” 一声突如其来的震天巨响,将整个战场上的士兵全都炸懵了,无论是三河还是甲信武士都满脸呆滞地放下了手 中的武器,晕晕乎乎地茫然四顾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事,可惜接下来,“轰、轰、轰!”此起彼伏连绵的爆 炸声以及伴随的犹如天女散花般的漫天乌芒,彻底让两军将士惊骇失色! 爆炸声中,火光耀天,密密麻麻的铁钉、忍镖如同疾风暴雨般朝四面八方溅射而出,只见无数人影被冲天的气 浪抛飞到半空,断臂残肢漫天飞舞,红莲业火遍地绽放! “啊!” “救命啊!”“快跑呀!”“不准跑,给我顶住!”“啊!我的手……” 嘈杂喧闹的呼喝嘶吼声立时充斥整个原野,混战中的双方将士在火光中一窝蜂地没命狂奔,但不时从地底冲出 的火柱溅射出大量的火油,一片一片的武田赤备德川足轻在火浪中被悄然吞噬,更多的人浑身冒着大火地从火 势范围中翻滚出来,但最终还是在凄惨痛苦的嘶叫中慢慢死去。赤红的原野上,恶魔正向所有人伸出嗜血的獠 牙和狰狞的狂笑! 长条合战已经结束了三天,噩梦从我的脑海中渐渐淡去,但无论如何我也无法忘怀当时那伏尸遍野的地狱般的 情景。冲天飞舞的火舌中,无数挣扎扭曲的面孔如此清晰地浮现在旁观者的眼前,德川的阴谋也终于昭然若揭 !事先埋下的海量雷火,从番人那里买来的易燃火油,精心策划了一场葬送无数生命的同归于尽! 连绵的爆炸之后,交战中的备队已经无可挽回,德川和武田本阵在经过一阵寂静之后都不约而同地撤离了战场 ,一场合战也就在罪恶的牺牲中拉下了帷幕。 战后,在中军大帐中,我见到了德川家康,年轻的脸上除了有些苍白之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我预料中的痛 苦神情,甚至连那些侥幸捡回一命、变成一身乞丐装的德川家臣们也只是保持了沉默,而没有显出任何的悲伤 ,我无法理解这样的冷漠和‘坚强’,我的心里甚至有种无法抑制地想将眼前这些人统统切成碎肉的冲动,因 此我选择离开,离开这个视己方和敌方生命都如草芥的恶魔之巢。 我努力控制着脸部抽动的肌肉,机械地忍着恶和德川家康以及一干德川家臣交谈了几句之后便立刻向德川言明 远江骏河的事差不多已经告一段落,武田的上洛计划已然流产,织田的支援任务完成,我也该回去复命了。幸 运的是德川没有过多纠缠,除了照例对我的支援表示感谢以及让我回去之后带去他对那位少年玩伴的无尽感激 ,大家相互告辞了一声便结束了会面。 回来之后,我立刻下令拔营启行。半兵卫、才藏、吉继都骑在马上默不做声,整个队伍仿佛打了败仗、哦不, 应该说是比打了败仗还要颓废,从他们身上几乎找不到半点精神和士气,个个耷拉着脑袋,脚步沉重地一步一 个脚印地走在山道上,偶尔有人悄悄地回过头,用眼角瞥着身后那渐渐远去的夹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恐惧和 庆幸交织着的神情。 三天后,队伍到达了三河与尾张交界以及东海道与大高道分歧点的桶狭涧山,由于这里是我的初阵之地另外就 是鹿之介和本多的别动队将在忍者的指引下到这里与我们大队会合,因此我决定在此宿营一晚。 但就在我们安营扎寨完毕之时,却突然从后队归返的侦查忍者那里得到了一条颇为意外的消息,消息上说长条 合战结束一天后,居然有一支武田别动队在穿越赤石山脉之后宛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作手城下,突如其来的变 故让已经身心俱疲的德川家康险些在庆功宴上当场昏迷,不过令人虚惊一场的是这支武田别动队应该是原本作 为奇兵出场的,可惜武田主阵已败,因此丧失了后援再加上兵力太少,因此他们第二天主动退却,消失在了茫 茫大山之中。 其实这些倒并没有让我太惊讶,令我难以置信的是据忍者探知,这支武田别动队的指挥官居然是真田幸隆和真 田信纲两父子!听到这,我当真是骇了一跳,若不是德川抢先击退武田大军,凭闻名甲信的攻弹正的能力,从 背后偷袭插上一刀,然后两大军略家强强联手,那德川家一战之后能否存于世间还真是难说呢! 将星初耀 第十二节 凤鸣岐山(2) 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历时四个多月的战事终于在狗爬一样的磨蹭中拉下帷幕。比起从中汲取的军事经验,我觉得自己经历的心理历程更为曲折坎坷,不知道是不是战争都是这样让人疲倦,短短四个月的时间却让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倦意。不过未来,我面对的将是更多的考验,没有退路,我只有不断成熟,或者说是必须逼着自己变得世故。 清晨,披着棉衬里的阵羽织,我独自登上桶狭涧山,遥望云雾相缭、山林郁苍,回味初阵之时的往事,感受着山顶不时吹过的丝丝清风,只觉心中淤积瞬间畅然贯通,一股祥和之气鼓荡于胸腹之内,令人神清气爽! 不管未来的路会走向何方,我已经有了不能逃避的羁绊,那么唯有变强!变得更强!只有实力,才能守护我想爱护的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浑浑噩噩、没有明确目标的前行,注定最终只能沦为历史的尘埃! “有人在吧?”因为对自己的武艺有足够的自信,所以上山时我并没有随身带着侍卫,不过那些隐藏在暗中的人应该不包括在内。 “少主,有何吩咐?”果然,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声,连我乍然之下也不禁吓了一跳,虽然对这些忍者的恶趣味实在有些不待见,不过这些命运不幸的人对主人的忠诚却不得不让人崇敬。 “我没带侍卫,麻烦你当一下传令兵好了。” “请少主吩咐。” “麻烦你下去叫醒半兵卫、才藏还有吉继,让他们到议事帐,我等会就下山有事商议。” “咯咯,少主,你对谁都是这么客气吗?”嘻嘻的笑声顿时又让我听得一愣,这些忍者当真是百变莫测,刚才还是粗犷的男声,这会却又成了娇滴滴的女儿腔。 “少主放心,在下马上就去通知,少主一人在此,还请小心着凉。咯咯……”声音逐渐向山下远去。 “真的是个女的?!”我有些得意地摸了摸光光的下颌,自言自语道:“恩,看来,我的魅力不减当年啊!” 议事帐内,一干随军的足轻番头以上的伊藤家臣尽皆在座。 “喂喂,才藏,你清醒一点。”我有些郁闷地想叫醒坐在那就像随时要翻倒的才藏,可这小子居然在众人面前堂而皇之地打起了呼噜,实在是……朽木不可雕。 “算了不管他,我们开始商议正事。”我端正了身子,略微思索了一下对倾耳以听的大家说道:“首先我要说的是,此次的远征历经艰险,最终能够顺利完成既定任务,全赖大家的不懈努力,我诚挚地对大家表示感激,同时也希望大家以后能够持之以恒地继续奋斗!” “老大,不会吧,你居然说出感激我的话!呜呜,我感动地都要落泪了。”我话音刚落,庆次第一时间表现出了他的‘感极而泣’,只是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笑得肚子痛。 我没有理会庆次的胡闹,语气肃穆地接着说:“诸位,经过此次的远江征战,我经历了很多,也想了很多,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就是想拜托大家,希望大家能够从今天开始、从此刻开始,明确自己的目标,明确伊藤家的目标!我希望大家从今天开始,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和意志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奋斗,这个目标就是,让我伊藤家为天下所认可,真正成为纵横战国的名家!!!”说到最后,我的声音几乎已经是吼出来的。 我的一番话让庆次、吉继还有大家都面面相觑,我转过头,果然,只有半兵卫面露了然神色地看着我,尽管大家有人明白、也有人糊涂,但眼神中却都是无一例外的坚定,我欣慰地笑了一下,并不是高兴自己的一点触动都有人能够与我分担,而是这种友情的温馨真的让人感动回味。 “我,竹中半兵卫重治,以武士之名起誓,必将鞠躬尽瘁协助主公,让我伊藤家名扬天下!”半兵卫第一个缓缓转向我,神色郑重地行大礼,匍匐于地高声说道。 “我可儿才藏……” “我前田庆次……” …… “愿助主公,驰骋天下!”众人激越的齐声怒吼中,我的目光却已穿过营帐的帘幕,放飞到了那无边无际的蓝天中,因为我的心中早已听到了万众一心的呼声,那是浓缩的意志,也是强者的决心! 永禄四年七月十五日,织田家伊藤远征军胜利凯旋,抵达尾张鸣海城, 入城以后,吩咐大家各自去歇息,而我刚和佐久间信盛一起聊着进入天守阁,连口热茶还没顾得上喝,就接到从外面急急忙慢冲进来的中村一氏带来的命令,信长要求远征军在鸣海城就地休整,而我和家臣们必须立刻去稻叶山城见驾,当真是把我当不知疲倦的驴子一样的剥削,不过没办法,惹恼了这位,估计不死也得被流放到哪个深山老林去捉乌龟。 于是,我立刻将部队交给鹿之介、本多还有才藏接管,嘱咐他们好好休整,需要什么别跟咱大哥佐久间客气之后,也不顾信盛一脸铁青的表情,就带着半兵卫、庆次还有传令的中村风尘仆仆地打马向稻叶山城飞驰而去。 几百里的路程我们一行人马不停蹄地一口气跑完,到了稻叶山城门口的时候,几乎个个都已经累吐了血。下马的时候,我感觉大腿内侧的衬衣已经被皮肤磨破流出的血浸透,每走一步便传来剧烈的撕扯般的刺痛。不过现在可没工夫感叹天生劳碌的命,我留下庆次他们,在中村的引领下,单独进入三之丸的天守阁,觐见信长。 一路上走过来,我随意地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稻叶山城好像变成了一个大军营,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巡逻队来回走动,看来信长的野心之路差不多也要开始了,只是即便雄才伟略如信长,此时的心中恐怕也无法想象自己将带给整个战国之世怎样的震撼吧! 进了天守阁,在玄关恰好碰上利家、长近还有猴子,大家关系不错,趁着中村进去通报大家也就停下聊了一会儿,也让我对身处远江这么长时间以来家中的变化有所了解。首先自然是人事变动,自从我走后,信长下令全力进行内政和军备,不少人献计献策,发展势头如日中天,因此不少家臣得以受封。 柴田的军队训练受到了信长的称赞,因此是家中继老一辈信秀时代册封大老以来第一个被晋升为家老的信长时代的重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柴田的晋升随之使武勋一派纷纷蹿升,佐佐、平手升为侍大将,阪井政尚、水野信元也顺利成为足轻大将,丰厚的奖赏自然使佐佐一干人等得意之极,平时走起路来脖子都不觉向上抬了两度; 不过武勋派的独乐乐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信长从来不会厚此薄彼,或者说他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将平衡之道玩得出神入化的强权君主,因此作为牵制武勋派过度膨胀的秤砣,黑母衣众和赤母衣众还有平民派也得到了大力提拔,这其中最令人惊叹的不用说就是猴子了。猴子向信长提出的乐市座、刀狩令、十二伴众筑城法等诸多内政良策受到极大重视和青睐,再加上猴子在小六的助力下成功收编美浓山间为祸的矢并众、大山众,还参与长秀的尾浓大检地,功勋卓著,因此一步登天,瞬间从外样众组头武士身份一跃成为织田侍大将,还被信长亲自赐姓羽柴,一时风光无两。 当然,不仅如此,其他的人也得到了不同程度的褒奖,比如,泷川、河尻被任命为织田特备队足轻大将,负责整合训练一支直属于信长的织田忍军;马回众里的塙直政、森可成和掘直政、掘秀政两兄弟也奉命组建信长中军精锐卫队;美浓三人众则分别成为曾根城、岩村城、大垣城城主;松井友闲、武井夕庵、浅野长吉、山内一丰强强组合,组成尾浓生产大队,奔波各地,推动‘大跃进经济运动’全面铺开。 总之,我从利家他们那儿了解到这些最近家中情况之后的第一感觉就是,织田家正在腾飞,紧密地围绕在以信长为第二代领导核心的周围,全部化身为大黄牛,不知疲倦地日夜耕耘在田地之中,貌似还是我这远征军统帅的生活最轻松惬意?! 将星初耀 第十二节 凤鸣岐山(3) “伊藤大人,殿下说马上要见到你。”就在我们聊得起兴的时候,中村刚好回来,微笑着说。 “我明白了。”我应了一声,转身对利家他们道:“咱们回头再聊,我先走一步。哦,对了,利家、藤吉郎, 今晚到我家,咱们好好喝一盅!” “好,徐晔君珍藏的美酒我可是早就从庆次那有所耳闻了,徐晔,我和羽柴大人亲自上门,你可不能再藏着掖 着了。”利家一向古板的经典武士面孔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放心,酒水管饱!保证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哈哈,好了,我先告辞了。”我躬身告辞说。 “徐晔君此番代表我家远征骏河可是劳苦功高,殿下如此急招徐晔回来觐见必然是有重赏赐予。到时候,徐晔 君可要请客呀!”猴子总是这样笑容满面地上蹿下跳,但偏偏神情诚挚无比,令人不由心生亲近,也许正是平 易近人这一点使他在历史上得到无数下层人才的效忠。 “哈哈,这样吧,藤吉郎,到时我们一起去酒家找几个艺妓,爽快爽快如何?恩?”我开玩笑地说着,一边则 用眼角偷偷给利家示意,可惜这家伙居然撇过头视而不见。 “这……不行、不行!我晚上必须回去,宁宁还在家里等着我呢。”猴子支支唔唔了半天也没,倒是弄了个大 红脸,这下彻底跟猴子让我 “藤吉郎,别听徐晔这小子胡说八道,你也不想想他小子要是敢去酒场快活,雪惠还不罚他把搓衣板跪穿?! ”前田看猴子被我逗得面红耳赤,笑着开口帮猴子解围道。 “噢……伊藤,你原来是调笑我呢?”猴子闻言面露恍然之色,继而立刻恶狠狠地看向我,“臭小子,看我今 天晚上不把你的珍藏全都给喝光!” “哈哈,我很期待,那么,晚上见了。”我笑着跟上前面带路的中村,而就在转过身的一瞬间,我的脸上已经 再也看不到一丝笑意,而是换成了严肃中带着忧虑。 “主公,伊藤大人到了。”隔着木门,中村小心翼翼地匍匐在地恭敬地向里面通报道。我跪在一旁,透过薄薄 的窗纸,里面的情景并没能被完全挡住,模糊中我看到里面有不止一个身影。 “让他进来吧!”果然,信长威严中仍不乏玩世不恭意味的声音传来。 滑门缓缓打开,我定了定神,然后站起身迈着小碎步地走了进去,直接走到房室中央跪下,不敢有一丝逾矩地 拜倒于地,高声唱道:“下臣,伊藤徐晔,执远江征伐军团归返,特此参见殿下。” “哟?几个月不见,我织田家第一轻佻之将居然变得如此谨守礼法了?还真是让我觉得有些怪异,蝶,你说这 小子在我面前居然装模作样起来了。怎么,平时的那股潇洒劲都到哪去了?”信长的样子依旧是一年如一日的 精明干练,油光可鉴的头发也仍保留着类似野武士的发髻。信长轻轻捻着嘴边的两撇短须,以往总是神情严厉 的脸上此刻却是兴奋得有些发红,语气显得很放松随和。 陪侍在一旁的归蝶夫人一袭乳白色的和服,高贵典雅,举止投足间自然流露出一股成熟女性的韵味和性感,让 人不免心思摇曳,不过我更关心的是信长此时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归蝶夫人跪坐在信长的身侧,轻轻地将 茶杯端到信长的嘴边,轻吐声道:“奴家不过一妇人,如何能够评判武士,不过近日奴家游玩城下町时,倒也 听闻不少有关这位伊藤大人的传言?” 信长当着我的面,旁若无人地怜轻轻攥住归蝶的柔荑,将茶水放到矮几上,两人依偎在一起,满脸郎情妾意地 相视而笑。“哦,连夫人也听闻过阵十郎的名字?”(阵十郎是桶狭涧之战后池田这小子给我起的外号,意指 我当时身先士卒、陷阵厮杀,非十人敌将不敢近身的勇武过人。不过我倒觉得这名字听起来比较像‘真是狼’ 。) “夫君,妾听市井之人传言,伊藤大人乃是我织田家文武双全的后起之秀,桶狭涧奇袭于万军之中轻取今川首 级赢得‘织田闪光’勇名,墨吴一夜筑城又为我家攻略美浓建立不可或缺的桥头堡,后来更是被委以独当一面 之众人,仅凭三千部卒竟屡屡挫伤号称‘军神’的甲斐之虎武田德荣轩信玄公,短短两年时间一再立下卓著之 功勋,实乃我家冉冉升起之少年将星!” “阵十郎,怎么样,心里得意得紧吧?”信长斜着眼,嘴角撇起一丝弧度“不过,你的所作所为的确让我也很 满意,说实话,我没想到你能做到这种程度。好了,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下臣惶恐!此番能侥幸协助德川大人击退武田,全凭殿下天威莫测……”我赶紧伏下身,口中景仰吹捧之语 立时如奔流之海水,滔滔不绝。 “住嘴!我最讨厌这种废话!”可惜我的完美口才还未来得及施展,便被信长暴怒的声音打断了,信长霍的站 起身,走上前双眼死死盯着我,冷冷说道:“以后无论什么时候,都绝对不准在我面前再搞这一套,要是你的 记性不好再犯,我就让你去负责扫厕所,你听明白了?” 糟糕,不是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吗?怎么我这还没开始,就给毙了!还吓得我一身冷汗!我暗暗腹诽着, 但表面上可是一点不慢,信长叫骂一出口,我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捣蒜似的五体投地,‘惊恐’地磕头磕 得咚咚响。“属下失言,请主公恕罪!请主公恕罪” “好了小子,别把我这名贵的榻榻米给磕坏了。”信长看到我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地又一屁股坐下,愤愤道 :“赶快说要什么赏赐,不要奢望我会再问第三遍!” “主公……”我悄悄地抬起头,用眼角瞥向信长,结果正好看到信长一脸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于是终于心下 松了口气,壮着胆说:“那个、那个,主公随便赏点知行,属下就心满意足了。” “混蛋!跟你说话简直就是浪费时间!”信长闻言顿时露出极度鄙视的神情,打断我接下来的话直接了当地说 道:“不过织田家历来赏罚分明!你既然有功,那就给我趴在那听封!” “属下遵命!” “鉴于伊藤徐晔屡立功勋,特加封美浓多芸郡菩提山城知行3000石!并正式晋升为本家侍大将!俸禄200贯!” “谢殿下!下臣必当竭尽全力,侍奉殿下上洛而制霸天下!”我仿佛只是在说一句很普通的话,但听在信长的 耳里也许就不仅仅那么简单了。 “嗯?!!!”信长看向我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锐利和令人窒息般的威压! 将星初耀 第十二节 凤鸣岐山(4) 在天守阁里的一番惊心动魄的进言之后,信长并没有像我预想中的那样,严厉地职责我的‘大胆妄言’,而是颇为意外地直接让我退下。 议事厅的联席聚餐则显得波澜不惊,我的远征行动也只是被作为酒后的谈资略带地提了一下,我想也许这就是信长对我那番逾矩的话的回应,我在这一连串的大出风头之后,应该自觉地自我低调一段时间了,这其实并不完全是作为一个君主对一个能臣的适当雪藏,更重要的是对我某种意义上的保护,因为在经过这些事后,无形之间我已经成为守旧派和武勋派的公敌,显然信长是绝对不希望这个时候,家臣之间因内耗而耽误他制霸天下的雄图大业。 觥筹交错的眼瘾之酣在一片虚伪空泛的交谈中持续了整整数个小时才终于结束,拖着身心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差不多已是未时左右,我刚下意识地准备唤雪惠给我打点水洗漱一下,却突然看到外边漆黑深邃的夜色意识到已经如此晚了雪惠他们肯定早就睡了,于是自嘲地笑了笑,脱了鞋,决定自己去打水洗澡,顺便弄点吃的,刚才的酒席上虽然美食琳琅满目,不过看到某些人的脸,我就实在恶心地吃不下去,所以肚子一场宴会下来反而肚子饿得咕咕叫。 忽然,一阵摇曳的烛火亮起,照亮了房间的一小块范围,我愣神之下只听耳旁传来在我心中那无比熟悉而亲切的声音:“夫君,是你回来了吗?” 雪惠?!我猛地回头一看,只见赫然正是雪惠披着一件单薄的丝质睡衣偎依在一张小矮几上,微抬螓首,满脸疲倦却抑制不住眉宇间的欣喜之色地朝着我的背影,略带迟疑地轻声问道。 “雪惠,你怎么就披着这么一件薄衣?当心身体着凉!”那些煽情的话在我和雪惠之间已不用多说,我大声责备着在烛光中瑟瑟发抖的雪惠,然后却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将身体冻得冰凉的雪惠紧紧、紧紧地抱在怀中,用温暖火热的胸膛将那些寒冷的孤寂统统驱除,将头埋入雪惠的发间,不再说一句话,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 “夫君,你这么长时间在外领兵作战,一定辛苦了!让妾身服侍夫君歇息吧!”幸福的温馨时刻刚刚开始,雪惠忽然诺诺地小声在我耳旁说道。 “惠,是谁教你这样说话的!”我惊讶地撑起身,抚着雪惠的双肩,语气不满地责问道:“为什么你会突然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以前你从来不是这样的!” “不是,夫君……这是,这是阿松夫人教我的。”雪惠看到我的脸色,似乎被吓到了,声音愈发怯怯的显得格外不自然,跟以前端庄中略带娇媚的样子完全不同。 “阿松夫人?她为什么要教你这些?”我皱着眉问道,并不是怀疑些什么,只是看到雪惠现在的样子,我总是觉得似乎心里失去了什么东西,感觉空落落的,非常不舒服。 “夫君不在家时,阿松夫人常来家中做客,说是怕我孤单一人陪我聊聊天。”雪惠说话中不停担心地偷偷抬起头看看我的脸色,柔弱的语气中甚至透着一丝哭腔:“阿松夫人说,夫君你已经是织田家一名有地位的武士了,我不可以再像过去那样举止如乡野之人那般随便,要学习为之礼仪,才能配的上夫君的身份,而不被人耻笑出身卑贱。” “我看谁敢!”我听完这些话,顿时觉得心中一股无名火起,忍不住愤怒地喝道:“谁敢说你雪惠配不上我?!谁敢说我以前是猎户就是出身卑下!!!这尾浓二国谁敢说这样的话!雪惠,你告诉我!无论他是谁,你告诉我,我立刻斩下他的首级拿去喂狗!” “你是我伊藤徐晔的夫人,是我的正室,是我将共度一生的伴侣!我和你永远夫妻一体,侮辱你就是公然挑衅我的尊严!敢侮辱我的人,我伊藤徐晔就让他天诛地灭!”我第一次如此生气,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愤怒,不是因为我的功勋妨碍了他人而招致情有可原的嫉恨,而是竟然有人敢用身份这种低劣卑鄙的流言来如此羞辱我的妻子,让她这样伤心憔悴! “不是的,徐晔,不是的,没有人这样说、没有人……”雪惠听到我的话,立刻伤心大哭着扑进我的怀中,泣不成声地缓缓说:“只是我自己觉得……” “不用觉得!你永远不需要觉得什么”我低下头,用双眼紧紧凝视着雪惠红肿的令人心疼的美丽双眸,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雪惠,你记住!你是我伊藤徐晔的妻子,这个事实永远也不会改变、任何人也不能改变,它不会因时间流逝而消散,更不会因身份地位变化而动摇!阿松夫人的话是好意,但雪惠,你要明白,你爱的是当初和你还有吉继一起打猎、一起卖皮、一起粗茶淡饭的伊藤徐晔,而我爱的,也是当初那个温柔美丽、敢爱敢恨,大方睿智的雪姬!一旦我们改变了,那便是向堕落、腐朽的世俗妥协,我们永远应该保持真的自己!这是我们的灵魂!纯洁而高尚,绝不容任何人玷污!” “晔,我明白了。”雪惠依旧是雪惠,她善良的外表下仍旧保持着一颗不平凡的心,也许她会因一时的变故而变得迷茫,但最终一定能够找到心中的坚持。雪惠不顾用衣袖拭去泪水之后变得如同小花猫似的可爱脸庞,眼神无比坚定地看向我,像一个真正的战士般冷静说:“我永远是你的妻,永远陪伴在你的身旁,不离不弃!” “哈哈哈……,能有你这样的妻,此生夫复何求!”真正的爱不需要太多累赘的语言,也许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却能像那些亘古以来为人口口相传的美丽传说一般令人刻骨铭心、感动心田。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醒了,也许是被长久的战争之后难得的休闲时光所触动,我将在稻叶山城的藤堂、贞胜、吉继、庆次、半兵卫、才藏都叫了过来,本多和鹿之介暂时得呆在鸣海因此无法到场,不过我另外邀请了关系比较亲近的前田、猴子、池田一家人,大家一起就着我住宅庭院中正逢盛开的晚樱花树,举办了一场小型的茶会。因为大家都不是正经的茶客,虽然基本的程序大家还是勉强地搞定了。不过泡茶的工序实在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最后泡出茶的滋味自然不用多说了。 茶会虽然彻底流产,不过这么长时间没见,大家作为好朋友,自然还是有很多话题聊的。比如,我听说阿松夫人已经怀孕了,也就是说我们的木头人大哥利家在十个月后就要当父亲了,听到这个消息,大家自然又是一番贺喜,池田更是开玩笑说庆次自己不过还是个毛头小子却居然要当叔叔了!不过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立刻招致利家对庆次不羁生活作风的一番语重心长的教谕,直听得大家昏昏欲睡,让我恨不得拿块板砖敲碎池田这个家伙的脑袋。 天幸利家的口水还是有储存极限的,‘父亲教训儿子’的现场表演告一段落,气氛也重新热烈起来。大家又开始讨论起猴子的丰功伟绩,相比于我的一连串行动来说,猴子在中枢的所作所为确称得上是‘兴风作浪’,虽然得到了信长的赞许和支持,猴子自己也因此得以进入织田家臣团的核心,但在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不免得罪了一大批既得利益的顽固派,而且遭到以柴田为首的武勋派的处处阻挠和嫉恨,据猴子自己心有余悸地回忆说,好几次他都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人在不怀好意地对他进行监视。 看着随意地将腿架在矮几上,挥舞着双臂在那口沫横飞、侃侃而谈的猴子,我真的感觉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似乎历史上那个穿着孔雀开屏铠、捭阖天下的丰臣太阁和眼前这个身材矮小、言笑无忌的猴子的身影水融在一起,似真似幻,充满不真切感。 将星初耀 第十二节 凤鸣岐山(5) 时间飞快,转眼已是午后,猴子自我感慨的演讲在他一脸的意犹未尽中终于结束,于是雪惠适时地将野点端了上来,大家在享受美食的同时,终于将话题转向了我。我知道推脱不了,于是将整个远征的过程简略地描述了一下,但即便是这样,跌宕起伏的经历仍是让猴子和利家听得是唏嘘感叹,特别是利家,他是一个各个方面都完全以武士的戒律要求自己的人,对他这样的一个坚执武士信念的人来说,错失与被当世奉为武士表率的武田信玄一战的机会,的确是毕生的遗憾。 大家就这样聊着聊着,浑然不觉斜阳西坠,夜幕正缓缓降临。直到天突然黑了下来,大家惊愕中恍然发觉居然已经是晚上,众人不禁相视大笑着起身进屋,酒菜已备,就座而饮,一场宴会丝竹尽兴、宾客尽欢,其间的畅然快意就不一一细表了。 千杯下肚、醉意薰薰的我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才略微清醒,起来之后朦朦胧胧地环顾四周,一看之下不禁哑然失笑,原来除了猴子被利家扶回家之外,其他人全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大厅里,吉继独自在屋子一角如同抱着美女般抱着个柱子睡得正酣,嘴里还冒着泡;庆次和才藏双腿交叠,缠成了麻花状,而头却分别枕在半兵卫和藤堂的裤裆里和肚子上,令人望而发笑! 我的一阵大笑声将大家从睡梦中陆续唤醒,迷迷糊糊间大家都不解地望向我,似在问什么事值得一醒过来便如此高兴,可惜我的脸上并没有答案。于是大家迷惑地收回目光,不经意间看到自己和身旁家伙的睡姿,顿时惊讶中面露了然之色,继而纷纷指着彼此也大笑起来。 悠闲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在尽情享受了一天生活的乐趣和‘情趣’之后,我又被信长抓了壮丁,而且任务的目标是我暂时最不想见面的德川家康。任务的内容其实很简单,此次德川家为本家阻击武田的作战的确是不遗余力,信长虽然有时候很刻薄,不过这样的盟友的存在价值,他暂时还是非常明白的,因此如何巩固双方的联盟便成了信长的心病!这一次,一直以来几乎已经淡出核心家臣的林秀贞提出了一个信长满意的计划,其实再普通不过,就是政治联姻! 当然了,德川自己现在也不过是个二十不到的小子,虽然有了儿子但貌似应该还在吃奶,但联姻并不就是要马上举行婚礼,指腹为婚也是很流行的,而信长选择的正是这种方式。而当事人似乎没什么变化,仍旧是历史上的信长之女五德和德川长子信康,而联姻使如此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历史性地落到了我的肩上。 虽然接到这样的任务实在有些让人不爽,不过信长接下来善解人意的安排让我郁闷的心情有所缓解,安排就是我只是充当副使,主使自然是更擅于外交的丹羽长秀。另外,我在出发之前还获准有一天时间可以去封地去处理一下管理事务,这让我的感觉又好了不少。 时间紧迫,当天下午,我便写信让本多、鹿之介暂时将军队交由信盛管理,快马立刻赶往我的封地,然后我和雪惠稍稍温存了一会儿便依依不舍地别离和大家一起奔向新领地。 不破郡菩提山城位于美浓的西南,这里是一片山水之中的丘陵地,群山环绕,溪水穿流,随处可见的树木花草郁郁葱葱、姹紫嫣红,不时有成群的鸟儿从林间惊起,歌唱扑飞,站在绿草茵茵的‘地毯’上,呼吸吐纳间只觉一股清新自然之气鼓荡五脏、沁人心脾,满眼的诗情画意令人见而心旷神怡 “这就是我们今后一段时间的大本营了。”我翻身下马,站在草地上张开双臂,拥抱着这里无边的美景,大声地朝大家说。 “又回到这里来了。”半兵卫缓缓走到我的身旁,眼神中忽然流露出一丝感伤,声音低沉的说道。“竹中家族世代居住的故土,我又回到这里了。” “恩?”听到半兵卫的轻叹,我有些奇怪而不解地看向他。 “主公,你难道忘了?菩提山城的前任城主可就是重治啊!”看到我似乎很迷惑的样子,藤堂不由出言提醒道。“不破郡菩提山城是竹中氏自岩手氏被追放后受封的领地。” 藤堂的一番话立时让我恍然大悟,有些惭愧地拍了拍额头,终于反应了过来,脑海中迅速回想起曾经和半兵卫一起聊天时他介绍自己的内容:半兵卫出身清和源氏土岐氏的支流竹中氏,母亲是杉山久左卫门之女,在半兵卫很小的时候便离世了,半兵卫跟随父亲竹中重元长大,竹中重元正是道三统领美浓国时的不破郡菩提山城城主,但不幸的是他在信长计划攻略美浓的前夕因病去世,而半兵卫也因此年方十九便继承了菩提山城城主之职,也正是这样才有了后来十六人夜下稻叶山城的惊世壮举。另外据说在我穿越之前,半兵卫初上战场便才华显露,施以奇计大破当时进犯美浓的信长,让信长几乎仅以身免、狼狈逃回尾张,因此被誉为西美浓十八将之一、“美浓的麒麟儿”。记得当时听到这些有关半兵卫以前经历的时候,我差点下巴都掉到了地上,实在是太强大了,当时我在心里惊喜地真正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到底捡到的是怎样的天才! 怪不得听到信长赐封的时候,我就觉得菩提山城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原来如此。我有些歉意地看向半兵卫,轻声道:“对不起,重治,我居然忘了……” “没关系,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是过去了,我的弟弟、妻子现在都在稻叶山城的伊藤大宅,那里现在才是我的家。”重治认真地回答说。 我只是深深地看了半兵卫一眼,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我知道,兄弟之间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真正的兄弟任何时候你都可以放心地在他面前露出后背。 “好了,大家都解散四处看看我们的领地吧,晚餐的时候直接去菩提山城城下町会合。大家明白了吗?”我大声朝大家喊道。 “真是啰嗦!我先走了。”我话音未落,庆次便第一个策马绝尘而去,方向正是小树林那一头的榆俣川,我不禁恶意揣测,难道这小子是幻想碰到仙女洗澡吗?真是的,要不然跑得这么快! “主公,那我们就告辞了。”藤堂在马上朝我施了一礼,然后就和贞胜结伴在几名侍卫的护卫下去往河堤方向去了,不用说一定是去收集第一手的领地农业资料了,对于他们这样任劳任怨、堪称老牛般的敬业精神,我只能在心中默默瞻仰了。哎,不过话说回来,能有这样的家臣,不也正说明了我的个人魅力吗? (_,少点板砖,谢谢大家!马上就要上架了,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 将星初耀 第十二节 凤鸣岐山(6) 紧接着才藏、吉继、鹿之介、本多也都纷纷朝自己感兴趣的地方策马而去,只剩下一些侍卫还牵着马跟在我和半兵卫的身后。 “重治,你可是东道主,这里可是你的地盘!我今天的行程安排就全部交给你了。”我一挥手,大方地将活动权交给了半兵卫。 “那我们就去草野山!那里有很多野生豪猪,味道鲜美!绝对可以填饱你那个挑剔的胃,让你的美食谱上再增添一笔。”半兵卫笑着提议道。 “豪猪?!”我惊讶的看向半兵卫,诧异道:“你小子居然喜欢血腥暴力?!真是……,不过,我想问一句,山里的豪猪群居吗?那玩意如果是群居的话,指不定是谁吃谁呢?” “哈哈!没问题,我从小便跟着父亲打猎了!还等什么,走吧!”半兵卫勒转缰绳,打马就奔向通向山里的小道。 “这小子原来一身的儒雅都是装出来的呀!”我郁闷地自语了一句,然后转身朝侍卫们喊道:“小子们,当心了,千万别让豪猪伤了我们的军师!要是谁出了问题,让山猪捅了咱们军师的屁股,我就扒了他的皮!” “哈哈哈,主公放心,要真是捅了,俺们就用自己的屁股顶上去!”一帮一直跟在身旁的侍卫都知道我温和的性子,于是嘻嘻哈哈地乱七八糟地答应着。 “出发!”我将手一指,刚准备纵马飞奔,只见身后无数闪电般的影子唰地掠过我身旁朝前飞驰而去,翻飞的马蹄溅起无数扑面的土尘。“咳咳,这帮兔崽子,给我等着!” 不得不说,一个现代人如果回到古代,那么你的感受最深的一定免不了自然绿色的环境。生活在高楼大厦中间的现代人,真的很难体会自然到底是怎样的美妙!置身于其中,抚摸着林叶沾染的朝露,呼吸山间温润的清风,饱览泉涧的无限风光,你会真的感受到身体正发生着一种由里到外的变化,仿佛是渗透到每一个细胞之中,让人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在不经意间得到涤荡净化,甚至生命形态都在一刹那间升华。 整个下午的游猎,让我整个人觉得无比放松舒爽,连脚步都变得轻盈起来。将那些政治、军事的麻烦和问题全都抛之脑后,全身心的投入到自然的怀抱中去,我尽情地放纵自己,任凭五感发散纷飞,去追寻那隐藏在自然中的每一个精彩,也许唯一遗憾的便是没有携雪惠一起畅游,漫步花丛,享受这天然去雕饰般的浪漫。 可惜啊,劳逸结合永远都是劳在前面,短暂的放松之后我又不得不重拾工作,趁着聚餐的时间向大家布置今后相当一段时期的本家发展计划。 傍晚,大家在城下町准时会合,大家相互聊着各自一天的收获,谈笑风生地准备去酒家用餐,却不想迎面碰上一行车架,为首的竟然是菩提山城现任城主山田家庆,而更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是专程来为我接风洗尘而来,要知道整个菩提山城治下的石高有一万石,而我不过领受其中区区三千石,细算起来我现在不过是此人名下的地主,可是此人却处处都以城主之尊行家臣之礼,神色更是恭敬异常,这让我实在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主公,无需多疑,此人乃是在下故人。”就在这时,半兵卫忽然面露欣喜之色地说:“你还好吗?助左卫门!”这句话,半兵卫是直接对山田家庆说的。 听到这个名字,山田城主居然浑身一颤,继而竟双眼含泪地朝半兵卫跪倒,呜咽道:“少主,您终于回来了!助左卫门一直在这里守候着您啊!守护着这片竹中氏的土地等待您回来!” “这是……半兵卫,他叫你少主,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尽管才藏有些意外的发懵,但他的发话却无疑道明了我们大家共同的内心疑问:为什么这个素未谋面的菩提山城城主会这样称呼半兵卫呢?而且看上去此人语气诚挚,并非是作假,更何况这种事作假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么唯一的解释就只有半兵卫的确是当事人,而且明明白白地知道内幕。 “助左卫门,好久不见了!”果然,半兵卫同样神情激动,双眼微红,他感伤地一边说道一边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山田城主,而后转身对着我们大家解释道:“大家不用奇怪,这件事跟我的父亲有关。大家都知道这里曾是竹中氏的领地。在我19岁那年,父亲大人因病去世,于是我便顺理成章地接任了这菩提山城城主,可是因为父亲生前在面对道三大人和义龙大人的内部家督之争时支持道三大人,因此道三大人身死后竹中氏被义龙疏远,只能游离于斋藤家统治边缘,我年少轻狂、曾努力振兴家势,可惜始终得不到义龙大人的原谅。但我并不甘心,所以在义龙大人故去、龙兴即位之后,眼见斋藤家日渐倾颓,我屡次上书劝谏,后来更是袭夺稻叶山城想以此规劝,可惜龙兴完全没有义龙大人的才略、心胸,事后我被追放无奈隐居于近江、美浓交界处的伊吹山,直到主公前来。这期间,竹中氏的世袭领地被剥夺,交予了助左卫门,也就是这位山田君,后来信长殿下攻略美浓,山田君因为全力支持得以保全领地。而事实上,几乎没有人知道,山田氏是我竹中家最忠诚的家臣,而助左卫门更是陪伴我一同长大的侍童!” “原来是这样。”竹中的一番话让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恍然而悟的表情。这其中的曲折坎坷的确是有些催人泪下,但其中却也浓缩地反映出这个时代,无数政治权力争夺中所伴随着的黑暗现实。 “少主,我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将这片领地完璧归赵!既然您现在回来了,菩提山城城主一职还请您即刻接任,山田氏将继续并且永远是您的最忠诚的陪臣!”这时,山田忽然神情无比激动地拉住半兵卫的衣袖,大声说。 这一下,就不仅仅是才藏了,大家全都傻了眼。这演得到底是哪一出啊?!刚刚来了一出泪水相合流的少年玩伴大认亲,现在居然连城主之位都开始推让起来了,这情节发展得也实在太夸张了吧! 就在大家跌破眼镜的时候,半兵卫总算是及时阻止了这种不可控制的状况继续发展下去。“助左卫门,这里已经不再是竹中氏的领地了,你所做的一切我真的很感激!但是我不可能再回来当这个城主了,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不再是当年的半兵卫了,但你永远是我的兄弟!竹中氏永远感激你的忠诚,可是我却无法付出什么来作为回报,好好地治理这片土地吧!将山田这个名字镌刻在这片土地上,带着竹中和山田两个名字努力生存下去吧!” 将星初耀 第十二节 凤鸣岐山(7) “少主,为什么?!您……”山田难以置信地望着半兵卫,神情痛苦地说:“少主,我独自等待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您回来!可是,少主!难道您已经忘了竹中氏先代的荣光和责任了吗?这是您的领地,更是您的责任哪!无论如何,我山田助左卫门绝不容许少主您这样颓废消沉下去!” “山田你错了,我从来没有放弃当年的志向,更不会放弃!只是,我换了一种方式,你也看到了,我身旁这位伊藤君便是我现在的主公,我选择了抛弃过去的一切,凭我自己的双手重新构筑起竹中家的辉煌。我已经有了自己新的人生,你也该享受属于你的人生了,你不再是竹中家的家臣了,而是山田家的家督,你现在要为山田家的未来奋斗!我们永远情同手足,将来我也希望看到我们两家能够携手并肩,将我们之间的友谊世代传承下去!”半兵卫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对山田低声说道。 “少主,你……”山田犹豫着想再次劝说,但重治的眼神却已经明确地告诉他,半兵卫作出的决定一如既往的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于是,山田沉默了。 我看着同样有着心结的两人,刚想开口把这种太过于沉郁的气氛稍稍打破,但令人意料不到的是山田抢先开口了,而且话题直指向我。 “敢问您便是自田乐狭涧之战后被誉为织田闪光的伊藤大人吗?”山田突然转向我,面无表情地出言问道。 尽管这种十分僵硬的语气我有些听不惯,不过半兵卫的故人应该不会是一个无礼的人,可能是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吧。想到这些,我轻轻拂去心中的一点不快,点了点头回答:“山田君谬赞了,在下正是织田家臣伊藤阵十郎徐晔。” “伊藤大人,我,山田助左卫门家庆,在此郑重请求入仕伊藤家,请大人无论如何也要答应在下的请求!”我没想到,山田面色严肃地说出的竟是这样的一番话,但看到他双眼中透出的执念,我知道不答应恐怕后果会很严重。果然,越是实诚人越是不好对付啊! “什么?!入仕伊藤家?你这个家伙,开玩笑也太不靠谱了吧?”可惜呀,貌似我忘记了庆次这个白痴也跟在身旁,这家伙从来是不肯用脑子来思考这些过于细腻的问题的。果不其然,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没能吃到晚餐,再加上山田一番在他看来完全是莫名其妙的话,顿时让他本来就欠奉的耐心彻底透支,于是立刻大叫着语带指责地对山田说。 “十分抱歉,请问这位是……”山田似乎并没有在意庆次语句中不善,而是转过头面带询问之意地说道。 “我是前田庆次!伊藤家头号大将!”庆次的自我介绍的确强悍,不仅是自己面不改色,而且还能免疫吉继还有才藏投向他的似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可怕目光。在伊藤家,武艺最高是能随便乱说的吗?哎,庆次,这下你可是成了人民公敌了。 “原来是前田大人,在下失礼了,不过前田大人,在下的请求难道有什么不当之处吗?” “这还用说吗?你只是为了追随半兵卫才要求入仕的吧?这样的请求岂不是对伊藤家的侮辱吗?没有忠诚可言的人是不配称为武士的,你一己私心的想法却要我们这些伊藤家臣视而不见吗?”庆次的话已经称得上严厉了,但在我听来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也许这一次庆次真的不是在胡闹。 “前田大人,您的话让我感到困惑了呢!我只是请求称为竹中大人的寄骑,难道这是一个很无礼过分的请求吗?还是说作为伊藤大人直臣的前天大人您要求伊藤家不能存在任何除直臣以外的出仕方式呢?”山田反问道。 庆次无话可说。 “好了,这并不是值得争执的问题。山田君的忠贞之心毋庸置疑。尽管山田君的出仕请求的确让我觉得有些无法认同,但无论如何,我相信未来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路的。那么,伊藤家,哦,不!我们这个集体,欢迎你加入!”我友好地伸出手道。 山田看着我,良久,道:“也许少主的确已经找到了新的路。”说罢,他缓缓单膝跪地沉声道:“我,山田助左卫门,自此宣誓,效忠伊藤家,永不背弃!” 山田的这个小插曲让我们的菩提山城一行有了一个意外的收获,当然不仅仅是山田的加入使整个菩提山城领地彻底都姓了伊藤,大本营结成铁板一块,至少让我以后少却了很多后顾之忧,而是这件事让我对这个时代的政治又有了一个新的了解。 穿越前,我的确因个人爱好读过不少有关日本战国时代的书籍资料,也玩过例如太阁、野望、无双这些游戏,但无论是从何种途径得到的信息,毕竟都是片面、粗略的,很难涉及真正的社会层面,更不可能对这个时代的例如政治潜规则、经济状况这些细节之处有所介绍,因此当你真正地想要在这个时代和那些历史上的枭雄一较高下,那么你就必须用双眼认真地去看、用心去认真地学,除了思想、观念这些超前意识形态的东西之外,其实我们穿越众并没有太多的优势,甚至我觉得很多地方自己根本很幼稚,对有些事一无所知,而往往这些东西最终决定你的成败。 山田加入之后,自然也就不用再到酒场去用餐了,于是大家勒马转向,在山田的引领下来到菩提山城天守阁大厅一起开了个小型的聚会。 会上,我详细地向竹中询问了有关各地大名统治组织构成的事,才稍微对这个时代的统治基础有了一些常识性的了解。 首先,日本的政治自古以来便与祖国的完全不同,日本自从有了国家雏形以来,就从未有过真正的中央集权和皇帝专制制度,与中国封建时代皇权至高无上不同,在日本,即便是最初的天皇家族,也不过勉强对整个日本有一个形式上的统治权,而且就是这个小小的形式上的权力,也只不过延续了短短的三百年。 日本的政治模式始终处于初始状态,而没有像祖国那样向更高的封建政治形态发展。因此,在日本,自镰仓幕府时代以来的传统武家统治秩序荡然无存。镰仓幕府初期颁布的“御家人”制度和《贞永式目》,确立了武家统治的制度。镰仓幕府的统治结构是从幕府地头(武士)名主农民。公元1333年,镰仓幕府灭亡。继之而起的室町幕府大体上继承了镰仓幕府的统治制度,但它的主要支柱变成了独霸一方的守护大名,统治架构变成了幕府将军守护大名武士。事实上,在室町幕府的统治基础非常不稳,经常出现地方守护大名对幕府权威进行挑战的事件,战国时代有名的独眼龙伊达政宗家祖上就是个非常明显的例子。 公元1467年因将军和管领诸家继承问题引发的应仁之乱,绵延十年之久,权力中心城市的京都受到沉重打击,幕府威信荡然无存,室町幕府完全丧失对地方大名进行控制的实力,长期的战争也使幕府统治架构最底层的武士增强了实力,产生了将军受制于大名,大名受制于家臣的情况,也就是日人所谓的“下克上”。武家统治的主从关系完全崩坏,旧的幕府守护大名不是被消灭,就是转型为“战国大名”。这种“战国大名”依靠的是新兴的武士地主阶层,在名义上和实际上都脱离了幕府的统治。他们往往各自在自己的领地上发号施令,也企图恢复旧有的武家秩序,但作用甚微。 说了这些似乎很复杂,但如果细细一看便会发现日本的政体结构极其的不稳定!首先就表现在,日本人没有一个共同的政治领袖或者说他们从来没有去让一个人或是一个家族掌握整个国家的想法,也就是说古代的日本,政权的更迭就像是一场政治的联盟争夺战,每到一个统治集团失去势力或者说是失去民心的时候,下面的统治集团就会重新洗牌、寻找新的代言人,然后通过一两场不值一提的‘大战’将他推上前台。 日本的统治者,上到天皇、下到豪族,总是以一种混杂的方式维持统治,疆域内有国人众、宗教势力、豪族、武士知行、野武士领地,忍者里甚至还有海贼众,这些地方势力占据着或多或少的土地,如果再加上名下家臣的封地,大名的直领范围实在是比较可怜,很多大名的直辖力量不足以压服疆域内的其他势力,最后甚至被“下克上”地驱逐或是诛杀,如此层出不穷的事情让我不得不陷入深思,如果不想方设法改变这种局面,即便你获得了天下,又怎么能让自己的后代顺利地继续承袭下去呢?我可不是个大公无私的人,不会来到这个时代搞什么民主,更不可能让日本发展得太过强大,造成对祖国的巨大威胁,所以我必须更小心!其实说起来,我的野心并不大,或者说我这个人其实比较懒,如果可能的话,本能寺事变我会阻止它发生,这样的话跟着信长,统一天下,然后拿块大大的领地,我也就知足了,没必要非得争天下不可。 正因为这样,我就更要关注政权的组织形式,否则即使将来我得到更多的领地,又如何逃脱得了富不过三代的怪圈,让子孙后代享受到祖辈的资产呢!这办法其实咱们中国老祖宗早就在用了,就是独裁!统治者在自己的领域内必须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而要达到这个目的,最关键的就是要让所有臣属在经济上依赖我,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只有像中国的封建时代那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封建地主要想保全土地那就必须在皇帝制定的规则下妥协!也许,尝试一下新的做法才是穿越者的真正金手指! 将星初耀 第十二节 凤鸣岐山(8)(上架双更、六千大章) 晚餐过后,大家包括新加入的山田在内,齐齐端坐在议事厅内,静静地等待着伊藤家第一次中央全体会议的隆重召开。 “自从大家加入这个集体以来,这应该是第一次齐集一堂吧!”最开场白的自然是我了。“今天之所以如此郑重地召开这样一个会议,唯一的目的就是传达主命。信长大殿已经完成了对尾浓二国的制霸,东部我即将作为联姻副使前往德川家联络结盟事宜,不出意外的话德川必然答应此事,那么本家的东部就可高枕无忧。下一步大殿的战略应该就是上洛了!” “什么?!织田大殿也要上洛!”才藏似乎很震惊,因此忍不住开口道。 “上洛乃所有武家之野望,信长大殿有此雄略无可非议。更何况,天下正值战乱,乃吾辈英雄奋起之时,诸位难道就不想大展宏图、青史留名吗?”我没有直接回答才藏的话,而是语气略带煽动性地用锐利的眼神扫视在座的每一个人,直到从他们的眼中能够看到对未来的野心和跳动的火热!当然,半兵卫自动略过,这种话对他这样智商保守估计超过一百六的家伙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最多只能算是一点鼓动。 “上落之举虽是盛举,但涉及的利益和影响巨大,因此必然招致众多势力的敌视乃至攻击,而这正是我们最佳的机会,从龙若成,信长大殿定然不吝赏赐一城乃至一国之地,大家有朝一日定能建功立业、福泽子孙!” “老大,说正题!”庆次契地一笑,一边抠着脚丫子一边面带鄙视地说道。 “厄!”我被庆次的一句话呛得可以,差点被自己要说的下句话给噎着。对庆次这家伙,最好的办法就是选择无视。于是,我稍微调整了一下语气,道:“请大家务必明确自己的任务,现在特颁主命如下:首先,贞胜,你立刻将手头的商社全部交接给高虎,从今日起,你全权负责本家知行的农业生产以及内政管理。” “谨遵主命!”贞胜果然没有半点犹豫,立刻俯身应令道。贞胜虽然是我家臣中目前年龄最大的,但不得不令人赞叹和由衷钦佩,他的务实稳重和他的年龄完全成正比,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任劳任怨,呕心沥血地将我的秘密商社计划打造的初具规模,而同时内政方面的纷繁事物却一件也未延误,近乎完美地处理了每一件事情,更难能可贵的是,这样的人才却几乎没有什么野心,忠贞不渝地对待领袖,面对任何情况都能坦然以对,要知道组建并控制商社就意味着成为将来掌握伊藤家经济命脉的第一人,如此不可抗拒的诱惑,他却能毫不犹豫的放弃,这样的家臣,永远也不需顾虑他的忠诚,简直是每个大名梦寐以求的,甚至我可以说,即便是庆次、才藏恐怕在这方面也无法与他相提并论,他们要求的是自己所追求的,而贞胜要求的却永远是他应得的。 “贞胜,之所以这样安排是考虑到你毕竟更精于内政和农业,商业的事进行到后续部分时需要更专业的人来整合与管理,你一直以来的功劳不可磨灭,现在我便晋升你为伊藤家家老,俸禄300贯!但这件事希望你能够理解。” “主公!”贞胜满脸诧异地看着我,难以置信他竟然成为伊藤家的家老!要知道这个承诺已经不仅仅是荣誉或是赏赐的问题了,而是昭示着村井家族将从今日起成为伊藤家的谱代家臣,无论何时,都将祸福存亡与共!贞胜重重叩首,颤声道:“臣惶恐,实在无法接受如此厚重恩赐!” “贞胜,别再推辞了,你心里明白,这些完全是你应得的!” 贞胜缓缓抬起头,看着我,而后再次俯身,泣声道:“臣,村井贞胜愧领!” 对于我这样一个突然的任命,大家没有丝毫的质疑和不满,相反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用充满肯定、尊敬、的目光向贞胜投去了善意的目光,这便是英雄对英雄的认可! “高虎,商社的事就交给你了,呆会我会将一份计划书给你,也许会对你有所帮助。不过,高虎,你记住,商社必须是绝对保密的,之所以让贞胜转任也有这方面的考虑,那就是,即便是信长大殿也不可以知道有关商社的一分一毫,你明白了吗?!我知道这很困难,但必须做到,贞胜的手上会保留一小部分已经暴露的商社事物作为你外部的掩护,但以后的部分就要靠你的手段了,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的直属忍者部队将会派遣一支专门服务于你商业扩张的忍者小队全力辅助你,他们的任务将是保持商社的隐蔽性和任何你用于扩张的需要。” 高虎似乎有些震惊于我口气中打算建设的商社规模和秘密程度,所以思索了一下迟疑道:“商社的事属下定当尽心竭力,可是那些大豪商已经基本垄断了各地的生意,并且划分了各自的商业圈,我们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插手进去,占据不了那些利润大的商品销售渠道,实难以达成主公的期望。”藤堂的能力想必所有对日本战国历史有一定了解的人都清楚,历史上服侍过七个主公,但对每一个都尽心尽力,每次转仕封地都是大增,最终成为伊势津藩三十二万三千九百石的藩祖。 历史上不是名家出身的藤堂高虎成为大大名的道路决非平坦,但也决非清廉。不过,高虎出生在动荡的战国时代,为了实现对金钱、对地位的野心,为了生存不择手段,却也是无可非议的。尽管历史上藤堂的秉性与贞胜相比不值一提,但历史永远是历史,一切都可以改变,至少现在的高虎就是一个十分憨厚、腼腆但在商业、筑城、军略、采矿、外交上都渐渐初露锋芒的顶尖人才,这样的人如果我给予他足够的回报、表现出值得他效忠的魄力和才略,又何尝不能创造历史上他始终不渝地侍奉羽柴秀长的佳话呢! “高虎,乱世有乱世的生存法则,有些事是无可厚非的。商业竞争比拼的就是血腥的原始积累!伊藤家要想达到成为织田家首席谱代重臣的目标,就必须具备与之相配的强大实力,身处乱世不论你有什么样的理想或是志向,只有权力才能帮助你实现你所想要的。高虎,我的原则就是:不择手段!!!想尽一切办法侵吞商业地盘!我的直属忍者部队的实力你暂时无法想象,不过你只要把他们摆在无所不能的位置上就可以了,我不管你是用绑架、秘密处决、寝反、联合打压、兼并还是抢夺,总之你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统合满足我要求的商业实力,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必须都是隐藏在暗中进行的,你可以扶植一些傀儡,各地的商社除了一些强势大名的御用商人,其他的一律不要放过,我要你建立一个大象无形的商业帝国!明白了吗?”我的语气第一次在大家面前显得如此威严,这是一种警戒也是一种提醒,不过我想高虎这样的聪明人不会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属下拜服!”藤堂听罢面色一肃,叩首道。 “很好!商社的组织架构我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剩下的我全权交给你去完善!再过不久,战事必然接踵而来,我可能没有太多的精力注意这些,你要撑起来,我不希望需要你的时候却看不到任何成果!” “主公放心,高虎必不负重望!”藤堂神情庄重地俯身道。 “对了,高虎,还有一点,你要秘密去办,那就是想方设法牵线一些南蛮人,不管是荷兰、法国、英国、葡萄牙还是西班牙,总之对那些具有一定实力的南蛮商人,你要试着接触一下,日后我有大用。”我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不找南蛮人不行啊,即便是现在的祖国,在军事技术上也已经落后于欧洲国家了,要想建立一支我设想中那样能够纵横日本的强兵,南蛮人的支持不可或缺。 “是,主公,属下出仕近江浅井家时,曾与界町的南蛮商人有过一些接触,这些外国人无非都是些惟利是图的商人而已,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不难打动他们。只是……属下,对那些外国人的国家名称不太熟悉,像主公刚才提及的那些,恕属下见微知漏,实在未曾耳闻。” “哦?”我闻言一愣,继而不禁有些好笑。怎么忘了,现在的日本人哪里搞得清那些外国人五花八门的国籍!不过看上去金发碧眼、从南方浮海而来,于是都统称南蛮人罢了,让高虎这样一个不过出身近江土豪的人分清楚,实在是难为他了。“呵呵,高虎,那些国家你也不必弄清楚,一视同仁就行了,关键是你能不能交上几个外国朋友!” 高虎点了点头,躬身退到一旁。 将星初耀 第十二节 凤鸣岐山(9) “好了,庆次、才藏、吉继、忠胜、鹿之介,现在该是谈谈你们的时候了。”经济方面的事暂时只能这样了,手头可用的资源太少,毕竟我现在连一个小大名都还不是啊!但军事方面,我必须重点抓起,也许经济的确决定其他,但现在只有靠军事才能夺取经济利益,参与了这么多场战役,对日本的战争我想了很多,最终决定在今天定下一个基调,这也是为将来真正的大规模整军作试验。“该是扩军的时候。” “老大,你不是开玩笑吧!扩军,我们已经有了三千大军,虽然说实话,兵越多越好,但是如果再增加,老大,就凭你现在的荷包能撑得住吗?”才藏一边为自己的话中所表现的‘老成持重’而洋洋得意,一边静等周围人的齐声附和,却不想半天也没有一点动静,不免略带疑惑地四下一扫,尴尬地发现众人不仅没有丝毫赞同的倾向,反而个个都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同情地看向自己。 “才藏,我发誓以后绝不会再嘲笑你了,哎!没想到,你的脑部病情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了,连基本的智力都失去了,我的好兄弟,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庆次突然满脸哀戚之色地悲声道。 “恩?”才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看到其他人一脸忍俊不禁的样子,仔细一想才明白庆次这根本就是在变着法地骂他白痴呢!才藏勃然大怒,气得脸色铁青,半晌才缓过气道:“庆次,你这个家伙,我要跟你绝交!” 庆次耸了耸肩,无耻地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庆次!你给我住嘴!做事懂得些分寸!”我拍案而起,呵斥道,对庆次这小子,有时候我真是没办法,幸亏大家都相处久了,了解他的脾性,要不然凭他那一嘴的口无遮拦,迟早会招来大祸,看来是该找机会跟他好好谈谈,叫这小子学会点收敛。 “哼!”才藏和庆次两个相视一眼,哼了一声各自偏过头不再理会对方。 “哎!”我抚了抚前额,无奈道:“好了,说正题。才藏,之所以我刚才说要扩军,是因为我们将要建立一支真正意义上的伊藤家直属军队,明白了?” “可是那三千人……”才藏神色疑惑地问。 “那三千人是远征之前大殿暂时让我统领的,现在任务完成自然要还回去。我已经领受了封地,是时候该拥有自己直属的军队了。” “主公,按照我们现在的财力,三千人差不多是极限了,根据主公的计划,商社必须有一笔先期的资金投入,而我们目前的储备只有大约15万贯,即使一次性全部投入商社的运作犹显不足,若是再增加军费、军备的临时开支,恐怕会影响商社的起步。”虽然并不是主管军事,但藤堂很快发现了短期内扩充家族军队的困难,立刻劝谏道。 “呵呵,高虎,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打算大规模扩军,而是计划建立一支人数不过千人左右的旗本队!”我听到高虎说出自己的担忧,微笑着解释说。 “什么?!一千人?!老大,你不会是搞错了吧!只有一千人,我们怎么分?”庆次这个大嘴巴果然又是第一个跳起来,咋呼道,不过这一次本多、鹿之介、才藏也都多少显露出了同样的疑惑。 “兵不贵多而在精!实际情况不允许我们现在就大量招兵,不仅要顾虑大殿的想法,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勉强召了,没有精良的军械、没有足够的训练,这样的军队和农民拿上粪叉又有什么分别!你们应该知道,一直以来我都是奉行绝对的精兵策略,现在打造直属的军队更要如此!千人的确太少,但却最适合现在的本家,你们别忘了我现在不过是个侍大将,不可能独力面对大规模的战役,因此这个凉既考虑到了军资金的负担又足够成为战场上的可靠力量!”我详细地对大家讲述了之所以作出这样决定的原因,看大家的表情,很显然都被说服了。 “分批次买进一些战马吧!组建一支千人左右的骑兵队,良好的机动性、冲击力,近可攻退可走,来去自如,再加上可以实行灵活多变的战术,这样的选择的确最适合现在的状况。”一直默然无声的半兵卫忽然开口道。 “不!重治,这一次,我有别的想法!”我出乎众人意料的直接否决了半兵卫的想法,半兵卫似乎也有些意外,眼神蓦地一正,静等我的下文。 “所有人全部组建为足轻队,就命名为苍牙!” “苍牙?!何谓苍牙?”半兵卫问道。 “十人一组、百人一番,千人为备队,吉继、鹿之介、才藏、庆次、本多各率一番,其余暂为我直属。入选足轻必须全部是武士身份,配备精铁当世具足、精铁短沿前立兜、三支五尺长重型投矛、木制方盾、三米长枪和百锻太刀!” “主公,这是……” “不错,我伊藤家的足轻军队将区别于其他各家的军队,采取特殊的编制、作战方式、奖惩法则、后勤保障、征召机制,我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来策划这件事,现在时机成熟,接下来我希望诸位能够助我一臂之力,组建这支全新的军队!” “老大,这样的军队有什么不同之处啊?”才藏好奇地问道。 “自孝德天皇大化改新以来,日本军制未曾有过大变,皆是以足轻为主、骑兵为辅,尽管这种制度中规中距,但随着时代的变化,已经愈发显出不足。大量临时征召的农兵,素质低下、指挥不灵、士气不盛、战力不强、组织松散,根本称不上是真正的军队!” “这样的军队再多,我也看不上眼!看到漏洞,就要用相应的制度去弥补。军队素质低下,我们可以采取兵农分离,建立真正的职业军队,实行全比例的武士兵员,只有这样才能有助于培养军队的荣誉感、意志力和战斗力,要把武士恪守的武士道改变成明文的军队纪律,杜绝任何形式的抢劫、杀掠、强奸、虐民诸如此类禽兽不如的行为,真正的军人功名但凭马上取,要时刻记得军人的责任,一支用高尚道德和强悍纪律武装起来的铁军才是我要的!” “而针对军队模式僵化、军团战斗力低下的弊病,我们必须建立起一个更具效率的战斗机制。而苍牙正是这个机制的雏形,是为未来大规模建立军团进行的必要准备。日本多山地、丘陵、河川,原野狭小,多数情况下那种旧时的长枪足轻方阵就是比拼消耗,根本体现不出效率,所以必须改变!有鉴于此,我的苍牙将是一种相对新型的兵种,大量的体能训练可以让它具备强大的持久力和机动力;严密的基层军官将使它攻守转换迅捷、战术执行到位,指挥起来如臂指使;特殊的装备让它战力凸显,精良的防护让它任何时候面对攻击都能游刃有余,锋利的短太刀搭配方形长盾临战可以组成强悍的龟甲阵,旧时的长枪足轻在它面前将是土鸡瓦狗,而面对骑兵同样不需要有任何的担忧,日本的战马身材矮小,冲击力不值一提,正面冲击龟甲方阵那是自寻死路,如果是想凭借骑兵的机动力不断缝隙穿插、切割骚扰,我们同样不惧,这就要提到我刚才所说的基层军官,平时的大量训练以及龟甲阵本身的特点使我们可以任意变换防御方向、并能用重型标枪对骑兵进行有效杀伤,分和自如的龟甲阵将如同一个个铁锁一样贴近再贴近,最终将任何骑兵死死地锁在牢笼之中,失去速度的骑兵,跟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不同!” 一口气将心里一直以来的想法说出来,只觉得浑身爽快,不过口干舌燥也是免不了的,于是我端起茶杯咕噜咕噜也顾不上什么仪态直接牛饮起来。不过过了一会儿,我突然察觉似乎气氛有些不对劲,于是我抬起头,只见满场寂静,众人仿佛都陷入了沉思。‘难道是有什么问题?’我心里突然有些忐忑不安。然而就在这时,吉继突然抬起头,说:“大哥,这样的计划,真的是你想出来的吗?”说吧,满脸怀疑之色地看着我。 而他身边坐着的庆次、才藏可就没他那么厚道了,直接光明正大地瞟向了正拿眼睛跟矮几上的茶杯叫劲的半兵卫。 “哎!”面对这些的部属,我只能郁闷地靠倒在背墙上,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就在我的第一次主命遭受严重的信任危机考验时,突然一名传令兵在门口的侍卫通名之后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阵风似的跪倒在地,高声道:“信长大殿传檄各城城主,自即日起,为昭示我家平定天下乱世之决心,应尾张政秀寺住持开山泽彥禅师之吉言,承明国上古文王德兴之天兆,现将我家本据城稻叶山城正式更名为岐阜城!” 一语之下,满场震惊。 “信长,你的雄心终于不再仅限于这蝮蛇遗赠的美浓一国了吗?人的野心啊!”我轻抚‘天罚’的刀鞘,喃喃自语道:“岐阜?哼,真是好名字啊,凤鸣岐山!织田信长,你想当的难道只是为儿子做嫁衣的文王吗?” 魔王天下 第一节 三河动乱 已经是七月中旬,日本的天气越来越潮湿闷热,即使行进在海边上,海风吹着也带不走浑身那种湿黏黏的感觉,再加上铠甲粗糙的内衬混合着汗液不停地摩擦着肌肤,火辣辣的,难受得让人发疯。 从菩提山城出发回岐阜,再到跟随长秀前来三河联姻,差不多已经三天时间了,原本的计划应该已经到达安详城,可现在居然才走了短短不到百里的路程,我算是知道那些女孩儿家家的有多磨蹭了。可是你喜欢慢就喜欢吧,关键是还拖累了我,整天闷着只能骑个马跟在队伍里,身子骨都快朽了。 可是老天似乎总是喜欢开玩笑,我一直想着能够快些到达,可偏偏有事找上门,这不,今天早上拔营,动身出发以后走了还不到两个时辰,那位小公主突发奇想吵嚷着要沐浴,老丹苦口婆心劝了半天,结果却屁用没有,最后队伍只好停在了一小片树林的边缘。 说实话,我是真同情老丹,堂堂目前织田家内政第一人,居然接了这么个郁闷的差事,不仅每天要鞍前马后地跟着那个小公主屁股后面转,要什么就要想办法给找什么,不能有丝毫怠慢,现在更是沦落到给小屁孩找地洗澡,真是佩服他的耐性。 “老大,你怎么在这?”我刚找块树荫下的草坪躺下,就听见才藏大呼小叫地冲了过来。菩提山城的评定会之后,考虑到军队的建设已是事不宜迟,所以我把庆次、吉继、鹿之介全都留在了封地,另外将计划书交给了半兵卫。让他试着搭起架子并开始训练,所以此次三河之行只有才藏和我两个人。 @奇@“什么事啊?!”大热天,烦得要死,我刚准备破口大骂,却见才藏脸上不少忧虑之色,这才意识到可能真是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正了正神,问道:“才藏,怎么了?” @书@才藏显得很谨慎,朝四周看了一下,确定并没有其他人在附近后,走到我身边才低声道:“老大,刚才夜鹰丸来报,说三河国昨日爆发了一向一揆!” “什么?!一向一揆?!”大惊之下,我霍然站起,急声道:“消息可靠吗?具体情况呢?” “是夜鹰丸侦查中无意发现了一支赶去参与一揆的僧兵,从抓到的活口身上得到的消息。据说直接导火线是因为德川家佐崎城主管沼定显向上宫寺强征粮米,激怒了自称拥有“不输不入”特权的一向宗门徒,于是整个三河信奉净土真宗的门徒、僧侣、武士、农民在上宫寺、本证寺、胜鬘寺这三个一向宗据点的煽动下群起响应,号召守护宗门、抵制德川,现在整个三河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手拿刀枪的一揆乱兵在烧杀抢掠,而且听说此次一揆连德川重臣元东条城主吉良义昭、大革城主松平昌平、六粟城主夏目吉信、下野城主酒井忠尚、二坂城主荒川义广、甚至本多正信、鸟居忠广都背弃主家投身其中。”才藏闻言,立刻将夜鹰丸传来的消息详细报来。 “果然是乱民祸国啊!这些被人唆使的平民百姓很快就会变成可怕的暴徒强盗,无恶不作、无法可制,德川有的忙了。不过就连本多、鸟居这样的松平家谱代重臣居然也会因一纸佛令而毅然背弃主家,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看来这一揆的灾难性后果和对统治者的威胁真是无法小觑呀!”我对三河突发这样的状况感到震惊,不得不感叹一声天意弄人,德川小子好不容易借今川之死独立,把祖辈的三河故地拿了回来,当上了大名,但没过几天居然遭遇强悍的甲州军团,等拼了老命击退山猴子之后想着也许能过两天安稳日子,这没想到一向宗又开始兴风作浪,看来战国第一忍者近来是晦气冲天呀! “糟糕!”就在我心里对德川的境况有些幸灾乐祸时,突然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件事,不禁骇然失色道:“才藏,快!立刻去把丹羽大人和公主找回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荒川的二坂城离这不到千米!!!” “啊!”才藏闻言不由惊叫出声,心里电光火石间想到:这要是一大群乱民冲了过来,单凭随行护送的几十个侍卫如何能够抵挡?!要是公主有什么不测?!才藏已经不敢想下去了,只觉颈后冷汗涔涔,于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拔腿就跑向了山坡处的树林。 “所有人!立刻集合!”我是此次护卫队的军事长官,公主和丹羽的安全我必须保证,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那些暴民别太喜欢到处闲逛。“停止休息!刀枪出鞘,全军戒备!” “哗哗、簌簌~~”嘈杂的脚步声应声而起,原本四散或躺或卧的侍卫武士们听到命令,立即第一时间飞身而起,迅速整队,结成防御警戒队形。 “所有人立刻整理行装,抛弃所有辎重,待丹羽大人和公主归来立刻轻装背道回返沓挂城!”我铿地拔出‘天罚’大声下令道:“骑兵立即出动,向北扩大侦查范围,一有情况马上来报!” “是!”仅有的两名骑兵拱手应命,然后翻身上马,打马向北绝尘而去。 “其他人,随我静候在此。” “是!”七十名整装待发的武士齐声应道。 尽管我已经十分果断地作出了终止任务的决定,但令人遗憾的是,我并不知道此刻就在横穿东山道的密林中,一支服色杂乱的一揆众正以急行军的速度径直向临时宿营地而来。 “你的消息可靠吗?我不想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杂兵中间,唯一一个身着全身铠甲、作武士装扮的人骑着一匹栗色战马,正一边随着杂兵队伍跟进,一边朝身旁的一个面孔完全被头戴的斗笠面纱遮住、衣着与普通农民没什么不同但却显得十分神秘的人压低声音说道。 “订金你已经如数拿到了,反悔的后果你应该清楚,我劝你最好不要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斗笠人的身材很瘦削,但骑坐在马背上,却始终如松般笔挺,俨然一派武士的肃正之气,但令人意外的是,斗笠人说话的语气却显得极为阴柔森冷。 “哼!你不要忘了,我可是已经投身一向一揆了,不要再试图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否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狠狠地一勒缰绳,战马嘶鸣,铠甲武士在马上转过身,声色俱厉地对斗笠人怒喝道。 “在我的面前就不用再展示你的武勇了,一向一揆的事到底如何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不想再多说废话,我现在只想尽快见到织田公主的首级!1000人伏击不到百人的护卫队,胜负不言自明,如此划算的买卖,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斗笠人冷冷言道。 铠甲武士低头沉思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顿声道:“好!一言为定!但事后的那些酬劳必须按时兑现,而且必须是十足的佐渡金!” “没问题!”斗笠人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 “好,既然德川大人如此守信,在下便豁出去了,今天就是伤亡再大,也一定将伊藤徐晔、丹羽长秀还有那个织田小公主的首级给带回来。”铠甲武士面露满意之色,沉声道。, 斗笠人缓缓转过头,双眼透过面纱投向前方的密林深处,口中喃喃道:“伊藤徐晔,很遗憾,但为了德川家的大业,你必须死!” 魔王天下 第二节 密林杀机 “丹羽大人!”在焦急地等待了十几分钟后,终于远远看到丹羽一行先前进入小树林的人在才藏的护卫下快步走出了山林,我赶忙一边上前接应,一边喊道。 “伊藤将军!”丹羽看到我,立刻回头朝一个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而后便独自当先走了过来,直到我身前,才用只有我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询问道:“伊藤君,情况确定属实吗?” 看来才藏已经将消息透露给了丹羽,不过当务之急是安全返回,顾不了那么多了,于是我只好压低声音道:“丹羽大人,情况是由骑兵斥候无意中发现的,应该不会有错。而且为保险起见,立即离开此地才是妥善之举,我们不能冒险,还望丹羽大人能够说服公主殿下,等会我们要快马返回,牛车不可能带上,因此公主殿下只能由侍卫暂时护卫在马上启程。”拥有秘密忍者部队的事肯定不能暴露,我只好顾左而言他、尽量转移视线。 “伊藤大人放心,刚才我已经吩咐侍卫去整理公主殿下的东西了,现在只要我亲自去跟公主解释一下这个特殊情况应该就可以了。不过护卫事宜就一切拜托伊藤君了!”丹羽确实不愧历史上织田四大老之名,虽然是文臣出身,但一直以来跟随信长出阵,久经沙场,早已养成了一种将帅般的决断力,危机关头方显处置果决。 “丹羽君,护卫之事在下一力担之,还请大人与公主殿下先行出发,在下率侍卫殿后以备不测。”表面作出如此气势昂扬的回答,可是内心里我已经欲哭无泪了,诸位看官千万别以为又是个人英雄主义泛滥抑或是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连死字都不知怎么写了! 如果看官真的这么想,那可是天大的冤枉啊!谁说我不想跑的?!我早就打算第一个跑了,要不然真撞上乱民人潮,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够那些乱民砍的,可是我跑得了吗我!我身为护卫统领,遇到这种事顶上去是我的职责,不然要真出了什么状况,我估计自己这颗脑袋差不多离被信长生生拧下来也就没多长时间了。 “那就辛苦将军了。”丹羽欣慰地看了我一眼,也不再多说废话,朝我点了点头便直接去忙着规劝小公主去了。 “妈的,出门前忘了看黄历,今天肯定是有血光之灾,忌出行。”我愤愤地小声咕哝了一句,而后开始抓紧时间去安排折回的行动方案和人员配置。 在我的亲自督促之下,军士们的行动效率还算令人满意,大概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一切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而就在我举起手,准备下令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树林另一端远远传来。 “将军!将军!”呼喊声让我一愣,继而转过身向声源处看去,原来是先前派出的骑兵斥候,但不知为何只见一骑,而且马上的武士似乎受了重伤,远远瞧见他始终伏着马鞍,喊出的声音也显得嘶哑干涩。 几十步的距离,战马转瞬即到。大概是看到了我就在近前,马上的武士费力地将身体挪动了一下,直接从马鞍侧面滚落到地上,而正是这一动作才让我终于看清,武士的背后赫然插着三支长箭,显然已是生命垂危! 猛然的发力和跌落地面的撞击似乎让武士彻底丧失了最后一丝精力,双眼迷离,直到我赶上前将其扶起,他已经近乎陷入昏迷,但幸运的是我从他无意识的喃喃自语声中了解到了最新情况,原来他二人向北探查了不到数里,便遭遇了一支一揆军,而暗暗观察之下更令人震惊的是这支军队似乎进军的方向就是直奔宿营地而来,二人不敢怠慢赶紧回来报告,但大意中被敌人发现,结果在追击之中一死一伤。 就在我脑海中刚刚将武士口中含糊不清、混乱破碎的语句整理成逻辑清晰的信息时,怀中的武士已经悄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放下尸体,我定了定神,然后站起身朝身后众军,大声道:“按照我刚才的吩咐,所有人立即出发,有丝毫延误者,严惩不贷!” “是!”众人轰然应诺! 纷乱的脚步声中,军队分成两路,鱼贯出了宿营地,向西而去,很快,原本略显拥挤的宿营地内已是人去帐空。而就在短短几分钟后,巨大的喧嚣声中,一支人数倍于先前离开的织田护送军的军队开进了营地,而之前那神秘的斗笠人和铠甲武士赫然身在其中。 “织田军的动向探查得怎么样了?”铠甲武士高踞马背之上,向一名跪在地上的足轻严声喝问道。 “禀报将军,据斥候的暗中侦查,敌军离开营地也不过片刻,但织田军似乎是分路而走,而且全部轻装简行,若不马上追赶,恐怕我军就很难来得及拦截敌军了。”那足轻恭声答道。 “哼!故布迷阵的雕虫小技!织田闪光不过如此!”铠甲武士语气不屑地下令道:“传我命令,所有人不得休息立刻全速追赶从密林小路方向逃窜的织田军,大路上的不必管它!” “是!”足轻起身,转身准备去传令。 “慢着!分出两百精兵,追歼走大路的那支织田军,传令下去务必格杀所有人,带首级回来领赏!”就在这时,斗笠人不待向铠甲武士解释便直接从旁冷冷下令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铠甲武士脸色顿时铁青,咬牙切齿道:“先生,难道是怀疑在下不肯尽力吗?” “非也,有备无患而已!”斗笠人坐在马上,身形不动,没有半点畏惧地言道。 “你!”铠甲武士勃然大怒,刚准备发作,但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竟生生忍住沸腾的怒火,低头沉吟了良久,才瞥眼对那进退无措的足轻道:“就照先生的意思传令下去!” “是!”足轻如蒙大赦,赶紧躬身离开。 “沙沙~~~~”,视角中,只见无数双草鞋从齐膝高的草丛中践踏而过,拉远镜头再看,原来蓊郁、葱茏但因为阳光大多被繁茂的枝叶阻隔而略微显得有些阴暗的密林中,数不清的手拿刀枪的军队正急行赶路。除了沙沙的脚步声,林中一片寂静。 “啊!”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林中上空,让奔跑中的这些足轻不由的脚步立停,面带惊疑之色地原地四下观望起来。 “一群蠢货,呆望什么?还不赶快给我继续追击!一点小动静就让你们这帮蠢货吓破了胆!”粗豪的怒骂声中,铠甲武士从后军现身,正挥舞着马鞭催赶手下。 看到铠甲武士的脸色不善,日久积威之下,众人不由胆战心惊,总算压住了从进入树林以来便不断遭遇不明袭击的恐惧,重新编组队形继续向前追击。 习惯于听命行事的杂兵游勇们暂时没事了,但铠甲武士却显得愈发神色沉郁,他控着马缓缓转向,又回到了密林之中,穿过一丛遮挡了视线的树干枝叶,眼前豁然一变,只见一棵大树下,一具足轻的尸体正姿势怪异地被夹在两个木刺之间,尸体临死的表情充满痛苦和恐惧,显然刚才的惨叫声正是由他发出。 铠甲武士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在尸体旁观察的斗笠人身边,沉声道:“这已经是第四十三个了!” 魔王天下 第三节 长刀所向 林中,密密麻麻的一揆乱军再次停下了脚步,逡巡观望,不过这一次有所不同,至少他们不会再为同伴莫名惨死却找不到凶手的蛛丝马迹而困惑惊惧,因为就在他们的四周齐膝的草野之中正横七竖八躺着十数具尸体,当然大多仍是他们的同伴,但其中两具身着织田制式红色具足的武士尸体也赫然在目。 “停止前进!四散搜查,无论发现任何织田家的人,一律就地格杀!”铠甲武士下了马,唰地拔出一把奇长的太刀,从后方推搡着三步并作两步跃至乱军前面,大声下令道。 “荒川大人,看来在下不得不再次提醒你一句,我要的是织田公主的首级!那些织田武士的首级毫无价值!我不希望你再为些许小事耽误了追捕时机!”就在这时,隐身于军士之间的斗笠人冷冷开口道。 “闭嘴!难道你没有看到吗?一路上,我们已经像这样被莫名其妙地狙杀了近八十人,如果再视若无睹下去,我们岂不是要全军覆没?!不抓到这些阴险的暗杀者,我誓不罢休!”铠甲武士终于再也无法忍受斗笠人阴阳怪气的指手画脚,厉喝道。 “好,既然将军愿意跟那些小鱼小虾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在下不敢阻拦。只希望将军拨付三百足轻与我,在下亲自去追杀织田公主,如何?”斗笠人的语气波澜不惊,但却隐隐的有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在其中。 铠甲武士闻言,眼中杀机隐现,但转瞬便归于沉寂,反而换了一副友善的语气道:“先生既如此说了,我焉有不允之理,孙次郎!” “!”一个身材高瘦、长得贼眉鼠目、敞着衣襟露出一蓬丑陋的黑色胸毛作浪人装扮的家伙快步走了过来,应声道。 “孙次郎,由你率三百人佐助先生继续追击,记住,一切唯先生之命是从,不得违抗,明白了吗?”铠甲武士严声喝令,但仔细听来便会发觉语气之中有一丝不可捉摸的暗示之意。 孙次郎样貌虽是十分猥琐,但却是个机灵之人,闻听武士之言也感觉到了一缕不同寻常,于是抬起头,结果恰好看到武士眼中那抹深意,脑袋微微一转立刻默契地面露了然神色道:“是,将军。小的一定听从先生安排。”说罢,将脸转向斗笠人,神情极尽讨好之色道:“还请先生吩咐。” 铠甲武士和孙次郎交谈之时,斗笠人始终旁观静听,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也似乎对两人言语之间的猫腻没有丝毫察觉,此时闻听孙次郎请命,斗笠人仿佛才神游归来,一如既往地语无波澜道:“如此,就有劳孙次郎大人了。”言毕,便若无其事地骑着马当先离开了。 目睹斗笠人的言行,铠甲武士的脸上再次怒气升腾,不过嘴角却撇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狰狞笑意。孙次郎则看了一眼斗笠人的背影之后恭敬地转过身朝铠甲武士鞠了一躬,才手按腰侧太刀,高声道:“兄弟们,跟我来!” 一声令下,大约三百名军士从四散搜查草丛的队伍中分出,跟随着孙次郎和斗笠人快速向前方的树林继续追击而去。 是时候了!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那个我十分好奇其身份的斗笠人和一个相貌奇丑的武士带着一大批杂兵朝前出发之后,我知道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尽管在模模糊糊地听到他们的对话之后,我愈发觉得此次三河一揆内中情由非同一般,不过现在可不是思考这些复杂问题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确保公主安全返回。 现在这里只剩下四百多人,虽然在人数上看仍然和我这边留下阻击的区区三十人是差距悬殊,但这个铠甲武士显然不懂丛林作战的法则,居然圈出如此大的搜索范围,四百人分散得 到处都是,这不明摆着送给我一一击破吗?不过我现在也没心思检这家伙的便宜,擒贼先擒王,只要一举袭杀了这个应该是统帅的家伙,再适时地吼上几嗓子,也许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瓦解这帮散兵游勇,何乐而不为! 我小心翼翼地移动身体,尽量将铠甲和枝叶的摩擦声压低,同时用手势朝四周同样隐藏在树冠中的部下做了个合围的手势,示意他们配合行动,争取一击必杀!不过,我选的这棵树位置不太好,离那铠甲武士所站的地方有一定距离,即便是摸到树杈的终端再凌空扑下,好像还是差点,但天幸我所躲藏的树角度正好,加上这里的树都有近十米之高,只要挪动中不弄出太大的声响,底下的那些杂兵如果不刻意仰望很难发现我们的身形。 生死搏命的冒险总是让人兴奋,肾上腺分泌的激素化为一波一波的刺激感不断冲击着心脏和感官细胞,让我甚至忘记了自己深处的环境,只感觉整个身心都仿佛陷入到一种极度渴望杀戮的意识。 距离不断地缩小,铠甲武士脸上的皱纹都已经清晰可见,握着‘天罚’的手终于微微冒汗,当然这绝不是害怕,而是说不出的兴奋。自从穿越特别是作为武将侍奉信长以来,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似乎有嗜杀的倾向,尤其是临战之时,我全身的血都仿佛沸腾起来,只想疯狂地挥舞‘天罚’去尽情收割生命。 我隐在一处茂密的林叶之后,静静地等待机会,等待着铠甲武士露出后背的那一刻。 终于,漫长而枯燥的等待之后,铠甲武士突然身形一动,转过身似准备向那些正四散搜查却毫无收获的足轻们下令,不过就在他将要开口的一瞬间,倏然身后一阵危险清晰的破空声传来,武士骇然转身,只见半空中一个人影正如猎鹰般飞扑而下,一抹刺眼的剑光在瞳孔中无限放大、变亮! “啊!”铠甲武士在死神降临的那一刹那总算表现出作为武士在危机关头的‘素质’,尽管这个狗打滚体现的素质实在有限而且缺乏观赏性,不过却不能否定这一招的切实有效,因为我的必杀一击落空了,横斩而出的‘天罚’只是将武士所立地方的杂草齐刷刷地斩断。 “护卫!护卫!”滚出一丈远的武士看到我的猛烈刀风,吓得连拔刀反抗都忘了,狼狈起身一边连滚带爬地向人多处逃窜,一边大声地呼唤部下的保护。 妈的,我飞快地扫了一眼,发现四周不少足轻已经听到这边的动静,再加上武士的一嗓子嚎叫,微微一愣之后便反应过来,乱糟糟地挥舞刀枪向这边赶来。不能再纠缠了,要是被包围,我就是战神,指不定也会很快变死神。 “纳命来!!!”我大吼一声,双腿发力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手中‘天罚’犹如划破长空的流星,拖出一条炫目的彗尾,直指武士的咽喉。 铠甲男被我突然的厉吼声吓了一跳,匆忙间回头一看,顿时惊得面无血色,原来一截雪亮的刀锋正飞速逼近,离他的脑袋已经不过一步之遥。不过貌似又印证了那句古话,好人不长久、祸害遗千年,好巧不巧的就在刀锋及颈的前一秒,两杆长枪倏然刺至,将‘天罚’绞向半空,铠甲男已经踏进鬼门关的那只脚侥幸地又转了回来。 “杀死他!给我杀死他!”短短数息的时间经历两次生死考验的铠甲男总算在尿裤子之前清醒过来,但随之而来的是极限恐惧之后的暴戾**,所以铠甲男疯狂叫嚣着下令部下围拢上前要将我碎尸万段! 不过可惜,铠甲男的好运也就仅止于此了,因为就在那些杂兵从四面八方拥挤而来的时候,无数倏然出现的红色身影正从半空中纵身而下,手中太刀闪耀着死亡的光芒! 魔王天下 第四节 以少击多 伴随着先前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织田军的凌空扑杀,整个密林迅速陷入混战状态。尽管跟随我的织田军只有区区三十人,但不得不承认,这些专职厮杀的武士的战斗技能完全不是那些杂兵所能比拟的。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这些赤甲武士不仅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个个神情狂热,挥舞的太刀宛如泼风一般,竟稳稳压制住了一揆乱军,牢牢地占据着战场主动权,不断有一揆乱军被劈砍得血肉翻飞,倒地不起。 轻松地一扭腰,躲过一杆试图偷袭的长枪,手中‘天罚’向下一压,然后沿着枪杆横切而上,瞬间从足轻的脖间抹过,带起一溜血线。干掉这个家伙后,我抬起头开始在混乱的人群中搜寻铠甲男的身影,可是这家伙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丝毫踪迹。 妈的,居然是个缩头乌龟!!我呸地一声对这家伙的逃跑行为表示了极度的不满。不过,既然这家伙已经跑了,挟制他以控制乱兵的打算就只能落空了,必须赶快协助部下击散这些乱军,否则区区三十人很快就会因体力不支被人海淹没。想到这,我立刻放弃了寻找铠甲男的打算,挥舞着‘天罚’,还是赶紧给自己被困的部下解围要紧。 我一直以来对‘天罚’都很好奇,因为这把刀的造型跟日本刀完全两样,细细看上去倒更像是祖国古代侠客所用的剑,但剑身打造得极为符合力学原理,略微带弧形的晶莹雪亮刀身简直像一件工艺品,却偏偏无论劈、砍、刺、撩,怎么用都十分顺手,而且质地坚硬得难以想象,似乎根本不会磨损的样子,而且锋利异常,吹毛断发那是小菜一碟,另外挥舞之时刀刃所及之处必然拖带一条幽蓝的光弧,感觉就像自己瞬间化身StarWars里面的绝地武士一样,酷毙了!其实,‘天罚’的奇妙远不止此,总之如果用现代的话说,这简直是一件逆天级的神器。 刷刷两刀,刀锋轻盈地仿佛一片鸟羽飘过,然而其中蕴含的力量却不容小觑,两声惨叫响起,足轻竹制的背甲如纸糊的一样被撕开,四散爆裂,狰狞翻卷的伤口中鲜血激射,两名一揆乱军应声向前扑倒毙命。 看着眼前这个捂着左肩一处正渗着血的伤口、有些呆愣的织田年轻武士,我郁闷地拍了拍这个小伙子的肩,肃声道:“小子,身为武士,在战场上可不能有丝毫的懈怠,否则付出的代价可是你的小命!” “厄!”年轻武士回过神,看向我的目光中立刻充斥无尽的崇敬和羡慕之色,连说起话来都有了一点口吃:“伊藤、伊藤将军!!!小人松四郎,谢谢将军救命之恩!”说罢,就要跪倒向我叩头。 哎!其实真正的日本原住民就像这个年轻武士一样胆小怕事、服从强者,骨子里就一个怯弱的民族,找不到一丝民族的优点,什么东西都是学别人的稍微改造一下就当成自己的,没有创新能力、没有民族魂、没有战斗力,完全是一个只配作强者奴隶的荒岛野人!可是谁又能预料到,近代历史上,却恰恰就是这个民族,居然如同好战如狂的恶魔一般肆意疯狂地侵略周边的国家、奴役无数无辜百姓、杀戮、抢掠、破坏、无恶不作、灭绝人性,令无数民族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有时候,命运真的是一种令人无法捉摸的东西。 “好了,小子,现在可不是叩头的时候!跟紧我,我们把大家都解救出来!”我感觉自己的语气越来越像那些装腔作势的上位者了,唬得年轻武士一愣一愣的,慌忙起身,丢了要双手才能施展开来的长枪,拔出太刀,护在我的侧翼。 这小子还挺机灵,事后找机会让他加入我的旗本吧。我随意想了一下便立刻将无用的思维从脑海中暂时驱除了出去,就像我刚才提醒年轻武士的那样,在战场上,一丝大意都可能丢掉小命。 解救小队现在变成了我和松四郎两人,但效率却仍然成倍上升,那些只懂得点皮毛武技的一揆乱兵除了仗着人多,一拥而上拿刀乱舞以来一无是处,可惜这种剁菜的杀人技巧我实在不放在眼中,在枪林之中直接来几个地趟刀,‘天罚’锋利得超乎想象的刀锋瞬间便会将触及到的所有东西,无论是兵器还是**轻易斩断,没有一丝阻碍,然后我迅速欺身上前,贴近格挡,而松四郎则配合转进,负责砍人,短短几分钟,就至少有三十个一揆乱军被砍翻在地,而我们的队伍也很快扩张到了八人。 不得不说,在日本,真正的武士身份的士兵和普通平民入伍后的农兵相比确实在战力上有着天差地别般的差距。武士基本上都是家族传承式的,自小便接受极其严酷的训练和武技修行,因为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唯一技能,因此大多数作战武士的单兵作战能力几乎都能跟专精武学的剑客一较高下。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历史上,倭寇才会对明朝时的祖国造成那样大的灾患。试想一下,一边是以武艺立身的特殊阶层畸形发展中诞生的、经历无数血腥实战、狡诈凶残的好战分子,另一边却是国力直线衰退后,装备差劲、疏于训练、打着拿点军饷混日子甚至杀良冒功、已经彻底堕落腐朽的封建渣滓,这两者之间爆发的战争,结果不言自明。但是,我在阅读这些屈辱的历史时,从来没有憎恶或是痛恨过那些无能的将士,因为真正应该被唾弃的是统治者,封建时代能够决定一国兴衰的至尊!王之无能,天下缟素啊!将来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清剿海盗和倭寇,虽然不能帮助祖国重新奋起,但至少能让那些沿海的百姓减少一些伤痛和血泪。 ‘叮’的一声,一柄长刀被击飞了出去,我有些恼怒地看向眼前这个方才从尸堆里突然蹦起,对我施以偷袭的家伙,一张丑陋到令人作呕的长马脸,一小撮鼻髭更是让只要看过日本鬼子侵略的中国人都恨不得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猿臂轻舒轻易将马脸擒到眼前,看着他脸上极度恐惧的神色,我微笑着享受这种敌人在死亡前的每一分每一秒,直到马脸的神情放弃挣扎、面如死灰,我才右手用力一捏,将他的颈骨折断。 我抬起头,环视四周,那些看到刚刚那并不血腥却足够令人绝望的一幕的一窥乱军立刻如惊弓之鸟般四散跳开,兴不起半点挑战之心。我面无表情地将‘天罚’向前一指,沉声道:“胆敢阻我路者,杀无赦!” 魔王天下 第五节 惊心 “杀!杀!~~~”话音一落,我身后的织田武士立刻像吃了兴奋剂似的,挥舞太刀杀入了已经胆怯如羊的乱军之中,左劈右砍、上撩下刺,顿时头颅滚滚、惨嚎四起,几番杀进杀出之后,原本还残存一丝侥幸的乱军立时作鸟兽散,而存余的织田武士则结成两三人的小组,开始了毫无技术含量、纯粹练习背后砍人效率的追杀。 “好了,所有人立刻归队!残寇无需再追了!”眼见四百乱军死了三成、逃了七成,完胜已是必然,我立刻高声喝令手下停止追击,然后径自走到树下一边休息一边取出一方丝巾仔细地将‘天罚’上沾染的血迹擦拭干净。 很快,十七名满脸血污、至于身上则因为身着红色具足已经无法分辨吸纳了多少鲜血的武士站在了我的面前。 “很好!你们每一个人都勇敢坚毅地经受了残酷战斗的考验,无愧于武士之名!我……”我刚准备来场短短的激励人心的演讲,不料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打断了我的话,顿时令人气得吐血。 “怎么回事?!”原来是一名尚未归队的武士,正在不远处的一个尸堆旁拿刀翻检着什么,难道这种一穷二白的杂兵身上还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禀告将军,我发现了那个一揆乱兵的将领,这家伙原来一直趴在尸堆里装死!”那武士遥遥听到我的问话,马上抬头高声回应道。 “什么?!”听到他的回话,我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铠甲男原来躲在尸堆底下装死!这真是我穿越以来见到的第一个如此贪生怕死的家伙,哪一个武士不是身先士卒,视死如归?可这家伙,……我唯有无语了。 我招呼众军跟在身后,走上前去查看,果然,尸堆中露出一个硕大的屁股,正微微颤动。 “你给我起来吧,还装死!”我一脚踢开两具挡在上面的尸体,然后一手将正瑟瑟发抖、却就是不敢起身反抗的铠甲男拎了起来,故意讥讽其道:“怎么,方才张狂叫嚣着要斩下我的脑袋,现在却在这当起缩头乌龟来了?哈哈哈哈~~~”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将军虎威。伊藤将军大人有大量,饶小人一条狗命吧!小人感激不尽,将军所命,小人无有不从啊!”铠甲男原本一副施瓦辛格的雄壮身材、刚健的样貌,可是此刻偏偏一脸极尽谄媚、小人讨饶的面目,让人分外感到一种极度反差和恶心,再加上刚才那番讨饶言辞委实缺乏新意,貌似从我前世(姑且将穿越前称为前世吧)五岁看电视剧起,里面的反派人物说的都是千篇一律,让我实在想不杀他——都不行! 我正准备捏死这个胆小鬼(恩,最近似乎比较喜欢捏死人,怪癖,诸位看官莫介意。),突然无意间扫过此人双手和露在铠甲外面的肌肤,不禁脸色一怔,继而只觉自己整张脸都变得僵硬起来,头顶更是仿佛有无数只乌鸦呱呱飞过。 这丫不会是做鸭的吧!难道这年头日本就开始AV起步了?要不然我手中这家伙的皮肤怎么这么光滑白嫩,甚至比雪惠的肌肤还要细腻雪白,如果这家伙不是个带把的,这肌肤简直美得令人发指!不过现在,我只感觉一股彻寒的冷意蔓延到四肢百骸,浑身的汗毛都瞬间朝天阙! “妈的,恶心死我了!受不了了!”我满脸纠结,忍着吐意问道:“说,是什么人主使你偷袭织田护卫队的?你们的最终谋算是什么?那个斗笠人是谁?三河一揆有什么内幕?限你十秒内开始回答这些问题,否则立刻宰了你!” “将军饶命,小人知无不言、知无不言!”铠甲男脸色又是一阵苍白,语气近乎哀求道:“在下荒川义广,乃是二坂城城主,前日三河一揆爆发,在下以为有利可图便率众反叛,正准备带人攻略领土之时,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就是那个斗笠人,我见到他的样貌之时也是大吃一惊,因为此人分明竟是德川重臣本多正信!!” “什么?!!本多正信?!你是说刚才那斗笠人就是本多正信!”听到这个难以想象的回答,我的第一感觉不是这其中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是这消息本身一定是假的。“你竟敢妄言诬陷我织田盟友,简直是居心叵测?!!!” “伊藤将军,在下绝不敢有一句谎话,在下曾向德川家康缴纳贡赋到过冈崎城,亲眼见过本多正信!在下绝不会认错,那斗笠人就是本多正信。而且就是他要求和我进行伏击织田送亲队的秘密交易,他要我袭杀织田公主和将军你,用首级交换酬劳500两佐渡黄金!” “什么?!你的意思是此次伏击联姻使卫队的计划是本多正信提供的?”我觉得自己问这话时的表情肯定非常精彩,可惜自己看不到。 “是的!小人敢以性命发誓,就是本多指使在下这么做的!而且当时本多言之凿凿的要求绝对不能留下活口以及破绽,因此我才将自己的部属全部换上了一揆乱军的衣服,就是为了避免如果一时大意跑了几个,织田家找到我的头上!”铠甲男见我对斗笠人的消息似乎十分感兴趣,为了抓住保命的机会立刻将有关的一切事无巨细地一一道出。 “竟然是这样,先前我听到才藏提到德川家几位重臣也闻风背叛主家之时,我便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些不寻常,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历史上不过一笔带过的三河一揆看来远不止表面那样普通!至少德川在其中扮演了特殊角色这一点历史上就没有丝毫书面记载,当然也有可能是德川成为幕府将军后将有关材料删除了。”我将此次意外袭击从前到后的过程仔细回想了一遍,愈发断定三河一揆的爆发可能是德川自导自演的一场有极为重要的政治意义的行动。“难道!……”我突然想到一种极为可怕的可能性,如果是真的,那简直是匪夷所思!但是作为一个穿越众,读过不少德川生平的书籍之后我倒真的觉得有一定可能,因为这家伙实在太能忍了!难道他现在就已经打算为以后的争霸铺路了?! 魔王天下 第六节 猜测 这样的想法并非是我一时灵光一闪,而是根据一些历史事实以及远征今川时与德川接触中的体会进行的推断,因为仔细想来现在织田家的处境的确是如日中天,更关键的是织田家的地理位置实在太过优越!占据尾浓肥沃平原,经济实力自不用说,战略态势也是占尽天时。 东边,已然衰落的今川领地成为盟友德川家和武田家的缓冲地带,双方都势在必得但又很难在对方的监视下轻易地征服这片领土,即便武田势大,但同时它周边的众多敌对国又牵涉了他太多的力量,除非能够解决掉长尾和长野这两大目前简直是如鲠在喉的威胁才能打开局面专心致志地上洛,但这样的条件即使强如武田信玄恐怕也只能抱以苦笑。 这样的话织田家正东的威胁已经不复存在,而另一字面上的威胁,东北的飞弹一国姊小路家由于自身实力弱小,所领石高只有可怜的区区三万石,举倾国之兵不过三千,对尾浓这只巨虎根本不敢有丝毫冒犯之心,更何况姊小路家一向都是奉行委曲求全、保守求安的战略,因此在任何人不主动攻击他的情况下,让他舍弃血本来进行一场甚至没有援兵的战争估计是天方夜谭。 说到这里,你一定也发现了织田家周围所有能够对它产生主动攻击性威胁的大名实际全部都不具备挑衅的条件或能力,织田家的未来完全是自己占据绝对的主动权,可攻可守,守,内修政德,可成区域霸主;攻,远交近攻,可问鼎天下! 当然,什么事最终发展成什么样,关键在于人。而继获得美浓一国之后,信长的野望已经显露无遗,织田家已经无形间拥有了上洛最佳的桥头堡!明确目标之后的织田家很快将凝聚力转化成实实在在的力量,不知不觉间已经崛起成为了一股目前并没有多少人给予充分重视的潜在强者。 而与此同时,未来将成为实质性障碍的六角、三好两家正急剧衰落,三好家权几乎已然被后世称为乱世之枭雄的松永久秀以及三好三人众所掌控,因为内部的争权夺利失去强有力的领导核心而自然而然地流失了原本长庆构筑起的强大的向外继续扩张的力量。 至于六角家,我只能说这个政权经历坎坷、历经波折,虽然自上代家主六角定赖以来六角家的家主一直是英明睿智、文武兼备,但令人遗憾的是他也未能摆脱强不过三代的怪圈,现今家主义贤的嫡长子义治就是个十足的蠢货,其不知天高地厚肆意妄为而造成的“观音寺骚动”事件几乎断送了整个六角家,不仅将定赖时期辛苦建立起的强力家臣团的成果瞬间全部葬送,酿成内部覆灭危机,更让一直被六角压制的北近江浅井家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复苏良机,迅速勾结守护代京极氏脱离六角家,甚至开始尝试联系织田家等外部大名谋求结盟,形成对六角家的巨大外部压力,可以说六角义治的一次疯狂举动让六角家陷入了致命的危险境地。因此,可以看出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织田家的前期上洛之路将是难以想象的坦荡顺利! 如此清晰可以预判的局面,我相信德川的心里同样应该十分清楚。但依据铠甲男的招供,却可以依稀猜测出德川家康此时竟出乎意料地正尝试削弱织田家或者说是给织田家增添麻烦。要知道信长目前上洛的唯一心腹之患便只剩下伊势边界一向宗盘踞的长岛城。 来时,从评议会上信长布置的一系列任务和制定的战略规划来看,信长原本也是并不打算和本愿寺家过早进入对抗状态的,更希望长岛城至少能够在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维持现在的状态。但现在,姑且在不论此次三河一揆的幕后黑手是否是德川家康,就单独这一次一揆本身将使织田家面临一个艰难抉择。因为这是一个区别对待态度的问题,一向宗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相当极端的组织,抱成一团、、遥相呼应、守望相助,肯定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但织田家如果不明确表态支持德川家的平叛行动,将何以面对盟友的指责,会造成怎样恶劣的影响,这些信长恐怕都不得不斟酌考虑。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而且必须给出明确答案的选择题,支持盟友那就必须和本愿寺家过早进入敌对状态,不支持德川家不用说以后谁还敢跟织田家结盟?畏惧敌人势大就置盟友死活于不顾,这种名声要是传出去,信长恐怕也会吐血! 我想得越多,越觉得一种恐惧感,这是一种一切无法把握在自己手中的无力感!似乎命运的走向完全被这些历史人物所左右,这种感觉让我发狂! “我只问你一遍,我劝你最好不要有任何隐瞒,否则你应该能够想象到品尝我怒火的滋味!说!此次三河一揆是否就是由德川家康一手策划?”我有点无法克制自己心情地对铠甲男大声喝道。 “伊藤将军,小人真的不知道!三河一揆动乱小人也是民变爆发当日才得知,此前从未听到过什么消息,更不知这其中是否牵涉到德川家!”铠甲男可能是被我的表情吓到,浑身哆嗦着半天才说出话来。 “来人!”我轻轻地将铠甲男放下,转过身,高声令道。 “将军有何吩咐?”一名侍卫躬身上前,语气中满怀崇拜地激动应道。 “把这家伙宰了,割下脑袋,然后你亲自将首级送到冈崎城,交给德川家康!”我全然不顾跌倒在一旁的铠甲男满脸绝望的神情接着道:“你记住,一定要想方设法将首级直接交给德川家康本人,然后你什么也不需要做,只要给我看清楚他在得到此物之后的表情变换,回来后一一详尽地禀报于我,便是大功一件!记清楚了吗?” “属下遵命!”侍卫满脸喜色地立即应令。投送叛臣首级,如此巨大的功劳德川家必然有丰厚的赏赐,再加上复命之后信长殿下意想不到的恩赏,他觉得这分明是我在特意照顾与他,因此神情中尽是感激之色。 “伊藤将军!你不能言而无信啊!伊藤将军,你饶了小人一条狗命吧!小人愿……!啊!”那侍卫走到铠甲男面前,随手一刀,立时铠甲男的苦苦讨饶声伴随着一声惨叫戛然而止,接着侍卫干净利落地割下首级,再次向我一躬身致礼后便飞快地穿过树林向冈崎城方向而去。 “所有人,整队!”最后扫了一眼遍地死尸,我望向站立于尸堆之中的幸存赤甲武士们,大声喝令道。“我们立即出发,赶往前方鬼口谷与可儿将军会合!” 魔王天下 第七节 号角为谁吹响 微风拂坪、青草浪动,苍天碧野之下,一股肃杀之气席卷冲天,鬼口谷内,此时正上演着一场惨烈雄豪的血腥搏杀,幢幢人影犬牙交错,刀枪交鸣、怒吼咆哮声响彻耳畔! 才藏双眼赤红地刚将一名敌军的腹部洞穿,突然眼角余光扫过身侧时蓦地一凝,接着嘴角却撇起一丝冰寒的冷笑。只见才藏猛地身形后挫,右肘弯曲,手中长枪的刺杀方向立时顺着肌肉弧度变得倒转向后,紧接着才藏双手猛力绞压,枪杆极度扭曲又瞬间松开之后所产生的反弹力闪电般将一名试图从侧翼抢身偷袭的足轻抽翻在地,继而雪亮的枪刃伴随着行云流水般横斩一抹,顿时海量的满腔热血冲天溅射,污得才藏一脸一身。 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冲击自己这个位置的敌军已经尽数化为尸体,才藏终于稍稍松了口气,立枪稍息,但当他将目光无意间穿过一队队拼死激战的人群投射到不远处那个被无数乱军严密保护着的矮丘时,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强烈的不安,感觉仿佛某只恶兽正张着血盆大口无声地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等待着撕杀猎物的最佳时机。 如果有可能的话,才藏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带领一支小分队直接端掉敌窝,将小丘上的人管他三七二十一保险起见统统宰了,可是,才藏扫了一眼谷内已经白热化的战局,无奈长叹,放弃了这个也许是最有效战术的想法,因为他不能也不敢冒险! 原本先走一步的才藏一行完全是可以顺利摆脱追兵,回撤至沓挂城求得驻军保护的,但令人遗憾的是我还是低估了女人、哦不,应该说是女孩所能造成的麻烦。历史上的五德姬就是以剽悍高傲著称,甚至亲手害死了自己的丈夫德川信康,现在看来,这种性格上的弊病果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长时间积淀而养成的习惯,比如这一次,我们这位身娇肉贵的小公主死活不愿让侍卫抱着她,要自己骑马,长秀劝了半天结果她理都未理,无奈之下只好赶紧给她挑了一匹相对温顺的小马。但小公主接下来的行动却让长秀后悔莫及,他恐怕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在小公主的脑袋里可不知道什么是生死攸关悬乎一线!于是,明明是一场争分夺秒的逃亡之旅却硬生生地被小公主当成了野外游玩,骑着小马四处乱窜,看这看那,虽然最后长秀终于忍不住发作命人将小公主控制,但仍然耽误了大量宝贵时间,而恰恰就是这段时间的流逝让敌军的追兵得以半途拦截了队伍,由主动退却变成了被动突围。 追击的敌军有大约两百人之多,甲械齐备,明显是一支比较精锐的军队,但所幸双方人数差距并未超出承受极限,应该是兵分两路的计划起到了一定的分洪的作用,正因为有这一点,长秀和才藏才没有完全绝望,至少如果能把握住时间,说不定一条血路还是可以杀出来的。 于是,长秀当机立断,决定让才藏利用鬼口谷的特殊地形先层层阻击追兵,实现对追兵有生实力的相当杀伤,再集中精锐伺机回身反击,给追兵来一下狠的,争取打散敌军,然后迅速脱离。 长秀的计划前半段进行得十分顺利,巨石、杂草遍地的曲折回环的谷道成了追兵的噩梦,弓箭、投枪、刀阵,才藏危机时刻超水平发挥,将半兵卫平时教授的有关各种兵器、阵型的配合运用的战术使得简洁巧妙,以局部优势换取整体优势,很快便取得了丰硕战果,不仅顺利击退排山倒海而来的追兵,并且以自身损失不到10人的微弱代价,斩获了至少60枚敌军首级! 重新赢得主动权的长秀并没有利令智昏,而是沉稳睿智地立即下令撤退。但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息时间之后,被打散的追兵居然再次嚎叫着杀进谷来,熟视之下只觉黑压压的足轻队列中杀气凛冽,而且行进之间似乎也多了一点不同的东西。 看似无所谓的忽略让一向稳健的长秀仓促交战的第一回合便吃了个大亏。原本设想应该能够顶住为剩下侍卫争取反击时间的第一道防御线竟然在两军接触不到一分钟时间之后便惨烈告破。原来那些看似仍是狂奔猛冲、各打各仗的追兵冲近之后竟然瞬间刹住脚步,齐齐端起长枪,组成一个半圆形刺杀向前。 这种往往徒劳无功而被遗忘的作战方式此刻却发挥出让人难以想象的威力。谷口内缘的空间有限,长秀一行人被夹在出口和入口的中间,要想防御外部的攻击就必须寸土寸争!说到这,看管也许会问,那刚才第一次的反击战呢?不错,的确可以像先前那样通过不断的退让来诱敌深入,但我们不能忽略这种战术的一个重要前提,那就是退却必须是有杀伤的,如果不能在一次次退却过程中削弱对方的两翼、耐心、体力和士气,就无法实行最终的决死反击,从而一击成功! 而现在,很显然,追兵中多了一位军略能人,他一眼便看出了才藏所采取的战术的利弊,并随之给出了反制之法。 攒聚的足轻组成密集如林的枪阵,不图快、但求稳,缓慢的速度导致任远程兵种肆意宰割,但无可置疑却有效地直指最终目的,让护卫队在无计可施中慢慢陷入绝境。 追兵所采用的战术堪称以力破巧的经典,因为任谁都知道按照现在的情况迟缓追兵推进速度就只能同样采用全方位、攻防一体的枪阵,但人数处于劣势的护卫队却恰恰不具备这个条件。 稀稀拉拉的几支箭,无济于事;勉强组成枪阵,只会前后左右无法兼顾,最后被围杀;挥刀拼命,那更是愚蠢。即使你有三头六臂,面对丛丛枪林,也只会是万刃加身的徒劳。 面对如此困境,才藏只能亲自赤膊上阵杀敌,才能稍稍鼓舞一下低迷的士气,勉强维持最后的防线,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如果不发生奇迹,情况只会越来越糟,被围歼的命运似乎已经被注定。才藏浑身浴血,独自楔入敌阵,左突右入,但就是无法撕裂敌军阵型之间的那股粘劲,渐渐陷入纠缠胶着,伴随着大多数侍卫的体力衰退,战线已是岌岌可危! “呜呜~~~!”突然,一阵法螺号声在空谷中传响、余音久绝。 才藏已经杀得疲软的精神蓦地一阵,满怀希望地抬头看去,却不想,看到的却是最令人绝望的一幕。原来,护卫在山丘前的众多敌军,正随着法螺声踏着整齐的步伐向谷内杀来! “妈的!再杀十个够本,杀二十个赚十个!”很明显敌军是决定最后一击了,才藏豁出去了,既然在劫难逃,那就杀个够再战死沙场,也算对自己有个交待了! “兄弟们!拼了!”才藏宛如地狱魔鬼般满脸赤红地高举长枪,大声呼喝道。 “呜呜~~~”然而就在这时,混乱的空谷之内,再次响起一阵低沉的法螺声,才藏、长秀和幸存的织田侍卫们愕然抬头,只见谷口的密林内一支赤甲军队正呼啸而出,如狂风般席卷向敌军。 “老大,你终于来了!”才藏哭了! 魔王天下 第八节 将军之死 夏日,蔚蓝的天空中骄阳炎炽似火,间歇式的缕缕微风,吹拂在身上,不仅没有丝毫舒爽的清凉,相反,让肌肤那种燥热的感觉显得愈发明显。 这种天气让不耐热的我甚至忍不住要骂娘,呆在家里简直要命,短短几分钟身上便会汗如雨下,整个都湿黏黏的,闷得久了,更是感觉没有一点精神头,浑身乏力,眼前晕乎乎的,别说是处理公务,就是时间稍长了一点坐着也能直接睡着。 没有办法集中精力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大问题,菩提山城的建设开发、商社的运作扩张,这些事虽然已经全权交给了贞胜、高虎他们,但请不请示是一个身份态度的问题,他们都是聪明人,自然会将公务及时传递过来,恭敬地让我来最后拍板。 任何势力在它的起步时期都是脆弱和敏感的,如果不能将骨架搭好,以后就会出现层出不穷的从结构不完善合理传导至执行效率、到位程度的问题。因此我难得在雪惠去佛寺祈福不在家的日子还一大早起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一大堆琐屑却不能忽视的事务,可惜闷热的鬼天气不断消耗着我的耐性和注意力,几个小时下来的处理效率让我自己都觉得汗颜。 “看来必须得歇一下了,头真的好昏啊!”我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只感觉额颊间的神经似乎有些病态的粗壮,牵动之下便会有一种炸裂般的刺痛袭来。 缓缓散开盘起的双腿,起身走到门前,哗的一声拉开木门,庭院中雪惠栽植的兰花散发的沁人心脾的清纯花香扑鼻而来,混混沌沌的大脑顿时由内到外一阵神清气爽。再衬上满眼的花红草绿,更是分外让人心旷神怡。 “果然,只要一偷懒自己就来了精神。”我自嘲地笑了笑,迈步走向小花园,准备转上一圈之后再回去加快工作进度。 “老大,原来你在这!”我无聊地正看着几只蝴蝶在花丛中翩翩飞舞,这时,身后忽的传来才藏的叫声。我回头一看,只见才藏一身剑道服,提着一把木剑一路鸡飞狗跳地闯进花园,向我站立的地方跑来。 “才藏你个混蛋,我要杀了你!你、你居然把花踩死了这么一大片!”乍看才藏风风火火冲进来,我只是下意识的一愣,可是当看到才藏的木屐上沾满的乱糟糟的那一块花泥时,我突然有种末日降临的感觉!庭院中的这些花全是雪惠亲自侍弄的,简直就是当自己孩子一般呵护备至,要是让雪惠知道了这事,我岂不是要跪上一个星期的搓衣板?!我撸起衣袖就要上前掐死才藏这个白痴。 “老大,你先别管其他的,我是来报信的,筑五郎他们回来了,但那个人跑了。”才藏哇地大叫一声向后一跳,急忙开口制止我的谋杀举动一边说道。 “恩?”我闻言停下了脚步,皱眉道:“怎么?还是让那条狐狸跑了?” 才藏见我没了动静,总算松了口气,整了整衣襟,正经道:“据筑五郎他们说,这条狐狸极其狡诈,一路上千方百计,各种迷惑、分身手段层出不穷,而且最重要的一点,筑五郎秘密报告说,那条老狐狸有忍者在暗中保护,虽然我们的‘八神’干掉了大部分,但最后还是让对方凭借人海战术掩护老狐狸逃掉了。” “忍者?”我心里一动,立刻问道:“修罗丸、沙刑部他们怎么说?是不是服部半藏秘密整合的伊贺忍者?” “不能完全确定,不过修罗丸汇报说从对方的套路看应该是伊贺谷土井氏,擅长土遁,防御很强,而‘八神’在美浓国内的人手一时难以汇集,因此才会让老狐狸趁机溜掉,不过修罗丸已经亲自追上去了,老狐狸的行踪应该很快会有结果。”才藏沉声道。 看来本多正信这家伙还是跑了,不过,他肯定不会甘于沉寂的,我们应该很快会再见面的。我心思一转,对才藏道:“好了,你立刻传信让修罗丸单线继续负责追踪本多正信,找到之后不可打草惊蛇,只需严密监视其动向并按时汇报即可,这件事到此为止。” “是,老大,我马上去传信。哦,我差点忘了,老大,刚才我在道场练武时,金森来了,说是大殿让你马上去天守阁参见,是一次临时特别评定会。”才藏转身欲走,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道。 “特别会议?这个时候?”我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你小子可千万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 “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才藏表情似乎有些不自然,答应了一声之后立马飞快地跑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干练了?”我摇了摇头,转身准备去换衣服,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一片狼藉的花园时,顿时明白才藏为什么会跑那么快了!而我自己却有天塌了的感觉。“才藏,我要杀了你!我的花园啊!” 匆忙之间嘱咐侍女紧急处理了一下花园之后,我便立即换了服饰赶到天守阁,一到门口吃惊地发现这次会议竟是全员召集,柴田、木下、前田等等一大群人都正等在评议厅的门外凝神静候。 我放轻脚步,缓缓走到池田身边盘腿坐下,悄声道:“怎么了这是?搞出这么大动静。” “哟,你也会有消息不灵通的时候啊?”池田的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笑着说:“看来我和你比起来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些优势的呀。” “摆脱!池田,我跟你说过无数遍了,我和阿市公主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只是阿德公主偶尔吩咐我去帮她训练亲卫而已,难道你个大男人就不能少八卦一点!”自从三河回来之后,只要和池田一说话必然是头痛无比,这家伙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硬是说我和信长幼妹阿市之间暗生情愫,顿时有关我的八卦新闻在岐阜城内满天飞,搞的现在佐佐、柴田一看到我就满眼赤红,就像恨不得要撕了我似的,简直令人精神崩溃。 “伊藤,虽然我们是兄弟,但在女人的事上我是绝对不会退让的,我一定会击败你,获取阿市公主的芳心。”池田作了个鬼才相信你的表情之后语气严肃地说道。 看到池田的样子,我知道继续说下去只会越描越黑,干脆闭口不再理他。 “伊藤,刚才是我的挑战宣言,但我保证争女人决不会影响我们共穿一条裤子的友谊的。”池田见我闭目养神起来,眼珠一转,语气瞬间恢复成平时的轻佻语气道:“你刚才不是问我今天会议的情况吗?这可是独家内幕消息,你可是这些人中除我以外第一个知道的,告诉你,幕府将军被杀了!!!”说到最后,池田自己也是满脸难掩难以置信之色。 “什么?将军死了!!!三好三人众动手了?”乍闻此消息,我立时惊讶脱口道。等我意识到自己犯了个无法解释的错误时,我无奈发现身边的池田正用一种怀疑的目光死死盯着我,那样子看来我如果不给出个合理解释就要跟我拼命的架势。我唯有苦笑。 魔王天下 第九节 天下布武 永禄五年八月十九日(公元1562年)一个宛如晴空霹雳般的消息在整个日本的上空炸响,让无数日本国民为之呆愣震惊!室町幕府的第十三代将军足利义辉于自家府邸被松永久秀及其子久通还有三好三人众率军突袭,留辞世歌一首“五月细雨露还戾,且寄吾名杜鹃翼。翩然上云霄”于其妻衣袖之上,而后亲自率卫士与逆贼激战,鏖战良久最终寡不敌众,一代剑豪将军悲壮地魂归离恨天,享年27岁,追谥法名光源院,其堂弟足利义荣被拥立为将军,入摄津富田,拜领天皇册封。 永禄大逆事件,很难说它对战国的局势到底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但无论如何有一点却毋庸置疑,苟延残喘了数百年的‘立’的时代悄然于风雨如晦中终结,而一个‘破’的时代已经就在眼前。 “伊藤,你小子像个傻子一样呆愣着在想什么呢?”池田突然的说话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惊闻将军薨逝的无比震撼之感在心中翻腾起的惊涛骇浪终于悄然归于平寂。 “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种命运无常之感,遥想当年,尊氏何等雄姿英发,指点江山如囊中取物,故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真是让人不免有沧桑风雨、宛如梦幻之叹。”我回过神,看了一眼池田,长吐一口气道。 “真没看出来,伊藤,你居然也有这么深沉的时候。”池田一副今天太阳难道是从西边升起的表情,诧异道:“怎么,室町幕府早已是冢中枯骨,灭亡不是正当其时吗?还有对织田家来说比这更好的天赐良机吗?” 我没有辩驳,只是低声喃喃道:“室町衰亡是织田家趁势而起之千载良机,但安知百年之后,我等奋斗终生之霸业是否也将是水中月、镜中花,化为一场泡影?” “哎!伊藤,你想那么多干嘛!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够永存不灭呢?只要人生一世能留只言片语于后世,那便是无憾了。”池田切的一声,毫不在意地反驳道。 “恩?”我有些意外地看向池田,但看到他一脸无知无觉的表情之后,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这小子不过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罢了,哪里能堪破这红尘纷扰啊!可笑自己居然刚才还以为这小子是个处世哲人,真真是脑残了! 缓缓抬起头,当目光不自觉地透过面前重重背影,锁定在那位端坐于信长身边的颀长身影上时,我不禁微笑自语道:“若是此时信长知道,正是现在坐于他身边的这位满脸挂着谦和微笑的人,十年后让他梦断本能寺,不知该做何感想?” 明智十兵卫光秀,一个让所有详知日本战国历史的人不得不感叹人心难测的人。此时正端坐于岐阜城议事厅,面对着数十位织田家重臣,举止优雅地侃侃而谈。 明智光秀本是斋藤道三的外甥,也就是说,他算是信长正室浓姬的表兄。明智氏本是美浓国豪族,在斋藤道三父子相争的时候拥护道三,最终道三在长良川畔被其子义龙打败,切腹而死,明智氏也受到牵连,城砦被攻克,领地被没收,于是明智光秀只得凄凄惶惶地逃出美浓国,做了浪人。 当然如果这个家伙仍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浪人,也就不会发生后续的那么多事了。此次明智的意外造访,让信长的脸上始终笑容灿烂。虽然当明智明确说出自己并不是来投奔织田家时,信长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但很快这丝失望便被更大的惊喜所代替,因为明智此次所代表的是“公方”! 说到“公方”,就不得不提日本幕府的一些历史了。 “公方”本是对朝廷公卿的尊称,有一段时间,贵族被称为公方,而上层武士则被称为武方。等到了室町幕府中期,雄才大略的将军足利义满平定了南北朝的叛乱,统一日本,进而从天皇处领得了太政大臣的官职——太政大臣乃是朝臣领袖,近似于首相——从此幕府将军就也被人尊称为“公方”了。 不过光秀口中所说“公方”,自然不会是信长见过一面的那位义辉将军。因为现在整个日本都知道,室町幕府的第十三代将军足利义辉已然在日前凄惨地死于松永久秀和三好三人众的谋逆之中了。那么明智代表的是谁呢?其实恐怕就是信长,在明智造访之前,对这个人的名字也不甚熟悉。这个人,就是前任将军足利义辉的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足利义秋! 先前我们曾经提到足利义辉被杀,并不代表室町幕府也会随之真正灭亡,在没有足够实力和号召力的情况下,空壳将军还是有人供奉的,谁都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真的把幕府灭掉。于是松永久秀和“三好三人众”就拥立义辉的堂兄弟义荣就任第十四代室町将军。 义荣当了将军,那么在血脉上比他更优秀的义秋自然就成了松永一伙人的眼中之刺,想方设法试图除之而后快。但他们没想到义秋并不简单,此人五岁就出家当了和尚,法名觉庆,深谙韬晦之法,松永、三好等势力派人进行的暗中秘密监视,让觉庆感觉朝不保夕,不知道何时就会被那些乱臣贼子所害,于是他就联络兄长义辉的旧臣细川藤孝、一色藤长等人,偷偷逃出了所居住的兴福寺一乘院。一行人躲过松永久秀的追踪,逃到和泉国豪族和田惟政处躲藏起来。和田惟政从属于近江南部的战国大名六角义贤,但过了没多久,觉得还是不大稳妥的觉庆就移住近江国,隐居在琵琶湖畔的矢岛地方。 而明智光秀正是在此期间,流浪的时候遇见觉庆和尚。光秀素有大志,很想辅佐这位足利氏嫡派传人做一出番大事业来,平定乱世,重光幕府,于是他就投入觉庆门下,劝觉庆和尚还俗,取名为足利义秋,并且不惜以身赴险亲自向朝廷上书说明义秋才是室町幕府的合法继承人,同时号召各地战国大名起兵剿灭乱党,把义秋送回京都去。 就在这种背景下,明智光秀很快看中了制霸尾浓的织田家,现在更是作为“公方”的使者来到了岐阜城,拜见织田信长。对于明智光秀带来的口信和书信,极具战略眼光的信长自然是非常清楚其中蕴含的价值,因为传檄天下拥护幕府继承人这一举动将使他得到杀往京都梦寐以求的大义名份。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让已经兵强马壮、极度渴望扩张的信长更开心的呢 评议进行了很长时间,夕阳坠下,于是这场别开生面的评议会便接续着宴会继续进行,侍女裙袂飘摇之间,众人是觥筹交错,好不畅快。而主人公信长与明智两人却自始至终都忙着在亲密交谈,因此我们这些织田家臣,只能无奈地接受被晾在一边的尴尬,各找各的圈子喝酒谈论起来。而我,不用说,自然是被池田拉到了前田、丹羽、木下等人一桌。后劲十足的酒酿让我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宴会结束,而自己被送回了家。直到第二天,我才了解到,昨夜的议事之后,信长亲自决定将织田家印章请名匠重新打造,并宣布今后将以此印章押天下之文书,上刻篆字正是我们都熟悉的:天下布武!!! 魔王天下 第十节 源平天下 日当正午,岐阜城伊藤侍大将府邸外, 筑五郎感觉自己握着太刀的手心上已经满是湿黏的汗水,平日里那种一刀在手、无所畏惧的信心此时却无影无踪,他无法想象为什么眼前这个衣着普通、举止轻浮的家伙给他的感受竟是一股比主公还要危险的气息,简直就如同面对一只蛰伏于山林之中的绝世猛兽一般! 尽管很清楚自己的举动对于一个目前仍不知是敌是友的拜访者来说十分失礼,但筑五郎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双眼死死盯着那个静立的身影,喝道:“你是什么人?说出你到这来的目的!” “呵呵,这位武士大人,您没必要这样如临大敌,在下不过是一介身份鄙陋的浪人罢了。此次冒昧求见,不过是因生计艰难而希冀能够有幸拜入伊藤大人门下。”年轻人并没有因为筑五郎的敌视态度而发怒,相反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对不起,我很抱歉,但能否请你将武器暂时交予我保管?这样你才能进去。”其实筑五郎自己也很纳闷,为什么这样一个外表看不出丝毫异样的浪人却自己如此神经兮兮,但那种来自军人敏锐的第六感所带来的强烈感受让他宁愿更谨慎一些。 “难道同样身为武士的大人你不认为让一名武士放弃武器等同于剥夺他的生命吗?”年轻浪人和声细语地回应了筑五郎的强硬。 “既然你坚持,那么抱歉,请你在此稍等一下。”对于一名投奔上门的浪人,如果再过分追问下去那便是真的据慕名而来之人于千里之外了,虽然内心还有些疑虑,但筑五郎明白剩下的事已经不是他所能处理的了。“本宫,你领这位武士前去会客厅,我去通报主公。” “嗨!”站在门口的另一名持刀侍卫闻言立刻躬身应命。 筑五郎一边微微屈身向年轻浪人致礼,一边收刀转身向内堂走去。 伊藤府邸内宅, 衣袂翩缱,纤纤细步之间尽显一种成熟女性的难言魅力,雪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于无形之中令人见而倾心。轻轻的脚步声踏在榻榻米上,雪惠微微浅笑着为我和半兵卫分别递上一杯散发着浓郁清香的热茶。 “嫂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连我也不得不惊叹于如此清丽脱俗的美丽呢。”半兵卫仪态优雅地端起茶杯,神情温和地对正和我含情脉脉的雪惠笑道。 雪惠嗔怒地回瞪了一眼半兵卫,气道:“半兵卫,若是我将你如此轻浮之语告诉知子,不知会如何呢?”说罢,雪惠满脸狡黠笑容地盯着半兵卫,十分期待他接下来的表情。 果然,一听雪惠的报复方式,半兵卫立刻满脸求饶之色、甚至夸张地举起双手苦笑道:“雪惠嫂子,我方才之言可都句句是真,绝无讨好之意啊!嫂子可不能不分青红皂白、赶尽杀绝啊!” 雪惠得意扬扬地端着茶盘起身,笑道:“算了,看你小子比我家这位厚道不知多少,就饶了你吧!对了,过几天,让知子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我也方便照顾她。” 听到前半段话,我唯有无奈苦笑,敢情雪惠竟一直认为我最不厚道?郁闷孤男啊!我待人处事还不够厚道?那帮小子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不过当愤怒的目光落在雪惠那侧身玲珑丰满的曲线上时,我心里一动,不禁暗自YY:难道雪惠说的是我是在床上不厚道?嘎嘎……真是令人兽血沸腾啊,既然如此,不如今晚我更疯狂一点,嘎嘎! 过后,恰巧听见雪惠让半兵卫把妻子知子送过来,我不禁有些疑惑地问半兵卫:“怎么了?知子病了?” “闭上你这张臭嘴吧!真是的,人家怀孕这样大的喜事怎么从你嘴里出来就变味了呢?”雪惠看我傻头傻脑的样子,登时气不打一处去地斥道。 “嘎?!知子怀孕了?”我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半天才脑子明白怎么回事,于是霍的冲到半兵卫身边,睁大眼睛道:“半兵卫!你要当爸爸了?” “恩。”一向沉默安静的半兵卫此时脸上却无法抑制地露出兴奋的红光,略显白皙的肌肤上更是侵染了一抹少年害羞般的潮红。 “啊!不公平、不公平啊!我都还没当上爸爸,你怎么可以捷足先登呢?你不够兄弟啊!”听到半兵卫蚊呐般的承认,我立即假模假样地号啕大哭起来,哭着哭着就抱住了雪惠温润幽香的娇躯。 半兵卫哭笑不得地望着雪惠一把抓住我的咸猪手,然后不顾外人在场,执行极度残忍的家法——掐腰间软肉,半晌才止住笑,肃声道:“伊藤,我今天本来就想跟你说的,现在雪惠嫂子既然已经提起,我便在此郑重地请求,希望你能够当我第一个孩子的义父。” “啥?当义父!”我闻言一愣,继而嚣张地哈哈大笑:“对对对,你的孩子自然应该我当义父!将来我有儿子了,也让你当义父啊!” 半兵卫闻听我的答话,不禁郁闷地翻了个白眼,敢情自己主公干脆把这么庄重的事当成互换儿子的游戏了?,哎!世上除自己主公以外神经如此大条者当真是再无他人了。 愉快的温馨话题告一段落,雪惠也善解人意地退到了后屋,留下我和半兵卫开始商量正事。 “昨日议事会后,听说信长大殿断然更改了自己的出身,其中涉及到什么源氏和平氏之名,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因此有些好奇。”其实,我并不是真的一无所知,但以前看到有关的书籍更多的都是一掠而过,因此脑海中没有太多的背景记忆。 “伊藤,你问的这件事可能要追溯到几百年前了。不过,信长大殿这样做的目的却很明显。因为,源氏和平氏是武士最高贵的姓氏,在民间甚至有“源氏和平氏交替执掌天下”的谣言传唱。室町幕府将军足利氏出自源氏,第三代足利义满将军还骗到了“源氏长者”的头衔,也就是源氏的大家长。大殿想要代室町幕府掌控天下,当然自称平氏最显得名正言顺。因此信长大殿才编造了那样的传说——四百年前,源、平两氏争夺天下,最终源氏获胜,首领源赖朝开创了第一个幕府,也就是镰仓幕府,而平氏一门则几乎被斩杀殆尽。平氏的重要人物、小松公平重盛据说有个孙子,名叫平清真,他在战败后逃到近江国隐居起来,后来定苗字【当时大部分日本贵族和武士的姓氏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姓,而是“苗字”,即代表大家族分家的名称。】为津田。此后,这个津田清真又流亡到越前国,当了越前“织田剑神社”神官的养子,继承其家业——所以尾张织田氏,以及其分家胜幡织田氏,全都是平氏的后裔,信长很多堂兄弟后来也都改回津田苗字,以加深这种离奇的认同。大殿的做法显然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虽然表面看这样做并没有什么真正的作用,但有时候名义往往具有难以言明的意义。从现今的情况看,站在天命的高度上,大殿的上洛才是真正的师出有名啊!” 魔王天下 第十一节 御用剑道——香取神道流 “那么,源氏和平氏交替执掌天下,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我接着又极为好奇地问了下去,尽管这些事其实对我来说更多是一种消遣,不过既然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就当多了解一些历史好了,也许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些秘辛会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源氏和平氏掌握政权的事同样要追溯到很久以前,大约在八百年前,繁衍于本州岛的大和民族第一次统一了整个日本,并建立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封建中央政权。虽然大和族统一了日本,但在仅仅两百年后天皇就逐渐失去管理政务的权力。他们成为权力的象徵,而不再实际行使权力。天皇交出政权之后,权力落入以藤原氏为首的朝臣之手。藤原的姓氏是由天皇所赐,并因其在拥护皇室、消灭其它氏族势力中立下汗马功劳,天皇因此任命其为“关白”(是朝廷中最高权力的官职)。 藤原氏统治时期,日本的统治方式开始发生改变。中央政府开始**,日渐虛弱。土豪逐渐演变成为庄园主,拥有朝廷官位的地主们更获颁世袭的免税土地作为薪资。许多佃农及较小的地主只有将自己的财产献给大庄园主,才能免于强征暴敛的重税。于是,这些大庄园主在拥有土地、农奴的同时,又开始有了自己的小规模军队。于是在这一时期兴起了一个特殊阶级——武士阶级。武士是一般步兵的头领,但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是由足轻晋升而来的,他们侍奉的是日本贵族阶层。 随着权力落入强大的庄园主之手,日本逐渐又重新出现了割据的形势。在这些大庄园主中,日本东边由源氏称霸,西南边由平氏称雄。他们原先也是藤源氏的部下,建立了自己的庄园,拥有了自己的武士团,同时逐渐建立了威望。周围的小庄园领主和武士逐渐投靠了源氏与平氏。此后他们帮助天皇镇压了农民的暴动,并年年上供巨额的钱财,深得皇室的亲赖与信任。平安时代永承七年,政权终于被源、平二氏从藤原氏手中夺取了。平、源俩氏中又以平氏的权力更为强大一些,他曾拥有日本全国一半以上的土地与庄园。 近卫天皇久寿二年,天皇皇位继承出现危机。宫庭中出现两位前任天皇,在位的近卫天皇是位病童。近卫天皇遭到毒害之后,藤原氏支持崇德上皇。不过其父鸟羽法皇坚持要由另外一位儿子后白河继位成为天皇,于是后白河天皇正式即位。鸟羽法皇死于保元元年,两位天皇便召集各自的支持者到京都。平氏与源氏分别选定自己的效忠对象:平氏孝忠于后白河天皇,源氏则孝忠于崇德上皇。 保元之战中,后白河天皇军击败了崇德上皇军。平氏一族迅速在皇宫中掌权。后来,后白河天皇认为自己在位已久,决定要禅位给其子,高仓天皇。平清盛力排藤原家势力,自封为关白,并让此后天皇的所有妻妾都由平氏所出。不过在宫庭中还是有源氏族人,部分藤原氏族人开始劝说这些源氏族人展开报复行动。不过源氏对这样的行为并不需要太多劝说。 在平治到永历年间所发生了数次內战,这些都是平氏与源氏之间的直接对决。虽然一开始源氏占尽优势,但很快就发生了对他们不利的事件。平氏攻击了源氏的都城,引诱源氏展开反击。源氏的反击失败了,幸存的源氏族人遭到毫不留情的追杀。 治承四年,平清盛的外孙安德盛天皇继位。而平清盛并未对源氏斩草除根,在二十年的时间內,幸存的源氏族人,势力再度扩张到足以挑战他。源平之战持续了五年。源氏(及藤原氏)再度对抗平氏,但这次源氏得到来自奈良及京都的僧兵之助。寿永二年,战局转为对源氏有利。他们赢得接连的胜利,在文治元年的壇之浦之役达到高峰。平氏及源氏都登上战船,朝濑户內海进军。平氏由安德天皇压阵。安德天皇虽尚在稚龄,却是平氏及皇家正统性的象徵,也是平氏据以统治日本的重要根据。壇之浦之役实际上是战船与战船之间的陆上战斗。战役中源氏彻底粉碎了平氏大军,安德天皇也不幸溺死。此后,中央的 政权落到了源氏的手中。”半兵卫侃侃而出,将这段千年的历史心酸一一道来。 原来父亲(岳父)和和尚的家族之间有着这样的宿仇,怪不得会发生那样的悲剧。听完半兵卫的介绍,我不禁怀念起刚穿越到战国时,那段和大叔、雪惠、吉继居住的美好时光。哎!我不由暗自叹道:人的命运究竟是掌握在自己手中还是上天注定呢! “看来即便英明神武如大殿那般,也不得不屈从于约定俗成的规则啊。”我端起茶杯摇头喟叹。 “伊藤,难道你不认为只有更好地掌握规则才能在游戏中走得更远吗?”半兵卫显然对我的心思有些好奇。 “一个已经画好范围的圈,即便你有再高的智慧最终也只能被束缚其中,在前人的脚步印记下转悠。人不是要有多大的野心,但应该具备永不满足的心态,前人走过的路固然平整,但却少了许多开拓的乐趣。有什么比自己开创一个新的世界更让人陶醉呢!” “呵呵,伊藤,你有时候真有些像个孩子呢。”半兵卫难得笑得如此开怀、如此开心,温和的笑容中寄寓着一颗高尚纯洁的灵魂。 “主公,府外有一名浪人请求拜见。”就在我和半兵卫愉快的进行交谈时,筑五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哦,浪人?那么,他介绍了自己的姓名和拜访我的目的吗?”并不是我想得太多,而是就在伊势即将展开的前夕,突然有这么一个浪人指名道姓地直接上门拜访实在让人意外,最起码我确信自己至少暂时是没有让天下豪杰趋之若鹜的声望的。 “吱!”滑门缓缓来开,露出筑五郎跪坐在地上的身影。“禀告主公,据此人自己所说,他是来恳请拜入主公门下的流浪武士!” “流浪武士?你带他进来吧。”我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了,见筑五郎依言退下后,转头朝向半兵卫道:“让我们见识见识这位流浪武士到底是何许人也。” 片刻之后,屋室之内,我正用感兴趣的眼光打量着站在面前的这个浪人装扮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我开门见山地问。 “在下竹内一郎甚治,乃是一介浪人,游历东海诸国之时听闻尾张织田闪光赫赫之威名,心生仰慕,于是冒昧前来,恳求大人收留,以旗本武士身份侍奉伊藤家。”年轻人神色如常地道出自己此行的目的,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能够在半兵卫那种似乎能穿透人心的注视下仍保持完全镇定的人,即便是我恐怕也做不到这一点。 “虚名于我如浮云,阁下实在是谬赞了。话说回来,阁下不远千里来此投奔于我,我深为感动。只是你我初次见面,阁下擅长何种技艺,不知可否展露一二?”对于这样一个明显身上藏着有很多事的家伙,我现在此人到底身负怎样的秘密。 “这是在下的荣幸!”年轻浪人微笑着腰部挺直地匍匐在地,郑重地行了一记大礼。重新抬起头之后的武士已经全然换了一副神情,那种无穷无尽的刀势甚至连我也惊骇不已,那双褐色的瞳孔中散发的是无边冷意,只见其右指轻轻一弹,悦耳的铿锵声中,一抹炫目的刀光倏然划破空间,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宛如腾龙惊鸿,但转瞬即逝。 刀光悄然隐匿,我和半兵卫相视而惊,而就在此时,一阵细微的碎裂声响起,我愕然回首,只见面前矮几上的那个茶杯竟赫然顺着几道清晰的切纹裂成了四段! 我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径直投向依旧保持着谦和微笑的年轻武士,半晌,不由地也笑了。一之太刀!香取神道流,呵呵,看来伊藤家的御用兵法家是不缺了。 魔王天下 第十二节 北近江之魔 永禄七年(公元1564年), 在经过一年多的准备之后,织田信长终于如愿地积蓄起了足够上洛的实力,在并没有多少人关注的情况下,实际领土只有本州岛二十分之一的织田家已然成为整个日本中部屈指可数的大大名,辽阔的尾浓平原上的这只猛兽正毫无保留地将他们饥渴贪婪的目光投向琵琶湖对岸的那座山城。 韬光养晦地闷头经营领地一载之后,信长此刻,终于可以尽情地展现自己的高调了。“乐市乐座”制度在全领地内的贯彻执行以及大量的自由工商业者涌入尾浓所带来的商贸繁荣,使信长的大名藩库内积攒了几百万贯资财可随时用于军事扩张;“兵农分离”的坚决果断,让尾浓彻底摆脱了农业时节对战事的影响,既不影响农业发展又不妨碍军事扩张的前提下,一只训练有素、可以随时出击的强大职业军团正枕戈待旦。 当然,准备并不仅仅这些。去年明智光秀的意外造访,预示着正在矢岛地方隐居的那个不甘平庸的将军继承人已经和信长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我帮你当上将军,你支持我制霸日本,当真是互惠双赢的哥俩好,不过两人心中是否还藏着彼此所不知道的隐匿心思,那就不得而知了。 说起来,这一次我真的有些惊叹于信长的规划谨慎似乎完全颠覆了我对他性格暴躁的认知,因为即便如此天时地利人和难得兼备的情况下,他仍不放心,终于自编自导了那场历史上被无数人先是欣羡赞美为郎才女貌、佳偶天成而在金崎大溃退之后却被诟病得体无完肤的政治联姻。一方,不用说,正是信长唯一的妹妹,号称战国第一美女(的确称得上这一赞誉,因为我已经见过了。)的阿市,而另一方,自然是所有战国迷耳熟能详的近江浅井家家督,被誉为“北近江之魔”的浅井长政。说实话,对这种**裸的利益交换式的婚姻,我极度反感,可惜时代的惯性不是我暂时所能扭转的,但无论如何,我会保证自己永远不会选择这样嫁女儿。 力量足够了,接下来自然是要明确上洛的步骤了。从美浓出发上洛,最短的路途很显然是沿着琵琶湖向南,经南近江国六角家领地,然后再折向北进入山城国。毫无疑问这是最佳路径,所以必须突破的拦路虎六角家也就自然而然成为信长首要的潜在攻击目标。不过,在这之前,也许是为了从侧翼保证上洛的绝对安全并且对六角等敌对势力形成包围态势,又抑或是为了进一步扩大支配范围,总之,对北伊势的攻略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被信长提上了日程。 不过,单从性价比上看,信长的这个决断的确具有相当的诱惑力,甚至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令人垂涎三尺的财富。因为伊势国此时的政治形势即使用群魔乱舞来形容也丝毫不过分。 北伊势主要有三股势力,最北面的桑名、员弁、朝明、三重四郡被号称“北势四十八家”的国人一揆势力所控制;神户氏占有河曲、铃鹿两郡;长野氏占有奄艺、安浓两郡;南伊势志、饭高、饭野、多气、度会五郡则由南北朝以来的世袭国司北畠氏所支配。国司乃是朝廷官职,不是幕政职位,当时挂名国司而依旧执有实权,并且成长为战国大名的,有伊势北畠氏、土佐一条氏和飞驒姊小路氏三家,人称“三国司”。有如此之多的势力共同瓜分一国,可想而知这里的集权统治力是何等薄弱,虽说相互之间的牵制也带来相对稳定、大规模战乱较少的好处,不过一旦被外敌侵入,很可能便会陷入一盘散沙,任人宰割。 这么大一块肥肉就在嘴边,不捡那是白痴。因此,评议会上“全票通过”关于攻略北伊势的计划,信长当即下令将刚刚整合增强完毕的忍者部队一股脑地撒到了北伊势开始情报搜集工作以及先期潜伏,而泷川左近将监一益则被任命为出兵北伊势的一万五千讨伐军的统帅,随行将领有森长可、佐久间信盛、佐佐成政等人。很遗憾,我不在其列。不过我很幸运没有像柴田、木下、丹羽他们那样被强令留在岐阜养精蓄锐,而是被光荣授予了又一个艰巨的任务。至于任务是什么?我哭!又是送亲! 用雪惠那饱含醋意的话说,最近这段日子我是命犯桃花,走哪都是招蜂引蝶的登徒子。其实呢,咱也没那么大魅力,只是自从三河惊险一战之后,五德公主总是时不时地把我叫去,所谓人以群分,五德公主明显是个耐不住的性子,周边又是一大堆命妇、信长侧室、女儿之流,整日谈论的都是那些无聊燥人的话题,小公主哪里禁受得了,于是我就惨了,必须随传随到,陪小公主玩、说话、逛街,俨然一个“三陪”。可能是对五德心生愧疚,想要好好地补偿,信长对这件事熟视无睹,任凭我再苦大仇深地倾诉,回的总是一记白眼,那意思分明是痛苦要上,不痛苦创造痛苦也要上,总之要把他的女儿在出嫁之前伺候得舒舒服服,否则当心我的小命。所以,当前日信长将送亲任务交到我的面前时,我几乎是抢着答应下来,搞的信长都是一脸莫名其妙,暗地里感叹自己果然是神武非凡,家臣们在自己的感染下居然变得如此勤快,真是内心甚慰! 就这样呢,在岐阜城内一片热火朝天的大练兵之际,我郁闷地带着才藏、庆次还有半兵卫以及一干送亲护卫出发了,目标:北近江浅井家督居城小谷城。 翻山越岭、露宿野外的辛苦自不用说,不过这一次总不至于像前一次那般那样无聊度日了,因为一路上我都在努力地阅览贞胜早些时候上交的有关领地开发的报告书以及我交给他的一些管理方法在领地内初步实行后的结果。 说实话,在读了这些详细的报告之后,我实在对小日本的农业发展无语了,现在已经是十六世纪了,但日本农业居然刚刚才学会用粪施肥!简直令人难以想象。我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农业出产能力,于是只好绞尽脑汁,将上学的一点记忆全部写出来,诸如梯田啊、桑基鱼塘啊、杂交育种、间作套作、绿肥推广、耧车、筒车、曲辕犁等新型农业机械、混合选种、水利兴修、精耕细作之类的技术或是制度,交给贞胜,让他有选择性地在领地内尝试,现在看来,收益超乎想象。200町步(一町步等于一公顷等于十五亩,这里亩产按同时期最低情况一石计算,因此3000石知行大约为200町步)的农田,通过梯田和河流淤泥开垦,扩大为近300町步,去年的粮食产量高达5200石,这还是一些技术不熟悉或是短时间内无法显现出来情况下的成果!如此高额的产出让大家都无比兴奋,同时对提出这些闻所未闻东西的我简直崇拜得五体投地,试想一下,在以农业立足的日本战国时代,掌握如此强大的农业技术,伊藤家拥有的简直是近乎无可匹敌的生产力,这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领地,伊藤家的实力将以无法想象的极度恐怖的速度迅速膨胀! 当然,光是工作,我也许不会这么神采奕奕,最关键的还是因为有美人相伴。虽然先前在五德那里已然见过阿市,但隔着距离和面对面欣赏毕竟是有所不同的,比如出行之时的那惊鸿一瞥,让我就不禁惊为天人。这世界上,有很多女人美艳不可方物,但那种由内而外的冰清玉洁却是万中无一,说实在的,那一刻,我真的有点羡慕那个闻名但未见面的“北近江之魔”了! 魔王天下 第十三节 倾国阿市 伊吹山支岭千岺山,位于南北近江国边界地区,海拔大约二三百米,草木繁盛、山石嶙峋,其间多泉涧,春夏之时,云雾相缭,群鸟纷飞脆鸣呼应,倒是别有一番天然情致。 可惜如此美丽的景色就放在眼前,我却只能置若无睹。送亲队伍出发后两天,我们来到南北近江交界地带,先前一路都是风平浪静,可没想到突如其来暴风雨如此暴躁而猛烈。 当时,一支大约几百人的流民队伍突然从一片树林中一窝蜂地拥出,出现在面前,紧张得大家是剑拔弩张,以为又是像三河那次一样,霉运当头遇到农民暴动。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黑压压一大群人只是轻飘飘地从队伍旁边呼啸而过,没有带走一片云彩。众人身临其境,不免一阵呆愣木然,惊吓了半天却原来是虚惊一场。 这件事过后便理所当然地成了大家的笑资,可是我身为送亲使,却无法那么轻松,甚至再次有一种隐隐不妙的感觉。果然,接下来的短短几个小时之内,队伍竟然迎面撞上了不下十股流民大潮,次次都有几百人甚至上千人,从赤手空拳到锄櫌棘矝,暴力程度俨然在不断进化升级。虽然始终有惊无险地度过,但这下子,大家总算都意识到了,再这么走下去,恐怕迟早要出事。 于是,当务之急队伍必须尽快转移路线。但令人抓狂的是,从当时的地点到小谷城只有华山一条道,总不能再绕回美浓走北面加贺国吧。既然没得选择,那就只有换个角度想办法了,最终我决定先避避风头观察一番,等确信这股流民狂潮已经过去再说,所以队伍暂时躲进了千岺山。 时间应该快到晌午了,我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无聊地独自坐在悬崖边的一处山石上看风景,手中则正用采集来的花草的茎叶编织着花冠,因为长期地握刀,我的手指骨节很粗壮,但丝毫不影响其灵活性,三下两下,一定花冠便初具外形,几朵黄色的小花附着在外环上,摇晃着,显得十分可爱。 “伊藤将军,这是您编织的吗?真漂亮!”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女声,如黄莺出谷般悦耳,更令人心动的是那声音中还蕴含着一种乳嫩的羞怯。 我有些诧异地回头,只见面前立着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定睛细看之下,只觉眼前一亮。 洁白无暇的面颊,清秀动人的五官,一头漆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瘦削的香肩上,一双美眸黑得发亮,宛如夜空中的荧荧明星,又仿佛夏日清晨花瓣上的晨露般纤尘不染,一身白底绣着樱花的细绢和服显得很宽大,却依然盖不住那衣服下曼妙完美的玲珑曲线。丰润的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羞红,配上清纯的娇弱表情,怯生生的活脱脱一个谪落凡间的仙女。 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女人可以美到这种程度,美到任何凡夫俗子望一眼便会陷入痴狂。 “阿市公主……”我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已然有些微颤,不过很幸运,至少短暂的深呼吸,让我控制住了自己心底那蠢蠢欲动的只要是男人都会有的**,没有当着美女的面丢丑。 “伊藤将军,可以将这顶花冠送给我吗?我真的很喜欢。”阿市的嗓音听起来绵软娇弱,让人根本兴不起半点拒绝之心。 我忍不住盯着她看了片刻,结果惹得阿市紧张得满脸羞红,两个白皙如玉的小手绞在一起,不停地拨弄着。 “当然可以,我美丽的公主殿下。”站起身,我自认为很绅士地鞠了一礼,然后将编织好的花冠轻轻地戴在了阿市的头上。阿市似乎被我大胆靠近的动作吓到了,身形向后一动,但最后不知为什么并没有拒绝我无礼的接近。 “伊藤将军,您知道浅井备前守(即长政)是一个怎样的人吗?”阿市抚摸着花冠,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然后突然开口问道。 我闻言一阵疑惑,但接着便又释然了,阿市虽然生在大名的家族之中因而较普通女孩显得成熟,但毕竟不过是一个17岁的少女,自出生以来便一直生活在备受宠爱、高贵但孤独的环境中,如今突然被兄长指婚,远嫁他乡,虽说早有身在帝王家迟早是政治交易品的心理准备不至于怨天尤人,但作为一个单纯的少女多少会有一种对未来的茫然感,更何况她甚至对自己的夫君一无所知,难免对未来的生活有着一丝蕴含少女情怀的担忧和恐惧。 “阿市殿下,很遗憾,我也没有见过浅井殿下,但他的声名我却素有耳闻。他是一个英武有为、年轻豁达的武将,在他的带领下浅井家不断壮大。阿市,你不用担心,主公给你选择的婚姻也许有政治因素在其中,但不可否认,备前守大人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而我的公主,你的婚姻一定会幸福美满的。”也许是因为阿市这个历史人物太过于深入人心,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我这番话听起来就像是父亲在安慰女儿,实在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但有时候总是有意外存在,比如现在。“谢谢你,伊藤将军,谢谢你安慰我。”阿市的表情看起来无比真挚。 “厄,那么,衷心祝福你们!”我终于意识到平时骂才藏他们言多必失似乎更适合自己。“阿市殿下,这两天实在委屈您露宿荒郊野外了,斥候先前传来通报,已经连续三个小时未发现新的流民队伍经过了,我想路线应该恢复安全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发,让我送你回去准备一下吧。” 阿市似乎对我如此迅速转换话题有些愕然,但很快十分矜持地抿嘴浅浅一笑:“那么,有劳伊藤将军了。”说吧,伸出了纤纤素手。 我真的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说最后这句多余的话干什么!但看着阿市那动人的笑容我知道自己根本没法拒绝。可是,情况似乎真的有一点正在朝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的趋势啊。淡定、一定要蛋定啊! 在确认情况之后,队伍终于再次上路向小谷城进发, “老大,刚才在山上和阿市公主聊得不错吧!”我正骑着马领头而行,突然庆次一脸诡异地拍马靠近,等挨到边,这家伙一副捉奸在床的表情阴阳怪气道。 “臭小子,瞎说什么呢!当心我敲碎你的脑袋!”我闻言一愣,继而大怒道:“妈的,你居然敢跟踪监视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吧,作势欲拔腰间“天罚”。 庆次脸色先是一变,慌忙拨马远离我,但很快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立即换上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极为嚣张地扬起马鞭道:“怎么着,想动手?老大,这次我可不怕你,我可是经过嫂子授权奉命监视你的,怎么着,老大,你敢跟嫂子叫板,嘿嘿,那我倒要见识见识!” “呃!”我闻言呆愣无语,半天方才反应过来,语气不屑地喝道:“庆次,就凭你小子这点小聪明,也想糊弄老大我!雪惠怎么可能让人监视我。” “嘿嘿,老大,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次我可绝对没有忽悠你。嫂子临行前亲自嘱咐我让我看着你点。至于为什么吗?”说到这,庆次还故意卖关子似的摇头晃脑了半天才大笑道:“因为嫂子去庙里求佛祈福,求了一卦,结果卦象上说你最近命犯桃花,到哪都是一身女人债哟!哈哈哈~~” 眼前一片乌鸦飞过,我满脸黑线地忍不住想要骂天:“居然还有这种事!老天,你是看不得我消停几天还是怎么着,这么喜欢玩我啊!难道你***是GAY?!” 我这还没悲叹完呢,那边才藏突然又疾风似的拍马赶来,道:“老大,有点不对劲啊,会不会是有埋伏?” “闭上你个乌鸦嘴,你看这风平浪静的,哪会有什么埋伏,我说你小子浑身闲的还是怎么地了,这么喜欢打打杀杀!”我心情郁闷到极点,哪有功夫跟才藏废话,顿时几句话骂得才藏晕头转向,半天没搞清楚老大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火! 不过,注定今天我是喝水也会塞牙缝,就在我话音刚落之时,眼前不远处的山道两侧的密林中,呼啦啦地涌出来一大堆手持竹枪木棒搞不清身份的人,当中拦道,看那虎视眈眈的架势,估计大家相安无事、友好通过的可能性,应该不会太高! 魔王天下 第十四节 近畿游记 小谷城天守阁内,浅井家评议会正在进行时。 浅井家现任家督浅井长政,身着一件朴素的白蓝相间的和服,高坐上首,只见他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眼神中透着锐利,眉宇间一派英气勃发,显得英武不凡,长政此时正静静地聆听着端坐于两侧席上的一干重臣的激烈讨论,剑眉上挑微皱,显然在思考着什么令他感到困惑的问题。 近江浅井家不同于其他大名,采用的是一种相对特殊的方式来构建政权,这就是“重臣咨议制”!之所以选择这样一种明显带有削弱君权色彩的政权组织方式,主要是因为浅井家的出身背景。 其实浅井家成为北近江主宰的时间并不长,只有仅仅三代,也就是自长政的祖父亮政时开始。浅井亮政原本只是北近江的一名小豪族,后来因为武勇、智略服众,而被豪族们推为盟主,将当地守护,昏庸无道的京极氏放逐。后京极家与南近江守护的六角定赖联合,多次来犯,均被骁勇善战的亮政击退。在最危险的时期,亮政更是通过好友朝仓宗滴,与越前朝仓家(朝仓教景)建立了盟约,与宗滴一起,在战役中斩杀数十名六角家重臣,武名威振京畿,完全控制了局面,奠定了浅井家的基业。 正是因为这一段不同寻常的下克上经历,注定了浅井家无法建立起绝对的中央集权,因为浅井氏只不过是特定历史条件下被众多豪族拥戴出来领导大家共同对抗敌人的一个象征性领袖,虽然在后来的不断发展中,浅井家自身实力不断扩充,但毕竟仍不过是北近江各势力的一个代表,在家族实力上始终没有战局绝对的压制性优势,因此浅井政权其实是一个类似共和形式的组合。 也正因为这样,浅井家领导层的决策结果一般都是由“重臣共同咨议”之后决定,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结果甚至连家督也不可以更改,这种方式差不多已经成为战国时代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议事厅内的争论仍在持续, 有些凝滞的眼神微微一动,只见一直沉默不语的长政突然直挺起腰,鹰一般的锐利目光刹那间扫过整个大厅,喧闹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浅井重臣都感觉到了长政的威严,于是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上首。 “织田家的送亲队伍已经在矶野将军的随行护卫下到达小谷城了,通过这次联姻,我家将与尾浓织田家正是建立联盟关系。”长政一边用隐秘的眼神仔细观察每个家臣的神情,一边缓缓开口道。 话音方落,坐于右边家臣最上首的一名身着墨绿色和服的老人挪动着膝盖,转身向长政匍匐致礼,然后抬起头,肃声道:“主公此举,臣以为正当其时。若能与织田上总介缔结盟约,则我家可平白增添一大助力对抗宿敌六角家!而且据老臣推测,上总介大人可能正在筹谋上洛,如今近畿局势动乱,各家都内斗不休,而织田家却上下一体、士气正盛,破今川、灭斋藤、挫武田,兵锋之锐可谓所向披靡,若我家能从旁佐助,上洛之举未尝没有机会!如若真有一日,上总介大人能够制霸近畿,则我家必能一跃成为压制数国之强势大名!” “赤尾大人言之有理,臣等附议!”原来那老人竟然就是浅井家三朝老臣、“海赤雨”三人众笔头大老赤尾清纲!怪不得一番话说完,居然牵动一大批浅井家臣纷纷出言应和。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刚才众人出言附和的那一瞬间,长政的眼中流露出的那一丝极度深沉的不满和怒意。不过此刻,长政的脸上只有和煦的微笑:“清纲老大人之言果然老成谋国,长政受教了。诸位,我浅井家虽屡败强敌,但无奈根基太浅,没有足够的实力再向外扩张,但不扩张就意味着衰退,因此我才断然决定和织田结盟,有了这个满腹上洛野心的盟友,我们不仅可以获得兵力支持腾出手全力攻略南近江,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笔政治投资,尽管现在我也没有把握,但我有理由相信,织田上总介大人的运气还没有耗尽。” “主公武运昌隆!我等愿为浅井家赴汤蹈火、再所不辞!”一干家臣自然明白该是说漂亮话恭维长政的时候了。顿时,议事厅内山呼万岁。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大家都退下吧。不过请三位老大人还有矶野将军留下。”长政面对属下的称颂没有半点欣喜之色,只是随便地一挥手示意会议结束让众人依次退出大厅。很快,整个空旷的室内只剩下五个人。 “猿夜丸,请织田送亲使伊藤大人进来。”等众人散去,长政对身边侍候的小姓吩咐道。 “是,主公。” 门再次打开。 第一眼见到长政,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帅气,帅中带着一种开朗亲和、豁达正气,也许这世上并不存在真正的相术,但无可辩驳,有些人,仅仅看上一眼,你就能确信他至少不会是个阴险小人。也许有人认为如此用第一印象去评判一个政治人物实属幼稚,那我只想说,别人我不能保证,但长政我可以性命去赌注他就是一个品格高尚的人! 其实这样的感觉对我自己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欣慰,因为在看到长政之前,我还是有一点点担心的,不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而是单纯的穿越众的情节。前世玩无双、看战国,里面的长政都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人,我实在不希望自己看到的是一个身材矮小、满脸带着虚伪笑容、疯狂追求权力的政客,我更愿意看到的是一个类似于江湖侠客般潇洒、率真的长政,在见到长政之前,连我自己也觉得幻想得太过奢望,但现在我觉得自己真的很伟大! “织田联姻使伊藤徐晔,参见备前守大人。”作为一名合格的家督,我相信在我说出这番很程式化的话时能够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同,我向来胆大妄为,又怎么会在乎如此正式的场合是否合适用来交朋友呢?因此我的语气就像是两个未来亲密无间的朋友初次见面时的问候。 我没有过分表达自己个人的善意亲近,只是希望给今后的来往留下一颗种子。我心里不禁有些臭屁地想到:也许这就是英雄识英雄、英雄重英雄吧! 长政没有令我失望,我的话一说完,他便颇有些意外和好奇地打量起我来,经过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我明白他一定已经感受到我的想法了,但因此也更加对我感兴趣起来,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敢跟一个大名随意攀交情、作朋友的。 “果然不愧‘织田闪光、炼狱修罗’之名,伊藤君,你的名声我虽身处近江国可依旧是如雷贯耳啊!今日得见,果真不负上总介大人曾对我提起你时作出的将星初耀之批语啊!”长政豪爽地毫不在意场合,直接哈哈大笑着打开话头。 “嘎?什么时候我又多了一个炼狱修罗这么暴戾血腥霸气的外号了?还有,信长那家伙当真在外人面前这么高度评价我?将星初耀,评价不低呀,难道信长这丫反话正说?!”长政同样是用意亲近的话却让我心里产生乱七八糟一大堆问题,不过幸好我也不是愣头青了,至少心里活动不至于完完全全在脸上表现出来。 “备前守大人过奖了,在下不过是织田家区区一侍大将,柴田、丹羽、泷川等诸位大人在前,我何德何能敢承此赞誉啊!倒是备前守大人之英明神武,真正是名副其实,在下此番沿途所经,无不听闻百姓交口称颂殿下您宽厚爱民、文武兼备,此乃北近江国之大幸啊!”我突然发觉自己奉承的功力似乎又有长进。 “伊藤君之语,似有奉承我之嫌啊!不过,日前织田送亲队于我国内遭遇流民侵袭,我在此向织田家表示郑重歉意,实在是我疏忽大意了,险些让阿市公主殿下受惊,乃我之罪!” “备前守大人无需如此,我事后已经侦知此数伙流民均是从六角家向北逃难而来,沿途粮食耗尽方才拦道打劫,于殿下何干!更何况,如此之多的流民不去其他诸国,而均是打算逃难北近江,更可见备前守大人仁义无双之名啊!” “呵呵,伊藤君的确是一妙人!既如此,我们也不再说这些客套话了,来正式商谈一下两家结盟事宜吧!”长政给我丢了一个眼神,意思是我们两人的友好交谈稍后再继续,现在该是谈正事的时候了。不过显然,我们两人明显都很痛恨这样一个必须摆出一副丑恶的张口闭口不离利益嘴脸的时间。 三天后,我顺利完成信长的任务,同时在小谷城交了一个新朋友之后,终于开始轻松惬意的近畿游历生活,恩,虽说还有一些小事等着处理,不过时间很充裕,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吧!第一个目标:奈良之町! 魔王天下 第十五节 奈良之行 奈良,又称“平城京”,公元710—784年曾短暂作为日本首都,位于本州中西部的吉野川谷地之中,周围高原山地环绕,山青水碧万木葱茏,一年四季气候温和,是一座历史悠久而又文化昌盛的美丽城市。 奈良最出名的便是佛教文化,有“社寺之都”之称,著名7684南都七大寺:药师寺、大安寺、元兴寺、兴福寺、东大寺、西大寺和法隆寺就坐落于此,城东还有春日神社,手向山人幡神宫等春祀中心,每年春日祭,这里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但这里要属国人最熟悉的,自然是唐招提寺,因为它是我国唐代东渡高僧鉴真亲自指导修建的,凝聚了我国唐代木结构建筑最优秀的技艺和唯美风格,而寺东的开山御庙则传说为鉴真死后的安眠之所,寺中珍藏的“毗卢遮那佛”更是后世存在的最大的铜佛像,为了打造这尊身高16212米的巨大佛像,共耗费了熟铜444,476公斤,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可惜,我对这个佛教圣地所谓的内涵并不在意,我又不想当和尚。之所以选择这里作为我游历近畿的第一站,完全是因为宝藏院胤荣的枪术道场就设置在这里,而我最感兴趣的恰恰是武术! 奈良之町的街道上, “这就是奈良?不是说这里是慕佛圣地,朝拜者云集吗?1、2、3……可是,怎么我数来数去,整个街道上只有不到百人?”我有些奇怪地问身旁的半兵卫。 “呵呵,这里的确是日本佛教圣城,但现在既不是春祭日又不是佛节,自然不会有太多的信徒在这里,毕竟信徒平时也要工作生活的,而单纯从町的发展程度看,奈良并不是太繁荣,自然也就吸引不了那么多百姓在这里定居。”半兵卫显然对我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的样子有些好笑。 “半兵卫,我一直想问问,在你想来,一向宗领导的频繁一揆能否有办法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呢?”其实,我早就想问这个问题,因为将来如果有了自己的领国,一揆的问题将无可避免地成为心腹之患。 半兵卫闻言皱眉,思索了片刻,方道:“目前很难说,尤其是那些佛教几乎成为绝对信仰的地区,一揆已经成了一种无法根治的毒瘤,这群极端分子崇信佛主,盲目地遵从一切指令,他们并不在意世俗封建主的仁义与否,也就是说想从威信力上下手压服大量信徒,恐怕很难。不过也许可以从根源上尝试逐渐削弱佛宗的影响力,然后寻找一个替代品。” “哦?”我大笑着拍了拍半兵卫的肩膀,说:“说实话,我越来越感觉到,我俩之间有时候真的是心有灵犀啊!” 才藏和庆次眼角瞥见这一幕,立时掩面而去,不忍再受到我这个变态的侵扰,而心里,则同时开始为半兵卫默默祈祷。 至于半兵卫,可怜的家伙此时正看着我一脸‘暧昧’表情地搂着自己,尴尬的不知该哭还是该是笑。 短暂的闹剧之后,我们一行人简单地逛了逛街市,挑拣着买了一些这里的名产精品文艺笔墨和木根雕刻,交给侍卫让他们送回宿屋,然后就直奔奈良之行的最重要目标宝藏院武馆。 “双手握紧,腰部绷直,腕部用巧劲,很好,向前刺杀!” “杀!!!”……刚来到武馆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无数整齐划一的巨大呼喝声,显然是弟子正在集体练习枪术,希望胤荣在家,不要让我们白跑一趟。 武馆门口,两个身材壮硕身着武道服的弟子,腰脊笔直如松地立着,要不是那不停转动的眼珠子,还以为是蜡像。 “搞什么玩意,站着像就个石头似的,也不知道真功夫怎么样?”才藏小声低估了一句,刚抬起头结果正好看到我瞪着眼看他,吓了一跳,赶紧收敛,浑身气势一正,大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张拜帖递给右边的那名宝藏院弟子。 “您是……,请您稍等,我马上去禀报师傅。”那弟子接过拜帖,开始也不以为意,毕竟看我们的装束也并不是太奢华,显然不是什么贵客临门,因此态度自然稍显平淡。但是当他眼睛扫过拜帖上的姓名时,不禁一愣,然后立刻变得十分殷勤地上前招待我们先去屋内休息一下。 武馆弟子突然的格外热情让我有些意外,虽然织田家现在的确如日中天,但也不可能让这些居于草野之中的悟道隐士都为之扫榻相迎吧!至于我自己?我还有些自知之明,不会自恋到认为对方的态度转变是因为我的声望。 清香的茶水,缭绕的水汽中,一行人一边静静等待,一边透过窗户,各怀不同心思地看着外边场地上,近百名武馆弟子的虎虎生风的枪术修炼。 过了一会儿,一阵嗒嗒嗒的木屐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只见木门推开处,一个身材高大、身上随意披着一件藏青色武道服,敞着左衽的中年和尚模样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请问哪一位是织田家的伊藤徐晔君?”和尚明显是个武者的脾气,众人面前根本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急切地直接大声问道。 “恩?”我被这位和尚也就是宝藏院胤荣的话搞糊涂了,难道对方真正关注的真是我?可是我的脑海中没有丝毫和宝藏院这样的名人有关的记忆呀!于是,我面露疑惑地问道:“在下正是伊藤徐晔,不知阁下是否就是宝藏院大师?” “什么大师不大师的,不要说那些俗不可耐的恭维话!身为武者时刻都应该秉持真义,而不是被世俗的那些堕落污垢所侵染!”哪知宝藏院极为不屑地直接驳斥了我的话,然后肃声道:“伊藤君,你是武藏坊的弟子,那我就觍颜称呼你一声师侄了,听闻师侄的武勇之名已是传扬东海诸国,真是后生可畏呀!今日师侄登门,实在令人不免技痒,不如来切磋一番!” 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我只觉眼前一片晕乎,这也太爽直了吧!难道练武的人都这么神经大条,这才刚见面我居然就成了师侄,还要拉着我要比武?另外武藏坊是谁?想到这些问题,我略显尴尬得询问道:“不知宝藏院大师是否是认错了人,在下从未向名叫武藏坊的人学习过武艺,也许大师所识之人是否恰巧与在下同名同姓。” “怎么会认错呢?武藏坊临去前曾亲口说他在尾张传授给两位弟子武艺,一人善用刀、一人善使枪,皆是天赋异禀,若能潜心武学,将来必能开宗创派!而此二人分别名为伊藤徐晔和大谷吉继。” 怎么会?!居然是我和右卫门!难道是……我的脑海中突然弹出那幅画面:悲壮而凄怆的火海之中,两个身影紧握彼此的手,化解千年宿仇,长笑而逝!于是脱口惊声道:“大师所言武藏坊其人,是否乃一年迈僧人,随身配枪名琉璃牟珠世?!” “哈哈,不错,失职所言之人正是在下老友武藏坊叶庆!看来,我这位老友还是如往常一般对弟子也并不坦露身份呢,恐怕师侄也不知道吧,你的师父可是武藏坊弁庆的嫡系血裔呢!”大师言语之中带着一份追忆和思念,但更多的是快乐。 对于大师的话我仍有些云里雾里,但在身旁的才藏、庆次甚至半兵卫听来却有如晴空炸响的惊雷一般!武藏坊弁庆何许人也?一句话!日本战神!关于他武勇胜似妖魔的传说在整个日本数都数不清!这位曾在京都五条大桥“千人斩”刀狩的绝世勇者一身经历如同一部跌宕起伏的惊世传奇,而他人生最后舍命护卫源九郎义经,于奥州衣川馆力战而死,身中万箭犹自屹立不倒,“立往生”的悲壮结局更是被后人千年传颂! 当然这些我此时并不清楚,但才藏却已经忍不住目瞪口呆地喃喃道:“武藏坊弁庆?!……”而半兵卫和庆次也是相视而惊! “请原谅,在下孤陋寡闻,不知大师是否能告知武藏坊弁庆之事?”虽然不明白何许人竟值得大家如此惊诧,‘谦虚好学’的我还是决定拓宽一下自己的见识面,至少现在看上去只有我不清楚此人的来历。 可惜,当我说话这句话然后再看众人的表情时,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是何等的愚蠢无知已经晚了,因为大家正用各自无比玄妙的眼光盯着我,大师的眼光是惊异,半兵卫的是果然如此,才藏的是悲愤中极度嫌我丢人而庆次的更简单干脆,直接宣示这人是谁?他不认得!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平时似乎该多读点书了。 三天后,我们离开了武馆,奈良之行意外收获良多,比如完全弄清了当年我和右卫门的武艺老师僧人的身份,还有交了宝藏院大师这个朋友,另外我将师傅已经去世的消息告诉了大师,大师竟当场痛哭失声,令大家都唏嘘不已,同时我在虚心请教大师武艺之后对刀术的理论积累也有所升华。 下一站的目的地将是界之町,但我们一行人之中少了才藏和几名留给他的侍卫,因为他荣幸地在我和宝藏院大师比武平手之后被我送给大师作为关门弟子了,至于他是不是愿意,恩,管他呢! 魔王天下 第十六节 龙道之始 去往堺市的荼舀山山道上,一行人个个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脚步沉重得就像注了水灌了铅似的迟钝。不过每当艰难地挪出几步路之后,大家就会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孤零零地逡巡于队伍末尾仿佛霜打了的茄子一般低着头做可怜状的庆次,然后用满眼的滔天恨意将其千刀万剐! 原本应该是惬意得如同游山玩水的旅行何以变得如此狼狈而痛苦?都是钱惹的祸呀!人出门在外,无钱那是寸步难行!可我多少现在也是个织田重臣,光自己的俸禄每个季度也有几百贯,怎么至于路资都匮乏?!而此刻大家都郁闷要死的原因也就在这里,明明带了大把的钱,还没来得及花出去,就给人偷了个干干净净,皮毛不存!而遭偷窃的罪魁祸首,正是庆次这个家伙! 其实出行前,大家对路途中钱财的保管十分重视,还为此商议了半天,结果庆次突然蹦出来,一脸舍我其谁地夸口什么他当年跟随叔父遍游天下,大小世面见过不知多少,钱交给他保管,绝对安全!大家想想也就都同意了,毕竟庆次外出游历的经历的确人所共知,多少应该有些社会经验,可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刚从奈良离开,没走几天,这家伙便倏地惨呼钱被偷了! 于是,前一刻还是鲜衣怒马,挥金如土的一行人现在即便是吃饭问题也成了老大难,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呀!自离开奈良之后的几十里山路,好几天的时间,我们就只能看着那些野町里招摇着酒旗的饭馆,鼻端闻着美食飘渺的香味,心里幻想着实际却只能咽口水靠随身的一点干粮支撑。 “庆次,难道你到现在还没想到钱是什么时候丢的吗?”刚歇下脚,我终于按捺不住,满怀悲愤之情地问道。 “老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可是我真的搞不懂钱是怎么丢的!你们都说是被偷了,可一路上我都小心翼翼,凭我一身武艺练就出的敏锐五感怎么可能让人欺近身,然后还拿走那么大个袋子却丝毫没有察觉呢?”庆次闻言立刻痛哭流涕着鸣冤起来,可惜换来的只是大家的继续无视以及白眼。 “庆次,说实话,我不相信有人能从你身上偷东西而不被发觉!”我的话还没到一半,庆次已经是眼睛一亮,感激涕零、‘含情脉脉’地盯着我,那样子就像是恨不得以身相许才能报答我对他的恩情。 “老大,果然只有你最了解我……我、我真是太感动了!”庆次眼眶中两行热泪滑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感激道。 可惜我没有让庆次感动太久。 “庆次,但无论如何此次,是你的一己之失让大家面临这样的窘境,依据咱们伊藤家陟罚臧否之铁律,我决定剥夺你一年的俸禄以示惩罚,尔其服否?” “老大,你也太狠了吧!我跟你拼了,我!”一听到自己接下来一年成了义务劳工,庆次立时嚎叫一声,红着眼冲过来想要拼命。 “哎,庆次,你这是自讨苦吃啊!”我无奈地一摊手,抱手退到了一旁和半兵卫站在一起,而心照不宣的所有侍卫们纷纷围拢上前,不怀好意地盯死了庆次,口中嘿嘿冷笑。“大家一起上,给我们的庆次将军一点小小的犯了错还敢嚣张的惩罚!” “哦!”“嗷!”无数饿狼飞扑而上,庆次的身影顿时被淹没,只余一声声惨绝人寰的惨叫响彻山林,惊起飞鸟无数! …… 清晨,原本应是一天最宁静的时刻,但堺市上却早已人声鼎沸。大码头上,小工、船夫、商人挤成一团,嘈杂的喧闹声燥得仿佛千鸟争鸣,混杂在一起听着就感觉那声音仿佛生生要将你的耳朵废掉! 堺市作为战国时代日本最繁荣的自由商业城市之一,自然不会存在什么空闲时刻,几乎每过几分钟,这里便会有满载货物的大关船甚至南蛮帆船或是用骡马哼哧哼哧驮着大宗小宗特产的陆上商队远道而来,整个町内到处是摩肩接踵的人群,临街的商馆酒屋、勾栏瓦肆、客栈市座更是人进人出,一片兴隆。 不过,在与三郎看来,外面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他唯一关心的就是怎样完成眼下这个棘手的任务,因为眼前的这个家伙实在是够顽固。 “熊吉君,你应该清楚逃避是没有用的,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跟我们‘龙道’商社合作,凭你掌握的人脉以及商路,入股之后你的身价很快便会翻上几番,你可以轻易地成为大富豪,这样的机会我不明白阁下为什么要拒绝呢?至于另一个选择呢,我并不想提起,毕竟太过不友好的事我也是不愿为之的。” 这里是堺町内的一条较为偏僻的小巷,两旁都是已经废弃了的居民住宅,少有人经过,自然是威胁和敲诈最好的场所。 被与三郎‘亲切’地称呼为熊吉的人是一个身材矮小,但很精实的家伙,从外貌上看年岁应该不大,身着一件绸料的棉长衫,梳着典型的月轮髻,显然是商人身份。 刚才与三郎的话熊吉一字不漏地听着,眼中的怒火愈来愈盛,到最后终于忍不住直接咆哮道:“与三郎,我当初看你虽是落魄但颇重信义,于是好意与你结交,以为你我义气相投甚至不惜将商业秘密告诉于你,想助你成就一番事业!却不料今日,你居然勾结歹人欲夺我资财,我真是瞎了眼!”说到最后,他已是浑身颤抖,显然是因朋友的背叛而愤怒到极点! “熊吉君,请听我说,我绝对没有害你之意!而且我也不是意欲勾结歹人置朋友于死地的无义之徒!实话告诉你吧,当初我接近你便是刻意为之,我也不是什么落魄之人,我秘密受雇于一个势力庞大的商业社团,也就是我向你提起过的‘龙道’!我之所以接近全是因为这是上峰交代的任务,我要做的就是搜寻像你这样的,通过私人途径秘密垄断着一些不易被人发觉的但却具有相当利润的商业资源的散户商人,然后想方设法将他们拉进社团,整合起来!” “你休要再妄言狡辩,我是不会再信任于你了!”与三郎的一番话让熊吉震惊得呆愣了半天才缓过神,依旧满脸怒色地呵斥打断道。 “熊吉君,我不想再多说废话,你心里应该清楚,我如果真的是那种谋求资财的骗子,只要现在杀了你不就万事大吉了,何必多此一举在这里跟你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与三郎很清楚自己这位朋友的性格,他爱憎分明,先前以为自己是骗子才会恼羞成怒,如今已经解释清楚前因后果自然不会再有妨碍,剩下的便是要说服他加入社团,这并非不可能,与三郎知道,他无论何时都是一个冷静而果决的商人!“很多事,现在你还是外人因此不方便与你说,但我愿意以性命保证,加入社团对你绝对有利无害,而且,我可以稍稍透露一些秘密给你,那就是这个社团的势力将超乎你的想象!我们的未来目标将是整个日本的商业圈!” 熊吉再次被震撼了,心里不禁暗思什么时候居然冒出这样一个触角延伸得如此之广,连他这个一文不名的小商人都无所遁形的商业团体了?而且,这样的团体的背景绝对不可能那样单纯,一定是有一个拥有强大封建实力的大名在背后操控!联想一下最近日本各地的势力兴衰,熊吉猛然想到了一家大名!如果自己的猜测真的准确的话,这个商业团的未来可就真的值得期待了! “与三郎,我只想最后问一句,如果我今天拒绝的话,你会怎样对我呢?”脸色渐渐平静下来的熊吉忽然开口道。 与三郎面露遗憾之色,而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熊吉,缓缓道:“知道我们组织存在的除了内部人员就只能是死人!熊吉君,其实我真的不想这么做!”与三郎以为熊吉已经铁了心要拒绝,因此十分无奈地想要做最后的努力。“熊吉君,我请求你再认真考虑一下……” “我愿意加入!”但出乎意料的是,熊吉居然面无表情地答应了。 “恩?!”与三郎听到这句话,惊讶之下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熊吉,以确信自己是否听错,在仔细观察了熊吉的神情不似作伪之后,与三郎松了口气,然后瞬间表情变得极为严肃道:“熊吉君,我不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最后毅然选择加入我们,但我作为朋友必须要提醒你一句,加入我们的组织,就意味着严苛的纪律、绝对的忠诚!你可要想清楚,若是别有所图地想要混进来,我可以告诉你,那结局只有一个!” “哈哈,我亲爱的仓木君,也许未尝没有想一窥庐山真面目的好奇,但我绝对是真心地想要加入!”熊吉闻言,毫不在意地笑着说。 与三郎得到答复终于面露微笑,走上前,轻轻地在熊吉耳边说了一句:“尽管组织的要求严苛,但同时,我可以向你保证,有朝一日你一定不会后悔今天所做的决定的!” 魔王天下 第十七节 堺市布局 “哈哈哈……天不绝我,堺市终于到了!”堺东面的一处山坡上,庆次站在那里手指着前方,仿佛劫后余生般地仰天大笑。半晌,笑声徐歇,庆次手脚麻利地将背后驮着的大大小小包袱一股脑地全都卸了下来丢在地上,然后呼地一声仰面躺倒在草地上,神情无比舒坦地长吟道:“我前田庆次果然是不败的男人!” 突然!“啪”的一声,一只脚蓦地出现,重重地踢在庆次的屁股上,将正享受着悠闲时光的庆次吓了一跳,顿时嗖的一跃而起,狼烟环顾地寻找始作俑者,但当看清楚来人是谁时,庆次郁闷地耷拉下了脑袋。 “怎么?庆次,你又在偷懒!”我满脸笑意地看着庆次一屁股坐到地上,也不理我自顾自地搓揉着酸软的小腿。“好了,堺市已经到了,你的惩罚也就到此为止吧!” “真的?”表面坐在那一脸赌气样子,其实却一直张着耳朵偷偷密切关注我一言一行的庆次,闻言立刻刷地窜起,恨不得把脸伸到我眼睛里,惊喜地确认道:“老大,你终于肯放过我了?” “混蛋,什么叫放过你!说的好像自己是被压迫的劳苦大众似的,想博得同情啊?没门!让你背东西是让你长长脑子!好了,凡事有始有终,把东西都背好,等到了山下,和商社的人联系上以后,你就可以脱离苦海了!”我摆了摆手,不待庆次答话便迈着大步向山下走去。 庆次两眼僵直地看着我的背影渐渐远去,然后回头,只见方才卸下的行李仿佛一座小山般堆在那,不禁哭倒,满脸尽是苦涩! 堺市东区一条街道的拐角处,坐落着一幢商人屋敷,但与天王寺屋、纳屋这些会合众下传统日本商人的屋敷极其不同的是它明显带有南蛮的特色,虽然走进去会发现内部依然是精致的木结构装饰构造,但站在远处看,那白色的大理石,厚重高雅的外部建筑风格竟给人一种巴洛克似的感觉,一个用条石围成的小院,两棵刚刚栽植下的樱花树正努力吸收养分舒展着身姿,庭院中绿草茵茵,花丛点点,几个雕琢剔透的塑像点缀其间,更是让这座与众不同的商业会馆显得格外优雅和引人注目。 而此刻,我、半兵卫、庆次一行人正站在这座已经可以称得上奢华的商馆面前,抬头心情复杂地仰视着它。 “乖乖,这幢宏伟的商馆建起来应该要花不少钱吧!”沉寂了半晌,庆次忽然愣愣地开口问。 “据我估计,恐怕耗费不下五万贯。”半兵卫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口中却回答道。 而站在一边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高虎花钱一定有他的理由,既然全权委托便不应该干扰他做法的我闻言只觉心头一阵肉痛,忍不住大声道:“别废话了,我们先进去再说!”说罢,也不等大家径自一阵风似的冲向商馆。庆次和半兵卫相视一眼均面露不解之色,不过还是赶忙吩咐众人跟了上去。 “你们是什么人?站住,不得乱闯!”俗话说看门的都是大爷,这话有时候的确没错,我这刚走到商馆门口准备进去,结果却被两个看穿着最多是名仆役的家伙拦了下来更令人郁闷地是还遭到虚言恫吓。 “这是樱花商馆吗?”我也懒得跟这些下人计较,直接问道。 仆役上下打量了一番我,见我衣着虽不华丽却多少有些上位者的气势,再加上说话语气不卑不亢,显然是个身份不一般的人,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话简直像对待什么不轨之徒,委实失礼,于是赶忙换上一副殷勤亲和的笑脸,降阶上前,点头哈腰道:“在下真是失礼了,这里正是樱花商馆,不知这位先生有何贵干?” 果真是商人脾性,这换脸的功夫估计赶得上川剧变脸了,不过这家伙还算机灵,至少让我对商馆对外的声誉放心了不少,若是碰上个眼睛长在屁股上的白痴,逢着客人就一副恶心嘴脸,那我的秘密计划岂不是要败在这些鼠目寸光的小人手上了,看来高虎一些细节的地方还是不能和那些阅历深厚的真正商人比肩哪,得尽快想办法找一个真正商人出身的CEO了。细节决定成败,我不希望设想中的商业帝国仅仅只是一个水中楼阁! “将这个信物交给你们这里的管事,他自然会明白我们的身份的。”我伸手入怀,掏出一块黑黝黝的金属直接抛给了那个仆役。 看到我如此神秘兮兮的举动,仆役更加确信了先前的判断:这位客人明显是与掌柜的认识啊,甚至很有可能关系非浅,自己真是猪脑子,居然得罪这样的客人,完了,搞不好自己会被辞退的!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挽救。 “这位先生一定是敝馆掌柜的朋友吧,先前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请先生见谅!请先生随我去馆内歇息一下,我马上去将信物交给掌柜。”仆役此刻的表情已是恭敬到了极点,但我却愈发担忧起来,并不仅仅是这个仆役带给我的最初不良印象,而是从小处反映出来的一些问题,比如商馆的人员素质,也许我交给高虎的理念以及秘密力量可以让‘龙道’短时间内崛起,但之后的优化、扩展、竞争以及整合这些都需要真正内行的人才来处理,因为这些东西才是真正考验一个商业团体能否延续下去的专业因素,如果不能在发展的同时积淀出商业意识,即便资金链再庞大,也不可能斗得过譬如堺市自治管理者会合众那样的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商人的。 走进商馆内部,惊讶地发现原来看似清静的商馆其实人流涌动,装潢得颇有些类似同时代欧洲贵族酒会场所的宽敞大厅里,穿着各种服饰的人来来往往,噪杂的声音几乎把屋顶都给掀了,大多数人都神情急切,显然都是在忙碌着手头的事情,而且大厅的布置也相当雅观,并没有像传统的商铺那样将买卖的货物都堆在一起,让人看着便觉得心烦。整个大厅极其整洁,沿着一溜内壁排着十几张木桌,洽谈交易项目分门别类,秩序井然,人们说话的声音在如此环境之下也自然地压低,因此愈发衬得商馆不同一般。 仆役将我们带到打听一旁一个独立的极为清静的小室,然后又客气了几句便赶忙去寻掌柜去了。 “哇,这是什么,坐上去好舒服啊!”庆次果然第一个发现了室内的新奇事物,那是一个外形很特别的东西,长长的底座配上后靠,表面是闪耀着光泽的真皮外套,如果是一个和我一样的穿越众在这里的话,一定会立刻发现,这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分明就是沙发的雏形,尽管用后世的眼光来欣赏的话会发现它比较粗糙,无论是做工、形体还是色彩搭配都很差劲,但在这个时代它绝对是独一无二的艺术精品。看庆次坐在上面那副四肢百骸都舒爽到极点的样子,便可以知道它的价值了。 环顾四周,你还会发现更多的惊奇,比如生意盎然、裁剪美观的盆景;光洁平整的木质地板;典雅精致的茶几;屋顶璀璨生辉的琉璃吊灯,等等等等,放眼看去,每个细节之处让你有种置身于二十一世纪充满小资情调的咖啡馆之中的熟悉而温馨之感。显然这里便是我在交给高虎的计划书中设计的专门接待身份高贵客人的会客厅,虽然不甚完美,但高虎现学现用得本事还是让我相当满意。 我们一行人之中,除了侍卫,庆次和半兵卫都对这是伊藤家的产业心知肚明,于是也就显得格外惊叹,因此忍不住起身到处走走看看,甚至还用手摸摸,就像刚进城的乡巴佬,一点没有那种白领贵族的气质,让一直想欣赏一下小资情调的我颇为遗憾,不过再看着自己同样左右不是的样子心中便也释然了,超越时代的东西自然不可能让人那么容易适应的。 做了大约片刻的功夫,几位打扮素净、身着一袭粉红色和服,面容姣好的女人迈着日本女性特有的小碎步走了进来,先是微微躬身嗓音甜美地齐声向众人问好,然后端着各种茶具,走到茶几边缓缓蹲下身举止优雅地开始泡茶 热气聚散中,脚步声再次响起,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进小厅,其中一人正是先前的仆役,而另一人身材瘦长,国字脸,五官刚毅,眼神中时刻透着一股精明强干之色,一看便知道是个擅长理财之人。但其实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此人一进来,便神情急切地似在寻找某人,直到他的目光定格在我的身上,只见他立即抑制不住激动地快步上前,直接一个大礼拜伏在地,道:“属下堺市樱花商馆理事长束正家参见主公!” 魔王天下 第十八节 商战奥义——拉羊战术 长束正家?呵呵,看来高虎的手段真是不一般,计划书中的确圈定了几个人名,可出身籍贯之类的资料大多很含糊,本以为高虎多少要花些时间才能挖到这些人,却没想到人不仅被招来甚至都已经做了总号的管事了,高虎的工作效率当真是雷厉风行啊。 “正家无需多礼,起来吧!”我微笑着左手虚托,示意正家不必如此,“你我虽是第一次见面,但相比你从高虎那也多少了解一些我的为人,我不喜欢甚至是讨厌过度的繁文缛节,正式场合上下尊卑的礼节固不可免,但平常之时大家就是朋友,坦诚相待即可。” “是,主公,我,呃……”长束显然并不太善于言辞,不过一看就知道是个实诚人,几句话就让他闹了个大红脸。“属下从藤堂先生那里听到许多主公的功绩和威名,心中常怀景仰,今日有幸见到主公,激动万分,失礼之处还请主公见谅!”说罢,正家又是深鞠一躬。 “呵呵。”看来多少还是有些陌生啊,可当初庆次怎么就让人感觉那么自来熟呢?“正家,来坐,不要那么拘谨嘛。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和增田长盛可都是我亲口推荐给高虎的哦。” 正家小心翼翼地刚刚坐下,问听我言,不禁面露诧异道:“竟是主公推荐的我等?!不瞒主公,最初我和长盛都颇为惊讶和疑惑,我二人虽自负有些才能,但毕竟一直默默无闻,本是打算挑选一家大名自己登门求仕,却不想恰在此时接到藤堂先生的邀请函,实在是受宠若惊!等我二人加入‘龙道’,初窥主公计划的冰山一角之后,更是对主公的雄才伟略敬佩万分!属下愿当主公之面立誓,尽心竭力效忠主公,为伊藤家添砖加瓦,让‘龙道’威名遍及全日本!” “哈哈哈,正家,你还真是可爱呢!”长束一番话听得我是眉开眼笑,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呀!“不过正家,我要提醒你一句,商人的最高奥义不是威名赫赫震天下,而是隐于幕后却操控一切,我之所以要让贞胜搞出这个樱花商社,其目的就在于此,既是为了避嫌更是为了秘密进行我一手制定的庞大金融帝国计划!我不希望伊藤家任何真正的力量暴露在世人眼中,那点无关紧要的声誉于我毫无意义,身处乱世,实力才是绝对的本钱,即便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所谓霸主之名又有何妨?千万资财任其取用,百万强军惟命是从,只要有了这些,天下同样只能拜伏在你的脚下!” 我的话,每一句都让正家的眼中精芒闪动,这不是因我描绘的蓝图而心潮澎湃,而是作为一个充满自信和活力的年轻人,对未来一切皆有可能,对未来就掌握在手中的一种浑身热血沸腾的感觉,只有用双手去征服、去疯狂地征服才能平息这股血脉中流淌的燥热! “正家,我这次来就是想了解一下‘龙道’的情况,你简要介绍一下吧。”我挥了挥手,随行的侍卫除了筑五郎其他人立刻躬身一礼,然后鱼贯退出了雅阁。 “是,主公,请您稍等一下。”正家闻听终于开始正题,脸上立即恢复成正经严肃的表情,向我告罪一句,朝身旁站立的仆役道:“你立刻去账务科,让松下君将最近的表报以及我交代他准备的那份机密文件一起带过来。” “是。”仆役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了。等待期间,正家向我详细地介绍了第一批5招收的53名‘龙道’组织成员资料,负责的区域、事务以及分配的资源、人力等等,当然这些只是粗略地让我事先了解一番,至于深入的掌握只有等藤堂将第一季度汇总资料传输到菩提山城大本营才能知道了。 过了片刻,仆役抱着一大袋资料转回,将东西一件一件地递给了站起身的正家。正家则一边拿文件一边开始了介绍:“根据最新传回的讯息来看,我们已经楔入全日本47个商业圈之中的21个,进展神速,拉拢了超过百名散户,掌握了包括14项垄断商品在内的32种商品的经营以及运输权,分店数量也已经达到10家,内部人员达到121人,资金链已经扩大到70万贯!” 这些报告在我听来也就是意味着‘龙道’的起步成绩斐然罢了,毕竟后世报纸上动辄几千亿的金融财报早已让我对数字失去了感觉。但在其他人耳中却不下于惊雷震响,这才多少时间,50万贯的资金居然已经膨胀了近一半了?!简直难以置信,难道钱都是天上下雨下下来的不成。 “庆次,把你嘴边的口水擦干净,也不嫌丢脸!”我恰巧瞥见庆次呆在那,嘴角沾满口水的怂样,忍不住提醒道:“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而已,大力整合了那么多商业资源,尽管都是些看似细碎的小商户,但对我们不过50万贯的起始总资产来说同样意味着进了一次大补。这叫做拉羊!奥秘就在于我们吃现成的,将那些经营得很有潜力的个体散户吞噬个干净,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实现扩张目的!不过接下来的事就比较困难了,这就像建一幢房子,我们先期的举动如同一下子聚集了大量的建筑材料,放眼看去,气势是有了,但其实地基都尚未打牢!而最关键的也就于能不能合理使用这些材料以及将来还有不断添入的资源将房子建的既基础牢固又华丽美观!商业是容不得半点虚假的,只有一步一步踏实地迈出每一步才能经受风暴的考验,商业中的竞争是无形但却异常残酷的,你们要比最优秀的战场统帅还感觉敏锐,一丝一毫的风向变化你们都要非常审慎,商场上如果真的只能成为敌人,你们就要毫不留情地予以彻底击垮否则决不罢休!等不久之后近畿局势再度纷乱之时,就是你们最佳的良机,不要顾忌什么,给我全力地吞并、挖角、打压,尽一切办法发展壮大自己,伊藤家未来的资金保障就要看你们现在的努力了。我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主公,臣等一定不负重托!”正家霍然起身,神情肃穆地应道。 “正家君,你估计第一季度结束,‘龙道’的纯利润大概会有多少?”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沉默不语的半兵卫忽然满脸好奇地问道。 “有一些最近的收入无法细算,不过财务的预估第一季度我们的净利润将超过17万贯!”正家略微思索了一下,说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数字。 半兵卫闻听,眼中一亮,点了点头便又沉默了下去。至于庆次那个白痴嘛,恐怕很难从那些庞大的数字诱惑中清醒过来了。 “好!有信心才能不惧任何困难险阻!你们都是我精挑细选具备绝佳素质的商业精英,只要有胆量,你们就可以创造难以想象的辉煌!永远不要满足,进取心会让你们发现,征服永无止境!”我也是被一番交谈勾起了澎湃的心绪,不禁发出振聋发聩的呼声! “伊藤家武运长久!臣等辅佐主公,万死不辞!”热情似火的正家、冷酷的半兵卫还有总是嬉皮笑脸的庆次,此刻的神情却是无比的郑重和坚定。 处理完‘龙道’下一阶段的布置工作从樱花商馆出来之后,我决定直接去拜访纳屋的今井宗久,这是信长布置的任务,再拖下去也不合适了。不过话说回来,做这样的事真的很不爽啊,借势而为借的是织田家的势,对我没有半点好处,相反等信长上洛之后纳屋、天王寺屋这些堺市豪商都会得到信长的庇护以及政治特权,这对‘龙道’原始积累过程中所迫切需要的商业竞争相对激烈混乱的大环境不相符,说不定会给自己增添麻烦,真是……令人很困惑的问题! 不过在街道上逛了几圈,美女看了不少,地方也找了不少(堺市居然有公厕!),东西买了不少(庆次一边不知廉耻地捡贵的往怀里捞脂粉、朱钗一边美其名曰:为阿松嫂子带的。),可是到了最后,我无奈发现原来是一群路痴碰到了一起! 看来只剩一个最有效也最直接的办法了。 我自信地挺了挺胸,上前拦住一个过路的戴着斗笠盖着面纱的女人,努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微笑、极为绅士地一鞠躬,然后抬起头问道:“请问这位女士……” “啪!”一声脆响,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出现在我的左半边脸上。 “流氓!”满眼的金星闪耀,脑袋晃荡得晕乎晕乎中我只听到耳旁一声娇斥,然后一阵香风飘过。 “哇哈哈……”好不容易从被打蒙中回过神,我就听见庆次那独特嗓音发出的无比放肆的狂笑声,我转身,愤懑地双眼怒视庆次,可惜不仅没有让某人收敛反而让后者笑岔了气。 “庆次同志,我现在无比庄重地宣布,由你负责问路,立即执行,不得延误。”平白无故的被人当成色狼,简直让人郁闷至死,不找点场子回来怎么找回心里平衡。 “切!”庆次立即鄙视地斜瞥了我一眼,招摇作势地当街拦道,大呼道:“诸位乡亲父老。在下前田庆次初到贵地,不知路径,还望大家能够热心帮忙,帮我指一下路,在下感激不尽!” “哗哗、刷刷!”话音一落,无数少女满眼星星地狼扑而上! 难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这么大?! 魔王天下 第十九节 会合众 如果有人要问,谁是这繁荣阜盛、绵延十里堺市当之无愧的真正的掌控者,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他,不是拥有区区几万石石高的摄津国主、不是名不副实的日本商业联合、更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日本天皇,而是堺市无论黑白两道都不敢招惹,甚至蓄养着私人军队的自治组织会合众! 然而就是会合众这样一个讲到堺市就不得不提及的组织,却是异常的神秘和低调,来此转货交易的商人们无不频繁地将它的名字挂在嘴边,对它畏服,但假使你问上一两句,却会惊讶地发觉人们其实对这个组织一无所知,哦,也许除了它的名字以及十人众这些刻意放在明面上的信息以外。 不过,千万不要因此而有任何质疑它是否存在的想法,因为在堺市,它无处可见,但却无处不在!就比如现在,我和今井宗久就在纳屋的偏厅茶室中,直言不讳地谈论着有关会合众的话题。 “……今井先生,我只想说,我从不怀疑一名优秀商人的可怕洞察力以及政治嗅觉,因此我希望能够坦诚布公地就眼前的近畿局势和先生真正深入地探讨。相信凭今井先生纵横商场的魄力和远见想必早已预料到大势所趋,所以我希望今井先生可以给我一个正面的明确地答复。”我的目光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但何尝不是一种绝对的自信呢!商人关注的永远是利益,而利益如何去获得?关键就在于敢于下注,更何况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呢! “伊藤将军果然个性爽直,我们商人虽然表面看似喜欢拐弯抹角,但其实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能够彼此信任,相互交底开门见山地商谈,就像和伊藤将军这样,我们会感到非常愉快!”今井宗久的确是个名人,众所周知堺的大豪商和掌控者之一,可是就是这样的身份,无论寒来暑往他未曾懈怠每日必亲自坐镇本店,亲自与客人洽谈业务,为顾客介绍商品,仿佛是一个雇佣的掌柜般勤恳,这样的人,说他城府如海,不如说他已经从术的人生境界上升到了势的境界,因此,他的追求兴趣已不再是那一笔笔账单上的红色数字,而是一种掌控的**,某种意义上,今井宗久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商人! “今井先生的纳屋如今已是这商业王国堺市的三大势力之一,资产动辄百万,但我认为,就先生来说,恐怕这些都还不放在眼中吧?” “哦?”今井挑了挑眼,微笑着语含深意地反问道:“那么依将军看来,什么才应该是我追求的东西呢?” “富可敌国?今井宗久如果真的只有这点魄力的话那还能成为这鱼龙混杂的堺市的无冕之王了!”和商人交谈,无非就是考验耐性和判断力,尽管作为穿越众我十分确信,今井宗久这条老狐狸恐怕早已在明智光秀代表义秋公方拜见信长时就已经下了决心,但愈是这种时候织田家愈要表现出自己的态度,合作的前提就是双方的相互需要。“再说,时至今日,今井君说自己没有半点决断,这恐怕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呵呵,伊藤君,你可不是像你所自谦的那样拙于言辞呢!如果不是‘织田的闪光’这一威名早已为东海诸国百姓所传唱,我一定会以为您是商人出身。”今井略显苍老的面容上始终挂着温和的表情,浑浊的眼眸里更是看不出一点波澜,果然想在言语上占这些老谋深算的家伙一点便宜实在是痴心妄想。“伊藤君,你我都清楚,我们代表的都不是单独一个人,而是一个利益要求复杂的群体,有些事我无权一言而决,因此尽管我个人对上总介大人的未来十分看好,但无法替整个会合众做决定。所以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够先得到上总介大人的承诺!” 这个老狐狸,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不见到信长的条件,这老家伙看来是不会轻易松口的了。“近畿、东海八国生活必需品的独家出货权、织田领地内商品自由流动采状以及交易税全免,丝绸、瓷器、茶叶、军用品、兵器的独家经营权,今井先生,作为商人,你应该非常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主公的诚意今井先生应该了解了,现在,我希望听到您对此事的明确答复而不是绕弯子!今井君应该明白,这是最终的条件,不可能再有任何更改,织田家的确需要盟友,但不希望这个盟友太过贪心!”这是最后的摊牌,我的语气显得格外强硬,这是为了表明信长的态度,也是对今井这群商人必要的警告。 “好!”这一次,今井闻言没有再作丝毫犹豫地直接答应了:“上总介大人的诚意我会完完全全地传达给大家,我相信我们和上总介大人的合作将会十分愉快!只是不知,织田家的要求是什么?” “铁炮!这是首要的!主公要求堺市每个月至少提供一百挺最优良的铁炮用于组建大规模铁炮队!剩下的自然还有军需品、武器、铠甲以及军粮,这些东西的供给要绝对及时、同时保证质量和数目。”我将信长来之前交代的条件一一抛给今井,“最重要,我们要整个近畿的详细军事地图和情报支持,而且,阁下要在合适的时候站出来,作为全近畿的商人团体代表向天下宣告支持主公的大业!” 今井皱了皱眉,面露为难之色地试图说些什么,但我毫不客气地制止道:“今井先生,这些条件是大殿亲口要求的,绝对不可能更改,希望阁下能够明白!今井阁下,既然是合作,我们就应该彼此认可,不是吗?” “恩。”今井仍是有些迟疑,但最终似是下定了决心,断然道:“好,上总介大人的要求我们会合众一定尽力满足,并且在适当的时候,我们会代表全近畿的商人为上总介大人正名的!也希望信长殿下能够践行承诺!” “那么,合作愉快!”我装作极为满意的样子,笑着伸出手“共同见证一个强大幕府的诞生,这将会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事,今井阁下,你认为呢?” 今井一愣,对我的动作有些不解,直到看着我缓缓地摆出一个手势后才恍然大悟地握手道:“上总介大人的霸业固然可期,但伊藤将军日后也必将前途无量啊!还望伊藤君以后多多关照!” “客气、客气!今井先生谬赞了,主公成就霸业之时,在下若是有幸获封一城之地便于愿足矣,哪里敢奢求那么多?”故意话中带刺地回了一句,看到今井略微有些尴尬的表情,我总算感觉心里舒服了一点。跟老狐狸说话就是费劲外加憋屈! “正事谈完了,伊藤君,不知可有兴趣去宗易的茶室一品清茶?” “哦?可是被天皇陛下钦封为利休居士的千与四郎抛笙斋宗易先生?能有幸品尝到‘醉仙’之茶,在下感到无比荣幸!” “那么,伊藤将军,请!”今井缓缓起身,微微一鞠躬,然后推开滑门,神情恭敬地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今井先生客气了,请。”终于要去见那些真正的会合众大佬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平息了一下内心的忐忑,准备应对即将面对的又一轮激烈言辞较量! 堺市的酒馆, “半兵卫,你说老大怎么长时间还没回来?你说他会不会是故意不让我们跟去纳屋而好去尽情享受!”庆次百无聊奈地躺在榻榻米上,朝一旁悠悠然品着茶的半兵卫道。 “咕咕。”喝茶,无视。 “半兵卫,我跟你说话呢!”见重治根本没认真听他说话,庆次顿时大为不满地一跃而起,蹿到重治面前,张牙舞爪道:“喂!小白脸,我跟你说话呢!” 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半兵卫斜了一眼庆次,语气平稳得近乎诡异:“前田,请你把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可以吗?” “啊,什么什么?我在跟你说老大的事啊!”庆次浑身一哆嗦,赶紧顾左而言他! “啪!”一个天外木屐飞来,正中庆次的脑袋!某人立时载倒,两眼泛白。 “半兵卫,别管那个白痴,你过来一下,我要和你谈一些有关会合众的事。”我刚回到宿屋,一番舌战群雄让我口干舌燥、肝火升腾,结果庆次毫无疑问地成为我发泄的目标。 “恩。”半兵卫应了一声,站起身,重重地踩了一脚晕倒在地上的庆次的脸,然后施施然出了门。 在宿屋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我们一行人离开了堺市,开始向近畿之行的最后一站山城京都进发!在堺市与会合众的一番秘密交谈很成功,那些视利益高于生命的家伙在织田家的强势之下选择了屈服,只是在不久之后,当红色军团踏入近畿、信长的野望展露无遗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呢? 魔王天下 第二十节 京都夜行 “德里格的、德里格的,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说唱语气),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有些酥软了呢!哈哈哈,真是……” “嘭!”“哎哟!痛死我了!我靠,老大,你没事杵这跟石头似的干嘛呢?这是。”庆次捂着被撞得生疼的脑袋,大呼小叫着发泄不满。 “难道你走路不长眼睛的吗?”我狠狠地瞪了一眼庆次,懒得跟这小子多费口舌,直接指着前方不远处山下的一片建筑群,说:“庆次,别说我不相信你,我现在对你的方向感也开始有点怀疑了。你觉得我们眼前这地方哪一点像是天皇住的地方?嗯?” 庆次闻听前半句,脖子赶紧一缩准备开溜,但听到后半句之后,又如猿猴般敏捷地跳上我身旁的一块山石,极目眺望了半晌,转头面带疑惑之色道:“怎么了,老大,没问题呀!这就是平安京啊,现在叫京都,哪里不对劲了?” 不说庆次摸不着头脑,单说我听到庆次的答复,只觉心中古怪之感更强:虽然天皇式微,但怎么着这里也是名义上的一国之都啊,怎么搞成像收破烂的垃圾站似的?!真是,日本人的想法正常人果然无法理解。不去多想,我随意地挥了挥手,大声道:“好了,大家都有了,这是我们近畿之行的最后一站,目标山下京都,出发!” “嘿!”众人欢呼一声,紧跟着我快步向山下走去,野外虽说景色令人赏心悦目,但看多了终归还是觉得城里有酒有肉、有女人的日子更让人舒适一些。 进了京都,沿着街道行了大约一刻钟,除了庆次依旧一副反应迟钝的样子,其他的人包括半兵卫在内第一次来京都的都不禁恍然我刚才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疑问了,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冷清了! 街道两旁的那些高大齐整的建筑倒依稀还能分辨出千年前平安时代,日本人仰慕大唐文化到极致所留下的痕迹,但如今早已是屋檐陈旧、窗棂斑驳,再不复曾经所拥有的光鲜和宏伟。青石板铺砌的长街上,偶尔几个行人走过,神色匆匆,刚下过雨,破损的地坑中残留着一些积水,涟漪的水纹中倒映出市井一派萧索的景象,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让人感觉到无比腐朽衰败的气息。 “太不可思议了,是吧,老大。”庆次突然笑了笑,多少冲淡了那股萦绕在大家心头的莫名黯然以及失落。“记得,和叔父第一次游历到此的时候,我也很吃惊,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政治象征和面貌,怎么会衰落到这种境地?当时我还很小,无法想通这么复杂的问题,但现在,我想我多少有些明白了。这里,平安京,曾经无数公卿贵族、商人小民瞻仰太阳从东方升起的地方,已经无可奈何地衰老了,属于它的时代早已过去,如今只剩我们眼前这辉煌之后的残破,算是对往昔荣光的最后一点点坚持吧!也许人生亦是如此,年轻时拼命追求的东西到老看来却不过一场梦幻,活下去的意义,我们一直在追逐的,其实是这个从未有过答案的东西吧。”庆次仰着头,张开双臂站在街道中央,沐浴在阳光下,话语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和思考。 “庆次。。。”我和半兵卫不约而同地第一次认真凝视那张坚毅而冷峻,但却偏偏时常装出滑稽轻佻样子的面庞,没有人说话,而是静静地等待着。这一刻,我蓦然发现,原来每个人的心中都深藏着无法倾诉的故事,这个故事只属于他们自己。了解一个人并不意味着了解他的全部。 “怎么样?老大,还有半兵卫,是不是我一番饱含哲思的话让你们那枯寂的心感到一丝悸动了呢?哈哈哈,我早就说了嘛,我前田庆次可是战国第一倾奇人呢!惊喜时常会有的!哈哈~~~”突然,一阵极度嚣张而熟悉的狂笑声响起,美妙沉思的气氛顷刻间破坏殆尽。 “呃!”果然一时的改变只是偶然概率下的产物,脑残永远还是脑残!相视苦笑,我在半兵卫的眼中看到了与我心中所想完全相同的无奈哀叹。 将近二十多天的近畿之行在绕了一个大圈之后,终于临近结束,不过留到最后的任务却是最为艰巨!不过,在清闲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之后,我相信,一点小小的困难甚至是血腥也许能够让大家尽情地释放血液中的兴奋、同时恢复成最佳的作战状态。而我们的任务其实就是,觐见天皇、请求上洛的大义名分。 当然了,说是觐见但不一定非要亲眼见到、当面上表,我们还不至于傻到妄图在京都代官、在“背叛界、阴谋界”堪称无冕之王松永久秀的眼皮底下玩花招,那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那有人要问了,见不到天皇,该如何求取名分呢,难道矫诏?!其实很简单,而且早已是一种惯例,那就是找代表天皇的公卿就行了,而我此行正是要将信长的亲笔书信交到公卿菊亭晴季的手上。 尽管如此,危险系数仍是处在红线边缘。因此我们一行人打扮成游客的样子,使了点银子顺利混过三好巡逻队的京都外围路障,但仍是小心翼翼地在京都四周的景点逛了一整天,到了傍晚才敢寻了一间还算干净、离大内里也很近的宿屋住了下来,之所以这样谨慎,是因为明眼人一看便知外围的那些路卡只不过是个摆设,怎么可能逮到真正别有企图的人,所以松永这个老狐狸一定是采取外松内紧的策略,真正的杀机恐怕都暗伏在这京都城内! 是夜,三更天,治云宿屋天字号房内 摇曳的暗红烛火光亮中,映出两个蒙头遮面身着茶色夜行衣挤在窗前的身影,不用说,自然是我和庆次了。 “老大,时间差不多了,如果那个忍者真的有他吹嘘的那么厉害的话,半兵卫应该到达绝对安全的区域了。”庆次刻意压着他那浑厚的嗓音低声说道。 “怎么?你怀疑夜鹰丸的实力?好啊,任务结束后,我让你和他当着大家的面公平切磋一番如何?”我故意拿言语挤兑庆次说。 “哼!武士和忍者的战斗怎么可能公平呢?老大,别以为就你聪明,俺也不笨!”庆次不屑地撇了撇嘴,当即反驳了一句。 “随你便!没工夫跟你闲扯,干活了。”说完,我轻身一纵,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正好落在宿屋围墙之外的一条小巷里。 “切!”庆次低声嘀咕了一下,回身一口气吹灭蜡烛,然后也紧跟着飞身窜出,如一片羽毛般轻盈无声地落到地面上,起身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挑衅地示意自己比我更专业,可惜被我直接无视。 从宿屋到公卿菊亭晴季府邸的路程大约只有数百米,其间要穿过不少街巷,但因为已经预先演练了好几遍的缘故,我和庆次两人都已将路线熟记于心。在不虞有迷路危险的情况之下,只见淡淡月光笼罩的夜幕下,两个身影正互不相让,你争我夺地风驰电掣般奔跑在街巷中,那个动静,喈喈,真不是盖得,简直是百鬼夜行啊! 而此时,在一处阴暗、几乎不可能被人发现的角落里,一个十分好听的女声正不停地痛骂我和庆次两人,语气中尽是对无可救药者的无奈。 “两个四肢发达的大笨蛋!难道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忍者的存在吗?居然这么招摇过市,要不是本小姐帮你们把那些负责监视的三好家那些废物忍者和巡逻队全部迷晕、引开,你们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可惜,这些抱怨虽然十分中肯,但身为当事人的我和庆次却没有丝毫这样的觉悟,仍然在比拼赛跑,直到菊亭晴季的府邸大门出现在眼前。 “我赢了!我先到的。” “虽然你是老大,但也不可以赖皮!明明是我先到一步!”庆次闻言立刻抗议道。 “无凭无据,就我说了算!”我干脆地阻止了庆次试图继续争吵下去的想法,“好了,时间不多,你给我老老实实地等在这,看看有什么动静,我这就进去把信交给菊亭晴季,然后会马上出来!” 见我把任务拉出来作挡箭牌,庆次只能无奈地妥协了:“好吧,不过你最好快点,我一个人在这黑不溜秋的街道上站着,冷风习习的,总让人感觉渗得慌!” “哈哈,庆次,你居然怕黑!”我笑了才半截,看到庆次像要爆发的样子赶紧收敛,变换表情肃声道:“好,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 商量完毕,我来到墙角处,借庆次一托之力飞身翻越过比普通人家高大得多的石壁,身形消失在院墙之后。 大约一刻钟过后,我再次轻巧地翻出石墙,和庆次会和。 “老大,怎么样?”庆次一见我出来,立马焦急地问道。 “任务完成,剩下的事就看大殿的名气以及织田家的声势是否足够诱惑力,让菊亭晴季这个狡猾的政客愿意卖力了。” “既然如此,我们赶紧撤吧!”庆次总觉得在一个驻扎着万余敌对家兵力的城市,滞留的时间还是越短越好! “那好,我们撤!”我答应了一声,然后迅速和庆次一起再次没入黑暗之中。 魔王天下 第二十一节 忙碌之中的一点柔情 岐阜城天守阁外, “伊藤,你冷静一些,这只是小问题,不是吗?”山内正满头大汗地团团转跟在我身后,温言细语地试图平息我的怨念。 可是这一次我真的,真的要爆发了!辛辛苦苦绕着近畿跑了一圈,求人递信,干了半个多月的苦差事,本想回来之后至少也是个褒奖赏赐之类的待遇吧!哪想到,回来一看,***人全跑光了!哦,不,信长还有一点点人性,至少还留下山内给我传个消息! 柴田、木下、丹羽、佐久间……,在织田家只要还是个人物,全都被信长网罗着一起带去参与压制伊势的攻略,可偏偏命令我这个纯武将负责看家,这真是由不得我不怨念啊!没有战功怎么擢升,没有擢升,我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山内,大殿的吩咐是让我在此期间负责所有领地的安全?”我压根没在意山内在一旁的聒噪,突然问道。 山内神色一滞,显然对我所表现出的异常平静的态度极为意外,半晌才回过神,有些结巴地回答:“是啊,主公的确是这样嘱咐的。不过尾张有林大人在,美浓也有稻叶、氏家、安藤三位老大人在,你的任务其实很轻松的。大家都羡慕你呢,能够在家享受悠闲地时光,不用在战场上拼死搏杀,多舒服啊……” “好了好了。山内,你怎么现在变得跟猴子一样罗嗦呢?我又没问你这个。好了,事情我都了解了,我先走了。”说罢,我也没心思去管山内有多郁闷,径自离开了。 “真是奇了怪了,这小子看上去一点也不生气啊。”山内一脸不解之色地看着我的背影,喃喃自语了一句,可惜怎么想也想不通,最后只好摇了摇头,干事去了。“管他呢,只要这小子不捅娄子就行了。” 急急忙忙回到家,正好看到雪惠在**小花园里侍弄花草,于是我偷偷从后面缓步摸上,然后突然袭击,一把抱住雪惠丰润的腰肢,重重地在她粉嫩的脸上波了一口。 “夫君!”雪惠这小妮子居然没怪罪我的公然‘轻薄’,而是立即回身同样也紧紧搂住我,满脸惊喜甜蜜地将头埋入我的怀里。 我脑子有些迟钝地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心里暖和和的,感觉无比温馨。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对不起雪惠,甚至有些忽略了她,可小妮子却无时不刻地在默默挂念着我,自结婚以来,除了最初仍在尾张的一段日子我始终陪在她的身边,后来我参军之后几乎就是常年奔波在外,每次回来,也不过就是短暂的几天,就连好好说说话都没有空闲。 也许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吧。总是在追求最好的感情,可是一旦得到了,却丝毫不去珍惜,只是仿佛对待一件收藏品似的搁置不理,殊不知在一个深爱着你的女人心里,你是她生活的全部,她们将一切的一切,无论是情感还是生命都毫无保留地牵系在你的身上!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情种,如果沉浸在温柔乡里,那是绝对不可能自拔了。可是我又错了,男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一股渴望征服的可怕欲求,一旦事业能够给你带来这种快感,男人很快便会忘却一切,近乎疯狂地追逐事业! “雪惠,我发誓以后只要不是大殿分派给我的任务,我哪也不去,就天天在家里陪着你,你愿意、想干什么,我都陪着你,好吗?”我认真地凝视着雪惠如水一般令人沉醉的双眸,轻轻说道。 “夫君,你怎么了?”雪惠显然被我突如其来、天马行空般地跳跃性思维搞糊涂了,皱着可爱的小琼鼻,长长的睫毛微颤着,充满令人忍不住想要去怜爱的动人神情地在我怀里仰望着我问道。 “不要问为什么,我只是想多陪陪你,我只想你永远像我第一次见你时那样快乐美丽!”没有一丝做作,这是完全发自内心的愿望,我在这一刻终于想清楚了,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快乐幸福更重要的事了! 雪惠也许听懂了,又或者并没有完全听懂,但她的眼神中忽然荡漾起一股股叫做深情的东西,定定地凝视着我,然后蓦地展颜一笑,如同春日里漫山遍野百花绽放的清纯美丽。“徐晔哥,我爱你!” 听着这个陌生而又无比熟悉的称谓,我笑了,然后在雪惠双颊潮红、满目羞怯却又春情浓浓的眼神中重重吻了下去,最后双双迷失、沉沦无穷无尽的爱河之中。 岁的男人和20岁的女人之间的爱的确令人疯狂,至少第二天早上起来,已经直不起腰的我是这样感觉的。昨天夜里,我和雪惠简直荒唐到连自己事后想来都觉羞怯的地步,几乎一刻不歇地盘肠大战到后半夜,整个寝室里狼藉一片,到处都留下我们尽情放纵之后的痕迹,雪惠一直以来内心的幽怨和深情在昨夜一齐爆发,炽烈如火,差点让我当场败下阵来。 看着身旁半身露在被子外面,玉体横陈、发丝散乱正酣然熟睡的雪惠,我突然有一种自己简直幸福得找不着边的感觉,有这样的妻子,还有外面那些可以为我两肋插刀(庆次可能想的是关键时候**两刀)的兄弟,忠心耿耿的下属,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我第一次对未来如此期待! “嗯……”就在我口水四溢,幻想着未来‘性福’生活之时,雪惠突然梦呓着翻了个身,纤纤素手好巧不巧地正好穿过被子,握住‘小徐晔’!要知道,早上可是人**最强的时候,下体处传来的那一丝滑嫩触感简直令人如在云端,立时让我有了反应,死命憋住翻身将睡梦中的雪惠压在身下挺枪再战的**,赶紧啪地一巴掌打在雪惠弹性十足的翘臀上,将她唤醒。 “嗯!”小妮子贪睡,居然微微转了个身继续,气得我双掌活力全开,啪啪地左右开弓,将雪惠露在外面的小屁股打得个娇艳欲滴,终于,小妮子悠悠醒来,反身趴着,微抬螓首,那种美人初醒未醒时的憨态、从我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的那两团波涛汹涌以及隔着被子依旧清晰地玲珑曲线,尤物啊,不行了,鼻血狂喷! “徐晔哥,你流血了,我给你擦擦。”雪惠娇呼一声起身,哗的被子顺着脊背的曲线缓缓滑落,一具完美无瑕的**顿时显露,而且越来越贴近,那颤巍巍的雪丘离我的鼻子不过数寸,一缕缕沁人的幽香萦绕在鼻端,令人目眩神迷。 这小妮子胆子不小啊,明显是在勾引我呀!刚才那被子下的暧昧搞不好也是这丫头刻意的,妈的,在床上,我身为男人居然被反客为主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妮子,反了你了!刚才竟敢装睡,捉弄你老公我,看我怎么收拾你!”我用手将鼻血胡乱一抹,狼吼一声,飞扑而上,和雪惠顿时滚作一团,顿时,寝室内又是被翻红浪、春色无边。 …… 在小牧山城去往加户路城的大道上,一只大约只有数百人的身背织田木瓜靠旗的队伍正如他们的统领我一样完全一副优哉游哉的姿态在道路上行进着。 “老大,你到底搞什么?莫名其妙地带着我们在自己家的领地内到处瞎转悠,这不是有病吗?还有,为什么非拉着我,而不是半兵卫、才藏或者是吉继呢?”庆次挨着马头,在我旁边不停地聒噪抱怨着我耽误了他的泡妞大业。 “这叫野外拉练,懂吗?小子!”我斜着瞅了他一眼,不屑道:“还有,他们都在忙碌奔波,你小子有什么贡献?敢跟老大我讨价还价,叫你怎么做就给我乖乖地听着,要不然你下下下个月的工资也被罚没!” “老大,你也太狠了吧!”庆次一听搞不好下个月连吃咸菜泡饭的钱都没了,顿时满脸尽是苦苦哀求之色:“老大,我错了,我一定听你的,只要你别再罚我的俸禄,好不好?” “嗯,看你的表现吧!”看庆次知错的态度还算真挚,我决定暂且放过这小子,悄悄附耳过去道“你小子给我听着,这次带兵出来只是为了做个掩护,你雪惠嫂子也在军中。” “嘎?!”庆次大吃一惊,当即下意识地在马上回头那眼光四处扫描。 “别找了,我让忍者给她易了容,很难发现。” “老大,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带嫂子出来玩玩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何必要搞出这一套,直接雇辆牛车跟这不就行了,免得嫂子受劳累之苦。”庆次一副你真傻的表情,轻声言道。 “你个笨蛋!大殿虽然让我留下看家,但也不是让我游山玩水的,不说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就是事后如果让大殿听到大家在前线苦战,而我在家里带着老婆闲逛,还能饶得了我?”我立马还以朽木不可雕也的神情道。 “哦,我还是觉得有些大惊小怪。好了,我错了,全听你的。”庆次原本还准备反驳,不过一看我的脸色有晴转多云的迹象,瞬间讨好道。 “哼!算你小子识相!走,你给我当先开道!”我虚挥马鞭,将这小子赶到前军去了,要不然这一路烦也被他烦死了,哪还有兴致和雪惠享受二人世界呀! 不过可惜,我忘了这世界上还有一句话,叫做:造化弄人! 魔王天下 第二十二节 唯战而已 尾张春日井郡菖蒲村,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世外桃源般的美丽小山村,可如今呈现在我眼前的却是一个令人惨不忍睹的人间地狱,全村几十口人,无一幸免地被虐杀在屋头院内、小道门边,黄土地上随处可见大块暗红色已经渗入并凝固了的污迹。 铿铿 我抬起头,内心怀有一丝希冀地望向巡视一圈后的庆次,可惜后者的脸上除了哀伤就只有愤怒。 “全都死了!这帮没有人性的恶魔,居然连孩子都不放过!”庆次虎目含泪道:“我要杀了这群畜生,谁也别想阻拦我!”说罢,绰起皆朱上马便欲寻刚走不久的一揆乱兵去拼命! “混账!你小子又犯浑了吗!”我从一具下体一片狼藉、死状可怖的女孩尸体边缓缓站起,直接一巴掌重重地掴在庆次戴着头盔的脸上,嘶哑着嗓子低吼道:“难道只有你想报仇吗?只有你小子知道替天行道,你老大就是狼心狗肺,冷血没人性?!你知不知道,莽撞会害死的不是你一个人,现在我们五百个弟兄就在人家的眼皮底下,要是稍有纰漏,你想怎么办?啊!让我们跟几万已经丧心病狂的疯子拼命吗?你这个混蛋,给我老老实实地呆着!要是再让我看到你这个样子,你就给我滚!我伊藤家不需要没脑子的白痴!” 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立时让庆次愣在了原地,直到话音落下,庆次先是一脸错愕地看着我,看到我言语间那双眼血红、宛如饿兽般的嘶吼样子,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浑身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瘪了下来,委顿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皆朱把头深深地埋入胳膊肘里,不再出声。 我回过头,结果看到站在四周的侍卫们都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无奈微微轻叹,吩咐道:“所有人给我行动起来,先将尸首集中起来,挖个坑让他们入土为安!然后给我迅速派出警戒哨,探查周边千米以内的一切动静!” “遵命!”筑五郎闻言躬身答是,然后立马带着一干侍卫传令去了,生怕我把一腔无名怒火发泄在他们身上。 “这帮小子,真是。。。”我摇了摇头,将这些没有的东西驱逐出脑袋,开始思考如何应对眼前的局势。 伊势长岛的一向宗暴民反了!长岛一揆爆发!这就是一个小时前,我在行军途中恰巧碰见一个去往美浓传信、神情焦急如火的斥候,从他那意外得到的军报消息!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真的有一种想要拿头撞墙的冲动,这***老天不是在耍我吗?!整个织田家的军队大半在外,这个时候你来个一揆,这不是要我这个负责守卫领地的巡视官的命吗? 我真是服了这帮秃驴了,小打小闹,信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你煽动一揆,这可就是撕破脸逼着大家玩命磕了!那近万暴民要是一窝蜂地闯进尾张,后果我现在想来只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必然是不可挽回啊!可是,我手上能调用的兵马只有自己征召的五百家兵,至于平叛部队,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来,这意味着在此之前我就是死也要遏制住暴民的向外侵袭,这真真是不玩死我不痛快呀!而更糟糕的是,偏偏此次出来没有把半兵卫带在身边,搞得现在连个想商量的人都没有! 就在我为寻找解决当下困局的办法而头痛欲裂之时,忽然,两根微微有些冰凉的手指轻轻地在我的太阳穴两边按揉着,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般,让我瞬间从心情焦躁中冷静下来。 如此温馨的感觉,除了善解人意的雪惠还能是谁呢?我转过身,搂住雪惠的身体,对那张易容后有些陌生的‘男人脸’微微一笑。 “徐晔哥,别担心了,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的。”听着从眼前这样一个长相虽不算凶恶,但也多少有些粗豪的武士嘴里说出温柔体贴的话,特别是嗓音还如此细腻,说实话,我真是有点不习惯。其实我不知道,在远处的侍卫看来,我和一个身着具足分明就是个足轻的大男人亲密地偎依在一起,他们更不习惯。 猛然间我想起一件事,于是轻轻松开怀抱,用不容置疑的严肃表情对雪惠道:“雪惠,你仔细听我说,现在情况危险,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所以,答应我!等一会儿我找夜鹰丸来,让他护送你先一步回岐阜城,好吗?” “不!徐晔哥,我哪也不会去的,不管有多危险我都要在你身边,即便死,我也希望能够死在你的怀抱里。”雪惠满眼凄伤地摇了摇头,然后久久凝视着我,神情坚定。 “雪惠!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你必须给我走!”这小妮子,真是气死我了!这个时候还犟!我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呵斥道:“雪惠,听话!而且你呆在这,不仅什么忙也帮不上,还会让我分心!”顾不了那么多了,虽然会可能伤她的心,但总比在这里经受死亡的威胁好,不管怎样,我不能让我最亲的人受到伤害! 可是,我不懂,当一个女人爱他的男人爱到深处时,是可以不在乎一切的,何况只是生命!雪惠站在我的面前,脸上既没有愤怒伤心、也没有凄苦埋怨,而是带着一丝丝微笑,那是无声地坚决和笃定! 我们对视着,都想要用眼神说服对方,但最终毫不意外的,我先妥协了。因为,雪惠乃至吉继,内心深处其实和死去的大叔一样,他们一旦认定某个事情,便会固执到底,没有人可以改变他们的决定,即使我也不行。 “雪惠,我答应让你留下来,但你必须听我的安排呆在后方,保重自己!如果有危险,你必须跟夜鹰丸立刻离开!”我明白劝阻已经无济于事,那么就只有转而想办法绝对保证雪惠的安全。幸好经过重新组合架构之后的忍者部队神通更加广大,必要时安全离开不成问题。 加户路城,坐落在揖斐川下游,位于尾张国和伊势国东北角的交界地带,也是从长岛出发,去往美浓的必经之路,而此刻它更是成了我能否挽救命运的关键点!因为一旦乱兵经此地北上美浓抄掠,我身为治安官必然是死罪难逃,因此抢占加户路城、堵住乱兵北上通道就成了当务之急。 “庆次,让你强攻,有多大把握一举拿下这座城!”透过身前灌木丛间的缝隙,我指着林外不远处那个规模很小的全木质的小型城,对旁边的庆次问道。“伤亡一定要尽量限制,我们没有援兵,只能靠自己。” “老大,攻下此城没有问题。”庆次神情严肃,自从山村里我那番话之后,他似乎瞬间转变,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难言的气势,“太多人没有用,反而会增加伤亡,抓紧时间赶制一些木盾,然后挑选精锐,我亲自带队一次突袭应该就可以拿下!” “很好,十息之后发起攻击。赶制盾牌的事我预先已经吩咐下去,应该差不多了,另外,攻击的时候把笨重的长枪换成打刀和肋差长短结合,尽量逼上去贴身近战,那些守军都是些农兵,作战意识不会太坚决,打痛他们,估计可以在最短时间内结束战斗!”说罢,我将佩在腰侧一直留作备用的,讨取今川义元缴获来的宗三左文字递给了庆次。“战后还我,不准赖账!” “哦,我知道了”庆次诧异地转过头,看到我的表情有些愣愣地应了一声,接过刀准备去了。 加户路城内,几名扛着竹穗枪的一揆军农兵正迈着步子到处乱转,不仅彼此的辖区混乱,甚至名义上的巡逻也不过就是偶尔凭高随意地观望一下,没有丝毫警惕性可言。 这其实也怪不了他们,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只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田间庄稼汉,一向一揆爆发,他们被僧兵头目强令征召起来,莫名其妙的手里被塞了一杆长枪,然后就成了‘光荣’地抵抗‘佛敌’织田信长的护佛军。没有经过任何军事训练,要是真的面临战斗,他们除了胡乱挥舞一下长枪,给正规的僧兵当当炮灰别无它用。 现在的加户路城内一共有350名战斗人员,其中50名装备齐全的僧兵是从长岛城赶来的正规军,他们负责这个地区的起义煽动以及军事指挥,之所以城内防备如此松懈,主要就在于这些狂妄的秃驴都自信地认为一揆突然爆发,织田家根本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来整理和调度一切,然后以逸待劳痛击织田前来平叛的大军,这样就可以一举打开局面,获得最大的成果,但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一只织田精锐军队此刻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肆意活动,而且正准备给他们来一个闷棍! “杀!”突然,平静的天空下,一阵雄壮的喊杀声平地惊雷般响起。无数人影从林中涌现,向小土山的木城飞扑而来。 站在瞭望塔的一揆乱军先是齐齐一怔,继而立刻乱成一片,四散奔逃,竟然还未开始接战、只是一阵战吼便让他们崩溃了! “怎么回事?!”僧兵头目晕头转向地抓住一个乱跑的农兵,神色凶狠地怒吼道。 “是织田大军来了!好多人!”那农兵满脸抑制不住的极度恐惧之色,哆哆嗦嗦地说。 “怎么可能?!织田军怎么会这么快就到了?!”僧兵头目狰狞的面孔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绝望神情。 魔王天下 第二十三节 戡乱 加户路城的战斗,其实在庆次亲自挥舞长刀命令全军呐喊进攻的那一刻始已然没有了悬念,那些一揆农兵根本没有半点作战意志,直接闻风而逃,瞬间就不见了踪迹,精心挑选了半天的100名伊藤武士,竟然无一伤亡就轻易通过了那条至少有500米长,原本可能是条腥风血雨之路的坡道。 当第一名伊藤武士翻入外围栅栏时,整个加户路城的前沿防线上已是人影皆无,重拳击在空处的庆次简直郁闷地要吐血,双方‘配合’的也太天衣无缝了,甚至比武装演习还要友好! 然而就在后续接应的大队兵马集结得差不多的时候,庆次认为战斗可能就只能这么草草收场时,作为一揆军杀手锏的50名僧兵却狂呼大吼地杀了出来,看上去还真颇有些气势,不过庆次的脸上就只有毫不掩饰的讥讽之色,一群野蛮而无纪律可言地人怎么能称之为军队?!还等着作甚,剁了他们! 一声令下,顿时伊藤武士这边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呼啸声,那滚滚声浪竟生生将冲过来的僧兵吓退了几步,虽然很快在头目的‘佛义’鼓动下又乱哄哄地再次攻了上来,但那些僧兵的脸上已经不复先前的凶狠狂妄,而是显得有些迟疑和畏惧。 应对这种小场面,现在的伊藤军那是游刃有余,不见丝毫慌乱,一阵令人眼花缭乱同时却又赏心悦目的穿插跑位之后,再看,100名伊藤武士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阵型转换,由散兵线变成了一个25名武士手持竹制投枪分成两排阵列在前,剩余75人每5人结成一个攻击小队,成梅花状分布在后的特殊阵型,主要用于小规模正面交战,不仅机动灵活而且攻守兼备。 “前排,投枪!平向,掷!”站在队伍最前列的庆次目光凛冽地将长刀向前一指,大吼道。 “咻咻咻~~” 一瞬间,25支被卯足了力气掷出的投枪在凄厉的啸空声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迎面成小角度从半空射入僧兵群之中,立时鲜花激喷,惨嚎四起。 千万不要小看了这种竹子临时赶制的投枪,一端被削尖之后,再利用粗麻绳缠绕在枪杆上,最后旋转掷出,不仅可以让它们具备较高的初速度,而且穿透力极其惊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洞穿僧兵身上那掩在白袍下的铠甲,让人流血致死。 战争就是这样残忍,它不会给失败者任何翻盘的机会,就像这些可怜的僧兵,也许他们有勇气、有战斗力,也有舍生忘死的意志,但仅仅一波投枪,就让他们差不多看到了失败。 跑在最前面的僧兵死得最快,迎面而来的投枪顷刻间贯穿他们的身体,然后残余的劲道将他们凌空抛起,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自己死了,还砸翻一片同伴。 庆次扫了一眼战场,心中不禁冷笑:果然,这些僧兵不值一提,毫不足惧,除了一身凶狠劲,只要人数差距不是太悬殊,碰上有些名气的正规军,肯定只要抱头鼠窜的份,能够侥幸不全军覆没,就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了。 没必要再折腾耽搁下去了,尽快解决掉他们。庆次想着,身先士卒,挥刀大步冲向已经乱成一团、正哭爹喊娘的叛军。直到跑了一半路,庆次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统领,于是赶忙回身大喊一声:“全军出击!”话音还未落,也不管其他人,径自闷着头杀进了敌群! 短短十几分钟后,当我率领四百名武士进入加户路城时,这里的街道上已经只剩下遍地的僧兵尸体,担任先锋的伊藤武士们正相互谈笑风生着,游走于尸体中间寻找战利品,而庆次,则像往常一样,极其骚包地站在最厚的一堆死尸上,正若无其事地用绢布擦拭着手中染血的长刀。 “斩下13颗首级,鲜血浇沃,也算对得起这把在今川治部手上蒙尘数载的名刀了。”庆次将擦拭得光亮如镜的长刀收还入鞘,然后递还到我的手上,满脸奸笑道:“老大,记着以后替我买把好刀,最好是村雨!” “我去你的,武士的刀要靠在战场上缴获才算本事,以后保证你有的是机会。”我作势欲踹,被庆次灵敏地躲过,“现在不是开玩笑地时候,你马上带300人还有所有你能抓到的俘虏,马上加固城防,尽一切可能把这里变成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不久之后我们可能要在这里进行一场决定命运的死斗!” “老大,你觉得那些一揆乱军下一步的动作会是什么?” “这一次,一揆乱兵的叛乱组织得相当隐秘,可以说成功地瞒过了大殿的监视,突然爆发,瞬间就将周边的一切都掌控在了手中。但也正因为如此顺利,叛军绝对想不到会有一只军队碰巧经过这里,而且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一定会按部就班地进行整合,四处开花的叛乱方式固然有利于叛军在最短时间内控制局面,但无可避免的他们也要相应地花费更多时间将这些分散在各处的兵力集结编组,然后再重拳出击,混乱无组织的散兵游勇是成不了气候的,这一点经受无数次失败的他们很清楚,因此我判断,在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选择的第一个攻击目标,可能是位于长岛东面不过数里之遥的小木江城!” “是织田信兴的居城!那里只有区区三百人驻守,比我们的兵力还要少,面对近万叛军恐怕一次强攻就会失守的!”庆次听完我的推断,当即大惊失色道:“怎么办?一旦小木江城陷落,尾张就危险了!” “没那么简单!小木江城的设置原本就是为了防备盘踞在长岛的这些一向宗乱民,因此小木江城不仅是据险而建,而且登上天守阁,长岛的任何动静都一览无遗。这次叛乱虽然足够隐蔽,但还是不太可能逃过信兴将军的监视,所以小木江城此刻应该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要知道作为小木江城有力支援的清洲城林秀贞大人那里可是有一个兵团整整三千大军!只要传信及时,援军赶到,应该可以阻敌于城下!”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不会就呆在这,坐等稻叶、氏家还有安藤大人的军队来到吧?”庆次脸上尽是抑制不住的失望神色,显然他认为我会坚持一贯的谨慎行事。 “不!等待毫无意义!也许我们可以尝试着去做一些更有挑战性的事情。”我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南边,那里,是一揆乱军的大本营——长岛! 就在我和庆次忙碌着制定一套切实可行的秘密作战计划时,小木江城城下,却已经意外的偏离了我的猜测,提前开始了战斗,交战双方分别是长岛的12000一揆叛军和小木江城以及从清洲城赶来援兵组成的5500联军(织田一方兵力上的变化主要是因为我的情报有些过时,信长大军征伐伊势之前,为防意外曾特意给信兴增加了1200名士兵,因此小木江城的兵力实际上应该是1500人,而清洲城方面则是因为林秀贞得到信长许可,将兵力扩充满5000人,此次派来4000援兵,因此加起来一共是5500人。)双方兵力上虽看似仍有不小差距,但考虑到正规军和那些临时组织起来的农兵本身不可相提并论的战斗力,因此,这场战役,双方应该说是势均力敌。 这场意外的提前了的战役,得益于双方的积极和迫切,一揆乱军们无时不刻地在担心着不过一海湾之隔、正在北伊势所向披靡的织田大军突然返回,给他们来个痛但不快乐着的**爆菊;而林秀贞则正幻想着自己浑身一震、王八之气爆发,用一场在他看来尽管是以少敌多但仍毫无悬念的完胜从而使自己有更大的资本在信长面前要求更多的政治利益。他的确是老了,但他可以争取为自己的儿子留下更多的东西。 “除了预备队,我们应该将兵力一次性全部投入,这里的地形很开阔,足够大兵团的展开,我想仅仅一次有力的突击,眼前的这些乌合之众就会崩溃!”林秀贞第一次觉得指挥军队是这样畅快,因而他兴奋地大声说着自己的作战计划,浑不知那副不知从哪找来的外形威武的铠甲套在他那如同骷髅架子的瘦弱身躯上,晃荡得简直就像一阵风都能将他刮跑,再配上须发皆白的衰老仪容,在战场上怎么看怎么像是嫌命长了,自己干脆想把折腾掉。 本着‘尊老爱幼’的优良传统,再加上资历的因素,织田信兴将联军作战的名义最高指挥权交给了林秀贞,但身为武将和信长极其宠爱的幼弟身份的他并不需要太顾忌林秀贞,因此他闻言立刻皱眉,道:“林大人,这样做太过草率了。我还是之前的看法,我们有足够的兵力,城防也很牢固,此时最佳的选择是固守小木江城,将这些叛匪钉死在这里,然后等兄长大军回返,自可一鼓而下,而不应当冒险野战。” “信兴殿下之言固然有理,但非是老臣强词夺理。殿下请看,对面这些叛匪不仅队列不整,甚至武器都是五花八门,临阵之时竟然还在交头接耳、喧闹不休,面对这样的乌合之众,我们若是坐而坚守,是否也太过于小心谨慎了?”林秀贞十分清楚像信兴这样的豪门子弟的心理,他们渴望建功立业但又有过多的顾虑,因此总是关键时刻有些畏首畏尾,因此他微微一笑,神情轻松地向信兴展示出他对战役必胜的信心,从而起到委婉的劝服目的。 信兴闻言果然点了点头,不再坚持,只是眼神之中似乎流动着一丝不安。 魔王天下 第二十四节 必胜、逆转、完败 法螺号声响起,战斗开始。 首先动作的不用说是织田联军,林秀贞和织田信兴商议之后已经打定主意要一击成功,那么自然是全力以赴,因此,第一波正面攻势织田联军就直接出动了四个足轻方阵、超过两千人! 中军本阵处的织田木瓜旗被高高举起,迎风狂卷舞动,两旁的令旗同时挥摆,向指定的足轻方阵发出本阵发布的作战意图和出击指令,顿时,整个小木江城城下,呼啸如雷、震动千里 “织田军!前进!”站在每个足轻方阵最前排左边的足轻大将们将令旗摆动的一丝一毫变化都看在眼里,立刻端起长枪,大声呼喝队伍前进,肃穆的武士面孔上只剩下浓厚的杀气! “杀!杀!杀!”麦浪般无数声音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如林般在阳光下闪耀着冰冷寒光的枪尖齐齐前指,2000双步伐迈出磐石般坚定有力的印迹。向前!织田军向前!在辽阔的尾浓平原上,他们是不可战胜的铁血雄师! 正像林秀贞事先料想的那样,经历过尸山血海的百战之师和由那些满腹政治野心的僧侣们传播的不知所谓的‘佛义’以及永远不可能实现只能用来愚弄那些大字不识的老百姓的‘人间佛国’的许愿煽动和武装起来的乡野村民,这两者之间的差距,犹如天上地上,难以逾越。 此刻的战场就是对这一点的最好展现,仅仅是织田军出击时的一个小小气势宣泄,便极大地动摇了对面密密麻麻人数众多的叛军的士气,隔着老远可以看到不在少数的最前排的叛匪竟然被迎面巨大的怒吼声浪吓得直接丢下武器,就想往回跑,可惜很快,他们就毫无意义地死在了督战僧兵的刀下,成为这场战役的第一批牺牲品! “林大人,让骑兵队也出击吧!我们可以更快地压垮这些乌合之众,尽早解决战斗!”说话的是已经骑坐在马背上,忍不住想要亲自上阵的织田信兴,就在前一刻,他仍在犹疑不决,但眼前的现实给了他明确而令人振奋的答案,因而,他甚至打算将压阵的骑兵都派出去,以期更快底定胜局!难以抗拒的战功诱惑正疯狂吞噬着这位年轻将领的冷静和理智! 林秀贞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听身旁信兴的建议,因为战事异乎寻常的顺利预兆让满面红光的他此时已经在心里开始细细盘算起此战大胜之后自己所能得到的利益。他扬扬得意于自己对战斗结果的完美判断,心中那原本还仅存的一点点担忧也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啊,不,信兴殿下。”林秀贞作出这番回答时的神情就仿佛他是一个纵横沙场未逢一败的常胜将军一般的自信。“您的想法显然是没有任何必要的奢侈,在彻底击溃叛匪前使用骑兵队完全就是一种浪费!我们应该留着这股力量,等到叛匪败逃时,他们将是收割战功最具效率的武器!” “那么,如您所愿,林大人。”信兴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想法,而是翻身下马,将更为火热迫切的目光投向了战场,显然是认同了林秀贞的想法,的确,有什么比追着近万没有反抗之心的逃兵然后尽情挥刀更令人感到快感的事呢! 战场之上的织田武士们也许抱着同样的想法,以至于明明人数上就像一滴水的他们在气势上居然完全压倒了面前的一片大海!但很快,他们就无法再这样猖狂了,因为叛匪的雷霆反击开始了。 “滚开!全都给我滚开,你们这帮蠢货!”一个身材高大魁梧、长相凶恶不似佛门倒似魔门的僧兵,狂吼着挥舞手中一柄奇长的雉刀拨打正对着织田方阵冲击处的一揆军,如同赶羊似的把他们赶到一边,直到露出一个大约有五十米长的缝隙才停止动作,然后扛起大刀就那样一人立于阵前傲然对着冲过来的两千织田军。 这秃驴在干什么?!这恐怕是所有出击的织田武士心中的疑问。难道这家伙想以一人之力抵挡两千兵锋?!想来想去,得到的这个答案却让所有织田武士彻底放下了心中的石头,因为很明显,这是白痴所为!于是,在重逢的路途上,织田方阵中多出了一些与战吼极不和谐的音调,那是毫不掩饰的嘲笑! “哈哈,阿虎!你看到了吗?这傻大个以为他是千人斩,居然想……” “砰!”一声突如其来的轰响,让这个奔跑在织田方阵冲锋前沿,正跟身旁同村的伙伴讥笑着叛匪的年轻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被年轻声音换做阿虎的少年听到巨响,愕然间回头一望,只见他的同伴丢了长枪,正捂着汩汩冒血的胸膛,跌跌撞撞地摇晃着向前挪动着脚步,但很快双眼怒瞪着,满脸难以置信神色地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啊!是铁炮!”尽管叫阿虎的少年很年轻,但却是个十足的老兵,因此他很快便找到了使同伴毙命的原因,是铁炮射击出的铅丸!叛匪居然有铁炮队?!这个令人崩溃的发现让他忍不住满脸恐惧地吼了出来。 其实,用不着阿虎提醒,负责率领四个方阵攻击敌阵的林新次郎已经明白自己遭到了早有预谋的铁炮队排击,因为刚才的轰响声中,整个前排至少就有几十人猛的浑身一震踉跄倒地,然后再也没有爬起来,而离他仅一步之隔的一名亲卫也是其中之一! 惊变就发生在一瞬之间,然而对整个战局的影响却是决定性的。 就在织田方阵冲势为之一滞的时候,那名立于叛军阵前的僧兵却将肩扛的长刀高高举起,脸上露出一丝嗜血的狞笑! “哗哗哗”,脚步声凌乱,但仿佛每一下都敲击在织田军的脆弱心房上,只见叛军阵势中央的那个缝隙里,顷刻间涌出无数身着白袍、内衬铠甲的正规僧兵,而令织田军难以置信的是,这些僧兵的手里竟无一例外,全部都拿着一杆铁炮,黑黝黝的洞口正缓缓对准他们的胸膛! “射击!”僧兵头目没有给织田军任何一丝机会,当即下令铁炮队排击! “砰砰砰!”“砰砰砰!”饱含沉闷节奏的交响乐声中,赤红的火舌欢快地跳跃着,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炽烈的痕迹,烟雾缭绕中耳旁轰鸣的是火药爆炸、无数铅丸迸射、撕裂空气的死亡之音! “啊!” “呃!”“我的眼睛啊!”“天哪!我的腿!”“为织田而战!呜!” 此起彼伏的呻吟、撕心裂肺的惨嚎伴随着交叉的火舌尽情肆虐织田足轻方阵而四起!一颗颗铅制的弹丸穿透铠甲,在脆弱的**中翻滚搅动,带来的痛苦让这些最坚强、勇猛的武士也禁不住惨呼无力!一往无前的浪花仿佛撞击在无形的礁石上,碎裂幻灭。 视野之内,到处可见,冲锋的织田武士被纷飞的弹雨击中,翻滚着扑倒在原野上,尸体越堆越多,最后甚至阻挡了后面士兵前进的道路,于是足轻方阵愈发松散,几乎成了单个武士端着长枪向前冲的局面,结果自然是成了活靶子,被一一击毙。 如果此时是一个经历过铁炮战的将领临阵指挥,那么他会立刻庆幸地发现一揆叛匪的铁炮的确火力猛烈,而且具备相当的心理震慑作用,但顶多只有三百到四百左右的铁炮,而且运用得十分粗糙,既没有形成覆盖的火力网,也没有利用三段阵来降低射击之间的时间间隔,甚至可以说非常混乱,只是单纯依靠个人的杀伤输出。 这样的状况对于深陷险境的织田军来说,算得上是一个绝佳的拯救自己的机会,只要拼死杀过去,那些周边没有长枪足轻护卫的铁炮兵只有全军覆没的命运,如果再果断地进行穿插,甚至能够将两旁看戏似的叛军阵势彻底打散,那样反而会造就一个极端有利于己方的战略时机,虽然会有较大的伤亡,但以四个方阵为诱饵,然后施行反包围歼灭战,胜利将只是时间问题。 说了这么多,但现实却令人遗憾,因为领兵作战的林新次郎只是一个也许称得上很热血但同时也很菜的战场雏鸟。敌军小小的布置带来的一点点挫折就让他对自己完全丧失了信心,绝望地认为大势已去,于是‘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旁边的侍卫劝都来不及。 灾难降临了。撤退的命令让所有仍在奋战的织田武士们茫然了,他们最终选择了服从,同袍的尸体抛弃了、受伤的同伴抛弃了、勇气一去不复返,三轮铁炮射击仅仅造成了不到两百人的死伤,如此微乎其微的损失却让冲锋变成了丢盔卸甲的大溃退。 如此戏剧性的局势逆转,让后方观战的织田本阵大军目瞪口呆,织田信兴的脸上因愤怒而满是病态的潮红,而林秀贞更是干脆的晕了过去。 必须先稳住阵脚,然后回城固守待援!信兴已经没有空闲去思考为什么一场战斗最终成了闹剧,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大军能够安然撤入城内,小木江城决不能陷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然而就在他准备接替晕倒的林秀贞指挥防御反击之时,敌人的号角声却已抢先响起! 惊天动地的汹涌洪流扑面而来,黑云压城城欲摧! 魔王天下 第二十五节 堡垒最脆弱的部位 就在一向宗的一揆大军杀败织田联军,正气势如虹地强攻小木江城的时候,我亲自率着三百武士却来到了长岛城下,隐藏在西北面茂密的芦苇丛中,窥视着这座一向宗在整个东海道地区的终极据点。 “老大,我看还是放弃吧。”我有些疑惑地缓缓偏过头,只见庆次的脸上显露着无可奈何的失望神色,低声说道:“老大,我收回以前背后说你没有胆量的话。但无论如何,我们还是放弃眼前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吧,区区三百人是绝不可能攻下长岛这座坚固的堡垒的。” 庆次的话没有错,观察了那么久,从单纯的军事角度看,整个长岛城几乎没有任何漏洞,当然,如果有几万大军可以直接猛攻拼消耗,那自然另当别论,但关键在于我手上就只有三百武士! 其实,先前从菖蒲村出发时,我就已经从夜鹰丸那里得到了有关长岛的一些信息,从那些资料中我就已经明确地得出了结论,强攻不可行。 长岛城位于木曾三川(木曾川、长良川、揖斐川)交汇处河口的河洲地区,这里河流沟渠纵横,水中点缀着多个小岛被当地人称作“轮中”,而长岛城和一向宗分院愿证寺就在其中的一个“轮中”之上,经过第一代住持莲淳上人以及后来相继接任住持的实惠、证惠、证意等人七十多年的不懈努力经营,长岛城已经扩展成一个占据整个‘轮中’,将愿证寺纳入其内的庞大城堡,凭借四周环水的地利而成为易守难攻的绝地,仅靠陆军无法全面展开进攻,必须调集大量战船、组织水面部队,水陆并进,才有可能对长岛城造成威胁,而且这些还并没有将长岛城自身的防御力计算在内! 了解了这么多算得上坏的已经不能再坏的消息,如果还打算不自量力地去强攻长岛城,那只能用被猪油蒙了心来形容了,但显然我并不是这种人,那么我为什么还要坚持来这看一看呢?那是因为,我突然想起一句非常经典的话,叫做: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打破的,附赠一句,既然情况已经糟糕透顶,那么尝试一下突发奇想又能让情况恶化到哪里去呢? 当然,大无畏的胆量和想法本人是有了,但更重要的是计划,但这一点,呃,貌似本人还在思考之中。 “老大,我知道现在已经是危急关头,我也希望能够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可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应该立即撤回加户路城,抓紧时间加固城防,牢牢扼守住乱军的北上之路。”庆次见我在沉思,以为我仍有所不甘,赶忙加把劲劝道:“老大,赚取战功的机会以后多得是,就像你平时说的,小命可千万保住,不然就没得玩了!” “庆次,难道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吗?”我不耐烦地打断道:“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要强攻长岛城了?嗯,你看我像是那么愚蠢的人吗?别打扰老子,我正在思考十分重要的问题呢!” “好好,老大,你慢慢想,只要你不是脑袋一时发热,让我们送死就行了。”庆次听到我的话,免不了一阵双眼翻白,敢情他是杞人忧天,这么长时间白说了?! “对了!”突然,我灵光一闪,一把抓住庆次的脖子,问道:“庆次,你知道这长岛地区以前的领主是谁吗?” “谁?领主?什么意思?”庆次显然赶不上我的跳跃性思维,有些糊涂。 “我是问,你知道在莲淳上人在这里建立愿证寺、胁迫附近的国人众投靠一向宗之前,谁是这片土地的合法拥有者。”我尽量使自己的问题更加明确。 “哦,你指的是长岛地区原先的守护代是吧?这我知道,好像是伊藤氏!”庆次总算听明白了,想了想说。 “庆次,我警告你!现在不是开玩笑地时间,到底是谁?” 可是,庆次没想到我听到答案,却是一脸的愤怒,就像是受到了欺骗和愚弄似的。回味了半天,庆次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笑着说道:“老大,我没骗你,只是我没说清楚。我说的伊藤氏不是指我家,而是这里原先的领主苗字的确也姓伊藤!” 我张大了嘴,有些惊讶。 庆次也觉得有些巧合,于是接着介绍:“这长岛之地原属国人领主伊藤氏管辖,统治中心便是长岛城,但后来莲淳上人于同一个‘轮中‘上建立了愿证寺,一山难容二虎,愿证寺的过度扩张让伊藤氏感受到了切身的威胁,因此他们就附近百姓控制权的归属问题开始了长年的争斗。起初,其实愿证寺并不占优势,相反他们被压制得十分厉害,几乎丧失了一切,但伊藤氏疏忽大意地忘了愿证寺并不是无根之草,他们的背后有着来自石山本愿寺的强力支持,因此在秘密得到本愿寺的一批武器人员补充并潜藏准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用以麻痹伊藤氏之后,愿证寺突然里应外合,发动了一次袭击,不仅成功驱逐了伊藤氏的势力,而且据说在混战中伊藤氏直系血裔几乎全部被杀。” “真是一群可怜而无知的家伙。”我撇了撇嘴,对伊藤氏的表现做了个私人评价,“好了,别管那些无聊的恩怨仇杀了,我只想知道,现在伊藤氏是否还存在,或者说他们对长岛地区是否还有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影响力?” 听到这,庆次似乎有些明白我的意图了,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之色,但很快却换上一副无奈的遗憾神情摇了摇头道:“老大,我不知道,这里太偏远了,我了解的东西都还几年前的。”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至少我觉得也许我们还有一丝机会。”我松弛了一下面部因紧张而绷直的肌肉,笑了笑道:“再说,我们还有忍者部队,说不定夜鹰丸可以给我们带来惊喜。”说罢,我转头对不远处躲在一丛蒿子里的筑五郎作了个手势,后者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只见他和身边的武士交谈了几句,竟然不知从哪弄出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鹰放在了肩膀上。 很有趣也很天方夜谭,但这就是我们和夜鹰丸相互之间保持联系的途径,将我的命令写在纸条上,然后把纸条放入小鹰左腿上绑定的竹筒内,放飞小鹰,半个小时后,无论怎样,我们都会看到小鹰再次飞回,同时竹筒内无一例外地带着对我的答复。其实很早之前,我就对自己莫名其妙从大叔那继承来的忍者部队地位感兴趣,这大概是前世喜欢看火影忍者动漫的情结使然,自从远江回来受封三千石知行、我开始打造自己的基业之时,我就曾试图将忍者部队按照未来先进的组织方法重新整合一下,成为效率更高、同时也能绝对确保忠诚的秘密精锐,但遗憾的是我的想法落空了,因为他们拒绝了。 听上去似乎有些匪夷所思,属于你的部下居然公开地拒绝了你的命令,这实在可以称得上笑话了,但如果你对这支背景神秘的忍者部队有所了解的话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感叹了,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真面目! 不错,他们是叫‘平枫流’,但并没有多少人或者说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这个名字只是他们在过去这一千年的称呼,而在更早之前,他们被称作“俑”!他们是一群独行的侠客组成的集体,身处组织核心的每个成员都身怀绝技,而且代代相传,从未断绝,甚至还在不断地与强者战斗中得到更多的秘技! 这群行走于黑暗之中的刺客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曾经效忠过不少主人,而最近的一个自然就是平家。但真正特殊的就在于宣誓效忠一个主家,并不是意味着这群掌控暗夜的王者坦诚一切,然后放弃独立性,而是他们仍然具备自己的组织、规则乃至于首领,如果用一些玄幻小说里的名词来形容他们的话,他们非常类似于一个顶级刺客联盟,唯一不同的是一定的时间内,他们只为一个顾客服务,而且信誉毋庸置疑! 也正因为这样,并没有太过控制欲的我才会允许这样一个半游离于驾驭之外或者说是始终按照自己的决定来处理内部事务的目前还说不清到底是好是坏的群体存在。不过,我得到的利益仍旧是足以令人垂涎三尺,首先是一只被我命名为“八神”的忍者精英部队,这支部队和平枫流不同,其中的成员虽然也很强大,但都是由平枫流推荐的已经被他们降服的外围成员(接受这批忍者很久之后我才得知即便是这些平枫流根本看不上的人在普通的忍者世界里都绝对称得上精英!由此可以看出,平枫流的恐怖实在令人咂舌!),这支秘密部队将负责日后伊藤家发展过程中的情报搜集、战场侦察、暗杀、盗取、监视等等忍者部队必然的使命,当然,我额外有了一项创举,那就是从中挑选了一批人建立起专门的商业间谍,他们直属于藤堂高虎,负责全力支持“龙道”的扩张以及应付其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各种麻烦和困扰! 乘着等待夜鹰丸回复消息的空闲时间,我在脑海中仔细将日后忍者部队的发展计划梳理了一遍。而就在内心形成了一个初步的想法之时,一阵嘹亮的鹰鸣声从空中传来,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黑影从远方的天空急速逼近! 魔王天下 第二十六节 谋定后动 “真是退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呀!……呃,老大,我知道,素质、素质!”看着眼前这一圈破破烂烂的木房、衣衫褴褛的村民还有三三两两拿着削尖了的竹子当武器、一脸有气无力样子勉强四处走动着的武士,庆次不禁暗地嘲讽了半句,后面半截硬是被我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不过话说回来,在得到夜鹰丸的飞鹰传讯,了解到伊藤家目前的所在地并且准备启程寻访他们时,我也没有想到一个原先的国人众领主之家居然衰败落魄到如斯境地。不仅,失去了长岛地区的领地和治下子民,甚至连赖以生存的家族栖息地都被逼到了深山老林,过上了‘纯天然’的原始生活。看看这里的状况,其实,我也忍不住为这个和我同样姓伊藤的家族感到一丝悲哀。 “伊藤大人,能否请您稍等一下,家主他有些……,不过很快就会亲自来见您的,实在有些失礼。”就在我思考该如何才能借用伊藤氏最后仅存的力量帮助到自己时,一直负责在前带路的那位伊藤一门众治清,忽然转过身满脸歉意地示意我们在此等候,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一丝尴尬之色。 “没关系,我稍候便是。”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我也没想太多,直接微笑着示意自己并不介意。 伊藤治清这个年轻人似乎悄悄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非常有礼貌的笑容道:“那么,请您随我先去大厅,在那,大人您可以喝茶等候。” “如你所愿。”我回答道。 跟在伊藤治清的后面,我们绕过了大半个村落,更为清晰地实际了解到伊藤氏如今的实力,但很显然,不容乐观,至少比我事前估计的低了数个档次,我甚至判断伊藤氏即便倾其所有也最多只能召集五百名武士,而这个数字实在是杯水车薪,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不过,现在,我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伊藤氏拥有一些明面上无法看到并衡量的实力,否则的话,我的计划只有毫无疑问的流产这一途了。 到了大厅,其实也就是一个用条木板搭建成相对较大、不那么粗糙的房子,外观上看上去有些像中世纪欧洲村庄的大棚屋,毫不起眼,既没有任何外部的装饰也没有绘上有色的油漆,看上去实在土气。 走进室内,终于感觉好了一点,地上铺的都是制作完成了的建筑用木地板,擦洗得锃亮锃亮,人影反射得纤毫毕见,整个大厅非常空旷,除了最里面靠近壁墙的地上摆放着跪席和矮几,还有一副挂着在光线较暗中显得鲜亮的赤红色铠甲的木架子,其他一无所有。 我和庆次不发一语地挑选了块草席跪坐下来,端起矮几上已泡好的、飘着淡淡水汽的茶杯,静静地品着,等候这个村庄的主人的到来。 过了好一会儿,寂静的大厅内终于响起了脚步声,一快一慢,剩下两个落后一个节拍,应该是侍从,当先两个脚步声一个稳重一个轻浮,其中一个令我感到熟悉的应该是刚才的那位叫伊藤治清的小伙子,至于另一个,我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微微一躬道:“在下织田侍大将伊藤徐晔,很荣幸见到您,长岛领主阁下。” 伊藤氏现今的家主、70年前长岛领地的顺位第一继承人,当时家主的长子——伊藤明治,在我的想象中,他一定是一位性格坚忍不拔、气质精明强干的老人,否则一个失去了威望和控制力的过气家族怎么能在强敌环伺下顽强地延续至今呢?然而当这位某种程度上可以称得上传奇一生的家主站到我的面前时,我却只能在惊讶中品尝无奈和失望,因为伊藤氏的家主竟是一个连走路都须有人搀扶、双眼浑浊无神,无论怎么看都近乎风烛残年的老人。 就在我认为自己设想的计划已经不可能实现的时候,搀扶着老人的伊藤治清忽然开口道:“伊藤大人,请恕伊藤家失礼了,三年前家父突发疾病,医治无效,才导致如今这副样子。” “哦,我对此感到遗憾。”我下意识习惯性地表示了一下慰问,但突然脑中电光一闪,激灵灵猛地让我眼神一亮,直盯向伊藤治清的脸,迟疑着问道:“恕在下冒昧,敢问治清君在伊藤家是何身份?” 不过我显然判断错了,伊藤治清并不是那种极度老成的人,相反,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有些稚嫩但却令人感觉亲近的平和微笑,这个年轻人不一般呢!“伊藤大人见笑了,在下哪里有什么身份可言,不过是家父唯一不肖之子罢了。” 太好了!看来还有希望!听到伊藤治清自承身份,我立马反应过来,原来先前是自己太想当然了,先入为主地认为伊藤氏肯定是由家主来管理,可是从刚才伊藤治清的话中就可以推测出,自从三年前伊藤明治患病开始,整个伊藤家的大权恐怕都已经交接到伊藤治清这个伊藤氏的嫡长子手上了。真是不得不感叹一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原来治清君竟是老族长之子,方才真是失礼了,在下误以为治清君不过是伊藤氏一门众呢!哈哈,不想,却是少主殿下。”我微微鞠躬,这是作为对一名家族掌舵者的尊敬。 “伊藤大人之言过誉了,父亲大人病重不能理事,身为长子自然应当分担一些,哪里称得上什么少主啊。”伊藤治清一边说一边将父亲扶坐在靠着墙壁的草席上,然后吩咐两个侍女照顾明治之后,才面露黯然之色道:“更何况,在下无德无能,这几年伊藤家愈发式微,竟被逼迫到不得不隐遁山林的境地,实是在下无能所致啊。在下身为伊藤氏之子,愧对列为先祖,自责尚且不及,遑论什么资格继承祖业!” 我心里冷笑,果然是经历过风雨的人,说话间滴水不漏,分明就是要先看我的底牌。不过可惜呀,本来我可能还有点掂量,现在,嘿嘿,我若不让你跪着求我拉你们入伙,我徐字就倒着写! “少主殿下谦虚了,伊藤家之事在下知之甚详,此乃佛门败类之祸,非殿下个人能力不足之罪也。何况,老殿下不幸得病无法操劳,全靠少殿下一人苦心支撑,才使伊藤氏免于刀兵之祸、存万世之基,言及于此,在下年岁幼于治清君,却心怀向慕,愿效治清君之所为啊!”不就是扯皮说废话吗?谁不会!你会拍马屁,我也会奉承,反正皮球踢到最后,肯定还是你接,这种时候,我织田家缓的过来,你伊藤家要是再耽误下去,可就彻底没救了。 果然,寒暄得差不多了,伊藤治清试探性地问道:“不知伊藤将军此次突然到来,有何要事?” “呵呵,治清君,你我相见如故,何必作此敷衍之词!名人不说暗花,在下此番前来,便是希望能够得到伊藤家的鼎力相助,团结一致,共抗一揆叛匪!”之所以选择开门见山,是因为我暂时无法判断伊藤家的真实想法,如果他们已经决定观望,那么有些事就无需再浪费时间赘言了,我并不是一个有太多耐心的人,长岛附近的局势已经是刻不容缓,倘若竭力之下仍无法得到预想的结果,那么我并不介意当机立断地快刀斩乱麻! “若为此事,伊藤家敢不倾力以助!”可是,再次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伊藤治清闻言竟当即双目发红、断然喝道。 “呃。”这番举动实在让我有些发愣,平神静气下来,不禁疑惑问道:“治清君何以如此快就下决断?须知此事在下虽有所筹谋,但仍不敢托大,最多不过六七成把握罢了。一旦有所不测,阁下可是恐有亡族之忧啊!” “伊藤将军,杀亲毁家之恨,在下一刻未曾忘却!无须多言,此事我意已决!我伊藤家虽衰败经年,但勉力为之,尚可征召800族兵,再加上一直与我家为善共抗一向宗的森木家、长骏家、乃京家,大约还能增添2000足轻,不知对将军是否有所助益?” “哦?治清君能召集2800武士?果真如此,在下有九分把握攻陷长岛!”激动啊!这真是意外之喜,原本以为伊藤家最多能有个300人就不错了,没想到居然能够提供近三千人,在这种关键时刻,这可是求之不得的稀缺资源啊!由不得我不兴奋得长身而起,振声道:“不知少主殿下能否有办法混进几个人进入长岛城内?” “这,容某想一想。”伊藤治清也是一脸潮红,但闻听此言不禁有些为难地思索起来,过了片刻,只听他犹豫言道:“伊藤将军,在下可以想办法,但是人数不能太多,而且武器肯定无法蒙混进去,恐怕对将军里应外合的计划帮助不大。” “呵呵,少殿下错想了,在下并不是要这些人攻落城门,而是别有他用!少殿下只需助我将这几人送进去,在下便可保证此次一揆之乱,伊藤家必能一雪前耻,而且重归长岛!甚至,在下愿向上总介殿下建言,只要伊藤家宣誓效忠上总介大人,便可成为北伊势三十二姓之首,统领国人众!”我将最后一根稻草加了上去! 魔王天下 第二十七节 第一滴血 翌日早上,长岛城下町, 一大早,一小队大约十几个僧兵像往常一样,驾着几辆空牛车一路说说笑笑地来到镇上菜农非四郎家,收购长岛城一天所需的蔬菜,不同于城内那些囤积起来的大量干粮,蔬菜这种东西无法保鲜储存,但长时间不吃又会使人不可避免地出现各种疾病,因而长岛城每隔几天会派僧兵来一次,从町上居住的菜农那收购一定量的蔬菜瓜果,满足城内守兵以及家眷的日常消耗。 “哞!”,牛哼叫一声,停了下来,坐在车上、大概是这队僧兵的头目的壮汉刷地跳下车,将手中的缰绳随意地往后一抛,自有手下人接住,而他则径自走到门口,把那扇原本就已经很破旧的木门敲得震天响,估计再来几下,差不多就会报废不得不换个新的了。 “老蒜头,给老子快点开门,妈的,磨磨蹭蹭的,怎么到这大晌午的还没出来做买卖,不想要钱啦!”僧兵操着个大嗓门在那吼,搞得左邻右舍的人纷纷探出头张望,还以为是贼匪进町了呢,吓了个半死。 “来了,来了,老朽这就来。”门后头一声轻咳,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紧接着门缓缓打开,只见一个矮小瘦削的老人佝偻着腰,在门后满脸谄媚的笑着,将一众僧兵引了进去,边走边不住地惶恐道:“将军莫怪、将军莫怪,昨日小老儿上山采集一些肉菇,不想脚下一滑摔下山坡,天叫小老儿不死,居然挂在一棵树的侧枝上,侥幸捡了一条老命,但这胳膊肘、腰都受了伤,在床上躺了半宿才回过气来,早上又得一大早起来给各位军爷准备菜,实在熬不住,睡了个回笼觉,望将军饶了小老儿这一回!” “好了,好了,啰哩巴索的说这么多干什么,惹得老子烦了,给你这老骨头一刀!真是聒噪,准备的菜呢?”那僧兵头目不耐烦地双眼一瞪,吓得老头浑身剧颤,铿地抽出一把长刀,哼声哼气道:“老不死的,快点把菜给我装上车!” “是、是,将军。”老头忙不迭地赶紧跑到院子里,只见几十个大菜筐排在地上,老头满头大汗地抱起一筐菜,没走几步,脚下一趔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站在一旁的僧兵见了,不仅没有上前帮忙,相反,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眼中闪过一缕恨色,黑瘦的脸上爬上一抹潮红,老头发了狠劲,重新站稳抱住菜筐,一步一步向牛车挪去。 那僧兵头目摇了摇头,啪地一脚踹在一个手下的屁股上,粗豪着嗓子怒吼道:“妈的,一帮只吃饭不干活的废物,都杵在那干什么,还不快搬,要是回去晚了,老子就把你们的脑袋统统拧下来!” “是、是,金刚护法息怒,小的们这就去搬!”见大汉脸上浮现怒色,一干僧兵神情一变,赶紧把握着的武器往旁边一搁,三步两步去到院子中央,开始帮着老头把那些菜筐搬上牛车,那劲头别提多足,也怪不得他们如此,领着他们的这个僧兵头目可是真正的愿证寺护法金刚,相当于普通大名家的侍大将一级,谁敢得罪,那可是要受长明灯前佛火噬魂之刑的! 热火朝天的半刻钟下来,所有菜筐都一一搬上了牛车,十几个僧兵都是气喘吁吁地一边在那弯腰休息,一边从井里提上来一大桶清水,大家一围,拿起木瓢大碗大碗地舀起来喝得痛快。 僧兵头目满脸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到老头非四郎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贯钱,说:“老头,咱们佛家子弟不打诳语,这些钱是按事先说好的价钱三次一起的,你点点吧,可别事后少了说我们赖了你的账。” 老头一脸喜庆地接过钱,不停地鞠着躬,点头哈腰说:“不用点、不用点,小老儿一直为长岛城送菜,这点还能信不过将军。不是小老儿吹得,我家的这些菜绝对新鲜水嫩,保准诸位将军吃了还想吃。” “嗯,那好,如果真的那么好吃的话,过几天我会再来的,银钱少不了你的。”僧兵头目说着,大手一挥,招呼手下人集合,然后走出门往第一辆牛车上一坐,大声喝道:“走了,走了,把菜筐都给我绑牢了!” “驾!”啪地一鞭子,驾车的大牛哞的一声,甩了甩牛尾巴,慢慢地走了起来,僧兵们拿着长枪护在两边,一队人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了街町的道路尽头。 “我呸!一帮不得好死的畜牲!这点银钱能换回我女儿的命吗?”双目尽赤地死死盯着僧兵远去的背影,那个一直卑躬屈膝、胆小怕死的老头先是换了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继而又变成一脸渴望复仇的狰狞神色,对着那几辆牛车上的菜筐,嘴角撇起一丝解恨的冷笑!“吃死你们这帮恶魔、这帮披着佛皮的畜牲!” ………… 长岛森木家营地 我面无表情地将刺入森木家家主森木乃时身体的长刀缓缓抽出,任凭滚烫的鲜血激射在赤红色的胸甲上,转头对满脸骇然之色地伊藤治清道:“给你半个时辰,把森木、乃京还有长骏家所有能用的兵马整合起来。” 说罢,我也不等伊藤治清回应,而是对着乃京、长骏、森木三家已经被眼前一幕震惊得呆傻了的家族成员道:“我没有时间跟你们废话,要么无条件地服从我,事后自然不会让你们吃亏,要么赶紧的,我这刀还没回鞘呢!” 疯了!简直是疯了!居然如此**裸不加半点遮掩的把刀架在脖子上威胁!三位家主只是稍作犹疑,这个不知从哪蹦出来的织田侍大将,竟然二话不说,拔刀相向,悍然将三位家主格杀当场,血溅五步,令人胆寒的果决和强硬令幸存的三家成员都是吓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伊藤徐晔!你竟敢……你竟敢……,来人,给我杀了他!”终于,死去的乃京家家主的弟弟乃京招回过神,指着我的鼻子怒骂,同时脸色铁青地招呼侍卫上前,想将我杀死。 “真遗憾!乃京家自今日起,除名了!”我故作有些怜悯之色地微微摇头,左手则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杀!全部杀死!”一直在身后扮作贴身侍卫的庆次如狂风一般,铿地直接拔出我腰间的宗三左文字,刷地向前一蹿,长刀直刺,将措手不及的乃京招当胸刺了个透心凉,然后仰天长啸一声! “杀!杀!”只听屋外一片喊杀声起,不用说,自然是我预先埋伏下的伊藤武士,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诛灭乃京家族!其他人,敢于持刀反抗者,杀无赦! “快杀了他!只要杀了他!外面的那些织田武士就翻不了天!”一名森木家一门众还算镇定,目眦尽裂地嘶吼着让三家侍卫拥上前,试图擒贼先擒王,杀了我再说! “哼。”我冷哼一声,示意身侧的筑五郎保护好伊藤治清,然后长刀微挑,雪亮的刀尖正对着那些围拢上来的三家侍卫,仿佛丝毫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而庆次则更直接,他向来不喜欢玩什么气势,挥舞着宗三左文字就径直冲进了人群,那当真是刀光四溢,血浪滚滚,不过转瞬,就已格杀数人。 “大家一起上,杀了他!”终于,三家侍卫忍受不住我气机上施加的压迫,怒吼以壮胆色地冲了上来。 “嗤!”我微微一笑,对着最先那人,长刀一甩,应声入体,当胸贯穿!接着,小腿使力,腰部提气,整个人如同飞起来一般瞬间加速,避过两道横斩而来的刀光,来到那即将倒下的那个侍卫身前,右手一抹,已然长刀在手,背过身,那死去侍卫胸腔中积压的鲜血尽数喷涌,仿佛在我的背后绘出一朵浴血红莲! “啊!”几名侍卫眼见同袍猝死,却连我的衣角都没摸到,顿时狂叫一声,发狠向我攒刺而来,刀势更显迅疾。我毫不在意地微微一笑,然后猛地一个地趟翻滚,而手中长刀划出一个半弧旋斩而出,“啊啊啊”三声惨嚎,三双腿凌空抛飞。 “嘿嘿,果然血腥够劲!”我心里想着,手下却丝毫不慢,从地上一跃而起,从跌倒的三人面前闪过,长刀留后一抹,三道血线冲天而起。 站定,我悠然回身,只见剩下的六名侍卫一脸惊慌之色,连握刀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放下刀,饶你们一命,不要试图再作徒劳的挣扎!”我冷冷喝令道。 这些侍卫也不是傻子,刚才电光火石之间我的魔鬼般刀法已经深深印刻在他们的心理,他们很清楚那绝对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刀技,因此我这番话一出口,他们立即相顾犹豫,进退失据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难道想背叛主家吗?身为武士,竟敢背叛主家,你们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无容身之地!”一声尖厉的咆哮传来,只见墙角处一个满脸血污的家伙一边挣扎着站起,一边癫狂似的催促侍卫上前杀我! 侍卫们又犹豫了,武士道精神牢牢禁锢着他们的思想,他们无法抗拒,于是握刀的手又渐渐坚定起来。 “真是一群毫无坚定意志可言地废物,麻烦!”我暗自不屑,不过也不想再耽误工夫下去,于是向左跨出一步,左脚轻勾,然后用劲一踢,只见原本扔在地上的一把打刀,宛如流星一般破空而出,刷地直飞向那个疯子。 “啊!”长刀嗤地穿进腹部,直没刀柄,疯子双眼一滞,两手乱抓着,喉咙里咕哝咕哝的但却无法发出声音,只有大团大团的血沫从嘴里流出,最后轰然倒地气绝。 我转头再次看向场中三家的侍卫,用不容抗拒的语气重复道:“最后一次机会,放下刀,或者,死!” “叮、叮、叮!”清脆悦耳的声音陆续响起。 魔王天下 第二十八节 死城 一天后, 广阔的天空显得有些阴暗,沉甸甸的仿佛压在人心头,令人有种抑郁、窒息的感觉。几缕尚未熄灭的硝烟诉说着这里几天来的血雨腥风,洞开破碎的小木江城大门就那样倾倒着,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伏在废墟之间,城内曾经平整的道路此刻被黑红两色的污迹所沾染,变得泥泞难行,两旁的武士屋敷则已然化作一堆瓦砾、草屑,偶尔可见几只灰白的手露在外面,毛骨悚然。 愿证寺正惠一身素白的袈裟,站在天守阁前,双眼微闭,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楠木佛珠不疾不徐地随之转动着,任凭身旁的僧兵来来往往,忙碌地将地上堆满了的尸体一一清理,抬出城去掩埋。 过了片刻,一个手持雉刀的矮个子僧兵,神色慌张地从天守阁内跑了出来,径直跑到愿证寺正惠旁在他耳畔密言了几句。 那僧兵刚一说完,只见愿证寺正惠长叹一声,睁开双眼,面露一丝苦涩道:“事已至此,我们更加没有退路了。走吧,上去看看。” “是,住持。”那传话的僧兵闻言,立刻双手合十躬身行了一记佛礼,而后便退到愿证寺正惠的身后,跟随着进了已经被战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天守阁。 天守阁的顶层只有一间屋室,所以极为宽敞,屋子东面连着一个伸向外部的阳台,可供凭高眺望,屋内是描金画栋,茶具、铠甲、武士刀、屏风,应有尽有,处处显出日本艺术的典雅精致。可惜,一切的完美,都因为屋室中央的那一摊触目惊心的血泊而被破坏殆尽。 一具血泊中枯坐的尸体,一具悲壮自尽的尸体,生前的铠甲被整齐地堆放在身体一侧,上面是兜鍪和佩刀,原本雪白的丝衣被黑紫色的血浸透,身体向前倾倒,头发披散,看不到面目,青筋暴突的双手死死握着刀柄,织田信兴选择了武士最高贵的死法,用肋差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哎!此人一死,恐怕我愿证寺与织田家再无转圜余地了。法主之计尽皆落空,我等还需早做打算。一揆之势虽是燎原之火,但若是织田大军回师,凭这些乌合之众,如何与之相抗?住持,下一步该如何是好?”说话的人名叫愿证寺孝通,乃是愿证寺中除却正惠之外最具权势之人,此次攻略小木江城,他正是整个一揆军的统帅。 正惠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再次轻转佛珠,温声道:“慧生啊,将织田少殿下的尸首收敛,好生安葬,我当亲念往生咒,为之超度。” “呃,哦,遵住持命。”一直跟在正惠身后,先前传话的那个僧兵一愣,但还是点头应是,转身安排去了。 “孝通,你传令下去,全军整理军备、饱餐一顿之后,立刻回师死守长岛,伊贺忍者已经传来消息了,织田大军日内就将兵临长岛城下!”孝通正有些疑惑地看着正惠,不想正惠正好忽然转身,肃声严令道。 “什么?!”孝通闻言大吃一惊,满脸难以置信道之色:“怎么可能?!前几日不是说织田大军于赤掘城下被北伊势四十八家联军重挫,深陷乱战泥潭无力向前一步吗?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脱身而出,而且大军如何在短短几日间突破到长岛城下?” “北伊势四十八家的情况你还不清楚吗?那些个家主尽是奸诈贪婪之徒,各个打着小算盘都想保存实力,只是因为局势实在窘迫方才勉强暂时联合而已,彼此之间既不信任也不肯出全力,一群乌合之众,你觉得有可能击败织田家百战之师吗?那不过是障眼法罢了,织田信长以大军为饵,吸引各方眼线,暗地却派泷川一益率忍军奇袭神户家本据城,一举陷落高冈城,在联军内部撕开了一个巨大而且无法弥补的口子。神户具盛仓皇之下,宣布降伏,织田军里应外合,三天之内连续击破十七家军队,前日更是将一直笼城的赤掘城也收入囊中,彻底打开了局面,剩下的那些残破败兵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织田信长根本懒得自己动手,他留下泷川一益和7000军势负责继续蚕食北伊势奄艺、安浓、桑名、员弁、河曲、铃鹿六郡,而亲自带领27000军势正向长岛扑来!”愿证寺正惠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并不在意形势急转直下,己方愈发值得担忧的状况。 正惠的淡定态度不代表孝通也这样认为,他作为军事上的一揆军统帅,十分清楚,没有织田大军在,凭他们这些人可以肆意地搅风搅雨,但若是面对织田信长和他手下那批悍将,自己这些人恐怕会死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住持,织田军难道三日前就已经得到一揆的消息吗?否则如何能够这么快就从北伊势回师?”孝通还有一点疑问。 “不,织田大军的消息没有那么灵通,大概是在我们起兵两日后才得到的消息。但他们并不是走陆路,而是通过大船直接从海路横穿伊势湾,因此速度得以快了三倍!”正惠顿了顿,对孝通解惑道。 “走海路?织田家从哪弄的大船,伊势湾可是九鬼和小滨家的禁脔啊,怎么可能允许这么一只大军在自己的领域内横冲直闯?”孝通听到正惠的解释不仅没有弄明白,反而更加的糊涂。 “这还猜不到吗?织田家既然走了海路,那自然是有恃无恐,因为九鬼家家主九鬼嘉隆亲自到织田军前向织田信长宣誓效忠了!”正惠的语气终于起了一丝波澜,那是一种愤恨! “这个混蛋!他居然临阵反戈!”孝通闻听此语,立刻暴怒地大声愤慨道。 九鬼氏原本世代居住在纪伊国牟娄郡九鬼浦,但是真正崛起,却是在熊野别当九鬼隆良进入志摩国波切村以后,九鬼氏在那里建立了“九鬼党”,攻占了志摩地区大大小小的海湾,并且驱逐了当地土著豪族,最终在九鬼定隆时统治了整个志摩一国,本城在加茂乡岩仓地方的田城,但后来被志摩七岛众率军袭破,嘉隆之兄净隆甚至死于此役!战后,嘉隆无奈逃亡朝熊岳,蛰居雌伏三年,才重新积蓄起力量拥护兄长之子澄隆,血战之下夺回了田城,但不久之后,澄隆意外病死,嘉隆便顺理成章成为九鬼氏第九代目家督,这也就是长岛一揆爆发之前九鬼氏的情况。 而孝通之所以恼羞成怒的原因,则是由于受到了九鬼氏的欺骗。长岛一揆的爆发实质上并不是单单长岛一向宗的行动,正面对阵织田大军的北伊势四十八家国人众以及九鬼氏其实都是此次反对信长势力的一部分,一揆之前,这些势力曾经聚集在一起商议如何应对信长对北伊势的压制,最后的决定便是由北伊势四十八家联军正面牵制织田大军,而长岛一向宗则煽动一揆,争取侵入尾张和美浓,让织田家后方大量失血,而九鬼氏的任务则是利用自身海上优势不断打击骚扰织田前线大军的补给线,以期最终三方合力挫败织田信长的企图。而作为回报,三方决定事后全力支持九鬼家反击伊势国司北田氏对志摩国的入侵,但现在看来,显然是九鬼氏更青睐于织田家的力量,所以嘉隆竟亲自入仕织田家,成为船首大将,而自然而然的熊野水军也就成为织田御用水军了!而这分明就是公然的背叛,而这背叛将使北伊势国人众和长岛一向宗面临绝境! “住持,我马上去传令,稍作休整然后立刻回师长岛,准备笼城战!虽然野战不太可能,但只要有长岛城在,织田军无论攻多少次,都只会像以前那样无功而返!”孝通横眉振声道。 “嗯,长岛不失,我们迟早还会有机会的。”正惠微微点了点头,叹道:“只是可惜了这次绝好的机会,那些国人众果然靠不住,等击退织田大军之后,我们要尽快吞食这些国人众的势力,让整个北伊势都沐浴在佛光之下!” “是,住持!”孝通的眼中闪烁着血红的利芒! 然而,正惠和孝通并不知道的是,等他们回来时,长岛城可能已经换了主人了。 “护法,不能在这样下去了,那些生病的人必须隔离起来,否则会有更多的人感染的,到时候就无可挽回了!”长岛城街道上,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僧人正神情激动地对着一个顶盔贯甲但却是僧人模样的人大声地喊叫着。 孝正听着耳旁孝衡近乎咆哮般地嗓音,无言地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无数被担架抬着的一个个面色发黑的病人,和那些脸上带着无比惊慌和恐惧神色地僧兵以及一向门徒,面无表情道:“孝衡,已经晚了,今天早上,兵营里也出现了病人,而且越来越多,根本无法隔离!” “什么?!”那个一直大声说话试图劝说他采取隔离措施的僧人愿证寺孝衡闻言,先是满脸呆滞继而面目扭曲道“怎么会?是谁干的!!!我要活剐了他!” “孝衡,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长岛城里有近万人,不能让疫病再蔓延下去,我要你立刻去甄别所有目前身体健康的人,然后我们转移到大鸟居砦!”孝正转头,冷静地对孝衡说道。 “不行,我们怎么能放弃长岛城?!”孝衡闻言吓了一跳,而后立刻反驳道:“丢了长岛,住持回来,我二人如何交待?!” “我没有说要放弃长岛!只是现在长岛城内疫病肆虐,如果再让这么多人挤在一起,长岛最后只会成为一座死城!暂且先撤至大鸟居砦不仅可以使更多的人活下来,而且大鸟居砦和长岛城之间不过隔了一座篠桥,等疫病平息下来,我们立即可以回来,不会有任何危险!”孝正早已想好了说辞,于是劝道。 孝衡苦苦思索,最后面露无奈之色地说道:“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可是千万不能有所闪失啊!” 魔王天下 第二十九节 月黑风高袭城夜 夜,深邃而朦胧,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能看到那一轮皎月边沿模糊的光圈,黑幕下的木曾三川中浮现着点点水纹,波光涟漪,轻轻的水声回荡在遍布芦苇的湖畔,宛如绮梦一般令人沉醉,然而在这美景之下,弥漫的却是深沉、浓烈的杀机。 “少主殿下,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渡船不足,一次最多只能运过去100人,大军渡过去可能要多费点时间。” “没关系。”我点了点头,轻轻抽出腰间的‘天罚’,对眼前一身黑衣的夜鹰丸说:“这不是问题,而且更利于隐蔽,我们只有三千人,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倒是长岛城上的哨兵还要由你去解决,以确保万无一失。” “请少主见谅,在下擅长的是侦查和追踪忍术,并不是战斗型忍者,因而少主的吩咐在下恐难胜任。”但令我目瞪口呆的是,夜鹰丸却躬身说出这番令我彻底无语的话来。 “呃,什么?!……”我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临战前居然出现这种自搞乌龙,简直让我哭笑不得!得赶紧糊弄过去,大不了我和庆次亲自上,回去再收拾这帮家伙。“既然如此,那就由我和庆次……” “少主殿下,毋须担心,此次行动我已经特意飞鹰传信给萤火,她已经先一步潜入长岛城了,此前我交给少主您的药便是有她配制而成的,有她在,少主取长岛城犹如探囊取物。”然而,夜鹰丸忽然打断我的话,接口道。 “这个混蛋!分明是耍我啊!简直是无法无天!”夜色漆黑如墨,我也不避怕其他人看见,狠狠地瞪了夜鹰丸一眼,心里暗下决定,一定要找机会讨回来。然后重新酝酿了一下语气,故作威严道:“恩,好,全军注意,静默出发!”然后径直转身走向小船,将身后的夜鹰丸直接无视。 “呵呵。你们惨了。”庆次和夜鹰丸、沙刑部、修罗丸平常熟识,故而走过他身边时,轻笑着拍了拍夜鹰丸的肩膀,然后上了船。 茂密的芦苇丛中,一个个身着赤色或是杂色甲胄的武士鱼贯而出,依次不乱地迅速上船,每个人紧握着手中的武器,除了脚步拂过草地的沙沙轻响,整个湖畔悄然无息。夜鹰丸独自站在岸边,静静地看着一艘艘小船随着木桨的划动渐渐远去,整个身形仿佛与夜色浑然一体。 ………… 长岛城上,几个拿着火把的杂兵正例行巡逻, “少主,你说这城里的疫病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除啊?今天下午我看到又有好几十人病死了,要是再这么下去,说不定我们也会染病死的,我们还是赶紧跑吧。那些和尚自己都跑到大鸟居砦,却让我们留下来,分明是不坏好心哪!咱们野田家又不是卖给他一向宗了,何必在这等死呢!”借着摇曳的火光,只听其中一个杂兵边走边语气饱含不忿地对当先在前的年轻人说着话,似是在怂恿那年轻人尽早离开已经被疫病污染的长岛城。 “不行!父亲和家族的大部分力量都被征调到了,一旦我们离开,一定会连累父亲,那帮秃驴一直都想方设法地要吞并我们这些小家族了,不能给她们任何借口和机会。大家都姑且先撑着点吧,再观察几天,如果城里的人还是这样接二连三地病死,我就写信让父亲带着家族兵马找个机会溜掉,然后我们也马上离开!”那年轻人闻言面露迟疑,但最后还是无奈摇了摇头,拒绝了,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不能走。自从一向宗占据长岛城,并凭借雄厚兵力向周边施以强硬手段之后,像他身属的野田这样的土著小豪族以及国人众都被迫降伏于愿证寺,此次一揆,愿证寺更是严令各家抽调至少八成的家族兵力到军前待命,而且各家家主必须到场,这摆明了就是要让他们当人质,所以他不能私自逃走,逃走的后果必然是父亲被杀,家族兵力被吞并,那么他就是家族的罪人,不仅家族继承人的身份会被剥夺,说不定还是难逃一死,因而尽管长岛城现在已是疫病肆虐,他仍不得不接受僧兵的指派呆在这负责防卫。 走着走着,几人来到了城墙的一处边角,然而待再往前行时,却纷纷神色一变,面露戒备地拔出长刀,围成一个半圆,因为就在他们的面前,夜色笼罩的城墙上,一个身形若隐若现。 “什么人!给我出来!”年轻少主还算有点胆色,长刀横于胸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黑暗中的那个身影,因为作为武士,他本能地能够感觉到一种危险地气机正从那个身影的身上缓缓威压过来。 “真遗憾,你们应该第一时间大叫示警的,现在,你们没有机会了。”黑暗中传来轻轻的说话声,但语气显得森冷彻骨,而且听嗓音,分明竟是个女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 年轻少主的表现很奇怪,他看似在问话,但同时却悄悄用眼神示意手下人围拢过来,然后慢慢地向黑暗的拐角逼近,其实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拿下这个神秘人,问话只是为了吸引神秘人的注意力,好让手下出其不意地扑上一举制服对方。 “上!”年轻少主见黑影已经近在咫尺,于是低吼一声,手中长刀挥出一道炫目的白光向前直刺而去,对自己师承秋叶流的剑术,年轻人自信能够在第一时间将神秘人拿下。 然而就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借着微弱的火光,只见那黑影的身上突然冒出一股浓厚的黑雾,吞吐不定,迅速向四周蔓延,宛如一团团有生命的物质,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这些事,年轻少主和他的手下都已经顾不上了,因为那个身影就在眼前,那黑色的衣饰已经依稀可见,年轻少主眼力更好,他甚至看见那个神秘人拥有者一对美丽、明亮的双眸,于是,他再次加速,没有丝毫犹豫地和手下们冲入了那团黑芒之中。 ………… “老大,时候差不多了,怎么接应的人还没到?”庆次打了一个哆嗦,拉了拉身上冰冷的铠甲,似乎想留住每一丝逐渐流失的体温。 “再等等。城里很安静,应该没有什么变故。”我随口答了一句,然后将目光转向贴在城墙下的密密麻麻的人影,半个时辰前,3000军队顺利渡过河川,登上长岛城所在的‘轮中’,此刻正埋伏在东门外,静等城中萤火的接应。不过,深夜气温极低,再加上河川中不时吹过的习习凉风,已经让人感觉有了一丝寒意,这种情况对人精气神的消耗很大,在一个地方呆的太久,甚至可能使人冻僵,我内心不免也有了些焦躁,希望萤火能够尽快搞定。 又过了片刻,忽然头顶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然后就是窸窸窣窣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上面缓缓垂吊下来。我赶紧环视周围,果然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一根绳子系着从城下垂落,一名士兵接在了手里。 “是什么?”我立刻轻步走了过去,对那个士兵问道。 “禀主公,是块令牌。”那武士说着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来。 我伸手接过,凝神细看,果然正是平枫流的信物,心下一松,看来这个萤火的确有把刷子,居然不露一点痕迹地在长岛城来去自如,看来对这些忍者的能力又要重新给予一个估量了,以后的战事如果合理运用他们的力量也许可以轻松不少。 “好了,接应的人已经到了,大家准备。”我压低嗓子,对身旁的士兵说道。然后士兵依次将我的话传递过去,不免出现了一丝骚动,但也无所谓了,反正上面的哨兵也不会再听到了。 嗖嗖嗖,几声轻响,无数绳索从头顶处抛下,出现在面前。 “一番队、二番队、三番队,先上!”我肃声下令道。 “嘿!”耳旁传来无数人低声的应和之声。紧接着,右手边的人影纷纷上前,大约每10人一条绳索,开始向上攀爬,这些都是我的家族武士,经过正规化的体能和技巧训练,因而攀援起来十分敏捷迅速,差不多每一分钟就可以有一人登上城墙。 “庆次,你上去,让萤火指路,带着他们去把这边的城门打开。”我来到庆次身旁,对他说。 “好,那我先上去了。”庆次应了一声,先将腰间的长刀连带刀鞘拔出插在背后,接着把铠甲的下裙撩起用绦带系紧免得攀爬的时候送落妨碍动作,然后如同一只山间的猿猴般一蹿丈高,一把抓住绳索,飞快地向上爬去。 “真是天生的猴子。”心底暗笑一声,我转身对剩下的人道:“所有人,到东门处集合!” 沙沙的嘈杂脚步声中,大军沿着墙角向城门方向摸去。刚到了城门边上,只听吱呀呀一阵刺耳的噪音声中,铁皮大门缓缓打开,庆次一脸笑意地提着刀站在那。 “小子,速度够快的呀。”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立刻按照事先的演练分成数股涌入城内,我走到庆次身边,微笑道:“此次行动看来是成了,不过大鸟居砦里差不多还有近千僧兵以及一些国人众杂兵,这些家伙不太好解决。” “老大,这些根本不是问题。”庆次说着,看到我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于是继续道:“老大,信不信,单枪匹马我就能拿下大鸟居砦!”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我吓了一跳,以为这小子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赶紧准备劝阻,但发现庆次的脸上没有半点嬉笑之色,不禁迟疑道:“难道你真有办法?” “哈哈,老大,你就等着瞧吧!”庆次笑了笑,也不多说,拉着我直接进城,一边换了个话题道:“老大,你知道吗?萤火是个女忍者。” “哦?”我闻言倒是有些惊讶,在忍者这个行当,女性毕竟存在着天生的劣势,当然那些靠色相的除外,但萤火显然不在此列。 魔王天下 第三十节 血战在即 长岛城天守阁内, 我刚卸下身上的铠甲,就看见庆次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看神情似乎是有什么事不好处理的样子。 “怎么了?”我一边走到坐榻旁的刀架前,将解下来的‘天罚’和宗三左文字摆在上面放好,一边回头问道。 “老大,我给城里的那些病人服用了事先我们喝过的那些药,但是完全没有效果,不停的有人病重身死,怎么办?”庆次说话间眼眸中自然流露出一丝不忍,显然是不愿看到那么多人无辜枉死。 “怎么会?”我皱了皱眉,神色微变道:“夜鹰丸不是说只要服下那些药剂便可以免于疫病吗?难道药剂出了问题,庆次,我们的士兵有没有出现感染的症状?”这可不是小问题,就是因为事前夜鹰丸言之凿凿说只要服用药剂便可暂时免疫,我才最终决定利用那些蔬菜,向其中投放病毒,以迫使长岛城内一揆大众外迁,现在药剂若是无效,病毒岂不是成了十足的双刃剑,反噬自身?! 庆次刚动了动嘴,准备说话,但却被突然出现在屋中的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少主,夜鹰丸所言句句属实,只是那药剂必须要原本健康的人服用下去才会产生效果,而且药效只能维持三天。长岛城内的那些病人我都看过了,几乎全是病入膏肓的重症病人了,即使服用再多的药剂也是没用的。”说话的声音宛如空谷黄莺、嘤嘤娇细,充满着无法言喻的诱惑力,令人一听之下便让人觉得仿佛有一股热流涤荡全身,沉醉不已。 我眼光一转,只见屋内的角落里,一个娇小的身影一袭黑衣,夜行衣上绣着两朵暗紫色的火焰图案,如同幽灵般立在那。 “你就是萤火?”我直接问道,倒不是怀疑,而是有种颇为新鲜的好奇之感,总感觉和夜鹰丸他们相比似乎这个从声音看应该还是个少女的身上有点不同之处,但又说不出具体在哪。 “禀少主,在下正是萤火,庆次将军已经见过在下了。”美妙的嗓音再次响起,我终于意识到是哪点不对劲了,如此美丽的音色简直是上天的恩赐,但偏偏说话间的语气宛如沉寂的古井,没有一丝灵动之感。 我正暗自遗憾暴殄天物圣所哀的时候,一旁庆次说道:“老大,她的确是萤火,刚才我攀上城墙之后,便是她引我们去开城门的,一路上的敌军哨兵全都躺在地上生死不明,应该也是她处理的。” 我闻言回过神,转头看向萤火,她微微点头,然后说“长岛城内一共只留有300名守卫,其中今夜城墙上的巡逻的有六个小队30人,剩下270人则全部在军营内,他们都中了我的迷烟因而昏睡不醒。刚才,庆次将军的部下已经将这一干人等控制住了。” “恩,庆次,这些事情交给底下人去办就行了,城里的军械库、水井还有粮仓才是最重要的地方,万万不能有失,你要亲自过问。至于俘虏,区别对待”说到这,我转头对萤火吩咐道:“萤火,从此次行动中手法来看,我猜测你相比应该是擅长使用各种药物的忍者吧,既然如此,就由你协助庆次,将那些无法挽救的病患严格隔离起来,而能够救治的一定要尽力救治。” “少主所言不错,萤火的确擅长药剂。”萤火语气淡淡地说道:“那些轻微症状的患者,我会尽力而为。” “恩,很好,庆次,等会你顺便去将军队分成两部分,所有关键地方的守卫必须是我们的人,那些国人众,你让他们入驻一揆乱军的兵营,长岛城要立刻进入一级警戒状态。明日天一亮,也许我们就要面临一场血战了。”我有些担忧地对庆次说道。 “放心吧,老大,大鸟居砦的那些乌合之众你根本不用担心,我替你摆平。”出乎意料的庆次却是满不在乎地大笑着拍了拍胸脯道:“老大,不是我吹得,这次我可以让你再凭空得到至少上千兵马。” “恩?”庆次三番五次如此说,我还真是有些怀疑了,难不成这小子真有妙计?于是我凑了过去好奇地问道:“兵马从何而来?” “老大,你未免太过相信那些一揆乱军的团结了吧?为什么不也像夺取这长岛城一样试试从内部攻破它呢?”眼见我不耻下问的态度良好,庆次极为满意,于是故作高深莫测道:“老大,那些站在一向宗一边的国人众多数是无奈之下暂时被迫屈从,只要我们适时地传输给他们一点点错误的消息,我想也许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你小子的意思是?”听到庆次这么说,我忽然觉得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于是赶紧问道:“你是说我们可以传出假消息,比如信长的大军已经回师长岛,不日将兵临城下?” “不错!老大,天下间不存在没有利益的联盟,那些国人众在一向宗的阴影下,实力只会不断地被削弱,许多小豪族都被吞并,剩下的那些家伙早已是惊弓之鸟、心惊胆战,此次一揆他们的家族兵力被强迫抽调一空,恐怕那些家主都是忐忑不安,如果这个时候传来信长大军回师的消息,我想他们不可能不考虑一下继续一揆下去的后果,毕竟家族的利益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庆次侃侃而谈,令我无比惊讶的是这小子说起这番话来不仅条理清晰,而且道理分明,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这小子是个军师类的人物。 “没看出来呀,庆次,你小子跟半兵卫学了才不到半个月,就有这么大长进。很好、很好,我现在觉得你有些大将的样子了。继续保持啊!”我重重给了庆次当胸一拳,激动地说道。不是别的,我真的非常兴奋,才藏、吉继他们都是活宝一个,让他们独当一面差得远,而鹿之介以后也许会离开,至于平八郎,现在还太年轻,未来的发展还很难说,所以如果短时期内我成为城主,手下必然军事人才短缺,若是庆次能够迅速成长起来,称之为惊喜一点也不为过。 “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得天衣无缝。萤火,你去从那些俘虏中挑选几个身份足够的家伙,提过来,我亲自讯问!” “遵命,少主!”萤火应声退下。 “庆次,让兄弟们好好休息,明天,将是决定我们究竟是获得无上荣耀还是死无葬身之地的最终日期!让我们共同祈祷吧!” 魔王天下 第三十一节 最后的疯狂 “大人、大人,一揆乱军进攻了!”清晨,我刚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便听到耳旁传来筑五郎那粗大嗓门的叫唤声,真个如怒雷炸响般,撞得人耳膜生疼,头晕目眩。 “好了、好了,筑五郎,小点声,我已经听到了!”我一把捂住那张就在我面前吐沫四溅的大嘴,然后从温暖的被窝里慢悠悠地爬起来,左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道:“筑五郎,我还没老呢,拜托你下次喊话的时候小点声。” “呜呜呜……” “哦,忘了。”我一拍脑袋,自己的右手正捂着筑五郎的嘴,叫他怎么说话!于是立刻松开,只听筑五郎有些郁闷地压低了声音道:“大人,刚才卫士前来禀报说一揆乱军正全军出击,试图抢占篠桥,我军已经打退对方三次进攻,庆次将军让您前去决断下一步我军该如何行动。” “这个臭小子,以为我连夜审问个犯人就没撑不住了?居然现在才派人来叫醒我!”我佯骂一句,转头对筑五郎吩咐道:“快,立刻替我着甲,我得马上到城墙上去。” “是,主公。”筑五郎点头应了,转身便去取刀甲。 ………… “将军,敌军又上来了。”长岛城墙上,庆次正扶墙眺望,有些出神,忽然听到身旁侍卫的惊呼声,猛地清醒过来,剑眉微皱,立刻将目光投向城下的那条连接长岛和大鸟居砦的篠桥,过了片刻,神情一转,面露笑意道:“不用担心,我军占尽地利,敌军空有大军却碍于桥道狭窄无法展开进攻,城门高枕无忧。” “是哪个家伙这么狂妄自大呀!真正的战斗还未开始,便想当然认为我军可以高枕无忧的?”庆次话音方落,只听楼梯处瞬间争锋相对地传来一句语气威严的喝骂声。 “参见主公!”所有城墙上的武士齐齐躬身行礼。 我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礼立刻回到各自战斗位置,然后径自走到庆次身边,一边惬意地吹着风驱走洋洋睡意,一边道:“你这小子,生死一战你居然让我高卧东床,干嘛?想独自尝试一下当将军的感觉?” “我才没你那么无聊!”庆次直接翻了个白眼,表示极度鄙视道:“眼前这种小局面我如果都应付不了的话,那前二十年的饭岂不是白吃了?” “哟呵,小子够自信的呀!既然如此,那请问,你怎么就敢大言不惭地断定敌军眼下无计可施呢?”我显得毫不在意,只是嘴角含笑地反问道。 “那篠桥长约百米,当初设计时便是作为连接长岛城到大鸟居砦再出轮中的唯一通道,因而桥道狭窄,加之两边都是奔流河川,一次最多不过并排行走五人,我军只要谨守于此,以弓箭压制,一揆乱军纵有十万甲兵,恐怕也休想飞渡此险关要隘!”庆次对着城下冒着矢石伤亡惨重,却只能以蜗牛般的速度向前蠕动的一揆乱兵,面露不屑地撇了撇嘴道。 “庆次,你要学会深入思考下去,而不是浅尝辄止,否则的话永远只能像这样轻易地就忽略掉了重要的东西!” “嗯?”庆次闻言极为诧异,转头一看,见我的神情郑重不似开玩笑,这才迟疑着问道:“老大,你是说我的判断有问题?” “当然,而且是身为一名将军,原本绝不应该犯的错误!”我的语气很重,就像在教训庆次一样:“你难道忘了,我们是在水中央的小岛上?!你说如果敌军利用正面佯攻,暗地里派战船从我们屁股后面来一次抢滩登陆,而我们的兵力尽数在这里看戏,会是什么后果?!” “啊!”话一说完,庆次立刻脸色发白,懊悔万分地惊惶道:“糟了!敌军的佯攻已经超过了一个时辰,我真是白痴,居然没有看穿!老大,你放心,我亲自带队去堵,保证不让一个一揆乱军偷进城!”说罢,抽刀就准备带人往西门方向去,神情悲壮得仿佛真有千军万马正涌进城来似的。 “咳咳,你小子给我站住。”我伸出手去拦,差点就没拉住这个满脑子一根筋的家伙,“妈的,混蛋,这么风风火火的你想干什么?!我刚才只是提醒你而已,没说真有人杀进来!” “哎呀,老大,你也糊涂了吧!你说的那种情况既然极有可能发生,当然应该去查看一番了!如果一揆乱兵真的打算声东击西,那我们不就可以先一步防患于未然了!”庆次一边神情急切地快速回答我的话,一边露出一副我真是老糊涂了的欠揍表情。 “哎!”我无语地摸了摸额头,怒其不争地轻叹道:“要是像你这样,到现在才后知后觉,人家早就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了!白痴,我早就处理好了,一揆乱军根本不可能拥有渡船了。” 庆次闻言脸上不由浮现出惊喜之色道:“老大,难道你已经……?” “昨晚连夜提审了一个叫野田宗熊的俘虏,他是野田家的少主,虽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豪族,但相应的威逼利诱起来也更轻松一些。我只是随意吓唬了那小子几句,他就立刻信了而且吓了个半死,哭着求我饶他一命,倒真是有趣。”我哈哈大笑着说起昨晚那场颇具喜剧色彩的审问。 “老大,那个野田家难道是掌管长岛水军的吗?”庆次猜测着问。 “这倒不是,只是我告诉他,他只有立功赎罪才能免于一死。原本他最多也就是替我拉拢几个小豪族,但给了我一个惊喜地是,这小子自己急跄跄地道出一个隐秘,那就是负责看管长岛城战船的少贰家一直在想法脱离一向宗的控制并且此前多次联络野田家希望能够共谋举事。” 庆次眼睛一亮,立刻接口道:“原来如此,老大,你肯定于是将计就计,让他以少主身份代表野田家前去联络少贰家,让他们带着战船脱离一向宗!” “不仅仅是这样,我让他带去了我的一份亲笔书信,交给少贰家。庆次,虽然你老大目前名气还不算大,但在这尾浓伊地区多少还是有些影响,我的亲笔书信必然能够使少贰家相信大殿的后续大军的确正在来长岛的路上,彻底摧毁他们的侥幸心理,事实证明我的计划很成功,不仅顺利策反少贰家,而且更令人感到意外之喜的是少贰家居然串联了大鸟居砦中所有非一向宗嫡系的各小豪族共同行动,突然袭击一向宗水军,抢夺了所有战船之后飘然遁去,嘿嘿,我估计僧兵统帅是气得不轻,要不然也不会如此不计代价地试图强攻篠桥!” “太好了,少了那些小豪族的支持,一向宗的实力保守估计顷刻间就会损失四成,这真是全不费功夫的釜底抽薪之策啊!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尽快将一向宗大军里的豪族兵力也全部策反,这样就能为我们坚守长岛减少不少压力。”庆次顺便将自己的想法也提了出来。 “放心,就算不用我说,那帮家伙也知道该怎样做,一揆大军中裹挟的的那批家族兵力都是他们这些小豪族无法承受之重,他们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自我拯救的,就不用我们来费心了。我只是严令他们立刻利用大船进行家族迁移,尽量往南,如果能碰到大殿的军队,将我的信送到大殿手上,他们不仅能够得到庇护,我们的苦守也就至于遥遥无期了。”我定定地看着城外的湖面,口中说道。 “那么,老大,按照你所说的,现在复杂的情况已经基本理清了,长岛城以及大鸟居砦中的粮草、一向宗家眷、物资这些都是一揆大军无法舍弃的根本所在,无论何时一揆主力得到我们袭占长岛的消息,都将不得不回师,而我们只需背壹坚城死守到大殿平叛军或是三人众大人的军队到此就是功德圆满了!”庆次一边说着,一边眼眸中爆发出一股澎湃的战意! “哼!利用一揆主力还未来得及回师的这段间隙,我们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我回过头,对庆次道。 “夺取大鸟居砦!” …………大鸟居砦的瞭望尖塔上,愿证寺孝正和孝衡此刻也正凝神眺望着篠桥上的战斗,只不过心情截然不同。 “怎么办?孝正!我们丢了长岛城,现在又一时大意丢了水军的所有战船,如果住持回来,我二人该如何交待呀!!!”孝衡一脸绝望地站在孝正身旁,就像得了失心疯似的一刻不歇地喃喃重复着同样的话。 “孝衡,你给我闭嘴!”孝正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怒气勃发地一拳击在孝衡的脸上,顿时将其打飞了出去,重重地跌倒在地上,整张脸眶肿的乌紫,鼻血横流。“身为坊官,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重新夺回长岛,而你,很遗憾,我宣布暂时剥夺你所有的指挥权,因为你已经丧失了作为一个战士应当具备的勇敢之心!来人,将孝衡坊官带下去,让他好好清醒一下!” “遵命!”孝正一直就是武官,因而那些僧兵毫不犹豫地选择听令行事。两名僧兵迅速上前,将有些晕乎的孝衡架下了箭塔。 “长岛城!”孝正再次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高耸的长岛城城墙,咬牙切齿地自语道:“我一定要夺回来!”话说到最后,孝正的脸上已经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神色。 魔王天下 第三十二节 阵!迫!御!攻! 大鸟居砦东南一处浅滩。 “大鸟居砦中剩下的全是一向宗僧兵,人数大概在两千左右,不过强攻篠桥他们至少已经损失不下百人,伤者应该也不少于此数。现在敌军的大部兵力都集中在西门篠桥前,只要我们行动够快,应该能够出其不意地给这些一揆乱兵来个黑虎掏心!”庆次一边轻轻地拨开挡在面前的芦苇丛,一边小声详细地说道。 透过庆次拨开的缝隙,可以清晰地看见不远处大鸟居砦的木墙上,几名手持长刀的僧兵正来回巡逻警戒。我转过头,对同样在凝神观察的庆次轻语道:“打蛇打七寸!我们人数处于劣势,因而决不能硬拼,伤亡太大的话那是得不偿失!杀进去以后,我们要始终抱成一个拳头,集中全力打疼他们,不要念战、更不要僵持!” “明白!”庆次点头应了,于是朝身后的武士做了个手势道:“神射手,干掉城墙的哨兵!利落点!” 几名神情肃穆的武士应命,慢慢地放轻脚步,从后面走上前,然后在宽阔的芦苇丛中排成一排,正对着芦苇外大鸟居砦的城墙,每个人从身后卸下清一色的草绿色重藤弓,开始调试弓弦以及弓臂。 见我十分好奇地看着这些人的动作,眼神一眨不眨,庆次碰了碰我的胳膊,脸上轻笑道:“老大,怎么样?这些都是由鹿之介训练的神箭番挑出来的,个顶个的神箭手,百步穿杨没的说!” “呵呵。看他们熟稔的动作以及手指上的厚茧就知道,的确是好手!”我闻言也笑了笑道:“就是因为鹿之介的箭技是我们中间最好的,我才将神箭番交给他,可是这小子一直神神秘秘的,不准我去视察,说什么要搞特殊训练,所以今天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看起来确是不凡。” “嘿嘿,老大,你可要一视同仁啊!既然给鹿之介准备了神箭番,什么时候给我配齐铁骑番啊?”庆次张着嘴,一个劲地对我傻笑着,好似一只人形的哈巴狗一样,滑稽至极。 “暂时不行!”看到庆次瞬间头耷拉了下去,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失望神色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冤屈似的,我有些哭笑不得地接着道:“庆次,老大现在没钱!铁骑番和神箭番从先期投入上看不具备可比性,铁骑番不仅需要配备良马、甲胄、骑枪、马具等等一大堆吞金子的装备还需要精料、场地、兽医这些同样宛如无底洞般地相应配套设施建设,而且真正的铁骑,人少了在战场上海比不上轻骑的作用,因此只能暂时搁置。等到我受封一块比较完整的领地,‘龙道’的扩张发展也步入正轨,我会第一时间拨出特别资金全力建设一支铁骑番!” “好,老大,我们一言为定!”庆次脸上居然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恶心表情,好像赖上我似的道:“你可不能骗我,不然,我就跟你拼命!” 听着庆次那变了味的说话声,我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差点就忍不住吐了!我不禁心想:怪不得后世小日本的AV制作和某产业极度发达,敢情这是从老祖宗身上传下来的变态基因啊! 再说下去我怕庆次搞不起变身都算是轻的,于是赶紧止住话题,随意敷衍了一句:“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放心就是。现在不是纠缠这事的时候!你小子给我规矩点!” 庆次那个得意的笑啊! 经过一遍仔细的调试,神射手们纷纷露出满意的神色,显然是手上的重藤弓已经达到最适合他们的程度和感觉,于是纷纷抽出拇指粗的特制狼牙箭,搭在弦上,开始静静地瞄准。不同于静态射击,要想对动态目标一击而中,不得不进行长时间的计算和模感,毕竟弓箭不是后世的狙击枪,一扣扳机,子弹在空中飞行的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羽箭受空气阻力以及风的影响比较大,因而,越是弓箭高手越是冷静而又耐性。 过了一会儿,我也渐渐发觉出不同来,这些神箭手之间并没有任何的眼神或是肢体乃至语言交流,但是稍微有心的人便会真切地感觉到他们每个人的气机竟然隐隐达到相合的状态,仿佛成了一个无法分开的整体,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咻咻咻!……”就在我思绪泛起的一瞬间,七支通体黑色的长箭宛如长虹贯日般弹射而出,凄厉的破空声让身处旁边的我感觉耳膜一阵剧痛,等恢复过来抬头再看时,只见城墙上,七名僧兵尽皆捂着被长箭透颈而过的伤口,无声挣扎着翻倒掉下城墙。 “干得太棒了!”看到这神乎其技的一幕,我也不禁激动地朝神射手们伸出了大拇指。他们看到我的手势先是疑惑不解,然后见我惊喜溢于言表的笑容似乎明白了手势的意思,于是也纷纷笑着躬身向我致礼。 “现在该是我们表演的时刻了!所有人,出击!”大喊一声,腰间一抹流光闪过,‘天罚’已然在手,我率先冲出芦苇荡,向大鸟居砦扑去。 “哼,早知道老大你憋不住了!”庆次低声自语了一句,拔出长刀,飞一般地朝我的背影方向跟了上去。而紧接着,整个芦苇荡中,一片赤色洪流汹涌而出,除了嚓嚓的脚步声之外没有半点声响,只有弥漫的杀意其炽如火、冲天难敌! ………… “一番队,前进!”篠桥上,一直默然的伊藤军队终于有了动静,在一名身着大铠的武士高吼声中,数百名足轻以四人为一排从缓缓打开的长岛城门内迈着整齐地步伐缓缓而出,径直向篠桥而去! “你终于够胆子出来了!好,来人!”箭塔之上,愿证寺孝正看着缓缓出来的大股织田军,一直神情木然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格外狰狞的笑意,对身后的僧兵大声道。 “在!”一名僧兵上前应令。 “传令下去,集结西门全部兵力迎上去!给我将那些织田军杀光!”孝正疯狂地大吼道。“一个活口都不要留!让所有胆敢违抗佛主意志的家伙在佛主的红莲业火之下化为灰烬,哈哈哈……”说罢,仰天长笑! “佛主无敌!净化世间!……”周旁的僧兵也是聪明,赶忙高声呼喝起来,仿佛真的佛主降临赐予力量,天下谁与争锋似的,可惜,若是有真正精研佛法的大德高僧在场,恐怕早已将这些借着佛主名义却行畜生之事的佛门败类骂得体无完肤了! “灭佛敌!杀啊!”箭塔底下,传令兵刚刚将命令传下,无数白衣僧兵登时如发春的野牛似的嗷嗷狂叫,然后乱糟糟毫无队形可言地冲上了篠桥,结果人数太多,秩序混乱,不仅没办法顺利前行,相反一干平时喝酒吃肉的野蛮粗鲁的‘僧兵’自己倒先为争抢道路吵闹起来,简直成了一场闹剧。 筑五郎身着我的铠甲,看着篠桥对面僧兵拥挤成一团的情景面无表情地迈着一般长的步子向前走,五百名伊藤武士神情肃穆地紧跟在后,每踏出一步,整支军队便凝聚积淀起一分无可匹敌的雄浑气势!这才是精兵、强兵的样子。 大约沿着桥走出20米之后,筑五郎立定站住,抬起右手,冷冷喝道:“阵!” “阵!阵!阵!”三声齐喝!五百伊藤武士有条不紊地迅速转换阵型,只见数十名手拿一人高、一人宽,三寸厚木橹的武士小跑向前,结成十道防护盾墙,剩下的或是手持打刀、或是高举长枪,各自站定位置,继而队伍再次向前缓缓稳步推进! 而那边,一伙子僧兵闹腾了半天,总算在一名带队坊官的呼喝下勉强恢复了一字长蛇的队形,整个桥上顿时刀光粼粼。 “迫!”眼见僧兵大队已冲到近旁,筑五郎再次高举长刀,大声喝道。 “迫!迫!迫!”身材雄壮的盾兵闻令,立刻左腿后移,前腿呈弓形,双手紧握木橹,脚步愈发沉重,每走一步必大喝一声、无形之中一股沛然之气势如同一道铁壁坚墙向僧兵压迫而去! “杀!”“杀!”…… 赤色铁壁与白色乱流终于交汇到了一点,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一向宗僧兵尽是些好勇斗狠的莽汉,若是遇上混战厮杀的确个个勇不可挡,可惜在这篠桥之上,宽不过四米,最多只能容纳五人面对面厮杀,这种时候即便你再凶狠也是没用,只有充分发挥军阵的作用,合理运用众人的力量才能减少自身损失同时慢慢消耗敌军兵力,最终积小胜为大胜,想要一举击溃对手那是痴心妄想。 然而军略之道这些僧兵哪里知道许多,于是篠桥上的战斗显得分外怪异。伊藤军一方不动如山,伺机而动,僧兵们却是前后推搡,大呼小叫,乱成一团,最前面的人胡乱挥舞着打刀向前劈砍,结果除了在那些木橹上留下几道深深地印迹,对于藏在其后,身形被木盾挡得严严实实的伊藤武士来说没有半点危险。而且更令人惊奇的是,篠桥上明明是僧兵人数占多,但整条乒乒乓乓打得不亦说乎的相持战线竟是肉眼可见地向大鸟居砦一边推移! “哼!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筑五郎透过缝隙看着那些浑身肌肉的傻大个僧兵们仿佛不用费力气似的拿刀疯狂地劈砍着木橹,心中不屑,终于渐渐的最前面的僧兵们砍累了,刀势徐歇,筑五郎敏锐地抓住时机,一跃而起,大呼道:“攻!” “攻!攻!攻!”木橹翻开处,长枪如林,图穷匕见! 魔王天下 第三十三节 前后夹击、城落! “杀!”胸膛内熊熊燃烧的战意仿佛随着这一声咆哮尽情地宣泄而出,手腕一转,‘天罚’化作一缕幽光斜斩而出,哧哧声中血线飞溅,两名僧兵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白衣被汩汩冒出的鲜血染红,眼神充满不甘地委顿倒地。 “可惜尽是些半吊子,杀起来实在不过瘾!”我有些遗憾地自语道。“妈的,全身都是黏糊糊的,恶心死了!” “老大,粮草库已经起火了,差不多我们也该转移了。”这时,身旁不远处的庆次一边将长刀从一具僧兵尸体上拔了出来,一边高声呼道。 “嗯!”我闻言回头望去,果然,隔着一排木屋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腾起肆虐的火舌伴随着滚滚浓烟正在大鸟居砦的上空飘荡摇曳。“太好了,就是要烧光这帮龟孙子的粮草!走,庆次,我们向南门方向冲!” “好!”庆次应了一声,然后立即向散步在周围的伊藤武士大声吼道:“小的们,跟我来!” 刚走出没几步,听到背后传来的这声粗吼,我险些一个跟头栽倒,心里大骂:我靠,这个混小子!敢情这家伙以为自己是山大王呢,居然连‘小的们’都出来了,真是……我唯有无语了! 一声招呼之后,顿时分散的伊藤武士们如同重聚的蜂群一般再次集结成一团,径直向南面而去,只留下遍地尸体和寥寥黑烟。 ……篠桥处 愿证寺孝正此刻正目眦尽裂地朝身边的传令兵怒吼道:“废物!一群废物!两千人居然被区区五百人打得丢盔卸甲,现在连篠桥都守不住了!给我上,还有口气的都给我顶上去,一步都不准后退!如果守不住你们就给我统统战死在篠桥上,否则我就亲自宰了你们!” “是。。是,坊官大人,属下立刻去传令!”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僧兵面色苍白,即便身材魁梧得像头蛮熊却只能结结巴巴、浑身哆嗦着道:“属下誓死坚守篠桥,决不让织田军再进一步!” 然而孝正听到此话,却仿佛瞬间泄了气似的,颓唐地随意摆了摆手道:“你去吧!”说罢,便独自转过身凝视战场,不再理会身后满脸疑惑、无奈茫然退下地僧兵。 “呜呜……”低沉的法螺号声在篠桥一侧悠然吹响, “杀!……”最后一批待命的僧兵面对近乎一边倒的局势终于也支持不住,全部顶了上去,至此,整座篠桥上,2000名僧兵与不足600人的伊藤军开始了决定生死的最后捉对厮杀! “木橹手,继续向前推!刀斧手,听我号令!起!剁!”篠桥之上,筑五郎如同一名久经沙场的将军一般,不仅游刃有余地控制着局面,而且面对四倍于己的敌军仍占据绝对主动权,并不断压迫着敌军摇摇欲坠的防线。 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主要还是得益于事先我和庆次商议后炮制的“铗阵”!何谓“铗阵”?其实很简单,而且正好适用于篠桥这样仅能容纳少量兵力正面较量的作战环境,具体的设置就是所有兵力只配备三种武器:木橹、长斧、打刀!打刀,不用说,自然是到了不得不血肉相搏的时候用来贴身近战的,至于木橹,则是挑选最高大健壮的武士,每四人一排,手持木橹,如墙而进,只要木橹不被摧毁或是彻底报废,就能够轻松抵挡那些僧兵那除了劈砍以外别无其他的攻击方式,最重要的是盾墙可以前后相抵,无视敌军众多但却分散的人力,始终向前推进,无法阻挡!而这个“铗”字,则是体现在每两排木橹手之间夹着的长斧手,说是长斧,其实远没有欧洲例如瑞士长斧手那般正规,武器都是临时拼凑的,将粗圆的木头砍成两米长左右的手柄,前面安上甚至来不及磨光的斧刃,勉强就充作长斧了。 尽管如此粗陋,但试验之下战果却令人惊喜!首先,防护严实,顶在最前面的盾手轻松地就挡下了僧兵表面看似声势威猛的攻势,虽然敌军人数庞大,但篠桥只有那么宽,再怎么挤,一排顶了天也就只能站五个人,可是僧兵手上除了打刀没有任何的重兵器,面对坚硬厚实的木橹即便再疯狂劈砍,除了将打刀砍出豁口之外不会有任何结果。 于是,篠桥上便出现了有趣的一幕,无数蜂拥而上的僧兵,先是生龙活虎上蹿下跳地拿打刀疯狂劈砍着自己面前的木橹,良久,力气耗竭,只能无奈地喘着粗气任凭身体被缓缓推进的木橹带着倒退。如果仅仅是这些,天性凶残的僧兵倒还不至于崩溃,关键在于他们对稳步向前的伊藤军毫无办法,但是伊藤军却可以行进之中肆意屠杀他们!因为长斧手的存在!被木橹手严密防护在身后的长斧手,只需跟着向前走,不用担心任何生命威胁,待木橹手稍停之时,他们便迅速上前,竖起长斧架在木橹之上,然后使劲下压,斧刃便如跷跷板垂下的一端不断向下劈砍,几十斤重的斧刃轻易地斩断锋利但质脆的打刀,斫在毫无防备的僧兵头、颈、肩亦或是脸上,惨状可想而知! 篠桥之上,宛如血腥地狱, “啊!”又是一名僧兵,不及之下脸部中斧,顿时血如泉涌,惨嚎着手捂露出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可怖伤口,向右一倒撞碎木栏摔下篠桥,砰的一声栽落水中溅起漫天水花,顷刻后再看鲜血已然将一圈湖水染红。 “砍!砍!”木橹后,伊藤长斧手们已是杀红了眼,每次齐声呼喝之下,便是长斧乱剁,享受似的隔着木橹听那些被砍中的僧兵非人一样的惨叫,于是剁得更欢了,手中动作愈发精熟,长斧之间几乎不留缝隙,每次齐斫之下,便有几名僧兵血肉四飞,惨不忍睹! “止!”筑五郎眼见着所有僧兵已经涌上桥,立时下令停止前进。疯狂收割着生命的夺命长斧终于也渐渐歇了下来,篠桥之上竟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伊藤军令行禁止,自然不会发出任何声响,而是默默地利用宝贵的时间恢复一下体力;至于僧兵,那铺叠了一地的四肢不全的尸体、四下横流的粘稠血泊已经足够视觉震撼,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退!”筑五郎一声大吼! “杀上去!撕碎他们!”愿证寺孝正已经彻底陷入疯狂! “杀!……”仿佛山林困兽最后的咆哮一般,篠桥之上,红色的磐石缓缓向来路退回,留下一路血印,白色的浪花紧随不舍,汹涌激进! “坊官大人。。坊官大人,不好了!”就在孝正暗自为击退织田军而松了口气的时候,一名浑身血污的僧兵狼狈不堪地从大鸟居砦内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神情惊慌地大叫道。 孝正愕然转身,一见来人模样顿时内心一震,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泛起,于是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拎起那个差不多已是筋疲力尽的僧兵,面色铁青地怒吼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弄成这样?!” “坊官、坊官大人,大事不好了。。”僧兵唇焦口燥,咽了半天口水才喘着气道:“坊官大人,织田军从背后杀进来了,他们已经烧了粮仓,守在砦内的兄弟们拼死阻拦,但敌军极其凶悍,实在抵挡不住,现在织田军差不多已经攻占全砦了!” 孝正闻言只觉眼前一黑,不禁松开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险些站立不稳跌倒在地,两眼无神地呆滞了半天才回过神,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似的冲到那僧兵跟前道:“他们有多少人?是织田信长军、还是从长岛城内出来的?快点说!” “不是织田大军!”那僧兵失血过多,迷迷糊糊地大声叫道:“是长岛城内的伊藤军!一定是,我看见敌军是乘坐我们被偷盗的战船来的!” “还有救!还有救!”孝正喃喃自语了一句,猛地站起身朝护卫在四周的僧兵吼道:“快!立刻去传令,让篠桥上的人全都撤下来,大鸟居砦决不能丢!我们要杀回去!” “是、是!”左右也都听到了那僧兵带来的消息,个个面若死灰,心中惊骇欲死,哪里顾得上孝正的命令,只是下意识应了,却根本没人动弹。 孝正察觉出不对劲,刚要大骂出口,忽然,身后的大鸟居砦中传来一阵在所有僧兵听来宛如催命的号角声!片刻之后,一支赤色洪流出现在视野之中,带着磅礴的气势径直向篠桥杀来!很显然,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杀!”长啸一声,‘天罚’飞斩而下,将一名还在愣神的僧兵半边身子砍成了两半,“啊!!!”一声惨叫不绝于耳。“不要念战!将敌军堵住,不要让他们下桥!” “明白!”庆次飞奔之中应了一声,带着左翼五百人向篠桥口处杀去,只要堵住桥上僧兵下桥,那么2000僧兵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任我宰割了!而我率领的左翼,则四散分开,开始两两配合,击杀残余在桥下的僧兵,清楚隐患。至于我,自然是在寻找最有价值的人,斩下他的首级! 魔王天下 第三十四节 菊刀之舞! 桥头附近残余的僧兵不多,随手打发了几个不长眼上前想围杀的家伙之后,基本上也就没人可砍了,不过我可没闲着,眼光四处扫视,想找出那个从俘虏口中得知的大鸟居砦坊官愿证寺孝正。 搜寻了半天,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让我发现战场一角临近芦苇丛的地方,几个身手敏捷、刀法不同于一般僧兵的家伙正护卫着一名身着僧袍的人拼命突围,试图钻进芦苇丛逃跑!不用猜,肯定是个大角色,于是我立马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哧!”鲜血激喷,一名伊藤武士刀势用老,回转之间来不及格挡偷袭而至的攻击,白光一闪,一条胳膊连带着一蓬热血抛洒长空,武士脸色煞白,但却只是闷哼一声,用刀拄着身体硬是不倒下,眼神中尽是勇悍之色! 受了重创的武士方要起身死斗,却被一只突然从背后伸出搭在肩膀上的手止住了,紧接着,一个极度冰冷的声音传来:“是条汉子,不愧我伊藤家之名!好了,坚持住,这些杂碎交给我!”语气之中隐隐透着不容抗拒的威势! 武士愕然回首,只见家主正手持长刀站在自己背后,不禁一震,就要起身参拜。 “不愧是我手下的兵!”我微笑着用力扶起眼前这个身残犹自死战不退的勇士,紧紧握住他的肩膀,任凭其伤口处仍在汩汩往外流淌的鲜血沾满全身,振声道:“坚持住,兄弟!” “来人!”我一边撕下衬衣的边角布料死死扎住武士受伤的肩膀,然后从随身携带的救生包(伊藤家嫡系军队特备医疗包,内含一些战场急救用品:包括金创药、止血粉、绷带等等)拿出止血粉抹在他的伤口处,尽量使他快速止血。很快,两名在附近的武士听到我的声音,立即赶了过来,我吩咐他们照顾好他之后,便继续去追那伙不同一般的僧兵小队。 冲进芦苇荡,视线立刻被四周摇曳不停、与人一般高的芦苇严重干扰,我不得不放慢脚步,凝神细听身边的动静,以防那些家伙的偷袭。他们不可能走掉,没有船他们只能困在岛上,一望无际的芦苇荡自然是最好的天然屏障,因而他们很可能就在附近,不能有一丝大意,这种短兵相接的环境之中,任你功夫再高,若是稍有分心,恐怕也会立遭不测! “昕!”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从侧后方传来,可惜早已被我洞察,只是装作没有察觉,待冰冷的寒意触及腰侧的一刹那间,我猛地朝前一个翻滚,躲过偷袭而来刀锋,同时右臂后撩,“天罚”斜向上斩出,毫无阻碍地划过一个充满质感的**。 “呜!”一声闷哼,背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响声。 我慢慢起身,长刀横于胸前,环视四周恢复寂静的芦苇荡,我大声喝道:“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可敢出来与我一战!不妨告诉你们,我就是此次偷袭长岛,然后又攻克大鸟居砦的织田军指挥官伊藤徐晔,杀了我你们就可以夺回长岛城,怎么样,敢不敢出来和本将决战哪?!” 话音方落,只听右手方向的芦苇丛一阵骚动,我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那里,怒吼道:“出来吧!让我见识一下你们这些所谓佛祖身前的护法降世到底有什么能耐?!” “窸窸窣窣……”脚步声响起处,只见方才那身着僧袍的人和护在左右的三名僧兵从芦苇丛中走了出来,来到我身前这块芦苇被前一刻死去的那名僧兵身体压倒的空地上,虎视眈眈地回敬我一双双冰冷的眼神。 “你找死!”那个为首的僧官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便挥了挥手,自己也拔出腰间的长刀和另外三名僧兵四散开来,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将我围在了中间。 “哼!你不是第一个说要杀我的人,不过,我想告诉你,至今为止所有对我说过这句话的人现在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我安然若定地看着四人的动作,同样语气充满寒意、一字一句地说道。 四人都没有再废话,而是眼神凌厉地缓步逼了上来,前后左右四截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的刀刃也同时朝我的致命部位不断逼近,面对四个身手不俗的剑客,过早出手反而失了先机,因为这个级别的较量不用说都是讲究一击不中即退,若是纠缠在了一起,锋利的打刀小范围内的急速舞动反而容易造成误伤,不利于发挥人多的优势,四人深谙其中道理,自然是打算分梯次攻击,务求封锁住所有空间,克敌制胜! 时间流逝,相持的敌我额上都不免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高度集中精神的状态已经到了极限,但很遗憾,彼此都没有露出丝毫破绽,那么也只好刺刀见红,玩真的了! “杀!”右后的僧兵第一个按捺不住,发动了攻势,只听其暴啸一声,手中长刀直劈而下,离得太近,刀锋划破空气的气流甚至让我颈后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可见蕴含的力量何等骇人! 尽管这一刀已近乎完美,但可惜的是临发之际的那短暂的气机泄露让我提前发觉,因而千钧一发的一刹那我身形一闪,躲过宛若惊雷的一刀,继而不退反进,双腿发力,如同草原上矫健的猎豹一般瞬间提速,飞一样地冲向左手边,手腕转动“天罚”横斩而出,直劈两名电光火石之间有些措手不及的僧兵。 刀光四溢,挡在前面的僧兵神色剧变,奋力将长刀举起竖着格挡在身前,试图尽力抵住飞斩而来的长刀,然而眼看长刀就要加身的那一刻,僧兵忽然发现我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内心登时一惊,还未反应过来,只见我在身形在空中倏然一个横挪,失之毫厘地竟从他身侧飞掠而过!原来,我的目标,自始至终都不是他,而是恰好身形被他挡住,自以为暂时性命无忧的那个精神有所懈怠的僧兵! “啊!”以有心算无心,结果自然不言而喻。毫无防备之下,‘天罚’贯胸而过,那僧兵惨嚎一声,脖子一歪,立时气绝。成功击杀一人后,没有丝毫停顿,我闪电般拔出‘天罚’,凭着残留的感觉单臂后摆,只听‘哧’的一声,身后一溜血线飙出,然后一具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看似漫长其实只是短短数秒而已,整个场中局势已然大变,原本人数占据优势的僧兵一伙一阵令人目不暇接的短兵搏杀后如今已经只剩下两人,再没有任何绝对的胜算可言,仅仅靠抓住转瞬即逝的时机的一次较量,我便轻松将不利局势扭转,同时形成强大的心理威慑,反而夺回了主动权! “你应该就是愿证寺坊官之一的孝正吧!”我对着那个穿着服饰明显与普通僧兵有所不同的人问了一句,见他默然以对,冷笑道:“很好!既然既然你默认了,那么你的首级我伊藤徐晔今天要定了!” 闻听此话,那人神色一变,脸上浮现出一丝愤怒与恐惧交织的表情,连握刀的手都不免有些微微颤动起来。我不屑地笑了笑,眼神一凝,“哈!”的长啸一声,突然挥刀前冲,刀刃直指孝正! 孝正大惊失色,一时竟手足无措地只知连连踉跄后退试图躲避锋芒,可惜那宛如一泓秋水般地雪亮刀锋还仍是在眼前不断放大,到最后甚至能够清晰地看见刀刃上跃动的光线。“难道我要死了?!”孝正内心极度不甘地想着。 然而也是孝正命不该绝,生死倏忽之际,一个身影及时赶到,只听“当”!的一声巨响,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两道残影一触即退,各自倒飞而回,唯一不同的是我毫无妨碍,最多只是手有点酸麻,那个关键时刻救了孝正一条小命的僧兵可就没那么幸运了,看那耷拉下垂的右手,恐怕暂时是废了,整张脸血气上涌,红的像猪肝一样,显然脏腑也是仓促中接下力含千钧的一招之下受到了重创。 看着眼前的形势,脑袋瞬间一转,我决定留孝正一条小命,于是疯狂释放杀机,牢牢锁定住面露灰白之色的孝正,语气冰寒彻骨道:“嘿嘿,算你走运,捡回一条小命,但是下一刀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有如此好运呢!”说罢,我刻意使自己的目光更加凛冽同时表情也适当地配合着邪异嗜血一点,然后接着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只有一次选择的余地!降伏跪下或是不自量力地死!” 孝正已是心胆俱碎,像是失了魂似的,再被我这一声厉吼一惊,哪里还有半点犹豫,高大的身形当即摇摇晃晃地跪倒,最后甚至像一个破麻袋似的瘫软着拜伏在地,头深埋于两臂之中不敢再抬起。他这一投降,身旁那个僧兵也是没了妨碍,利索地单膝跪地,双手捧刀,作出的却是武士的拜主礼! “嗯,原来我还是有点王八之气的,哈哈!”我心里暗暗得意,也不理会两人,直接朝着芦苇荡外大吼道:“人都死哪去了!过来几个!!!” “老大,你原来在这。嗯,这两人是……”不过片刻,庆次第一个冲了进来,瞟了一眼周围,看着跪在地上的孝正两人疑惑道。 “一个是僧兵,另一个就是我们要找的坊官愿证寺孝正!” “太好了!”庆次面露喜色,忽的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走到我身边,附耳过来悄声道:“老大,先把他们看押起来,回长岛之后再行处置,篠桥的战事还没结束呢!” “嗯!”我点了点头,示意后续进来的几名手下将两人看管好,便和庆次相视一眼,然后提刀冲了出去,带队与筑五郎配合共同夹击篠桥被困的僧兵大队,以完成最终的歼灭战! 魔王天下 第三十五节 围三缺一、死局! ………… 一个时辰后,长岛城天守阁, “筑五郎!这次篠桥之战,你作为初阵却有如此表现实在可圈可点,值得称赞!作为对你的褒奖,我决定赐名与你,从今往后,你的名字就叫做伊藤筑五郎清彦,希望你能够始终秉承一门众的信念为主家而战!”我盘坐于榻榻米上,面露威严地对拜伏在下面,微微有些忐忑的筑五郎道。 “属下谢主公赐名!清彦愿誓死效忠伊藤本家!”筑五郎,哦不,应该改叫伊藤清彦闻言神情万分激动道。 “很好!继续努力吧!你暂且先退到一边。”我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然后转头朝刚刚走进来在一旁坐下的庆次道:“怎么样,城防的事安排妥当了吗?” “老大,我有个十分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庆次面现苦色地说道:“我们的人太少了,除去战死、重伤的这些已经无法上战场的人员,统计之后我们现在确切的只有4713人,还得分出至少500人负责看管那些僧兵战俘以及原先长岛城内一向门徒的亲眷,可是长岛城东西宽就有四百步,南北也有三百步,再加上大鸟居砦,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够分配这么大的防守范围,如果遭遇进攻必然是顾此失彼。因此我建议收缩防线,否则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解决长期坚守这个难题。” “可是,防线怎么收缩呢?”我既像是回答他的问题,又似乎是自言自语,不过庆次听到此话却立刻像斗败了的公鸡似的泄气地垂下头,因为我的话充分体现了问题的艰巨性:是啊!就算想收缩防线又从何缩起呢?长岛城三面临湖、唯有东面连接着大鸟居砦,两座准军事化堡垒占据了所在轮中的大部分面积,剩下的除了一片芦苇荡就只有浅滩,东南西北随便哪个方向都可以成为战场,就是想收缩防线也无从收起! “老大!”突然,庆次猛地抬起头,道:“老大!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招降一批僧兵?不能让那些战俘成为纯粹消耗粮食的无用品,就像老大平时说的,我们应该想方设法剥削他们的剩余价值!” 我闻听此语,精神一振,不过转念一想又不禁皱眉,迟疑道:“话是没错,可具体操作起来恐怕不那么容易呀!那些僧兵应该都是一向宗的嫡系,甚至还有的是石山本愿寺支援过来的门徒,尽是些冥顽不化之徒,要是他们表面装作服从,临战倒戈一击,那我们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那怎么办?”庆次一脸苦恼的表情。 “有办法要上,没办法制造办法也要上!”我大手一挥道:“那些战俘不能动,但是我们可以从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门徒家眷身上动动脑筋!” “啊?”庆次张大了嘴巴,显然又是被我的‘奇思妙想’雷到了,瞠目结舌道:“老大,你不是开玩笑吧!你自己也说了,那些门徒家眷要么是女人要么是老幼,没有半点战斗力可言,难不成你想让他们上城墙?!” “庆次,有时候思考问题要多换个角度!”我站起身,故作高深样子,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微微一笑道:“虽然那些人不能真正用来厮杀,但是胜在绝对安全不是吗?更何况如果运用得当,这些人未尝不能创造奇迹,说不定可以给我们减轻不少压力呢!” 庆次闻言立刻摆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不屑道:“算了,老大,你就别拿话来安慰人了。反正我一时不慎上了贼船。现在只好把命卖给你了,大不了作对亡命鸳鸯死在一起好了。” “混蛋,你说什么呢你!”我先是听着有些好笑,到最后一句才觉着有些不对味起来,立刻回头瞪了这家伙一眼,喝骂道:“老子是爷们!谁跟你做亡命鸳鸯?!懒得跟你废话,我去安排家眷的事,你小子把城防、侦察还有催援兵的事给我盯紧了,咱俩这次拼了老命能不能搏个天大的功劳出来就看这几天了!”说罢,我大步走了出去。 “真是郁闷!我是不是该考虑改换一下门庭了,貌似跟了老大以来,几乎没过上几天安心悠闲地日子啊!”屋里,庆次嘀咕了几句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整了整身上的甲胄,也走了出去。 ………… 风轻云淡的伊势湾上,蔚蓝的海水不时翻卷起一个个跳跃的浪花,几只海鸥齐鸣着从美丽的云彩中间滑翔而下,笔直地坠向大海,直到最后的一刹那双翅一阵,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掠过海平面。 忽然,原本一览无余的海面上传来一阵阵“哗哗……”巨大的轰鸣撞击声,就像是什么东西乘风破浪而来!只见远方水天交接之处,蓦地出现一截桅杆,紧接着桅杆越来越高,同时周边无数的桅杆伴随着白帆出现,视野之中竟驶进一支难以想象的庞大船队!定睛细看,那当先而行的明显比其他船只大一号的坐船前甲板上赫然竖着一根长杆,绣着织田木瓜纹的旗帜正迎着呼啸的海风猎猎作响! 信长独自站在船头,眼睛对着手里拿着的葡萄牙传教士送的望远镜,看似是在眺望远方,可信长清楚自己不过是在静静地发呆,又或者是在担忧着长岛一揆的局势发展。 信长并不知道自己一站就是数个时辰,可怜那些侍从们也不敢打扰,只好分散立在四周陪着,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声响。 “主公……”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背后传来的轻唤声打断了信长的出神。 “是长近,什么事吗?”信长的语气竟是从未有过的温和,让一直呆在信长身边的金森都不免一愣。 “禀主公,熊野守大人(即九鬼嘉隆)刚才打出旗语说是有要事需要面禀。”金森定了定神,微微一躬道。 “嗯,让他过来吧!”信长头也不回地直接挥手示意了一下。 金森虽然感觉今天主公有些古怪,不过也不敢多事,应了一声然后躬身退下。 没过多久,一阵雄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一个船舱的扶墙处走上来一个身材矮小但极为敦实的中年汉子,浑身肌肉精实,露出的肌肤呈现着古铜色的阳刚之色。圆乎乎的脸显然饱经风霜,沿着脸颊一圈的胡须更是平添一份剽悍本色,一双牛眼不时透出锐利目光,一看就知道是个狠角色。 “主公!”来人走到信长背后,拱手一礼,粗声粗气道。 “嗯。”信长又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如水的表情,淡淡道:“你有何事要禀报?” “主公,在下先行派往长岛地区侦察航道的关船刚刚回来了一艘,船首大将向属下禀报了一个重大消息,是有关长岛一揆的最新情报。” “哦?”信长终于来了兴趣,眼光一凝道:“情报是什么?” “据他说,侦察船队在接近伊势湾与长良川交汇口时遇到了一支由内河小型战船组成的船队,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准备拦截并暂时扣押下来,但令人惊奇的是对方在看清我军的旗帜之后竟主动靠了上来,为首的人名叫伊藤治清,乃时长岛地区原先的领主,后来被一向宗门徒驱逐但始终没有放弃斗争,此次一向一揆,他们誓死抵抗,并且联合我家的伊藤徐晔将军!”嘉隆详细地将从先锋那里得来的消息一一道来。 “阵十郎?!他怎么会在那里?!”信长两眼一瞪,难以置信地问道:“我不是让他留守岐阜城的吗?” “这个……属下不知。”嘉隆郁闷地答道,心里却不禁有些腹诽:我不过是刚加入的,怎么会知道这些。 信长似乎也反应过来问非所人,于是敛容肃声道:“你继续说。” “是。”嘉隆躬身,接着刚才的话说道:“据伊藤治清此人说,伊藤将军趁一揆大军往攻小木江城之机,出其不意直插腹心袭占了长岛城并且一举夺取了长岛水军的战船!他还说自己是遵伊藤将军之命用战船将所有不愿屈服一向宗辖制的豪族人员运走,沿伊势湾向南希望遇到大殿您的船队并将战况及时传递给您!” 虽然嘉隆拙于言辞,言语之间并没有说得十分明细,不过信长可不是一般人,脑筋微微一转便已抓住了其中的重点:那就是长岛局势尚未糜烂,甚至情况远比想象的好,我偷袭占领了长岛城,等于断了一揆大军的根,不仅使其丧失了粮草军备,同时还逼迫一揆军不得不放弃侵入尾张或是尾浓(伊藤治清并不知道其实去往美浓的路早已被我派人堵死了。)的计划,改以回攻长岛城,上述这些意味着长岛一揆不仅没有造成多大损失,反而为全歼一向宗这些卧榻之侧的威胁创造了天赐良机! 信长想到这些,心里一振,立即大声呼道:“金森!三人众的平叛大军还有多长时间能到长岛城下?” 跟在嘉隆后面的长近闻言立即回道:“大约明日晌午!” “飞信给三人众,让他们稳步压向长岛,务必控制住整个北面,不准一个乱军越过他们的防线;再传我的亲口命令给林通胜,让他带着残军立刻收复陷落的小木江城,堵住一揆乱军东面去路,如若再有差池,让他自裁以谢吧!” “遵命!”金森拼命记住每句话,应声退下传令去了。 “好!嘉隆,命令船队立刻加速!我们必须要在日落之前赶到长岛,你能做到吗?”信长转身对嘉隆道,语气之间是不容抗拒的威严。 “主公放心,属下一定办到!”嘉隆没有丝毫犹豫地躬身应道。 “很好!我要在长岛城下聚歼这些讨厌的扰乱世俗、不甘寂寞的假和尚!”信长长身而立在船头,向着长岛的方向大吼道。 魔王天下 第三十六节 神一般的男人! 大鸟居砦南面浅滩上, “杀!”一个僧兵头目高高地举着禅杖,一边迈开两条长腿飞一般地冲向砦门,一边咆哮着催促身边的僧兵加快速度。松软的泥土让他的脚步有些打滑,但是没过多久他还是第一个冲到了砦门前,更令人瞠目的是这一小队的僧兵竟然没有人伤亡,当然,这并不是发生了奇迹,而是因为整个砦墙上空空荡荡的根本看不见一个守兵。 后天粗蛮愚钝的脑子注定僧兵头目不会去思考为什么会出现如此诡异的情况,在他看来,既然守兵没有放箭阻拦那么他们就一直冲进去好了。于是,头目对准厚实的木制大门举起笨重的禅杖,大吼一声就要剁下,忽然“咻”的一声尖啸,一支破空而至的长箭哧的扎入他的颈项,透颈而出,殷红的鲜血顺着箭杆向下流淌,头目双眼眦裂地双手死命捂住颈项,雄壮的身形微微一晃然后轰的一声笔直倒在地上。 近旁原本正大呼小叫的僧兵们看到这一幕齐齐呆滞,就在这时,只听砦墙上一声梆子响,“咻咻……”扑头盖脸的箭羽居高临下宣泄而下,倾洒进毫无防备、聚在一起的僧兵中间,立时死伤狼藉、引起一片鬼哭狼嚎。 “啊!”最后一名幸存的僧兵在逃跑路途中,被一支流矢从背后贯胸而过,惨叫一声翻倒在地,没了声息。喧嚣的战场上重新恢复了平静,只余下那遍地死尸,一揆乱军对长岛城的第一轮试探性攻击草草收场。 时间向前推一个时辰,正是晌午时分, 就在我费尽口舌,刚刚顺利威逼那些一向门徒家眷听从我的命令之时,清彦一脸惶急神色地前来报告:一揆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了! 一声令下,长岛城和大鸟居砦中立刻一阵鸡飞狗跳,每个人都急急忙忙地进入预定作战位置,开始紧张忐忑地等待着攻城时刻的到来。我和庆次自然是第一时间来到长岛城墙上,观察一下一揆大军的情况。 “初步估计,不下三万人!”庆次瞥了一眼湖畔绵延耸动的大军人头,语气略显忧虑地说道:“看来一场硬战是免不了的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敌军在渡湖上面多花费点时间,让我们能够多拖延一点时间。” “按时间推算,稻叶三位大人的大军应该快要到了。”我摇了摇头,将这种自然产生的侥幸心理驱逐出脑海,肃然道:“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坚持,否则先前做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最坏打算我们还要坚守一天时间,只要咬咬牙挺过去了,一揆大军就离死期不远了,我们到时候也可以杀出去凑凑份子!” “老大,你也太乐观了吧。眼下这场笼城战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呢,你就开始想事后痛打落水狗啦。老大,我还真是有些佩服你的镇定自若。”庆次一脸崇拜得五体投地的夸张表情,笑着说道。 “好了,不说废话了,咱们一人一头,我守长岛,你负责大鸟居砦,谁要真是真的撑不住了,就发射响箭。”我收了笑容,恢复冷酷的语气道:“庆次,有没有胆子比比谁能撑得更久?嗯?” “老大,大鸟居砦那种小场面哪用得着我花之庆次上,还是将长岛城交给我吧!没宰光这些秃驴,我浑身都不舒坦。”庆次闻听我的安排,眼神中闪逝一丝波澜,但很快掩饰了过去立即摆出一副极度不满意的表情,话语中尽是我很吊的臭屁口气,仿佛我的命令很是大材小用似的,说着就要将我推去大鸟居砦。 可惜,这小子的表演天赋太差,样子太假,我一眼就看出这小子是打算将危险地地方留给自己,不过莫名的还是感觉内心一暖。于是,我一把抓住庆次的肩膀,眼神直直地看着他,轻声道:“臭小子,你的情我领了,不过你也太小瞧老大我了吧!放心吧,应付这种小场面我信手拈来,不会有危险的,倒是你,一定要替我把大鸟居砦坚守好!明白了?立刻执行命令!” 庆次的眼神微微游离了一下,但很快便坦然了,显然他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不用再装下去了。庆次的神情转为肃然,同样的,他的手也紧紧地握住了我的肩膀,只听他十分正经地说道:“好,老大,咱们就比比谁能坚持更长时间!老大,等这场仗打完了,我请你去宿屋,这次我付钱!”说罢,头也不回地跑了。 手僵硬在半空中,我不禁满脸黑线地叹道:“果然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回到本文开头处, 砦墙之上,庆次绰着一张重藤弓,神情不屑地俯视着城门前那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尸体,沐浴在阳光下宛如被镀上了一层炫目的金光,雄壮若战神般浑身散发着凛凛气势,万军辟易! 只听庆次须发皆张,朝隐藏在远处茂密的芦苇荡中、正探头探脑向外窥视的一揆大军咆哮如雷道:“尾张花之庆次在此,何人敢上前来攻?!!!”可惜,如此威风的形象没有保持太久,只见其话音刚落,芦苇荡中哗啦啦站起一排僧兵,弯弓齐射,数十支长箭密集地覆盖了整个城楼,吓得庆次如同受惊的兔子刷地后跳,躲入堞墙后面去了。 庆次惊魂未定地看着无数长箭从自己脑门上空飞射而过,笃笃有声地钉在里墙上,不禁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心里总结教训暗暗决定以后万不可再如此造次行事了,搞不好会弄出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大笑话来。不过,不等庆次这番内心感慨发完,城外面又有了新的动静,只听一阵连绵不绝的低沉号角声响起,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化为一股股声浪冲击着耳膜。 “妈的,这么快就全线进攻了?这帮秃驴真是不懂艺术,也不知道应该事先多试探试探!”庆次极其郁闷地暗自抱怨了几句之后,偏转头向两边同样暂时隐蔽在堞墙后的伊藤武士们举弓示意,放近了再射! 乱哄哄刺耳鼎沸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连混杂在其中的咒骂都已经听得一清二楚,不知其数的脚步声仿佛将地面都震裂了一样,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情绪不可避免地泛起在所有伊藤武士的心头。 庆次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不过他并没有说些什么:因为一个士兵,只有在经历血腥、恐惧、绝望各种意志的煎熬并懂得如何随时随地调节自己的精神状态之后才算得上真正合格的老兵,否则在战场上只有一死,谁也救不了你!当然,话虽如此,庆次也并不是无事可做,至少,他可以让士兵们的信心更充足一些。 庆次闭眼静静调节着自身,尽力使精气神都保持在最佳状态。就在城外的脚步声已然临近的那一刻,庆次蓦地睁开双眸,对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武士说了一句:“等会,你帮我取箭!”之后,也不管年轻武士一脸迷惑的表情,猛地站起身,长啸一声,张弓发箭! 这是见证历史的一刻,即便是我亲眼目睹,恐怕也难以置信眼前的情景!庆次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表现出了他的强悍和不可战胜!只见城墙之上,庆次一脚架于堞墙之上,浑身肌肉暴胀,一手引弓,一手搭箭拉弦,连绵不绝的啵啵声中,一支支长箭宛若流星般散射而出,无一箭落空,中者或贯胸、或透颈、或穿颅,无不应声毙命。 就这样,整个战场都仿佛成了庆次的表演,城下,密密麻麻的一揆大军扑向城墙,但在冲锋路上,在凄厉的尖啸声中,层层叠叠地倒下一地尸首。那个庆次让帮他取箭的年轻武士,站在堞墙边,双眼呆滞地看着城下一个个一揆乱军甚至是同时被长箭贯穿,凌空翻倒,手中下意识地给庆次递出一袋袋从其他同样目瞪口呆的伊藤家武士传过来的箭囊,然后继续脑子一片空白地看着庆次一个人射出瓢泼般地箭雨,硬生生的在密集的一揆冲锋队伍中清出一片空地的箭雨、以一己之力阻滞了敌军攻势的箭雨、凭长啸不绝撼动一军气势的箭雨!!! 仿佛是一分钟那么短暂、又好像岁月流逝那样漫长,终于,已经分不出前后的弓弦拉动声歇了下来,但城下的一揆军士卒们彼此相顾骇然地停下了脚步,在空地上逡巡着不敢上前,城楼上伊藤武士们居高临下,看着那从芦苇荡到城墙的血路上堆叠的尸体,同样是寂静无声!整个战场,居然因一个人、一个如神一般的人陷入短暂的停滞之中。 “混蛋,你们看着我干嘛?没看到本将军我手臂抽筋了吗?敌军还在城下,你们发什么愣?!赶紧给我放箭,射死那帮***!”突然,砦墙上,一声生气的怒吼声惊醒了呆滞的众武士,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所有伊藤家武士们手忙脚乱地拿起重藤弓,站在射击位置,然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人。 “傻站着,还等什么?!给我射!” 一声令下,所有伊藤武士竟如同吃了兴奋剂一般,使出吃奶的筋,个个脸上憋得通红,神情如狂、一刻不歇地张弓射箭,向城下仍在混乱中的一揆大军倾泻出一**箭雨,立时让一揆军死伤惨重! 而这时,芦苇荡中再次响起了雄浑低沉的法螺号声,接着环绕着整个长岛城以及大鸟居砦四周,呼应着响起一片法螺号声,黑压压的一揆大军咆哮着扑向城墙,真正的决战就要开始! 魔王天下 第三十七节 长岛绞肉机 长岛城,战事正酣, 城墙与湖畔之间,短短两百步的空地上,此刻已是尸横遍野,密密麻麻的黑色箭杆或斜或躺地勾勒出一片荆棘地狱,其间触目惊心的鲜血肆意流淌,竟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 由于失去了船队,回师长岛的一揆大军只能临时征收附近渔户的渔船用于渡载,但渔船既小且少,效率极其低下,运送几万人更是一项庞大的工程,因而自从总攻开始,我和庆次面对的始终是不断进行添油战术的一揆大军,正因为如此,人数眼中处于劣势的我军才得以勉强支撑下来,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一揆大军加入战场,局势已变得岌岌可危。 “你给我下去吧!杂种!”寨墙之上,庆次宛若疯魔一般,正怒啸一声,手中‘皆朱’长枪横扫,砰砰两下巨震,将两个刚从云梯上露出头的一揆军士卒打得颅骨开裂,惨叫着跌下城墙。 先期排布在砦墙上的1000名士卒已经伤亡过半,不少地方已经出现缺口,虽然那些乌合之众的一揆乱兵攀爬起来实在谈不上什么效率,但是还是有越来越多的敌人冲上了砦墙,与守军开始短兵搏杀。 尽管预备队正严阵以待,但庆次并不打算现在就让他们顶上去,战事才进行不到一个时辰,如果现在将他们派出去了,那么大鸟居砦内就没有丝毫的后备兵力了,这对于鏖战之后士兵的心理影响极大,毕竟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的背后有着随时可以来支援的同伴,肯定会爆发出更多的勇气和毅力。 但不得不说,庆次在战前还是对攻城战的惨烈程度估计不足,至少庆次之前不会预料到拥有1000名精兵却连两个时辰都顶不住!其实也不能怪庆次,如果是攻陷小木江城时的一揆乱军是绝对不可能有这样坚决的战斗意志的,因为那个时候他们有着充足的补给、安心的后方、天下大可去得,可是现在我和庆次突袭长岛使他们一夕之间失去了粮草、军备、药品,甚至门徒家眷都全部沦陷,祸不单行的是信长大军回师以及美浓三人众的平叛大军不日将兵临长岛的消息也在此时传至军中,顿时引起一揆大军上下人心惶惶、士气大减,在面对这种空前的压力下,不用任何人废话,整个一揆军上下都已萌发出困兽死斗的信念,而我和庆次自然首当其冲,第一个感受到了这种不惜同归于尽般的疯狂,长岛城在一揆军不计代价、前赴后继的冲击中摇摇欲坠。 “将军,不好了,小次郎小队成员全部阵亡了,有不少一揆乱兵从他们防守的位置冲上来了。”就在庆次靠着堞墙抓紧时间恢复损耗严重的体力之时,只见一名浑身浴血、披头散发的武士脚步踉跄地跑了过来,嘶哑着嗓子惶急地喊道。 “嗯?!”庆次闻言,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形敦实、有些腼腆的年轻武士面庞,悲伤吗?现在不是时候!死者已矣,与其悲伤不如将敌人斩尽杀绝,以祭亡灵!“在什么地方?” “在……在砦墙的……东北……角,就在……就在那。”前来传信的武士明显也受了不轻的伤,短短一句话说下来气喘吁吁,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庆次虎目一扫,果然看到砦墙东北角一处城防已经被攻破,已经看不到一个身着红色甲胄的身影,不少白衣僧兵正站稳脚跟,掩护后续的僧兵逐一登上城,试图扩大战果、彻底撕开防线。 “你受了很重的伤,在这里休息一下,等预备队上来!”庆次回过头,语气温和地对那名武士说道:“坚持住!一定要活下去!”说罢,身形几个起落便冲向了东北角砦墙。 “吾乃织田伊藤家大将前田庆次,谁敢与我一战!”庆次冲到那伙正拼命维持一隅之地的僧兵跟前,长啸一声,双手一搓猛推,‘皆朱’立刻如同飞速旋转的金刚钻一般向前一钻,恰好将一名空门大开的僧兵贯胸而过,血肉飙撒! “啊!”僧兵先是一呆,继而看到近在咫尺的庆次面露一丝狰狞的微笑,双手一撤,一截带血的枪尖出现在视野之中,顿时心口一阵剧痛,忍不住惨叫出声,身子一歪跌出了寨墙之外。 “挡我者,死!”庆次双目尽赤,大步上前,手中长枪一点一拨,便将两把迎面招呼而来的打刀轻易化解,继而腰身一弓,上身向前倾,双肩发力,‘皆朱’如雷霆乍至,哧的一声刺入一名僧兵的小腹!“起!”臂力不泄,庆次怒吼一声,长枪上抬,竟将那名被刺穿小腹的僧兵挑起,在空中挥舞一圈,随着“去!”的一声喝叫,被狠狠地甩了出去,化作人肉兵器,重重地砸在两个刚刚攀上城,正站在堞墙上措手不及的僧兵身上,双双惨呼仰面衰落城下。 庆次面无表情地舔去嘴角溅上去的一丝血迹,看了一眼残余的僧兵面露恐惧之色地彼此面面相觑,冷笑一声,突然飞身跳入僧兵之中,长枪大开大合,掀起阵阵腥风血雨,好不容易占据一点落脚之地的僧兵小队面对如此凶神,哪里生的起半点与之相抗之心,不是混乱中惨死于‘皆朱’枪锋之下,便是早早的顺着云梯滑下砦墙,得意捡了一条小命。短短数息时间,最大的缺口处已经再看不见一个站着的白色人影了。 “呜呜……”急促的号角声适时响起,毫无建树的一揆大军像涌上滩头的潮水一般转眼间退却,激烈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渐渐停歇了下来。整个城墙上,除了那大滩大滩的血水顺着岩石低落发出的点点轻音之外,万籁俱寂,身心俱疲的伊藤武士们早已失去了知觉,瘫软在自己的战斗位置上了。 “哇!”突然的,砦墙上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所有幸存的伊藤武士不禁循声望去,只见庆次正背靠着堞墙,擦拭着嘴角的血迹,显然刚刚吐出了一口脏腑中上涌的逆血。 “将军,您没事吧!”两名伤势稍轻的武士立刻上前,左右搀扶起庆次,神情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庆次却不禁暗暗叫苦:妈的,没事才怪!刚刚实在拼的过猛了,已经伤了脏腑,接下来的战斗恐怕最多只能发挥出六成的战力,而且持久力也会大大下降,真是糟糕透顶的状况! 虽然身体已经透支,但此时此刻,庆次明白自己绝对不能露出丝毫的虚弱,否则部下便会出现比自己眼中百倍的虚弱,那样的话,下一波攻势根本不可能顶得住。因而,庆次不露痕迹地脱离了身边两名武士的搀扶,长身而立,战斗伊始那战神般无可匹敌的气势再次笼罩住整个砦墙,只听庆次吐气开声,大吼道:“伊藤必胜!”雄浑的嗓音气冲云霄! “伊藤必胜!”庆次身边的两名武士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呼应着大声吼了出来! 砦墙上或躺或立着的伊藤武士们纷纷相视一眼,继而群起呼应,震耳欲聋的呼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天地,席卷整个战场!“伊藤必胜!伊藤必胜!エイエイオー!(eieioh!)” 呼声之下,隐藏在芦苇荡中的一揆乱兵们如惊弓之鸟般顿时一阵混乱,无论是凶残的僧兵亦或是狂信的一向门徒遥望着砦墙的眼神中无一例外地露出恐惧和畏服的神色。 “看来庆次那边干得不错呀!”长岛城这边,一揆军的攻势也是刚刚停歇下来,我正靠着堞墙休息,就隐约中听见大鸟居砦那边的呼啸声,继而越来越大,连我这里的武士们也不由的热血沸腾,随之呼应。于是,我轻笑着自言自语道。“下一波,应该就是最终一击了吧!妈的,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不守清规戒律的假和尚!” 短短半刻钟之后,决死之战如期而至…… “快一点!快一点!全军加速行进!目标:长岛城!”长良川与伊势支脉交汇处的蜿蜒小道上,一支望不见首尾的庞大军队正小跑着全速向北前进。队伍最前头,一名身着金箔押伊予札卯花糸素懸威具足(真是好长的名字啊,不过外形的确是极其拉风!)的武将正面露焦急之色地勒马逡巡在队首,不停催促着加快速度。 “看样子,利家很关心阵十郎啊!”中军处,信长起着爱马连钱苇毛,微笑着对身旁的丹羽长秀道。 “的确是。”丹羽神情平静地回答道:“听说伊藤君与木下君、前田君、池田君的关系非常要好,彼此引为知己,如今伊藤君身处险境,内心焦躁也是人之常情。” “哼!阵十郎这小子,家臣当得恐怕是天下独一无二了吧,居然要我这个主公和一干他的前辈领兵亲自去为他解围,还真是嚣张啊!”信长一边稳稳当当地操控着马小跑着,一边哼了一声似生气道。 丹羽用眼角瞥了一眼信长的表情,轻笑着说道:“话虽如此,可是主公心里恐怕想着这样嚣张的家臣越多越好吧!” “嗯?”信长面露诧异地转过头,看到丹羽脸上没有丝毫掩饰的笑意,不禁乐道:“哈哈哈,米五郎左,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来人!” “在!”跟在信长、丹羽两人身后的侍卫立刻拍马向前道。 “传令全军,全速前进!我可不希望那个嚣张的家伙死得太早啊!”信长哈哈大笑着说道。 “遵命!”传令兵打马而去! 魔王天下 第三十八节 新年祭 长岛城上, 白热化的血腥搏杀仍在继续,不过胜利的天平已无可避免地开始向一窥大军一方缓缓倾斜,每一次进攻,我军都必须付出一命换一命的惨重代价才能将轮番攻城、始终是生力军的一揆僧兵逼下城墙。 倚靠着堞墙,我苦笑地看着自己现在的样子,原本披覆在身上的当世具足此刻已经成了一条一条的破烂乞丐装,浑身沾染的粘稠血迹不论是自己抑或是敌人的都已混杂在了一起再不分彼此,紧握着‘天罚’的手已经开始因体力消耗而微微颤抖,敏锐的五感也渐渐迟钝,甚至连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不清,我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了。 何止是我,其实整个长岛城内和大鸟居砦的士卒都已经到了极限,面对数倍于己、而且还发了疯的敌军,他们奋战了整个四个时辰,这可是实实在在四个时辰高强度的一刻不歇地奋战!没有一丝一毫的讨巧可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最后一次进攻,我无奈之下甚至逼不得已派出那些由城内一向门徒家眷披上铠甲之后假扮的预备队,才吓退了敌军,不然恐怕此刻城上已是沦陷。 不过也恰恰因为已经拼到如此境地,当我耳旁依稀听见远方响起一阵连绵的法螺号声、整个战场上的一窥大军顿时惊慌失措时,我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是挺脆弱的,因为我哭了! 永禄六年十月,长岛合战以织田家完胜结束。 是役,织田家阵亡将领织田信兴、林新次郎以下共计4732人,伤者逾千,击毙一揆乱党八千余人,俘虏愿证寺正惠、孝正、孝衡以下逾四千,讨取大将愿证寺孝通,攻陷长岛城,缴获军备、粮草无数……而与此同时,织田大将泷川一益击败四十八家豪族联军,成功压制北伊势,至此,织田家上洛之路已是后顾无忧!而经过此战,奇袭长岛并在数万乱党猛攻之下力保城池不失,为织田大军包围彻底歼灭一向一揆作出卓越贡献的织田家侍大将伊藤徐晔之名响彻近畿,被誉为尾张“妖狐”! 转眼间,已到了新年前夕,整个岐阜城人潮涌动,化作欢乐的海洋。 伊藤府邸, “明年一开春,主公应该就会起大军上洛了吧。”庭院中,我悠闲地躺在自家老婆大人用藤条编织成的躺椅中,浑身舒爽地惬意道。 “老大,春天不是要春耕吗?这个时候一般应该不会进行大规模军事行动的吧。”才藏盘腿坐在樱花树下,一边口水四溢地啃着雪梨,一边口齿不清地咕哝道。 我刚准备说话,却听一旁双手交错枕在脑后、斜躺在木栏上休息的本多语气淡淡地说道:“可儿前辈,我真的有些质疑你的才能了,难道你身为织田家臣却不知道‘兵农分离’这一举措的意义吗?” “臭小子,你居然敢教训我!”才藏闻言气得跳起来就要上前通过暴力途径与本多分说分说。 “嘭”“哎哟”才藏冲出没几步,只见一个暂时不知名物体刷地破空而至,正中脑袋,才藏痛呼一声差点脚步没站稳栽倒。“是哪个混蛋?我跟你拼了!” “白痴!”只见和半兵卫一起坐在玄关木梯上的庆次正一边面无表情地用丝巾擦拭着沾满果汁的双手一边淡淡说道:“平八郎,有我花之庆次罩着你,看哪个不过在宝藏院学了几个月枪术,但没脑子依旧是没脑子的白痴敢动你一根汗毛!” 然而庆次这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才藏又在那大声咋呼起来:“梨子核?!庆次,你竟然敢戏弄我,我要跟你决斗!我让你尝尝宝藏院流枪术的厉害!”说罢,撸起袖子仿佛真要干架。 看到这平均每天要上演十次丝毫没有新意的无聊一幕,我打了个呵欠,转了个身酣然与周公会面去也,半兵卫无奈一笑,起身抖了抖袖子施施然走进屋读书去了,本多小嘴一撇,和身旁的吉继默默走到鹿之介身边,三人小声交谈了几句,便高高兴兴地穿过小院向演武场去了。于是,整个庭院内,只剩下才藏和庆次两人如同两头蛮牛一般站在那相互之间大眼瞪小眼!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在所有人的期盼中,永禄六年的新年祭夜终于到了,夜幕还未降临,整个岐阜之町外的郊野之上已是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沿着郊野上铺砌的官道两旁,无数流光溢彩的宫灯正熠熠闪耀,圆形、心形、六角形各种各样的形状和绣在上面的精致美丽的手工图案无不使那由万家灯火构织成的长龙显得更加炫目多姿。 无论什么时候,商人总是嗅觉最灵敏的团体。环顾郊野,只见无数小摊小贩都已经找定自家摆摊的位置,开始忙活着放置商品、铺开摊位,来的早的更是卖力地哟呵着想做成第一笔生意赚个新年开门红!别看都是些零散的小商贩,带来的商品却是应有尽有、琳琅满目,风味小吃有味增汤、关东煮、章鱼烧、皿钵料理、蒸饭、豆腐等等一大堆;节日饰品有吊坠、根付、“达磨”不倒翁、朱钗、人偶一应俱全;传统节日用于祭礼的各种物品也是数不胜数,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没有战争的困扰,大家都很快乐啊。”走在略显拥挤的人流中间,大家都在好奇地四处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忽然,吉继发出一声少年不应有的感叹。 “吉继……”我像往常一样摸了摸比我矮一个头的吉继的肉呼呼的脑袋,淡淡微笑着说道:“吉继,其实战争并不是造成百姓痛苦的根源。你知道吗?人世间的一切苦恼和困惑都是因为人无休无止的**,但这**恰恰是不可能消除的。” “为什么?”吉继年轻的面庞上露出一丝不解之意,眼神中甚至有些愤怒和哀伤。而此时,大家也都听到我和吉继的对话,于是纷纷将注意力转移过来,似乎十分期待我的回答。 “因为**是不分好坏的,在一定程度上它可以转化为信念。比如,你立志要保护姐姐和我,这是一种人生的信念,但它同样是**,你也许为达到这个目的而做出很多并不符合你本心的事,这些,都是每一个人无可避免的。就像那些不断混战的大名们,他们其实并不是制造战乱的始作俑者,即便没有他们还会有新的人来发动战乱。百姓的痛苦不是通过憎恨和杀戮可以解决的,而且任何人也都不应该有杀戮和憎恨的想法,因为这是天地给我们人类的考验。我们只有不断在动乱中进步,并最终找到一条可以让所有人都幸福生活的制度,才是真正的解决之道!”我说完,抬起头仰望着不知何时已繁星点点的夜空,悠悠叹道:“其实,世间的痛苦是所有人共同制造的,而非是某一个人,因此只有所有人共同努力,才能使天下战乱平息,和平安宁!” “哥,你的话我不是很懂。”吉继憨憨地摸了摸后脑勺,笑道。“不过没关系,我只要跟着你、半兵卫哥哥、庆次哥哥、鹿之介哥哥就一定能够看到天下和平的那一天的。” “为什么没有我啊?”一旁的才藏原本乐呵呵地准备夸奖吉继,结果一听竟没有自己的名字,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道。 “因为才藏哥哥总是晕晕乎乎的,也没什么理想和目标,说不定还没有我懂得多呢!如果跟着你,怎么能看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呢?”吉继童言无忌地笑着说道。 “哈哈哈………”闻言,所有人捧腹大笑,就连偎依在我怀里的雪惠也是笑得花枝招展,庆次更是毫无形象地用力捶起了自己的肚子,发出砰砰的声响甚至跟吉继差不多大、却总是板着脸有些冷漠的本多也不禁撇嘴笑了。 “小鬼头,你给我等着。”才藏没想到自己居然让一个小屁孩给耍了,登时大怒刚准备上前教训教训吉继这个小鬼头,不想吉继灵活地一跳,躲在我和雪惠的身后,办了个鬼脸哈哈大笑,才藏一看我和雪惠坚决护短的神情,只好无奈地丢下一句‘狠话’,不理吉继了。 “好了,笑也笑完了,听说今晚热田大神社请来了出云神社的阿国巫女所创办的舞团前来表演,地点就在小河畔的树林边上,我们还是赶紧过去占个好位置吧!怎么样?”我见大家都很开心,于是提议道。 “好!”从下午开始就一直迫不及待想一睹天下有名美女阿国风采的庆次第一个跳起来大声赞成道。 本多、吉继和鹿之介也都笑着答应:“看看舞蹈也不错。” 半兵卫则先是用眼角余光偷偷瞧了一眼妻子鹤子,见她露出一丝好奇的表情,才不置可否地随便说了句:“我反正跟着你们就是了。” 最后,才藏见大家都望着他等待他的决定,顿时觉得虚荣心极为满足,于是装作不甘不愿的说:“我才不会像你们那样不讲义气呢,新年祭怎么也不能扫大家的兴,我们走吧。” “哦!”年纪最小的吉继欢呼一声,拉起本多的手,也不顾他满脸的尴尬就向小树林奔去。 表演在晚上准时开始,阿国独创的‘倾奇舞’的确很优美,再加上她自己和那些陪舞的舞女都是难得百里挑一的美女,整场表演**迭起,舞台底下的鼓掌、欢呼声几乎没怎么停过,以至于开始不过几百人观赏的节目场地上最后竟然围拢了上千人。在台下观看的我也觉得此行不虚,至少又亲眼见到了一个穿越之前记忆比较深刻的历史人物。 不过和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里的主人公不同,我可没有什么广扩后宫的打算,因而对天生丽质的阿国仅仅也就是欣赏罢了,但在有的人看来感觉可就不一样了,不过这个人,极其令人感到意外的竟然不是庆次!而是一直以来总是显得成熟稳重的鹿之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魔王天下 第三十九节 上洛 永禄七年(公元1564年)春,旧的一年过去,新的一年伴随着已经占据尾张、美浓、北伊势两个半国的织田家强势上洛而翻开风云激荡的新的一页! 三月十五日,岐阜城发出总动员令,所有织田家领地内非戍备军队务必在五日之内到达岐阜城整编,同时织田信长亲自宣布上洛家臣名单:家老笔头丹羽长秀(原本笔头林通胜由于长岛合战中的低劣表现被信长勒令返回封地清洲城养老。)、家老柴田胜家、家老美浓三好汉氏家卜全、稻叶一铁、安藤守就;部将伊藤徐晔、部将泷川一益、部将池田恒兴、部将森可成、部将水野信元;侍大将塙直政、织田信包、河尻秀隆、佐佐成政、生驹亲正、佐久间信盛前田利家平手汎秀、木下秀吉以及足轻大将以下共223人! 三月二十一日,织田信长于岐阜城召开军事大会议,正式宣布上洛行军路线,同时郑重介绍与会的同盟家浅井、德川代表矶野员昌、神原康政,以及公方足利义秋的秘密代表明智光秀。 三月二十三日,织田家两万五千大军以及同盟德川、浅井两家援军一万人于岐阜城誓师上洛,而第一个目标,就将是南近畿的六角家! ………… 宽阔齐整的大路上,三万五千大军正旁若无人地进行着近乎悠闲地武装游行,自从两天前进入南近江以来,上洛大军居然刀未出鞘、箭未搭弦便相继攻陷肥田城、日野城,原本从属于六角家的南近江豪族更是纷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到信长面前痛哭降伏,看到那些人丑恶的嘴脸,我突然有些同情六角家了,堂堂的佐佐木名门后裔竟衰弱到如此境地,我实在是佩服六角义贤的手段,毕竟败家败得这么彻底也不是那么好办到的啊。 不想这些无聊的事了,我收回心思,看着身边这些装备精良的自家武士,真是说不出的心情畅快呀。‘龙道’的发展已经渐渐步入正轨,盈利也有所增加,整军前长束送来的一万贯军资金我大笔一挥全部投入到军备采办上菜终于有了今天这支3000人规模的武装到牙齿的家族私兵。 我正YY着未来亲自指挥几万大军纵横天下的场景时,忽然中军微微出现一丝骚动,但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庆次。”我回头招呼了一声负责在队尾压阵的庆次。 “什么事啊?把我叫来叫去的。”庆次慢悠悠地拉着马踱了过来,满脸不耐烦神情地问道。 “去,到中军那打探一下,出了什么事。”我直接无视他那副欠扁的表情,下令道。 “这种小事你就不能找个侍卫去问问嘛?何必非要我去呢?真是的。”庆次还待抱怨,突然看见半兵卫骑在马上提醒似的怒了努嘴,这才发现我脸上神情有些晴转多云的迹象,心里一跳,赶紧改嘴道:“哈哈,老大交代的任务我一定不折不扣地完成。”说罢,不等我发火就一溜烟地跑得没影了。 “半兵卫,你觉得我这人是不是有些太随和了,一点也没有身为家主的威严。”我有些郁闷地朝齐头而行的半兵卫倾诉道:“我这家主当得也太窝囊了。你觉得我是不是有些不太适合当上位者啊?” “呵呵,徐晔,你的确没什么威严,不过你很懂得对度的掌握,也许你身在局中不容易发现,对待外人,你表现得是友善但不失深沉的一面,对待部下,你是一个严格要求却能以身作则的人;至于家臣,你也会区别对待,或强势或平易,也许你自己真的不清楚,那么只能说,你有成为上位者的天赋。”半兵卫轻轻一笑,瞥了一眼我然后淡然道。 “天赋?”我疑惑地望向半兵卫,希望得到答案。 “对,是天赋!成为上位者并不是需要只有靠疏离来增加敬畏感抑或是让臣下看不透,这种做法只能适用于一小部分人。一个真正的上位者,他唯一要做的:有压力却又不舍!”半兵卫解释道。 “呵呵,真复杂,还是算了吧,有你们在我就很满足了。”我说出了心里话,穿越之前我本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如今在这个时代,我已经勉强成了一个权贵,甚至拥有这么多历史上优秀人物作为臣下,我突然觉得即使以后不争天下,这样的生活也足够了。 “徐晔,只要你能始终如一,伊藤家的未来一定值得期待!”半兵卫看着我挂满笑意的侧脸,低声自语道。 “老大、老大。”就在我和半兵卫都沉神思索的时候,庆次打马飞奔而来,大声喊道:“老大,我问过了,是前军物见发现了六角家的军队!” “哦?”我和半兵卫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这个贪生怕死的缩头乌龟终于伸出脖子来了?可惜啊,这乌**是送给大殿砍的!哈哈哈……” “六角义贤带来多少兵力,在哪布阵?”半兵卫问了一句。 “据物见侦察,六角家大军大约在28000到32000人之间,背靠鲶江城布阵,看样子是想和大殿来一个一战定乾坤。”庆次脸上尽是不屑之色道:“听说六角义贤是个箭术达人,我倒要看看。”难怪庆次如此骚包,自从长岛城一战之后,他的‘箭术无双’之名已经在织田家内广为流传了。 “今天天色已晚,看来合战要拖到明天了。大殿没有下令安营扎寨吗?”骑了一天的马,简直让人发疯,所以我颇为急切地问庆次。 “恩,大殿已经下令后军扎营于大军侧后翼方向的牛头山上,本来是要派金森来传令的,不过我正好过去了,所以大殿就要我直接传令了。”庆次有些尴尬,似乎也对自己忘了正事感到不好意思。 “你这个笨蛋。”我恨不得一鞭子抽死庆次这家伙,不过看他那惫懒样子,只好无奈道:“算了,你小子赶紧给我传令去,还有,今晚的值夜官也是你了!你给我注意点,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看我不抽死你!” “哎呀!怎么又是我啊?”庆次立刻换上一副苦瓜脸道。 “哼!让你当值夜官是便宜你了,老大我今天心情好,要不然让你当夜壶官(顾名思义,就是负责处理全军排泄问题的官)爽爽!”我高屋建瓴地俯视着庆次,眼光死死盯着他,若发现庆次有任何抗拒之处立刻予以封杀! “是,尊敬的老大,属下遵命。”庆次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叹了一声,勒转马头去传令去了。忘了说了,此次上洛,我被信长指认为织田大军后军护卫使,负责整个后军的行军事宜,让我颇感受宠若惊。 ……晚上,伊藤军营地, “秀吉、利家、恒兴你们怎么来了,你们前军可是对阵六角家的先锋,还不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明天可别一上战场就晕了,要靠我这后军替你们收拾。”我正在军帐里做乖乖学生,在半兵卫的指导下读兵书,只听帐外一阵喧哗,原来是利家他们来串门来了。我赶紧迎出去,边领他们进帐边笑道。 “徐晔,你就想着美吧,六角义贤的那三万大军我们还嫌差着分量呢,你就别想了。”池田这小子闻言果然又摆出天下舍我其谁的样子,一边进帐一边哈哈大笑道。一旁的前田和木下听见也是不禁莞尔。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这帮家伙晚上跑我这来干嘛?”我朝侍候在旁的清彦举手示意,让他赶紧拿几个矮几过来顺便泡茶端上来,然后笑着对三人道。 “真的是没事。也就是过来聊聊而已。六角家那些仓促召集的军队根本不堪一击,大殿早就做了好几手的安排,明天不过是走个过场,我从金森那打听到好像六角家军队里不少豪族根本就是我家的内应,明天号角一吹响,他们就会立刻临阵倒戈!”池田向来藏不住话,一坐下立马开始咋呼起来,吐沫星四溅。 “伊藤,我想听听你对此次大殿上洛的看法。”池田话音刚落,只听木下用十分严肃的声音询问道,而坐在他旁边的利家也是面露关注之色。 看着眼前自从升职为侍大将之后就逐渐变得有些刻板、让人面对着就感觉有些压力的木下秀吉,我知道历史的惯性是强大的,这个将来的天下人已经在朝着他未来的性格在转变了,以前那个总是嘻嘻笑笑的藤吉郎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我甚至觉得有些伤感,不同于利家那样一贯的严肃,像木下这种人的转变意味着从今往后,我们只会渐行渐远。这也是一种悲哀吧! 秀吉的问话让我将脑海中这些复杂的情感暂时封闭了,我想了想说道:“要说看法,我只能说说自己的浅见,在我看来,大殿此行应该不会有太大阻碍。” “哦,徐晔是说此行将会十分顺利?”秀吉似乎有些不赞同我的观点。 利家出言问道:“徐晔,三好家难道不会竭力阻挠我家上洛吗?虽然最忌听说三好家内部有些不稳,但面临近畿控制权这样的重大问题,我想三好家内部应该会暂时团结一致的吧。” “利家,你的想法太理想化了。三好家注定不能成为主公的阻碍就在于它自身的问题,松永久秀此人是一个天生爱玩弄权术的人,连三好长庆这样的豪杰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可见他对权力有多大的占有欲。此次主公上洛,虽表面看似与他的利益相冲突,但其实冲突的根源却是在三好家身上,你想一想,主公上洛乃是大势所趋,人力难以阻挡,这种时刻妄想阻拦只会因不自量力而灰飞湮灭的不智之举松永这条老狐狸是不可能干的,而相反如果摒弃这个包袱,再献上京都,傍上主公这棵新的大树对他来说才是正确的选择!”我向来坚持语不惊人死不休。 “啊?!”果然利家、秀吉还有恒兴甚至是一旁的半兵卫都面露惊诧之色,秀吉更是忍不住道:“你的意思是,松永久秀打算降伏本家?!” 魔王天下 第四十节 玄武扬威!(上) 翌日清晨,大军启行出阵鲶江城, 此起彼伏的号令声中雄浑金鼓不时阵阵作响,信长亲领黑母衣众、赤母衣众为中军,以浅井长政所部为左翼,以德川家康所部为右翼,三万五千大军结成数百个大大小小的方阵缓缓向预设战场推进。 与此同时,凭高眺望,只见鲶江城的大门在薄薄的晨雾中打开,依稀可见一支又一支足轻、骑队、铁炮、弓箭备队井然有序地开出城,与城下偏营中正在集结的其他六角家军队会合到一起,然后跟随着帅旗的移动向织田大军迎了上去。 “真是壮观的场景啊!近七万人的大混战,听起来就让人不禁热血沸腾啊。”全副武装地站在左翼突前部位的一个小山丘上,我看了一眼远方黑压压的六角大军,微笑着对身旁的半兵卫道。 “只是一场胜负早已注定的无聊游戏罢了。”似乎有些不太适应战场之上的烟尘弥漫,重治轻轻咳了几下,面无表情地答道。 “呵呵,半兵卫,我发现你可是有点喜欢冒险刺激的怪癖哟!轻松一点的战斗不是更好吗?至少可以不用尸横遍野。”看着对面六角家的军队在经过短暂的嘈杂与混乱之后,中军、侧翼、后军、预备队纷纷阵势排布完毕,各色靠旗混杂在一起整个战场上人山人海的情景,我略有些感叹似的说道。 “呵呵,徐晔,信长大殿的想法可能恰恰跟你相反呢!也许,杀死越多的敌人,我们的信长大殿才会越有成就感。”半兵卫回头看了一眼中军幕府前在无数侍卫簇拥下的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名的意味说道。 话音刚落,中军法螺号声齐齐吹响,信长的马印、帅旗开始缓缓移动,大战一触即发…… 中军幕府处, “六角家有率先发起攻击的迹象吗?”信长端坐于军凳上,轻摇着木瓜纹军配,神情威严地问目付头毛利新介道。 “禀主公,就卑下观察,敌军左右两翼均稍稍突前,前排布置多为弓箭备队以及铁炮备队,而中军皆是长枪足轻方阵,表面看似乎是防御反击的态势。”毛利新介大声地回答道。 “既然如此。”信长思索了片刻,手中军配一挥下令道:“让德川殿下派一支骑兵小队前去试探一下,伺机扰乱敌军左翼阵型。” “遵命。”新介应了一声,转身传令去讫。 “看样子,我军是要先发制人了。”看到中军倏然竖起的大旗,我回过身笑着对半兵卫道:“信长大殿果然没有什么耐心啊。” 重治没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我军右翼本阵飞奔而出的一支骑兵小队,道:“试探而已,即便衰败如六角家,如果不倾尽全力也不是那么容易战胜的,大殿只是习惯性的喜欢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一针见血的判断!”我满脸钦佩之色地对重治竖起大拇指,然后接着说道:“说实话,我真是有些佩服德川这家伙为抱紧信长大殿的大腿不惜一切的坚韧精神,与武田一战,德川家半数国土沦丧、剩下的也基本化为一片焦土,将领兵马死伤惨重,战后恢复没几天又紧接着遭遇三河一揆,百姓流离失所、农业生产陷于停顿,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可是信长的一句话就让他二话不说放下家中事务,倾其所有带兵前来助阵。半兵卫,你说,德川这家伙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值得我们‘赞叹’呢?” 重治闻言,神色诧异地转头看向我,见我脸上一副诡异的饱含‘讽刺’笑容这才了然似的点了点头,轻声道:“也许吧,不过,在我看来,德川的身上更令人敬佩的是独到的眼光和对大势的把握。” “重治,其实,不知道为什么,我很讨厌德川这样的人。”我喃喃自语了一句,继而将目光投向了战场。 空旷的原野上,一面黑底白字的“无”字大旗迎风猎猎,而旗下一支黑甲黑马的骑兵正全速朝六角军左翼扑去。 “立ち葵家徽?看来是神原康政亲自出阵了,德川还真是舍得呀,也不担心这仅存的几个家中栋梁出什么意外。”我一想起攻略远江骏河时德川家将领前赴后继的战死就觉得有些幸灾乐祸,浑不觉自己也是造成原本人才济济的德川家如今人才凋零、流失的罪魁祸首之一。 “我倒认为德川此举更多恐怕是希望神原康政露露脸,增添德川家一些威名。”半兵卫一边用八卦扇拍了拍衣襟上沾染的尘土,一边语气淡淡地说道。 “的确是。”我原本压根没看出来派神原出阵有何威名可言,不过战场上神原的表演让我不禁‘汗颜’!只见黑甲骑队正在冲锋过程中骑士逐渐展开队列形成半弧形的攻击扇面向六角家阵地急速逼近,很快两者相距就不过短短百步之遥了。而此时,六角家终于做出应对反应,原本左翼前排的大量弓箭手纷纷向后退却,替之以手持五米长枪宛如移动森林的足轻方阵,寒光闪闪的枪林斜指向迎面冲来的黑甲骑兵。 面对克制骑兵的长枪方阵,神原竟然毫不畏惧地径直扑上,联想半兵卫刚才的话让我差点以为这家伙打算通过杀身成仁来一炮打响德川家的威名,不过很显然我严重低估了日本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只见在即将撞上枪林的一瞬间,神原骑队阵型倏然一变,迅速收缩成一条直线,然后宛如一条滑溜的水蛇般从枪林边沿一掠而过,其间唯一的看点大概就是神原在马上取弓搭箭,接连射杀了三名毫无防备的六角家长枪足轻,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仅仅取得‘毙敌三人’如此微渺到不值一提的神原骑队居然在返回本阵的途中像大胜了一样齐声欢呼起来,紧接着就听到整个联军阵地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与之相应,仿佛在迎接凯旋的英雄一般。 我双眼发直地转头看向半兵卫,只见后者一副司空见惯表情地耸了耸肩。看到回阵的神原骑队个个喜笑颜开地在马上朝那些足轻吹嘘,我突然有一种想晕倒的感觉,我实在是佩服这些“陷阵之士”的厚脸皮。 “试探结束了,接下来应该就是全军出击了。”这时,重治在一旁悠然言道。 “赶紧的吧!我实在不好意思在这呆下去了,先锋之战击杀三人的战果竟然在这卖弄,我猜庆次和鹿之介恐怕都要吐血了。”我用劲揉了揉面部有些因尴尬而变得僵硬的肌肉,满头冷汗地说道。 中军幕府,传令兵一路小跑到一干织田重臣面前,单膝跪地禀报道:“主公,德川家神原部已作出试探之举,略微挫动敌军阵势,但没有什么太好的机会,德川殿下请求下一步指示。” 信长缓缓将目光从望远镜上收回,面无表情地环视周围众将领一眼,道:“竹千代的试探也太随意了,根本就是绕了一圈就回来了嘛!真是伤脑筋啊,直接压上去只会是毫无意义的消耗战,我可没有在这里陪六角家这种不入流的角色玩下去的耐心,再找个人去试探一下吧!这次,让本家的人去,让竹千代弟弟也看一看到底该如何做才叫试探。” “主公,我去!”果然,信长话音一落,火爆脾气的胜家第一个跳出来,憋红了脸大声道:“刚才德川家的试探简直是个笑话,主公,让末将去吧!让六角家那些垃圾见识一下我织田军的厉害!”胜家的话直来直去,全然不顾坐在一旁听令的酒井忠次一脸铁青色的神情。 “开什么玩笑,权六你是中军骑队的备大将,跑去当探路先锋算什么!给我坐下!”信长毫不犹豫地大声训斥道,见胜家乖乖坐回位子,清了清嗓子道:“先锋还不至于让我织田家的家老去充当,刚才的试探阵十郎看到大概早就笑掉大牙了吧,就让他去吧!”语气虽是淡淡的,但在在座的众将领耳里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就连一向目中无人的成政也只是微微脸色一变不敢有丝毫疑问。 “遵命!”那传令兵大约是听懂了信长和众位大佬商量之后的决定,大声应了一句,然后起身退了几步,高高举起手中的令旗,来回晃动了几下,接着便看到幕府外一杆红底紫绣的鹰旗竖了起来,并且左右摇摆了两下。 “嗯?!居然让我出击?!”看到山上竖起的那面大旗,我满头问号地望向半兵卫道:“啥意思?” “很简单,信长大殿对刚才的试探很不满意,让你代表织田家再次出击!”半兵卫似乎来了兴趣,笑着说:“徐晔,没必要藏着掖着了,拿出你那亲自训练的秘密武器试试吧。这里可是有七万人,作为‘玄武’军的初阵绰绰有余了。” “好!就让我伊藤家来次高调地露脸!”我闻言顿时心头火热,翻身下马对传令兵大声下令道:“命令吉继、本多番队随我来!” “遵命!”传令兵立刻转身去了。 “呜呜……”在七万双好奇眼神的注视下与等待下,一阵雄浑号角声从织田侧翼响起,只见一支大约五百人的白甲军脱离联军本阵,默然无声地向六角家阵地扑去。令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是,这支负责试探的先锋军居然不是骑队而是足轻队! 魔王天下 第四十一节 玄武扬威!(下) “这是……?!”山头上,一干端坐的织田及盟友家的将领纷纷站起身,看着山脚下脱离本阵的那支足轻番队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诧异之色。 侍候在信长身边的金森和森兰丸神情紧张地偷偷用眼角瞥了一眼自家主公的表情,看样子还算正常,才总算心里松了口气,但不禁在心里大骂:伊藤这个白痴!居然领足轻去掠阵,这不是找抽了嘛!天幸,今天信长心情不错,不至于直接下令绑了痛打五十大板! 就在与我关系还不错的金森等人正想着如何才能替我求情而内心忐忑之时,却忽然听见信长坐在那自言自语开口道:“阵十郎这家伙,看来又要玩新花样了,我倒想欣赏欣赏。”此言一出,众人相视无语,赶紧坐回各自位置,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战场上, 五百名伊藤赤甲武士结成一朵火焰状的阵型,速度飞快地向六角家阵地逼近。对于能够看到这支队伍样貌的无论己方还是敌方的人来说,它都是极其特殊的,首先在铠甲上,这支队伍的每个成员身上所披覆的铠甲都是用材精良、防御力远超普通足轻竹制具足的将军甲(铁片与皮革混合),但又并非完全与大铠相同,而是一种更贴身、更利于行动的新型铠甲(革甲,借鉴于满清的棉甲),因而每个人行走之间尽显一股剽悍迅捷气势;接着是头盔,这支队伍里的每个人配备的都是短沿遮覆盔,这种头盔大名通常只舍得给身价昂贵的骑兵配备,廉价足轻配备的斗笠与它的防护力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再次,这支队伍里每名武士身上的武器也明显更多更复杂,不仅有近战的肋差、打刀,背后似乎还背着标枪以及一件不知名的东西,腰间竟然还插着火铳,更令人不解的是他们人手拿着一个巨大的木橹(日本人没见识,实际这些是罗马方盾!)! 整个战场上人的目光都被这支稀奇古怪的军队所吸引,乃至于我们毫无妨碍地冲到离六角家左翼阵地不过三百步的时候,敌军才作出反应。 六角家左翼阵地前沿, “不管它是什么玩意,消灭他们!弓箭番队,听令,覆盖射击!”负责指挥左翼的六角家武将土岐赖芸挥舞着太刀,大声朝已经重新上前集结完毕的弓箭备队喝令道。 “预备,射!”站在备队一侧的备大将听到土岐的叫声,立刻举起手,然后向下一挥,吼道。 “嗖嗖嗖……”一片绿云(弓箭尾羽是绿色的)几乎同一时间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地向快速逼近的伊藤突击番队所在区域当头罩下,无论是准确性还是速度都体现出了六角家历代家主不凡的箭术造诣对其军队偏重的影响,至少从这一波箭雨来看,六角家军队可称得上是强兵。 “御!”跑在最前排中央的我第一时间发现了头顶上飞速而来的‘乌云’,于是驾轻就熟地将刀竖起,大声喊道。 “御!御!御!”五百勇士齐声三吼,然后整个队伍的阵型倏然一变,从火焰状迅速变成三人一排、成一条直线宛若游蛇般继续向前挺进,同时,一面面方盾旋转拼接,顷刻间便为‘长蛇’背上披上了一层护甲,这短短几秒钟整支队伍表现出的默契与娴熟令在后方山头始终关注的织田家重臣们纷纷惊叹不已,甚至连信长也在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笃、笃、笃!!!”……连绵不绝的闷响声中,无差别范围杀伤的箭雨一波又一波地倾泻在快速行进中的伊藤突击队的头顶上,可惜,想象中的惨叫呼号声并没有出现,相反,突击队始终保持着不疾不徐的前进速度,在方盾的防御下默默地穿过箭雨覆盖的区域,不断拉近距离,所过之处,除了一地的横七竖八的箭杆,看不到一具死亡或是受伤的人影。 如此诡异的一幕令下令发箭前胸有成竹的土岐顿时面如土色,不知所措,双眼求救似的扫视着阵地前沿的军队,突然,目光定在那一排服饰有些不同的铁炮队身上时,土岐细长的眼睛里露出极度阴冷的利芒,只听他霍然下令道:“立刻传令,让铁炮队秘密集结到长枪队后隐蔽,待敌军冲到近前,撤去长枪队,以铁炮段击,务必消灭这股试探的敌军!” “嗨以!”马前的传令兵躬身应令,马上转身去了。 很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由于密集在前的长枪队使视线受到阻隔,我并没有发现土岐的阴谋,更不清楚一支大约有三百人的铁炮队已经悄悄转移到左翼,正隐蔽在长枪队后面,静静等待我们这些猎物上门。 不过,所谓凭高方能远眺,土岐的一番秘密部署虽然瞒过了我,却清晰地暴露在山头一直关注着战局的信长眼中,这一次,即便镇定如信长也是不由自主地捏着一把冷汗:派人通知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木盾按常理来说是抵挡不了铁炮的近距离轰击的,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阵十郎早有相应的准备,否则措手不及之下可能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如此之多的人密切焦急地目不转睛注视着伊藤番队的生死一刻,可是他们绝对不会想到我压根就没担心过遭遇铁炮队的袭击,这倒不是我一厢情愿地认为六角家没有配备铁炮队,而是在训练“玄武”番的时候,我早就针对遭遇各兵种的特殊情况制定了相应的应对方法并且严格加以训练,因而此刻,我热血贯脑之下,除了幻想着等会大杀特杀、自己所向披靡的英雄时刻之外脑子里根本就是一片空白,当然,身为战士的本能那是不需要经过思考的。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近了,更近了,六角家前沿的长枪队已经一览无余,甚至那些武士的脸孔都可以一一分辨出来。每个人,此时,都屏息以待! “撤!”突然,来自六角家阵前的一声大吼惊醒了我,只见原本排布在最前面的长枪足轻方阵忽然纷纷向两边分散,露出中间的位置,定睛一看,一支身着青色具足的铁炮队豁然出现在眼前,正举枪瞄准,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哼!原来打得是这主意,真是小儿科!我怎么可能会忽略铁炮队的威胁呢!我心里暗暗好笑,再次将手中‘天罚’一举,咆哮道:“阵!疾!” “阵!阵!阵!”同样是三下齐声呼喝,己方阵型再度变化,只见最前面的武士快速将方盾放下,接着用手在方盾上下两头摸动,只听咔咔两声,一面齐人高的方盾竟收缩成只有原先三分之一的大小,紧跟着,每两排武士合并成一排,六面缩小后的方盾,上下一架,立时重新将整个队伍遮挡得严严实实,然后长度上短了一截的队伍再次齐齐大声咆哮道:“疾!疾!疾!”前进速度猛然提升,几乎飞一般地向六角家阵地逼近! “不好!”指挥铁炮队的六角家备大将看到这一幕,虽然不明白其中暗藏了何种玄机,但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不祥的预感,不能再等了,依照这支突击队提升后的速度,最多只有射击两轮的时间了,若是让敌人杀上来,铁炮队岂不是成了待宰羔羊!于是,备大将当机立断,长枪前指,喝令道:“铁炮队,平射!两轮!” 眼看着赤色洪流飞速逼近,六角家的铁炮队足轻慌慌张张地填充弹药,捣实、平举、瞄准,手上的动作一再变形,丝毫没有先前弓箭备队那种冷静镇定的表现,结果耽误了许多时间,直到突击队已近五十步时才勉强准备好第一轮射击,然而原本的齐射随着一名足轻紧张过度之下不小心扣动扳机后“轰”的一声枪响,变成了“轰、轰、轰……”先后错乱的自由射击,霎时,整个六角家阵前一片烟雾弥漫,不得不说,那雷鸣般次第响起的枪响声的确具有这个时代其他冷兵器所不具备的威慑力!枪响之下,就连六角家自己的军队都纷纷出现一丝骚动,许多农民出身的足轻根本不知道铁炮的存在,吓得乱成一团,不过好在各队的备大将及时整肃,总算渐渐安定了下来。 三百只铁炮,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两轮连续射击,反正在土岐看来,消灭或击退那支织田突击队是绰绰有余了,因而枪响之后,土岐已经在幻想着烟雾消散后织田突击队的凄惨模样。 然而似乎是天意捉弄土岐,伸手不见五指的茫茫烟雾中,前排的六角家士兵们忽然听到耳旁响起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更令人心惊胆战的是,声音的来源似乎就是——所有六角家阵地前沿的士兵齐齐将惊恐的目光投向了烟雾中! “杀!”一片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一支浑身缭绕着烟雾的军队仿佛地狱中爬出的恶鬼般杀进了六角家的阵地!当先一人,身着黑莲前立修罗纹铠,手持一柄泛着幽幽蓝光的太刀,长身而立,杀气凛然! “织田家部将伊藤徐晔在此,誓取尔等首级!” 魔王天下 第四十二节 尘埃落定 疾光闪电般的瞬间,只能用虎入羊群来形容此刻的六角家前沿阵地。白色烟雾中窜起的那一丝赤色“火苗”,在接触到六角家铁炮队的那一刹那仿佛遇到了最猛烈的催化物一样顷刻间变成燎原之火,席卷而过! “杀!”极度冰冷而严酷的齐声怒吼中,五百名武装到牙齿的专业屠夫每五人一组,迅速散开,狠狠楔入毫无防备、甚至来不及撤退的六角家铁炮队列之内,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砰、砰!”慌乱中,几名六角家铁炮足轻随手举起已经填充好弹药的铁炮,,抱着希望能够击毙近在咫尺的织田武士从而赢得逃跑时间的侥幸心理,对着迎面冲来的杀神就扣动了扳机,可惜,下一刻,这些人最后的狰狞表情便永远定格在了他们的脸上。 轻巧的错步上前,两面方盾瞬间竖起,强劲的铅制弹丸击打在上面除了留下几道白痕之外,没有任何反应,而这个小组剩下的三名成员早在铁炮打响的前一刻就躲入了盾墙之后。令人惊诧的一幕几乎同一时间出现在整个六角家阵地前沿,行最后困兽之斗的六角家铁炮队终于彻底陷入绝望! “攻!”再次腾起的白雾中,只听一声威严中不失雄壮的呐喊响起,宛若平地惊雷,竟让饱受一番精神摧残已成惊弓之鸟的六角大军产生一阵骚动。 “刷刷刷”无声的默契之中,同一刻,无数雪亮的刀光闪耀而出,齐齐劈向那些六角家手足无措的铁炮足轻。 “啊!”“呜!”“我的手!”…… 一片惨嚎声震惊了整个六角家阵地,身处后方的士卒们惶恐不安地拼命向前张望着,试图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身处前沿的下级足轻们则看着面前地狱般的场景,神情呆滞,手足冰冷! 一道道白光在绿色的原野上四下乱闪,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悄然间陨落,血肉模糊的四肢、仍保留着死前惊恐神情的头颅,伴随着滚烫的热血凌空抛飞,短短几十秒的时间,三百名铁炮足轻已经全部化为来年浇灌沃土的肥料,长眠沙场!而此时,位于两旁的护卫长枪足轻方阵甚至还未反应过来! “聚!”那个此刻在所有目睹了修罗炼狱般屠杀一幕之后的六角家士兵听起来犹如催命阎罗般恐怖的呐喊声再次响起。沙沙的轻微脚步声中,那些分散的赤甲武士宛如百川汇海似的瞬间汇聚到一起,结成了一个外围由拼接的方盾严密防护住的圆阵,继而无视两旁人数几倍于己的长枪足轻方阵,毫不停留地径直向六角家腹心疯狂钻进! 犹如一把血淋淋的锋锐尖刀插入绵软的奶酪之中,这支织田突击队冒着后路断绝、四面楚歌的覆没危险毅然一往无前地杀入六角家中路心脏,血色的圆月一路旋转挺进,结实的盾墙阻挡住密集攒刺的枪林,锋利的太刀飘逸挥舞,斩断无数横生阻路的“荆棘”,所过之处,被斩断的枪尖、人手、断足铺砌了一条死亡哀嚎之路。这支队伍完全不在意杀伤,只是认准一个方向,便无所畏惧地嚣张挺进,直到杀透重阵,带着一身浓烈的血腥暴戾之气再次返身杀向另一个方向。一时间,所向披靡,整个六角家阵地被搅扰成乱糟糟的一团团,成建制的方阵纷纷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区区五百人竟硬生生动摇了三万大军原地驻守的阵势!如此;天赐良机,织田一方观阵众人岂会放过?! 山坡之上,织田本阵幕府, “立刻下令,以德川军为右翼突前部、浅井军为左翼突前部,稻叶、氏家、安藤军为中军突前部,其余诸军随后跟进,全面出击!”眼见对面六角家大军彻底陷入混乱,信长霍然站起,用力舞动着手中的军配,满脸难掩激动之色地大声喊道。 看着信长发红的面孔,在座的一干人勉强抑制住内心的震撼,纷纷站起,躬身听令而去,行走间厚重甲叶碰撞在一起宛如一首欢快的乐曲奏响。 “呜呜……!”雄浑激荡的中军法螺号声回响在辽阔的原野上,庞大的织田联军军团各个方阵随着山坡上升起的那面巨大令旗指引,缓缓启动,踏着轰隆隆有如闷雷般的跺地声向对面的六角家阵地齐步挺进! 一千米的距离很快拉近,只听联军阵中央一个骑着白马的身影大吼一声:“全速突击!” 整个联军顿时沸腾了,三万五千个声音集合成山呼海啸般的滚滚声浪席卷辽阔的原野,带起漫天草屑尘埃。齐整的脚步被疯狂的咆哮声所掩盖,大军瞬间启动,宛如蓄力已久的赤色洪流浪涌奔腾,呼啸而去。无数摇动的靠旗充斥视野,在这一刻,胜负已然注定! ………… 永禄七年(公元1564年)三月二十五日,织田大军于鲶江城外完败六角家大军,毙敌逾三千,俘虏两万,并乘胜一股而下鲶江城,此役,织田军伤亡不到两百,讨取敌大将永原重康、永原大炊助、三上季直、森高次以下7人,俘获敌大将青地茂刚、土岐赖芸、土岐赖次、鲶江定春、山崎宗家等14人!六角家积年实力,一战尽没,六角家当主六角义贤单骑仓皇逃回观音寺城。 整理战场之后,眼见六角家已成冢中枯骨,信长决定乘胜追击,下令大军稍事休整,立刻启程直接前往攻略六角家本据城观音寺城,同时派信使传檄南近江国各地豪族,申明早日归降可免于大军讨伐,若顽抗到底必死无葬身之地,草令人正是已经以家老身份入仕织田家的明智光秀! 翌日,大军起行,日近中午,雄伟坚固的观音寺城已遥遥在望,而此时,派往各家豪族的信使也纷纷锦上添花地带来了一个个好消息:木浜城近藤贤胜、高野濑秀澄举城投降,水口城山中俊好、山中为俊父子代表山中家、濑多城山冈景佐代表山冈家、三云城三云成持代表三云家、长光寺城后藤贤丰代表后藤家纷纷表示降伏,如此壮观的降伏场面,织田家还是在成为强力大名后第一次经历,看着信长脸上笑颜如花的样子,我心底有些好笑:现在的信长毕竟还不是历史上的那个霸绝天下的男人,几个小豪族的归降居然让他高兴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如果我告诉他,今后动辄就会有一城一国之地拜伏在他的脚下,他会是什么反应?可惜呀,这些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些识时务的小喽啰罢了,完全提不起我的兴趣,直到最后那个献上降伏信的豪族进帐通名之时,我只觉胸中一阵气血翻腾:这可真是传说中的捡漏捡到宝啊!蒲生家终于出现了! 之所以对这个其实只能算是南近江比较大的豪族如此感兴趣,完全是因为一个人,这个人正是当代蒲生家家主蒲生贤秀的孙子蒲生赋秀也就是后世被称为蒲生氏乡的男人!这个流星般崛起、闪耀着夺目光芒的后起之秀、受封五十万石知行的大大名,堪比黑田如水、竹中半兵卫的天才军事家、精通和歌、茶道、绘画天赋异禀、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如此近乎完美的人物,简直是我辅助军师的不二人选!没有机会即便创造机会也要将此人收入囊中,当然无论何事都要有二手准备,因此,这样的人如果不能收为己用,那么日后信长如果仍逃脱不了历史的命运死于本能寺事变的话,此人必然成为家中不可忽视的阻碍,这种情况之下我不得不选择提前动手,以绝后患! 下午三时许,观音寺城外,织田本阵中军大帐外, “哟,这不是我们一战名震天下的伊藤将军吗?怎么有时间到这来串门啊!”金森正在帐外执勤,看到我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不禁阴阳怪气地笑着招呼道。 “这才几天没见到你呀,就想我了?”我故作‘暧昧’的样子,反过来调笑道:“是不是有些兽血沸腾,最近怎么没找地方消消火啊,哈哈哈!” 金森闻言,似乎想起了某些极度‘恐惧’的回忆,登时脸色发黑道:“你个混蛋,刚一来就这么嚣张!我、我,我跟你拼了!”说着,拔出太刀就要上前跟我搏命。 我轻笑着用手一拨,拨开刀锋,左臂臂肘一格,将金森立足未稳的身体转了个360度,大脚虚踹,金森也是十分配合地装作被踢倒的样子,笑着踉跄走出几步,回身说道:“说吧,你小子没事从来不会找我,这次是什么事?” “哈哈,果然你小子最了解我,这次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我悄悄附耳过去,小声道:“我听说南近江的蒲生家也亲自前来递上投降采状了?” “嗯?你怎么会对这种小事感兴趣?”金森一脸不解地瞪着我反问道:“老实交代,是不是蒲生家有位倾城倾国的公主?不然你会亲自来问这样一件小事?!” “你小子找打是怎么着?!”我作势敲打,肃声问道:“赶快告诉我,蒲生家的人歇息在哪?” “嘿嘿,老规矩!”金森,面露‘你应该了解’的表情,奸笑道。 魔王天下 第四十三节 少年国士 “金森,你小子果然够奸诈啊!连一次剥削我的机会也不放过,好好好,算我欠着,回去之后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闻言立刻摆出一副认栽的表情,苦笑着说道。“赶紧的,把蒲生家的营地告诉我。” “嘿嘿,这还差不多,你一定要记着啊,不然我可厚着脸亲自上门去要!”金森板着脸,神情坚决得好像恨不得要我发誓才甘心。“伊藤,说实话你也真走运!蒲生家的本居城在日野城,这次献状来了五百人,算是南近江势力较大的豪族了,主公也挺重视因此派我去接待,不然几百个小豪族,谁搞得清哪家是哪家呀?” “拜托!金森,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八婆的嫌疑呢,废话这么一大堆!快点,说正题!”看到金森在那,口水四溅,侃侃而谈,简直有长江之水连绵不绝的架势,我赶紧打断道:“给你三秒钟,蒲生家营地在哪?否则我先前答应的条件百坛美酒,免谈!” “出中军大帐,转向左边,笔直走大约五百步,再向右,你会看到一个辕门,那里是主公拨给所有投诚豪族暂时驻扎的地方,走进去,里面左手边第一个营地就是蒲生家的营地!”听到我的威胁,金森的嘴瞬间变作机关枪,突突突地一番话说出来竟不带半点停顿!可见,这百坛美酒的诱惑是多么大!不过,话说起来,我家里窖藏的那些我根据后世网上千年传承的一些美酒配方及步骤模仿酿造出来的美酒现在可是名扬东海,信长和许多家中重臣品尝之后都是赞不绝口,造就了一批嗜酒如命的酒客,甚至听说我被谣传为精通酿酒、品酒的高雅之士,居然引领不少日本好酒之人开始争相建造酒室,与茶人所建的茶室比拼名气,我在岐阜城时就曾经碰到许多慕名上门的酒客向我讨教品酒技艺,如此乌龙之事实在让我目瞪口呆! “你早说不就行了,真是!”金森话音一落,我留下一句话和漫天尘埃,一阵风似的早就跑得没影了。 “咳咳咳,我靠,不是美女这么猴急干嘛!呛死我了!”金森捂着嘴,呛了个半死,郁闷地在尘埃里抱怨自语道。 按照金森指出的路线,我走了半天之后,汗然地发现自己实在是个令人无语的路痴,明明那么清楚简单的路线,自己七转八赚的走了这么久,居然迷路了!左顾右盼,就是没有看见金森说的那个辕门,于是只好郁闷地四处游荡,希望能凑巧碰到认识的人,再问个路。 迷迷糊糊跟着感觉走了半天,抬眼一看,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走出了营地范围,来到了流经营地东面的樱乃川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刚准备返身回去继续寻找,就在此时,突然一声火铳的枪响声使我停下了脚步。 嗯?难道是信长在狩猎?不会呀,刚才金森不是说信长正休息吗?恩,也许是其他家中重臣比如说柴田吧,我这样想着,顿时没了过去瞧瞧的兴趣,再次转身,准备回去。 “小心啊,少主!小心!那匹马还没经过驯养!太危险了,快停下来!……”忽然,河川沿岸上,一阵惊恐不安的喊叫声传来,似乎是有人在跑马,而这人的侍从正追在后面不停地大声喊话希望劝阻自家的少主任性的行为。 看来意外地碰到了一件有趣的事,于是我有些好奇地回过头,结果看到一道迅疾的白影从不远处的草地上闪过,正好向我的方向飞奔而来,简单地从那令人目力难及的奔跑速度来看,就知道远非普通的日本战马例如信浓马可比,初步判断应该是一匹血统相当不错而且难得一见的良驹。 可是和非凡的速度相对应的,与此同时,这匹马的脾气显然也不容小觑,这从骑在那匹白马上的瘦小身影被一路飞奔纵跃的马背颠簸得仿佛随时会摔下来一样,让旁观的人看得心跳到嗓子眼,惊险之极! 然而原本最多也就是受点惊吓的小事,却发生了变化,那匹坐骑就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忽然极度狂躁起来,不仅速度提升到马的骑手一个看身高还是个孩子无法承受的程度,而且奔跑之中状似发疯地不停扭动背部,前起后伏,颠簸得让人看着都感觉心惊胆战! 看到这一幕,远远跟在后面的几名骑马侍从立时大惊失色,拼命打马加速追赶过去,希望能够围住那匹突然发疯的坐骑解救他们的少主,不过,情况却没有如这些侍从预料的那般容易解决,因为他们的坐骑档次差了不止一筹,即便骑手拼命用马鞭抽打,仍是渐渐被落下,距离甩得越来越远,根本无法帮助到白马上处境堪忧的孩子。侍从们一想到眼前这个家主最宠爱的少主一旦发生不测、自己面临的惩罚,心里不禁绝望! “呵呵,看来是个喜欢冒险的家伙,不错,合我的胃口!”而此时,看到马上自始自终抓着缰绳,咬牙坚持着不被摔下的少年,我自言自语了一句,嘴角撇起一丝笑意。 白马奔腾,转眼间离我已经不到二十步,看准时机,我轻轻迈出一步,恰好拦在白马必经之路上,面无惊色地坦然面对着如离弦之箭般飞掠而来的一人一马。 “这家伙疯了!”跟在后面的侍从看到突然有人挡在路上,心里先是一喜,继而却又不禁哀叹无济于事,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拦住发了狂的奔马?!不自量力地找死而已啊!于是,侍从们纷纷闭目,不忍目睹即将发生的马踏人头的悲惨一幕! “哼!区区奔马,也敢在我面前放肆!”穿越以来,随着自身武艺的越发精熟变态,即使是力敌百人,长刀在手,我也是无所畏惧,信心十足,更何况眼前这不过区区一匹奔马的冲撞! “希聿聿!”几秒钟后,蹄声顿至,只见眼前一阵黄土纷扬,视野之内尽被遮蔽,继而耳旁响起一声骏马长嘶,刷的破空声中,一个硕大的马蹄从近在咫尺的尘埃中穿出,径直对着我的头蹬踹而来,反应若是慢了丝毫,恐怕就是脑浆迸溅、死于非命的下场。 “呔!畜生找打!”不知怎么的,我嘴里就蹦出这么一句颇为经典的大吼,接着,身体完全出自本能不需大脑指挥地敏捷向侧后跨出一大步,轻易的就躲开了来势迅猛的高扬马蹄,然后我大喝一声,聚浑身之力于右手,紧握拳头,照着渐渐显出的马头如闪电般急速击出! “轰!咔!”一声巨响,一声清脆的骨裂之声传来,我猛地弓身向后退了几步,留下几个深深的足印,巧妙借助大地化解了拳头上传来的巨大反作用力,然后缓缓站住直起身,满意地看着已经倒在地上,吐着血丝的骏马和经受生死瞬间之后终于忍不住晕了过去的白衣少年,哈哈哈大笑起来。 “哒哒哒……”很快,另外的马蹄声赶了过来,几名身着铠甲的侍从飞一般地跳下马,神情无比焦急地冲到晕过去的少年身边,俯身查看情况,过了一会儿,查看少年状况的侍从长长地出了口气,站起身对其他围候在一旁个个脸色苍白的同伴做了个躺着的少年安然无恙的表情,如此,几名侍从脸上的惊慌之色才稍稍好转,开始急急忙忙地扶起少年,精心看顾起来。 救了人后,我一直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冷眼旁观,直到那些侍从中的一人走了过来,神情倨傲甚至透着一丝杀意言道:“混蛋,区区一个野武士竟敢如此造次!这次算你这家伙走运,少主没有出事,不然,我就把你的头斩下来喂狗!!! ” 呃!听到这番话,先是脑袋一阵发懵,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出手救人,却被这些侍从身份的家伙教训乃至侮辱!半天,我才反应过来,于是冷声道:“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试试?!” “嗯?!”显然,我的话大大出乎侍从的意料,因而其反应过来之后,近乎铁青着脸色,沉声恐吓道:“大胆!看你这身服饰,不过一野武士,竟敢对我蒲生家少主图谋不轨,我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听完他的话,我真第一次觉得是又愤怒又好笑,居然看我一身普通的灰色武士服,立刻以貌取人地想当然认为我是身份低贱的野武士,不过,这家伙居然对我徒手击杀奔马的能力视若无睹,如此狂妄地叫嚣着要教训我,还真是少见的不长眼的二愣子!哼!鲶江城一战,我正好嫌杀那帮六角家杀得不爽,今天就当热热身,勉强算是过过瘾吧!怒火中烧的我此刻心里杀意升腾,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话语间透露出的家族名称正是我所寻找的蒲生家! “我倒要好好看看,你是怎么教训我的?!” “八格牙怒!你们,立刻给我宰了这个卑贱的野武士!”刚准备拔剑杀人,忽然见那侍从转过身,朝围在少年身边的其他侍从大声喝令,我不禁哑然失笑,敢情这家伙不仅是个二愣子,还是个傻子,不会武艺竟然敢站在我鼻子前面嚣张地吼着要杀我,实在令人哭笑不得! 魔王天下 第四十四节 战国版宝贝养成计划 听到侍从首领的喝令声,围拢在少年身边的八名侍卫不由相视一眼,之后齐齐面露凶狠之色,然后纷纷“铿铿铿”地拔出太刀,缓缓向我逼了过来。 “自找死路!”我低声冷笑一句,刚准备拔刀向前。 突然, “住手!”一个稚嫩中透着不容违背意志的声音阻止了侍从们举动,只见先前那个昏迷的少年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费力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下。不得不说,一天之内连续三次试图拔刀杀戮的冲动都让被人为地拦阻,实在令人憋闷得发狂,所以我郑重决定,一切继续,什么事等我杀光了这些家伙以后再说。 凛冽的刀光在刀鞘边悄然滑动而出,却蓦地一凝,然后令人难以察觉地消失了。因为,那个摔得似乎有些迷糊的少年摸了摸头,朝我深鞠一躬满脸歉意道:“在下名叫鹤千代,是南近江国蒲生家之人,万分感激阁下先前救命之恩!同时,感谢阁下饶过在下的家臣。在下愿代这些无礼粗暴的家族武士向阁下致以深深的歉意,希望阁下能够原谅!蒲生家日后必当厚报!” 小小年纪,却谈吐得体、头脑清晰,且眼光锐利细致,言辞巧妙,这样的妙人,除了那个被从小便被称为天才的蒲生赋秀,我实在想不出其他人。一边感叹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文辞果然贴切,一边对今天的扁人娱乐最终难以打成感到可惜,我原地按刀,微微一躬,肃声道:“织田家家臣伊藤徐晔。” 简短的自我介绍,但很明显,那些原本目中无人、杀戮成性的侍卫们立刻换上了一副畏惧讨好的表情,特别是那个侍从头儿,吓得差点当场尿裤子,一个劲地在那点头哈腰,孙子似的道歉道个不停,不过,我还不至于自恋到认为他们的态度转变是因为我,我的名气还没大到连这些卑贱的乡野小豪族的家族武士都耳熟能详的程度,看他们看着我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就知道,表现出卑微和臣服的姿态只因我的身后站着有望成为近畿霸主的织田家,对于这个倾尽全力可以一次性召集十万大军的庞然大物,像蒲生家这种微不足道的领主只能拜伏在地,虔诚顺服地瞻仰它的光辉,否则信长翻手之间便可让其灰飞烟灭!所谓宰相门前三品官,虽然他们并不清楚我的身份,但是,出于此次他们前来的初衷,也不可能再强硬下去,只能选择向我低头。 看上去似乎很威风,然而实话说,身为一名强者,享受别人的敬畏却是因为自己所属的势力,这种感觉,其实,非常糟糕。不过,今天我的运气应该还算不错,眼睛一扫之下,意外地看到鹤千代眼中一闪而逝的那抹诧异神色,看来自己的名声还没有恶劣到扑街的地步,总算勉强找回了一点感觉。 开玩笑而已,相比于这些无关紧要的,我不得不惊叹于古人的心思早熟得实在有些过分,像他这样的年纪,我前世大概还在玩泥巴,可是这家伙却已经懂得在人前小心掩饰自己的想法了,真是令人恐怖的少年老成!而且日后他还将有作为蒲生家的人质,在织田家独自度过八年时光,直到他的父亲贤秀病逝才得以回返日野城继承家业却已受封32万石石高的传奇经历,令人心酸之下不乏惊叹和敬佩之感! “哦?鹤千代?我想也许我可能听说过这个名字,你是蒲生现今家主蒲生贤秀之子,我记得没错吧。”我语气淡淡地说道。 鹤千代闻言,终于忍不住脸上露出惊异之色,谦恭道:“蒲生家竟能为大人如此身份之人所知,在下实在不胜惶恐。今日得蒙鲶江一战名动近畿的‘赤毗之阿修罗’搭救性命,鹤千代三生有幸!” 如此不卑不亢的言辞谈吐,不得不说让人眼前一亮,对于我来说更有一种极为似曾相识之感,虽然无法与和我同时代的人相提并论,但仍然令人倍感亲切。至少不像和猴子、前田、丹羽甚至庆次、半兵卫他们交谈时那样总是无形间感觉到一丝丝淡淡的疏离隔阂,这也许是由于时代环境影响人各个方面使然。不管怎样,如果能够有一个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彼此全身心放松随意的交流倾诉对象,我是一定不会放过的,更何况,眼前的这个年纪不过8岁的小子未来可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天才,尽管现在还是个尚未长成的无双国士,但**的过程才是最有意思的。 我在这边想着心事,而那边,鹤千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本就惶恐不安的侍从顿时面如土色,吓得浑身颤抖,而且这一次,他们的恐惧不再是我身后的织田家,而是我的名字已经足够他们震撼!鲶江城外一战,五百伊藤虎贲冲动六角家三万大军阵势,为联军一举击破六角家奠定了胜局,可谓一战成名,我的名字更是一夕之间再次传扬诸国,我一手打造的“玄武”兵团如今是声威赫赫,甚至为我赢得了高天原赤毗战神座下第一悍将阿修罗之名,五百对三万正面突破如此恐怖逆天般的战绩现在不说已经到止小儿夜哭的地步吧,至少普通的武士闻风必然丧胆,连半点抵抗的勇气大概都兴不起,可想而知,这些目中无人的侍从得知我就是传说中的魔神伊藤徐晔之后,表情变换得会是多么精彩! 鹤千代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手下的反应,转过头,脸上已挂上温和的微笑,姿态优雅地微微一鞠躬,言道:“伊藤将军神武之名,天下皆知,在下的这些侍从先前实在无礼之极,在下回去后一定严惩不贷,希望阁下能够见谅!” “哼!”我故意用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脑筋一转,猛地开口问道:“听说,蒲生家此次前来乃是献上降伏状的,而你将作为蒲生家的人质,暂时呆在主公身边,是吗?” 鹤千代闻言,脸上的伤感之情转瞬即逝,没有丝毫尴尬、不动声色地坦言道:“上总介大人遵义秋公方之命起兵上洛讨伐三好逆党,乃执大义而行武家之壮举,顺天应人,神明庇佑,所过之处必然万民影从,所伐不道之地无人可挡。六角家不遵天意,不识大势,螳臂当车妄图阻拦上总介大人脚步,乃取死之道尔!在下父亲身为六角滕臣多次良言劝阻,无奈六角义贤执迷不悟,一意孤行,最终战败而招众叛亲离,完全是咎由自取。我蒲生家深悔当初助纣为虐,但实非本心,不过出自一腔赤诚罢了。奈何未遇明主心若死灰,如今逢上总介大人天兵至此,我蒲生家决定弃暗投明,临阵举义,因此特来请降,我鹤千代身为蒲生家继承人,愿以一己卑贱之躯奉于上总介大人左右,证明我蒲生家之坚定归顺之决心!” “哈哈哈……”听到一个八岁的孩子站在你面前说出这么一番老气横秋的政治言辞,实在让人忍不住善意地发笑,我大笑着走过去,狠狠蹂躏了一下鹤千代梳得规规矩矩的头发,然后故意装作讥讽的样子对他言道:“这番话是你父亲教你在主公面前说的吧。嗯,怎么对我说了?难道是要先练习练习?哈哈哈,别刻意去扮那么老成的样子,放松一点、童趣一点,你不过就是个才八岁年纪的小屁孩罢了!哈哈哈……” 我突然的动作之下,鹤千代先是一愣小脸顿时涨得通红,然后本能地扭动身体抗拒起来,直到我的话似乎渐渐吸引了他,于是停下反抗只是默默地听着,同时似乎在想着些什么,稚嫩的小脸上一副颇为有趣的沉思神情。 过了很久,鹤千代突然抬起头,表情中带着一丝怯意地低声询问我道:“伊藤大人,你有办法让我不用成为人质,远离家乡吗?我真的不想离开父亲。” 听完鹤千代的话,我静静地凝视着那双依旧纯真澄澈的双眸,没有立刻答话,片刻之后,我才语气波澜不惊地反问道:“很遗憾,我没有办法!” “哦!”鹤千代难掩满脸失望之色,双目发红,几滴泪水在眼眶边打着转,极为伤心地缓缓低下了头。 “不过……”然而,就在此时,我却面无表情地接着言道:“我可以想办法让你不远离家乡,甚至相当自由,可以随时回到日野城,当然,相应的你必须要付出一些东西,你愿意吗?” “真的可以吗?”鹤千代挂着泪珠的小脸猛地抬起,语气中充满惊喜地急切问道:“我不想离开父亲,但更不能违背父亲,如果伊藤大人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我愿意付出一切!人质的生活不是我所盼望的,我想像雄鹰那样骄傲而自由地飞翔在蓝天上!” “很好,我非常欣赏你的理想!”我满意地看着鹤千代的眼睛,言道:“其实,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答应在伊藤家担任我的贴身小姓寄骑六年!我会保证你的绝对自由,但你在这段时间内必须像我的家臣一样无条件地服从我的任何命令!你愿意接受吗?” 鹤千代惊诧地盯着我的脸,直到确信我说的话并非虚言,这才静静地索了一会儿,然后,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言道:“伊藤大人,我鹤千代愿意接受你的条件!” 太好了!鹤千代的答复使我心里忍不住一阵狂喜,这么长时间的忽悠总算没有白费,我正式宣布,再次捕获一个名人,天才**计划再次启动! 魔王天下 第四十五节 疑忌 野心暴露! 织田联军中军大帐, 对于开会,前世自小便经受无聊演讲折磨,通过各种媒体中又耳濡目染社会工作中那无休无止有如噩梦般公司会议的现代人来说,根本和浪费生命没有丝毫区别。因此,一路磨磨蹭蹭的散着步,结果发现自己最后成了到达会议大帐最晚的织田家重臣,中军大帐门口外面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等候各自主公的侍从正在那相互之间交头接耳地低声说着话。 但使人感到奇怪的是,当我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整个场地上顿时鸦雀无声,静得连毫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如此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我也不禁吓了一跳,甚至有些不自信地偷偷打量了一下着装以判定是否是自己穿衣服出了问题比如裤子反了之类的丢脸情况从而招来众人近乎诡异的目光行注目礼,但仔细检查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我才无语地察觉到这一大群人盯着我看的眼神就好像我是极度变态的德州电锯杀人狂似的,充满惊骇和恐惧。 思绪微微一转,我瞬间反应过来,这些人看到我表现得如此心惊胆战大概是因为鲶江城一战后伊藤家拥有的那支尽人皆知的强悍“玄武”兵团。想到这,我暗自冷笑:哼!古代的小日本果然都是些孤悬海外的荒岛化外之民,论文明程度跟伟大的祖国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的九牛一毛,区区模仿古罗马的步兵龟甲阵便让小日本吓得屁滚尿流,要是让华夏千年前,当时纵横世界东方、战无不胜的盛唐兵团重现在他们面前,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让岛上这些矮猴子们统统吓得躲进深山老林,一朝回到原始社会?! 内心满怀着对历史上象征东方文明发展到极致的大唐帝国全部辉煌的崇拜和骄傲之情,我极为不屑地直接无视掉眼前这些卑微如同蝼蚁般的家伙,径直走过长长的空地,进了大帐。 “铿铿”两声沉闷的铠甲叶片撞击的响声,一直紧跟在我身后的清彦和另外一名负责对我贴身护卫的侍卫朝着我的背影深鞠一躬,然后同时利落的一个转身,宛如两尊凛然不可侵犯的门神,按刀立在帐帘两侧,寂然无声。 空地上的各家侍从彼此面面相觑,仿佛惊弓之鸟似的离得远远的,就像是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大摇大摆地走进大帐,只觉一阵嘈杂喧闹声迎面扑来,那感觉,真是有些亲临人民大会堂的气派!看来信长已经开始逐渐找到身为上位者的感觉了,不过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现在我只希望历史上那个后来变得丧心病狂的人不会再降临,造成一个悲剧的结局。 因为信长突然要求召开特别全员集会的原因,原本只是作为行军期间信长单人‘豪华套房’的中军主帐被撤换,另外临时搭起了一个听说可以同时容纳300人左右的巨大牛皮帐篷,颇有些历史上铁木真率领蒙古铁骑西征欧洲时乘坐的那种需要20匹骏马拉引才能移动超级行军大帐的味道。 大帐里也是别有洞天,最外面是一个宽敞的空间,国人众、忍者、豪族、低级家臣都在这里,吵吵嚷嚷的,像一大堆麻雀聚集在一起。 大厅向里可以看见一排用木门隔开的内部小议事厅,我径直走了进去,眼光扫了一圈,果然看到信长和一干织田重臣以及盟友浅井家、德川家的人都就坐在这,但一众人都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似乎气氛很严肃,弄得我也不好打招呼,正自有些尴尬,恰在此时看到恒兴坐在那偷偷给我指眼色,于是我立马跑了过去,却发现原来每个人都已经被指定好了座位,因为每团坐席前的矮几上都放着一方小印,上面镌刻了不同的名字,而我的位置正好就在恒兴身侧。 转过头,我刚想悄悄询问一下会议搞得这么郑重到底是什么内容,结果看到恒兴坐在那居然像雕塑似的一动不动,立刻把话咽了回去,也学着众人的样子神情庄重,静静地等着信长发话。 看样子,今天的议事会不一般哪!我心里暗暗想着。 就在这时,信长那极度威严,但其中又不失磁性的嗓音响起:“好了,所有人全部到齐了,议事会开始!” “织田家武运长久!”在场众人立刻斜转身体,朝着信长行大礼参拜,齐声恭祝。 “今日将所有人召集于此,我的目的是要宣布一些重要事物,希望诸位能够依令行事,严格完成任务!”信长挺直身体,锐利的眼神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用不容疑义的语气说道。“首先,基于此番六角家违抗义秋公方之命,集乱兵以抗王师,我决定攻陷观音寺城之后,将佐佐木氏六角家谱代移除!” 尽管移除谱代这种近乎绝人宗祠的手段在当今时代简直有悖人伦的疯狂残酷惩罚,但从信长的口中平平淡淡地说出来,却没有哪怕一个人试图阻止,甚至不少人的脸上比如佐佐那家伙,脸上尽是不屑和痛快的残忍狞笑,仿佛杀戮和摧残别人就是他的最爱,简直令我作呕! “肃静!”看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得也差不多了,信长身边侍立的森兰丸立即用很尖细的嗓音高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于是,内廷瞬间又鸦雀无声下来。 “诸位,挡在我织田家面前的拦路之虎已成困兽,观音寺城即攻可下!我织田家上洛大业将计日程功,汝等身为武家,不日将获得随吾觐见天皇之荣辉!而在此之前,我大军入山城,贲临京都自当行御马谏之举!特此,我宣布,御马谏由吾家部将伊藤徐晔部全权处理,众人必须无条件配合,一定要显现出我织田家军锋之盛,让天下感我平定战乱之心!伊藤,御马谏我要求的是完美无缺,你能办到吗?” “御马谏?!我靠,那不就是战国版国庆大阅兵吗?!以前玩《信长野望》时好像看到过有关的CG动画,信长居然让我主持大阅兵?!我的妈呀!这要是绕着京都走一圈下来,我的名字岂不是全日本都知道了?那享受的可是如同古罗马将军凯旋归来后大广场山呼海啸般的英雄待遇呀,的确充满诱惑力!我抬起头,看向信长的表情,暗自想道:不过,很显然,这是一件收益与挑战并存的重担,要是搞砸了,恐怕信长不会那么宽宏大量。 可惜,不管掂量的结果是什么,信长的命令是说一不二的。所以,虽然转念想了这么多,其实,信长的话音刚落,我就已经闪到内廷中央,拜伏于地,肃然道:“必不负主公重托,以吾伊藤家之尊严为誓,御马谏定昭扬本家之军容鼎盛,昭扬主公之雄才伟略!” “很好!”信长点了点头,刚准备挥手让我退下,突然,坐在我对面一直忍着的佐佐跳出来,拜求道:“主公,伊藤徐晔不过一猎户出身之市井小民,身份卑贱,有何德何能承主公之重托负起京都御马谏如此大任?!在下推举功勋卓著的胜家大人,臣惶恐,希望主公能够考虑更为合适的人选!” 哼!听到佐佐的话,我心里暗暗冷笑:那么明显的嫉贤妒能,也敢在信长面前表现出来,简直是自找苦吃。更何况,现在家中尾张旧勋派势力庞大,信长一直在试图平衡,我这个尾张草根出身的人是最佳的人选,信长的决断怎能容你一个区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置喙?真是没有半点自知之明。 果然,佐佐话还没说完,信长双眼一瞪,低声喝道:“成政,你这是在置疑我的决断吗?嗯?” 在信长那种霸气十足、如深渊般深不可测的气机压迫下,佐佐的颈后立时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浑身禁不住微微发颤,结结巴巴地慌乱道:“主公恕罪,主公恕罪,是微臣多嘴,在下只是……”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退下吧!”信长满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成政急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回座位,只听信长的目光转向我道:“阵十郎,听说你让金森向我申请收纳南近江豪族蒲生家少主鹤千代为小姓寄骑,有这件事吗?” “禀主公,确有此事。”信长的眼神近乎一种逼视,我只好不露痕迹地避开,微微弯腰,淡然道。 “那个孩子我已经见过了!”信长既像是对我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蒲生家出了一个小天才呀!阵十郎,我可以答应你收纳他为寄骑的事,但你必须保证,不仅要将他培养成一个军事家,而且最迟八年之后要将他再交还给我!” 乐极生悲,古人诚不我欺!刚刚我还幸灾乐祸地讥笑佐佐的熊样,现在轮到我自己了。鹤千代的事我实在太大意了,信长很显然猜到了我的意图,因此在金森禀告之后立马召见了鹤千代,凭信长的眼光,恐怕一眼就能看出鹤千代身上蕴含的无穷潜力,而这恰恰暴露我的想法,现在只能求老天保佑,希望信长千万不要心生我图谋不轨的疑忌之心,不然日后除非叛逃,否则我在织田家的结局恐怕是不言而喻了! 魔王天下 第四十六节 语惊四座 一国之主! 用后世的话来形容,这次临时会议是一次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随着六角家政权在南近江的全面土崩瓦解,大量的利益自动从六角家的掌控中剥离出来成为待分割的诱人蛋糕,而此次议事会上,信长充分体现了一个成熟政治家的形势判断力以及御下的权术手段,大笔一挥,前段时间一直积压着的战功评定一次性全部解决,众多家臣得到升迁、赏赐或是知行,可谓皆大欢喜。 另外,此次议事会上,信长也比较隐晦地透露出一丝对于各个家族内部不同派系的态度,其中,对于以林通胜为首的保守谱代家臣一派,由于他们无论在性格还是在对外扩张的观点战略上都难以与雄才大略、心比天高的信长相契合,因而此次信长的一些主命充分表现出他决定对这一派施行逐渐疏远和势力压制的态度,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两代老臣林通胜被冠以长岛一揆中作战不利、损兵失地的罪名剥夺了尾张三郡的知行,仅仅保留了清洲城代的职务,几乎就是公开宣布抛弃他,随意打发他去看老家的意思,让一干保守派老臣纷纷震撼惊恐不已。 可怜那林通胜,两代重臣,一个儿子因为当街调戏雪惠被我盛怒之下斩成了碎片,事后由于信长的缘故只能忍气吞声,剩下一个儿子在小木江城逞匹夫之勇,结果尸骨无存,老来白发人送黑发人,无人送终可谓凄凉悲惨。现如今更是连聊以**的权位也失去了,恐怕现在林通胜的感受比死还要痛苦吧!尽管值得同情,不过可惜,我从来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且不说私人关系上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剑拔弩张,相互看不顺眼,就是政治派系利益上而言,我们也是根本对立的,如此碍眼的政敌被踢开,我不仰天大笑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尾张旧勋派的问题解决之后,信长又表露了对武功派的态度,那就是职位可以升迁、赏赐可以丰厚,城主、国主可以尽情当,只要你给我忠心不二,乖乖专注于扩张织田家领土就可以了,这明显是针对武功派多为粗蛮武人采取的特别手段。像柴田、佐佐、佐久间这些人都是战争狂,忠诚上他们值得信任,因而尽量可以放开限制,疯狂地驱使诱惑他们将战争无限扩大化。 继武功派之后,信长对美浓派、草根派、投诚派、毋衣近臣派也都给予适当的处置,总之秉持的基本原则就是,绝对杜绝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同时又要彰显差距,从而激发大家的积极性,最终自觉或不自觉地无条件服从于信长他一个人,为织田家的兴盛添砖加瓦! 上述这些不过是有心人才会注意到的隐藏信息,议事会上真正令万种瞩目的,是信长大肆册封城主、国主!德川家康作为织田第一盟友的身份被信长授予三河一国29万石以及远江一国23万石正式成为东海道大大名!信长宣布这条主命的时候,德川这家伙装出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样,那神情姿态比后世的那些什么影星之流高出不知凡几,除了我以外,几乎所有人都被他哭拜高呼‘祖宗之地不绝于我手’的样子感动,黯然神伤,演技不得不让我瞠目结舌,大概祖国历史上也就只有刘备能够和他一比了吧。 之后,对于娶了阿市公主的浅井家,信长也是格外优待,不仅答应派遣军队支援浅井家全面压制北近江一国,彻底驱除守护代京极家的势力,甚至允诺平定河内、山城、摄津、和泉、大和诸国之后,将南近江让渡给浅井家,如此决定简直让一干织田重臣匪夷所思,唯有无奈感叹信长和长政这大概就叫做英雄相惜吧。 除去这些人,剩下得到册封的都是织田家重臣了。柴田理所应当第一个被册封为南近江国濑多城城主,石高50585石;木下秀吉,被任命为今浜城城主,石高42120石;泷川一益,三河吉田城城主,石高50622石;丹羽长秀,伊势长岛城城主,石高54765石,由于丹羽是织田家内政第一人因而信长要求只需其遥领封地而不必就城;明智光秀,有些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地就任了南近江日野城城主,石高29487石,同时还被越级拔擢为织田家老……随着这些人的册封一个个报出,越来越多的人将疑惑和审视的眼光投向我,因为很明显,这些人既然能够获得一城之地,那么近来声名远扬的我更是早应该出现在受封的名单中间了,但是事实却是直到最后一个名字报完,仍未听见提及任何有关我的封赏和嘉奖,实在令人不由地浮想联翩,而且多半是不好的猜测。 众人的神情变化一个不差地落在信长的眼里,当然,也包括我的始终恬淡如水。于是,在私下悄声议论有愈演愈烈之势时,信长的眼神有如利刃闪电般扫过所有人,接着,只听到他语气波澜不惊地缓缓言道:“在议事会召开前,有当下幕府执政的快马信使到达,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京都司代松永久秀已经决定降伏于我家,愿意以压制的大和一国北部领地让渡与我家以此表示诚意,而相应的条件则是希望我家能够尽快出兵支援其对抗三好三人众正围困山城的大军!” “啊!松永居然愿意向我家降伏!” “松永久秀居然跟三好家反目为仇了,不可思议!” “三好大军正围困京都,此乃上天给予我家之天赐良机,若能解救天皇免于战乱,我家必能结大恩于朝廷!请主公速速越过观音寺城!” “恭贺主公!又添一国!” “织田家武运长久!” 从信长嘴里冒出如此惊人的消息,顿时让整个内厅陷入沸反盈天的交谈喧嚣之中,所有人都立刻将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到讨论眼下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上来,相互议论纷纷,争吵不休,各种乱七八糟的说话声充斥在耳畔! “好了!”这时,信长淡淡地说了一句,尽管声音在我听来并不太大,但却使整个内厅瞬间安静下来,目不转睛地候着信长接下来的话语:“对于松永久秀的请求,我已经答应他了。因此,我命令,会议结束之后,各部立即按照先前指定的各自负责的区域进入攻击位置,强攻观音寺城,务必在今日日落之前拿下此城!” “谨遵主命!”被越来越多好消息刺激得已经热血沸腾的织田家众人听到命令,立刻齐齐高声应答,声调比起初不知高了多少度,仿佛呼啸一般,整个大帐里都出现了嗡嗡的回音。 “剩下的就是,我决定任命伊藤徐晔为大和国郡山城城主,石高59096石!另外,征调本家5000旗本交与伊藤,负责继续大和国南部征讨相关事宜,务必将守护代筒井家以及大和国人众、僧人众势力全部消灭!” 啊!我闻言一懵!刚刚我还以为是自己一直以来风头太盛,引起信长的疑忌因而可能遭遇暂时雪藏一段时间的待遇,没想到,这才几分钟,就彻底颠覆了我的判断,用一个巨大的从天而落的馅饼将我砸晕了!领一城,同时负责征讨一国,不预先任命国主,这不就意味着有朝一日我如果能压制大和全境,便自然而然将成为一国之主吗?!天哪!这可是一国之主!我差点迷失在这突如其来的令人难以想象的惊喜之中,半天才在周围万籁俱寂中反应过来,拜伏于地微微有些颤声应道:“臣必不负重托,将大和一国插满我织田家大旗!” “哄!”的一声,我的答话声终于将一干在座的震惊得化为石像的人惊醒,于是,整个内厅顿时变作市井,爆发出一片喧嚣声,各种言语声此起彼伏,滚滚如潮水般的声浪横冲直闯,几乎要将大帐的顶都给掀掉! “主公,伊藤愧领一国!”第一个跳出来表示严重抗议以及不满的果然又是佐佐这小子,他就像是我天生的冤家似的,明明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化不开的仇怨,但偏偏这家伙总是跟我过不去,可惜口舌之利多数时候只会适得其反,所以我向来不屑于跟这家伙斗嘴,免得显得我幼稚!可是,现在如果不是理智告诉我不能冲动,我真想冲上去给他两巴掌!妈的,辛辛苦苦给信长打工这么多年我容易吗我,现在总算有机会可以鲤鱼跳龙门,也享享当上位者的感觉了,这家伙恶嘴一张,臭气熏天,分明就是要破坏我好事啊! “放肆!成政,你三番五次挑衅于伊藤,当我不言便是不知吗?做好你该做的事,自然可以获得应有的奖赏,如果本家有人嫉贤妒能相互拆台,无论是何人!我都将严厉惩处,立即流放!”信长表情严厉,直接大声呵斥佐佐,同时目光逡视着在座之人,直到所有人都选择认同这个主命。 于是,在几十个人各自有所不同的目光窥视之下,我正式就任郡山城城主一职,并且将马上就国,不再追随上洛大军行动,而是将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致力于压制大和全境,当然,御马谏的事仍是首要必须完成得漂漂亮亮的工作!然后,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开始进行成为国主的征途了! 魔王天下 第四十七节 海阔凭鱼跃 轻轻地用手遮挡在头顶,一道道流光溢彩的七色阳光透过指缝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如同泡在温泉里一样令人四肢百骸都充满了一种放松舒爽的感觉。 稍稍挺起有些酸胀的腰,环顾前后,只见视野之中一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赤甲军队正宛如长蛇般蜿蜒行进在山间小道上。轻轻呼出一口气,吐纳间只觉一股清新自然的天地灵气顺着喉咙一路直下沁入心脾,令人精神一振,神清气爽,仿佛浑身刹那间充满了无尽的活力! “老大,看你那陶醉的样子,是不是感觉有种虎入山林、鱼跃大海的畅快呀?”身边并驾齐驱的庆次原本吊儿郎当地眼睛环视四周欣赏着风景,恰巧瞥到我一副痴迷的神情,于是立刻嬉笑着问道。 “高兴怎么了?老子现在爽着呢,别打扰我,一边自己玩去!”一句话将我惊醒过来,反应过来之后我气得半死,恨不得一脚将这个破坏了难得享受美妙意境时刻的家伙踹下马去。 “老大。。”庆次听了也不着恼,反而牵着马凑得更近,一脸神秘兮兮地小声言道:“老大,能不能考虑一下尽快给我分座城?” 闻言我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明白过来,心底暗笑:这家伙看来是真的坠入爱河了!一直想着阿国的条件呢,嘿嘿,待我戏耍一番,正好消消气!于是,我故作不怀好意地奸笑着偏过头言道:“想当城主?怕争不过才藏想在我这先备个案?告诉你——没门!想娶阿国巫女吗?嘿嘿,我决定让你始终当我的直臣,坚决不授予你城池封地!哈哈……” “你!……”庆次闻言一呆,继而暴跳如雷,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半兵卫,你看,咱们的庆次小屁孩想女人了,哈哈……”我一边躲着隔空袭来的‘鬼爪’、‘撩阴腿’,一边大笑着招呼不远处一路拿着军事地图查看不停、屁都没放一个的重治。 “拜托,你们两个能不能稍微安静一会儿!”半兵卫回过头,漂亮的眉毛拧成了一团,神情纠结道:“明明一个是身为国主的人,可是却公然偷懒,一股脑地将乱七八糟的事全交给我;另一个怎么着也算得上天下间有名的战将了,可是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行,带兵全靠鹿之介和本多,我真是佩服你们两个!” 重治虽然是我们中间最弱不禁风的一个,可偏偏具有最强的权威,所以这番不轻不重的话说出来,我和庆次顿时相视苦笑,迅速收敛住笑,换上一副严肃威严的神情,一齐打马向前,乖乖行到半兵卫旁边,像保镖似的一左一右护卫在两侧,沉默下来。 半兵卫瞟了一眼身旁两个挂着僵尸表情的活宝,无奈苦笑着言道:“好了,来商谈一下正事吧!” “好啊!”庆次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满脸欣喜之色地靠了过去。慢了一拍的我不得不感叹得摇了摇头,吩咐跟在后面的侍卫去将鹿之介、本多唤来(才藏又回到他师范代宝藏院胤荣那里去了,至于吉继,因为他自己说对忍者的兴趣大于武士,所以被派往平枫流训练同时执行秘密任务去了,井伊则正光荣地在菩提山城接受灌注似的各种知识学习。因而他们并未随军。)。 过了一会儿,本多和鹿之介分别从队首以及队尾处赶了过来,暂时停驻在路边,大家就半兵卫手上的军事地图围拢在一起,讨论下一步的行动。 “首先,我们的最终目标十分明确,那就是压制大和一国!”半兵卫说完,抬起头扫了一眼众人,见大家表情一致肯定后便接着言道:“但我必须补充的是按照菩提山城会议中确定的理念,征服一国就必须保证对它绝对的控制,我们进行的是一次全新的尝试,也许它是可以平息乱世的最佳方法,无论如何我们要试一试!而此次行动便是我们第一次机会,大和一国内主要的独立势力有原先的守护代筒井一族、幕府执政松永一族、兴福寺的僧兵众、柳生城的柳生一族、东市城的十市一族、秋山城的秋山一族、高田城的高田一族以及高取城的越智一族,其中,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在京都司代松永久秀借三好家继承人三好义继不满三好三人众独揽权柄之心唆使其起兵抗拒之后,松永军于信贵山城出阵,一举攻陷了筒井家居城筒井城,并且全歼前来支援的东市城军队,讨取了十市远胜,因而之后筒井一族只能借助兴福寺的力量和三好三人众的支持与松永军进行游击战。综上,我们此次压制大和一国的敌人已经少了松永、筒井、十市这三股势力!” “嗯!”我认真查看了一下忍者绘制的内容极为详尽的地图,言道:“既然如此,我建议不妨分路进击,加上信长拨付的5000兵力,我们一共有六千人,而且伊势的驻军可以随时支援,可以说我们毫无后顾无忧,完全可以将相对大和国内豪族土兵强大数倍的大军分为数股,分路穿插,将各独立势力一一击破!” “应该没有问题。”鹿之介语气谨慎地接口道:“不过,柳生一族比较麻烦,前任家主柳生宗严如今是柳生新阴流剑派的宗主,名气不小,如果贸然攻灭,恐有遗患。” “这样的话……”听完鹿之介的忧虑,我皱着眉微微思索了一下,断然道:“不能在柳生一族身上浪费太过时间,既然解决他们有些麻烦,那就先礼后兵,派人送我的亲笔书信过去,劝他降伏。” “书信交给我来处理!”半兵卫头也不抬地直接剥夺了我的写信权,不过说实话,我那手书法也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见人。“对于松永一部,他们现在是盟军,不予理会,兴福寺和筒井残军交给他们处理,我们兵分三路,徐晔,你走中间,拿下筒井城,这是身为国主的象征,然后派一支小队接管东市城;我和鹿之介走西路,负责攻略高取和高田城;最后的秋山城交给庆次。” 众人站起,齐齐应了一声,各自去讫,丝毫不等我发布命令,搞得我郁闷得要死。 魔王天下 第四十八节 战神出击 高田城下, 出于半兵卫精心制定的缜密行动计划,整支西路军在沿途成功地进行了情报封锁之后,不到半天时间,便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高田城外,准备稍作休整然后寻机攻城。 “军师,前面就是高田城的城下町了,我已经派斥候小队去侦察过了,只是个不到五百户的小村落,但是两千人的大军行动恐怕很难再遮掩了。”隔着一片依旧是青青如野的耕地,鹿之介指着对面依稀可见的一排木屋,低声对身边的重治言道。 随手拨了拨挡在眼前的灌木丛,半兵卫将投向不远处高取城天守阁的炯炯目光收了回来,没有丝毫遗漏地仔细扫视了一遍整个城外的村落,将捕捉到的每个细节在心里快速盘算起来。半晌,语气淡淡地回答道:“城下町并不是太大的问题,我们的行踪高取城内此时根本一无所知,完全可以从容布置。派遣五支小队,人不要太多,大概每对10人就可以了,悄悄摸进村,你看,村落上空飘着缕缕炊烟,很显然大部分村民应该正在吃饭,凭我军斥候的能力,绝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占领村落!” 鹿之介闻言双眼一亮,点了点头,振声道:“可行!我亲自带队,一刻钟之内保证控制整个村子,绝对不会引起一点动静!” “好!那就一切拜托鹿之介你了。”半兵卫毫不犹豫地选择无条件信任鹿之介的统率力,同时细细嘱咐道:“控制村落之后,不要急于攻城,一旦不慎被高取城守兵发觉,将城门关闭,我们就不得不面对强攻坚城的下下之策了。” “明白!军师放心。”鹿之介正经严肃地应了一声,转身匍匐着离开灌木丛挑选最精锐的军中斥候去了。 ………… 一间十分简陋破烂的小木屋里, 长太郎小心翼翼地端着木碗走到床边,然后将碗放下,轻轻地对安睡在榻榻米上的妹妹唤道:“妹妹。。。妹妹,喝药了。” 长长的,微微有些卷起的睫毛轻颤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缓缓睁开,躺在榻榻米上的少女从与病魔一刻不停的痛苦斗争中清醒过来,原本澄澈水灵的双眸里如今秽浊混沌,仿佛蒙上了一层死气,但小女孩苍白稚嫩的脸上始终没有透露出丝毫苦楚,相反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很显然,她不希望看到关心着自己的哥哥心碎的样子。 “香子,哥哥已经给你把药煎好了,趁热喝下去,你的病就会好的。”少年很腼腆和木讷,每天总是重复着同样的话来安慰妹妹,但那真挚而关爱的眼神善良而火热的心催人泪下。 看着哥哥憨厚的笑容,香子幸福地挪了挪病重的身体,靠在哥哥并不坚实但却很温暖的臂膀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哥哥喂的药汤,然后悄悄地闭上了双眼,掩盖住眼角处一丝晶莹的泪珠。香子曾经不止一次地想一死了之,自从患病以来家中的困境聪慧的她都看在眼里,哥哥每天早出晚归地辛勤工作,赚来的钱只勉强足够填补她治病所需要的药材钱的无底洞。她已经记不得多少次哥哥因饥饿而晕倒,多少次因欠了高田家的租子而被打得遍体鳞伤,她为之哭泣为之心碎,可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无能为力,她清楚自己才是哥哥最大的包袱,既然自己痊愈的机会微乎其微,那么不如替哥哥争取幸福,尽管真的真的不想再也看不到亲爱的哥哥,但香子知道,自己已经自私得太多了哥哥的未来不能被自己牵绊住脚步。 最后一次深情凝望了一眼哥哥的侧脸,香子的心里做出了最不愿但却是必须而且最正确的决定。 “妹妹,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到山上去了。说不定今天可以打头獐子,几天的药费就不用发愁了。”少年开朗地笑着和香子告别,拿起墙上挂着的猎弓和猎刀走出了门,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然而今天对于他们兄妹两人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就在少年的手碰触到门栓的那一刹那,突然,门从外面被一股庞大的力量直接撞得倒扇而回砸在少年的身上,将其凌空撞飞了起来,最后重重地跌到地上。 “啊!”突如其来的惊变让坐在榻榻米上的香子不由惊呼一声,然后立刻挣扎着想要爬到躺在地上痛哼着呻吟的哥哥身边,但已经被病魔完全摧垮了的身体完全不停使唤,无论女孩如何努力痛苦,都无法哪怕挪动一步。 少女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想要高呼求救,然而来访者显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只见木门处两道人影如云烟般闪进屋内,雪亮的刀光凭空炫目而出,刷刷两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空而至,转眼间,已架在兄妹两的脖子上,那刀锋上传来的冰冷寒意让两人不禁浑身发颤,再不敢有丝毫动作。 少年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如此处境之下,仍是仗着胆子大,对着眼前明显是武士装扮的不速之客道:“你们不要伤害我妹妹!” 制住兄妹两人的武士听了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直到外面的院子里响起一阵微微骚动,紧接着,在少年惊讶的目光中,大约十数名神情冷漠、浑身散发着一种摄人气势的武士鱼贯走进屋,走在最后看上去便知是首领身份的赫然一个头戴鹿角前立兜、身着绿系威大铠的年轻武士。 “这是怎么一回事?”首领武士自然是鹿之介,一进屋,看到被斥候制住的两个孩子,鹿之介微微皱眉询问道。 “禀将军,我们以为是一幢废弃的木屋,不想里面竟然有人,因而只好先将他们制服,等将军处置。”制住少年的武士收了刀,丝毫不担心脚下的少年暴起发难,拱手对鹿之介道。 “两个平民?嗯,弄晕他们就行了。”鹿之介随意吩咐了一句,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鹿之介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叫:“武士大人,我恳求您让我成为武士吧!我愿意做任何事!” 惊诧之下,鹿之介好奇地转过身,看到那个拜伏在地、满脸倔强之色的少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道:“你能帮我做些什么?” “我愿意领阁下进高田城!” 魔王天下 第四十九节 势如破竹 筒井城天守阁顶层卧房, 原本挂满了佛卷书画,颇具文雅气息的屋内,此刻无数赤甲武士按刀绕着一圈而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个样的威严冷漠,仿佛一个向外散发着恐怖的肃杀之气的整体,令这一小片空间寂静中弥漫着异样的气氛。 “硿硿……”忽然,一阵轻轻敲击木门的声音传来。 高坐在榻榻米上的我闻听响动声,从闭目养神中缓缓睁开眼,沉声问道:“什么事,直接在外面禀报吧。” “遵命!”屋外立刻应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过了片刻只听外面传来另一个声音言道:“禀主公,刚刚传来消息,本家竹中、山中大人部西路军已于两个时辰前发起突袭,一举攻占了高田城,没有伤亡,由于高田一族负隅顽抗已被全部就地处决,竹中大人现正率军向高取城方向迂回。” “嗯,还有吗?”尽管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但不得不说半兵卫还是给了我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按照计划,西路军走的路线多是崇山峻岭,山路曲折,几乎绕了一个大圈,可是,半兵卫在两个时辰前就毫无阻碍地拿下了高田城,实在是神乎其能。前世玩太阁的时候只是下意识地去招揽最厉害的人物为自己征伐天下,如今身临其境才能真正体会到手下有能人,除非自己愿意领兵亲征否则生活一定会很单调苦闷。 “是,主公。还有一条是来自大殿下的最新消息,联军已经顺利夺取观音寺城,据说是因为六角家当主六角义贤偷偷丢下部属逃走,因而身感被欺骗抛弃的六角家武士向大殿下投递了降伏书并打开了观音寺城的城门。”外面的传信兵顿了顿,然后继续道。 “虎父犬子,贻笑大方!”对于这样的结果,我觉得似乎唯有这两句话能代表我此刻的想法。倚坚城,执决心,领忠君之臣背水一战尚可有回旋余地,日后妥善经营奔走说不定还有东山再起之日。贪生怕死,临阵独逃,恐怕只余众叛亲离、万人唾弃,惶惶如丧家之犬一途了,可叹,佐佐木氏六角家数百年薪火相传,至今乃绝矣!“大殿下可有主命与我?” “禀主公,大殿下让主公尽快设法处理或基本稳定大和国局势,然后全力投入到御马谏的筹办任务中去。大殿下提醒主公,万不可有丝毫闪失!”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朝外面挥了挥手,只见隔着纸墙,一个人影拜伏在地,然后缓缓挪动着膝盖退了出去。“哎,面子工程烦死人哪!妈的,来人,立刻传令下去,除了各处值勤的岗哨以及派往东市城的以外,其他所有人,务必在一刻钟之后在二之丸的大校场集合!” “嗨!” ………… “平八郎,你说说该怎么攻下秋山城?”山坡上,庆次骑着小狐绻,手提皆朱,颇有些大将风范,不过这突然的一声问话充分暴露了其能懒则懒的堪与城墙比厚的脸皮和无赖品性。 “强攻!”本多的话总是显得简约而浓缩。 庆次闻言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言道:“这么粗劣的方法怎么配得上我们的身份?不行,得想个更好的办法,对于没有任何艺术性可言的攻城方法,本将军不屑为之。”庆次高抬着头,仿佛高卢雄鸡般,骄傲不可一世地说道。 “既然如此,前田将军,请允许属下前去攻城。”听到庆次的话,本多面无表情地沉声回了一句,然后拱拱手径自离开了。 “呃!”庆次呆愣地看着本多嚣张离开的背影,无语地叹道:“哎!现在我终于明白老大的心里是多么痛恨我了,真是一个不可爱的小子啊。不过嘛,我喜欢,哈哈,够酷!这小子其实说的也对,区区一个小小的秋天城想那么多干什么,直接强攻就是了。我果然太谨慎细致了吗?哎,人呐,还是不能太优秀啊!”庆次满脸自恋地喃喃自语了几句,然后也勒马转下了山坡。 “呜呜……”一阵低沉雄浑的法螺号声突然打破了秋山城外的宁静。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法螺号吹响?!糟了,有敌军侵袭!”两丈高用石土混合而成的简陋城墙上,秋山家的一支巡逻小队正好听到城外连绵响起的号角声,顿时相顾惊呼道。 “一群蠢货!慌什么!都给我闭嘴!”为首的武士还算冷静,立刻厉声制止了手下的惊慌失措,喝令道:“我们在城墙上,怕什么!你!立刻给我吹号!你,立刻去天守阁传信,就说有不明身份的军队没有任何事先通告便向我家发动了攻击!” “是!” “是!”两名被点到的武士立刻躬身应命,然后拔腿跑向城下。 “呜呜……”没过多久,宛如与城外相呼应似的,秋山城内也开始吹响一阵又一阵的法螺号声,接着便看到从城内的武士屋敷内涌出无数衣衫不整的秋山家武士,慌乱之间不少人甚至连武器都忘了拿就冲上了城墙,更多的人则不明状况,在那里大声咆哮咒骂着。 咚咚咚……然而,就在这时,没有再给秋山家武士们任何一丝多余的时间准备,城外的原野上,一片赤色的洪流踏着轰隆的脚步,默然无声中夹带着凛冽逼人的杀气向城墙汹涌而来。 “是织田木瓜旗!还有不知名的鹰旗!是织田家的军队!”不少武士第一眼就看到了城下如麦浪般一片片摇曳晃动的靠旗,然后立刻张开了嘴,满脸惊恐地大声喊道。 “啊!织田家来了,快跑啊!” “赶紧跑吧!外面可是所向无敌的织田军呐!”一听前来攻城的竟是近段时间整个近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织田大军,整个秋山城顿时陷入绝望的混乱,拥挤的人群在城墙上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城防简直形同虚设。 而此时,赤甲大军却已悄然掩杀至城下!红色的板砖在城下越积越厚,然后蓦地只听城下一声大吼:“攻!” “架!!!”三军怒吼,惊天动地! 在所有秋山家武士目瞪口呆的呆滞目光中,城下密密麻麻的长枪相互拼接架起,转瞬之间,数十个由长枪枪杆组成的结实阶梯便出现,仿佛给城墙人工添加了一个向下延伸的斜坡,剩下的事就不言而喻了,无数赤甲武士挥舞着太刀沿着枪梯冲上了城墙,顿时,一片血雨腥风。 魔王天下 第五十节 风云涤荡 筒井城。 宽大的铁城门两侧,十名身背伊藤家战鹰靠旗的武士正全副武装地来回交叉走动着执行防卫任务,此时日头已近正午,凌空的太阳仿佛一个火球般散发着无穷无尽的阵阵热浪暴晒着大地,从那些武士身着的铠甲缝隙处甚至可以凭肉眼看见不停滴下的汗水,但每个巡逻武士始终都保持冷峻的神情,来回扫视的目光敏锐而机警。 “踢踏踢踏……” 突然,远处传来的一阵渐行渐近的马蹄声引起了巡逻的武士的注意,为首的武士立刻对身边的部属做了个手势,于是十个人迅速集结到铁门之后成防御阵势正好堵住入口,同时可以随时关闭铁门。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的城墙上,负责瞭望的哨兵端着一支从南蛮商人那里买来的望远镜,大声喊道:“解除警报!是红翎信使!” 听到瞭望兵的喊话,城门洞里的武士们立刻直起身,分成两排,持枪静立,仿佛瞬间从蓄势待发的猎豹摇身一变为军容素正的仪仗队。 “踢踏踢踏……”马蹄声愈急,很快,一名身背绣绘着狰狞鬼面赤色靠旗、头盔上插着三根红翎的骑兵正御马奔驰而来。 刷!马蹄翻飞,疾风般的战马转瞬之间便冲到近前,然后从两排武士中间一闪而过。 “看来,军师或是前田将军的军队又有斩获了。”为首的武士扫了一眼冲进城内的红翎信使,自言自语道。 “番头,你说,我们伊藤家以后是不是就要在大和国落地生根了?”旁边一名武士,小声地询问道。 那足轻番头闻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言道:“小子,夜校上得不错啊,连落地生根这词都会用了!” 年轻武士顿时涨红了脸,结巴道:“我是我们班最笨的,学了半个月了,才认识几百个字。” “没关系,小子,你还年轻着呢,慢慢学!你如果努力成为一个半文盲,那么你的孩子就能扫除文盲,你就想着自己是在为子孙后代努力!”番头黝黑的脸上挂着鼓励的微笑接着道。 “我一定会努力的!主公对我们这些原本只是些身份卑贱的农民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即便是死,我也要为伊藤家而战!”年轻武士说完,眼中倏然绽放出一种令人难以直视的亮光! “小子,说得对!小子,别的大名我不知道,但就我看到的,我们的主公才是平定这乱世,能够给所有平民百姓带来幸福的人!那些贵族只是想着统治这个国家,心中根本没有在意过我们这些卑贱小民的死活,而主公,你应该也学习了那些本家的宣传手册吧,如果那些都能实现的话,整个天下也许就会不再发生令人憎恨的战乱了吧!”番头说到最后,目光定定地眺望着蔚蓝的天空,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天下太平的一幕。 ………… 天守阁内, “妈的,累死我了!简直比应付雪惠的需求还要消耗体力啊!哎,我突然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呀!”豪华的楠木榻榻米上,我正头枕高高垫起来的柔软丝被揉着酸胀难忍的后腰,自叹道。“御马谏完了之后,如果没有什么变化,我就要在大和国生根了,又有一大堆事要忙,看来喝喝小酒、亲亲美女的日子即将一去而不复返啦!” “硿硿……”一阵木门的轻敲声打断了我的无病呻吟。 “什么事?”我有些不耐烦地大声问道。 “禀主公!是红翎急使的快报!”门外,侍卫肃声应答道。 “嗯,说吧。” “大殿下大军于前日到达山城国水川原,猝遇被赶出京都的松永残部,得知三好大军正尾随其而来,于是立刻就地列阵迎击,经过一番激战,我军大胜,三好大军狼狈溃退,京都已经落入我家之手!”外面侍卫说到这,语气也不由地显出一丝兴奋。 “果然已经沦落为扶不上墙的烂泥了呀,原本三好家的天下该轮到大殿下接管了。”我喃喃自语了一句之后,问道:“公方大人那里怎么样了?” “据信使来报,大殿下已经派遣丹羽长秀大人亲自领兵三千前往琵琶湖奉迎公方大人到京都继任将军之位了。” “即位?!”信长的动作如此迅速,我并没有太多的惊讶,这个时侯如果不知道去迎接将军正统继承人,牢固树立大义名分,那简直是白痴!但闻听信长直接要求足利义秋即位,我不禁诧异地对外面的侍卫询问道:“三好家控制的那个傀儡足利义荣呢?” “禀主公,义荣公方据说因为身体原本就是羸弱,此前经受松永叛军纵乱京都一事,惊吓过度之下身染重病,针石无效,已于三好大军追出京都之后不久病死,因而三好军溃退后,才无奈选择直接放弃了京都。” “妈的,小日本胆子就是小,要是我,反正也是豪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整个皇室绑架,一股脑地来个大迁都!哼!”心里恬不知耻地自我大大吹嘘了一番之后,我朝外面接着道:“还有别的事吗?” “德川家康殿下于前日向大殿辞行,推说三河、远江边境武田家似乎有所异动,因而不得不率军回防以防万一,大殿下已经允准了。”侍卫微微一躬,然后详细地将一些消息都说了,不过明显只有德川这家伙的事我还感些兴趣。 “真是深谙为臣之道啊!上洛之战倾力而为,好印象留了,‘赤胆忠心‘也已经表足了,现在适时而退,进一步加深在信长心中不图名利的想法,真是一石二鸟啊!不得不佩服,德川这家伙天生就是个政治家!”脑海转过这些思绪,我清了清神,继续问道:“西路军和东路军情况如何了?” “前田将军的最新军报还没有传来,大概仍处于返回筒井城的路途之中。军师那边倒是来了消息,高取城已经陷落,我军伤亡微乎其微,不过进城之后军师擅自下令将已经投降的越智一族全部诛戮了!” 听到侍卫的话,我沉默了,眼睛看向窗外,心底微微叹道“半兵卫,谢谢你了,即便选择背负杀降的坏名,你仍然总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为我消除隐患和麻烦,我真的很感动。杀人的事情对于你来说一定很痛苦吧,你放心,我发誓以后绝不会让你的双手再沾染上不洁的鲜血。” 魔王天下 第五十一节 战国巨无霸:大筒! 大和国西南与纪伊国交界地,秋叶原 一条潺潺流水的小溪边,绵延无际的树林在阳光下旺盛地生长着,浓密蓊郁的树荫下凉风习习,松永久通的偏师大营便驻扎在这里。 “直国,父亲大人那边境况如何?”松永久通站在高高矗立的木塔上,遥望着远方的原野,脸上却露出淡淡的忧虑之色,询问身边侍立的副将同时也是负责情报搜集的秋本直国道。 “少主无需过度担心,虽然还未得到确切消息,但织田家既然已经收下了大和国如此重的厚礼,想必应该会尽快派兵支援主公的。”秋本看着面前少主雄壮的背影,双眼低垂着答道。 “嗯,说起来,前来接收大和国的听说是近来闻名遐迩的号称织田家最年轻的将星的‘织田闪光’伊藤徐晔?”久通想了想,问了一句,只是在说道伊藤徐晔这个名字,语气明显有些异样。 “禀少主,正是此人。昨日得到的消息是,此人兵分三路,短短一天时间便连下高取、高田、秋山、筒井、东市五城,甚至就连主公担任国主期间也敢一直阳奉阴违的柳生家族居然也派人向伊藤家表示了无条件的臣服。”直国闻言先是面露沉吟之色,然后有些感叹地说道。 “不容小觑啊,这个伊藤徐晔绝非池中之物,他日前途恐难限量。如果有机会,我们倒是可以尝试着和此人接触一番,尽量建立起关系,说不定有一日就有能用的着的地方。”久通略微思索了片刻,然后对身后的直国道:“那些兴福寺的僧兵众还有筒井家的残兵败将还是没有向河内或是纪伊转移的迹象吗?” 直国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疑惑神情言道:“筒井家近日的动向的确很奇怪,笼城战时,筒井家直接弃城而逃,一路狂奔不歇径直向河内而去,可是到了边境后却一连三天毫无动静,属下担心这其中也许有诈!” “哼!单凭筒井家和兴福寺现在的实力,我根本不放在眼里。倒是可能存在的外来威胁值得我们认真对待,如果我的猜测没有出错的话,也许筒井家打的就是借助河内三好或是纪伊豪族力量伏击我军的主意。”久通的话中虽然表露出忌惮的意思,但脸上却是挂着讥讽的微笑神色。 “少主,还是谨慎一点为好。”直国站在侧后方因而将久通的神情尽数看在眼里,本着臣子的角度语气委婉地提醒道。“少主,我军兵力经过一连串恶战如今也不过5000刚出头,如若筒井家真的用了什么手段打动了纪伊的豪族加入他们的阵营,我们说不定会遇到大麻烦。少主,我建议派信使前往筒井城,向织田家请求协助支援。” “嗯,谨慎一点不为过。信使的事就交给你去处理吧。”久通如往常一样从善如流,闻听直国的建议立刻点了点头赞赏道:“直国,你跟了我这么久了,你的武勇、智谋以及忠诚,我很清楚,松永家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希望你能够一如既往地为我家效力!” 利诱中不失点醒的一番话让直国微微一凛,不禁有些敬服地深深朝久通一躬道:“少主放心,在下秋本直国愿为松永家的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很好!”久通满意地笑了一下,刚准备回头继续观赏景色,忽然,营东面响起一阵急促沉闷的军太鼓声,继而整个军营之中陷入一片混乱嘈杂。 久通和直国当即神色一变,大声朝侍卫喝道:“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营中如此喧哗?!立刻给我查清楚,胆敢扰乱军纪者,就地处决!”严厉的声音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斥责之意,很显然,久通对自己一贯认为训练有素的军队居然发生炸营这种事感到十分恼怒! 几名慌乱的侍卫顿时噤若寒蝉,站在那一动也不敢动,如同一根根僵立的木头似的。 久通看到自己的贴身侍卫竟如此不堪,脸上霎时蒙上了一层阴翳,一旁的直国作为从小侍奉久通的仆从,看到少主露出这样的表情便知道他已经到了发作的边缘,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这些可怜侍卫的命运恐怕会相当悲惨。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传信兵的到来预示着命运破天荒地眷顾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禀少主!东面营地外发现一支军队正向我军大营缓缓逼近,人数大约有5000人,看不到特征明显的靠旗或是马印因而无从判断其来历。”跪在地上的传信兵,张嘴便给久通带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坏消息,即便是傻子也不相信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会是来找久通他们开联谊会增进感情的。 “立刻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斗状态,所有人临砦据守,胆敢擅自出战者杀无赦!”久通毕竟久经沙场,很快冷静下来,沉声喝道。 “遵命!”传信兵猛地一点头,起身就走。 “直国,你的想法。”已经养成习惯了的久通,转过头第一时间询问起自己的贴身智囊对这种有些诡异的情况的判断。 “少主恕罪,仅凭目前的信息在下一时也难以推断出什么。但有一点属下能够笃定,如果敌军是筒井家的,那么此战必是有备而来,我们一定要小心谨慎最好死守不出,以不变应万变!”直国眉头微皱,思索了片刻答道。 “嗯。”久通摸着下巴,想了想之后,对直国言道:“我把除了500骑兵之外所有的兵力全部交给你,一定要死死守住营寨,我带骑兵悄悄潜进北边的树林看看有没有机会给敌军的侧后来一下狠的。” 直国原本想劝阻少主亲自带队这种危险性的举动,不过在看到久通那坚决的神情之后直国明白自己这个少主一旦拿定主意任何人也无法改变,于是只好躬身应道:“少主放心,属下一定保证营寨安然无恙!” “好!”久通说了一声,然后戴起头盔,一挥手,侍从赶紧将主帅的战马牵了过来,久通刚准备翻身上马,突然!“轰!!!”的一声震天巨响,温驯的战马立时惊惧地疯狂乱跳,险些将身在半空的久通甩落下马,然而站在一边同样被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头晕目眩的直国却是满脸骇然之色地惊呼道:“少主!是大筒!” 魔王天下 第五十二节 来自松永家的求援信 “居然有大筒?!”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任谁也无法再保持冷静下去,久通更是呆愣当场,半晌才面色铁青的喝道:“怎么会有大筒?!敌军是什么人?!难道是纪伊的根来众还是杂贺党?” “少主,现在不是考虑对方来历的时候!敌军已经在东面排开阵势,恐怕打的就是利用大筒的威力一点一点地摧毁我军的大营,然后趁我军士气低落、无险可守之时全力突击,如果任凭敌军的计划顺利发展下去的话,届时我们就很难再扭转局面了,所以少主,我们必须尽快行动!”直国不愧是久通以及其父亲颇为看好的军师型人才,危急时刻仍能给久通及时提供作为旁观者角度所能得到的最准确最正确的判断。 “你说得对,必须设法阻止敌军的逼近!”久通闻言,眼睛一亮,振声道:“骑兵仍旧出营隐蔽起来,我们立刻去东门营寨。” 直国点点头,在一群侍卫的护卫下和久通打马向营寨东面驰去。 ……松永大营东面 “咚、咚、咚……”整齐的脚步踏在地面上所发出的轰响声仿佛一个铁锤,一下一下地重重敲在栅栏后面,正用惊惧的目光看着他们的松永家武士心里沉闷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片刻前,从栅栏外这支如墙推进的队列中,一门大筒用它黑洞洞的炮口对准着松永大营的栅栏中部进行了一次试射,尽管仓促之下瞄准的战果无限接近于零,但带来的影响仍然是惊人的。 这个时代的铁炮还很原始,远远达不到真正的野战炮要求,顶多只能算是古代回回炮之类的攻城器械的火药升级版而已。但即便是这样,由于人类内心深处天生存在的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感,使这种武器具备了一种威慑力价值大于杀伤力价值的独特战场运用方式。所谓霹雳一声如雷吼,大筒发射时巨大的轰鸣声在战场上的作用很难用言语说清楚,很多情况下它往往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比如此刻对松永军的震撼! “天啊!快看外面,是杂贺旗!”突然,栅栏里面,一名松永家武士仿佛见到了地狱魔鬼似的,举着颤抖的左手指着营外缓缓移动的敌军方阵,满脸惊恐之色地喊道。 “啊!在哪里?!” “杂贺党?!筒井家居然请来杂贺党的援军?!” “完了,杂贺党来了,我们死定了!” 这个武士茫然地望着营外敌军群中蓦地竖起的那杆绣着稻纹的大旗,浑然不知自己下意识的惊叫声宛若一石激起千层浪,让整个大营顿时陷入惊慌混乱的状态。如果你是一个远离纪伊国的武士,那么你也许对这杆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然而现在身处此地的都是籍贯纪伊国附近的武士,对他们来说,以纪伊国杂贺城为据点活跃于各地的杂贺党简直如同魔鬼一般可怕。 这群凭借自身超强的铁炮技术纵横诸国的专业雇佣兵可以说是每一个土生土长在大和、纪伊、河内、和泉、伊贺、摄津等国武士的噩梦,因为说不清楚什么时候在战场上你就会遇上这群统一身着无袖红衣,头系丝带,手持铁炮的杀神,然后迎接你的将是铺天盖地般地弹雨,活下去的希望几乎等同于逛一趟地狱,因而杂贺党在很大的一片地区内都是凶名远扬,不少小豪族对杂贺党的要求甚至是俯首帖耳地尽力满足,若是有任何违逆,唯恐招来灭门之祸。可想而知,松永军突然发现自己面对的竟是杂贺党时,内心是多么恐惧与慌张。 “所有人!举枪!松永家万岁!”然而,值此关键时刻,久通和直国率领精锐中军恰巧赶到,看到栅栏前的军队士气陷入一片低迷,大吃一惊,立刻命令侍卫在纵马飞驰中高高挥舞起松永家桐纹旗,同时齐齐放声大吼,激励士气。 所谓将是兵的胆,越是危急时刻,古代战争中将领的作用就会愈发凸显,甚至可怜化腐朽为神奇,但令人遗憾的是,久通显然没有那种可以一瞬间鼓舞三军斗志的魅力,一番大吼下来,大军的骚动只是微微减弱了一些,但不少足轻武士意志被逐渐动摇的状况仍不断恶化。 “少主,看来失去的士气已经无可挽回了,我们必须设法改变这种被动局面!”来到营寨前,眼见队伍的现状,直国面露忧虑之色地对身旁按缰徐徐而行的久通言道:“大筒的杀伤力有限,而且发射间歇很长,只要不让敌军逼近到一定的距离,就无法对我们的营寨构成威胁,因此属下提议,立刻派遣隐蔽在树林内的骑兵,出其不意,从侧翼插入趁机一举捣毁敌军的大筒阵地!” “骑兵?”久通闻言,脸上一喜,但很快显出一副迟疑的神情道:“可是我们只有区区500骑兵,即便从侧翼楔入,成功破坏掉敌军的大筒,恐怕也无法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这可是我们唯一的机动力量了,是不是有些……” 听到久通的顾虑,直国的脸上没有丝毫对久通这种时候还犹豫不决的不满,而是恳切地劝道:“少主,损失无可避免,从敌军主动出击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陷入了被动,有些招即使很痛苦我们也不得不接了,只要能够击败或是拖延下去,我们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直国的话简单明了,久通立刻下定决心道:“好!我们就搏一把!不过,你立刻下去派人去往筒井城向织田伊藤部求援,只要得到他们的支援,无论如何我们就真正立于不败之地了!” “属下遵命!”直国躬身应了,转身离开。 久通转身望向营外仍在缓缓逼近的敌军方阵,眼眸中露出一丝凶狠之色,然后猛然铿的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刀,高高举起,向前一挥,同时大声怒吼道:“升战旗!命令骑兵部队全部出击!足轻方阵负责接应!” 站在久通身后的侍卫听到吼声,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猛地转过身,举起双手朝高高矗立的箭塔上的哨兵来回摇动赤色的令旗。片刻后,呼啦啦的狂风呼啸声中,一面大旗在箭塔上毅然竖起,猎猎鼓动! 魔王天下 第五十三节 老子铁炮多! “轰隆隆……”大旗摆动中,一支全副武装、身披蓝色战甲的骑兵从正缓缓向逼近大营的敌军侧后方的树林中汹涌而出,长枪平举,马蹄翻飞,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如狼似虎地直扑敌军布置稍稍靠后的大筒阵地。 出其不意的骑兵突击成功打乱了敌军的全盘行动步骤,因为令人恐怖的声音是从后方传来,所以一大半列队前进的敌军士兵愕然之下,纷纷回头张望,顿时引起一阵混乱,等到发现仿佛从天而降的袭击者竟是一队凶悍的骑兵时更是直接吓得惊叫起来。 “足轻方阵,出击!”松永大营内,一直紧盯着局面变化的久通果断抓住这一转瞬即逝的机会,大声喝令,以期利用敌军稍稍动摇的间隙再度施压,让骑兵和足轻对敌军形成前后夹击的有利态势。 “杀、杀、杀!!!”一声令下,三军齐吼!一直紧张守卫在栅栏后面、饱受被动心理压迫的松永军瞬间喷发出郁积的怒火,山呼海啸宛若一大团爆裂的火焰一般冲出大营,狂奔着发动全线突击。 从天空俯瞰,这一刻,不知来历的侵袭者仿佛成了一块任人宰割的奶酪,松永家前后协同出击的骑步军则如同两把蓄势已久、疯狂锐利的尖刀狠狠地插向无从躲避的奶酪。 敌军阵中,一名被面覆遮挡住脸庞、身材魁梧高大的武士看着眼前似乎正朝不利方向发展的情况,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双透过面甲仍能清晰看到的炯炯双眸中闪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自信。 “拒马向前!长枪攒刺!”一声雄浑粗豪的喊叫声猛然从陷入慌乱的进攻者阵中传出,不知是这个声音为所有慌乱中的武士所熟知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这一声大吼下,整个队列的骚动瞬间平息下来,队伍重新排列整齐,手持长枪的足轻也在命令下达的第一时间迈步向前,斜举起武器,构建起一片枪林,正对着狼扑而来的松永足轻大军。 站在栅栏边的久通发现敌军的突然变动,眼神不由地顿时一凝,内心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立刻转身向传令兵喝道:“立刻敲响军太鼓!命令全军加快速度,一定要在敌军未能准备充分之前楔入敌阵!” “嗨!”传令兵赶忙应令而去。片刻后,大营内响起连绵不绝的太鼓声,节奏急快的鼓点声不断催促着冲锋路上的松永武士继续加速。 “哼!想抢占先机吗?不会让你那么容易得逞的!”敌军阵中,面甲武士听着松永大营内一阵紧似一阵的军太鼓声,冷冷一哼,沉声自语道。 “杀呀!……”辽阔的原野上,狂呼怒号中的松永武士突然脚步僵直,原本杀意升腾的脸上此刻尽是极度恐怖的表情,因为他们无意中发现,敌军阵中沉寂多时的那几门大筒正在一些身着单衣的炮兵的操作下缓缓调整着黑洞洞的炮口,而方向,正是己方密集的冲锋队伍。 “轰!”炮兵轻轻将火折点着引线,只听一声闷雷般地巨响,大筒怒射,大团的白色烟雾腾起,一道道赤红色的光芒从中一闪而没。 “啊!”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原野。其实,大筒的准确度很差,但破空而至的第一发铅制弹丸带着巨大灼热的冲击力还是击穿了一排松永家的武士队列,前面的三名武士命运可悲地直接被弹丸透胸而过,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来便倒地死得透透的。而最后的一名武士也不知该说幸运还是悲惨,被余势未尽的弹丸将整条左腿打了个稀烂,立时跌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骨肉碎裂鲜血横流,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啊!”在尚未死去武士身边的其他松永家武士亲眼目睹这血腥的一幕,顿时面如土色,浑身宛如筛子似的抖个不停,惊恐的呼声喊出一半便硬生生地停在了喉咙里,任凭嘴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丝毫声音。 然而,死亡才刚刚开始。敌军阵中,几名炮兵忙碌着清洗试射完的大筒炮管内残存的火药残渣,而剩下的炮兵则根据刚才的试射最后微调着炮口,紧接着震天动地的炮击再次打响,这一次,是七门齐发! “轰、轰、轰……”死神咆哮般地炮响几乎让整个人声鼎沸的战场短暂陷入失声状态,只看见仿佛定格了的画面上,橘红色的流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痕迹然后轻轻地没入黑压压的松永武士群中。 如同狂风卷过零落的草地,每一发炮弹都横扫出一片无人区,没有痛苦的嘶吼,没有惊恐的嚎叫,只有漫天喷洒的血雾! 气势如虹的突击冲锋就这样悄然间停止了,松永家仍站着的武士都用一种木然而呆滞的目光投向那一片已经被残肢断臂铺满了的死亡地带,破碎的眼珠、炸掉半边的烂脸、蠕动着的手掌、腿脚,触目惊心而又恐怖的一幅幅画面仿佛让地狱的场景真实地搬到了人间! 尽管离战场如此遥远,但久通在炮响的那一刻却忽然有种心悸之感,抬眼望向战场,顿时脸色一变,他的大军居然在冲锋的半途上被大筒完全震慑住了不仅先前的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消失不见,甚至连战斗的勇气在久通看来都处于十分不妙的崩溃边缘。 “足轻冲击看来是被挫败了。”久通自语了一句,无奈决定放弃先前幻想利用步骑前后夹击一举击溃敌军的打算,眼前的局面让他只能选择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背后穿刺的骑兵身上了。 久通亲自上阵了,眼前的状况除了他身先士卒以外,恐怕很难有其他方法让大军维持下去了,对于他手下这些长在山沟里的边鄙小民来说,大筒的威慑力实在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现在,久通只希望能够带领足轻队为骑兵创造一些机会,然后接应他们回营。 然而就在久通纵马奔向战场前沿的时候,突然间,“砰砰砰……”一阵连绵不绝的轰鸣声掩盖住了战场上的一切声响,弥漫的白雾几乎笼罩住了半个敌军大阵,久通只感觉坐骑抑制不住的躁动不安,显然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才会这样,久通莫名地转头看向身后的瞭望塔,只见上面的哨兵一副呆愣的表情,过了许久,只见哨兵发了疯似的狂舞手中的令旗,同时撕心裂肺般地吼叫:“少主,快撤!敌军有好多铁炮队,我们的骑兵队已经全军覆没了!” “啊!”久通听到喊声,只觉眼前一阵眩晕,险些跌落下马。 魔王天下 第五十四节 杀戮! 铃木军后阵,刚刚完成一场毫无悬念的杀戮的铁炮手们正若无其事地清理着手上的铁炮,相互之间甚至说说笑笑,仿佛什么事也未曾发生过一样,然而就在他们面前几十步仍被火药白烟笼罩着的区域内,五百具前一刻还是活蹦乱跳的人马尸体已经铺了一地。 面甲武士站在铁炮队的一边,一动不动的默立着,直到烟雾消散,显现出天空下那一片绿色、红色相混杂的无边地狱,才冷冷地扭动了一下脖子,沉声对身后另一名同样赤衣无袖、身高两米朝上的巨汉言道:“引蛇出洞的确有效,现在松永家唯一对我们有威胁的东西已经不复存在,重朝,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巨汉闻言不知从哪拿出一柄奇大的铁扇,手腕舞动间带起阵阵狂风,声势不凡,显然是一件威力极大的近战奇门兵器。巨汉似乎对武器很满意,憨憨地咧嘴一笑,大声道:“兄长放心,我亲自去把那个叫什么松永久通的家伙的脑袋从他的脖子上拧下来!” “去吧!”面甲武士似乎很清楚自己弟弟的实力,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 巨汉脸上尽是喜色,仿佛不是去战斗而是去进行什么有趣的游戏似的,转身迈开步子,几秒钟,魁梧壮硕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后阵。 “哼!区区松永家。。”面甲武士缓步走在遍地的尸山血海中间,左手轻轻将形状狰狞的面甲向上一推,露出一张五官剽悍、鼻梁挺直,头上略微有些黄发的脸,那双俊朗的双眸中透射出的犀利而冰冷的目光却仿佛是来自一头游猎草原的凶狼,散发着无穷无尽的野性和杀戮。他,便是纪伊国杂贺党的铁炮备队大将铃木重秀,也许,你并不熟悉,不过,当我告诉你他又别号“杂贺孙市”时,你会有什么感觉呢? “就让松永家的灭亡为我杂贺党的荣耀再添上重重的一笔吧!总有一天,我要让天下人都传扬我杂贺党的名号!”重秀面无表情地漠然扫了一眼那些凋零的牺牲品,眼中流露出一丝深邃坚定的莫名寒意。画面定格,在他伟岸的躯体后面,无数杂贺党徒正集结成一支支破军箭矢,向在大筒轰击和铁炮阻击下乱成一团的松永大军扑去,一曲催敌胆寒的号角声在原野上空呜呜吹响! ………… 不知名的荒山小径, 久通兜鍪歪斜、衣甲凌乱,正在直国以及几十名旗本的护卫下狼狈不堪地拍马窜逃,由于溃败被追之下有些惊惧失措,因而一行人慌不择路地闯进了树林深处,结果发现这里到处枝杈横生、所谓小路不过是山中猎户走出来的一条荒草小径罢了,马匹难行,根本发挥不出坐骑的速度,只能无奈一刻不歇地继续奔逃,确保屁股后面的追兵彻底被甩开。 久通双目无神地贴靠在马上,宛若失魂落魄似的,寂然无声。一旁并鞍而行的直国面露同情地看了灰心丧气的久通一眼,心里明白秋叶原的失败对于一直以来顺风顺水、心比天高的少主来说实在是一次难以言喻的沉重打击,此刻安慰再多也是无用,只有让时间来帮助久通跨过这个阴影。人,只有经历无论是成功亦或是失败多了,才能真正地成长起来。 一行人正各怀心思地赶着路,浑然不觉就在他们一边的密林之中,一道快如追风逐电般地黑影一闪而过。片刻之后,就在久通等人将要纵马驰过山间林地的那一瞬间,只听虎啸山林般地一声震天巨吼平地响起:“呔!哪里走!” 吼声席卷而出的强劲气流居然震得久通、直国等人耳膜生疼,众人不禁齐齐神色剧变、相顾骇然,难以想象如此惊人的盛事到底是何等的绝世杀神!不过可惜,现实已经不容他们再神游物外下去了,因为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道旁密林中突然爆发出几声尖啸的破空声,只见几道闪电般地黑影飞射而出,直向骑马众人而来! “轰!”第一个不幸享受到撞击的松永武士终于让所有惊疑不定的人见识到了黑影的恐怖,因为那赫然是一根被人斩断的粗壮树干!可怜被击中的武士,连带着坐骑直接被势如奔雷的树干迎面击实,马匹胸骨尽碎,悲鸣一声当即翻倒马上的骑士宛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远远抛飞了出去,血洒漫天。 “啊!”如此恐怖的一幕顿时让其他临近的松永武士惊呼出声,立刻拼了命地勒转战马,躲避那些剩下的飞射而来的黑影。干什么?废话,谁想被几百斤重的树干砸中脑袋! 可惜呀,这世上有一个名词叫做概率。尽管旗本并不太多,但是山道狭窄因而彼此之间可供腾挪的间隙实在太小,人马又挤在一起,短短的几秒钟时间根本来不及躲避。 霎时间,整个荒草零落的小径上,“轰、轰……”的撞击声、战马长嘶、武士惨叫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一个个旗本的身体就像破麻袋似的被巨大的冲击力击飞,在空中交错横飞,血线交织,化作一副凄美绝伦的画卷。 “少主,快走,我们留下来拦住他。向北走,去找织田家伊藤徐晔!”直国不愧是军师级的人物,生死一线之际,仍能保持令人吃惊的冷静,所以他在一瞬间便做出了最果断的决定,那就是留下大部分人殿后,拼死也要拦住这个杀神只有这样,久通才可能有一线生机。什么,你说几十人群殴一人还需要逃跑吗?难道你是瞎子吗,这家伙可是能随手抛树干当暗器的!!! 久通仍是晕头转向地茫然样子,对于他来说,今天一连串的事的确太过考验人的神经了。可是,始终护在久通身边的四名旗本却是久经沙场,听到直国的嘶吼声顿时反应过来,立刻一马鞭抽在久通的坐骑上,头也不回地跟着久通冲出了山道,转眼消失在狭道外宽阔的草地尽头。 而这时,一个手持巨大炫黑铁扇的巨汉缓缓出现在一方巨石上,只见他面方口阔的粗蛮面孔上,布满了凶狂、残暴的杀意! ……十分钟后, 铃木重朝满脸狰狞地舔了舔铁扇上沾染的粘稠血液,环视一周,确定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完整’站立的人后,残忍一笑,身形缓缓没入了森林,左手上,直国的头颅仍在一点一点地滴着血,那张凝固在死前一刻的脸上,仍保留着面对死亡时无言的绝望与惊恐! 魔王天下 第五十五节 强者对决的序曲…… 纪伊山脉北端,通往高田城的山路上, 无边的荒草、蓊郁的密林和遍地的碎石在夕阳斜照下构成了一幅山间最唯美的画面,如果没有那一地沉浸在鲜血聚流而成的小溪中的尸体,这里的一切都令人感到一种带着淡淡宁静的美丽。 庆次一边若无其事地漫步于尸骸中间,一边用丝巾仔细擦拭着沾满血污的佩刀,英俊得近乎妖异的脸上尽是不屑的神情,如若是熟悉他的人看到,一定会知道这是庆次在一场十分不爽的战斗之后才会有的表现。 “老大!”我正站在战场边缘,有些出神地想着别的事,庆次的一声叫喊让我清醒了过来,于是,抬眼望去,到处是来来回回忙碌着清理战场的伊藤武士。 “老大,想什么呢!”庆次将刀插入鞘中,大步流星地走到我身边,带着好奇神色地问道。 “哦,没什么。”我随口敷衍了一句,然后立刻转换话题反问道:“战况统计出来了没有?” 庆次向来神经粗大,根本没有在意或是纠缠刚才的问题,直接撇了撇嘴,满脸百无聊奈地答道:“这种结局早已注定的伏击战有什么好统计的?铁炮队配合劲弩队的杀伤力,敌军根本就是我们砧板的一道菜而已,来的三千兴福寺僧兵除了被俘的近两千人,其他的一个也没逃掉,全都躺在这了,我军大概阵亡了十几个人,伤的比这还少。剩下的东西还在清理之中!” “让负责清理战场的兄弟们立刻撤下来吧,不会有什么大鱼的,顶多也就是兴福寺的坊官或是主持,对我们屁用没用。”我招了招手,示意身旁的侍卫将我的命令传达下去,然后接着道:“铠甲、兵器、物资什么的,留给第10番队慢慢处理,我们还有好几十里地要赶着跑呢!” 庆次没有一句废话地径自点了点头,回身让一名武士将命令带去给隶属后勤支队的第10番队,然后面露一丝忧色地回头言道:“老大,握紧拳头的战术的确很有效,只是我有些担心将士们能否坚持得了这样超负荷的消耗,毕竟又要赶路又要作战,接下来的两场可都是硬碰硬啊!” 闻言,我微微也有些脸色凝重,沉吟半晌道:“真正铁血的军人必须始终不懈地坚持着近乎严酷的体能训练,而伊藤军里每一个人都是经历过极限考验的战士,如果他们都无法完成我制定的计划,那么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整个日本也没有军队可以做到!所以我们要敢于挑战极限!荣耀或是战死?我相信我的部下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哈哈哈,老大,我最喜欢有难度的挑战了,不然如何衬得出我花之庆次的威名呢!”庆次闻言,双眼立刻充斥了火热,一副天下牛叉舍我其谁的神情,高喊道:“老大,还等什么?!立刻出发吧,我要将那些只敢乘人之危玩偷袭的胆小鬼的脑袋统统砍下来当球踢!(我发明的流行于军中的蹴鞠运动)” “鲜血和杀戮,才是勇士最好的勋章!”我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猛地朝散布在山道各处正在休息的番队高吼道:“所有番队,立刻集合!” 啪啪啪……,顿时,整个山道上响起连绵不绝的密集而坚定的脚步声。三千赤甲武士缓缓汇聚成一条钢铁洪流,然后站立在我的面前,无声地等待着我的命令! ………… 一片高低起伏的绿色丘陵中间,一支清一色无袖赤衣的军队正默默向正东方跑步前进,除了沙沙的凌乱脚步声,整个队伍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从此细微处便可看出其不凡的纪律性。 “大哥,让兴福寺那群僧兵走北路,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呀?”重秀骑在马上双眼深沉地凝视着前方,仿佛浑然没有听见身旁并鞍而行的年轻蓝甲武士的话。 “我从来没指望过那些只知道喝酒吃肉玩女人的废物!我们只需要腰间的铁炮和手中的雉刀,杂贺党从来不需要盟友,更何况是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垃圾!我让他们走北路,只是为了吸引伊藤家的目光而已!”半晌,重秀忽然开口,语气冷漠地言道。 似乎对重秀的这种怪异的行为丝毫不感到惊讶,年轻武士只是面露一丝迟疑之色地问道:“大哥,这样做是不是有些……” “即便是废物,也有他的价值。既然在战斗上他们给不了我们什么帮助,那就拿他们自己当做诱饵,替我们掩护一下吧。”重秀的嗓音听上去有些飘渺不定的虚无,“兴福寺的残兵败将应该还有不少于三千人,兵力差距不至于那么悬殊只要足够谨慎,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是,这种时候,我们难道不应该团结协力吗?”年轻武士似乎还是有些心里上过不去,激动道:“大哥,即便我们杂贺党的铁炮再强大,面对织田信长入侵近畿的大军,如果不能和其他势力团结起来抱成团,是不可能有战胜希望的!” 这一次,重秀却缓缓转过头,眼神炯炯地凝视着年轻武士,直到其满脸涨红不敢直视,才微微一叹,轻声道:“重兼,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那就是永远不要让他人的话左右你的思想和决断!我问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将自己摆在和织田家对立的角度的?嗯?!” 轻轻的一句温和话语却让叫铃木左太夫唯一的儿子铃木重兼顿时颈后渗出细密冷汗,因为他突然惊惧地发现自己就像兄长重秀说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下意识地将织田家当做不共戴天的仇人,可是实际上,铃木家和织田家到目前为止根本没有任何交集,自然也就更谈不上交恶了!想到这,重兼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立时额间冷汗涔涔,表情都变得有些僵硬铁青,用颤抖的语气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的重秀道:“大哥,难道……?!” “有些事了解就好,暂时藏在心里吧。迟早有一天,我会让那些胆敢算计我铃木家的家伙付出惨重的代价!”重秀说话时,眼中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寒意,那是属于绝世强者的凛冽杀机! 魔王天下 第五十六节 父与子 (篇首语:到了今天,《战国奇缘》已经写了有50万字了,我真的很欣慰,大概对于每一位作者来说,书都是孩子一样的存在,我们不惜耗费心力只希望看到它茁壮成长!其实,突然想起写一些话是因为积蓄了这么久,心中突然有一种想要迸发的情感。哎,写书真的很累,不过累的同时我很开心,每一位读者的关注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战国奇缘》还有三大章,路还很遥远,我会坚持,永不懈怠!) 大和国南部,辰市野, 乌云翻卷的天空中,雷电交加、大雨滂沱,倾盆而下的雨水仿佛给一望无际的土地笼罩上了一层淡淡薄雾编织成的帘幕,灰蒙蒙的枯寂色彩给人一种抑郁沉闷不舒服的感觉。 骤然而至的大雨使一路急行的南路筒井军无奈停止了脚步,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开阔地快速安营扎寨,暂时休整等待天气重新放晴。这种在潮湿泥泞极端糟糕环境下只能静静等待的煎熬使筒井家那些根本没有经过多少训练的杂兵中间不断发生骚动,无计可施之下筒井顺庆只好以家主之尊亲自四处巡视,安抚部下的不满。 巨大的中军大帐一侧,一座稍小的牛皮帐篷矗立在那,帐帘卷起处,依稀可见一个高大的正面朝着瓢泼大雨肆虐的天际凝望的身影,此人,却是筒井家上任家主顺昭最亲信人之一的“后见家老”被誉为右近的松仓重信。 “真是一场猛烈地暴风雨啊!”镜头拉到近处,只听微微有些出神地松仓忽然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了一句道。 这时,松仓身后传来一阵笃笃的脚步声,然后只听见一个稍显稚嫩的年轻声音开口言道:“父亲大人,请恕孩儿多嘴,不知您为何对一场普通的暴风雨发出如此感叹?” 话音落定,松仓那双饱经沧桑的虎目中顿时有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的古井无波的宁静,然后松仓忽然用微微透露出一丝威严的嗓音问道:“重政,你觉得此阵联军与伊藤军的胜负如何?” 帐内似乎沉默了下去,半晌,先前那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和一丝慌乱:“父亲大人,我方集合的军势超过9000,而伊藤部不过区区5000人,而且我军三路分进使敌军顾首难顾尾,加上我家曾经一统大和之威望犹在,天时地利人和均在我手,因此孩儿妄测,此战我军胜算约在七成左右。” “嗯。。”年轻武士的话得到的回应只是松仓的一声轻哼,就在年轻人也就是松仓重信嫡子松仓重政脸上渐渐显出一丝忐忑不安神情之时,重信倏然言道:“重政,为父并不想训斥你,但必须告诉你一句话:战争从来不是兵书!即便你读了再多的兵书,胸有万策,身临战场如若不不能根据实际情况冷静分析、沉着应对,巧妙部署,永远不可能获得胜利!身为一名将军,最重要的是要有一双理智的眼睛和谨慎的头脑,照搬兵书上的僵化模式来衡量敌我的实力,最终的结果绝对是你无法承受的灾难!” “父亲。。。”重信长久以来形成的家长威严使这番话仿佛一计重锤狠狠地敲在重政仍嫌轻浮的心上,顿时,重政竟浑身微颤着,嘴里除了含混不断重复这两个词之外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重政,我只是想告诉你,身为一名武士,你必须要尽快成长到足以面对一切磨难的程度,否则你的命运注定不幸!从你刚才的那番评断中我看到了很大的进步,但是,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你说我军兵力多,的确,可是你为什么不再深入下去,思考一下彼此的战斗力差距呢?我方人数虽众,却多为临时征召的农兵,纪律不明、作战无勇,何以撼动伊藤徐晔那这个自鲶江之战后名扬近畿的织田家大将的那5000百战之师?!更何况,在联军侵入大和之前,伊藤家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大和国各豪族独立势力,这些曾经和老主公反复拉锯战了十数载仍无法根除的顽固毒瘤在伊藤军的攻击下却是摧枯拉朽般地惨败,可以说现在整个大和都在伊藤军的绝对掌控之下,若是敌军发布征召令,恐怕我们连兵力优势也会很快失去!” 尽管,重信的话仅仅才说了一半不到,但一旁仔细聆听着的重政却已经忍不住面无血色起来,想象一下,当你的整个想法突然因一番无可辩驳令人信服的话而彻底崩塌时是何等的内心冲击?!然而,噩梦仍未终结,重信的话仍在不疾不徐地继续着…… “再来说天时。何谓天时,在我看来,天时便是大势!现在的大势是什么?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了,那就是织田信长的上洛已成定局了!织田家称霸的时代即将来临,三好家、朝仓家、本愿寺家、北田家、畠田家、武田家还有我们筒井家,都是其潜在的绊脚石,因而将来面对的必然是织田家倾尽全力的雷霆一击,也许我们可以联合起来遏制织田家,但初期的牺牲却是无可避免的,那么这些大名中谁最合适作为牺牲品呢?恐怕只有拼光武田、北田、畠田还有我们筒井家或许才能稍微阻挡一下织田信长的兵锋吧!如此大势之下,重政,你方才所言的天时又从何而来?” 重政用力抿着嘴唇,表情紧绷着,仿佛成了一尊雕塑。 “最后,地利!的确话说起来老主公曾经统一大和,创建筒井家百年未有之荣光,而且筒井世代聚落于此,影响力可谓根深蒂固,可是这一切都是平白无故就能拥有的吗?不!百姓服从、豪族听令,这一切靠的是实力,是实实在在的军队,而不是什么虚幻的威望!然而如今筒井家已是惶惶的丧家之犬,领地全无,兵力微少,还能靠什么来维持威望,现在主公发下一纸诏令,大和国的百姓豪族会望风景从,与伊藤家为敌吗?不可能的,从来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忠诚,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背叛!事实上,此战我筒井家不过是在做最后一把豪赌,尽人事而听天命,放弃一切幻想,尽全力和伊藤家决死一战我们才能争取最后一点点希望!”重信说完,满脸落寞决绝的神情,回过身道:“重政,为父老了,只希望借助最后的日子为你做一些事!” 重政看着父亲那曾经雄壮充满力量的身躯微微有些佝偻,那总是镇定中透着无上威严的脸庞爬满无数皱纹,那曾经黑亮的头发如今两鬓雪白,突然,泪水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魔王天下 第五十七节 覆灭在即! 重信的话说完,站在帘幕的拐角处的重政表情先是极度震惊而后逐渐平静下来,接着缓缓低下了头,兜鍪的卐字佛文前立将他的脸完全遮挡住了,整个军帐内顿时陷入一阵异样的沉默。 然而世界并没有就此沉寂下去,忽然!帐外灰蒙蒙的旷野之中响起一片连绵不绝的低沉号角声,厚重的钝音穿透层层雨幕震撼着整个筒井家疏于防范的大营,震撼着每一个在浓浓倦意之中浑噩的筒井武士! 重信猛地抬起头,双眼有些呆滞地望着帐帘外,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惊诧之色,嘴中不由自主地喃喃道:“敌袭!伊藤家果然最后选择的还是我们吗?” 筒井大营东侧, 半兵卫披着一件蓑衣,任凭倾盆大雨泼泻在身上,微微皱眉地看着面前泥泞雨水中那具横躺着的筒井武士尸体,嘴角露出一丝浅笑道“暗哨吗?呵呵,看来我还有些轻敌了呢?鹿之介!” “军师!”一个雄壮的身影闪到半兵卫身前,赫然正是鹿之介,只见他一身鬼鹿湿毗修罗战甲,不着蓑衣,就那样屹立于风雨之中,仿佛一尊战天斗地的天神一般,全身散发着骇人的雄浑气势。 “由你带队,本多、才藏辅助,全军以三人搏杀阵重新编组进击!务必给我们筒井家的朋友一个毕生难忘的见面礼!”半兵卫偏过头,锐利的双眸凝视着不远处的营寨,冷冷下令道。 “喏!”鹿之介双手抱枪拱手一礼,转身大步向营寨方向而去,背影缓缓消失在混沌的雨幕之中。 “杀!”潮水般的伊藤武士在沉默地穿越泥泞的旷野转眼间便杀到了营寨面前,齐齐仰天咆哮一声,踏过一具具被利箭穿喉的哨兵尸体扑入大门洞开的营寨,而这时,能够反应过来并且赶来参与防守的筒井武士却是屈指可数! “分散以小队出击!尽量歼灭,剩下的给我驱散!”鹿之介手持‘吞取’当先杀入营门,突然止住脚步对跟在身后的传令兵吩咐了一声,然后就带着亲卫头也不回地径直杀向筒井中军处那座十分醒目的大帐。 “怎么回事啊?!哪里吹号角?番头大人呢!”一处筒井营帐前,两个武士提着太刀冲出营帐,听着整个大营内乱成一团的厮杀声、喊叫声,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面面相觑。 两人刚准备循声去查看,突然!一道黑影从雨幕中闪过,紧接着便看到一抹耀眼的光芒透射而出,直袭站在左边的筒井武士!“啊!”视线受到阻碍、措手不及之下,遭遇袭击的武士甚至尚未来不及横刀于胸前格挡就被一柄打刀穿胸而过,刺目的鲜血浇灌着死亡之花炫然绽放! “八嘎!”另一个筒井武士呆愣地看着同伴双瞳灰白着倒地,终于猛地惊醒过来,勃然大怒,长啸一声,手中太刀化作一道流光直向那名只能看见侧面的偷袭者身上砍去! “叮!”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中,两把打刀一左一右从雨幕中闪现,瞬间交叉挡下了必杀的一击,溅起一溜火星。 嗤!最先暴起发难的那赤甲武士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背后的安全似的,这时才猛地一个转身,大步向前,身形快如闪电,锋利的打刀毫无花哨地再次直向筒井武士胸口刺去! “同一个招数用两遍,当我是废物吗?!”筒井武士狰狞冷笑,双手握刀摆出防御反击的姿势,准备给予来犯者迎面雷霆一击,然而他忘却了,自己面前的敌人并非只有一个!“咻咻”两声凄厉的划破空气的尖啸传来,筒井武士惊恐地听见背后的动静,慌乱地转过身奋力将刀竖在胸前,总算在刀锋及身前一刹那将两把打刀挡了下来,避免了被分尸的悲惨下场。然而,就在他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后背传来,紧接着一阵剧痛从后心传来刺痛心扉,筒井武士只觉眼前一黑,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听到颈后一个冷漠如冰的声音轻声言道:“只要能杀人的招数就是好招数!” 噗通!尸体栽倒在污浊的泥浆中,溅起片片水花。三名伊藤武士只是扫了一眼,便直接手持利刃踏了过去,身形一闪进了军帐,而后只听军帐内传来一声声凄惨的吼叫,但很快戛然而止。帐帘掀起处,三名伊藤武士浑身血红地快步走了出来,任凭雨水冲刷干净赤色甲胄上粘稠的血肉,而后相视一眼,面无表情地结成一个三角阵型再次扑向下一个军帐! 杀戮在整个筒井大营内肆虐着,三人一组的强攻编组让每个经过铁血训练的伊藤武士都充分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力输出。敏捷的身影随处可见,四散闪现出击,所过之处刀光熠熠、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筒井大营中军大帐, “主公,无论如何,请您务必马上随侍卫离开!臣愿率中军拼死殿后,誓死为主公争取安全撤退的时间!”一名身着玄黑色甲胄的年轻武士单膝跪在地上面露决绝之色地恳求道。 “真的已经到必须逃跑这种地步了吗?不!我们还有三千军队,我身为筒井家八代藩主,值此危难之际更应当身先士卒、效仿先父之壮烈威武,与诸君共进退同生死,岂能贪生怕死,狼狈而逃?!”帐内上首,筒井家当主筒井顺庆披着一件月牙白僧袍,满脸激愤神情地慨然吼道。“父亲和先辈的基业绝对不可以在我的手中断绝!如果上天真的要惩罚我筒井家的话,我愿以身承之!” “这……”年轻武士似乎有些憨,顿时被顺庆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好无奈地起身,一边铿的抽出长刀一边呼喊侍卫前来护卫,打算与主公同生共死了。 就在这时,一个雄壮的身影闯进大帐,咆哮般地嗓音随之响起:“胜猛,你在干什么?!还不赶快让侍卫护送主公离开此地!” 魔王天下 第五十八节 狮、鹤、豺三人众 年轻武士闻听突如其来的怒斥声先是一愣,待定睛看清帐中来人时,立刻神情恭敬地躬身答道:“松仓老大人,在下方才已经多番规劝,但主公他决意与来犯之敌拼死一战,因此我……” “混账!你在说什么胡话?!身为武士,我们的信念就是要时刻为主公的安危为重,即便为此承受污蔑和辱骂也在所不辞!”年轻武士的话音未落,就看到松仓虎目一瞪,愤怒地大声呵责道。 被换做胜猛的年轻武士闻言,顿时涨红了脸面露惭色,然后突然猛地一个转身,向前一跨步,左手化刃横斩而下,砰的正中端坐的筒井顺庆的脖颈上,将其击昏了过去。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几名侍立在顺庆身旁的侍卫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便看见自己的主公倒在了地上,于是纷纷拔刀欲将胜猛砍成碎块。 “啪!啪!”两声声,松仓忽然上前,抬起右手巴掌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侍卫打得晕头转向,而后近乎咆哮着吼道:“八嘎!一群蠢货!你们在干什么?!还不赶快护卫主公离开此地!” 被松仓威势震慑住了的几名侍卫这才回过神发现顺庆只是昏迷了过去,于是终于明白了胜猛刚才那样做的意义,赶忙七手八脚地围拢上前,抬起顺庆的身体从军帐内部单独设置的后门悄悄潜了出去,然后径直离开大营向纪伊国撤退。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前脚离开中军大帐之际,后脚伊藤军已经杀到! 无需赘言,来的人自然是山中、本多、可儿三人组,他们从入营一开始便吩咐大队人马分散出击,而他们三人则带着精锐从大营东辕门处直接一路神挡杀神、佛挡诛佛地杀到了筒井中军大帐,迎面遭遇筒井家的护卫中军之后迅猛的脚步才终于被迟滞了下来。不过,鹿之介三人唯一的目标就只有筒井顺庆这个筒井家的当主而已,其他的那些喽啰杀掉再多又有何意?因此,留下带来的军中精锐绞杀残余的筒井侍卫,鹿之介三人单独冲向了大帐! “拦住他们!保护主公!”鹿之介三人的目标如此显而易见,以至于那些混战于各处的筒井家侍卫瞬间就发现了他们的图谋,于是立刻齐齐怒吼着疯狂挥舞太刀想要尽快摆脱伊藤武士的纠缠,上前阻挡他们的脚步,可惜三人搏杀阵岂是那么好对付的,稍不留神便是饮恨当场的结果,很快,那些陷入疯狂的侍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好勉强按捺下急切如火的心情专心对付自己面前的敌人,而不再妄想着阻拦鹿之介三人的脚步,因为那样的想法不仅起不了任何作用,相反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杀!杀!”虽然那些被击散了的侍卫已经无法及时聚拢起来,但营帐前还是有不少严阵以待的筒井军精锐正虎视眈眈着飞奔而来的鹿之介三人,明晃晃的一片刀光仿佛一丛盛开的荆棘花,展示着死亡本身的美感。 可惜,这些在鹿之介三人看来不值一提,仍是闷头狂奔,根本没有将这些侍卫看在眼里。这种嚣张的举动顿时激起所有筒井侍卫的暴怒之火,几十名筒井侍卫纷纷咆哮着放弃防守的架势直接扑了过来,无数耀眼的白光当头罩下! 眼见如此场景,三人奔跑之中相视一眼,鹿之介面无表情、才藏嘴角撇起一丝狰狞笑意,至于最小的本多,则完全是一副蔑视的神情。一刹那,三个强者同时启动,迅如流星,宛若三颗炮弹急速撞进了侍卫群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手腕轻扬,长枪“吞取”脱手飞出,就在长枪即将远离掌控的最后一瞬,鹿之介双手猛地笼住枪杆后沿,圆转一搓然后看似轻轻地在枪杆上一拍,只见原本速度不快的“吞取”顿时化作一道肉眼难见的乌芒极限弹射而出,嗤嗤嗤地接连穿透三个筒井侍卫的胸膛,将他们如同串烧似的插在了一起! 鹿之介看也不看斜插在地上的长枪,左手在腰间一抹,然后身化长虹急飙向前,趁另两个筒井侍卫反应不及之际,身形差之毫厘、险之又险地从两道横斩而来的刀光底下闪过,同时,双手握刀绕身一旋,隐隐见一溜红线显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般的短短几秒钟之内,再看时,鹿之介身形早已在数步之外与新冲上来的筒井侍卫刀剑相击、酣战不休,而先前被鹿之介错身而过的两个筒井侍卫却如同两尊雕塑似的僵立原地,片刻后,只见咔咔两声,两人胸前的铠甲齐齐碎裂成两块,掉落在地,显露出胸口那两道从小腹起直至心脏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翻卷中粘稠的血沫汩汩而出。然后一瞬间,两具早已气绝的尸体僵直栽倒在地,发出砰砰两声闷响。 相比鹿之介那种杀人完全以效率为优先看上去甚至有些不顾自身的讲究一击必杀的强悍战斗方式,仅仅只有16岁的本多则充分展示出了他之所以后世被无数日本年轻人追捧的炫目武技,没有一击必杀、没有鲜血淋漓,本多就像是一个电影里的英雄一般在杀戮,一招一式圆转自如,优雅冷酷,简直像是高贵的艺术,但如果就此轻视它的杀伤力的话,除了死你不会有第二种结果,这从本多的招数看似毫无强悍可言但杀戮效率却丝毫也没有被鹿之介落下的事实就可以清楚地看出来。 引、戳、点、盘、勾、刺……本多将枪术的一点一滴都发挥得淋漓尽致,围绕在他身旁的筒井武士其实并未感觉多么实质般的杀机,只感到仿佛置身于一种粘稠的空气之中,不仅身形施展不开,甚至连思维都变得有些混沌,直到最后当自己的咽喉被锋利的枪刃划破的时候,这些筒井侍卫才明白,也许一个战斗时毫无保留地释放杀意的人并不是最可怕的! 魔王天下 第五十九节 属于后辈的时代! 不得不说,在观赏完鹿之介和本多关于杀戮的优雅艺术之后再来看才藏的战斗的话,真的只能给你带来一种感觉,那就是:没品!没品到简直就是直接粗暴,不是掐断脖颈、扭折脑袋,就是拿刀捅腹、狂绞分尸,总之什么最血腥恐怖才藏就来什么,所过之处那是真正令人惨不忍睹的修罗炼狱,几乎没有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漫天喷洒的血肉铺了一地! 如此暴戾的血腥杀戮,即便这些守卫大帐的筒井武士都是曾经历过血雨腥风、百战余生的勇士,也不禁心惊胆战,脚步逡巡不敢再轻易上前。 不过,才藏可不是有耐性的人,既然你们不敢厮杀,那就让我带着无边的死亡降临好了。于是,才藏身形一闪,如同幻影般一步近丈,转眼便冲到一名筒井侍卫面前,右手轻转,一缕青色的利芒凭空出现,呲的一声没入措手不及的武士胸口,然后迅疾拔出,带出一溜血线,武士最后的惊愕表情永远定格,雄壮的身躯缓缓委顿倒地。 而此时,才藏早已人刀合一,杀进了残余的最后四名侍卫中间,身如鬼魅刀如烈日,刀光频闪、人影起落间宛如苍鹰博兔,转瞬间便将四人勉强展开的攻势完全压制住了,只能苦苦支撑,败亡不过迟早之事。 “啊!”果然,纠缠了片刻之后,趁一名侍卫力战良久体能不支、刀式稍显散乱之际,才藏猛然发力,一个大步追身上前,刀如长虹,叮的一声撞开从两侧袭来试图阻挡去路的长刀,在那拼命后退的筒井武士无比绝望的眼神中,毫无阻碍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呜!”侍卫双眼圆瞪,闷哼出声,嘴中不断涌出大团的鲜血,然后身体一晃轰然倒地气绝。 凭借四个人的力量联合才侥幸牵制住才藏的默契配合现在因为一角的崩塌瞬间破碎失去了作用,才藏一边将刀身的血迹用裙甲拭去,一边死死盯着剩下三个满脸恐惧之色地筒井武士,突然,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瞬间提速,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三个筒井武士骇然失色,惶急四下扫视,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锋利的长刀从一名侍卫头顶齐柄而没,然后猛地向下一拉,顿时漫天血肉飞溅,两半尸体左右飞出。 “我跟你拼了!啊!”眼见同袍一个接一个的被碎尸虐死,一个侍卫终于忍不住精神崩溃,狂吼一声,长刀对准黑影直刺而去,浑然放弃了防守,显然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打算,因此速度倒是奇快。 可惜,如此不入流的小伎俩根本不在才藏眼里,只见才藏腰身一躬,后脚踮起,小腿猛然发力,身形轻盈如不受重地掠到一边,避过了袭来的刀锋,而手中的利刃却横斩而出,一颗大好头颅伴立时随着喷射的鲜血飞至半空。 在干净利落地杀掉挡在面前的武士之后,才藏终于停下了疾风暴雨般地杀戮好整以暇地站在那,任凭刀刃上的血珠一滴一滴地滴落到地面,双眼血红地盯着最后一名幸存的筒井侍卫,凝如深渊般的气势缓缓压迫过去,弥漫着周边整个区域,无处不在、无路可逃! 握刀的手剧烈颤抖着,筒井武士面露绝望之色地看着才藏轻转着长刀缓步逼近,不是他不想逃,这种时候谁还管什么誓死护主?如果能捡回一条小命就是让他学狗在地上爬开他也绝对会照做不误。可是这些‘美好’的希望不过都是泡影而已,那双血红中透着世间最寒冷的漠然之意的眼眸中所蕴含的杀机使他明白,即便他愿意付出一切也是在劫难逃,这个人简直就是嗜杀的凶神阿修罗享受着每个敌人临死前的痛苦、恐惧和绝望,这个人把这一切当做游戏,在游戏中肆意收割生命,在鲜血的淋浴中疯狂大笑! 混乱而恐惧的思绪不断摧残着可怜侍卫的神经,才藏的每一步落下,侍卫就感觉自己的心脏搏动加快一分,渐渐的他感觉到有些胸闷气喘,紧接着就是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胀涌,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知道,如果不舍命一搏,那么他甚至会因为忍受不住压力而心脏爆裂而死! 就在侍卫决意上前拼死一战的刹那间,一下下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忽然从才藏背后传来,才藏略显愕然地看到面前那个被自己的气势压迫到崩溃边缘原本已经准备挥刀讨死的筒井侍卫猛地面露惊喜之色地硬生生停下了身形启动迈出的脚步,立在原地,神情敬重激动地躬身行礼,大声道:“参见松仓右近大人!” “松仓右近?!”才藏闻言,面露疑惑之色,难怪如此,因为在才藏那简单到一根筋的脑袋里是根本不会存在这些NPC人物姓名,他只需要你是否有杀戮的价值就可以了。“嗯,想来应该是筒井家身份尊贵的大人物,很好,那就让我竹子才藏的刀砍下你的首级吧!”才藏那类似单细胞动物的思考微微一转,便直接不问来历地将来人判了死刑,充分显示出才藏丧尽天良、残忍暴戾、杀人不眨眼、砍人不砍脸的“纯善”本性! “在下筒井家宿老松仓重信,阁下武艺不凡,敢问是否就是织田部将伊藤徐晔?”才藏毫不在意偷袭地慢慢转过身,结果正好听到来人一番语气平静地自我介绍。 “原来是个糟老头,唉!即便是身份再尊贵,但讨取这么一个年老体衰的老家伙真是太对不起我竹子才藏的名号了,哎!”才藏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原来不过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头子的时候,神情无奈地单手抚额,一脸郁闷憋屈的表情,浑然不知如果将他心里刚才那番自恋到极点的想法告诉神色凝重的松仓重信的话,估计能把这个一生威名赫赫的老大爷气得直接吐血而亡! 尽管心里很看不上眼前这老大爷,不过才藏还是展现了一名经过我亲自培养而成就的优秀武士的行为举止,微微一躬身道:“在下伊藤家足轻番头可儿吉长,特来讨取阁下首级!”说罢,就要拔刀上前。 魔王天下 第六十节 雏鹰展翅! 才藏‘心思坦然’地挥刀上前,却不知自己一句没心没肺的话差点刺激得松仓老大爷心脏病突发而死,没有一点尊老的觉悟。其实不能怪才藏看似平实的一句话却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在松仓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任谁像松仓这样的一个征战一生多少也算威名赫赫的武士,某一天突然遇到一个感到颇为忌惮的对手,第一反应判断肯定是对方即便不是一个名扬天下的悍将至少也是一名与自己身份对等的人物,哪里会料到答案竟然是淡淡的一句“足轻番头”?!估计只要还是个人,都会崩溃郁闷到吐血! 不过,松仓毕竟是一个经历过无数风雨的沙场宿将,短暂的惊讶之后很快冷静了下来,大概是老年人的喜欢像很多的通病作祟,总之重信不由自主地开始评估起自己的胜算起来,结果这时才藏却已经挥刀扑了过来,强者的对决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而恰恰是这最重要的一瞬间,重信不自知的忽略了,所以必然为之付出代价。 “啊!”当重信的意识经过一番混乱思绪的干扰后恢复到灵敏清醒的临战状态时,才藏手中那抹青色的刀光已经近在咫尺,重信只觉脖子上的汗毛在凛冽的寒意催逼下根根竖起,顿时大惊失色,生死一线间数十年征战的武士本能救了他,几乎全凭身体的本能,重信在刀锋及身的那一刹那身形向左倾倒,整个上半身竟然偏斜至平行于地面的程度,而与此同时,雪亮的白光刷的横斩而过重信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被分尸的命运。 不过,相比于重信,才藏显得更为错愕,因为随意斩出这一刀之前,他是绝对没料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根本就是风烛残年的老家伙竟然有如此的战斗意识和老当益壮的身体素质,竟然可以做出如此高难度的躲闪,简直与外表的年纪好不相称。才藏突然意识到,似乎这场决斗并非预想的那样无趣, 唰唰!身形几个起落,才藏并没有趁势追击,反而抽刀飞退,直至十数步外站定,满脸郑重神情地横刀于胸前,沉声道:“阁下是名真正的武士,在下绝不趁人之危,你我公平一战!” 重信闻言一愣,半晌面露怪异之色,心里苦笑:敢情这二愣子先前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不过,对方饶了自己一条命,还摆出一副剑客决斗前的公平姿态,重信自然也不差了份,立刻拔出方才来不及出鞘的佩刀,躬身一礼,同样沉声道:“松仓重信,愿与阁下一战!” 话音一落,两个人的气势俱都一变,显得愈发凝练浓缩,双方都在耐心等待并观察,任何一方一旦哪怕露出仅仅一丝的破绽,面对的必然是疾风骤雨般的攻击,大多数时候,强者的对决往往都比普通的武士战斗显得枯燥单调,不断地试探、不断地意志力对抗,如果进入出刀的流程,那么离决斗结束也就是几秒钟的事了。 而就在才藏与重信两人彼此对峙的时候,鹿之介以及平八郎都已经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所有视野之内站着碍事的家伙,赶了过来,正站在圈外面无表情地看着才藏的战斗。 “本多。”鹿之介忽然开口道。“这老者就是筒井家最强的宿老松仓右近,我会在一旁看着,协助才藏拿下他,大帐内应该没有具备可以阻挠你身手的家伙了,一切就交给你了,务必要生擒筒井顺庆!” 本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发一语地直接提着长枪“蜻蜓切”走向已经无人把守的中军大帐,他们此行所要抓捕的目标就在里面! 然而就在本多这样木楞的孩子也不禁有些激动的时候,突然,一个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从帐帘内传来,随之出现的是闪电般冲出的身影,同时一道炫目的刀光罩着本多的脑袋直劈而下! 本多也是吃了一惊,表情微微一滞,但很快便又恢复到往常的冷漠。手中‘蜻蜓切’对准从天而降的黑影螺旋刺出,而左手则与此同时在腰间一抹,佩刀瞬间出鞘,雪亮的刀锋化作一道长虹直向劈下的刀芒迎去。这电光火石间,本多面对危机所表现出的战斗意识以及战斗素质都已经充分展现出其将来能够成为绝世勇将所应具备的潜质,旁观者只能感叹,有些人,他的确天生就是为战争而生的! 本多的接招十分狠辣,虽然他擅长的并非刀术,但凭借自己一个顶尖武者的能力,本多相信至少有八成把握用刀接下凌空劈下的那一刀,但对手的选择就很进退两难了。也许对手轻敌了,没有想到本多这样一个表面看完全还是一个孩子的家伙竟是枪术达人,因此才会操之过急地仓促腾身而起试图尽快解决战斗,却没想到现在反而使自己置身险境。 不过来人好在身手同样不凡,根本没有如本多料想的那样不自量力地收回长刀试图拨开他蓄力已久的必杀一枪,而是直接刀身猛地一压,抡了一圈,同时要不肌肉绷紧、小腿发力,将自己整个人在空中的高度硬生生地拔高了一层,毫厘之差极度惊险地避过了从脚下刺过的长枪,然后砰的一声巨响,落在本多身后近一丈远的地方,迅速起身回转,持刀戒备。 本多诧异地转过头,结果却发现一个更令他意外的事情,那就是对方竟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非常年轻的武士,裸露在头盔外稚嫩的脸上甚至也和他一样仍长着细细的茸毛,但眉宇之间俱是老成之色,令人难以置信! “‘蜻蜓切’下不斩无名之将,来人报上名来!”本多心里突然对这个和自己同龄的武士很感兴趣,于是想当然地问了一句,殊不知如果我在场听到这番话恐怕要满脸黑线地感叹:看来自己跟这帮小子三国演义是讲多了,居然随口就冒出这么经典的话! 魔王天下 第六十一节 插翅难逃! 尽管忠胜的话如此雷人,但对手却表现出一副甘之如饴的神情,然后将长刀一挥,脱口而出一句如果现代人在场听到恐怕要直接扑街的话:“我乃筒井家将岛清兴,区区来将休得猖狂,待某斩汝首级!” 顿时,两个少年如同两只凶猛的雏鹰般,眼中同时精芒闪动,手中长刀化作两道耀眼的太阳迎面对撞,叮的一声,巨响中视野之内一片火星四溅,流光四溢,炫目多彩得如同魔术表演一般,哪里看得出一丝一毫生死相搏的样子。 不过,身处其境的本多平八郎和岛清兴的感觉可就截然不同了,从刚才彼此这倾力一击之中,他们都充分感受到了对方的身体的强悍和武艺的精妙,同时不禁心思一沉,面对一个自己无法有绝对把握战胜的对手,那么意味着对决往往会十分残酷和艰苦。然而,两人很快就将这些无用的想法统统抛之脑后全心全意开始投入到对决中去,这便是普通武夫与一个战士的根本区别,他们也许会畏惧,但绝不会畏缩!越是强大的对手越能激发他们的斗志和毅力,从而达到不断超越自己的极限孤注一掷去战斗,如若胜利,那么他们的武艺自然会获得进一步质的飞跃,相反失败,在他们看来,仅仅是一死而已,马革裹尸是每个军人最渴望的归宿! 于是, “喝!”岛清兴双手横刀,吐气开声,大步前冲! “杀!”本多冷哼一声,双腿绷如铁柱,迈步突进! 大帐前,顿时陷入昏天黑地、日月无光的惨烈激斗之中。 就在本多和岛清兴这队后来义结金兰、成为生死之交的兄弟进行第一次亲密接触的时候,松仓与才藏的对战却已进入到了尾声。不过重信之所以如此迅速落败倒不是因为武艺略逊于才藏或是年老体衰无法持久而是因为一旁观战的鹿之介适时加入了战局,面对两个超一流的武士,松仓即便是剑圣,恐怕也只有束手待毙的份。不过,这么一条大鱼,杀了未免可惜,所以鹿之介非常“珍惜”地选择了与才藏协力生擒松仓。 于是,在经过一番激战之后,才藏终于微微喘着气将长刀架在了松仓的脖子上,而鹿之介则站在半跪着的重信身后,正擦拭着沾染了几滴血污的三日月宗近,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森冷寒意。 “放弃抵抗,否则死!”才藏看到松仓捂着腿部伤口,挣扎着想要起身,立刻将刀轻轻一抹,在其颈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同时语气严厉地呵斥道。 “你可以选择直接杀了我,砍下我的首级,或者让我站起来,而不是当一个卑躬屈膝的屈服者!”松仓仍旧缓缓使力,一边尝试着站起,一边表情波澜不惊地淡淡言道。 才藏闻言,不由皱了皱眉头,但手上的长刀还是收回了寸许。 鹿之介将刀归鞘,大步走了过来,对着才藏道:“他就交给你了,等会各番队完成各自任务后会赶到这里重新集结,你暂代指挥官,本多去了不短时间了可能是遇上了麻烦,我去看看。” 才藏点了点头,略显清秀的脸上是一副平时万难看到的严肃神情,沉声道:“没问题,后续的事情就交给我处理。主公要活的筒井顺庆,千万不要有所差池!” 这种正经的话从才藏口里说出来,实在给人一种颇为怪异的感觉。鹿之介乍听之下也是不由的一愣,半晌才回过神,微微一笑道:“放心,才藏。即便筒井顺庆那家伙提前跑了也无所谓,我们早有安排!”说罢,面露深意地特地瞥了一眼脸色猛地一变的松仓,然后接着道:“这一次,他绝对插翅难逃!” 筒井大营东面,通往纪伊的一处谷地内, 一行十数骑背着筒井梅砵纹靠旗的武士正结成一个圆形团团护卫着中央已久昏睡在马上的筒井顺庆向预先打算的转圜退路纪伊国,飞驰而去。由于,撤出大营的时间非常及时,因而整个队伍从中军大帐出来,一直到冲出西门,都未遇上任何伊藤家武士的阻挠,再加上这些侍卫都是筒井家真正最精锐的军士坐骑俱是精挑细选的良驹,脚力很快,所以短短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就已经摆脱了伊藤军的追击范围。只要通过这个狭小的谷地,接下来的路便是坦荡通途了。 “驾!驾!驾!吁!聿!……”此起彼伏的驱马声在空谷中回响,狂飙而来的筒井武士们看到大雨过后的山谷内已经化作一片泥泞湿滑的泥淖之地,不得不略微放缓马速,防止马蹄因打滑而跌倒折断,同时,位于队伍最核心处的几名侍卫围拢得更加严实,将中间驮着筒井顺庆的马牢牢看护在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显得谨慎异常。 深一脚、浅一脚,马蹄陷入湿泥中不时发出哧哧的声响,队伍几乎是以蜗牛般地速度缓缓向谷地另一边的出口挪动,移动间,除了偶尔的几滴雨水溅落在地面或是武士的铠甲上发出细微的轻吟声,呈葫芦嘴型的整个空旷山谷内是一片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队伍终于捱到了谷口,眼见着生路就在眼前,一干身心俱疲的筒井侍卫终于忍不住齐齐呼喝一声,发泄一下满腔的抑郁,然而,就在他们的警惕心稍稍松懈的这一刹那,谷口旁边的斜高山壁上,突然涌出无数晃动着的人影,在阴沉的雨幕中那一大片红愈发显出别样的触目惊心,仿佛一团怒放斗彩的山间杜鹃。 不过,下面的一众筒井侍卫们可没有一点心思去观赏那什么奇伟瑰怪之景,因为他们的头顶上正有一片尖啸的黑影带着呜呜的破空声笼罩而来。 “啊!” “保护主公!” “杀出去!快!”顿时,各种嘶吼嚎叫呼喊声、人马之声响成一片,显得嘈杂混乱不堪,但很快,便在最后的齐声惊呼中湮没无闻。整个空谷,除却那混杂着雨水的血水肆意流淌,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魔王天下 第六十二节 大和守护 一日后,大和国筒井城, 在经过一系列的政治安抚以及军事镇压后,标志着伊藤家真正入主大和国的议事会隆重召开,装饰一新的天守阁第一层大厅内,人潮涌动、喧嚣鼎沸,伊藤家重臣自从伊藤家成立以来第一次尽数到场,剩下的人则是国内仅存的柳生豪族以及一些地方小势力的代表,他们此行的目的自然是正式宣誓效忠。 说实话,对于这种格外郑重的场合我有些不适应,也许是经受几百年后的都市生活模式的长时间熏陶,使我平时的生活态度总是越懒散越好,所以当我在卧房里耐心地一动不动被几名侍女折腾了整整两个小时,但看上去离穿衣流程结束还是遥遥无期之后,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一个优秀的男人是不会也不屑于将怒火发泄在女人身上的,所以尽管换衣服的折磨几乎让我崩溃,我仍然竭力保持着最后的优雅和庄重,面色严肃地挥挥手示意侍女们退下。由于在这之前,我在家的生活起居完全是雪惠一人包揽已经养成了‘不良’的习惯,所以现在被这些攻下筒井城后俘获的侍女毛手毛脚地上下摆弄,感觉浑身的不舒服。 看到我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和手势,几名侍女顿时像受惊的兔子似的蹦着逃离了房间,转眼屋内便只剩下我一人。 “这家如果缺了女主人还真是不行。”我扭了扭酸痛的脖子,毫无形象地直接一屁股坐到榻榻米上,摸着下巴胡思乱想:“看来得抽时间尽快把雪惠接过来了,嗯,貌似已经好久没和雪惠一起享受鸳鸯浴了,哎,还真是有些怀念呢!” “嘎吱!”我正独自望着窗外愣神,半兵卫一袭月白长衫,潇洒不羁地推开门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我边上坐下,神情闲散地悠悠道:“徐晔,此刻将大和一国的支配权真正掌握在手中的感觉如何?是不是有一种天下我有的畅快淋漓?!” 我闻言颇为诧异地转头望向半兵卫,语气讶然道:“半兵卫,我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呢?刚才那问话该是由才藏和庆次来问才对吧?” “哦,这个,本来就是他们说的,我只是带话的而已。”半兵卫翻了个白眼无语道:“至于我,是来问问你议事会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外面可是有一大堆人正等着你这位大人物出场呢。” “啊!”我惊叫一声,猛地一拍脑袋道:“糟了,我正出神,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半兵卫,快,帮我换衣服!”说罢,我慌慌张张地站起身。 半兵卫愣了半天,才略显尴尬地起身接口道:“徐晔,不好意思,我平时衣饰都是香子准备的,我。。我不懂这个。” 我这正七手八脚地忙着将身上各种饰物取下来,结果听到半兵卫一句话差点没当场扑街。我满脸震惊地转头死死盯着半兵卫的脸,半晌,才摇了摇头,满脸失望之色道:“堕落啊!堕落是魔鬼呀!半兵卫,没想到原来你也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真是……” 我故作出的痛心疾首神情和阴阳怪气的语气顿时让半兵卫这老实孩子涨红了脸,看到他在那喘着气,张嘴咕哝了半天也没说能做出辩解的滑稽样子,我不禁哈哈大笑,走上前,重重地擂了他一拳道:“开个玩笑而已,男人嘛,自然应该懂得享受妻子最亲密的温存了,是吧?”说完,给了他一个是男人都明白的眼神,结果自然又是惹得半兵卫差点直接晕厥。 “好了、好了,没时间跟你玩了。你赶紧出去,怎么,不懂,我靠,难道你小子有偷窥男人的嗜好?!没?既然没有,那还不自觉点,我要换衣服啊!”一连串口沫四溅、口若连珠的废话让半兵卫彻底崩溃,两个眼睛里尽是弯弯绕的圈圈,脑袋昏昏地撞了出去,只留下我在屋里以闪电侠般的速度更衣。 一刻钟之后,天守阁议事大厅, “主公驾到!诸臣恭迎!”一声中气十足的洪亮喊声从按刀跪坐的伊藤清彦嘴里喊出,顿时,嘈杂喧闹的大厅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齐齐转向上首座位旁边的偏室门,直到我的身影在四名带刀侍卫的簇拥下出现。 四名侍卫快步走到主座周围站定,个个昂首挺胸,眉宇间凶悍之气毕现,不禁让场中一干人心里升起一股凛然。我用目光缓缓扫视了大厅一圈,之后才迈步走向上首位置坐下,此时,底下的黑压压人群自然依例山呼拜倒,口中高呼:“臣等参见主公!恭祝伊藤家大业永世不朽!” 看到如此之多的人拜伏在面前,这种感觉真的很难描述,不过,一句话,超级爽!我不禁有些飘飘然,结果正好瞥见离我最近的半兵卫脸上一副异常凝重严肃的神情,顿时恍然惊觉,赶紧收敛心绪,直起腰杆,凝聚气势,尽量使自己保持威严的样子,然后沉声道:“诸位免礼!” 忽忽乎,场中众人闻言而起,然后纷纷屏息凝神,将饱含敬畏的目光投向我,静候我的发言。 “今天,在这里,将诸位召集一堂,是为了正式让渡大和守护之事,想必诸位也应该都清楚了。”锐利的眼神环视一周,确认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我才顿了顿,接着道:“承本家上主织田弹正忠大人(前些日子,得到消息菊亭晴季代表天皇前往织田军中颁下朝廷谕旨,信长升任从三位弹正忠了!)钧旨,鉴于原大和守护筒井一族不识武家大义之所在,公然抗拒天兵,屡次掀起战乱之祸,致使大和国动荡不安,百姓困苦,失却幕府将军殿下赐予守护一职重担之初念,治国无方,特此宣布剥夺其守护代之职,并赐筒井一族末裔筒井顺庆、筒井定次二人自裁,授予织田家部将伊藤徐晔接任守护一职,望诸君恪守,谨遵朝廷及幕府之钧裁!” 魔王天下 第六十三节 阴谋进行时 金翅城(筒井城改名,作为伊藤家掌控大和国的本据城)天守阁, 一个关于处理家族隐秘力量问题以及探讨下一阶段近畿形势的内部小型会议正在召开,我、半兵卫、庆次、才藏、鹿之介、平八郎、清彦和赶回来的藤堂、贞胜、长安、正家、长盛一干人等系数到场。 会议讨论的第一个问题是由藤堂、长安、贞胜等一干文臣联合提出的希望尽快将各种秘密力量转移到大和国进行扎根的计划。 “我不赞成现在就将家族所有的秘密力量全部转移过来。”半兵卫斜靠在墙角,微微皱着眉,颇为让人意外地沉吟着首先发言道。“之所以我会反对,就在于我不认为大和国将是徐晔的最终封地。我一直在思量大殿下第一个赐予徐晔一国的目的,我得出的结果是这个举动恐怕更多的是一种考验!过早地扎下根不仅可能暴露我们一直努力雪藏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可能会引起大殿的疑忌!” “嗯?半兵卫,你这话的意思是?”先前对这个提案都表示了赞成的庆次和才藏闻言不由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询问道,由此可见,半兵卫的分析判断在伊藤家具有多么巨大的影响力和权威性。 半兵卫松了松肩膀,看了我一眼,结果我正在低着头,显然在思考他刚才的话,于是朝满脸疑惑神情的大家解释道:“如果单凭贡献而言,徐晔的确是功勋卓著,甚至可以说不逊于织田家任何一位重臣,但这世上有时候讲的更多的是资历,徐晔只是一个入仕五年的新人,却做出如此之多的功绩,这在那些尸位素餐的老臣眼里,恐怕不会有丝毫的值得赞赏和肯定,相反他们会对徐晔因嫉城恨,处处设绊与徐晔以及我家作对,但是,大家注意没有,此次大殿下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地在所有织田家臣中第一个授予徐晔国主之位,不可谓不震撼但至今这些喜好玩弄阴谋的小人却没有一个站出来阻扰,这说明了什么?” “只能是两种情况,一:他们明白大殿的决定不容改变,所以干脆放弃无谓的争执,直接选择等待以后抓住我的把柄,对我群起而攻之;而另外一种情况则是,这些老家伙对我掌握的力量有一定的了解和怀疑,此次又从某个隐秘渠道得到了大殿下的心思,明白大殿此举既是对我的鼓励同时也是考验,所以他们都在等着我得意忘形,然后露出致命的破绽,他们就等着那一刻想将我直接置于死地!”半兵卫话音一落,我立刻接了过来,一边轻浮着腰侧的刀鞘,一边语气淡然地言道。 “混蛋,这帮老家伙真是活腻歪了!”才藏向来是个暴躁性子,不过一点也不傻,听了我的话顿时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于是一蹦而起,大怒道。 “你个笨蛋给我坐下!”坐在一旁的庆次毫不客气地一脚将才藏踹翻,面露阴狠之色道:“对付触犯你的敌人,如果对方用的是明枪,那我们就用明枪,如果用的是暗箭,那我们自然也要用暗箭还以颜色,否则怎么配得上我们身为强者的名号呢?!既然这帮老家伙不愿意安安稳稳地享受后半辈子,那我们就勉为其难陪他们玩玩!” 坐在我右手边的藤堂、太久保、贞胜、正家、长盛等人闻言,不由相视一眼脸上俱都露出一丝不屑和自信交织的微笑,显然对于他们而言,政治上的斗争本来就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也更能展现他们与武者不同的力量。 “那些老家伙的想法无足轻重。”看大家都是一副义愤填膺报仇心切的样子我不禁有些好笑,于是摆了摆手,将大家的同仇敌忾之心拉了回来,缓缓言道:“决定我们命运的关键还是在于大殿下内心的真实想法,虽然,我们无从得知但可以稍稍揣测一下,首先,我在大殿的眼中肯定是个十分复杂的角色,能征惯战这已是有目共睹,收纳了一大批人才比如半兵卫的智谋那是人所共知,大殿的内心不可能没有丝毫疑虑,所以我认为值此非常之时,还是继续保持一贯的低调为好,等到这段众矢之的的时期过去,我想计划应该就可以全面启动了!” 负责内政系统秘密培养选拔以及考核的藤堂和长安以及他们的下属长盛、正家等闻言,不由齐齐点了点头,表示支持我的看法。而贞胜一系全力发展领地开发的团队人员则稍显沉默,因为目前讨论的议题对他们已经暴露在外界眼中的工作情况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他们是整个伊藤家臣团中最安稳同时也是最能放心投入精力的部分。 最后自然是轮到武将团队表态,庆次这小子向来是不肯坚持自己意见的顺风倒派,所以干脆打起了哈欠,半躺在那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使等着他代表武将团队表态的众人不禁齐齐翻了个白眼! 接下来是才藏,不擅长深入思考如此复杂问题的他选择了最干净利落的回答:“我没意见,全听老大的!” 坐在他旁边的本多趁机低下头,坚决不肯抬起来,于是众人的目光只好选择性地忽略过他,降临到最值得一听的鹿之介脸上。 “禀主公,末将并不善于此道,所以实在无法给予什么值得参考的建议,不过末将认为,主公和军师的想法更为谨慎小心,更为适合应付眼前纷繁复杂的政治局面。同时,末将以为在具备了足够强大的实力之前,任何鲁莽轻率之举都是不宜的!”鹿之介端坐在榻榻米上,微微躬身,以完全跳不出任何毛病的武士家臣礼节向我拜伏,然后神情严肃地说道。 听完鹿之介的一番话,我和半兵卫唯有相识苦笑,明明就是最成熟最令人信服的想法和决断,鹿之介却偏偏总是表现出过度的谦逊,真是让人有些苦恼不过也许正是这种对立身处世的信念的坚持,才会有历史上那个对着新月起誓愿受七灾八难的悲情英雄吧! 魔王天下 第六十四节 忽悠!又见忽悠! 金翅城城主府内院, 这是一个经过福苑前任主人精心布置过的一个小花园,花园的一角,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地,几只七彩的蝴蝶正翩翩起舞于其间,在怒放的花丛中轻盈飘逸地飞来飞去,衬着蓝天白云、小池方亭,显出一派别样的温馨美感。 不过对于此刻的我来说,这些都毫无吸引力,因为与不远处,那个正坐在亭子里休憩的人相比,即便是拿天下最动人心魄的美景放在我的面前,我恐怕也不会有半点兴趣。十七世纪,最宝贵的是什么?人才呀!当日,南路军攻破筒井家大营的情报返回后,我意外得知本多和鹿之介联手生擒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名叫岛清兴的武士,顿时就傻了眼,竟然是名枪菊池的持有者,历史上与松仓重信并称左右近的岛胜猛! 从那天开始,我就食不甘味、宿夜难寐地焦急等待着鹿之介他们将岛清兴安全押解回金翅城。可令人遗憾的是,我忘记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类人叫做不识时务的死忠分子,所以毫无疑问的,当我对岛胜猛进行第一次劝降时,得到的是声色俱厉、义正言辞的拒绝。 这样的结果我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其实这招揽人才就和追女朋友性质完全一样,技巧只是一部分,最重要的就是要有持之以恒的耐心和堪与城墙比肩的厚脸皮,只要你死皮赖脸地坚持下去,身上没有什么导致别人痛恨你的致命缺陷,那么迟早会达到目的。而招揽人才也是如此,考验你的仅仅是愿不愿意让时间以及诚意来体现出你礼贤下士的态度罢了,我相信就是这样。 不过,很可惜,我忘了有一句名言叫做:永远都是做起来比想着难一万倍! 我在院门前整了整衣襟,心里顺便酝酿了一番等会劝降的话,然后脸上挂上一丝淡淡笑容,神情坦然地朝亭子走了过去,准备施展忽悠大计! “是伊藤将军吗?如果是,那么就请将军速速拿我下狱般吧。我岛清兴身为筒井家臣,自当随主公一同赴死,岂可苟且偷生,为世人所不齿!”就在我满怀信心地走向亭子时,忽然,听见坐在那背对着我的岛清兴的说话声传来,差点让我步子一个踉跄直接栽倒在地,敢情我这还没开始,你就拒绝啦! “岛君何出此不智之言!”我定了定神,一边大声回应道,一边径直走向亭子。“真正的武者,乃是秉承信念而战而生,为理想而不懈奋斗,侍奉主家正是为了辅佐明主结束乱世,实现理想,筒井家守护大和逾数十年,无有建树,相反连年征战不休,以致民不聊生、祸乱四起,实非平定天下之人。我想岛君应该不会不明白我说的这些事吧。” 端坐在石桌前的岛清兴闻言肩膀微微一颤,然后很快又平复了下去,不过我却知道第一步诱惑计划已经成功。对付一名有能力有气魄的武将,最重要的就是要拿一件占据人生意义制高点的东西来震动他,然后循序渐进,才能一步一步强化你所说的话中被其认可的部分,不知不觉间对其进行思想洗脑,接受你所秉持的信念,这样才能使他敬服并随之效死。 我施施然走到身着一袭淡青色和服、梳着浪人发髻的岛清兴面前坐下,轻轻拈起飘着丝丝热气的茶杯,用嘴小小地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凝视着岛清兴略有所思的脸接着言道:“清兴君,我并非为了招降你才说出这些话,因为如何评判是由你决定,而我不过是将自己所能提供的都告诉你,一切最终取决于你的选择,我绝不会强人所难。” 岛清兴第一次抬起眼,正视我,半晌,缓缓出声道:“看来我之前确实小瞧你了,伊藤将军。既然伊藤将军今日特意前来劝说于某,想必有良言相告,在下愿洗耳恭听!” 看着岛清兴那不过十七八岁仍稍显稚嫩的面庞上保持着那样的严肃庄重神情,语气平淡无波地说出这番话,我不禁愣了愣,内下无奈感叹:原来和鹿之介一样,又是一个被武士道以及日本传统之礼搞傻了的孩子!既然这样,我更要化身天使来拯救这些可怜的无辜的迷失羔羊了,来吧,信我者得永生,跟着我混才是正道啊,哈哈哈!(嘎嘎!板砖慢来!)——在脑海里我尽情地YY着如何忽悠岛清兴瞻仰我的‘王八之气’。 半晌,我终于从无限幻想中回过神,不禁有些惭愧地抬起头,却发现岛清兴独自坐在那里,眼神茫然没有焦点,显然也是在神游物外。 我摇了摇头,开口打断他的沉思,语气肃然言道:“清兴君,看着你手中的剑!你握着它的时候,心中是怀着怎样的信念呢?是像那些无知的世人般肤浅地认为武士的精神就是忠诚于一个封建主,还是从始至终毅然抛弃这些无谓的世俗羁绊,只为心中的未来而战!” 岛清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取下腰间的长刀,手一寸一寸的移动,轻抚着那刀鞘上突起的繁复铭文,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我微微停了一会儿,直到听见岛清兴微叹一声后,我才继续说道:“转仕并不是可耻的背叛,不论你怎么想,随着筒井家一同灭亡都是毫无意义的自感颓废,你的一身武艺、一腔抱负难道就要随筒井家那堆已经被历史抛弃的尘埃一起飞逝吗?你真的甘心吗?告诉我,不要逃避你的本心!我给你的是一个选择说服自己的机会,只希望你不要将来后悔莫及!另外,我还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即便你不愿加入伊藤家,我也不会将你介错!而今铺开展现在我们所有人面前的是一个风云激荡的时代,这个时代需要的是无数英雄们的不朽传奇,珍惜你自己的生命吧!生命不是游戏!” 我话音方落,岛清兴便满眼深意地抬起头静静凝视着我,久久不语! 就在这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响起,我愕然回头,只见清彦正快步地向亭子这边跑来,脸上尽是焦虑之色。 魔王天下 第六十五节 腹心之刺 内宅,我正安坐于榻榻米上,听清彦汇报斥候带回来的一条消息。 之所以对岛清兴的劝降大计最后无奈虎头蛇尾地草草收场,就是因为清彦带来的消息实在过于骇人听闻,我不得不立刻着手处理,不然就将可能是无可弥补的滔天巨祸!说起来,其实这个隐患完全是由于我的疏忽造成的,当日筒井联军入侵,根据忍者传回的情报,我决定采用管敌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战术布置应对,结果顺利消灭了兴福寺的僧兵众以及筒井残存的军队,但却没有进行事后侦察。 致使完全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一路敌军渗入了大和国,刚刚得到秘密分散在大和国境内各处的忍者情报,这是一支由纪伊国杂贺党为主力组成的军队,他们突然出现在高取城下,并发动了猛烈攻击,那里只有降伏于我的几百豪族兵驻守,形势危急,急等援兵! “徐晔,这件事必须马上解决,派往前线的忍者已经带回消息。大殿下的联军已经于日前抵达山城京都近郊,现在正在接受各方势力的代表,不久应该就会奉朝廷之命京都了,到时候我们就要前去参加御马谏了,时间非常紧迫御马谏任务我们绝对不能有丝毫差池!”听完清彦的报告,半兵卫剑眉微皱地沉声言道:“必须立刻强有力地镇压!” “不错,要是耽误了御马谏的大事,恐怕织田家一大批人就等着看我家的笑话呢!”我点了点头应道,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不由惊呼道:“对了侵入领地的那支军队是杂贺党?!” “是,主公!”清彦有些不明所以我的问话,一脸茫然地应道,显然是不明白我为何因为这样一支小豪族的军队而如此失态,而在座的其他人中间,除了半兵卫若有所思之外也都是一副不解的神情。 “诸位,我想说的是我们恐怕遇到了一个可大可小的麻烦了!”众人的表情一丝不漏地被我看在眼里,于是接着我语出惊人地说道:“若我所知不错的话纪伊国杂贺党是一支全铁炮装备的极具战斗力的特种作战部队!他们以穿山越岭的游击战为主,但也可以随时聚集起来进行正面战场较量,他们的铁炮全部由自己生产,比市面上买到的性能更为优良,无论是射速、威力还是使用期限都远超侪辈,在纪伊国周边这支豪族兵马拥有很大的威名!” “什么?!全铁炮?!”庆次闻言顿时惊呼出声,难怪一向心高气傲的庆次也如此失态,实在是这个消息太过惊人!要知道凭借织田家现在两个半国的领地,倾其所有也不过堪堪列装了大约500人的铁炮队,而据忍者侦察,这支豪族军可是有整整两千人!两千杆铁炮?庆次、才藏甚至本多、鹿之介都被这简直难以置信的天文数字给吓到了,至于我后半句话中所透露出的这支豪族军队英勇善战的信息则被大家不约而同地忽略了。 “主公,我看还是调集全部精锐兵马,全力扑灭这股入侵分子吧,否则按照主公所言,恐怕稍微大意就有可能酿成大变!我们不得不谨慎一点。”鹿之介见大家都陷入沉默,猛地振声言道。 “对!”低着头的庆次闻言,顿时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脸几乎凑到我面前怒火升腾地大声喊道,看他那样子,分明就是对于自己先前竟被一支豪族军队吓住的丢脸表现做掩饰。 庆次一动作,才藏、清彦以及一大帮家中低级武将也纷纷站起,大声叫嚷着立刻出兵讨伐,他们愿作先锋云云,粗豪聒噪的嗓音仿佛要将整个议事厅里的屋顶掀开,搞得我耳旁尽是嗡嗡的耳鸣声,只看见他们嘴动却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好了,都给我安静下来!”见一干武将呼喊宣战渐有发展成为争论谁当先锋的苗头,我终于忍不住大声呵斥了一句,总算使这些一听到战斗便疯狂叫嚣着的粗蛮汉子镇住,安静了下来,众将也察觉到自己失态,赶紧回到各自位置重新跪坐好,等待我的主命。 “好了,对于这支侵入腹地的敌军,我已经有了决定。众将听令!”我神情一转,肃然高声道。 “末将听令!”一干武将齐齐拱手振声道。 “此次剿灭入侵军的作战行动将以竹中军师全权负责,除却参与御马谏的各番队以外,其他所有直属部队全部拨给军师调度,务必将两日之内将杂贺党徒军剿灭或是驱散,赶出大和境内!” “臣遵命。”半兵卫微微躬身,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地淡淡应道。 “好,最后一件事,所有参与御马谏的番队从即日起,训练加倍,务必要在限定时间内达到我所制定的要求!明白了吗?”我扫视了一眼将留下训练的番队队长,用不容改变的语气喝令道。 “是!”虽然依旧是异口同声地回答,不过明显这次显得有气无力很多,很显然,从他们脸上那压抑的痛苦表情可以猜测出,所谓的训练量加倍恐怕不会是一件十分轻松地事情。 ………… 苍龙岭,杂贺党徒军秘密营地, “兄长,我们为什么要为了高取城这样一座毫无价值的小城暴露自己的行踪啊!我们应该偷偷潜伏进去,争取一举袭占筒井城才对呀!”中军大帐内,铃木重朝和铃木重兼两个表兄弟正一脸不满地对跪坐在矮几前细细擦拭着配枪的“杂贺孙市”铃木重秀询问道。 重秀始终保持沉默,直到两人的抱怨告一段落,才缓缓抬起头,显出别样沧桑魅力的脸上,神情淡漠如冰,“怎么,你们两个人对我的命令有疑问?你们是在置疑我的命令吗?” “呃!”重兼和重朝两人闻言,不禁愕然无语地面面相觑,突然发现原本的不满和焦躁在看到重秀表情的那一瞬间一齐消失不见,嗫嚅着就是说不出话来只能满脸尴尬地站在那不知所措。 魔王天下 第六十六节 半兵卫的境界 “不是,我们只是……”半晌,还是重朝胆子大,不过也是声音结结巴巴地勉强敢开口说话,但还没说完便被坐着的重秀毫不留情地直接打断了。 “不论你们是怎么想的,主帅的命令都必须一丝不苟地执行!”重秀的语气格外强硬,不留一丝余地地呵斥道:“你们要记住,如果有朝一日成为一军之主帅,切不可让任何部下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决不可以置疑你的决断和命令,这是关乎威信和军队战斗力、凝聚力的大事!我就是要让你们两个明白,下属可以有疑问,甚至可以寻求答案,但决不可以对命令的执行有丝毫懈怠,若有违抗者,杀一儆百!” 说到最后一句,重秀的语气已经是寒气森森,听得一旁的重朝和重兼两人只觉浑身都凉飕飕的,颈后更是冷汗涔涔,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那无边的杀气一般令人心生敬畏。 “大哥,你知道我们绝对不是质疑你的军令,我们……”以为重秀是因为自己无礼而发怒了的重兼吓得赶紧辩解,只是说话间断断续续,显出内心无法掩饰的紧张,倒是一旁的重朝眼神一凝,似乎在苦苦思索着重秀刚才一番话中蕴含的真正深意。 “好了,我并没有怪罪你们。”重秀直接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再纠缠这个话题,然后肃然道:“重朝,伊藤家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吗?” “啊?!”依旧在沉思浑然没有发觉重秀眼睛在转向他的那一刻双眸中流露出一闪而逝赞赏之色的重朝,猛地惊醒,讶然一声,继而反应过来,立刻应答道:“是的,兄长,伊藤军还是没有动静,我们布置在外围的侦查力量没有发现任何兵马调动的痕迹。兄长,你说会不会是伊藤家还没有得到我们围攻高取城的消息?” “绝不可能!”重秀一边听着重朝的汇报,一边托着下巴思考着,直到重朝发出疑问才回过神断然否定道:“我们现在的位置已经非常接近大和国的腹心地区了,如果在这个区域内,我们围攻一座城池的消息三个时辰内传不到主家的耳朵里,那只能说明一国守护代的无能达到极致,然而很显然,伊藤徐晔绝对不会是这种白痴!他们肯定已经通过忍者或是其他什么途径得到了消息,之所以始终没有动静,可能是在布置某个可以将我们一网打尽的计划!” 重朝和重兼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只听重兼询问道:“既然如此,兄长,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难道还要在这里继续等下去吗?那样的话,敌军就会有充足的时间慢慢布置,一旦针对我军的天罗地网完成,我军就可危险了。” 重秀微微颔首,然后眼神蓦地一凝,轻声言道:“当然不会傻呆在这里!趁着现在伊藤家还未真正掌握大和国的控制权,我们还有最后一次!虽然存在很大的冒险性,但如果一举成功必然能彻底动摇伊藤家的威信,甚至让大和国重新陷入混乱之中,那样的话,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兄长,那你的具体计划是……?”重朝迟疑着问道。 “很简单!故布疑阵、引蛇出洞、破釜沉舟、直捣黄龙,这四个流传自明国的名言就是我的计划的最好浓缩诠释!”重秀将目光投向帐外正着甲训练的将士,语气森冷地缓缓道。 ………… 山路上,一支千人左右的军队正沿着蜿蜒的小道迅速行进着。 一杆绣着展翅雄鹰的大旗被山涧之风吹得猎猎作响,半兵卫骑着一匹黑色骏马,缓步在旗下,正随同部队一同匀速前进。 忽然,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从后军方向传来,只见一名背插红色鹰旗的物见纵马飞驰而来,直到半兵卫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拱手道:“禀军师,忍者七番队发来消息,围攻高取城的杂贺党徒军已经分军了,一小部分兵力依旧屯聚在高取城下,不过将营寨扩大成了三倍,而大部分兵力则绕道飞燕岭,向我家本据城金翅城方向而去!” “呵呵,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吗?可惜呀,区区伎俩早已被我洞悉了。”马上的半兵卫听完情报,面露淡淡微笑地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对着物见令道:“传令下去,让才藏将军继续率领偏军沿着我事先规定的路线向高取城移动,其他各部立刻加快行军速度原路返回,到达指定伏击地点待命,命令忍者部队立刻将来路周边全部封锁,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物见应了一声,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两个时辰后,金翅城两里外, “将军,再往前走,我们就进入金翅城的目力侦测范围之内了,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大队的杂贺党徒军列边沿,重秀正站在路旁的小丘上眺望着远方依稀可见的金翅城天守阁,身边的副将看到已进入随时可能暴露的区域重秀却没有迟迟没有下令,忍不住低声提醒道。 “不对,情形不对!”副将见重秀听了毫无反应,正要再次出言询问,忽然听见他小声自语了一句,脸上随之浮现出沉思的神情,不禁迟疑着没有再说话。 “绍三,你立刻去下令,全军止步原地休息!”半晌之后,重秀猛地回头大声对副将喝道。 “是!”尽管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绍三还是闻声而应,赶忙驱马传令去了。很快,整支行进中的队伍便停了下来,三三两两地找片绿茵地休憩起来,背道兼程急行了那么长的山路,普通的党徒早已磨破了皮,脚底血淋淋的,体力差不多也已消耗殆尽。 “兄长怎么了?为什么下令停止进军?”重秀正思考着事情,试图将脑海中一些混乱想法理清,就听见一声粗大的嗓门从前面传来。无奈抬眼看去,果然是急性子的重兼一脸不满神色地冲了过来。 重兼刚大步走到面前,没等他说话,重秀忽然面色惊变,惊呼出声道:“不好!我们中计了!快,立刻传令,全军撤往山里!” 魔王天下 第六十七节 自不量力 豪族莽夫 “兄长,怎么了?你说我们中计了,怎么回事?!”从后军赶来的重朝恰好听到重秀的惊呼声,不由满脸疑惑之色地凑近低声询问道。 “情形太反常了,一路上没有遇见任何的敌军斥候或是忍者的踪迹,就连普通百姓也是人影全无,完全不符合常理。一定是敌军早已洞悉了我们的行动所以故意将这些人调开,以防我们投鼠忌器,临时放弃偷袭。”重秀面带忧虑之色地对围拢众将说道。“埋伏的兵马恐怕已经就位,现在只希望我们能及时撤回山里,到了密林中间就不惧哪怕大军围剿了!” 重秀话音一落,众将神色各有不同,重朝和重兼皆是神情不安,而其他人则或是疑惑不解或是不以为意,显然并没有完全信服重秀的这个太过危言耸听的临时推断。 “全军立刻撤退,原路返回,哪里是深山老林,我们走往哪走!快!你们立刻传令下去!”重秀见不少人都是迟疑不决的样子,心里清楚单凭这些人的感觉根本不足以发现那弥漫在空气中的一股淡淡杀气,于是再一次肃然喝令,准备通过自己的命令直接强制达到尽快撤退的目的。 “是!”尽管心中有些不满,不过这些铃木家的偏将可不敢有丝毫悖逆“杂贺孙市”的决定,于是纷纷抱拳应了,然后四散传令去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望无垠的原野上,蓦地响起一片延绵不绝的号角声,“呜呜……”的苍凉声中,一股无边的杀气从四面八方向铃木家队伍威压而来,顿时众人齐齐脸色剧变! “敌袭!”仿佛是映证众人不好的预感似的,散布在队列两翼大约500米之外负责侦察通告敌情的斥候突然如同惊弓之鸟一般,齐齐死命勒马回转,战马长嘶,骑士们一边飞驰一边大声朝队伍示警喊道。 “糟糕!还是晚了一步!快,立刻集结成圆阵,组击铁炮阵准备!”重秀大步排众而出,对传令兵吼了一句,然后转身朝众人喝道:“所有人立刻回到自己所属番队,严阵以待,此战关乎我军存亡,望诸君不惜死战!” “是!”论起战斗,铃木家的这些大汉都是个顶个的悍将,闻听重秀将令立马齐齐挺胸凸肚,拔出长刀,轰然应喏道。 听着身边那雄浑激荡的号角声,半兵卫极为难得地身着戎装,肃然立于高高竖起的鹰旗之下,脸上浮现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一旁监战的鹿之介双手环抱着长枪,冷声轻语道:“有了主公的车阵,再加上绝对的兵力优势,在如此空旷原野之上正面作战,杂贺党即便铁炮再多也是无济于事的,此战胜算当在九成!” “其实如果真正轮到上阵厮杀,那说明是整个战争流程已经进入了最后一环,在这之前,双方之间十倍于战场惨烈程度的在谋略、布置、计划乃至军队素质上的生死搏杀早已结束,战斗不过是奠定胜局罢了!”半兵卫似乎有些感慨语气带着淡淡愁闷地缓缓言道。 一旁的鹿之介闻言,不禁也陷入沉默。 “呜呜……”低沉雄浑的号角声越来越近,围拢成一个圆圈的杂贺党徒们个个神色紧张地盯着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的黑影,握紧武器的手心里不知不觉的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就在他们忍受着这种精神层面的痛苦煎熬之际,远方又响起了一阵仿佛能够撕裂苍穹的金鼓之声,“咚、咚、咚咚……”一下一下地震击在每个杂贺党徒的胸膛上,令人心胆俱碎! “啊!”一名杂贺党徒终于忍受不住这窒息般的沉闷感,痛苦地捂着胸口闷哼出声,旁边的其他人也纷纷受其影响面色转为苍白,显然是心神也被原野上弥漫的气机压迫而遭受重创,可谓尚未战士气已跌三分。 “你们看,那是什么东西?!”突然,一个站在前排眼尖的杂贺足轻满脸骇然之色地指着逐渐显露在视野内的伊藤家伏击兵马惊呼道。 “啊?在哪里?天啊,那是……”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怎么办?伊藤家这分明是要堵死我们啊!”待众人看清楚使刚才那名足轻如此惊恐的到底是什么事物时,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原来那宛如黑色海浪缓缓靠上来的竟是一道由无数辆木板车组成的庞大车阵! 士兵们看到了,始终持刀立于阵前指挥的铃木重秀自然也看到了,相比于普通足轻,他不可能将内心的想法表露出来,但是不得不承认,在看到那绵延的狰狞车阵之后,重秀明白此战恐怕是九死一生了。对手实在太狠了,直接针对杂贺党擅长铁炮的死穴布置了相应的对抗之法。严密的车阵排山而来,凭铁炮的威力根本不足以击穿厚实的车体,如果在车阵后面布置弓箭手,想到那几乎单方面屠杀的景象,即便是一向铁血无畏的重秀也不禁微微战栗。 “不行,决不能让车阵围拢完毕!否则必然被困死在这里,任人屠杀!”重秀瞬间下了决断,霍然转身对跟随在身后的传令兵喝令道:“你立刻去传令,以重兼部为先锋、重朝以及光成部为左右策应,剩余部队为殿后,全军立刻朝南突围,不惜代价一定要冲出去,如果混战之中队伍失散,就各自带队去往按照事先通告的那些区域重新集结!” 听到这个命令,侍卫吓了一跳,这岂不是还没打就要逃吗?一点也不像平时将军的做法呀!难道敌军真的强大到这种地步,竟能将勇武无敌的将军硬生生地吓退?! 就在这些中军护卫满脑子浆糊的时候,整个杂贺队列中忽然出现一股骚动很显然撤退的命令已经下达,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和抵制,对于这些将领来说虽然面前的车阵同样给了他们震撼,但在纪伊国横行无忌惯了的他们怎么也不相信敌人已经强大或者说是已经算计到他们根本无法相抗衡的地步,因此他们强烈要求击败面前的伊藤军,继续攻击金翅城,传令兵看着这些满脸骄横之色地将领,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 魔王天下 第六十八节 穿越火线 “将军有令,各部立刻依次交替掩护向南突围,五息之后出发,不得有误违者立斩不赦!”就在一众武将嚷嚷着不愿不战而逃时,一名背着蓝色三足鸟靠旗的传令兵满脸肃然之色地打马赶过来,高声呼道。 “凭什么?老子就要跟他们打……”一名长相粗豪的胖子武将闻言,立刻暴跳如雷着叫嚣着要抗命,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武将狠狠地拉了回来正要发作,却看到拉自己的武将一脸警告之色地不停使眼色,这才微微醒悟,回头定睛一看,顿时心下一寒,只见那传令兵腰侧的流苏上赫然绣着一个双枪交错的徽纹,那是重秀贴身卫队的标志,想起自己刚刚竟公然挑衅一向铁血严苛的重秀亲兵,只觉一股深深的寒意直冲脑门,赶紧闭嘴锁到一边不敢再放肆。 传令兵自然将武士面部表情的前后变化一丝不漏地看在眼里,不由得神情高傲地喝令道:“诸位大人,此乃重秀将军之严令,任何人不得阳奉阴违,必须立刻执行!重兼大人所部为先导,重朝及绍三大人为两翼护卫,其余各部居中成锥形阵,从东南方向突围!” “遵命!”众将也不是傻子,通过传令兵的语气重秀的强硬态度已经不言而喻,即便心里有再多不满,也无奈只有躬身应了,四散而去。 过了片刻,铃木家队伍中央,巨大的三足鸟战旗在猎猎风中来回摆动了三下最后向南一指,整支军队随之而动,迅速转换成一个三角锋锐阵型,猛然间启动,避过西面和东面进逼的伊藤车阵,向南迂回而去。 “哼!军师所料果然不错,这个铃木重秀的确有些头脑,这么快就做出如此重要的决断,放弃战斗全力撤退!”西面的伊藤车阵里,庆次透过木车的缝隙观察到铃木家队伍的举动后,冷笑着哼了一声道。 站在庆次旁边的鹿之介听了,微微一笑,接口道:“呵呵,即便对手再有决断,落入军师的算计当中,他就是长了翅膀也休想飞出我们的天罗地网!铃木重秀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明明猜中我们是打定主意要在此地围歼他们,又怎么可能漏出如此低级的破绽,任其堂而皇之地逃走呢?” “心乱之下难免方寸大失!就让本多和才藏好好给他一个血的教训吧!”庆次闻言,大笑着拍了拍鹿之介的肩膀道:“只是有些遗憾呀!我们俩只好暂时先歇着了,等他们撞得头破血流的回来之后,就刚我们上场了!” …… 原野南面,铃木军大约三千人的队伍正以最快的速度向这个唯一的缺口处冲来,而在杂贺党徒们的身后,两道黑色的巨墙正悄然间缓缓合拢。 队伍中间,重秀骑在马上,脸上没有一丝快要逃脱升天的欣喜表情,反而显得愈发凝重,因为一种武士的战场只觉告诉他,面前那唯一的生路才是最大的陷阱,尽管看不出任何不对劲,但那股迎面扑来的杀气却是无法掩盖的,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浮现在重秀的脑海中:难道自己的每一步动作都已在敌人的预料之中?! 就在重秀为自己的预感而苦恼犹豫时,现实已经给了他答案和选择。就在杂贺党徒军就要通过两块林地中间的逃生之路时,毫无预兆的,一支点燃的火箭从右边的密林中射出,只见箭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轻轻地坠落在铃木党徒们面前的草地上,然后…… 唰!熊熊的火焰噌的冒起,沿着一条弧形的轨迹向两侧延伸,转瞬间便形成了一道几百米长的火线,炽热的火舌仿佛张牙舞爪的巨龙在疯狂舞动,迎面而来的可怕温度将跑在最前面的杂贺党徒吓得飞窜而回。 “怎么会这样?”作为突围先锋的铃木重兼愣愣地站在众人之前,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那冲天的大火,满脸绝望之色地喃喃呓语道。 突然出现的火线硬生生地阻断了杂贺党徒们逃生之路,这种已经快要触摸到天堂之门时被打落地狱的反差让整个队伍霎时陷入无法阻止的混乱和骚动之中,低级武士们手足无措地拿着铁炮,看着面前的大火疯狂地嚎叫怒吼着,可惜火神不会因为他们的呐喊而有丝毫的怜悯。 “大哥,我们该怎么办?!身后伊藤家的车阵已经合拢了,正在向这边进逼而来,可是这大火……我们要如何通过这条火线?大哥,你快点下令啊!要不然我们就要陷入任人宰割的死地了!”中军,重朝一脸焦急暴躁,甚至顾不得上下尊卑,在眼神直视前方一动不动的重秀耳旁大声地咆哮着,周围的侍卫都躲得远远的,不敢上前阻拦,到了这个地步,大家还怎么能保持镇定! “等。”一声低低的话语声忽然从重秀的嘴中传出。 重朝听了不禁一愣,继而反应过来,面露怒气地直接冲上前狠狠摇动重秀的身体,厉声喝道:“大哥!你在开什么玩笑?!已经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候了你居然叫我们等?!难道你没有看到了,我们身后的车阵越来越近了,再等下去岂不是等死吗?!” “等!”重秀转过脸,神情平静如水地再次说道:“只有等!回身逆袭车阵那是取死之道,绝对不可能存在任何侥幸!反而是这道火线,应该是伊藤家事先浇灌了火油到草地上,然后临时用火箭点燃。可是天幸今天无风,一旦浇灌了火油的区域内的野草被烧光,火焰自然就会熄灭,而且我们还能试着用土泥扑灭这种油火,只要火线消失,不管还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等着,我们总还存在一线生机!” “大哥,这能行吗?”被重秀一番话说得呆愣无语的重朝缓缓放开抓住重秀衣领的双手,半晌才吃吃地问了一句。 “这是最后的希望,重朝,相信我,只要还有一丝机会,我就不会失败!”重秀的眼神中绽放出从未有过的自信和坚定。 “大哥,我马上去传令!”重朝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应了句,转身大步离开。 魔王天下 第六十九节 军队VS野兽 “兄弟们,不要慌!所有人赶快行动起来!挖土,用土把火焰浇灭!快!武士随我带头!”重朝带着最后的希望冲到面对火焰茫然无措的队伍最前面,大声呼喊着,然后猛力拉了一下呆愣中的重兼,也不管他是否反应过来,径自开始行动起来,直接用铁炮、佩刀当铲子铁锹,将脚下的草摢去,然后将大块大块的土扫向仍熊熊燃烧着的火线。 一干站在最前面的杂贺党徒都被重朝突如其来的叫喊声和动作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看到重朝在那独自挖土灭火,众人不禁再次失望,这么大的火怎么可能浇灭的了呢?还不如想想怎么逃命呢!然而,过了片刻,突然有人惊叫一声,指着重朝忙碌的身影大喊道:“兄弟们,快看哪!火真的变小了!” 一句话顿时撩动无数人的心弦,所有的杂贺党徒齐齐偏转过头,看向重朝只见他丝毫不顾炽热的温度灼烧,不停地将土浇灌到腾起的火焰中,原本肆虐的火舌渐渐的,越来越小,越来越收缩,再不复先前烈焰腾空的嚣张,显然正逐渐向熄灭的趋势发展。 “火真的灭了、真的灭了!!!”一名杂贺足轻惊喜地看着火苗缓缓熄灭,满脸喜色地惊呼道。 “兄弟们,还等什么,一起干啊!扑灭了大火,我们就能出去了!”一名番头眼见着重朝将军的灭火方法有效,立时像见了救命稻草似的,铿地抽出长刀高呼一声,甩开袖甲就开始挖土。 杂贺党徒们闻听呼声,纷纷相视一眼,弃了铁炮,抽出长刀,热火朝天地开始挖起土来,一千多人的前军发挥出的力量充分体现出人多的好处,只见一捧一捧的土块在空中化作一条条灰色巨龙,带着漫天沙尘扑入翻卷的火海,转瞬间便将肆虐的火舌死死地压制在了黄土之下。 近千人的力量是恐怖的,很快,横亘在杂贺党徒们面前的火线便被清理出了一条大约有三百米左右的安全区,除了地上那些还很滚烫的沙土,前行之路终于敞开在他们面前。 然而,却没有一名杂贺党徒向前迈动脚步,不是杂贺徒众们突然羞耻于未战先怯、狼狈逃窜,而是那熄灭的火线之后,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去往地狱的修罗之路。 一辆辆前面插着厚实木板的简易推车排成一排,将密林中间的唯一一条可供杂贺徒众们脱身的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透过木板的缝隙可以清晰地看见后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伊藤家的武士,手持着重藤弓,一双双锐利的眼神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仿佛在看一具具尸体似的。 这一刻,所有杂贺党徒突然意识到,原来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自己的每一举每一动都早已在对方的预料之中,伊藤军的整个埋伏行动环环相扣、套中有套,每一步骤都完全摸透了己方将领的心理,从而针对性的进行布置,根本是自投罗网,十死无生!如今,后有追兵前有阻敌,杂贺党徒们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面前的路,除了拼死一战求一线生机之外似乎已别无他法。 重朝满脸呆滞地盯着眼前的伊藤家车阵,就在刚才,火线被众人协力扑灭的一刻,他无比欣喜激动地认为逃过一劫,然而命运和他开了一个玩笑,走过一片荆棘之后,原来竟是一条万劫不复的悬崖。他从未有过这样恐惧的感受,敌军的统帅给了他太多的震憾,所有人完全就像木偶一样被对方的统帅牵着鼻子走,步步落入陷阱,最终达到死地! 这种彻底失败的颓丧给了重朝内心沉重的一击,但同时却也震醒了重朝。让他猛地相通了,既然无法与敌人在智谋上对抗,那么不如尽力一战吧,胜利最终还是由铁与血来决定! “第一番队、第二番队、第三番队,组击铁炮预备,随我进攻!”重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将郁积在心中的压抑和畏惧统统释放掉,大步上前双眼怒瞪着铿的一声拔出长刀,摇摇向车阵一指,咆哮着高呼道。 “杀!杀!杀!”在最为关键的时刻,重朝的这一声怒吼让所有杂贺党徒们略微清醒了一下,笼罩在众人头顶的绝望气氛消散了一些,这些见惯了杀人流血的暴徒们终于又找回了一丝勇气,那种敢于搏命的亡命之徒本色重新回到了他们身上,一支支番队迅速集结完毕,杂贺党赖以成名的阻击铁炮阵也瞬息组合起来,一股一往无前的磅礴杀气从铃木家军队中间弥散开来。 可惜,这些行为在经历过严格训练的伊藤军看来,不过是困兽临死前的挣扎罢了,根本不屑一顾,只是紧握手中的武器,眼睛直视前方,静静地等待着敌人积蓄了所有希望的爆发性猛攻! “杀!”一声震天怒吼从集结成群的铃木家军队中传来。 “所有铁炮队,预备,排射,发!” “砰砰砰……”“砰砰砰……”闷雷般的炸声顷刻间响起,连成一片,数百发铅制弹丸在空中急速穿梭而过,带出凄厉的呼啸之声,强有力的动能催动着它们如同一颗颗彗星般猛烈地撞击在宛如一道钢铁墙壁的车体前面竖起的木板上,发出轰轰轰的巨大爆裂声,整个车阵就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推了一下似的猛地向后颤了颤,不过,也仅仅是颤了颤而已。 尽管那千枪齐发带来的威势与震撼的确惊天动地,足够一个初历战场的人直接惊惧到崩溃,但对于一个每个士兵都是当之无愧的铁血战士组成的鹰旗军团来说,这些不过是野狗的狂吠,不值一提。 才藏和本多持枪立于车阵之后,看着部下们在铺天盖地的呼啸枪声中镇定如初,只是静静地将身体遮蔽在车体的掩护之后,寒冷彻骨的眼神透过狭小的缝隙注视着外面已经陷入狂暴状态中的铃木家军队的一举一动,待其迫近便给以雷霆一击! 这是一场训练有素军人VS疯狂嗜血的野兽的对决! 魔王天下 第七十节 最后的时刻 “杀!”在铺天盖地般的铁炮排击掩护下,铃木家的第一波突击番队大约300名足轻纷纷怒瞪血红的双眼咆哮着以散兵线阵型爆发出最快的速度冲向同样严阵以待的伊藤车阵。 “嘿嘿,等一会,铃木家这些只会玩铁炮的家伙就会知道他们手中的利器存在的致命缺陷了。”看到杂贺党终于发动突击,车阵后的才藏冷冷一笑,满脸不屑地对身旁静默的本多说道:“平八郎,你猜猜看,铁炮队的致命缺陷是什么呢?猜中了,我就把上次缴获的那把肋差送给你,如何?” 本多撇了撇嘴,沉思片刻,淡淡答道:“估计应该是攻坚能力的不足了。如果是彼此对攻的野战,铁炮这种可以发出巨大轰响声震慑敌人同时杀伤力又远超长枪打刀的武器的确是一场噩梦,但一旦面对像我军布置的这种具有严密防御的车阵的时候,铁炮不仅杀伤力被限制甚至恐怕连用武之地都没有!只要我军躲在车后,利用弓箭的抛物线对敌,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才藏一脸呆滞地偏过头望着本多,其实,本多的回答才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种表情了,大概,在才藏那堪比单细胞动物构造的大脑里,实在难以置信军师和我的想法也会有被人一语道破的情况发生,当然,更多的是,他无奈地不得不承认:世界上的确是有天才存在的。 “肋差回去给你,我去弓箭番队指挥了。至于剿灭呆会冲到车阵前的敌军残余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半晌,才藏的表情终于回复正常,看不出丝毫输了精致肋差肉痛之感地淡淡说了一句,转身就离开了。 望着才藏有些萧索郁闷的背影,本多那副总是严肃得让人误以为是雕塑的脸上忽的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转瞬即逝。 “弓箭番队,目标,前方一百米区域,覆盖式散射,两轮!” “嘎吱、嘎吱……”弓弦拉动声中,近三百名经过严格筛选,满足使用重藤弓臂力需要的伊藤军“迦楼罗”弓箭番队足轻纷纷拉满手中的良弓,缓缓举起成四十五度角对准车阵外的天空,无数黑色锋利的箭矢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摄人的寒光。 “发!”一声怒吼,如平地惊雷,响彻全军! “嗖嗖嗖……”伴随着命令声,一片由追命夺魂箭形成的乌云腾空而起,在凄厉的啸空声中轻盈地划破天际,然后向车阵前的原野覆盖而去。 “呜!”“呃!”“啊!”……箭雨落下,顷刻间一片闷哼声响起,数十个奔跑中的身影浑身猛地一颤,手无力地前指着,怒睁着灰白的已然失去光泽的双眸,缓缓地委顿倒地。不过,对于那些仍活着的铃木武士来说,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插曲,野兽在血腥的刺激之下,只会变得更加的疯狂和暴戾! 所以无情的杀戮继续进行,又一波箭雨从车阵之后飞出,这一次角度更低而且相对密集,覆盖了车阵前五十米左右的的一块弧状区域,由于铃木武士已然来到近前,因而杀伤大大增加,铃木武士的冲锋人群中至少再次减少了两百个站立的身影。不过,在忍受了毫无反击办法将近一半的伤亡之后,单方面的屠杀终于告一段落。接下来,将是围绕着车阵保护或破坏的惨烈搏杀。 “杀!”第一个冲到车阵前的铃木武士,神情狰狞狂暴地大吼一声,刷的跳上板车,然后一跃而下,试图杀进躲避在车后的伊藤军阵之中,然而就在他身形腾空的那一瞬间,四面八方至少有五杆长枪同时伸出,毫无阻碍地刺入他健壮的躯体内,将他的身体直接架在了空中,触目惊心的鲜血顺着枪杆肆意流淌滴落到土地上,浇灌着野草。当然,和这个武士命运同病相怜的不止一人,被狂暴的嗜血**充斥着大脑的铃木武士们根本对死亡视而不见,他们一个个如同发疯的野兽般跃上板车,然后合身扑下,手中长刀乱舞,若是侥幸劈断攒刺而来的长枪还能多活一刻,否则自然是难逃万枪穿身的下场。 于是,整个伊藤军与铃木武士群接触的战线上呈现出一派诡异而血腥的场面,一波又一波的杂贺党徒挥舞着长刀,双眼血红,如一头头凶狠的恶狼张牙舞爪地撞入阵型严整的伊藤军中,仿佛誓要将眼前的敌人扯裂撕碎,可惜赤色的磐石自始至终岿然不动,除了溅起阵阵漫天扬洒的血雨外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眼睁睁地看着冲上去的部在无数长枪组成的方阵前被一个个毫无悬念地刺杀,变成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尸堆,顿时目眦尽裂,握刀的手青筋毕露,而原本俊朗的脸上此刻五官扭曲,显露出一派难以言喻的暴戾之色。 又过了片刻,战场上惨烈的厮杀声渐渐平息下来,伊藤军厚实的赤色方阵缓缓蠕动着,将那些被铃木武士不惜代价啃出来的缺口重新填补起来,怒火燃烧到极致的重朝忍不住长啸一声,铿的拔出长刀,刚要迈步上前,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掌落到肩上,硬生生将自己的身形拉了回来。 愤怒中猛地甩头,却看见重秀一脸肃穆地站在身后,脸上无喜无悲,竟是出奇的平静淡然,重朝仿佛突然间感受到了重秀浑身正散发着的某种气势,于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缓缓地走到重秀侧后站定,低下头,等待着属于他的使命降临。 “我们已经输了!不过,我们绝不会轻易战败!”重秀的语气很轻,轻到只有他和尽在咫尺的重朝才能听到,但重朝却心神猛地一凛,因为这样的语气他已经有很久没有从重秀嘴里听到过了,脑海中往昔征战的记忆一点点浮现,重朝知道,自己的兄长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当然,傲啸山林的万兽之王即便是悲壮地去死,也会让敌人付出惨重的代价,这是属于王者的自尊,也是一个强者留给世人最后的传奇! 魔王天下 第七十一节 陷阵! “重朝,让兄弟们分开冲上去根本和送死无异。我们只能集中所有的兵力怀着背水一战的决心才有最后的希望!呆会,你和重兼分佐两翼,我亲自带亲卫在前,一定要为兄弟们杀出条血路出来!”重秀面无表情地说着,从背后卸下一杆造型奇特的颀长铁炮,用手轻抚着铁炮的表面,冷冷言道。 “大哥,还是让我来吧……”重朝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重秀那突然扫视过来的目光所逼,生生咽下了下面想说的话,因为那眼神简直冰冷刺骨得令人不寒而栗,散发着仿佛择人而噬的狂魔般恐怖的杀意。 “遵命,兄长。”重朝低声应了,脚步沉重地转身离开。 重秀抬起头,透过纷乱的人影,将目光投向那不可撼动的车阵,口中喃喃自语道:“果然不愧是名动天下的人物啊,小看你就是这样的下场吗?好,就让我铃木‘杂贺孙市’重秀与你生死一战!” “呜呜……”空旷的原野上,第一次响起了铃木家的法螺号角声,低沉压抑得仿佛是绝望的嘶吼,充满了同归于尽的悲壮气息。 ……伊藤车阵, “哼!看来铃木家要拼命了。”才藏冷冷注视着敌军的动作,轻声自语了一句,然后猛地转身对传令兵道:“你立刻去通知本多将军,让他马上过来。” “遵命!” “嘿嘿!就让我竹子才藏看看,这个号称‘杂贺孙市’的家伙到底有什么能耐!” 铃木军之后, “军师,铃木家似乎要发动总攻了,你看我们是不是应该加快速度逼上去?”骑在马上,鹿之介微微转过脸,建议道。 “不需要,继续保持现在的速度。我就是要利用这种缓慢的压迫逼得他们发疯,至于才藏、本多完全不用担心,他们只需顶住片刻的狂风暴雨即可。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等那些杂贺党徒死战的意志消耗殆尽,我们就可以尽情收割胜利了。”半兵卫依旧是特立独行地在战场上身着一袭白衫,尽管已经风尘仆仆,但配上他那淡然自若的神态总是给人一种宛若天成的风流潇洒之感。 “是,军师。那某将先下去准备了。”鹿之介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勒转缰绳,拨马转入车阵内沿去了。 与此同时铃木军前,重秀正面容沉肃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禀告将军,所有铁炮组击番队已经全部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发起进攻了。”没过多久,一名传令兵一路小跑过来,躬身喊道。 “竖旗!进攻!”简单的两个词,重秀振声喊出,握着“雷火”的右手向前猛力一挥,身后大氅随风翻卷猎猎鼓荡。 “杀!杀!杀!”三下齐声怒吼,身着无袖红衫的铃木大军如同出栏的猛兽一般,挟带着山崩海啸一往无前的惊天气势向正前方的伊藤车阵汹涌扑去,在这生死一线的赌博下,铃木军彻底舍弃了阵型之类的东西,只是将勇气提升到极致,试图凭借三千人的生命拼杀出一条血路,至于即便成功也必然付出的惨重代价,重秀已经不在乎了。 “弓箭番队,自由散射!发!”由于本多被抽调到方阵前沿,因此处在安全区域内的伊藤“迦楼罗”番队交由备大将指挥,即便仅仅只是伊藤军小小的一个低级军官,但却是由最底层的武士通过严格的比武、考核以及培训一步一步获得升任,可以说,至少在弓箭这一项上,他不输任何大名家的普通武将,甚至更强,因为他同时具有超越时代的知识储备和临机应变能力,同时身为武士中间而成为军官的佼佼者,他们统帅起基层番队来更显得心应手。 所以,当铃木大军宛如一群渴望吞噬一切的蝗虫般席卷而来时,备大将镇定自若地估算着距离,在最适合最利于杀伤的时候及时下达了发射的命令。 “嗡嗡……”弓弦的颤动声再次充斥了整个伊藤军阵上空,黑压压的箭雨带着铁血的杀戮之意越过一排排漠然静立的伊藤武士头顶,欢快地寻找着那奔跑中的目标,奇[-]书[-]网用自己锋锐的箭头对准鲜活的**重重地扎了下去。一片片箭矢呼啸飞过,一寸寸土地被无情的覆盖,留下一具具在荆棘林中扭曲挣扎的灵魂在哭号,呻吟。 重秀一直冲在最前面,凭着傲人的武技、可供身形腾挪的空间以及足够的运气,看似闲庭信步地轻易避过了每一阵箭雨的洗礼,但他身旁的亲卫可就没有那么好命了。这些身着重甲仍健步如飞的武士受到了眼神犀利的伊藤“迦楼罗”的倾情照顾,几乎最强劲、最精准的箭矢都是朝着他们飞去,一路上,重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平时亲如兄弟的部下一个个陨落于漫天箭雨之中,却无能为力,终于,疯狂奔跑的重秀第一个走出了箭雨的打击范围,来到了经过铁炮射击已经伤痕累累的木板车阵面前。 蓦然回首,只见来路上,鲜血横溢、尸横遍野,一百名亲卫,能跟随着自己走到最后的不过只剩寥寥数人,终于,忍不住双目赤红,脸上狰狞扭曲,仰天咆哮宛如天地间巨兽悲鸣,长啸不绝。 “啊!……杀!吼!!!……”呼应着王的召唤,仍在箭雨中艰难行进的杂贺党徒们,捶胸张臂,同声高呼,那连绵不绝的长啸声中饱含的悲怆苍凉之感感染了整个战场上的士兵,他们将手中的长枪钢刀高高举起,撕扯着喊出他们最大声的呼啸,在这一刻,无论敌我,他们都是当之无愧的铁血勇士! “兄弟们,抛炸药!”重秀猛地回过头,以掩饰眼角滚动的那一丝晶莹的液体,大吼一声,粗壮的大手从背后卸下一个小小的棉布包裹,然后抽出一小截隐藏在包裹缝隙内的引线,用火折点燃,然后用尽全部的力气将它远远地抛出投向那阻挡在他们面前的车阵! “抛!抛!……”幸存的亲卫们紧随重秀其后,满脸热泪地取下身后的包裹,点燃,口中怒吼着齐齐抛出,十几个黑点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无一偏斜地整齐落入车阵之中。 重秀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激动而悲哀交织着的希冀之色。 魔王天下 第七十二节 热兵器的恐怖威力! “轰、轰、轰……!!!”一连串惊天动地般的巨大爆炸声伴随着那些从天而降的包裹掉落到板车上不久后,突然响起,仿佛平地雷吼震耳欲聋,整个战场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所吸引,纷纷将惊诧的目光投向那已经笼罩在一片尘埃之中的车阵,迫切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渐渐的,爆炸腾起的烟雾散去,离车阵咫尺之遥的伊藤军武士首先神情震撼地齐声惊呼,原来,前一刻还是如同城墙般不可撼动的车阵已经不复存在,挡在道路上的木车竟被炸得四分五裂,成了一地的碎片,还在冒着缭缭的黑烟。 “是火药!可恶,幸亏老大事先特别提醒了我,要不然,如果将兄弟们安排贴车防御,这一炸,恐怕就是伤亡累累啊!”才藏神情略微显得有些僵硬地盯着那爆炸后的一地狼藉,恨恨言道:“妈的,这些杂贺党的确难对付,四面八方全是我们的人居然还能撑这么久,甚至还可以反击,不得不说作为对手,令人佩服!” “哼!敌人只是用来征服的。”持枪伫立的本多闻言神情冷漠地回了一句。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小子是冷血动物。”才藏摆了摆手一副我服了你的表情,满脸无奈道:“等会,先锋官交给你,总行了吧?” 本多听了,手中长枪刷的舞了个枪花,在空中转了个半圆,寒光闪烁的枪尖向前一指,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缓缓道:“我正要会会这个名扬纪伊的杂贺孙市到底是个多厉害的人物!” “重朝、重兼,你们负责左右两翼,我们三人分率三部,用突破力最强的锥形阵强攻,记住不要有丝毫犹豫,有机会就杀出去,能救多少兄弟救多少,我会尽力给你们减轻压力。”重秀一脸冷峻地用力拍了拍赶上来的重朝、重兼二人的肩膀,沉声道:“如果我战死了,把我的肋差带回去交给叔父,就说重秀一人无能拖累三军,辜负了叔父的厚望,唯有马革裹尸,以谢叔父!” “大哥!”头盔歪斜、铠甲上挂着两支箭矢显得十分狼狈的重朝闻言,顿时大惊失色,可是看到重秀那毅然决然的表情,只好将试图劝说的话咽了回去神情痛苦、艰涩喊道。 一旁的重兼浑身微颤着,钢牙紧咬,钵大的拳头被握得嘎吱作响,脸上却满是坚定之色,心底暗暗下定决定,等会自己直接突击敌军将领,牵制尽可能多的敌军,让大哥和重朝有更多的机会冲出重围! “重朝、重兼,让我们三兄弟携手击敌,创造奇迹!”重秀抬起头,仿佛一瞬间满脸的颓唐、失落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和威武之姿!重秀缓缓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于是,三双手紧紧地搭在了一起。 “全军,突击!”傲然挺立的三足乌大旗下,重秀右手持“雷火”,左手握刀,仰天大吼一声,威风凛凛如战神般难以逼视。 “哼!没有了铁炮的爪牙,不过是一群困兽罢了!”集结完毕的长枪方阵中本多透过面甲冷冷注视着正快速变幻成三支箭矢状阵型的铃木大军,语气带着丝丝寒意地低声自语道。 “吹号!旗舞!”本多有些稚嫩但却异常沉稳的嗓音下一刻回响在整个伊藤长枪方阵的上空,激励着每一个勇士沸腾的热血。 “唰!”方阵中央,高大的旗杆被执旗武士用力举过头顶,迎着猎猎朔风向前一指,血红色的雄鹰图案随着旗面翻卷鼓荡,栩栩如生,仿佛是一只饥渴的凶悍苍鹰,正对着猎物展翅雄鸣! “喝、喝!喝、喝!……”一千名伊藤长枪足轻齐声低喝,用沉闷得令人窒息的低吼再一次压迫向敌人已经不堪重负的神经,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随着金鼓蕴含节奏的敲击声同时响起,激起一片螺旋着向外席卷的尘土,如鱼鳞般晃动着的无数冰冷枪尖,闪烁着炫目的耀日寒光,再加上那一双双好战地眼神,一副副冷漠的表情,就仿佛这是一支来自地狱的带着滔天血腥之气的修罗大军。 看到这一幕的重秀再次脸色剧变,他从没有见到过如此外表强悍的军队,他难以想象这样的军队要经过怎样的严酷磨练和沙场厮杀才能具备这样的气势和战力,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又一次低估了那个一直被自己视作名不副实的“近畿妖狐”伊藤徐晔,单凭眼前这支长枪足轻方阵,已经足够重秀了解到自己在训练军队的能力上与伊藤的悬殊差距,如果没有铁炮,双方用相同数量的军队对抗,估计三个时辰之内,自己必然惨败! 不过,因为己方装备了大量的铁炮,原本没有悬念的战斗,结果变得很难预料了,至少此刻重秀觉得自己还有一丝胜机! “所有人,短火铳!自由射击!”重秀将先前装好弹药的“雷火”向天砰的一声开火,下令进攻的声音同时宛如怒雷般炸响! 整个伊藤方阵的武士们,茫然不解地看着眼前咆哮而来的铃木家武士一边狂奔,一边从腰间取下一根根外形与铁炮类似但却短了一大截的东西,直到看到他们单手熟练快速给那东西前端的空洞里填充上火药和弹丸,才猛然惊觉那竟是一杆杆缩短了的铁炮! “小心!”一名站在最前排的伊藤武士在看到不远处一名最先装好弹药的铃木武士将短火铳平端向这边瞄准时,立刻神情惊怒地大吼一声,试图提醒自己的同袍回避,可惜已经晚了。 “砰砰砰……”下一秒,无数闷雷般的轰响声激荡在原野上,杂贺党徒军再冲到与伊藤长枪方阵之间相隔最后短短十几米的距离的时候,纷纷端起手中装填好了的火铳,没有丝毫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无数橘红色的火舌喷涌而出,化作一条条火舌,尽情肆虐了整个长枪方阵的前排。 一瞬间,本多听到身旁无数随着那平地炸雷而响起的闷哼声,那是数不清的自己最优秀的部下没有呻吟出声的痛苦坚持,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算和大意了。 魔王天下 第七十三节 战场之上 没有懦夫! “啊!”成百上千的铁炮同时射击,整个前排的长枪足轻经受了一番枪林弹雨的洗礼,死伤狼籍,一名就站在本多前面的伊藤武士不幸胸口中弹,凌空展开一朵娇艳的血花,痛呼一声翻倒在地,本多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在他倒下的那一刻,眼中的不甘。 环顾四下,只见原本严实的方阵被突如其来的铁炮攻击打得一片混乱,至少有近百人中弹受伤,正躺在地上,痛苦地痉挛着,尽管已经深深印刻在这些铁血军人血脉里的坚韧与服从使他们在忍受着非人的痛苦下仍没有发出太大的呻吟声,但整个队伍还是无可避免地出现了不少缺口,同时,军队的士气也遭受了一定的重创,一些尚未见过血的新兵手足颤抖着,双眼呆滞的茫然无措,显然是被铁炮的威力所震慑,内心被恐惧感所湮没,正处于崩溃边缘。 “稳住!”危急关头,本多第一时间尽到了自己身为主将的责任,长枪指天大吼一声首先将身边的卫队从猝遇猛烈逆袭而有些发懵中惊醒了过来,迅速地重新恢复状态,回过神的传令兵瞥见本多的眼神,立刻吹响了一阵急促而有节奏的号角声,向整个军队传达下重组阵型的命令。 平时严酷的训练使伊藤军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都有着其他大名军队所不具备的超乎寻常的反应力,所以就在号角声响起的下一刻,各番队的番头首先行动起来,挥舞着手中可以临阵斩杀不服从命令士兵的佩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重组各自统帅番队的阵型,在这些基层军官的及时喝骂之下,露出一丝缝隙的长枪方阵很快渐渐闭合,恢复如初。 与此同时,一直隐藏在后方的“迦楼罗”弓箭番队迅速向前跑动,开始准备对飞奔突进中队形散乱的铃木军实施平射阻击。 “可恶!”重秀看到好不容易呈现一丝松动的伊藤方阵几乎瞬间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不由低声骂了一句,心有不甘地放下手中仍冒着白烟的“雷火”,一边狂奔,一边对传令兵大吼道:“让铁炮队间次发射,不要集中在一起,浪费弹药,无论如何一定要敲开一个缺口!” “是!”始终跟随在重秀身后寸步不离的传令兵闻言,立刻从怀中掏出另一面红旗,和手中原本拿着的红旗一起举到空中,交叉舞动三次之后停歇了片刻又重复舞动一遍铃木家独有的旗语。 很快,第二轮枪响声传来,重秀倾听片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原本几乎都是集中堆叠在一起的铁炮声现在已经清晰地转变为前后错开的三段击,之所以决定采用这种排射方式,就在于这场战斗不是为了消灭眼前的敌人而是为了打开一条逃生之路,如果依旧按照平时注重杀伤力输出的集中射击那么即便有组击铁炮这样能够极大提高射速的特技,也很难让发射间隔保持在一个较短的时间之内,从而无法对面前的伊藤军阵实施足够令其无法动弹的不间断火力压制,而带来的结果必然是突击队伤亡惨重。因此唯有舍弃杀伤保证射速,才是此刻最正确的选择。 “怎么可能?!居然有这么快的射速!”本多听到再次响起的铁炮声不由神色一变,惊诧自语道:“绝不可能!这样的射速就是用主公提到的五段击也做不到!”见识过出自堺市南蛮商人全日本最优良铁炮的本多难以置信地听着耳旁仿佛连绵不绝的枪声,脸色铁青。 “可恶!”本多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然后猛地转过身,对着传令兵声色俱厉地大吼道:“立刻让弓箭番队那帮蠢货射击!不要吝啬箭矢,给我拉弓拉到手无法支撑为止,一定要迟滞敌军的冲击!” “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传令兵第一眼便看到本多脸上极度不善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吓得赶紧应了转身跑开。 “吹号!命令长枪足轻各番队以三番为一波,十息为一间隔,发动千成袭!一定要把敌军的冲锋坚决地打下去!”本多铿的拔出长刀,单手持枪,对另一名传令兵冷冷说道。 “遵命,将军!” “呜呜……”被纷乱如雨的脚步声所充斥着的战场上又一次响起了厚重的号角声,声音低沉激荡,带着一种动人心魄的肃杀之意,很显然,伊藤军终于要有动作了。 “千成袭!第一波!攻!!!”一声震天动地般的呐喊在伊藤方阵的最前列响起,紧接着无数人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枪,大声呼应道:“攻!攻!攻!” 唰!近千杆长枪整齐划一地同时放倒,平端,锋锐的枪尖微微颤动着,在阳光下宛如一片白光闪耀的繁星般耀眼夺目。轰隆!轰隆!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已久的杀戮**一同爆发,属于足轻的最顶尖战法:历史上由大乌龟德川家康发明的——千成袭!瞬间发动。 “攻!攻!攻!”齐声高呼三下,一千人组成的长枪洪流形成一道汹涌滚动的浪潮,向迎面而来的铃木大军扑去,厚重的脚步践踏着,发出地动山摇般的强烈震撼,来自面甲之下的无数愤怒凶悍的目光汇聚成难以逼视的锐芒穿透一切阻碍,直击内心仿佛亲身处于尸山血海之中,目睹满眼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可怖画面,不禁令人心神俱陷! “嗖嗖嗖……”就在这时,停息了很长时间的弓弦声再次响起,一片黑云从远处腾起,从地面如山岳般气势恢弘的足轻大队头顶呼啸而过,第一个降临到在铁炮掩护下有些肆无忌惮、狂妄叫嚣的铃木武士群中,顿时,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惨不忍睹。 数不清的身影跑动中,身形猛地一僵,仰面栽倒,更多的人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淹没在无尽的箭雨之中,杀戮再次上演,不过这一次,双方都在用生命互交着血肉淋漓的惨烈答卷。 重秀、重朝、重兼和本多、才藏彼此都明白,此刻,终于到了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时候了,胜利者,唯有踏着失败者的尸体,才能通过! 魔王天下 第七十四节 临机应变 争锋相对! “攻、攻、攻!!!”刚刚经受了一番弓箭蹂躏的铃木武士们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只见眼前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锋利枪尖正带着冷冷寒光攒刺而来,不由齐齐惊呼一声,这也不幸地成为他们存留在人世间的最后语言。 “啊!”……“呜!” “轰!”两股同样凶悍残暴的狼群终于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刀枪并举、铁炮轰鸣,接触的一瞬间,就有无数生命凄惨地长号着陨落在犬牙交错的人群中化为滋润草叶的肥料。 坚硬的长枪毫无阻碍地刺入胸膛、小腹、四肢,发出哧哧的声响;锋利的打刀轻易地砍穿铠甲,斫在颈项、头颅上,溅起的血肉脑浆四下喷洒,挥砍间全是磨牙般刺耳的噪音。整个战场仿佛成了一个修罗炼狱般的屠宰场,死神的镰刀在战线上不时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尽情地收割着亡者的灵魂之花。 “可恶,居然这么难缠!”本多哧的将“蜻蜓切”从一名铃木武士的胸腔中抽出,任凭滚烫的鲜血溅了一脸,神情在无法保持先前的冷漠镇定,而渐渐有了一丝震撼和凝重,周边的喊杀声和嘶吼声清晰地告诉他,两军接触白热化的短兵厮杀已然开始,这种时候除了勇气、毅力和武技之外一切都不再重要,可是战况却并没有丝毫像他事先预想的那样顺利或者说是轻松,在他想来只要同等数量,即使正面对抗任何一支同时代大名军队都可以无往不利的精锐方阵受到了极大的考验,不论是精神上还是**上。 绝对服从的纪律性、坚忍不拔的意志力和组织严密、运转高效的军队架构以及严酷训练培养出的团队战斗力这是本多自从加入伊藤军以来感受最深同时也最震撼的东西。在亲身体会过我制定的那一系列的军事训练方法以及要求之后本多震惊地意识到这种从未有过的新模式下锻冶出来的铁血军团将会多么恐怖而不可战胜,全军犹如一体,每个士兵、每个军官都明确严格地执行着自己的使命,为整个军团贡献着力量,这种难以言喻的凝聚力曾经让本多第一眼看到这一切时突然懂得,在一支真正名副其实的军团面前,自己原来如此渺小。 所以,自从那以后,本多拼命地将自己融入其中,希望将自己锤炼得更加强大,不仅仅是个人武力的强大,而是同样作为整个军团一份子灵魂的强大,本多天生是个军人,因此心思单一的他从未考虑过为什么我当初会将他和大久保长安还有井伊直政这些根本默默无闻的人招致麾下,他只知道身为谁的臣下便要尽全力效忠,为他征战,但是强者天生的都有一种极端的高傲自尊,他们也许为了信义牺牲,但决不愿为一无是处的弱者当保姆,所以若是我没有显示出足够他信服的魄力、智慧和威严,那么即便你身为穿越者可以提前挖掘出他们这些未来的天才并成功延揽,可是谁又能保证等到他们日后成长到一定地步时毫不犹豫地将你踹开呢? 所以要想一个人才真正的效忠于你,绝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好在我并非一个从国内那种畸形的应试教育体制下走出来的书呆子,也不是说那样的环境下就无法造就人才,但至少身处西方的社会制度之中,成长过程中我学到了很多在国内恐怕很难接触到的东西。好了,说了这么多废话,还是让我们继续回到战场中来。 本多脸色难看地眼见着严整如城墙般岿然不动的方阵在铁炮的连番不间歇打击下,摇摇欲坠,不少地方已经被冲乱,双方将士纠缠在一起,只能无奈血肉相搏,密集长枪原本应有的刺猬杀伤完全没有起到任何效果,敌军都是顶着箭雨端着短火铳冲到近前,然后抬手一枪,被火药爆炸的强劲气流推动的铅制弹丸轻易地穿透单薄人体组成的防线,本多甚至看到不少平时训练中都是尖兵因而特意被排在前列的精锐武士尚未来得及展示强悍的武技,便被小小的铁炮无情地击倒夺去了生命。 四周不断响起的惨叫声让本多心中焦切万分,眼前的状况再任凭其发展下去,必将是无法挽回的结果,如果因为自己指挥不力的原因,付出惨重代价还让敌军从这里杀出重围,那除了介错之外自己还有何面目面对同僚?想到这本多不由心神一震,脑筋急速转动起来,试图尽快找出应对眼前不利局面的方法可惜,很遗憾,想了很久还是无计可施。 “妈的,老子跟你们拼了!”突然,身旁爆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吼,本多惊醒过来,神色诧异地环视四下,只见右手边不远处一个伊藤武士半跪在几具同袍的尸体中间,单手捂着大腿,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正汩汩向外冒着血,脸色苍白显然是失血过多,但他始终坚持着不倒下,另一只手缓缓拔出腰侧的太刀猛力下挥,异常艰难地将掉落在草地上的长枪后半截整个斩断,然后抛了太刀单手握住前半截枪杆,喘息了半晌,然后霍然站起,颈项上青筋暴突,双眼血红,神情狰狞地吐气开声咆哮道:“**你祖宗的!”话音未落,单臂用力前甩只见乌黑的长枪顿时化作一颗流星,唰地夹杂着呼啸之声破空而去。 利芒一闪而逝,只听对面的铃木武士群中传来一声惨叫,本多一激动,直接双手拨开挡在身前的部下,努力前看,原来那长枪直接射入敌阵,将一名正在装填弹药的铃木武士刺了个透心凉,惨叫一声当即倒地。 脑中灵光一闪,本多猛然从刚才那一幕中想到了。于是, “所有人,把长枪砍短,当标枪投掷!”本多没有丝毫犹豫地仰天长啸,声音滚滚如惊雷一般,不少两军交战将士竟是齐齐停下手中动作,茫然环顾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变。而整个前线的伊藤军自然知道这是己方本多将军的声音,于是纷纷用惊诧的眼光望向本多。 魔王天下 第七十五节 惨烈的结束 本多见吼声实在无法说清楚,只好铿的拔出太刀,就准备挥砍,结果一低头发现手上拿的竟是爱枪“蜻蜓切”,惊得手一哆嗦险些卸了自己一只手,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赶紧将“蜻蜓切”在脚边插好,然后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根沾满血污的长枪,手中刀光一闪,再看时,那长枪只剩前面一截,切口处光滑平整如初,简直就是正规的标枪。 本多轻轻掂了掂,眼神蓦地一凝,向后退了两步,口中大吼一声“着!”猛然发力前冲,熊臂一甩,只见那短枪去如流星,呜呜的破空声中瞬间穿越数十米距离便到了铃木军前,哧的一声正中一人颈项,鲜血漫天激飙,巨大的冲力之下,那武士脖子嘎吱一声直接折断,脑袋以一种十分怪异的姿态斜斜挂在一边,失去了温度的尸体更是凌空抛飞起来,竟然连带着还撞倒了后面数名铃木武士,引起一阵混乱。 “吸!”即便骁勇如伊藤军,也不禁被本多这一手干净利落的百步穿杨标枪毙敌的强悍震住,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而后不知是谁第一个,总之所有伊藤武士纷纷仰天狂呼起来:“将军神武,所向无敌!将军神武,所向无敌!……” 本多闻听差点一个跟头栽倒,敢情自己的示范被这帮兔崽子当做鼓舞士气的表演了!满脸黑线的本多忍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怒火,大吼一声:“你们还在等什么?!立刻按照我刚才做的那样,用标枪把对面的那帮无耻使用铁炮、不配当武士的杂种统统杀光!” 一声爆吼之下,各番队的武士总算从呆愣中清醒了过来,立刻重新恢复了冲天的战意,在各队番头的指挥下迅速向自己最近的军官靠拢归建成一个个新的方阵,中间的武士们纷纷掣出打刀相互协作,利用个人精湛的武艺将冲进队伍中的铃木武士一一围杀,而前排的武士们则负责通过默契配合的前进、攒刺努力抵挡更多铃木武士的冲击,努力将阵线稳固住,这些都是暴露在重秀、重兼等铃木家统帅眼中的变化,不过并没有引起他们太大的警惕,因为这很显然只是一次短暂的士气爆发带来的局部逆转,支撑不了太久,一旦组击铁炮再次发威,看似牢不可破的阵线瞬间就会在钢铁弹幕之下支离破碎。 可惜,有时候一点点轻视忽略就会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比如此刻的重秀绝对想不到,在那密集人墙的后面,无数伊藤武士正疯狂地拿刀劈砍着长枪,将它们在最短时间内制作成一根根可堪一用的标枪! “砰砰砰……”终于,在沉寂了片刻之后,这恶魔般的声响重新回荡在战场上空,一道道橘红色的流光随着惊雷巨响喷射而出,越过密集冲锋的铃木家大军准确地再次降临到伊藤前沿的长枪足轻们组成的防线上,顿时席卷一片赤色的火焰,无数伊藤武士一声不响地直接翻倒在地,滚烫的鲜血顺着铠甲上被弹丸洞穿的缺口汩汩向外冒出。一股异常浓重的血腥味迅速飘散,弥漫着整个杀气横溢的原野。 “可恶,居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兄弟死在我面前!”伊藤后阵,本多雄壮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只见他双眼血红,目眦尽裂地凝视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倒下,英俊的脸庞狰狞可怖,青筋毕露、血管虬突,握枪的手越攥越紧,指甲甚至不自觉地刺入手掌的肉中,一丝殷红的血丝顺着枪杆缓缓滴落。“铃木家的统帅!希望呆会你能逃过一劫,我一定要亲手斩下你的首级,以祭慰我伊藤众多惨死武士在天之英灵!” 疾风暴雨般的不间断铁炮排击下,伊藤军前沿的足轻方阵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单薄下去,但无论多少人倒下,后面一排排的武士仍毫无畏惧地挺起胸膛大步先前,这是印刻在这支军队灵魂中的不屈意志,前进!前进!即便前路是死,也要奋勇向前!于是,异常悲壮惨烈的一幕真实地展现在众人面前,伊藤武士们高声大吼着齐步向前,用生命捍卫着摇摇欲坠但却始终屹立不溃的防线,尸体铺满了每寸草地,但誓死的雄浑战意依旧气冲霄汉! “兄弟们,该是为你们讨回血债的时候了!”本多一动不动的自始至终如同一尊雕塑般矗立在长枪方阵之后,双眼血泪混流地目睹着每一位自己带过的士兵壮烈牺牲,直到准备标枪的备大将疾步跑过来,大吼道:“将军!标枪已经全部准备完毕!” “弓箭奈何不了你们,那就让你们在标枪下颤抖呻吟吧!”本多喃喃自语了一句,猛地转过身,手用力一挥,厉声喝道:“传我将令,全军标枪覆盖自由投掷,目标:铃木集群!” “遵命,将军!”备大将闻言,也是面露一丝异样的潮红,拼命吼声应道。 “呜呜呜……”苍凉的号角声蓦地从伊藤军中响起,最前沿血肉相搏的将士们唰的转身,用满怀期望的目光搜寻着!终于,他们看到了,那始终挺立在方阵中央的战旗正迎风来回摆动,翻卷鼓荡,旗帜上栩栩如生绘制的苍鹰图案仿佛突然间复活了一般,展翅尖鸣,仿佛在说:战鹰庇佑的士兵们,反击的时刻到了! “忽忽忽!……”沉重的脚步声中,不惜代价坚守在第一线的伊藤武士们居然齐齐向两边退却,露出了中间的道路,不明所以的铃木大军以为伊藤军终于忍受不了惨重的损失选择退让,不禁疯狂高呼起来,同时脚下丝毫不慢地向缺口涌去! 然而,当号角声停,他们真正看清伊藤大军正面时,不禁霎时顿住脚步,齐齐惊呼倒退着想要逃离,因为在他们的面前,是无数严阵以待,手持标枪的伊藤大军!可惜,被伊藤军死死卡住的缺口拥挤进了太多的人,进去简单,但要想全出来却是痴人说梦,于是,不可避免的混乱发生了。 而就在此时,“所有人,标枪起,目标正前方:掷!!!” “倏倏倏……”数不尽的标枪带着伊藤武士们的熊熊怒火和冷冷杀意腾空而起,化作一团黑云向陷入混乱的铃木大军当头罩去。 “完了!”铃木中军,叮地一声佩刀落地,重秀双眼失神地看着死神阴影笼罩下的大军,满脸呆滞地低声自语了一句。 但世上往往都是如此,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重秀以及一干铃木大将已经神经无限接近于崩溃之时,一阵“呜呜呜……”的雄壮号角声响起,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方向,是在他们后边,追兵到了! 魔王天下 第七十六节 臣服的京都 尽管是炎炎夏日,但阳光却不是让人难以忍受的那样强烈,至少不会热到让人站在露天下,静静等上半个时辰便浑身汗流浃背的程度,不过很显然,此刻迎候在西京城外的公卿大臣们并不认同这一点。 单薄透气的名贵丝绸衣料就像是刚刚侵了水,竟肉眼可见地向地面滴落着充满骚臭气味的汗液,一层细密的汗珠甚至润花了事先刻意描绘的黑眉和妆粉让那一张张白皙的拼命摆出谄媚神色的脸看上去无比恶心,可是这些在京都多少还算是有些地位的名臣公卿们却不敢纵容自己衰朽羸弱的身体有一丝一毫的颤动,因为他们不愿冒险去打赌那个杀神会不会突然冒出来,毫不犹豫地命令卫兵以不恭之罪砍下他们的脑袋! 在这些从一出生开始便生活在京都,拥有高高在上的身份,虽然因为皇室的衰落而饱受贫穷困窘,却仍很少经历过战乱和动荡的公卿们来说,那个人简直是一个杀神,是一个地狱的魔王,残忍、暴戾、嗜血、凶狠,这些词仿佛都是为他量身打造,但根本不足以形容他性格的万分之一。 在他的面前,整个京都都无条件地直接选择了顺从甚至是臣服,他的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骇然的浓重煞气,没有人敢于正视那双锐利冷酷的眼眸,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提出反对之声,他仿佛是天生的全天下的主宰,霸气凛然,拥有着没有人可以抗拒的力量。 身为将军一门的高家今川氏,庞大基业桶狭间一战后轰然坍塌;东国第一强者、以智谋称雄的美浓斋藤家,在整整三十年的攻略下,一夕饮恨而终;名扬天下、铁骑无敌的武田家倾尽全力,最终也不过是换来势均力敌的结果,无奈选择了退却;长岛、伊势、六角、筒井,三好这些或大或小的或高贵或卑微的姓氏成了装饰他铁血战旗的点缀,现在,他傲然站立在京都,平视整个日本的名义上的主宰——天皇! 如果可以的话,没有人愿意抑或是敢于说出:“织田信长”这个名字。因为它象征着无情的毁灭和屠戮!但是,如今织田家是整个京都的掌控者,是整个近畿的主人,是整个日本仰视的权威! 在如此强大的威势之下,可想而知,织田家的御马谏简直就是一次宏大的向整个天下炫耀其武力与野心的举动,京都大臣公卿几乎被勒令出城迎接,领头的就是朝廷所谓的三大臣,关白近卫前久,右大臣菊亭晴季、权中纳言山科言继,而在欢迎人群的最中央则是由天皇派遣的近侍,他将观看整个御马谏的过程并代表天皇对织田家表示慰问。 信长从来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多数情况下他总是会给人一种极端的桀骜不驯的感觉,比如此时,在很多人的心中就显得尤为突出,整个京都的人倾巢出动迎接织田大军,可当事人身为织田家主的信长却在昨日优哉游哉的带着亲信家臣去京都远郊打猎去了,如果那些百姓了解内幕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当场暴动,愤怒地将织田家所有士兵撕碎! 哈哈,不用猜,这种庄严肃穆的时候还能胡思乱想考虑这些无聊问题的自然是我啦。在解决了大和国内一堆集中爆发的麻烦事后,我终于全力投入到训练阅兵队中去,很快一切准备工作就绪,而信长的使者也适时到来。于是,我带着一千将要在数万人民面前受阅的军队踏上了去往京都的路途。 进过差不多一天一夜的跋涉,我们顺利到达了京都近郊也就是暂时坐落于残破西京内的织田大本营,负责接待我的竟然是池田这家伙。在简单地传递了一下信长留下的废话命令之后,我们自然是把大家召集到一起,把酒言欢畅谈闲事,熬到一更天才全部醉倒。 早上一起来,那是头痛欲裂,结果还没出营帐,就见一名传令兵急急忙忙地闯进来,递上一封信长的亲笔信,我随意打开一看,却差点没一个跟头摔断门牙,信长也太特立独行、张扬个性了,御马谏这样的重要活动居然就直接一句话:“阵十郎,御马谏就交给你了,不得弱了我织田家威风,我自在山中游猎若有要事可派人禀明于我!”自己当了甩手掌柜,放了整个京都人的鸽子,不自觉的当时一丝黑线就爬上了我的脑袋。 信长可以毫无顾忌地放几万人鸽子,我却没办法推脱这个看似无限风光实质上将引起无数暗中窥测织田家一举一动的敌对或潜在敌对势力的更大仇恨,不过无所谓,反正如果现在存在什么针对织田家的甲级战犯名单的话,估计除了信长、柴田之外就数我了,整个近畿不说有几千少也有几百那些灭亡大名的残余武士泣血立誓要斩下我的首级以祭奠主家呢。 不过,我骑在马上,眼神扫过那些微微战栗着的公卿和平民,脸上撇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真正的上位者,是不会在乎那些臣服在脚下的蝼蚁所谓的反抗的,余光扫过身旁那一排排齐步而行的雄壮武士,哼!任何敢于挑衅强者的蝼蚁将要面对的必然是焚天的怒火和无情的毁灭。 “竖旗!全军,正步,目标,京都!!!”远方黑压压迎候在道路两旁的人群已经清晰可见,我轻轻地勒住缰绳,长枪高举过头顶,鼓起仰天吼道。 唰!唰!唰!受阅大军中央,象征尾张织田氏的木瓜旗、代表景仰先贤的藤原氏稻纹旗、对皇族表示尊敬的金边菊花旗相继举起,迎着包裹了整个山城京都的炎炎夏风猎猎作响,摇摇眺望,一股雄豪苍凉的气息迅速弥漫开来,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在心神悸动中充满了无限敬畏之感,内心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原来这就是织田弹正忠大人纵横近畿的兵马啊!果然是不可抗拒的天下第一强兵啊!臣服吧,臣服罢!!! 魔王天下 第七十七节 花开两面 各表一枝 整个御马监阅兵整整持续了一个上午,在围绕着京都转了一圈之后,我不得不感叹几百年后解放军叔叔创造的正步走实在是一个无法超越的经典,当我亲手训练的大军踏步如一声、齐吼如惊雷地经过代表天皇御驾的近侍前时,我清楚地看到,不少公卿大臣脸上那掩饰不了的惊惧和畏服神色。 不过,也是,你想想在古代日本这种战争类似流氓打架的国度里,突然凭空出世这样一只在所有人看来威武雄壮、纪律严明,所过之处散发着一股慑人的肃杀之气简直像地狱中恶魔组成的军队,由不得这些土包子不感到恐怖! 尽管当着名义上统治整个日本的政治贵族的面搞出如此大的动静有些过分因素的其中,但我相信,与得到的各种明面以及潜在的利益相比,一点点弊端完全可以直接忽略不计。如果非要说我有什么顾虑的话,那就是不知事后信长是否会满意,毕竟这样的阅兵很大程度上是我独断专行决定的。 西京织田大营,伊藤部大帐, “我的妈呀,真是累死我了!这玩意实在太折腾人了!”刚一进军帐,一身镀金梵天战甲显得冷酷异常的庆次立时惨呼一声,夸张地倒在地上,一副有气出没气进的样子抱怨道。 “你个臭小子!居然还敢说!”我顾不得脱下已经被汗水浸湿的铠甲,直接过去给了庆次屁股一脚,佯怒喝骂道:“你小子还好意思说?!本来阅兵都已经结束了,你***色迷心窍,居然带着军队跟着一大堆献花女狗屁****地往人群里走,结果害的我们所有人只能陪着你又来一次正步,整整又耽误了一个时辰!老子,腰都给折腾断了!” 我话音一落,庆次顿时感觉一阵寒意袭来,抬头一看,只见四周才藏、本多、吉继(刚刚结束试炼回来)数双不怀好意、充满怒火的目光投向了自己,吓得赶紧一缩脖子,尴尬的哈哈一笑,故作而言他道:“那个,嗯,那个,大家今天表现都很不错啊!” 结果,自然是赢来一片“果然是白痴”的鄙视眼神。庆次见好不容易幸运地拜托众矢之的的危险境地,立马嘿嘿傻笑着手脚并用地爬到一边揉肩掐脚,休息低调去了,如愿以偿地逃离了众人目光的蹂躏。 我已经累得一动也不想动,根本没劲理他,径自走到衣架旁三下五除二地将厚重华丽的大铠脱下挂好,然后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也学着庆次的样子一屁股倒在软软的榻榻米上,闭目养神起来。 见我如此,于是大家也纷纷脱下专门为受阅准备的大铠,随地一丢,然后各自在宽阔的榻榻米上找了个地,缓口气歇息起来。至于茶水,自然是吩咐帐外的侍卫取来,分给大家。闲适地躺在床上假寐的我浑然不知,离京都不远的一处树林阴翳的山坳中,一个有关我的隐秘谈话正腰开始。 白色的帷幕将草地上的一小片空地圈了起来,周围是两排身背木瓜靠旗的旗本侍卫,神情如雕塑般僵硬肃然。池田一身戎装,单膝跪地在幕府中央,正静静等候着那个他自小便一直仰视敬畏的人的问话,突然,心里感觉到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和紧张。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威严的声音响起,赫然竟是信长。:“胜三郎(池田幼名),你觉得今日的御马监如何?” 信长问话间的语气显得十分平淡,但听在自小便同信长一起长大对其性格知之甚深的池田耳朵里,却有如坠入冰窖,额间霎时渗出一丝细密的汗珠,半晌才微微叩首,恭敬答道:“启禀主公,据微臣所察,伊藤君实乃我织田家不可多得之良将能臣,可谓战无不胜、治无不善的奇才,今日御马监更是万众瞩目以雄军一千扬我织田家之威名于万国,震慑一干宵小之徒不敢随意兴风作浪,臣唯有拜服,难起半点与之相比之心,臣惭愧!” 沉默,幕府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嗯,胜三郎,我要你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蓦地,信长的低沉嗓音再次出现,语气淡淡地发问道:“伊藤麾下确切有多少能达到今天接受阅兵程度的家族私兵?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吧!” “这?!!”信长的问题一出,池田登时浑身一个激灵,心下暗叫糟糕,如此诛心的疑忌之语居然好不加以掩饰地当面质问,看来自己这个兄长内心已经是相当忌惮伊藤的存在了,妈的!这种事怎么落到我的头上来呀!这害了谁我都要遭雷劈的,真是要人命啊!怎么办?!池田发誓,这一辈子从出生以来从未像此时这样动过脑筋,只感觉整个头都快炸开了。 而更令人恐怖的是,信长话说完并没有追逼下去,而是静静地等待着池田的答案,谁也无法揣测信长到底想法如何。也许,池田的回答会让某个尚且一无所知的人不久之后从这个星球消失,又也许,一切照旧,谁又能说得清呢? 整整过了半刻钟,池田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脸色赤红地抬起头,肃声道:“禀主公,据臣所知,伊藤徐晔共有虎贲四千,其战力皆不下于今日受阅之兵马,且其中有两百铁炮队。” 没有人说话,整个幕府内安静异常,唯一的声音便是跪在地上的池田所发出的微微有些急促和不安的呼吸。 “嗯,我知道了。”又过了半晌,信长终于开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绝域显得飘渺不定。“你下去吧!今天的谈话务必守口如瓶。”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信长直接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说道。 池田默默恭首,缓缓站起身时健壮的身躯竟不易察觉地摇晃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接着,池田再次对着上首坐在马扎上眼神有些飘忽的信长鞠了一躬,无言地转身大步走出了幕府。 远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信长的思绪终于从廖远的虚空中回过神来,神情无悲无喜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幕府,良久,口中喃喃自语道:“阵十郎,希望你不会让我将来为今天所作的决定而感到后悔!英雄亦或是枭雄,我的眼睛会一直注视着你,永远……” ……就在无数人为织田大军的御马监而惊惧震撼时,京都某一处别墅内,一场针对织田家的阴谋谈话却正悄然进行着。 房间很难,显然是经过精心的布置,将大部分阳光都遮挡在了外面,独留下一丝丝光晕投射进来,照出屋内三个摇曳不定的盘坐身影和模糊轮廓。 其实,三个人已经在这个黑暗的空间呆了不短的时间了,但始终没有人打破这份静谧亦或是叫做因恐惧而造成的冷场。三个身影各占据一角,沉思着,没有人知道沉默是否会在下一秒被打破。 “怎么?二位,此前可是你们请求我来此商议大事的,如今二位端坐于此却自始至终不发一语,是何意思,莫非是戏弄在下吗?”终于,一个听起来十分年轻的声音开口,总算结束了漫长的沉寂,只是年轻人话语间语气明显带着一丝隐隐的高傲和压抑的不满,令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厌恶之情。 “请权兵部大人息怒,在下与龙山大人的确是有要事同权兵部大人商议,只是目睹织田家御马监后,倏然间心下忽有感慨,因此稍有失神,还望权兵部大人海涵一二。”年轻嗓音的话声一落,一个与之相比略显年长的浑厚嗓音开口言道,言语谦恭逊让,颇有些儒雅之气。 “哼!”先前的年轻人用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就算是揭过,实在是嚣张至极,不过其身份必然不凡,甚至高出另外两人良多,否则彼此商议之间怎敢随意指责他人,那岂不是自败其事吗? “权兵部大人,阁下既然身为使者,想必多少也应了解一些事了。请问,在下派人送去的亲笔手书,贵殿可曾详看?不知左卫门督殿下有何看法?”第三人很明显是其中年纪最大的,嗓音沙哑,但值得人注意的是他的语气之中却没有先前中年人那样的自贬一等,反而显得十分不卑不亢,而且言语之间自然流露出一种久在上位的气息。 “龙山大人的信,主公已认真拜读过了,在下此次前来京都,便是奉主公之命与龙山大人商议信中所言诸事。”年轻人这次说话的语气再没有丝毫拿大,反倒是甘居晚辈,可见年长之人身份绝非一般。 “既如此,不知左卫门督殿下对在下信中所言之事是否愿倾力相助呢?”年长之人闻言,应了一声,接着淡然询问道。 “这……”年轻人稍显迟疑,方才言道:“不瞒龙山大人,大人信到之日我家便已开始广邀各方大名,可是至今为止,除了本愿寺、三好家之外,其余皆未有回复,实力不济,恐难成事,因此在下此番便是专程登门求教……” “啪!”,屋内突然传来茶杯之类的东西打碎的声音,只听那年长之人的身影霍然而起,怒声喝骂道:“竖子不足与谋!此等机密大事,尔等竟明信传于各家岂不闻天下不存不透风之强此语?!!事若稍泄,织田兵锋所指,我等离死无葬身之日不远矣!哎……” 魔王天下 第七十八节 生命不息 攻略不止 正所谓武王伐纣,周立而分诸侯国,真正的封建由此而来。当织田的木瓜旗终于飘扬在京都的上空时,至少我们可以说,日本,已经对织田家敞开了她修长美丽的双腿,露出那充满诱惑的区域,剩下的,嗯,就等着干了。 历史上,对织田信长的评价最多的是他的特立独行和残暴嗜杀,不过亲身经历了这么久,我发现其实从骨子里来说信长才是一个真正的极端守旧的顽固分子。只是,他守的是祖先留下的最优秀的品质,而抛弃的是那些不适应时代腐朽了近千年的糟粕,实质上,织田信长第一个引领着日本尝试着走向一个新的纪元,可惜,除了我之外,并没有多少人能够觉察到这一点,当然,信长也说不定并不了解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最终只能归功于时势造英雄。 好了废话少提,且说京都御马谏之后,织田家军威一时无两,名扬天下,震慑群小,一时间整个近畿呈现出一派难得的和平安宁景象,对于那些善良淳朴的老百姓而言,这样的日子已足够他们感到幸福。 作为风云人物的一员,京都定鼎后,我的名字随之流传开来,彻底成了日本家喻户晓的名人,于是,许多有关伊藤徐晔的传说故事在日本的某个角落诞生了,几百年后,这个名字也许会像那些古代的英雄一般被传唱,当然了我肯定是等不到那天了。 在一切恢复正常,京都的秩序重新安定下来,信长终于优哉游哉地带着侍卫们回来了,当天晚上,织田家内部扩大会议召开,至于议题,不用说自然是有关上洛成功后,织田家的奋斗方向以及一干有功人员的受封赏赐。 说实话,信长虽有些喜怒无常,但不得不承认,在他的麾下当官绝对不会失望,当然前提是你有换取赏赐的功劳在身。大局才刚刚底定,信长却充分体现了其身为主公对臣属无微不至的体贴和满足,于是,一干早已按捺不住觊觎织田家新获田产的恶狼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最想得到的东西,议事会第一项环节的结果可谓是皆大欢喜。 信长的性格其实相当复杂,因此才会经常有随意放逐处死家臣但同时又极为顾念旧情、格外开恩这两种相互矛盾的情况发生,知行的册封将这一点体现得淋漓尽致。比如对之前一直极力打压、从未给过一丝好脸色的林秀贞,信长神情竟略显伤感地说起林秀贞双子早亡,已成孤家寡人的事,然后大手一挥,直接让身后侍立的森兰丸在朱印状上写下:授林秀贞尾张古渡、那古野、清洲三城城主,知行直领一朝翻身增加到12万石,天差地别的转变之快让所有人都是不禁目瞪口呆!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而已,信长接下来的册封充分将“意外无极限”的定义演绎到了顶点。比如,信长丝毫不在乎明智光秀以及细川藤孝目前仍是堂堂幕府将军的家臣身份,直接给了他们织田家的知行朱印状,册封细川为木幡山城城主,收纳明智为织田直臣,授家老衔,随侍信长身边,可谓一步登天。 接着是已经更名为羽柴秀吉的藤吉郎,作为信长眼下最宠幸的红人,加上北伊势平定战中的突出表现,藤吉郎受封部将,今滨城直领增加至6万石!更令人吃惊的是,秀吉被任命为下一步织田家攻略对象摄津、河内两国的联合军团的最高指挥官!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万五千大军的统帅! 泷川一益正式交接赤毋衣众笔头职位,森可成光荣升任织田家亲卫旗本番队第一人,也是信长贴身护卫队长。泷川将带领三千精锐前往三河封地,协助德川家同时也是负责织田家向东对相模、伊豆等关八州的扩张攻略。 至于家中第一号猛将“破竹柴田”则意外地只得到坂本城仅仅5万石的新增直领,就在整个议事厅一片哗然时,胜家却面露一丝喜色地直接上前五体投地大礼道:“谢主公恩赏,臣必竭尽驽力,为织田家称霸天下、主公之万世基业而征战!”柴田那粗大的嗓门喊出来,不愧掷地有声,有如闷雷的战场“雷神”之名,震得整个大厅内鸦雀无声,不过我想,其他家臣多半还是因为柴田的诡异态度而呆愣无语。 “噗!”一声轻微的喷水声从背后传来,我面无表情地伸出脚对着后面的庆次重重地踹了过去,压抑着嗓音喝道:“安静一点,妈的,你想我们彻底被柴田一派列为死敌吗?我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小心我回去之后扒了你的皮!” “切!”背后庆次不屑地哼了一声,轻声讥讽道:“嘿嘿,没想到咱们的猛柴田也开始学会讨好大殿了,你听听,刚才那一番阿谀奉承拍马屁的话是一点都不亚于你呀?真是令人恶心!” “啪!”“哎呦!徐晔,你又踢我干什么,而且踢得位置这么阴险,想绝我后啊!还踢?!再踢我可要坏手,哦,不,还脚了!” “混蛋!老大我很擅长拍马屁吗?” “嗯,我觉得吧,其实也就一点点而已。”庆次的语气居然显得一本正经,让我恨不得对他的某个部位再进行一次飞踢,不过,接下来庆次说的话却让我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受或者说是得到了某种特别的信息。“老大,你不知道,现在家中不知道是哪个找死的家伙口中传出来的谣言,说你全凭一腔油嘴滑舌,讨得信长的宠幸才一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这么快就成为织田重臣,其实却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废物!不少新近加入的家臣和武士中间都有了不利于老大你的言语,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不过你放心,真正织田家的谱代武士和重臣们谁不知道咱们伊藤军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 “自吹自擂的话自己留着,我只想问清楚,你刚才说,这些有关我的言语都是有人刻意放出来,这件事,你能确定?”我微微皱眉地转头悄声询问道。 “这种事显而易见嘛!徐晔,你不经常在家中武士间走动,自然不清楚,来到京都之后我听池田和兄长(前田利家,史料中也有记载说他是前田庆次的叔父,这里为后续情节需要,我采用了他们是堂兄弟这一种亲戚关系,诸位看官姑且不去深究,谢谢。)说了不少回了,这些谣传没有丝毫的隐晦或是委婉完全直指老大你,而且放出谣言的人只在新近加入织田家的那些俘虏武士中大肆宣扬,分明是想败坏我们的名声,这种事如果不是阴谋,恐怕不会有任何其他合理的解释了。”庆次言之凿凿地说道,语气明显带着愤怒,估计说坏话的人如果现在出现,庆次恐怕二话不说就会直接拔刀上前,将他砍成碎肉。 “庆次,别着急发火。这样有趣的事我们只需旁观就行了,何必非要将自己牵扯进去做个局内人呢?”我重新转过身端坐,只是用目光淡淡地扫过大厅某个角落的一些人,语气平静地言道。 “喂!徐晔,你不是喝多了酒晕了吧!这些家伙图谋不轨地到处散播这种不利的谣言,败坏的可是整个伊藤家的名声,身为武士自然应该去讨还公道,可你却说什么让我不要牵扯其中?!”庆次将头伸了过来,满脸不解道。 “庆次。”我偏过头,嘴角撇起一丝笑意地反问道:“你知道这世上什么人最愚蠢吗?就是那些从不掂量自己的能力却偏偏狂妄自大,轻敌无知的人!这种人也许能够凭着一点不自量力的小聪明兴风作浪,但结果,却往往会让自己万劫不复!对于这类人,不论他们像小丑一样在策划或是构陷着什么,我们只需要像旁观者一样在一旁看着就是了,看着他们滑稽的嘴脸不比自找麻烦地走进去和他们一起去玩幼稚的游戏更有趣吗?” 庆次满脸雾水,但依旧惯性似的点了点头,头缩回到后面,认真思考我一番蕴含深刻哲理的话去了。嗯,我抿了抿说的都有些口干舌燥的嘴唇,对自己的忽悠功夫十分满意,耳旁总算能够安静一下了。不过,话说,我可从来不是一个胸怀宽广的人,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别人打了你的脸,那你不仅要还一个巴掌,还要上去踩两脚收取点利息。”既然,有人喜欢玩阴的,我乐意奉陪。 然而,信长接下来的主命注定要让我遗憾地告别最近这段轻松惬意的舒坦日子了,因为, “阵十郎!” “啊!哦,主公,某将在!”被信长突然点到名,我吓了一跳,愣了一下,飞身上前,拜伏道。“不知主公有何吩咐?” “混蛋,你小子居然敢在议事会上开小差!”可惜今天我的运气不太好,光荣地充当了信长的出气筒,被信长急言令色的一番臭骂,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整整持续了片刻钟,信长才停了下来,霍然起身,走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喝令道:“带着你的兵马,半年之内拿不下若狭一国,我就亲自砍了你的脑袋!” 我缓缓抬起头,脸上微笑道:“殿下,愿意为您效劳!” 魔王天下 第七十九节 池田恒兴的决断 河内津田城,天守阁 由于信长的一支大军始终尾随着穷追不舍,三好乱党的残军几乎是人不歇脚、马不歇鞍地拼命逃向岸和田城,狼狈不堪,不断有士兵丢盔卸甲脱离大队成了逃兵,因而根本无法稳住阵脚,组织起防御,所以一路上不少防守薄弱的三好家城池都是不战而降,而津田城则是织田大军兵不血刃接受的最远的一座也是位于河内国的城,之所以止步于此,是因为如果再向前进的话,织田家就不得不背负正面挑衅畠山家的责任了,而事实是信长暂时还不想表现出太强的侵略性,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吗,叫“闷声发大财!”,利用局部占据绝对优势的兵力一个个剪除周边的敌人,不得不承认信长的这种战略方针在现阶段是最优秀的方案。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真正想表达的是,津田城作为目前织田家最靠近三好家势力的城池,尽管是个非常小,非常简陋的木城,在一定时期内具备了防御前哨站及监视三好家动向的特殊作用,所以信长格外重视,再三考虑之后决定将池田派了过来,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这小子好不容易当上城主,而我要带兵回返大和,恰好顺路,所以不容拒绝地被他拉来做客。 城主寝室, 我坐在榻榻米上,面色诡异地环视了一圈房间之后,对着一脸尴尬表情的池田言道:“池田,说实话,我现在真的有点期待你先前拍着胸脯保证的犒劳大军和我的酒宴了,不知道仓库里那只够三百足轻吃十天的储粮、三头水牛以及两匹已经老得牙都光了的驽马,你要怎么凭空变出一桌丰盛的酒席呢?”说罢我还故意对着他有些促狭地眨了眨眼睛,似在嘲笑。 我的话音一落,池田登时涨红了脸,一跳而起,神情紧张郁闷地手舞足蹈着忙不迭地解释,只是那一贯的口若悬河消失不见,而是换了一副多少有些遮丑意味在其中的语气面红耳赤结巴道:“徐晔,这个、这个,;来之前我是真不知道啊!诶,徐晔,你不会认为我是故意的吧!要是你这么想的话,可就太伤兄弟的心了,你凭着良心说咱俩是什么关系呀?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一起穿开裆裤一起玩泥巴、一起同榻而枕、抵足而眠、一起骗女孩子的无敌二人组啊!”说话间,那表情当真是要多恶心变态就有多恶心变态。 “去死!谁跟你一起穿开裆裤的?”我一听,妈的这关系要是再让他说下去还指不定成了什么呢?赶紧两眼一瞪,直接一脚照准了池田小子的脸踹了过去同时怒骂道:“你小子把我忽悠到这尿不拉屎的地方来喝西北风也就算了,还敢装出这么恶心的表情!看打!” 池田虽然理亏,但这小子是个从来不肯吃亏的主,一见我的飞腿径直朝自己最英俊的脸(自认为)踹来,顿时“勃然大怒”,腰身一扭,躲了过去,然后大喝一声,飞扑上前,拳打脚踢,整个房间立刻陷入一阵鸡飞狗跳之中,什么花瓶、屏风、纸灯、花盆,四处乱飞,然而肃然立于门外的侍卫却始终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良久,房间里狂风暴雨初歇(想歪了的人给我自觉蹲墙角画圈圈!) 榻榻米上,我扯了扯皱得像老婆婆脸似的衣服,一边揉着被池田一拳正中有些酸痛的右脸,一边骂道:“臭小子,居然敢阴我,下次等着瞧!” 池田睁着一对熊猫眼,有气无力地四肢岔开躺在那里,揣着粗气半天才攒足了力气说道:“妈的,徐晔你也太狠了,我这样子又是半个月不能见人了!不就是欠了你一顿酒宴吗?我靠,等你回岐阜,我一定灌死你!” “切!”我不屑地撇了撇嘴,表示对池田能说不能喝的鄙视,一边挨了过去伸出手将这家伙拉了起来,神情无奈道:“好了,臭小子,说吧!这次急着将我拉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别跟我打马虎眼,我可不相信你小子突然变那么好心慷慨,真的就是单纯为了请我喝酒!” “啊,那个,嗯,这个,嘿嘿!”闻听我的话,池田立刻换了一副欠揍的表情,笑嘻嘻的满脸谄媚道:“哎呀!徐晔,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的啦。不过,就凭我俩这最铁的哥们关系,你一定会答应帮忙的,是不是啊?”一边说,池田一边急切地搓着手,一副极度猥琐的样子。 我不由翻了个白眼,语气无奈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好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罢,什么事,居然连你这个大殿身边的红人也搞不定?嗯?” 池田听了,又是兴奋却又有点懊恼地坐回席上,神情郁闷地言道:“徐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要说筑个城、检个地什么的政治能力还算有一点,可这带兵打仗的本事是半点也无,可是大殿这次居然让我独挡一面,防御的还是三好三人众这样的沙场宿将,这不是明摆着折腾我吗?就凭我这点能耐,要是三好大军真来了,我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哎,说真的,如果这次不是大殿亲口下的令,我一定以为是谁想背后算计我,想让我送死呢!徐晔,我实在没办法是兄弟你总不会见死不救吧!我也不是要你解决这个难题,只是想找你借一千精兵,顺便借个武将,比如庆次或者鹿之介,如何?” 我始终默不作声地听着,直到池田说完,一脸小心地看上去颇有些滑稽地盯着我半天,我才缓缓开口道:“借兵?池田,凭我们之间的关系,这只是一句话的问题而已。”看到池田脸上倏然绽放的笑容,我接着道:“不过,池田,你确定真的要找我借兵,别事后怪我没提醒你,借兵这件事我劝你最好还是考虑清楚之后再决定的好。” 池田一愣,眼珠子一转,继而似乎明白了什么,立马凑到我身边,悄声问道:“徐晔,我知道你小子脑袋好使,听你刚才那话,似乎我这趟差事其中还含着什么猫腻?不碍事的话,你给我解说解说?”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池田,只看到他浑身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才悠悠然开口道:“你觉得大殿对你的能耐多少了解吗?” 池田闻言,满脸黑线道:“徐晔,你耍我呢是吧!这种事还需要问吗?我和主公可是……” “好了好了,我知道,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对吧?没问你这个。”我看池田那一脸骚包又准备狂喷口水的得意神情,赶紧打断他道:“既然你也知道大殿对你的一切了如指掌,那么津田城这样一个在目前看来充满危险和重要性不言而喻的战略要地,你认为信长会不经过缜密思考就随便打发你这个脸带兵都没带过几次的家伙来这送死甚至连累整个织田家纵深防线陷落吗?” 这番话一出口,池田终于瞪大了眼睛,半晌才一字一句地问道:“徐晔,你是说主公这样安排完全是别有用意?”突然,池田的神情剧变,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脸色一下红一下黑,简直像变色龙一样。我始终淡淡地看着他并没有继续言语,过了一会儿,池田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对着我问道:“徐晔你说实话,主公这样做是不是打算拿我做诱饵,吸引三好三人众来攻,趁机布下天罗地网以期彻底击败三好家在近畿的残存力量?” 我正等着池田自己推理出答案,却没想到他猛地冒出这么一段骇人听闻的话,顿时让我面目表情呆滞在了原地。 池田自然将我的反应看在眼里,内心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于是低着头坐回位子,满脸落寞和伤感之色地端起茶杯,眼睛盯着那一缕一缕飘起的烟雾,语气听不出喜悲地缓缓言道:“兄长是一个雄才大略的人,我从小就知道。我一直很崇拜兄长(即信长),把他当做我的目标,可惜,我太差了,即便竭尽全力也无法赶上他的脚步。于是,我退而求其次,希望自己能够有幸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无论他想干什么,我都会不遗余力地支持和帮助他,记得当初在尾张时我追随着兄长四处征战,直到夺下美浓一国,占领稻叶山城的时候,我看到兄长那一刻眼中燃烧着的野望,我兴奋了,因为这其中也有我的努力。现在织田家已经夺取了京都,然而我却再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因为兄长的身边有了徐晔君、胜家君这样的猛将,也有了光秀君、长秀君这样的能吏,而我却几乎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说到这,池田顿了顿,突然浑身散发出一股无比坚定的气势,双眼炯炯有神地凝视着我接着说道:“只要能够帮到兄长,我池田胜三郎恒兴不惜一切!既然现在是最好的机会,那么就让我池田恒兴来当这个九死一生的诱饵,助兄长一举歼灭三好乱党吧!!!” 魔王天下 第八十节 分裂的巨人 就在整个房间的气氛向极度煽情悲壮过渡时,一个极不和谐的噪音打破了这池田充满真挚情感的自言自语。“啪!”不用猜测,这是我的巴掌重重拍在脑门上的清脆悦耳的响声,当然,绝不可能是拍我自己。 “徐晔,你干什么?”池田难得真正发了一回彪,跳起来怒视着我,喝道显然是对我如此严肃的时候做出这样的动作感到十分不满,如果我不是朋友身份的话,他估计已经拔刀相向了,因为这样的举动分明含着一丝亵渎他神圣誓言的成分在里面。 “笨蛋!”我吹了吹沾了不少池田头皮屑的右手,缓缓言道:“池田,你小子也太能扯了!我告诉你那些,原本以为你肯定轻易就能推出答案,却没想到你这小子果然不是一般的白痴,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真是让我无语了。” “啊!”池田闻言,不由表情瞬间僵硬在了脸上,半天才微微松动了一点结结巴巴问道:“徐晔,你的意思是……刚才我的判断根本就是错的?” “废话,也就你这么迟钝!我的意思估计是个白痴也早该明白了!”我抚着额头,一副池田你实在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言道:“不过,我真的很佩服你小子的想象力,居然能联想到什么当诱饵!如果真是叫你小子当诱饵,那大殿派谁伏击,嗯?柴田、佐佐、佐久间、猴子、前田,家中将领几乎全部被调往各自的防守或是攻击位置,更何况,目前家中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力,对近畿三好家残存势力的最后一击还远远不到时机,将你掉过来就是暂时保持僵持的相对稳定状态,京都还有很多复杂的事等着大殿处理,近期的主命基本都是以稳定秩序为主,估计兵锋再起最迟也要等到明年了。” “你的意思是?”池田看着我,迟疑了半天不确定言道:“难道主公只是让我在这当一段时间的城主,负责监视三好家的动静虚实?” “这还用说。”我摊开双手,满脸无奈地说道:“这种等着功劳上门的好差事你小子居然还抱怨,真是太没天理了。三好家现在内部动荡不安,三人众与家主义继的矛盾不断升级,如今更是被直接摆到了明面上,再加上松永久秀这个摸不准心思的不确定性因素以及丢掉京都朝廷这样巨大的政治损失,三好家已经是一蹶不振,能够勉强维持不分裂就是上天庇佑了,哪里还有精力对我家进行反击,所以说,津田城城主这个位置简直就是个美味的香饽饽,大殿派你到这来,未尝不是希望借此让你积攒一些军功,从而能够名正言顺地扶你上位呀!也就是说只要你小子不昏了头干出什么白痴的事情,等差事一完,基本上换个富庶的地方当个堕落腐化的城主没有太大问题。” 我刚说完,池田突然猛地冲过来,来不及反应之下我顿时被他抱住,只听池田喜极而泣地呜咽道:“徐晔,你实在太够意思了,有你这样的朋友我胜三郎此生无憾了,如果你是个女人的话,我一定娶你!” “滚!”侍卫只觉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屋内传来,巨大的声浪宛如一道波纹状的旋风席卷八方,吓死了大树上不知多少只可怜无辜的鸟儿。 …… 河内国岸和田城, 一场三好家内部会议正在秘密进行,但令人诧异的是,出席会议的除了现在三好家名义上的家主三好义继之外,出席的人物清一色全都是支持三好三人众派系的三好重臣,比如摄津茨木城城主荒木村重、家中重臣中川清秀、三好政胜、三好康长等等,反倒是目前严峻局势下家中众望所归的三好家一门众三好义贤、安宅冬康、十河一存诸人均未到场。 只有作为核心人物的三人众三好长逸、三好政康以及岩成友通三人一副傲然威严神情地高居其位,俨然以家中掌控者的姿态俯视群臣,至于一旁独坐的三好义继,可怜的家伙则直接被所有人忽视。 山城一战,三好家大败,损失了超过5000兵马,更丢了赖以维持三好家政治勋荣的京都,三人众的拙劣指挥能力引起家中一片质疑和谴责声,暗中整个三好家内部也是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开始明目张胆地觊觎三好家主之位,作为老主公长庆病逝前托孤的重臣,同时拥有着三好家名正言顺继承人三好义继的三人众在道义上始终占据着极大的优势,但随着长庆时代三好家于近畿经营多年的实力一朝沦丧,三人也不由开始忐忑不安起来,毕竟他们的身份并不足以完全压制家中其他重权在手的大佬,更何况长庆二弟三好义贤、三弟安宅冬康、四弟十河一存均健在(历史上此时,这些人均已逝世,其中安宅冬康是长庆听信松永久秀的谗言亲手斩杀的),凭着这些与长庆同时代的家中英雄的一门众尊贵身份,完全可以公开反对三人众的决议甚至有足够的实力起兵将他们驱逐,然而,已经体味过政治权力滋味的三人众自然不可能甘心放弃眼下手中的权力,因此,阴谋理所当然地产生了。 “诸位,近畿动荡之乱想必大家都已知晓,此番尾张织田家不顾天下之非议,起虎狼之兵上洛,一路为图谋封领而不惜攻破数国,残杀百姓,相继吞灭近江六角氏、伊势长野氏等贵胄名门之后,乃至逼迫将军(已故三好家支持的将军足利义荣)、威胁朝廷,可谓丧心病狂,其野心昭然若揭,我三好家身为幕府执政、朝廷之柱石,值此危难之际,当高举张义伐凶大旗,广招盟友,共抗织田暴匪,以期肃清寰宇,安宁天下!”首先发言的是三好政康,其脱口而出的一番抢占大义、鼓舞士气、团结内部的开场白真可以算得上是掷地有声、义正言辞,如果在座的不是都是深知当初长庆如何占据京都的三好家重臣的话,说不定还真的会有些热血沸腾。 政康话音落下,在座诸人却都仍是一副目不转睛、面不改色的神情,毫不客气地将这番糊弄人的套话直接过滤,等待着真正值得关注话题的深入。看到底下群臣的表现,政康脸上并没有什么恼怒或者是意外的神情,只是缓缓退回了自己的席位,然后微微转身恭首向一旁的长逸点了点头。 “诸位,我三好长逸以三好之命起誓,必将率虎贲之师重回京都,恢复三好长庆公苦心经营之旧领,逐灭织田凶徒,还天下以清明!还望诸位一如既往不吝倾力相助,重现我三好荣光!”三好长逸的眼光快速地扫过场中每一个人看似轻飘飘的毫不着力,但只有亲身体会的人才能真切感受到那目光中所蕴含的一丝极度深沉的莫名寒意。 “我等誓死效忠三好家!必不负主公之重托,为三好家执剑征战四方,扬我三好威名!”自古以来,无论哪个国家的人,正式场合中惯例性的恭维和称颂都是不可避免的,因而长逸话一出,整个议事厅内在座的三好重臣齐齐转身拜伏在地,山呼万岁。 “然。。”可是,没想到,刚刚一副大义凛然仿佛不惜代价也要跟织田拼个你死我活的长逸忽的话锋一转,淡淡言道:“我三好家经山城之战,元气大损短时间内自保有余,讨伐织田则显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愧对将军生前之重托及天皇陛下之期许!我三好长逸罪孽深重,恨不得以身相殉谢罪天下!但如今家中幼主在位,诸事待定,百废待兴,在下唯有暂且偷生,以待少主足以自行决断近畿平靖之日!” 不得不说政治就是如此虚伪,比如眼下的三好三人众,明明是想挟少主义继以图家中大权,却偏偏装出一副为先主长庆报仇,靖难天下的恶心嘴脸,不断强调危急情况下自己在家中不可或缺的地位,试探着群臣的反应。可惜,能在乱世之中生存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这点小把戏在那些经历过无数惊涛骇浪的重臣来说无异于班门弄斧,于是,长逸在上面说着,底下的人却个个都是摆出俯首帖耳的样子,权且听着,不置一词。 将群臣表情看在眼里的三人众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单薄威望远远不足以服众,忠诚更是遥不可及。因而想要让这些当年追随长庆公南征北战的桀骜不驯的悍将支持自己,不拿出相当的利益交换是绝无可能的,不过,三人众的盘算也就在于此,现在他们的确没有什么利益足以打动人心,但足以调动这些人**的政治白条他们却有大把,只要这些人能够支持自己,那些空口承诺即便再过分也是可以接受的,反正一切都要等到击败织田家之后才需兑现。 魔王天下 第八十一节 乌龟也是会咬人滴 就在岸和田城中预示着三好家内部分别以三人众、一门众三好义继、安宅冬康、十河一存阿波众、淡路众以及傀儡家主三好义继三方势力之间日渐显出分裂矛盾迹象,平静的表面下一派暗流涌动、波谲云诡的时候,若狭、越前国的天空也不知何时,弥漫起淡淡的硝烟。 敌对的双方显而易见,正是朝仓和武田这对彼此厮杀了数代,干戈不止却始终难分伯仲的生死宿敌。说到历史上信长称霸近畿惊心动魄般的过程,不得不简要地介绍一下这两个日本战国乱世的名门。 若狭武田氏,源自清和源氏义光流,是甲斐源氏武田氏的支流。初代家主武田信荣受将军足利义教之命在永亨十二年(1440年)五月以讨伐一色义贯的功绩而代替一色氏获得了若狭一国和若狭守护之职,历经五世文治武功,家族势力蒸蒸日上、不断对外扩张并最终完成对若狭一国的强力压制,可谓直到第六代家主元光于桂川原和细川晴元军一战大败亏输后一蹶不振,家族迅速衰落,继任家主信丰则是一个擅长和歌对军事政治一窍不通的废物,不仅没能挽回家族衰落的颓势,反而因为多次攻略丹后田边城的失败以及随之引起的重臣粟屋元隆叛乱进一步加速了家族的倾颓。 而这时,受越前朝仓家教唆的信丰长子义统野心膨胀,公然学习甲斐同门晴信从父亲手中夺取了家督之位,这一举动更是让原本已是风中烛火的若狭武田家雪上加霜,陷入无休止的内战自残中。而一旁虎视眈眈的朝仓家则手段频频,一系列打击拉拢、挑拨离间层出不穷,不仅成功挑起义统与弟弟重信、家中笔头粟屋胜久的交锋,同时顺利怂恿武田家重臣如逸见骏河守昌经、熊谷治部大辅直之、内藤筑前守重政、粟屋越中守胜久所谓武田四天王以及一门众武田信方等人的自立,形成君臣牵制,使义统无法掌握全部的家族力量脱离朝仓家的幕后黑手操控。 到了永禄七年(公元1564年),京都惊变,幕府将军足利义辉被杀,公方义秋(即现任将军足利义昭)在狼狈逃离兴福寺一乘院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身在若狭小浜郡的姐夫义统,可是此时的义统正陷于和获得朝仓家支持的长子武田元明的家督争夺战中,根本无力支持足利义秋上洛,深感失望的义秋转眼便投向了朝仓家,而义统则很快于极度失意中离开人世。义统一死,朝仓家终于脱去虚伪的外衣,直接出兵若狭,以保护为名将继任家督武田元明从若狭送往一乘谷城,在事实上结束了武田氏对若狭的统治。 相对于若狭武田家那堪称经典的败家子悲惨命运,朝仓家由盛转衰的经历则足以令人崩溃,无语得让人不得不感叹:弱智年年有,朝仓特别多! 朝仓氏据说是孝德、开化天皇的后裔,原姓日下部氏,因平安时代末期居于但马国朝仓,遂改姓朝仓氏。应仁、文明之乱爆发后,朝仓第十代家主孝景加入西军,趁越前守护斯波氏内乱起兵取代其成为越前守护,并以一乘谷城为中心建立了大名基业。 俗话说,慈母多败儿。但这句话显然不适用于朝仓家,因为朝仓最后一代家主义景从小在父亲孝景老年得子而不是母亲的溺爱中长大,父亲逝世后毫无阻碍地成为朝仓家第十一代家督,其天性暗弱文雅,极其仰慕京都文化以及自身的玩乐,于是将绝大部分的心力都耗费在如何享受腐化堕落的生活和将京都文化引入越前以及和明朝进行贸易这些事上,军事方面的事务一股脑地全部交给一门众、青史留名的朝仓宗滴代为处理。 很快,越前国内呈现出一派畸形的发展趋势,文化、经济空前繁荣,百姓生活安宁祥和,但祖辈赖以成家的武勇却被彻底抛之脑后,只能在无人记得的角落渐渐腐朽,然而义景同时又是个好大喜功、不甘寂寞的主,在领内安堵的情况下,其屡次发兵北上,长时期与北陆各国的一向一揆军作战,仿佛定期演戏一般,粮草资金虚耗无数,国土却无寸进。在聚集了如此之多矛盾性格的家督领导下,朝仓家无可避免地在老一辈重臣相继去世后迅速堕落,将不知兵、兵不敢战,但偏偏治下经贸异常兴盛,在战国乱世之中,这样的事情还真的是不多见。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朝仓家统治核心区域离京都不过区区数十里地之遥,可以说天生便占据了极大的政治地缘优势,应该来说在对京都朝廷以及幕府的谋夺上具有天然的主动权,而事实上也是如此,在将军义辉被松永三好一伙谋杀后,公方义秋在寻求若狭武田家援助无果后第二个想到的就是向朝仓家乞求庇佑。而当时的朝仓家情况是怎样的呢?可以说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兵精粮足、群臣齐心!可以说,只要义景轻轻点点头,朝仓家绝对就能将京都纳入怀中,成为天下人,创造甚至祖辈都未能达到的成就,那样的话也就没信长什么事了,如果其能够再合理地处理一些政治问题,那么也许日本战国的历史就会提前几十年结束。 可惜,设想永远是设想,义景的智商决定了他只会做出愚蠢的决定。面对整个天下就在眼前的这种天赐良机,义景居然只是收留并好言安慰了一番义秋之后,便将他晾在了一边丝毫不加理会,对京都一片混乱亟待强者上洛平靖的称霸机会视若无睹,优柔寡断的结果自然是将义秋硬生生地推向了信长的怀抱,其愚蠢不禁令人瞠目结舌。 而在信长顺利上洛并稳定了近畿局势之后,此时战略上应该韬光养晦、伺机而动的朝仓家却大摇大摆地开始四方活动,不断制造与织田家的摩擦,连我也不由感叹,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明明家门口就蹲着一只对自己垂涎三尺的恶狼,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竟还主动上前招惹挑衅狼,当真是自找死路。 既然你送上门了,傻子才会无动于衷,更何况信长从来都不是一个傻子。于是,在信长亲自参与下,雷厉风行般的若狭、朝仓攻略计划新鲜出炉了。首先我被任命为若狭先锋官,负责武力上的压制,胜家被任命为越前先锋官,正在组建一支精锐大军,准备当时机成熟便立刻攻入越前。当然,这些仅仅只是一些军事上的布置,真正的杀招还是在这之前设法挑起越前的动乱,很快,合适的人选就确定下来了,正是被朝仓家掳去,成为傀儡的若狭武田家家督武田元明,只要能够让元明逃脱朝仓的控制,相信凭武田氏的威望和影响力,若狭很快将会乱成一团,而朝仓就不得不出兵干预,那个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但这一切尽如人意的前提是,所有暗中进行的手段都决不能让朝仓家知晓,因此信长不得不派泷川前往伊贺上野,雇佣整个日本最强大的忍者来完成一系列高难度任务。 在一切阴谋就绪前,我和胜家都只能暂时先回到各自直领,为军事行动做准备,所以也就有了前文我顺路随池田到津田城做客的插曲。 ………… 大和国金翅城天守阁, “庆次,才藏,军队准备的事就拜托你们了。”我坐在榻榻米上,手上拿着庆次刚刚拿来的信长的情报文书,一边仔细阅读着一边说道。 “没问题,大殿派人送来的情报上不是说我们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吗?我相信应该足够了,除了一些定制的装备还没有配发下去以外,其他的事如果有我和才藏两个的话,很快就能就绪。”庆次坐在矮几另一边,喝着我亲手泡的功夫茶,神情轻松地言道。 “嗯。对了,庆次、才藏,攻略若狭的行动,我们不需要暴露全部力量,只要挑选大约两千五百人就可以了,现在这个时候,树大就会招风啊。”我放下文书,语气严肃地嘱咐道。 “明白。”庆次和才藏齐齐点了点头,然后起身退下了。 “哎~~~~!累死了。”我推开堆满政务文书的矮几,张开双臂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怯意地往后一靠,闭上眼睛,仿佛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不知道德川这条狐狸现在干得怎么样了?” 唰,一声轻微的响动,在空寂的屋内显得有些突兀,但我却没有露出丝毫惊诧的表情,反而一边闭目养神一边似不在意地淡淡说道:“光銮丸,最近德川那边有什么动静?” “禀主公。。”一个听起来十分年轻的男声应道,原来,屋子的中央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一个全身着黑完全看不清面目的身影正单膝跪在那里,低着头:“德川家康已经彻底控制住了三河,所有敢于反抗甚至摇摆不定的势力全都被一一剪除掉了,据最新的消息,德川正在计划发兵远江骏河。” “哦?看来这家伙终于按捺不住野心要动作了呀。”我缓缓睁开眼,直起身子凝视着跪在下面的光銮丸,冷声道:“立刻传令下去,不管用什么办法,在不损耗自身的情况下给德川家任何向外扩张的行动制造尽可能多的麻烦!” “遵命!主公!”唰,光銮丸的身影眨眼间消失不见。 魔王天下 第八十二节 忍者的杀戮之道 伊贺上野国锷谷,伊贺派忍者秘密驻地, 视野之内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屋敷里,伊贺派忍头百地三太夫静静地坐在蒲团上,正以手抚额,十分烦恼地思考着一些事情,忽的,一声轻微的响动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鬼胴丸吗?进来吧。”百地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再不复年轻时的洪亮而充满磁性,他已经老了,六十五岁,对于一个隐匿于黑暗中靠杀戮为生的人来说是一个多么可望而不可即的数字啊。可是,哪怕活了这么久百地却从未感觉到一时一刻的轻松过,自从接过前任伊贺忍头的位子,他为伊贺的延续壮大付出了整整四十年的光阴。现在,他终于要退休了。 “嘎,咄咄…”一阵推门声响起,只见一个浑身隐藏在黑暗的身影缓缓飘近到百地面前,之所以用飘这个字是因为虽然明明可以清楚看到他的移动轨迹却偏偏听不到哪怕一丝轻微的脚步声,仿佛就像不会着力的幽灵一般飘了过来。 “泷川大人走了?”百地缓缓开口问道。 “是的。我已经派人将泷川大人一行安全送出谷去了。”那黑影半跪于地声音低沉地回答。 “嗯。”百地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方才长叹道:“织田上洛,近畿动荡不安,眼见着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不知道这一次,伊贺是否还能安然无恙地度过劫难?哎,我真的老了,如果是二十年前,也许这将是一次最好的机会吧。鬼胴丸,最近卍谷有什么动静?” “很奇怪。从第四番队传回的消息上看,最近卍谷似乎发生了某种不同寻常的变故,忍者出动相当频繁,甚至我们的侦查人员亲眼看见多尾罗光俊亲自带队出谷了一次!后来经过冒险深入侦查,我们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甲贺五十三家的胧流居然举族叛逃,不知所踪了!”黑影的语气说到这也不禁露出一丝波澜,显然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什么?!!”百地看似瘦弱的身躯刷的站起在一瞬间爆发出一股难以想象的气势,直压得那黑影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只听百地用难以置信的语气求证道:“这个消息经过确认了吗?真的发生了这种事?!” “嗯,暂时无法确认。”黑影若无其事地重新调整身形,语气平静地言道:“不过可信度应该很高,不然很难理解为何多尾罗光俊竟亲自带队出谷,想必是去拦截追回叛逃的胧族吧。而且卍谷突然之间增加防卫,恐怕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再出现类似胧族的情况吧。” “我们的人有没有发现胧族的踪迹?”百地突然振声问道。 黑影闻言一愣,继而反应过来,恭首答道:“没有。我们的人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人逃离卍谷的动静。这也是属下百思不得其解之处,虽然胧族人数不多且精通幻术,但举族叛逃如此大的行动怎么可能完全掩盖行踪?可是事实上胧流叛逃,几乎没有人发现,就连那些甲贺散布在山林各处的侦查忍者也是毫无所获!” “无论这件事到底有什么特殊,你立刻去调集一批最精锐的侦查忍者,让他们分散出去,尽量寻找失踪胧族的藏身之所以及叛逃的原因。”百地坐回位置冷冷下令道。 “遵命!”黑影应了一声,起身推门离开,屋敷重新陷入一片沉寂。 ………… 伊贺上野山林深处, “胧流回归的事处理好了?”空地上,一名身着类似绿色迷彩忍服、浑身装备各种不知名器具包,双眼显出凛凛精悍之色的高个子盘坐在一颗树木的枝杈上,嗓音深沉地言道。 树下,一个身着同样制式但却颜色土黄忍服的蒙面忍者闻言淡淡答道:“他们已经被安全引入‘龙巢’了,只是似乎有几只‘虫子’追上来了,你可能要费点功夫解决一下。” “嘿嘿,放心吧,这种扫尾的事交给我就行了。只是下一步,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树上的绿衣忍者咧嘴一笑,然后询问道。 “应该是四国彦山流的甲翅獴族。不过可能要延缓一段时间,最近少主发来了主命,我们将抽调大部分精锐前往三河、远江一带,你们霞舞恐怕就是先锋番队!因而其他地区人手方面有些不足,一些计划只能暂时搁浅。”土黄忍者沉吟着说道。 “嗯,我明白了。”绿衣忍者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明白。 黄衣忍者不再言语,双手开始飞快结印,随着一声轻喝:“土遁!地走!”嘭的一团土黄色烟雾腾起,弥漫开来,瞬间淹没了他的身影。片刻之后,待那一块范围内的烟雾散尽,泥草地上哪里还有一丝人影。 绿衣忍者眼中却没有丝毫惊讶之色,仿佛早已习以为常似的,直接在树下一个转身,向前一倾纵身飞跃,张开两臂,合拢双腿竟如同一只蜜袋鼯一样,轻盈地滑行在空中,转瞬间消失在大树后的密林之中。 …… 茂密的丛林中,五个身着一袭银色素衣,背负短柄太刀,茶色丝巾蒙面的人正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在枝杈纵横的树木之间飞快前行,脚步每一点一提身形便能越出至少数丈,即使面对各种复杂地形,身形扭动伸缩间便速度丝毫不减地轻易通过。 这一行五人正是卍谷甲贺忍者,他们是被派遣前往追查叛逃胧家族的精锐侦查忍者,五人一组,当然每组中只有一名侦查忍者,其余四人都是负责护卫的战斗性忍者,这样的在既保证侦查忍者能力得到充分发挥的前提下又能防备不利情况发生,一般来说是忍者们通用的方式,最具效率。 实际上,锷谷伊贺忍者得到的消息完全是真实的,两日前夜里,身为甲贺五十三家之一,精通幻术的胧家族突然之间不告而别,举族叛逃出卍谷,不仅轻易躲过了晚上巡查忍者的监视,甚至连散布在外山的各处忍者岗哨也都没有惊动的情况下顺利潜出了甲贺派控制区域,不知所踪。 这样的事件可以说是甲贺派50年未有过的巨大耻辱,倒不是完全因为胧家族的叛逃,毕竟甲贺五十三家本身就是一个松散的忍者联盟,只是长时间的紧密联系才形成相对统一的甲贺这个名称,实际上,甲贺内部各家完全都是依照自己的方式来管理,只有涉及到重大问题时,才会临时成立宗老会,任命忍头为最高统领,负责协调指挥整个甲贺的行动,平常除了执行任务以外都是各行其是,互不干扰。 正是因为这样的特殊原因,很多甲贺家族经常会离开卍谷单独行动,除了定期派人员回来汇报,完全就是久假不归,形同分离一般。所以家族离开卍谷甚至是不告而别,这都不会让整个甲贺为之愤怒,关键原因在于,胧家族至少也有几十口人,居然从防守森严、机关密布的卍谷偷偷逃脱出去,没有发出一丝动静,竟延迟到第二日清晨才被发现,这简直是整个甲贺的耻辱! 其实也可以理解甲贺高层的震怒,设想一下,如果这一次不是甲贺家族叛逃,而是敌人侵入,那将酿成多么可怕的后果,因此无论如何,甲贺高层都下定决心要查清此事,至少也要弄清楚胧家族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卍谷的方法以防将来漏洞被敌人利用。另外胧家族的突然离开肯定也是事出有因,这其中的原委也是甲贺高层必须要查明的,一个精通幻术的忍者家族对一个流派的意义不言而喻,蓦地损失这样大的力量,说不定就是某个敌对的势力进行利益拉拢企图削弱甲贺力量的秘密行动,因此为了避免被动防御,只有将真相大白才能重新抢回主动权,要知道甲贺可不是好惹的主。 因而此次甲贺的大规模行动几乎是半公开的,似乎完全没有隐瞒下来然后秘密行动的打算,仿佛浑不在意近在咫尺的敌对伊贺派会有何反应,而是下定决心准备通过疾风暴雨般的强有力行动查明真相,同时起到展示力量,一举震慑敌对势力的双重目的。 “嗯?什么人?!!”行进中间的甲贺忍者之一,眼角余光在无意间扫过一小片灌木丛时突然发现了一个影子一闪而逝,忍者极其敏锐的警觉性立刻使他停下了脚步,一边低声怒喝,一边以手势示意同伴保持戒备。 然而就在五人缓缓围拢之时,毫无征兆几声轻微的风动响起,然后令人震惊恐怖的一幕就发生了。甲贺忍者们轻盈跳动的身形齐齐一僵,一双双露在面罩外面的眼神瞬间凝滞,继而五颗头颅无声无息地掉落地面,滚烫的鲜血不要钱地就着颈项的断口向外喷涌,无比血腥诡异。 “噗、噗……”五具无头尸体重重倒在厚厚的枯叶上,只听树林深处传来一声轻细的喃喃自语声:“蝼蚁般的存在,从哪里来便归哪里去吧。” 微风拂过,密林中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魔王天下 第八十三节 一文不名的将军 京都六条本国寺,现任幕府将军足利义昭御所, “砰!”“狂妄!胆敢命令将军!”伴随着刺耳的花瓶的碎裂声,空旷的主厅内传来足利义昭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咆哮。守在屋外的侍卫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由齐齐微微摇头,主公的喜怒无常他们早已是司空见惯了,冒失冲进去好意只会招来一顿臭骂,因而众人偏了一下头便又重新站好,丝毫不理会屋内不断响起的物品撞击地面以及义昭自语喝骂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墨绿色长衫,手持折扇的身影缓步出现在玄关拐角处径直向这边走来。只见来人梳着月轮髻,大约中等年纪,面庞白皙,无关清秀一双圆润的眼眸中总是带着丝丝温和的光芒,举止沉稳,无形间透着一股潇洒儒雅之气,令人见而倾心,正是将军家臣细川兵部大辅藤孝。 “细川大人!”众侍卫一看清来人面貌,顿时都面露喜色,大步上前躬身参见,由此可见,细川在目前足利家中是绝对炙手可热的人物,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一旦义昭发怒,唯有藤孝可以安抚,因此生恐义昭殃及池鱼的侍卫们对细川的及时出现更是分外感激涕零。 “细川大人,主公他又……”侍卫首领上前,用手指了指屋内,面露迟疑之色地躬身对细川禀告道。 “嗯,我明白了,你们做的很好,退下吧。”细川尽管身份高贵,却并没有任何的高傲神态,反而和言细语地勉励了侍卫们几句,然后缓步走向主厅,侍卫们自动让开道,躬身等细川通过后,才各自回到岗位继续执勤。 每走一步,都能听到一声歇斯底里的怒骂和摔东西的噪音,细川暗自一叹加快脚步走上前,恭首一礼,对着高台上那个因愤怒而浑身颤抖着的身影正经参拜道:“微臣细川,参见将军。” 义昭忽然听到身后的话语声不由一愣,继而缓缓转过头,瞪着一双赤红血色的眼眸,正要发作,然而当看清来人面孔时,却神色忽的一喜接着又奇怪地剑眉微皱,仿佛强行按捺住某种情绪似的,沉声道:“原来是万吉来了,免礼,随便坐吧!”说罢,义昭也顺势席地而坐,身边是一片狼藉。 细川虽然低着头,却还是将义昭神情的那一缕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内下不禁苦笑:弹正忠殿下,你可真是害苦我了!也难怪细川如此埋怨信长,京都议定会上,信长竟不经将军义昭同意便做主册封足利家臣细川为城主,这种公然的招揽和离间虽然轻易就会被看破,但对细川与义昭之间亲密关系的杀伤力甚至比暗中拉拢挑拨更为有效。 因为凭信长异常毒辣的眼光,早已看出义昭表面看似礼贤下士,心胸宽广实际却是个疑忌心极重的人,即便明知册封一事乃是织田挑拨之计,他也会心中留有疙瘩,不由自主的对细川的无条件信任大打折扣,这样的情况最终的结果只会有一个,那就是彼此关系破裂,而织田家自然是得利渔翁无疑。 从刚才义昭的表情变幻来看,细川无奈发觉信长实在太阴险了,一招一式都直奔义昭要害,现在连自己这个危难时期也始终不离不弃的家臣,义昭也开始有所疑忌了,细川突然觉得不知道该痛苦还是该庆幸。 “万吉,你有什么事吗?”义昭的神情似乎有些疲惫,斜斜地靠坐在软席上连平常一向坚持的将军仪态都不顾了,由此可见,义昭的内心是多么愤怒,义昭虽然自小出家,但却是个极有野心的人,当兄长义辉被谋杀的消息传到兴福寺一乘院时,义昭就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关键,那就是他也许可以成为幕府将军的继承人,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带着仅有的几名家臣出奔,迫不及待地寻求各地大名的支持,充分体现了他内心对权势的急切和渴望。 日本战国乱世,自应仁之乱后,便越发体现出**裸的弱肉强食的丛林生存法则,强者,有钱有兵,可以争权夺势,可以任意支配普通人的生死,弱者唯有卑躬屈膝,仰仗强者的鼻息而存,一旦有变则难逃倾覆的下场。 同时,日本人骨子里的一种极度虚伪的民族劣根性也暴露无遗。一方面,日本人表面装出非常注重传统、维护旧制的样子,可实际上却在不断毫无顾忌地羞辱玩弄着传统的一切事物,把总是挂在口边的旧有规则狠狠地踩在脚下。 比如名义上统治整个日本的天皇朝廷,根本没有丝毫权力可言,公家完全被武家架空,这一点无人不晓,这样的事在很多国家的封建历史上也都发生过特别是一些王朝末期。但与所有国家都不同的是,在那些国家,皇室失去了中央集权,各个独立势力就干脆把皇室甩到一边,顶多必要时表面说些漂亮话借助一下皇室正统的名义,实质上已经完全抛弃了皇室的地位。然而,在日本却截然不同,至少在日本,即使在私底下,也没有人敢否认天皇是统治者,甚至大部分认为国家仍然是在按照天皇的指示在运转,强大如大名领主,争的也只是武家最高勋荣——幕府将军,而从未有人想过要推翻天皇!处于这样独尊的精神领袖地位,依正常的情况推断,天皇朝廷无论如何也都应该活得相当滋润然而事实上,天皇和朝廷却是像垃圾一样,无人理睬。 举个例子,前任的后奈良天皇,年轻时就曾以至尊之躯依靠卖字画为生,而且还只是勉强过活,其在位期间,整个皇室穷困潦倒至难以想象的境地,竟有不少皇室嫡亲死于饥饿!弘治三年(公元1557年),后奈良天皇去世,其二子方仁(现任正亲町天皇名字)即位,居然因为没钱,而无法举行国葬以及即位仪式,令人难以置信,这样贻笑大方的事一直拖到永禄三年(公元1560年)西国大名毛利元就奉上一笔献金后才得以草草解决,简直是一场笑话。 天皇犹如此,更何况幕府将军,失去了各地守护代的支持以及兵权之后,幕府将军压根就是个摆设,完全不会有人待见,天皇的敕命、信使,各地大名藩主也许心情好还会见一见,幕府的信使即便是来封官,也没人理睬,就因为那个位子并非天皇一样是永恒不变的,与其去虚伪敷衍,不如直接推翻它,这就是战国大名们的真实想法。 义昭并不是一个自欺欺人的人,所以他很清楚足利幕府的现状,他甚至某种程度上认同那些大名的所作所为而非仇恨,因为他深知没有实力蒙受欺辱这是无可避免的。因此,离开一乘院后,义昭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他坦然接受一切鄙夷蔑视的眼光,讥讽嘲笑的言辞,只要能够得到支持,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事,尊严、人格、身份,这些无谓的东西,在义昭看来本身就是可笑的虚幻。 当一路碰壁,心灰意懒却倏然碰见织田信长时,义昭惊喜地意识到命运终于眷顾他了,果然,信长答应并且很快付诸实践,支持义昭上洛,继任将军。实际上,最开始,义昭是发自真心地感激信长的,可惜很快,他便清醒了,因为乱世之中,不会有丝毫无缘无故的恩惠或是施舍。 义昭起初并不太在意信长的野心,也许在他看来,尾张这样的边鄙之地的小小藩主又能有多大的抱负,顶多自己当了将军以后,给他个名正言顺的尾张守护,再让朝廷给他个四五品的官做做,他也就该感激涕零了。可惜,后来发生的事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白日做梦的可笑白痴! 织田大军占美浓、伐伊势、攻近江、抗甲斐,当真是所向披靡,仿佛一夜之间织田家酒成了东海道最强大的大名,更可怕的是织田信长似乎对已经得到的一切毫不满足,终于,义昭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他亲手选择的这个人,不仅不是一个无知的乡下人,相反,他是一个随时都可能反噬的可怕敌人,然而,当义昭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信长已经是尾大不掉了。 义昭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之前,他曾认为天底下的大名们也许有其不凡之处,但是他的智慧足以在成为正式幕府将军后轻易掌控他们,他甚至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够通过自己的手,重现几百年前室町幕府鼎盛时期的景象,他认为自己才是终结乱世的命运之子,可惜,无情的现实给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主公!弹正忠大人已经正式向天皇陛下提交《五锢条之书》、《殿中御掟》以及《异见十七条》了。”细川对着低头沉思的义昭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内心究竟是怎样的感觉。但惟独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他绝对没有感到愤怒。 魔王天下 第八十四节 招揽 疑虑 不决 永禄七年(公元1564年)十月下旬,刚刚上洛成功,成为近畿霸主的织田家督信长,在委婉拒绝幕府将军足利义昭希望其担任副将军的邀请之后,正式藉由公卿关白近卫前久向天皇提出“五箇条の条书”,主张暂时限制将军的一些权力,完全依赖而生的朝廷自然毫不犹豫地批准了,于是,一度亲密合作的信长与义昭之间产生了一丝细密但却永远也无法再弥补的裂痕。 相对于之前的京都掌控者三好家而言,信长显然在专横跋扈上更胜一筹,俨然以天下人身份自居,对天皇以及朝廷,因为需要借用至尊正统名义的关系多少还给予了适当的尊重和厚待,至于一手扶立的将军则完全不看在眼里,颐指气使,先后参奏的一系列文书中几乎是用最平实直接的言辞来限制义昭的行为举动,仿佛老子教训儿子一般,甚至,信长亲自上门要求义昭将自己的儿子立刻送往岐阜城作为织田家寄留人质。 对于信长如此明目张胆、无所顾忌的侮辱行为,很多家中重臣都表示不解以及担忧,因为这样的举动必然招致义昭怀恨在心,幕府将军虽然没有实权,但一些名义上的守护册封权力却能打动不少弱势大名的心。加之现在局势尚未平稳,本家上洛的军事行动招致很多或明或暗势力的敌对,这种时候过于强硬的态度无疑不是一种十分明智的选择,说不定会使野心勃勃的将军与四周的敌对势力勾结,于本家不利,可惜这次一向从善如流的信长没有采纳。 因而伴随着信长的举动,刚刚从战火中平静下来的京都又陷入了一场政治的疾风暴雨之中,涌动着一股不寻常的暗流。信长与义昭之间近乎撕破脸的公开对抗,自然被不少有心窥测的人看在眼里,于是,一夜之间不知有多少怀揣密信的信使快马加鞭离开京都,四面八方向各自的主家绝尘而去。 就在信长带着一干文臣在京都和朝廷、幕府斗智斗勇,劳心劳力的时候,我终于带队返回了大和国金翅城,不同于去时那副刚刚经历了战火硝烟摧残的破落模样,金翅城已经基本按照我的要求被翻修一新,各种战争的痕迹都被一一清理抹消掉。由于,我本人是一个非常懒而且贪图享受的人,而大和国已经基本平定安稳下来,因而改名之后的金翅城被我强令改筑为一个完全非军事化的类似大型别墅的城池。 城内各种丑陋的军事化设施全部拆除,只留下哨塔、箭楼、粮仓、军备库等必要的东西,其他的一切全部以满足欣赏的目的扩建新修了很多人工景观,比如大花园、南蛮喷泉、庄园草坪、跑马场、雕塑等等,简直就是一个欧洲贵族庄园的日式翻版,当然,除了这些附庸风雅、穷奢极欲的事物,我也是干了一些正事滴。比如让士兵们培养一下军民鱼水情,免费帮城下町的所有平民重修了草屋,整个城下町顿时焕然一新,看上去倒也有了一丝世外桃源的景象,另外就是修建了一条商业街,吸引了大量商家的到来,再加上“龙道”的大量店铺搬入,城下町的商业的繁荣等级一夕之间拔高了几倍。 当然,这些暴露在世人眼中的都是一些政务方面的事,真正的核心机密完全都是在近卫的严密监视下暗暗进行。不过,根据上次的会议上,半兵卫提出并通过的意见,为了以防万一,我决定不让“龙道”的总部以及平枫流搬迁到大和国,而是让他们继续保持流动状态,直到封领的事得到确认,毕竟信长的心思实在有些难以揣摩。 但是,剩下的事,则已经刻不容缓了。在位于金翅城以南大约10里的一处不易被人发觉的山林中的谷地内,我派人修建了一个秘密军事基地,开始初步构建我计划中的军队体系。 摩呼罗迦军团!这就是我打算建立的第一支体制健全的军团,也将是我未来“天龙八部”军团的第一支。但是,之所以决定将这支军团第一个搭建起来是因为它的独特性,因为它并不是一支用于战争的军团,而是大本营式的训练基地,将主要用于培训军官以及各种精锐士官,也就是未来我麾下所有军团的高级血液输送中心! 无论是房屋、器械、设施、教材、训练方法、管理机制、安全措施、选拔方式、人员配置,总之,这个军团的一切都由我亲自敲定,因为这个军团本身的特殊性,决定着它未来将培养出无数最善战的士兵和最具效率的军官,这将是无法估计和预测的可怕力量,因此必须由我完全掌控,任何人,哪怕是半兵卫他们,也要避嫌,因为这里未来将是伊藤政权的军事领域的根基,一旦为外人所控制,那我辛苦建立的基业离灭亡恐怕就为期不远了。 其实,也还有其他的原因,而这个原因更是绝对不能为任何人所知,除非他与我一样,是穿越而来的中国人,事实上,从我当初下定决心去追求武士之路起,我就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这个庞大的计划牵扯到的就不再是弹丸之地的日本了,而是一海之隔,海峡对岸的祖国,身为中国人,耳濡目染着无数有关清末、抗战等悲壮屈辱历史长大的90后,我相信,我们的体内都流淌着一股永不屈服的沸腾热血。 意外的穿越让我回到了这个时代,回到了祖国血气尚存的时代,所以我有了可以改变历史的可能和希望!无论是否成功,既然来了,我就要尝试,不惜代价即便付出一切,这是身为一个中国人的信念和固执!任何一个中国人只要有可能,都不会愿意再看到几百年后那段辛酸血泪史重演。既然命运让我来到了这里,那就我挑战命运一次吧,无论结果,只在乎过程! ………… 纪伊国杂贺村, 半兵卫跟随在一名引路的杂贺党徒身后,双手拢袖,目视前方,仿佛对围在四周一边看一边指指点点甚至辱骂嘲笑、怒目而视都毫无反应,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卫兵的身后朝前方不远处的大屋走去。 杂贺庄外,吉继面无表情地按刀而立在树荫下,身后是两排面容冷峻、身着银白色丝网状紧身衣的武士,奇怪的是从外表观察,他们浑身上下找不到任何武器,但是,偏偏从他们的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仿佛一把把随时会出鞘而斩的绝世利刃! “将军,只让军师一个人进去会不会有些不妥,看样子,那些杂贺党徒都不是什么心善之辈,若是背信弃义,一言不合绑架或是伤了军师,那……”在庄外默默等了片刻,忽然,一名武士上前,走到吉继身旁,小声耳语道。“要不要让沙罗蛇潜进去,暗中保护军师的安全?” “哼!贼子敢尔!”吉继重重扭转了一下刀柄,用鼻音重重地哼了一下道:“铃木重秀、铃木重朝、铃木重兼,三个杂贺党的核心人物,铃木家主佐太夫的侄子、长子都在我们的手中,量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若是他们打算绑架军师以图威胁兄长或是交换人质,那我们也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来之前兄长不是交代了吗?谈不拢,那就干脆剿灭他们,以免后患!” “是!”武士点头,躬身退到队列中,重新站定,一行人再次沉默下来,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远处杂贺庄的高高围墙、哨楼。 族长大屋内, 铃木佐太夫看着眼前神情淡然而坐的半兵卫,渐渐用上了威势,凝视着对方年轻俊秀的面庞,逡巡在对方每一丝一缕的表情变换,然而,事实令他失望而惊异了,因为对方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微笑,那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眸中波澜不惊,到最后甚至饶有兴趣地直视自己,没有哪怕一点恐惧。 “铃木族长,您似乎对在下很感兴趣?”半兵卫若无其事地首先开口问道。 “哦,什么?”铃木似乎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原本显得有些严肃凶悍的表情一松,哈哈大笑道:“竹中大人果然是个妙人,不论身在何地都能泰然处之不卑不亢,这份从容淡定,在下着实佩服。” 半兵卫呵呵轻笑着言道:“在下的淡定向来都是因人而异的,如果是面对杀人不眨眼、毫无道理可讲的粗蛮强盗,在下恐怕早已吓得战栗讨饶了,哪里还有勇气如此侃侃而谈?” 闻听半兵卫言外之意,佐太夫眼中精芒一闪,刻意加重了一丝语气道:“哦?那么依阁下看来,我们杂贺党是何种人呢?” “朋友?或者敌人?这样的事情,选择的决定权不都在于族长大人您的一念之间吗?此次前来,我只是代表在下主公向杂贺党传达我方的善意,至于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相信,铃木族长应该会做出最明智也是最互利的决定的。”半兵卫直起身,眼神定定地凝视着佐太夫,语气含着一丝深意沉声道。 魔王天下 第八十五节 谈判的艺术 杂贺庄首领屋敷内,铃木一族族长铃木佐太夫与伊藤使者竹中半兵卫的谈话仍在继续着。 对于任何一个真正的长于政治或是必须摸爬滚打于官场中间的人来说,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一门技艺便是交谈。这种交谈并非指的是日常生活那种普通的用于相互之间言语交流,而是已经近似于政治领域特定使用的专有名词,因为它涵盖了难以想象的技巧和理解,形象地比喻,这样的谈话更多的是充满精彩和激情的艺术以及惊心动魄、极度挑战的竞技。 一名优秀的政客可以令他的每一句言语都在看似平平淡淡的表面下蕴含了丰富的引伸义亦或是隐藏思想,它总是委婉而巧妙的,不断深入掌握加上谨慎用词为的就是根据不同场合通过简单的言语实现截然不同的目的,而且往往都是一旦换成行动,则无法或者非常困难才能达到相同的结果。不得不说,一场经典的政治交谈足够令任何人赏心悦目。 半兵卫深信这一点,因此,尽管从骨子里而言,他是一个地道的强权宠信者,信奉绝对的实力才能主宰一切,但在具体的达到自己某种目的的途径方式上,他更倾向于讲求效率,简单的说也就是使用何种手段是无所谓的,关键的是最后的结果,比如在战场上,半兵卫一贯热衷于算无遗策,将对手的一切甚至是变数都推演出来,然后谨慎缜密地设定战略,通过环环相扣的计谋让敌人在无知不觉间不停地被削弱,到最后只能在近乎精神崩溃的状态下迎接我们锋利的屠刀,我曾向半兵卫提起过他太过于依赖术,但他当时的回答让我迅即意识到自己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他说:既然我们的力量足够强大,那么为什么不毫无负担地追求损失最小的战斗方式呢? 所以,在多番劝降铃木重秀等人无果后,我无奈选择换一种方法,尝试从铃木一族身上寻找突破口,然而由于身边人才极度匮乏,我只好当了一回剥削资本家,压榨半兵卫这个刚刚幸福地当了爸爸的同志,让他不得不暂时离开妻子和麟儿,赶赴纪伊国奔波劳碌。 前世玩《太阁立志传》和《信长野望》系列游戏时,我虽然将温文尔雅、智谋绝世的半兵卫视作偶像,但对他的家庭状况却不甚了解,更记不得他有哪些亲人。直到这一世我幸运地和半兵卫相互引为知己,成为彼此信任信赖的手足朋友,几年形影不离的时光让我对半兵卫的家庭有了一定的了解,比如重治的父亲远江守重元在世时就是斋藤道三麾下的一员悍将,后来因为在家督继承人问题上站错了队,激愤而死,半兵卫从小与弟弟久作相依为命,元服束发后娶了安藤守就侄女鹤子为妻,弟弟久作也于永禄五年元服更名为竹中重隆,现在是我的近卫队队正。 细算起来,半兵卫而今不过刚刚24岁,比我还要小上一岁,不过,三天前半兵卫才光荣成为父亲的路途上率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因为鹤子为半兵卫生下了他的长子虎鹤丸。当可爱的胖乎乎的虎鹤丸在鹤子怀中呱呱乱叫时,我们所有人第一次看到,半兵卫的脸上挂着那样开怀的笑容,仿佛冬日依旧绿意盎然的松柏,充满令人悸动的幸福。当然,这也分外加深了我的“负罪感”,居然让尚未来得及好好享受一下初为人父的喜悦幸福的半兵卫再次踏上了危险的征途,为此我被一向温和贤淑的鹤子整整无视了三天,才得到原谅,赎罪的诚意就是为目前整个伊藤家的唯一一个第二代,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虎鹤丸换尿布…… 遗憾的是,半兵卫暂时还无法让家中温馨的一切打扰自己。 佐太夫听完半兵卫一番蕴含深意的话,顿时如同一头猎豹般浑身气势膨胀爆发,锐利森冷的双眸死死凝视着半兵卫的脸,显得从未有过的深沉,只听半晌佐太夫嗓音略带沙哑着言道:“竹中大人的意思是,贵主公给我铃木一族的选择就只有屈服,否则必将面对他无尽愤怒的炼狱之火?请问,竹中大人您的意思是这样的吗?以重秀、重兼、重朝三人的性命威胁铃木一族,试图让我跪地求饶吗?” 面对刹那间的杀气勃发,半兵卫神色不动,依旧是好整以暇地直视着佐太夫的双眸,没有丝毫恐惧,待佐太夫极度压抑着愤怒的话说完,才语气平和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地缓缓言道:“铃木族长,在下绝没有任何对杂贺党不利的恶意,请您息怒。在下此来,也并非为了胁迫铃木一族,对于真正的战士和值得信赖的盟友,伊藤家不屑于使用任何卑鄙的手段,因而此次尽管挑衅及侵犯皆由铃木一族而起,但伊藤家仍愿意表达我们最真挚的善意,三日之后,无论铃木族长您的决定如何,重秀三位将军都会被安然无恙的送回,铃木族长无须担心。” “嗯?竹中大人的意思是……?”佐太夫似乎很惊讶,额眉微皱道:“无论我杂贺党是否愿意,贵方都会将重秀、重兼和重朝三人安全返还?”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半兵卫神情笃定道:“这是对于铃木一族和杂贺党堪称真正战士的尊重,但也希望铃木族长您能够妥当对待这份善意,因为即便在下主公宽厚仁慈,但冒犯强者的罪孽永不回消除!希望铃木家不要再鲁莽行事,任何的宽容都不是无限度的,希望铃木族长您不要做出日后追悔莫及的判断和决定!在下告辞!”说罢,半兵卫长身而起,转身徐步离开。 怔怔地看着半兵卫潇洒而去的背影,佐太夫的目光闪烁不定,就在方才那突然的一瞬间,佐太夫意识到,与眼前这个表面看似弱不禁风的翩翩佳公子相比,他完全不是对手,无论是言辞还是心理,他都处于绝对的下风,整个交谈的进程始终掌握在对方的手中,自己就像是个倾听的观众,实际上无意中将很多事都暴露了出来,而对方则滴水不漏,不断试探自己,威逼利诱,话语看似普通却暗藏机锋,一旦有所分心很快就会陷入对方设置的情境。 “这个人太可怕了……伊藤家果然是一潭摸不清深浅的水呀!也许之前的决定的确太过草率鲁莽了。”良久,佐太夫坐在软榻上,虚叹一声,喃喃自语地说道。“这一次,铃木家真是进退两难了,虽然对方的话语从始至终都是示好可恰恰就是这种过分的示好,让我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强者的尊严是不容侵犯的,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伊藤家雷霆震怒了,而眼前来人表现出的却是异常的平静,这种暴风雨席卷前的窒息和阴沉感觉,我是绝对不会感觉错的……” 佐太夫仿佛陷入了某种思绪的紊乱中无法自拔,不断地自言自语着,而就在这时,一旁的房屋角落蓦然闪现出一个身形模糊的影子,微叹一声,走上前沉声道:“叔父大人,如若真的无法抉择的话,那么就让我去试一试吧!也许会失败,不过,身为铃木一族,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希望命运的方向能够由自己掌握,一切最终决定于您,叔父大人!” 沉思中的佐太夫缓缓抬起头,神情萧索,他轻轻摇了摇头,道:“不要再去无谓的牺牲了,伊藤家既然答应将重秀他们交还,那么就绝不会食言,我们只需等待就行了。任何冒犯的企图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让我独自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如你所愿,族长,只希望铃木家未来的路不会是走向毁灭……”倏然出现的人影轻叹一声,而后身形再次缓缓隐没在了墙角的黑暗之中。 “也许吧……” 京都,织田大本营, “光秀、藤吉郎,京都这里暂时就交给你们了,我会留给你们五千最精锐的军队,足够震慑任何妄图动摇我在京都统治的宵小之徒!不过,我不希望任何令我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信长一身戎装,端坐在马扎上,手持军配,仿佛在指挥千军万马似的,神情振奋地下令道。 “主公,藤吉郎、藤吉郎感到无比荣幸!主公,属下定当尽心竭力,维护我织田家近畿霸权,任何敢于冒犯我织田威严者,臣必杀之!”几个月不见,羽柴仍是一副瘦竹竿的身材,一张造型抽象的老鼠脸上此刻满是无比兴奋而激动的表情,腰几乎完成了九十度,嗓音颤抖着躬身感激道。 “谨遵主命!”而站在最左侧的明智则完全一副淡然神色地微微鞠躬,然后应道,不得不说,和出身高贵、接受贵族式教育的明智置身一地,两人之间粗鲁和优雅差距简直天差地别,有时候,不得不称赞,信长总是善于发掘人才特别是,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的人才。 魔王天下 第八十六节 阴谋家的思考 永禄七年(公元1564年)十一月下旬,在近畿周边局势得到初步稳定,各方势力暂时得以维持对峙局面后,织田信长再次毅然拒绝了幕府将军足利义昭希望他就任副将军的邀请以及朝廷的挽留,带领4万大军返回岐阜城。 当然,这并非意味着信长将近畿的权利拱手相让,而是出于其他原因综合考虑的结果,更何况,明智光秀和羽柴秀吉两个军团超过万人双剑合璧共同坐镇京都,负责近畿安全和岐阜、京都之间的联络。 尽管,从表面来看,信长的一系列动作似乎颇有些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意思,但只要是明眼人,轻易就可以发现,这些难辨意图的伪装不过都是信长用来缓和矛盾、以退为进的手段,在看似和平的帷幕下,织田利剑正悄悄打磨,等待时机,一旦再度出鞘,必将又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相对于在近畿的低调行动,信长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巩固扩展大本营尾浓诸国中去,不仅派遣最信任的笔头家老丹羽长秀组建伊势军团,开始对尚未压制的南伊势虎视眈眈,同时在盟友德川家康的帮助下,关东军团泷川部也征召了大约5000兵势,准备与甲斐之虎进行长期的较量,牢牢扼守住武田军团东去道路。 而与此同时,众多大名最为忌惮同时也最为关注的织田双剑“伊藤军团”和“柴田军团”却显现出一派诡异的沉寂,都分散部署在各自的封领内,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向外扩张的打算,不禁让一些心怀叵测的人浮想联翩,投鼠忌器不敢有丝毫的打草惊蛇,因为谁也无法预测,这两支虎狼之师何时会突然出现再次向天下展示他们所向无敌的锋锐刀刃。 大和国金翅城天守阁, “主公,你难道已经忘了当初告诉我们的梦想了,还是成了大名让你变得和那些地主豪族一样认为剥削可怜的农民是理所当然的?!主公你居然派遣军队阻止我检地!主公,莫非你已经忘了当年对我们所说的了,土地才是造成战乱永无休止的罪恶根源,如果不决然铲除这个祸根,天下百姓只能永远挣扎在水深火热之中,主公,你忘了这些话了吗?好!主公,如果您真的记不得了,那么请原谅我贞胜将要离开您了,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和牺牲,我相信一定会有人拯救这片充满痛苦、悲伤、绝望的天下的!”村井一袭被风尘染得灰扑扑的长衫,略显老成的脸上满是愤怒和失望地对着我大声咆哮道,浑然不觉四周的侍卫都已是拔刀在手,面露森森杀意。 我认真听完贞胜的每一句话,每一句指责,每一句痛苦,心中倍感欣慰地淡淡微笑着轻言道:“贞胜,坐下。” 贞胜闻言,便欲再言,突然,他注意到我的神情,直视着我的双眸,良久他仿佛发现了什么,神情略微缓和,轻轻盘腿坐下,低垂着头不再说话。 “贞胜,我很高兴,更加欣慰,我感激你和所有甘愿为那个理想付出一切的人,你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必将受到千秋万世的敬仰和歌颂!”看到贞胜欲开口发言,我微笑着轻轻压了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接着言道:“贞胜,你知道吗?我们绝不是第一个拥有那个理想的人,更不是第一个将理想付诸实践的人,然而也许唯一不同的是,那些先驱们都失败了!有的是因为面对难以想象的压力和困难,他们放弃了或是屈服了,但更多的情况,则是他们通过不懈的努力终于具备了实现了那个理想的条件,然而,随后他们堕落了,为了内心的贪婪**,他们毫不犹豫地抹消了心中那曾经发誓为之奋斗一生的信念,在权势才色面前,他们可耻地出卖了灵魂,尽管他们中间有很多甚至是历史上的传奇人物,但这不能掩盖他们背叛灵魂的罪业!” 话音一落,只见一直神色黯然的贞胜,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澄澈的双眸紧紧凝视着我,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那令人感慨的热切和渴望,我明白他希望得到一个答案!一个让他的理想、他的生命继续延续、无悔下去的答案! “贞胜,我只问你,自我伊藤徐晔起兵以来,可有一事悖逆当年与诸君共盟之血誓?可有一言一行背离当年之承诺?”我直起身,第一次用如此锐利的眼神盯着贞胜,语气深沉地质问道。 贞胜似乎有些震撼,但天生耿直纯良的他还是毫不畏惧地直视我答道:“主公的确未曾有任何言行背离当年之承诺,臣不胜钦佩!” “好,贞胜!作为朋友知己,而非主臣,你应该了解我的一切!这一次,尽管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无法像以往那样立刻告诉你我如此行事,其中的原委,但我仍旧希望你能够无条件地相信我,不要犹疑!我承诺的事就一定会进行贯彻到底,只是现在真的还不是时候,我很遗憾让你感到失望!但无论如何你会亲眼看到,我曾经描绘的那些事情成为现实的一天,我向你保证!”对于贞胜,对于像他这样,仕途只是为了某个目标而生的理想主义者,我知道只有坦诚不公,才是最好的解释,也许很空洞,但我相信足以令他信服。 贞胜听我说完,眼神变得很复杂,显然脑海中纠缠的混乱思绪让他难以作出判断和决定,他有些彷徨,但是当他的眼神与我的交汇到一起时,我知道他应该找到了答案。“主公,不,徐晔,我信任你,但我会用自己的眼睛在一旁时刻关注着,我不希望今天的信任变成日后更大的失望!” “贞胜,我从来不会令人失望。”看到贞胜微微叹了一口气说罢,我起身走到他背后,手按在他消瘦的肩膀上,轻笑着说道。 ……………山城国胜龙寺城, 松永久秀双手抚额,眉宇微皱地靠坐在榻榻米上,长久一动不动,似乎是陷入了一种充满烦恼的沉思之中。 眼下松永家的破落状况,令一向自诩智谋过人的久秀感到苦恼,因为按照之前他亲自进行的谋划推算,此刻情形应该完全不同,可是现实却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玩笑。久秀的印象中,自从他脱离卖油翁的卑微身份,出仕三好家成为真正的高贵武士以来,无论是对地位的追求,还是权术的操控,乃至左右整个京都的命运,他从未有过这样颓丧的感觉。这是一种狡猾的狐狸在碰到另一只更为奸诈的狐狸时,才会有的措手不及之感。 其实,在几个月前,久秀并未打算与三好家分道扬镳,因为凭久秀当时幕府执政同时也是三好家宿老的地位,他完全有更好的方法获得更大的权力,只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酝酿了几十年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进谗言怂恿三好长庆亲手杀死温良恭让的嫡长子义兴的计划执行得一切顺利的时候,意外状况发生了。 久秀很清楚自己的野心,当然更清楚自己有实现野心的那份能力,但也恰恰是因为这一点,使久秀在一帆风顺中忽略了一些原本在他看来不过是蝼蚁般不值一提的人物,而这个人,正是室町幕府第十三代当主,人称“剑豪将军”的足利义辉! 久秀没有想到这个前半生颠沛流离、不断奔波逃命的将军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隐忍高手,趁着自己在三好家中布置夺权、长庆则因后悔杀死长子而陷入悲痛一度精神恍惚之时,秘密聚集力量,竟一直不忘恢复幕府荣光的信念,抓住时机开始明里暗里大举行动。 一方面修整武备并开征新税筹措军费以做为战争准备,另一方面则广交外援向四周各方大名发出御信,敦请他们上洛协助他恢复将军的地位,先是在永禄二年,迎来自越后远道而来的长尾景虎,翌年与统一尾张一国的织田信长进行会面,又与西国毛利家友好,然后积极地大量任命各地的守护之职,推动守护职辅佐政策以广树恩德来换各地大名对他的支持,因此他也努力着手于各大名争战的调停,像是永禄元年长尾景虎与武田晴信的讲和、永禄三年大友宗麟、伊东义佑、岛津贵久的三方讲和以及毛利元就与大友宗麟之间的调停,力图凝聚各大名分裂的力量于一点突破三好家独霸近畿的情况。同时义辉也上泉信纲和冢原卜传当代两大剑术宗师学习新阴流与新当流的剑法以学习剑道来增强自己和手下武士的战力。 当察觉到这一切后,久秀觉得异常愤怒,于是陷入一种莫名杀意的他做出了一个日后自己想起也觉心惊胆战、冷汗涔涔的疯狂计划,那就是他决定废去义辉,拥立其弟义荣,果断残忍的久秀很快找到三人众,以义辉之行威胁三好家近畿霸权的名义将不明所以的三人绑上了自己的战车,于是,自然就有了后来“永禄大逆”以及随之引起的一系列近畿的动荡,直到信长上洛,以雷霆之势迅速稳定了局面。 魔王天下 第八十七节 暴风雨的前奏 “父亲大人,您有什么心事吗?”就在久秀为了松永家此时在织田家中地位尴尬而烦恼时,一个身影背着光走进屋内,声音轻和道。 “哦。是久通啊。”被打断了思绪的久秀清醒过来,看着站在面前的嫡子也是操劳半生唯一的血裔松永久通,显得有些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温和的笑容,久秀招了招手,让久通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嗓音低缓地说道:“久通,军团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困难吗?” “父亲。。”久通闻言,眉头微皱,神情似乎显出一丝苦涩,缓缓答道:“父亲大人,结果远远没有像我们事先预料的那样顺利,胜龙寺城的直属封领只有区区三万石,可是实际上近畿地区战乱连连,领内农民大量逃亡,许多村庄早已沦为一片废墟,我派了三批人,可是根本找不到足够的劳力用于耕作,依据现在的状况,没有两三年的时间细心治理胜龙寺城的石高很难恢复到最高限额更遑论垦地开荒了。单凭仅有的这点微薄石高,我无法招揽更多的武士,因此军团的人数只能勉强维持在4000人左右,即便如此,我们每个季度还要为之花费大量前些年积攒下来的资金,这样下去,恐怕最多维持个一年半载就无以为继了。父亲大人,我们必须要另想办法。” “是这样吗?”听完儿子的话,久秀觉得事情愈发脱离自己的掌控了,变得越来越糟糕,甚至有那么一刹那,久秀怀疑自己那么识时务地跑上门投向织田家似乎太掉价了,不但没能保住大和国守护的位子,还落得境遇如此窘迫,实在有些令人不胜唏嘘。不过,久秀老头子毕竟不是一般人,表情微微一滞后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仿佛一瞬间变回那个当年那个在一代枭雄三好长庆眼皮底下仍旧能翻云覆雨、只手遮天的强悍智者,振声道:“久通,军团征召的计划一刻也不能放松,至于钱粮短缺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保证供应的,还有,尽量多招揽一些有武艺傍身的浪人,这些人虽然脾性粗鲁不服训诫,但只要施以强力手段一次杀鸡儆猴,自然就会乖乖的,这样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将打散的军队重新组建起来,要知道,身处当今之乱世,唯有军队才是真正的保命护符啊。” “可是父亲,仅凭现在我家的石高,恐怕很难维持下去,最终还是一场空啊!”久通神色为难,但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试探着询问道:“父亲大人,不如我们也效仿那伊藤徐晔的方法,精兵简政,依靠现在每个季度我们的商业、农业收入差不多可以维持2000人左右的军队,如果能够将这些人也训练成伊藤家那样的虎狼之师,岂不是一举两得,况且在真正的强大力量面前,人数并不意味着一切,伊藤军不就是屡次以少击多还大获全胜吗?”说到后来,久通的眼睛里满是炽热而急切的光芒。 久秀看着长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崇拜目光,心下暗叹:伊藤徐晔,你果真如此不凡吗?你的军队,究竟是如何做到百战不殆的呢?思考了越多,久秀觉得自己的心情就越复杂越困惑,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仓促之间做出弑杀义辉的决定也许那真的是一个错误,可惜已经犯下了就再也无法悔改!久秀收回飘飞的思绪,微笑着对一脸渴望热切的久通道:“久通,我们也许的确可以仿效伊藤家那样做,然而,明国有一句话叫做画虎不成反类犬,一种成功的方式总有它独特的形成过程,或者说大多数情况下它只适用于创造它的人,如果单单只是去一味盲目地模仿,是不会有任何成效的。比如,你想建立一支伊藤家名扬鲶江城下的“玄武”那样强悍的军队,可是,对于它的军职构建、训练方法、军队架构、投入成本等等,这些我们都一无所知,这种情形下盲目因为艳羡它的强悍而去效仿,你觉得会成功吗?” 久通的神情瞬间黯然下去,当然不是因为父亲的拒绝而失望,而是父亲的话的确提醒了他,那样强悍的军团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其实,自从当初在大和国被杂贺党伏击,全军覆没后狼狈逃亡金翅城向伊藤家求援,与伊藤军并肩作战最终在战场上看到那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后,久通便无可避免地陷入了对伊藤军团强悍战力的恐惧和敬畏中,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渴望,那就是自己有生之年也可以率领这样的军团纵横天下,沙场争锋! 然而,父亲的一番话让他醒悟,至少暂时,他的渴望都是痴心妄想,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不仅仅是条件基础不具备,更多的是恐怕三好家不会给他们太多的时间。对于三好家的那些家伙的秉性,没有人能够比他父亲久秀更了解的了,尽管织田家已经尽量避免进一步的摩擦,防止暴力升级,但久秀不止一次地私下说过:三好三人众绝不会甘心失去京都,无论如何他们一定会尝试一次而且绝对是丧心病狂的行险一搏!而一旦三好家侵入,首当其冲的就是松永家的胜龙寺城这个京都东部屏障,也许信长将松永家敕封在这里打的就是考验一下松永久秀这个野心外加阴谋家真正的谋划,因为久秀已经不可能再临阵反戈了,如若久秀真的猪油蒙了心再次反叛主家,那正好,京都反正还有明智和羽柴两大强人坐镇依旧是固若金汤,织田家也不会有多大损失相反还能去除掉一、条心怀叵测的心腹毒蛇。而久秀即便能侥幸逃过一劫,一个三番五次公然背叛的人,即便身处下克上风行的时代也是无法容忍的,到那时,松永家就真的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永世不得翻身了。 久通忽然觉得现在的情况真的很矛盾,一方面他们必须牢牢扎在胜龙寺城既是表现忠诚也是暂且寻地安神休整,神经一刻不能放松地随时准备面对三好家的偷袭大军,一方面他们却要游走于政治边缘地带,小心玩弄权术,谋求家族再起,否则恐怕永远只能屈居于一城之主,而这样的身份地位是野心勃勃的久秀绝对无法容忍的。只要足够轰动,足够震惊天下,让整个日本都记住他松永久秀的名字,哪怕是必死之途,他也能甘之如饴,这就是久秀,一个疯狂的追求流芳百世亦或是遗臭万年的赌徒。 “父亲大人,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维持4000人数的军队,可是我无法保证自己能够维持多久。”久通微微一躬身,向父亲久秀沉声道。 “不,久通,我们还不至于困窘到这样的境地。”久秀有些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微笑,只见他将手伸入怀中,缓缓掏出一张绢帛,依稀可以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蚊蝇小字,久秀将不明来历的绢帛递给神情疑惑的久通,然后接着道:“这个东西交给你,有了它,我们就不必担心军资金不足的问题了,但是,这上面写的任何东西都绝对不能让任何除你以外的人看到,你明白了吗?”说到最后,久秀的语气有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隐在其中,很显然这张绢帛远不止它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普通。 闻言,久通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神情一变,面部有些僵硬地双手接过绢帛揣入怀中,点了点头,道:“父亲大人放心,绢帛上的东西不会有除了我以外第二个人知道。军队的事我会立刻去办,虽然达不到伊藤军的水准,但在金翅城的时候,我看了不少伊藤军的训练,也多少有了一些心得,我会挑选其中的一两项试验一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放心大胆地去做吧,久通。我们的处境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只要挺过去这一关,很快,松永家就会重新得到曾经拥有过的权势的!”久秀的眼中一闪而逝过一缕莫名的深意,语气淡淡言道。 “是,父亲大人,儿臣告退。”久通拜伏,而后起身离开了。 “哼!三好家、织田家,我松永久秀还没有老到连脑袋都转不动的地步!你们今天给予我的羞辱和痛苦,我会一一记住,迟早有一天,我会将它们原物奉还!我松永久秀会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命运的主宰!” ………… 柴田胜家居城, “胜丰,大殿能够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柴田,那是我的无比荣耀。此次派你去越前,无论如何,也要完成大殿托付的使命,即使身死也在所不惜,你明白了吗?”胜家站在高高的天守阁台上,眺望着远方在夜间星星点点美丽的灯火,语气严肃地下令道。 “请叔父放心,任务定万无一失,胜丰绝不会辜负叔父大人的厚望!”一个年轻人,穿戴着紫色的甲胄,神情冷峻地恭首应道。 “很好,你去吧。” …… 魔王天下 第八十八节 夜半惊魂 越前朝仓氏居城一乘谷, 巍峨雄壮的一乘谷城宛如一个剽悍的巨人般在静静的夜幕下展示着他伟岸的身影,灯火通明的天守阁映衬着阁墙上繁复华贵的金玉雕饰则如同黑暗中一颗天然卓越的钻石在闪耀着属于它的绝世光辉,炫目而高雅。 围绕着天守阁,本丸、石垣、箭楼、哨塔、大手门、大手曲轮、谷仓,依稀可见,不时一队队披甲执剑的武士踏着整齐的步伐从错综相间的巷道中走过,散发着昏黄色火焰的灯笼高高地挂在每一处偏僻区域的檐角上,将整个一乘谷城照得纤毫毕露、一览无余,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庄严肃穆。 城外,城下町丝毫没有因为夜幕降临而变得沉寂下来,相反当家家户户星星点点的灯光次第亮起之后,整个城下町的街道一片璀璨夺目的海洋,仿佛一瞬间幻化成一个欢声笑语、喧哗叫卖充斥着的人间胜境,不得不说,在这战乱频繁、硝烟四起的战国时代,如此多张的笑脸一齐绽放、如此富足的生活、如此之多的百姓无忧无虑地载歌载舞,真的是一件令人无比赏心悦目的景象,但同时心底又带着一丝最深沉最无奈的隐忧:这样一个给身处乱世的人们一个光明的希望,一个心灵与**的归宿之地的美好世外桃源能否永远保持下去呢?没有人知道答案,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这些幸福的人们真诚地祈祷。 天守阁二层的窗户前,朝仓景镜眼神复杂地凝视着窗外,感受着空气中流淌的那一丝丝快乐与温馨,突然觉得心有一种刺痛的感觉,曾几何时,幼时的他也是像这样,凭栏眺望着夜幕下,一乘谷城的和平、安宁、欢乐与富裕,发自内心地体味着幸福的感觉,为自己的亲人能创造这一切而感到骄傲,为自己所背负的朝仓姓氏而感到自豪,年少的他幻想着有朝一日他也能为这繁荣乐土贡献出自己微薄的力量,坚信着朝仓氏是世上最优秀的姓氏,如果有人妄图破坏这美好的事物,即便是堕死黄泉,他也会手握长刀与敌人抗争到底直到血流尽的最后一刻。 可是,景镜猛地回过头,将窗外的美好抛在脑后,不让那些童年美好的事物再有机会勾起自己伤感的回忆,但是,两行滚烫的热泪还是不自禁地顺着景镜的面颊流了下来,一刹那间,景镜的神情是那样痛苦,仿佛面对着某种最艰难的选择而挣扎着无法决断。良久,景镜猛然惊醒过来,立刻用衣袖拭去眼角残存的泪迹,终于双眸中不再有一丝一毫迷茫犹豫的软弱,代之以的是一股无比坚定执着的锐利目光透睛而出,直直凝视着面前距离不过三尺的那扇紧闭的纸门上,至于两旁按剑而立的武士在景镜的眼神中则宛如不存在似的,只见景镜一言不发地默立了很长时间,直到神情之中最后一抹希冀彻底消失,他终于转身大步走出了天守阁,略微显得有些瘦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是夜,子时, 夜深人静,大多数的人已经接受梦好梦境的召唤,进入了深度的睡眠状态,不过,这些人中当然不包括不怀好意的侵入者和巡逻勘察的守卫者,他们的存在与价值往往都是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中才得以彰显和充分证明。 “呼呼呼……”月朗星稀,明明应该是十分干燥无风的天气,却只听平地里一阵呼啸的风声吹过,在本丸的一条隐秘巷道内,无人察觉的,几个若有若无的影子蓦然从天而降落在地面上,紧接着身形几个起落,瞬间不见了踪迹。 一乘谷本丸的一个偏僻角落的小庭院里,武田元明躺在温软的榻榻米上,怀中搂着侍女滑腻光洁的身子,鼻端萦绕着淡淡的馨香,可是元明却辗转反侧了无数次,最后仰面朝上眺望着窗外的朦胧月光,大睁着双眼,无论如何也无法安然入眠,脑中一刻不停地浮现出一幅幅往日在若狭国和父兄们一起生活的画面,刻骨铭心、挥之不去,宛如一根尖锐的针不断地,深深的、重重的,锥刺着元明的心房,一阵阵发自灵魂的痛楚折磨得元明,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元明只觉得意识恍惚、精神萎靡,浑身充斥着无法言喻的悔恨和痛苦之感。 回想起儿时,父亲那苍老的脸上看到自己总会露出慈祥爱怜的笑容,回想起开满菊花的庭院里,父亲用粗糙的大手牵着自己的小手慢慢地散着步,用和蔼可亲的语气给自己讲着一个个有趣的故事,回想起每当目付头传回前线的军报时,父亲脸上那无法掩盖的失望和不屈之色,甚至无数次看着父亲怀着不惜一死的坚定神情身着甲胄骑上战马,在滚滚铁流的簇拥下缓缓走向战场,元明想起这一切,突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悸动浮现心头,元明猛地捂住自己的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溺水窒息了似的呼吸困难随时可能死去一样,淡淡的月光映照下,元明脸上那极度扭曲的面孔显得格外的恐怖。 “怎么了,殿下?”一声宛如空谷幽兰般的嗓音却在这时忽然响起,原来是一直酣睡在元明怀中的侍女被元明搞出的动静惊醒了,正眯着惺忪睡眼,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手臂轻轻地拉了一下元明,声音娇俏地问道。 “呜!”元明没有反应依旧是浑身僵直地坐着,侍女看不到元明的正面,因此神情多了一丝疑惑,刚准备开口再问,忽然,元明猛地转过身,痛苦地低吼着,满脸极度狰狞表情地翻倒在地,痉挛抽搐,四肢完全无意识地摆动着,就像一具临死的尸体。 “啊!”侍女哪里看到过如此骇人的表情,登时吓得尖声高叫,身子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似的抱着床被,满脸抑制不住的恐怖之色,疯狂地向后爬着,拼命想要远离元明,直到元明在她眼前捂着胸口,翻倒在地,除了偶尔抽搐一下再没有了别的动静,侍女才总算稍稍平静了下来,神情怔怔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元明,不知所措。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侍女仍是满脸惊慌之色,因而只敢缩在角落里轻声地一次次呼唤着元明,希望一切能恢复正常,但很很显然元明是某种隐疾突然发作昏了过去,仅仅去喊是不可能让他苏醒过来的,甚至很大的可能性是元明在昏迷中直接丢了命。 终于,侍女觉得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尽管身份卑贱更没有接受过什么教育,但属于女人天生的第六感清晰地告诉他,武田元明的状况相当不好,随时都可能有性命之忧,虽然他现在只是一个无权无势被软禁了的可怜虫,但谁又能保证他没有任何价值了呢?侍女很清楚,不管武田元明多么没用,但朝仓家还是必须留着他,让他活的好好地即使死也要等到朝仓家完全交将若狭掌控在手中之后才可以死。 他如果今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即便没有自己的错,恐怕朝仓家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斩下自己的脑袋。想到这,侍女心神一凛,意识到了只要武田元明出了事,她即便无辜但却是最好的替罪羔羊,难逃一死!她唯有救助元明,救他就是救自己的命! 于是,侍女鼓足勇气,一边不断轻声地呼唤着“殿下、殿下……”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靠近,终于,在惊惧中,经历了漫长得令人窒息的时间后,侍女来到了\奇\元明的身边试着\书\用手去碰触了一下元明的身体。在确定元明的确是晕了过去之后,侍女努力地将元明扶起放在垫起来的软被上,不停地尝试着掐人中等各种土办法试图唤醒元明,但遗憾的是没有任何效果,除了低缓的呼吸,元明全身没有一点反应完全同死人没有两样。 这一下,侍女慌了,额间满是细密的汗珠,她恐惧地呆坐着,不知该干什么。过了良久,她才恍然大悟似的猛地站起身,甚至连自己身上一丝不挂美妙的**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羞涩感都顾不上了,就直接冲到了门口,猛地推开纸门,朝着长长的玄关大声喊叫道:“快来人啦!快来人啦!武田殿下发病了!快来人啦,武田殿下快不行了!” 空旷沉寂的庭院里顿时,回声四起,可是,侍女并未发现,整个庭院中依然没有丝毫的动静,负责看守元明的朝仓侍卫们不见踪影。其实,如果有心人恐怕早已发觉出空气中一丝极度不和谐的异常,此前侍女第一次尖叫,声音如此洪亮,即便那些侍卫们想到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因而并未打扰元明的房间,但至少也该询问一下,可奇怪的是,仿佛整个庭院内一个人也没有似的完全没有动静。 此时,被一片阴云渐渐笼罩起来的这座偏僻小院中的气氛显得更加诡异了。 魔王天下 第八十九节 月夜幽影 “来人呀!快来人呀!武田殿下晕过去了!……”空无一人的玄关上,侍女仍在不甘心地高声呼喊着,尽管这么长时间,却没有任何人回应她,甚至整个庭院内都显出一种极度诡异的沉寂,仿佛亘古以来的死地一般令人发自心底地感到一丝毛骨悚然。 不过,侍女已经不再需要关注这一切了。 “咻~~”一声宛如微风拂过的轻响过后,只见侍女原本灵动的眼神猛然间一滞,焦急迫切的表情最后凝固在了脸上,然后,略显单薄的身躯贴着墙缓缓委顿倒地,清新的空气中忽然多了一丝刺鼻的血腥气味。 “唰唰唰……”宁静了片刻,只听几声微不可察的,人在告诉移动中衣服被气流划过而产生的响动传来,紧接着几个若有若无的身影凭空闪现在模糊的视野之中,从玄关过道上方的屋顶上纵身而下,落地无声,宛如轻飘飘的幽灵似的。 几个身影快速闪到门口,只见为首一人抬起手比划了一个手势,紧随其后的两个身影立刻如同一缕青烟似的飘入屋内,而剩下几人则静静地等在外面。过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声响发出的,进入屋内的两人闪了出来,其中一人身后鼓起了一块,明显是背着什么。 “怎么回事?死了?”看到这个特殊情况,只听一个阴沉的嗓音肃声问道。 “没有,应该是心疾发作,在下已经用百药丹暂时镇住了,撤离之后再行救治完全来得及。”一个声音恭敬地回答道。 “嗯。”先前的声音应了一声,简短有力下令道:“武田元明已经救出,剩下的就是安全撤离一乘谷城了,所有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这种情况之下,绝对不容许任何意外发生,都听明白了吗?” “嘿!”没有什么废话,只有最冷漠的齐声应命之声。 话声一落,为首之人当先纵身飞奔,其余人紧随其后,转瞬间便离开了玄关,然后是这个偏僻的用来幽禁武田元明的小院,来到了一乘谷城本丸的主道上,飞快地向城池东侧的石墙奔去,但令人难以想象的是无论几个人影的速度是如何的迅捷如风,却始终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仿佛真是一缕缕的轻烟一般浑不着力。 可遗憾的是,他们过于小觑朝仓家的实力了,身处朝仓氏的本据城一乘谷,公然掳掠朝仓家的重要人质,这样的事就算做的再隐秘也不可能瞒得太久的,果不其然,就在几个人影快要接近石垣的时候,整个一乘谷城内响起一阵连绵的高亢金鼓之声,在深夜之中显得尤为刺耳突兀,顿时,处于安眠中的城沸腾了,喧哗声、叫喊声不绝于耳,无数人影从遍布城内各处的屋敷中涌出,雪亮的刀枪在月光映照下反射着凛凛寒光,惊醒的朝仓武士们在各自低级番头的引领下从四面八方朝大道围拢过来,作为这里的主人他们当然清楚这里是逃脱一乘谷城唯一可行的通路。 “可恶,就差一点了,加速,一定要冲出去!”看到聚集的人流,飞奔而逃的几个人终于在火把的光芒照耀下显出了身形,赫然是八名身着茶色紧身衣的忍者。为首一人自然是首领,只听其冷声喝道。“彦丈、千八,你们两个留下断后!” “嘿!”这种时候,留下断后无异于必死无疑,但被叫到的两名忍者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令,然后分身跳离队伍,转身站定,各自分别从背后和怀中拿出武器,静静等待着密密麻麻的朝仓士兵不断追近,露在面罩外的眼睛中,透露出的只有无尽的冷漠。 “混蛋,你们在等什么,冲上去,把那些卑鄙的忍者全部抓起来!”两名忍者怪异的举动让第一批赶过来的朝仓武士不禁有些惊疑不定,武士和忍者自古以来便仿佛是不共戴天的死敌,武士最鄙夷使用阴险手法致人死地的忍者,而忍者则看不起武士的假仁假义,宁愿自杀也绝不落入武士之手!但不得不说,面对忍者,武士会发自内心的感到胆怯,因为他们努力修习的武艺在忍者千奇百怪、诡异难防的攻击下往往毫无作为,只能不甘地引颈就戮。因此,虽然己方这边人数占据绝对优势,但这两名忍者的反常行为还是让低级武士们颇为忌惮逡巡着就是不敢上前,毕竟传说中那些忍者都是杀人无形的恶魔,他们谁也不愿意拿自己的小命冒险。低级武士们害怕,但可不代表着见识过不少世面的番头们也害怕,他们压根不相信世上有什么人可以以一敌千,于是纷纷上前挥舞着太刀,高声喝骂严令属下前进! “杀!!!”几个被愤怒中的番头踹得身形趔趄险些一个跟头载倒的足轻,好不容易重新站稳,见到番头还在死死盯着他们,无奈相视一眼,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只有拼命了于是鼓足勇气大喊一声,手中长枪化作两道寒光对准忍者的胸膛直刺而去。 “哼!”左边身形稍壮的忍者冷哼一声,手中一道翩若惊鸿的白光一闪而逝,“咔!”的一声,一截被斩断的枪头飞上了半空,然后叮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啊!”手中握着只剩长长木杆的足轻,被那突如其来有如闪电般的寒光吓了一跳,惊叫着下意识向后退,结果不小心情急之下两脚一绊,一屁股坐在地上。 如此滑稽的一幕,围拢的人群却没有一个发出一丝笑声,因为相比于这个只是被切断枪头家伙的丢脸行为,剩下的那个足轻的下场则足以令所有人噤声,就在前一刻,在近千人的注视下几乎同时的,右边的忍者也是手中一道寒光闪过,唯一不同的是,被切断的不再是枪头,而是另一名足轻的脑袋,就像一个熟透了的烂西瓜砸到了地上似的砰的炸成了一团红白四溅的烂泥!真的,嗯,很黄很暴力! 这极度血腥恐怖的一幕一举震慑所有人,围拢在四周的那些平时自诩尸山血海眼睛不眨的武士们齐齐神色剧变,惊慌后退,原本直径不过两米的包围圈霎时扩张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除了两个忍者意外的无人区,没有人不害怕,因为谁也没有看清那样血腥的杀戮到底是由什么东西造成,这种未知的恐怖才是最可怕的。 “他会妖法!这个忍者会妖法啊!”当忍者那冰冷彻骨的眼神扫过周围的一干朝仓武士时,终于,一个足轻忍不住内心的恐惧感,神情扭曲着疯狂大吼道,一边手握长枪对着虚空到处乱刺,很显然是精神已经崩溃的表现。 崩溃足轻的行为顿时引起骨牌效应,宛如一块石头坠入平静的水潭,激起一片片上下波荡的涟漪,密集的朝仓武士中间爆发出一阵骚动,不少人连锁式的也因为过度的恐惧而陷入迷失的状态,只无意识的挥舞着长枪,口中喃喃呓语着:“别过来!别过来,你这个地狱的恶魔!我杀了你……” “混蛋!一群废物!”就在这时,一声咆哮般的怒吼宛如平地惊雷般炸响在所有朝仓武士的耳边,顿时将恐惧引起的精神浑浑噩噩一扫而空,所有人都清醒过来,立刻将目光投向千钧一发之际挽回了士气的人。 只见四名身材雄壮、身着蓝色大铠、面容威严的高大武士按刀簇拥着一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身橘色菊花纹和服的老者大步而来。 “啊!”待看清老者面容后,几乎所有朝仓武士都是先一脸激动和尊敬交织的表情,而后齐齐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大声喝道:“参见真柄大人!” 不错,来着正是朝仓家硕果仅存的武功派、如今朝仓家的畿辅重臣以及军队的精神支柱,越前饭田众的领袖——真柄直隆! “你们这些废物!”老者冲到一干低着头的武士面前,须发皆张、毫无顾忌地大声训斥道:“你们还配叫武士吗?武士的武勇、武士的尊严、武士的无畏,你们把这些武士的高贵品质都彻底丢干净了吗?朝仓家、越前众不需要你们这样的废物!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或者拔刀上前,斩下入侵者的首级证明你们还有存在的价值,或者从此放下刀剑回去当个农民!” 呆愣的朝仓武士们闻言一怔,不由面露惭色,但当他们再一次转身面对两名来历尚且不明忍者的时候,却令人惊讶的每一个人的脸上都不再有任何的恐惧,反而变成了一种视死如归的冷厉。被千百双这样的眼神死死盯着,两个前一刻还是满眼不屑的忍者竟不由自主地缓缓挪动步伐,最后背靠背站到了一起。 “杀!”真柄面无表情地低喝一声,无数刀枪立刻齐齐向前攒刺乱劈,顿时将两个忍者的身影淹没了。 而此时,带着武田元明的剩下六个忍者却已经顺着绳索顺利爬下了石墙,借着树木遮蔽了月光,身形闪动,消失在了城下町边的小树林里。 “游!”暗夜之下,一乘谷天守阁最高层的屋顶上,一道淡淡的黑烟从瓦片上腾起,然后令人难以置信地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只听一声低低的自语回响在轻轻拂过的微风之中:“朝仓氏的忍者的确不值一提,少主的计划应该万无一失了……” 魔王天下 第九十节 叛国者的末路 “让开!让开!紧急军情!紧急军情!……”密林环绕的山道上,一骑飞驰而来,马上的骑士拼命地挥舞着马鞭抽打坐骑,同时高声喊叫着,来回摆动手臂示意狭窄的道路两旁负责守卫的足轻们赶紧让开。 翻飞的马蹄激起一片尘土飞扬,转瞬间,飞驰的骑士便如破开层层波涛的战船,消失在了蜿蜒盘旋的山道上,只余下一干莫名其妙的足轻们一边郁闷地吃灰一边神情担忧地议论着多灾多难的若狭武田氏难道又不幸遭遇了什么?如果不是通报重大变故,传令兵又怎会如此忧急如焚赶路呢? 就在这些足轻们闲聊式地谈论又发生了惊天动地的事的时候,若狭武田家的本据城后濑山城却已经像沸腾了的一锅粥一样乱成了一团,当信使昼夜兼程筋疲力尽地赶回城,推开议事厅大门,当着一干武田重臣的面将那骇人听闻的消息高声呼喊出来的一瞬间,整个武田家臣团的所有人不禁目瞪口呆,竟集体齐齐失声了…… 城主府内厅一间隐秘的偏室内,现今在越前朝仓氏的支持以及幕后操控下实际掌控着若狭一**政大权的武田氏原三大老:武田招真、武田信方、粟屋胜久尽皆在座!但与平常无时不刻挂着一副生杀予夺、尽在我手那种高高在上的独裁者的丑恶得意嘴脸不同,此刻,三人的神情再没有一丝嚣张狂妄相反更多表露的是一种面对难逃死劫的绝望以及不知所措。 也难怪即使像他们三个这样经历过半辈子惊涛骇浪的武田氏政坛权臣,一刻钟前,听到信使传回的消息时居然忍不住极为失态地神色剧变,然后挥手立刻解散家族议事会,再之后,三人齐聚在此,干坐了许久却始终没有人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因为消息的内容实在是太过可怕,而且矛头直指一直优哉游哉玩弄着权柄,没有太在意近畿局势发展变化的他们三人! 越前朝仓氏历经千辛万苦,甚至两代家主的不懈努力好不容易才抓住机会趁若狭武田氏发生内讧时,出其不意地进行武装介入干预,终于在长达三年的乱战之后,顺利支持反叛军武田元明击败了他的老子武田义统,扶植其继任为若狭一国的最高统治者。 长久的内战使若狭武田氏的力量急剧削弱,军队更是锐减,领内百姓流离失所,局势动荡不安,如此天赐良机,朝仓氏自然不会放过。于是,在元明仅仅当了三个月的短暂家督后,朝仓氏以援助盟友、安定治安的名义大举出兵,将正打算努力重振家势的武田元明直接“请回了”一乘谷城做客,而留下绝对无条件服从朝仓氏的武田招真、武田信方、粟屋胜久三人作为辅政重臣,代表元明处理政事,至此朝仓氏实质上完成了对若狭国的吞并。 家督武田元明被绑走了,“非常荣幸”地当选为傀儡的武田招真三人自然是暗地窃喜的,虽然只能当个乖乖听话的**纵的傀儡,但无疑还是可以享受到很多原本他们一辈子也不可能染指的利益和权势,这种致命的诱惑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是不可抗拒的,因而,顺理成章的,他们不知廉耻地讨好侍奉,完成朝仓家下达的每一个命令,毫不顾忌地肆意践踏着武士忠义的本分与信念,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为虎作伥的走狗风范,但是,无论如何,他们也没有想到表面看似蒸蒸日上、风光胜过往昔的朝仓家其实不过是个外强中干、早已被酒色掏干了身子的豪门纨绔,轻轻地一推,他弱不禁风的孱弱便会暴露无遗。也许武田招真三人也曾想到过报应的那一天,不过,他们做梦也没有料到,会这么快! 三天前夜里,不明入侵者潜入朝仓家本据城一乘谷城,劫走武田元明,如此大失颜面的事,朝仓家自然不会伸张,而是压了下来,但人多嘴杂,哪里瞒得住,很快,消息便传开了,而当初武田招真三人出于谨慎考虑派往一乘谷城负责监听风吹草动的心腹得到消息,立刻派人传递了回来,单单这个消息其实已经足够一直以来始终处于惊弓之鸟状态的武田招真三人心惊胆战了,但是更糟的还在后面。 就在昨日,近畿霸主织田家猛地向天下爆料:若狭武田氏家督武田元明拜访幕府将军,请求织田家携大义名分派遣军事援助,恢复其对若狭一国的统治权同时铲除无信无义的背叛家臣武田招真、武田信方、粟屋胜久三人!幕府将军足利义昭当即允准,并且赐下兵状,宣布委任织田弹正忠信长殿为若狭讨逆军总大将,率众三万,不日将兵发若狭,讨伐叛逆,扶立正统,呼吁鼓动若狭国所有被叛逆者蒙骗的百姓和豪族起来反抗暴政,拥立武田元明回归! 突如其来的这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般炸响在武田招真三人的心里,浸淫政治漩涡、尔虞我诈、对各种阴谋诡异如数家珍的三人在仔细回味了一下消息内容后,一瞬间便发现了其中极度阴险的用心,登时如坠冰窖,浑身战栗,脑海中不禁绝望:织田家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仔细琢磨,我们就会发现,名义上那份由幕府签发实质是由信长亲自起草的讨伐状中,分明刻意的,没有提到朝仓家此前悍然出兵干预若狭内战的事,更没有趁机爆料朝仓家对若狭武田氏的侵略和扶植傀儡政权的事以换取更为便宜的行动权,甚至,从这篇洋洋洒洒近千字的讨逆文告中,竟然看不到有关朝仓家的只言片语!这样做自然不是因为牵扯上朝仓家毫无意义,更加不是因为信长的失误,而是一种策略!是一种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在避免相关势力搅扰干涉的情况下,重新扶武田元明上位的最为有效的策略!毕竟,面对现今的织田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没有足够的准备,即使强如朝仓家也有自知之明不会去主动招惹的,更何况,此次织田家“识趣”地没有在通告天下的讨逆文告中宣扬朝仓家的罪行,明眼人自然可以看出这分明就是在刻意安抚朝仓家,虽然织田家指明要对付的就是朝仓家一手扶植起来的傀儡政权,但在这种局势之下,他们无奈选择忍耐,如若非要强行横加干涉,立刻就会招来不义之名,因为武田元明的家督之位名正言顺,他恳请织田出兵帮助复国的要求完全合乎情理,任何人都难以跳出毛病,更何况,织田家手中还握有朝廷和幕府这两张超级筹码随时可以形成难以想象的舆论压力和谴责,试想一下,你胆敢争锋相对,织田家立刻给你安上一个朝敌的名号!如果再加上幕府大义之敌的恶劣名声坐实,那朝仓家一夜之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全天下的大名都有权讨伐不义的朝仓家那样的后果根本无法承受。 而上述这些恰恰就是织田家的谋算!为了维护家族的名声,面对织田家派往若狭国的讨逆大军,朝仓家只能选择退避,至少不得不无奈放弃正面对抗,最多在暗地里阻扰一下,但是那样的话,结局就不言而喻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鬼蜮伎俩都是不值一提、无济于事的,最终若狭国必然重新回到武田元明的统治之下,而且理所当然地会变成织田家的忠实盟友,因为任谁被原先的盟友欺骗并幽禁了那么长时间,也不可能再有任何的好感。 一边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冒着成为公敌的危险出兵维护两代家督好不容易纳入怀中的新增领土,一边是暂且忍耐,暗地阻扰,但最终难以改变必然失去若狭国的结果,两难的选择此刻摆在了朝仓氏的案前,未来命运的决定权将由朝仓义景一言而决! 朝仓家固然进退维谷,但相比之下,武田招真三人却是走投无路!一旦织田大军进入若狭,大义感召之下,必然引起雪崩效应,那些原本就是墙头草谁力量强大就跟着谁、毫无原则可言的地方豪族肯定迫不及待地投入织田怀抱,失去豪族的支持,单凭武田家残存的一点兵力,怎么可能抵抗织田常胜之军?!城破之日,他们三人的命运可想而知,明正典刑、震慑心怀叵测的宵小之徒所欠缺的恐怕就是他们三人的脑袋了。 “怎么办?!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呀!当初朝仓氏可是保证会在危急时刻发兵援助的!”第一个开口的,是性情比较暴躁的武田信方,他是现任家督武田元明的叔父,已故上任家督武田义统的亲弟弟。 “向朝仓家求援?哼!这种时候,他们恐怕躲都来不及,哪还会顾及我们的死活!”旁边的武田氏一门众、已年逾耳顺的武田招真闻言,立刻神情不屑地出言嘲讽道。 武田信方脸色一怒,刚欲发作,却听默不作声的粟屋胜久冷声喝道:“既然谁都靠不上!那我们就靠自己,即便是死,我也不会让那些人轻易得逞、笑得那么痛快的!” 招真、信方闻言,相视一眼,不由点了点头! 魔王天下 第九十一节 一路向北 “即便要拼个鱼死网破,我们也要为自己留条可能的后路!”武田招真一脸老谋深算地肃然道:“恰巧老夫与隐岐水军总大将奈佐龙王丸日本助大人有些交情,老夫手书一封,应该能求得庇佑,若战事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们可以从海路离开,随便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说不定能逃过一劫!” 招真前半段话刚说完,信方和胜久两人先是一愣,继而不禁在心中齐齐破口大骂:这个老狐狸、吸血鬼!怪不得家中派兵屡次剿灭海盗,不仅总是无果而终,反而致使海患愈演愈烈,海岸边近百姓不堪其扰,纷纷内迁,隐岐水军就仿佛有了天眼通似的,所有针对他们的计划,哪怕再三强调保密,最后还是莫名其妙地泄露出去,隐岐水军来去自如,杀掠甚重,三人想尽办法也是无济于事,敢情,武田招真你这家伙居然跟人家的总大将有“交情”!堂堂己方的大佬竟是内鬼,无怪隐岐水军每次侵扰总能赚个钵满盆盈的满载而归,原来都是你这个老家伙和敌人串通一气造成的,不用说,那些战利品肯定也是二一添作五平分了,不知不觉就把原本属于三个人的税收财富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还真是好算计呀~! 不过,腹诽归腹诽,这种时候信方、胜久两人也只能当做没听见了,此时此刻若是先一步内讧起来,那可就真的死路一条,再说,连命都朝不保夕了,再斤斤计较那些身外之物的钱财岂不是本末倒置! 于是,招真说罢,一旁的信方咳了一下,立刻接口道:“果真如此,那就太好了。有随时可以退避的海上通途,我们就后顾无忧了,招真大人,实在是麻烦您了。” 招真瞥了一下微微躬身的信方,眼中浮现一丝得意的笑容,转瞬即逝,人立即双手虚扶,客气道:“我们三人如今身处同一条船,唯有彼此信任、同舟共济才能有最后一线希望,望诸君共勉!”说罢,深深拜伏在地。 尽管心里已经将招真这个虚伪做作的老狐狸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外表看来信方和胜久两人没有丝毫异样,反而满脸郑重的神情,同样拜伏在地,用恭敬的语气齐声对招真道:“老大人言之有理,信方(胜久)谨受教。” ………… 若狭北路道, 空无一人的土路上,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踢踏踢踏……”的马蹄声,过了片刻,只见一骑飞驰而来,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马上的骑士身着一件普通平民的衣服,腰间却插着一把武士刀,怎么看怎么觉得不伦不类,充满了别扭的矛盾之感。 虽然有些模糊,但骑士的脸上惶急的神色还是一览无余,骑士对价值不菲的坐骑不时发出的痛苦嘶鸣没有表现出任何应有的怜惜,相反自始至终都在拼命地挥舞马鞭抽打着,催促坐骑一再加速,眼神直视着前方,腰身绷紧拱起前倾,那种感觉就仿佛恨不得一瞬间到达目的地似的,可见其心情之急切,也正因为如此,骑士丝毫没有察觉到路旁的小树林中,两道锐利的目光正凝视着他人马合一如风飙驰的身影。 骑士浑然不觉地继续打马狂飙,就在健马驰至拐弯处,马蹄将欲转向之际道旁密林中,一点寒光闪现,“咻”的一声,一道长虹穿林而出,凄厉的破空尖啸中宛如疾光电射而至,没有半分偏差地将正回头愕然张望的骑士透颅而过,漫天血花飘洒,失去生命的躯体直挺挺地朝着一边摔落下马,发出轰然闷响。 “希聿聿……”空鞍的骏马敏感地发出一声长嘶,逡巡着转回到主人的尸体旁,用嘴碰触着主人渐渐冰冷的身体,就是不肯离去,仿佛根本不在意前一刻主人对它的野蛮粗暴,只是单纯地希望主人再站起来,跨上它的马背,纵横驰骋,可惜,它的主人再也无法回应,微笑着抚摸它的鬃毛了。 “沙沙……”静静的,整个人迹罕至的道路上沉寂了一会儿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道旁的小树林里传来,只见两名穿着怪异,脸上涂满绿灰色油彩看不出容貌,全身缠绕着树叶藤蔓,腰间配刀,腿侧绑着一把短小的肋差,手持弓箭,远远看去就像是真的灌木极难被人发现的武士缓步走了出来,径直走到骑士尸体旁边。 “不会错,手上布满长期握刀留下的厚茧,这把打刀和肋差也不是一般寻常之物,毋庸置疑,这家伙一定就是我们等的信使。”站在左侧的武士简单地观察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尸体,语气冷然道。 “嗯。”另外一人应了一声,蹲下用手在尸体身上摸索了片刻,最后从骑士外衣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囊,转头对第一个武士言道:“没错,你看上面的印戳,是若狭武田氏的,我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看着同伴站起身,左侧的武士粗声粗气地哼道:“妈的,终于可以走了,在那鸟林子里蹲了这么长时间,蚊虫多得让人发狂,简直闷死我了!我们赶紧走吧,对了,伙计,找个城下町,我请你喝酒,轻松轻松!” 拿着信封的武士没有做声,直接转身去牵死去骑士的马,翻身一跃上去,勒转缰绳,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喝酒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最重要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封信交到主公手上!” 似乎对同伴的尽职尽责已经司空见惯了,刚才提议喝酒、性格显得有些粗犷的武士立刻举起手,示意明白,语气满是无奈道:“好、好、好,我知道了,跟你小子出来就是不痛快,任务第一、任务第一,我们马上回去复命。” 马上的骑士似乎比较满意粗犷武士的知错就改,啪的凌空用马鞭甩出一声爆响,双脚一蹬,口中喊出“驾!”的一声,就欲纵马而去。粗犷武士见到,登时反应过来,急忙唤道:“喂,你不是开玩笑吧,你不会想自己骑马,让我跑步跟着吧?你也太残忍了吧!” “我真是被你这个笨蛋搞崩溃了。”马上的武士摇摇头,转身过来口气极度郁闷的说道:“我不是在等你吗?还不快点跳上来!有马不骑,难道你愿意两条腿几十里山路再跑着回去?如果你想那么干,我绝对不介意的。” “你!”粗犷武士被噎得差点被口水呛死,知道在嘴皮子功夫上他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想找回场子估计是痴心妄想,只好干脆闭口不言,默不作声地直接走过去,飞身蹿上马,虎臂用劲一搂,狠狠地将同伴的腰抱住,力气大的,可以听见骨头嘎吱作响的声音,实在恐怖。看着同伴脸色猛地由正常变青,再由青变紫,由紫变黑,他满足似的咧嘴一笑,大声道:“刀堂,感觉很爽吧?嘿嘿!” “很……爽!……”被抱的差点断气的武士刀堂脸色紫里透黑,脖子上已是青筋毕露,半天才好不容易缓过劲,从喉咙里憋出两个字,看到他这样子,粗犷武士笑得更加畅快了,显然是报复心理得到抚平。 “嘿嘿,这次放过你小子!”粗犷武士看差不多了,也不能太过分,于是松开粗壮得像钢筋似的胳膊,语气得意道:“斗嘴我斗不过你,嘿嘿,只好玩点计谋了,哈哈!” “混蛋!给我等着,阴死你!”被唤作刀堂的武士一边在心底暗暗发誓要百般酷刑折磨安治这家伙,一边拼命深呼吸顺气,待恢复过来后,一句话不说直接双腿猛地用力一夹马肚,纵马狂奔起来,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吹过。 山道上,一马两人很快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远处,只余下一阵咆哮般的吼声回荡在风里:“刀堂,你个混蛋!我要杀了你,慢点……!!我晕马!!” ………… 大和国金翅城, 铁质的大门轰然洞开,整齐厚重的脚步声中,一支全副武装的精锐大军缓缓迈步而出,在队列最前面,随风翻卷、猎猎鼓荡的血红色的鹰旗指引下,向着北方前进,如林刀枪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看着眼前走过的一排排将士,我的目光越过山岭,投向北方,身形不动地忽然开口低语道:“我有一种预感,伊藤家真正的辉煌将在北方!” 随行并鞍而行的半兵卫,闻言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我,继而忽有所悟地点头道:“也许吧。鹰旗飘荡的地方,未来都会传唱伊藤家的传说!” ………… 若狭国豪族武藤氏一族居城石山城, 武藤一族族长武藤友益带着家中众人以及仅有的一千家族武士神情恭敬地等候在石山城的木门前,迎接眼前这支黑衣黑面罩、一袭黑色披风,浑身上下尽是黑色,看不出任何容貌、装备的军队鱼贯入城,直到一个骑着白马,身着鱼鳞细甲、头系丝带的武将装束的人出现在视野中。 武藤友益缓步上前,满脸谄媚神色地恭首道:“在下武藤族长武藤友益,恭迎织田天军,不知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马上少年瞥了一眼友益,神色不动地淡淡言道:“在下织田氏伊藤家部将大谷吉继!” 魔王天下 第九十二节 杀鸡用牛刀 石山城天守阁议事厅, 武藤一族虽然名义上也是拥有城池的豪族,但与其他地方的豪族相比,武藤一族却和下里巴人没有人区别,穷得叮当响,毕竟若狭一国的石高定数只有那么多,单单一个小豪族分到的田产自然就更少了,至于什么城池、天守阁之类的东西,勉强筑起来不过是为了维持豪族身份的体面而已,无论从外表还是内部构造来看都实在是粗陋不堪,和寻常低级武士的屋敷几乎没什么不同。 硬件设施如此糟糕,闲暇时在金翅城享受惯了富丽堂皇、宫廷式生活的大谷吉继自然有些不适,不过此刻,吉继已经顾不上理会这些细枝末节了,第一次作为独挡一面的先锋军总大将,他必须谨慎细致地进行部署,确保不会出现任何闪失和意外,虽然实力上的绝对差距早已注定了这场局部战争的胜负,但身为军人的觉悟还是在不断地告诫吉继,一切都必须滴水不漏。 “武藤大人,失礼了,我将暂时征辟您的议事厅作为前线指挥部,同时希望武藤一族能够随时配合,为讨逆大军提供尽可能的方便,不知大人您是否同意?”吉继在武藤一族的殷切陪同以及若干部下的簇拥下大步走进天守阁议事厅,甫一进入,吉继用眼神快速扫了一圈屋内的布置,立刻微笑着对身旁的武藤族长武藤友益道。 正满脸堆笑、不停介绍着家族成员以及一些无关紧要事务的友益闻言一愣似乎对这位将军如此尽职尽责感到诧异和不解,但老了成精的友益很快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后,转过头语气十分客气道:“哪里、哪里,武藤一族愿为弹正忠大人肝脑涂地,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将军尽管使用。事涉机密,待在下先将家中无关人等唤出去。”说罢,友益朝议事厅内拜伏在地的侍女小僮摆了摆手,将他们统统赶了出去。 吉继目睹友益的举动,满意地点了点头,及时给予勉励和褒奖道:“武藤大人果然不凡,此次若狭讨逆,武藤一族能够不畏强权、坚持大义,首倡义举第一个起兵反抗叛臣暴政,协助讨逆大军的军事行动,可谓劳苦功高,弹正忠大殿谨记在心,事后定不吝赏赐!以彰武藤一族之荣光!” 武藤友益脸色一喜,但迅速收敛,躬身一礼道:“多谢大谷将军美言。但有可以用到的地方,将军尽管说来,武藤一族定当尽心竭力为弹正忠殿下及讨逆大军效死,老朽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点虚言!”虽说临战反戈为的就是能够混个更好的待遇,但此刻能够得到织田家大将的亲口保证,武藤友益终于觉得自己的努力和押注都是值得的,信长对待盟友的“慷慨豪爽”是众人皆知的事,虽然武藤一族远远称不上盟友的地位,但即使分点残羹冷炙也足够武藤一族饱和吸收的营养了,这可是关系武藤家未来的兴旺发达啊,由不得友益不眉飞色舞、满心欢喜。 吉继微微一笑,言道:“请武藤大人放心,武藤一族之忠心,在下定当禀告主公及弹正忠大殿。” 吉继随便说了一句,却不想武藤友益立刻神情激动得通红,语气甚至有些颤抖着小心翼翼询问道:“大谷将军,莫非弹正忠殿下要亲自贲临若狭?啊!恕在下乡野鄙人,不知礼数,请教将军阁下,在下是否要做些准备迎候弹正忠殿下大驾?” 这下轮到吉继目瞪口呆了,半晌,吉继苦笑着摇了摇头,心底不得不暗自佩服眼前这老家伙还真是能幻想?信长如今乃是万人之上(包括幕府将军)一人之下(天皇),身份何等尊贵,区区若狭一国,石高不过十万石不到,此等小事岂会亲自前来,更遑论驾临武藤这等微不足道的小豪族家中了!但这些话自然是不能坦白说出来的,好在吉继脑子也算机灵,立刻想了一番说辞,言道:“武藤大人可能有所误会了,弹正忠大殿近期将与天皇陛下以及诸位公卿大人举行一次冬季小型茶会,恐难脱身,因此早已任命在下主公伊藤徐晔全权为此次若狭一国讨逆大军的总大将了!” 听到信长不会亲自前来,虽在意料之内,但武藤友益眉宇间还是难掩一丝失望之色,毕竟拍马屁还是当面拍才有最好的效果啊,不过武藤一族作为织田家的唯一内援,若狭平定之后天大的好处肯定是少不来的,也不必斤斤计较了友益安慰自己。可是,就在他听到最后一句,特别是“任命伊藤徐晔为讨逆大军总大将”的时候,顿时眼皮一抖,浑身发颤,脸色剧变,待吉继话音落下才鼓足勇气,小声问道:“敢问大谷将军,此次讨逆大军总大将是否乃被织田家内传为‘闪光修罗’、‘妖狐’,南近江鲶江城一战,五百足轻踏破六角三万大军的伊藤尊讳徐晔将军?” 吉继看到友益脸上那副他已经看到过无数次的相同表情,丝毫不动声色地回道:“正是!哦,在下失礼了,先前忘了自我介绍清楚,在下大谷吉继,乃伊藤徐晔正室雪惠院之弟,伊藤家一门众。” “啊!!!”这下,就不再仅仅是武藤友益一个人因震惊而发叫出声了,几乎所有听到伊藤徐晔这个名字的武藤族人齐齐脸色剧变,情不自禁地小声惊叫不少尚未退出的女子甚至以袖捂嘴,拼命想掩饰惊惧的神情。 、“不想、不想,竟是……名扬天下的‘织田闪光’天军到此,老朽、老朽真是失敬、失敬……”武藤友益勉强维持着面部的笑容(但其实怎么看怎么像是僵尸的肌肉抖动)语无伦次地说着恭维的话,一边不停用手袖擦拭着额间细密的涔涔汗水,内心紧张之情可见一斑。 “呵呵,武藤大人不必多礼。大人,你看这时间也差不多,不如大人先去休息,在下也要开始布置行动了。”对这些人表现出的对伊藤军的畏惧,吉继心中自豪,但同时也增添了一丝对若狭人的不屑,于是简单带了一句,直接委婉地下逐客令了。 但吉继没想到,前一刻还纠缠着不肯离去,一门心思拼命拍马屁的武藤友益闻言,立刻神色一松,如蒙大赦般地随口应了一声:“打扰将军了,老朽这就离开,有什么吩咐,老朽随传随到!”说罢,和武藤族人以及侍候的仆人一溜烟地瞬间跑了个没影,速度堪比兔子,看得一干屋内的伊藤武士俱是呆愣,半晌只听屋内传出一阵开怀的大笑声,不过,在那些躲在屋宅各处的武藤族人听来却仿佛地狱的修罗之音般阴森恐怖。 ……一个时辰后,若狭国蒙山城, “将军,这也算是城?!”若无其事地站在山坡下面完全可以被远程武器覆盖到的区域内,一名身着赤色甲胄手拿一柄齐人高硕长大刀的武士抬头看着半山坡上,那一圈用木头栅栏围起来的一片木屋群,语气有些不确定地朝站在身旁、正仔细观察的吉继问道。 “不用那么大惊小怪,若狭国内的城池大多都是这样,大概只有原先武田氏的居城后濑山城稍好一些,这里的地产实在太过贫瘠,即便想筑高大的城池也负担不起高昂的费用。”吉继面无表情地转身边走边说道。“这里是若狭通往丹后、丹波的必经之地,切断敌军向西的退路这里必须拿下!交给你了研三,三百人,十五分钟内解决战斗!” 扫了一眼栅栏后面,那些甲胄破烂,不少人浑身黑泥明显是刚刚从地里面出来的农夫,拿着长枪摇摇晃晃的样子,研三郁闷地摇摇头,小声嘀咕道:“就这些废物,三十个人,我都嫌浪费时间。” 稍作休整,在呜呜吹响的号角声中,研三一马当先,带着三百伊藤武士向山坡上的“城池”冲去。战斗的结果就无须赘言了。 而就在伊藤先锋军毫无阻碍地拿下蒙山城,切断若狭叛军西逃之路时,织田家柴田部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兵若狭,攻占若狭国东部的八目城,堵住叛军东逃入越前之路,至此,若狭叛军的所有退路全部被截断,彻底失去战略迂回的可能,成为瓮中之鳖。 后濑山城, 武田招真等三人此刻还并未得到有关蒙山、八目城陷落的消息,因此仍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自己的迎击计划,三人虽然都曾领兵作战过,但军事才略有限经过讨论商量,最后敲定的办法堪称最“经典”同时也称得上土得掉渣,没有丝毫新意——诈降,伏击! 三人决定让他们中间名声相对较好一些的武田信方诈降,赢取织田军的信任然后作为向导,引领织田讨逆大军进入他们事先布置的埋伏区域,然后以火攻一举击破敌军。 嗯,想法虽好,可惜,评价嘛,实在够烂! 魔王天下 第九十三节 智商的差距 “妈的,软绵绵的,这也叫射箭?!!”清彦一边飞速地迈步前冲,一边满脸不屑地直接用手臂将一支迎面飞来的流矢拨落,嘴里小声嘀咕道:“真是一群垃圾!这样的废物居然动员阿修罗番队负责解决,主公也太奢侈了……”说完清彦用眼角的余光扫视身旁,只见一个个身着玄色甲胄、腰插短刃、手持藤弓的伊藤武士,宛如一头头绝影猎豹般在宽阔的城池前空地上身手矫健地飞速狂奔,一面轻易地躲过零零散散射来的箭矢,一面不时拉弓点射,面前的低矮木楼上传来连绵不绝的惨叫声。战斗双方的实力完全不相称,己方的伤亡始终保持为零,而对方的有生力量却在急速消耗着,这简直是单方面屠杀啊! 离战场不远处的幕府内,我正拿着望远镜,一边胡乱扫视着搜寻不可能存在的缺漏,一边在心里想着其他更重要的事情。直到身旁的半兵卫开口打断道:“主公,清彦已经带队攻进城了。” “哦!”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将望远将的视角投向木门楼处,果然如重治所言,阿修罗番队毫无疑问地彻底摧垮了木城墙上敌人的那点可怜的微不足道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一道道绳索挂钩抛上了城墙,一个个迅捷如风的身影顺着长长的绳索飞一般地攀援而上,而城下,一排排眼神锐利如钩的神箭手手持强弓,森冷的箭矢摇摇瞄准着城楼上的每一寸角落,确保可以随时将任何敢于露头的敌军的脑袋瞬间射爆。而人群中,最醒目的莫过于那个身着蓝色甲胄、猩红色披风,已经第一个登上城墙,手持一杆长刀正带着两名武士旋风般扫荡城墙上的残余防御力量,为后续番队提供落脚点的背影,赫然正是伊藤清彦。 “这小子的招数什么时候开始走刚猛路线了?”透过望远镜,我可以清晰地看到清彦的每一个动作,心下正有些疑惑地嘀咕着,耳旁却再次传来半兵卫的声音。“主公,鹰嘴砦那边刚刚传来消息,庆次已经亲自率突击队拿下了,全砦300守军,阵斩134,其余尽数俘获。” 闻言,我放下望远镜,摸着下巴,微微有些疑虑道:“不对劲啊,那三个家伙一定是有了什么阴险的打算,否则不太可能不派援军,坐视我军轻易拿下这两座战略位置如此重要、几乎堪称若狭南部门户的木砦呀!物见们呢?有没有什么发现?敌军难道仍盘踞在后濑山城,没有动作?” “物见已经深入敌军腹地超过10里了,没有发现任何风吹草动,至于后濑山城的情况,忍者的报告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半兵略一思索,便有了判断直接说道。“坐以待毙绝无可能,应该是妄图通过先期做出的放弃抵抗的假象迷惑我军,然后诱我军深入,而敌军主力则埋伏在去往后濑山城必经之路上的某个地形合适的区域,静待伏击。” “真是毫无创意的战术啊!难道他们幼稚地认为,我军会因急切拿下后濑山城,而连物见都不派了吗?若狭国的地形虽然多是复杂山地,但大军埋伏多少还是会留下蛛丝马迹,凭我军的物见以及忍者的能力,完全可以轻易侦察出来找到敌军的藏身之所,这样岂不是暴露无遗?这种粗糙的计划也过于漏洞百出了吧?” “应该会有麻痹我军警惕性的准备,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妄图扭转乾坤的计策奇计都只能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的笑话罢了,无须担心那么多见招拆招也就是了。”半兵卫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我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放回战场,恰好看见木砦的大门在轰然一声巨响中坍塌倒地,钢铁的洪流不断涌入,无情地淹没了那些绝望守军的最后一丝浅浅而无力的挣扎。 “全军进城!”见战斗已进入收尾阶段,我翻身上马,挥了挥手下了一道命令给令旗手,然后便和半兵卫一同在侍卫营的左右护卫下纵马驰向城门。身后一面遥遥望去栩栩如生的硕大鹰旗被高高举起,迎风猎猎鼓荡,战旗下,一个个整齐雄壮威武的玄色方阵开始缓缓移动起来。 ………… 石山城,议事厅(伊藤先锋番队指挥部) “禀告将军,武藤族长说有要事求见。”安静的室内,吉继正坐在一个矮桌旁认真浏览着忍者物见传回的最新情报,这时,一名侍卫大步走了进来,立正右手横于胸前敬军礼同时大声道。 “嗯?”拿老家伙自从刚开始见面时提到伊藤之名后便再看不到踪影,怎么这会突然说有要事求见?吉继心底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立刻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了,去迎武藤族长进来吧。” “遵命,将军。”侍卫躬身应了,转步走了出去,不多时,只见侍卫在前领着武藤友益缓步进入室内,然后便离开房间顺便带上了拉门。 吉继整理了一下手头的案牍,起身微笑道:“武藤族长请坐,不知族长有何要事,在下愿洗耳恭听。” 武藤的神情似乎有些焦急,不过还是依言盘腿坐下,与吉继相对而坐,表情略微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大谷将军,在下冒昧打扰,实是因为突然有一件棘手之事在下不敢越俎代庖,只好前来请将军决断。” “哦?”听完武藤的话,吉继来了兴趣,不禁脱口问道:“不知族长有何事无法决断,只要力所能及不超过在下的职权范围,在下定当助族长大人一臂之力。”显然,吉继误以为武藤此来乃是因为有些难以启齿的要求想让他帮忙在信长大殿那美言几句,出于安抚需要,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但显然,吉继的想法是误会,因为武藤友益的脸上满是错愕的表情,半晌才见武藤反应过来,语气急切地解释道:“将军误会老朽的意思了,老朽所说的要事是指此事联系到老朽的一位故人,但可能关乎到弹正忠大人若狭讨逆的大局因此特来向将军请示。” 武藤这么一说,吉继恍然大悟,但同时却有了一些新的异样感觉,但表面没有丝毫表现出来,依旧是淡淡微笑着,言道:“恕在下失礼了。那请教武藤大人到底何事竟让大人如此烦恼呢?” “不敢对将军有丝毫欺瞒,就在刚才,原武田氏家老同时也是老朽以前的故交武田招真亲自登门请求老朽庇护于他!”武藤微微拜伏,沉声言道。 “什么?!”吉继闻言大惊,霍然起身,甚至顾不上极为失礼地直接冲到武藤面前,厉声喝道:“此言当真?!” 武藤友益似乎也并未在意吉继的动作,只是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道:“句句属实,武田招真已经被我暂时安置在偏室,此刻正在等候将军前去。” “劳烦武藤大人带路。”吉继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双手作揖,做了个请的手势,武藤径直站了起来,在前领路,在四通八达的院落回廊里横七竖八地转了好几个弯,来到一处十分僻静的小院,只见门口披甲执剑地站着两名武藤家族武士,凛然一副生人勿近的神情。 “参见族长!参见大谷将军!”见到武藤领着吉继走了过来,两人立刻躬身行礼道。 “嗯。”武藤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武田招真这个大麻烦,哪还有心情管这些细枝末节,随便应了一声,径直走进了院落,紧随其后的吉继更是顾不上两个小喽啰似的人物,哼都没哼一声,大步跟在武藤后面走向正厅,眉宇间尽是思索神色。 侍候在门外的小姓看见武藤、吉继二人疾步而来,赶紧转身将门拉开,拜伏在地。 刚一走进门,吉继突然按刀厉声喝道:“讨逆大军——织田家先锋官大谷吉继在此,叛臣武田招真速速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本将无礼了。” 这一声大吼,中气十足,当真是平地惊雷,仿佛震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一阵剧烈的波动。凭初印象始终认为吉继乃一性情温和的武藤几乎被吓了一跳,偏过头,满脸诧异,似乎惊讶于吉继的如此猛烈的态度变化,迟疑了半天方才嗫嚅道:“大谷将军,这是……” “公事公办,本将奉弹正忠大殿之命,谨为讨逆军先锋官,自然有擒拿武田氏叛臣之职,武田招真身为武田家臣,却觍颜事敌,背弃武士之信义忠诚,无论有何等要事商谈,本将都要先将此人拿获!”吉继说罢,铿的一声抽出雪亮的长刀,神情肃然道。 “请大谷将军息怒,鄙人罪臣武田招真甘愿伏地认罪,只望将军能网开一面容鄙人将心中所藏之言倾吐,唯愿能够替讨逆大军尽一己绵薄之力,弹正忠大殿恩义名扬四海,想必不会拒绝鄙人一介残躯将功折罪,谋一安享晚年足矣!” 铿!长刀入鞘,吉继的脸瞬间变幻,神色意味深长道:“愿闻其详。” 魔王天下 第九十四节 野蛮行径 “什么?!叛军主力居然放弃后濑山城正向石山城而来!难道想孤注一掷攻破包围网一角向丹后国窜逃?这不合理!你们三人皆是由朝仓家扶持的傀儡,既是打算逃命自然应该向东奔越前寻求庇护,怎会南辕北辙去往丹后,那里是一色家领地,一色家向来怯懦,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收留尔等?!尔等此举,岂不是自投罗网吗?”偏室内,听完武田招真自圆其说的一番讲述自己为何脱离叛臣三人众,孤身来到武藤庄的缘由之后,吉继立刻一副决然不信的样子,站起身满脸戾色地直接质问招真道。“若你不能说出让本将信服的理由,本将便立即以诛杀叛臣的名义斩下你的首级!” 见吉继外表粗蛮莽撞,安坐的武田招真心下暗喜,表面却丝毫不动声色地摆出十分畏惧怕死的神情,急忙拜伏在地,语气惊惶道:“将军息怒、鄙人绝不敢欺骗将军!请将军容禀!” 吉继虎目怒睁,死死盯着招真的脸,直到招真极度“配合”地浑身开始微微颤抖战栗时,吉继的面部终于露出一丝不屑交织着自负的神情,仿佛对自己的气势威慑压迫以及头脑的睿智感到十分满意,于是故作网开一面道:“好,本将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再有一句欺瞒,定斩不饶!” “是、是、是!鄙人不敢!”招真不愧是在政坛上翻云覆雨了半辈子的人物脸皮之厚几乎堪比金钟罩铁布衫,羞耻之心更是早已抛却在九霄云外,即使面对吉继这样一个年岁小了几十岁的后辈,招真依旧可以毫无矜持、不惜遭人唾骂地惟妙惟肖地表演出贪生怕死的姿态磕头求饶,装出一副逼真的小人模样迷惑使敌人放松警惕之心,可见其演技已臻返璞归真之境。 果然,招真无论语气还是表情都实在是滴水不漏、完全没有任何破绽。吉继握刀的手不由的松了松,最后终于放了下来,仿佛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神情也随之消失不见。 招真也暗自松了口气,在他看来,这些粗俗野蛮的武士最难对付,即便你的智慧言语足以征服他们,他们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拔刀砍了你,因为这是一个扭曲了的世界,掌握他人命运的最简单方法莫过于直接拿刀架在别人的脖子上,所以,记住一个战国的真理,不要 “大谷将军,正如你所说,我三人现在已是过街老鼠,除了逃往越前寻求朝仓家庇护还有一线生机以外,别无他途。其实,最开始我们三人商议对策之后决定的方法就是在下负责留守后濑山城,而武田信方、粟屋胜久二人则率城中主力出城利用易守难攻的地形野战,尽量拖延讨逆大军的前进脚步,而我们三人趁机金蝉脱壳,借助隐岐水军大将奈佐日本助的海军从水路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渡去往越前。……” 招真的话尚未说完,吉继已经怒吼一声,掣刀在手,厉喝道:“贼子敢尔!”显然是对招真三人的阴谋诡计感到极度的羞恼和鄙夷!不过,那寒光闪烁的刀锋就在离招真鼻端不到几寸的地方来回晃动,让一直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招真受到了以往从未感受过的惊惧,仿佛死神就在自己的眼前逡巡这,额头上迅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原本红润的脸色也刹那间一片苍白如雪。 “将军、将军虎威!”招真神情恐惧,结结巴巴地勉强说话道:“我们三人商议定,便分头开始行动。但是在下总感觉他们两人眼神交流间似乎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因此出于一点私心和自身安全考虑,我暗地里嘱咐了一个当初我亲自安排潜伏到他们身边的侍从让他密切注意他们二人是否有秘密会面,果不其然很快,我的心腹便传来讯息,武田信方是夜神秘兮兮地孤身一人来到粟屋胜久府邸,二人进入一间偏室商谈,我的心腹躲在院内的墙角处冒险窃听,终于得知了二人的阴险计划。原来二人明面上所决定的军事计划不过是为了迷惑我的视线而随意指定的,他们二人其实早已达成协议,待他们顺利接收兵权带兵出城后,根本不会去前线阻击讨逆大军,相反他们会立刻带兵东进,然后全力攻破柴田胜家仓促建立的防线,打开一条通路去往越前。他们认为弹正忠大人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替罪羔羊,也许会是三个人,但一个人的话,应该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吉继眼眸中闪烁着一丝莫名的深意,只见他轻轻用手拂拭着长刀利刃的边缘,脸上带着极度不屑的嘲讽之意,冷哼道:“真是令人可笑的结局,不是吗?你们一同背叛自己的主君,侍奉谋夺你们主君领土的人,甘做可耻的走狗为自己曾经的宿敌效命,可是到了一切报应不爽的时候,你们的主子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你们,就像抛弃一条狗一样,于是,你们成了人人喊杀的丧家之犬,而现在,你们这群卑鄙无耻的垃圾又为了一丝丝逃命的机会,相互陷害,试图用彼此的脑袋换取自己一条可怜的小命,我说的对吗?” “大谷将军,哦,不,将军,鄙人知罪,在下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求弹正忠大人能够法外开恩,给予鄙人一条自赎之路。”招真满脸惶恐惊惧之色,以额触地,长拜不起,不停地大声乞求道。 吉继来回踱着步,腰侧的手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刀鞘半分,直到他停在招真的面前,神情冷然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不过,在这之前,我会首先验证你所说的每一句话的真实性,还有,据你所说,得知内幕之后,你仓皇逃出后濑山城,但最后还是不慎被其余两人所发觉,那么叛军的动向一定会因之发生变化,我必须根据实际情况再做决定。在这之前,武田招真,你将作为织田讨逆军团伊藤部的俘虏,我想你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来人,将武田阁下带下去好好款待。”言毕,摆了摆手,立刻有两名身材雄壮的伊藤武士面无表情地大步走了进来,近乎粗暴地直接架住招真的双臂,就要将他拉走。 吉继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招真一阵错愕,继而猛地惊醒过来,原本平静的神情忽然剧变,待侍卫上前架住他的胳膊时,他甚至不顾平生最重视的高贵礼节剧烈挣扎抗拒起来,一边不停大声地朝吉继呼告道:“将军阁下,何以如此?!在下乃是真心投奔弹正忠大人的,在下知道很多重大机密,将军阁下何以如此对待在下?!快放开我,快放开我!我要到弹正忠大人面前控告汝等的无礼,将军阁下,让你的卫兵放开我!” 招真拼命地扭动着身躯,神情变得越来越急切惊慌,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一次再没有任何弄虚作假的成分含在其中,仿佛监控在招真看来是某种绝对不能忍受的恐怖一般,尽一切可能的他试图挣脱出来,可惜老迈衰朽加上长期纸醉金迷的生活已经使他的身体彻底腐朽了,手无缚鸡之力使那些撕扯挣扎看上去如此可笑,很快,两名侍卫便轻易将招真像提小鸡似的,嗯,姑且先这样形容一下吧,总之,在一片绝望的哭喊声中,武田招真被无情地拖了下去。 “这,大谷将军,这,您知道并不是在下……”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搞得晕头转向的武藤友益终于勉强摸着了一点头绪,于是赶忙神情慌张地自我辩解试图撇清嫌疑道。“将军阁下,请您相信我,在这之前,在下并不知道,他只是不停恳求在下面见将军阁下,说有要事禀告……” “武藤族长,无须紧张,这件事丝毫没有影响我对您的信任以及对武藤一族的好感。有些事,往往仅仅只是一些意外,比如武田招真的突然造访。你觉得呢?武藤族长?”吉继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对瑟瑟发抖、神色不安的武藤友益道。 “哦。不胜感激您的理解,将军阁下。在下先告辞了。”武藤友益满脸感激地躬身行礼,而后亦步亦趋地缓缓退了出去。然而就在此时,一名侍卫神色急切地大步冲了进来,大声禀告道:“将军,侦察番队来不及反应,叛军已经兵临城下,将整个石山城团团包围了,看样子随时可能进行笼城战!” 铿!名刀出鞘,有如龙吟!只见吉继已抽刀在手,神情冷冽厉喝道:“立刻传令所有军队,进入一级防守状态!我马上赶到。” “喏!”侍卫躬身应命,转头离去。 “武藤族长,看来又要麻烦您了,武藤的家族武士,能否暂时借给在下?”吉继转头,神情没有半分紧张地微笑着询问道。 仿佛是受了吉继的影响,武藤友益渐渐放下了心中的担忧,微微躬身道:“如您所愿,将军阁下!” 魔王天下 第九十五节 十倍之敌 击破 若狭国,石山城外, 叛军幕府内,一溜神情肃穆的武士按刀而立,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周围的一切,确保没有任何可能的危险因素存在这里。 “粟屋大人,看来我们的计划到现在为止执行得相当顺利,事情完全按照我们事先预料的那样在发展。刚刚物见传来的最新消息,攻占鹰嘴崖以及马头坡的织田讨逆大军已经得到我们主力离开后濑山城的情报,他们正快速向后濑山城方向移动,显然准备一举拿下若狭一国的统治中心。”叛臣三人众之一的武田信方神情悠然地端着一杯正冒着热气的茶碗,语气透出一丝兴奋道。 一旁的粟屋则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乐观情绪,相反,他的神情显得忧虑:“武田大人,现在,还远远没有到值得庆祝的时候。这个计划,太鲁莽、冒险,可是你们坚持。因此,我只希望一切都能尽可能的谨慎细致,能够在我们的掌控之内,可是,我越来越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你想放弃?这种时候?”武田闻言,满脸诧异之色地转过头,盯视着粟屋的眼睛,刻意加重语气,反问道。 “你知道我并不是那个意思。”粟屋深深皱眉,意味深长的眼神直视着武田的双眼,冷声道:“我只是觉得换另一种方法更容易成功。武田招真对我们而言无足轻重甚至毫无意义,为什么我们不直接选择放弃不自量力的挑衅,你我都清楚,与如今的织田家作对,是自找死路,即便是曾经庇护我们的朝仓家,我也无法肯定现在他们是否仍有同样的能力,寄希望于一个已经衰朽的大名不如靠我们自己!” “也许,你是对的。”武田信方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同寻常,眼眸中却倏然间透射出一股战士对战斗的渴望**,那是一种执着的信念和渴望。“我们会去尝试那种方法,不过,在这之前,我要看看传说中的不败军队到底有多强?”说罢,信方用手掀起幕府帘幕,大步走了出去。 “愚蠢的想法,结果只会让你绝望。”粟屋嘲讽的嗓音低声在幕府内回荡。 …… 去往后濑山城的路途上,我的玄甲大军正沿着蜿蜒山道快步行进着,除了几千双脚步踏在松软泥土上所发出的低沉噗噗响声,整个视野内一片宁静祥和。 “徐晔,你要的信息已经查清楚了。忍者番队抓了一个俘虏,从他口中我们得知,叛臣之一的武田招真似乎是突然逃离了后濑山城,然后另外两人便立刻率领所有能够调动的军队,尾随追击而去,依据方向判断,应该是朝吉继的防御区去了。”半兵卫单薄的身躯笔直地挺立在马上,英俊的面庞上带着一丝倦色轻声道。 “嗯。我知道了。”我应了一声,不经意间扫了半兵卫一眼,结果正好看到他极度疲惫的状态,于是心下一动婉言劝道:“半兵卫,你的肺病虽然已经治疗了一段时间,但彻底康复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漫长的时期内,你的身体不能负荷太多的压力和劳累,否则很容易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过度的坚持只会让你更快地离开自己热衷的岗位,所以我希望也是命令你立刻去后卫队随他们一起行动,尽量放松,休息补充一些损耗严重的体力。” 半兵卫正看着军报,闻言不禁一愣,偏过头看到我极其郑重的表情和不容拒绝的眼神,无奈苦笑了一下,言道:“我的身体我很清楚,还可以坚持……哦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会呆在后卫队,跟着他们一起行动的。” 看着半兵卫满脸不爽地勒马转向后军,我微笑着耸了耸肩,在他背后小声道:“半兵卫,为了奖励今天你的乖巧,我决定在后濑山城给你举办一个大型的篝火庆生会,让所有兄弟们一起参加,我想那一定够刺激,你觉得呢?” “徐晔,你怎么会知道?”半兵卫的背影猛地一颤,然后他满脸惊诧表情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的?徐晔!告诉我!” “哦,半兵卫,这并非什么值得羞耻的事,相反,这是一件如此神圣的事庆祝我们诞生到这个世界上。”我摊开双手,故意用轻佻的语气说:“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想这个问题显而易见,当然是嫂子大人亲自告诉我的,嫂子可是再三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呢,我们的半兵卫甜心。哈哈哈” “徐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觉得有必要回去之后,就上次你、庆次、才藏还有本多一起结伴晚上去宿屋的事跟雪惠好好谈一谈,你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很有建设性吧。”但是,很快,wωw奇Qìsuu書còm网我脸上得意的笑容就不见了,因为半兵卫表情怪异地说道。 !我心里暗骂一声庆次这个白痴,去宿屋喝花酒这种事居然去问无论哪个方面都堪称21世纪五好男人的家伙,真是脑子锈逗了!妈的,这么大的把柄抓在半兵卫手里,以后的日子简直没法过了。于是,我立刻堆起最诚挚的笑脸对半兵卫道:“半兵卫,这么一点点小事,我想就没有必要惊动雪惠了吧。” 半兵卫摸了摸下巴,表情充满不可揣测的神秘感,半晌,只听一声令人发狂的回答传来:“嗯,你知道,一切要看你的表现了,徐晔。” “***!这下栽了!”我心里哀叹一声,无奈只好将愤怒发泄到可怜的士兵身上去了。“所有人,加快行军速度,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后濑山城!” ……石山城, “大谷将军,这太冒险了,老朽虽不通军务,但也知道以300敌3000差距实乃过于悬殊。鲁莽出击,恐怕凶多吉少,还望大谷将军能够谨慎行事。虽然石山城防御薄弱,但只要布置得当,坚守到明日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届时讨逆天军必然能够及时赶到,为我等解围。将军何必以身犯险,行此孤注一掷之举呢?”庭院内,武藤友益神情焦虑不安地不停劝谏着正打算调集直属兵马出城突袭的吉继,武藤听到这个消息吓了一跳,立刻赶了过来进行劝阻,但很显然收效甚微,吉继已经下了决心。 “武藤族长,在下衷心地感激您的提醒。但无可否认,您还并不能真正体会到在下的自信,虽然外面的敌人数量是在下兵马的十倍,可惜这个差距还远远不足以吓倒伟大的伊藤军团。很快,我想您就明白在下所说的这番话了,在下保证!”吉继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但武藤却从那双闪亮如星辰般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可怕力量,所以他放弃了劝阻,也许很快他可以亲眼见到奇迹……亦或是灰飞烟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西坠,橘红色的晚霞透过稀疏的树林铺满大地,红彤彤的给人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黄昏中的万千景象展现在我们的面前就如同一幅难以描绘的梦幻画面,充满诱惑与抽象。 轰……!一声沉闷的巨响使一派温馨的风景之中多了一丝不和谐的因素,但很快,那高大的铁皮大门之后汹涌而出的无数士兵浑身散发出的无穷煞气便将美好的景致彻底破坏得支离破碎。 “呜呜……”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很快,城外树林前的叛军营寨内便吹起了连绵的号角声,乱糟糟的脚步声顷刻间充斥耳际,黑压压的叛军乱哄哄地从四面八方聚集起来,待勉强集结成队形时,吉继的突击军团已经冲出了近500米,双方的士兵甚至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的脸。 “最多只有三百人!”阵前,粟屋面露难以置信之色地低声对身旁的武田信方道。 “不用浪费时间想那些永远也想不出来的答案。如果真的有什么阴谋诡计的话,试一试一切不就水落石出了,难道三百人还能掀起什么惊涛骇浪不成?”武田瞥了一眼粟屋的神色,振声道。 粟屋闻言默然。 武田朝传令兵挥了挥手。下令进攻的急促金鼓声响起,位于叛军阵势前列的大约500名长枪足轻迅速排成密集的枪阵朝吉继的突击军团方向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变阵!”急速奔跑中的吉继仍旧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敌军的动向,立刻将右手举起高声下令。 飞快行进中的伊藤武士们开始调整阵型,错落有致的步伐很快使300人变成一个分成10排,呈V字形,锥端对着叛军的攻击型阵势,与此同时,突击队员们不约而同地从腰间取下藤弓,扣箭拉弦。 “突击箭阵,发!”吉继仰天咆哮一声,松开手中弓弦,只听嗖的一声,锋锐的箭矢破空而出,划过一道平直的痕迹,噗的将一名叛军足轻连人带起,重重抛飞到了空中,然后跌落下来砸翻了另外两名同袍。 而与吉继手中箭矢同时飞出的是无数羽箭,锥形阵使突击队员们可以轮换着上前,施以不间断的弓箭打击,密集的箭矢腾空而去,倾洒在茫然不知所措的叛军长枪阵内,顿时,引起一片孤苦狼嚎,浓重的血腥味顷刻间弥漫开来,叛军原本严整的长枪阵很快就变得七零八落。 魔王天下 第九十六节 步骑交锋 几乎没有间断的瓢泼箭雨一波又一波地落入密集的长枪队列之中,响起一片叮叮的从甲胄上擦过的轻响以及噗噗的入肉声,原先士气高昂的叛军顿时陷入低迷的混乱状态,幸存的足轻就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直到被流矢放倒,整个方圆不过几十米的空地上一瞬间就堆叠得尸横遍野,肆意流淌的鲜血从伤口处汩汩冒出,滴落,顺着地表的凹凸沟壑渐渐汇聚到一起,变成一条血色的涓涓细流,散发着浓烈的来自地狱的死亡气息。 短短几分钟内的七波箭雨,便让一支300人组成的长枪阵顷刻间崩溃,至少超过150人当场战死或是重伤,剩下的一哄而散,朝四面八方窜逃而去,于是视野之内重新恢复了宽敞空旷、毫无阻碍,突击队无一伤亡地从遍地死尸中间迅速通过。 “废物!混蛋!一群没用的东西!”观阵的中军大旗处,武田信方满脸铁青愤怒地挥舞着马鞭,咆哮道。在他的脑海与记忆当中,从未有过300人的方阵一个罩面就被彻底击溃的先例,他不敢将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归咎于敌军的强大,因此,他只能自欺欺人地怒斥属下的无能。 一旁的粟屋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逐渐逼近的突击队,有些下垂的眼袋无规律地颤动着,嘴角的肌肉也不时出现一丝抽搐,只见他对武田的恼羞成怒充耳不闻、视若无睹,猛地转过头,大声对传令兵喝道:“命令立刻出动骑兵,绕到敌军侧翼发起冲击,一定要击溃敌军!” “啊!是!遵命,将军。”有幸与武田、粟屋二人一起呆在高处的传令兵自然也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因而神情也是呆滞无语,听到粟屋的命令才猛地反应过来,躬身应令,转身去了。 “收拢队列,所有人注意!不要和敌军纠缠,直取中军大旗!”仍如风飙进的突击队中,吉继高声重复着战前所制定的战略目标,高亢洪亮的嗓音很快使刚刚经历了一场尽情宣泄而热血沸腾的武士们迅速平复下来,再次回到镇定冷漠的最佳状态。 就在这时,一阵惊雷的轰隆巨响从敌军阵列的右侧传来,只见漫天尘土飞扬中,一支大约400人的骑兵队如汹涌的洪流般疾驰而出,张牙舞爪地径直朝突击队席卷而来。明晃晃的枪尖在阳光映照下仿佛一片闪烁的辰星。 突如其来的雷霆炸响使吉继也不由微微一惊,待看清来的不过是区区不到300人的骑兵,吉继不自觉的嘴角撇起一丝嘲讽的冷笑,继而振臂一挥,向右一指,高声怒吼道:“全军收拢,锁龙阵!” “喝!喝!喝!”300武士齐声呼应,然后踏步右转,迅速变阵成一条10人一排然后往后每排递增的锥针型阵势,圆盾竖起,一条透着金属光泽的长提瞬间出现,径直迎向骑兵队。 “敌军疯了吗?难道他们真的打算用一群足轻对付精锐骑兵?!”武田转过头,难掩满脸的惊愕之色地对粟屋胜久道。“一群疯子,我要把他们统统撕成碎片!跺碎他们的骨肉!吸食他们的血髓!” 粟屋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凝重表情没有哪怕一丝的放松,相反眉宇中间多了几许更深的忌惮之色,只听粟屋将手中的军配横着一挥,大声吼道:“除侍卫队以外,所有方阵全部投入进攻!消灭所有敌人,不留活口!” “嘿!嘿!哦!” 武田信方神色诧异地瞥了一眼粟屋,表情变幻着不知在想什么。 “将军,敌骑在150步之外!” “将军,近至100步!” “将军,还有80步!”盾阵内,负责观望敌情的武士第三次通报叛军骑兵队的运动状况,80步的距离看似还有很长,但对于已经提起马速的骑兵来说,不过转瞬即至。如若想在与骑兵对决中抢占先机和激励士气,这个距离也是最适合迎头给与重击的距离。 “前5排!标枪15度角,加速重投!后10排,重箭交错平射,一轮!看我手令,发!”吉继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牢牢锁定着飞驰而来的骑兵,果断举起左手,用力向下一挥,大声下令道。 咔咔咔!盾阵张开!前五排,近50名足轻手持标枪飞奔加速,待冲至盾阵最外沿时,猛地脚步一顿,身形弓起,猿臂发力一甩,只见黑压压的一片重标枪飙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小的弧度,夹杂着凄厉的尖啸之声径直向迎面而来的骑兵队列当头罩去! 与此同时,被盾阵严密保护着的后排弓箭手也开始发威,引弦、扣箭、弓如满月、发!行云流水般的连贯性,力量、速度、准度,完美的糅合在一起,这些经过数不清次数枯燥单调射箭训练的神箭手在战场上,是当之无愧最强大最恐怖的冷兵器时代火力输出之王,他们可以使用穿透力极强的重藤弓一口气连发20箭!即便是号称冷兵器时代王者的骑兵,如果没有绝对的人数优势,不近距离接触进行白刃战,在这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漠杀人机器面前也只有饮恨当场的份。 而令人遗憾的是,叛军能够征召起的骑兵只有区区400人!结果可想而知…… 希聿聿!战马嘶鸣,烟尘翻滚。居高而下的,经过加重枪头处理的特制标枪几乎毫无阻碍地穿过挡在前面的一切东西,无论是甲胄、人体还是马躯,就像一个个告诉飞驰的旋转钻头,将骑兵队列的整个前半部分彻底绞成了一片鲜血淋漓、骨肉四溅的修罗炼狱,无数朵娇艳的血色莲花凌空绽放,化成漫天迷雾覆盖了整个空间。 一个个胸口亦或是小腹上开了一个血洞、双眸灰白失去神采的叛军骑兵尸体伴随着受伤惨嘶的战马坐骑一同跌落尘埃,继而在同伴翻飞的无情马蹄之下化为滋润沃野的腐泥。 冲锋的骑兵没有停下,即便他们的眼前是一片由前一刻还与他们嬉笑怒骂的同袍血肉以及遍插的标枪构织成的荆棘地狱,他们仍必须奋力挥舞马鞭,绕过那些惨不忍睹的区域,继续前冲!因为骑兵的灵魂便是冲锋,超越极限的速度和一往无前的气势才是他们制胜的法宝,一旦停下脚步,他们只会像这些先一步战死的同袍一般无有幸免。更何况,作为冷兵器时代死伤率最高的兵种,他们已经经历过无数的残酷血战,他们也曾付出过无比惨重的代价,但是只要他们能够冲过去,最终的胜利必将属于他们,因为他们坚信,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飞驰之中劈砍下的雪亮刀锋。 “这世上没有东西可以永远无敌!”吉继并拢修长的食指、中指,轻轻拂拭着冰凉的刀锋,感受着兵器内那跃动的嗜血躁动,眉宇间舒展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狰狞笑意。 轰隆隆!轰隆隆!硕大的马蹄带着骑兵、战马全部的重量一下下拍击着地面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巨响。迅捷如风的骑兵队终于迫近,来到了严阵以待的长蛇盾阵面前。 骑士们开始勒动缰绳,让心爱的坐骑调整步伐方向,残余的所有大约200多名骑兵逐渐分开成两支,一左一右,锋利的太刀高高举起,只待驰过突击队的两侧时尽情收割生命。写到这,不得不提到大家认识的一个误区,那就是很多人以为骑兵冲锋便是结成密集阵型,然后一路冲杀,将一切挡在前面的阻碍统统踏碎,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其实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比如大规模的骑兵对冲、或是重骑兵对阵足轻方阵,才会选择正面冲击,往往这种正面冲击的结果都是两败俱伤,骑兵近乎恐怖的伤亡率也是来源于此。你想,密集的骑兵群一起冲击,除去被拒马、长枪刺死的以外,还会有很多骑兵在剧烈的撞击中落马,而落马对于骑兵来说基本等同于阵亡,这样的代价不是每个统帅都能承受的。 因此,通常,轻骑兵出击很少会选择正面冲撞攻击,而是利用迂回、穿插、凿穿、骑射、掩杀、威慑这些方式达到击溃敌军的效果,也正是因为这种出自习惯或者说是条件的限制,步兵才拥有了一定的对抗骑兵的可能。 例如此刻,如果剩余的200多叛军骑兵不顾一切地直接照准吉继的盾阵撞上去,那么很大可能性是叛军骑兵会付出很大的代价,但一定能够冲散盾阵,而那样的话,占据绝对兵力优势的叛军可以轻易对被冲乱的突击队一一击破,但是很遗憾,他们出于习惯地选择从两翼掠过,幻想着像往常那样,就像收割熟透的麦田似的砍下成堆的首级,可惜,命运跟他们开了一个玩笑。 “盾起!”轰隆的马踏地面声中,叛军骑士们依稀听到一声怒吼,然后便看到近在眼前的伊藤军队列两侧唰的分别竖起一道盾牌拼接成的略显倾斜的盾墙于是,整个伊藤军阵变成了一个横躺在地面上的金属三棱柱。 魔王天下 第九十七节 硬撼 就在叛军骑士一愣神的刹那,一声仿佛来自九幽绝域般寒冷彻骨的声音从盾墙内传来。“蜈蚣百足斩!”爆吼声中,外形状如蜈蚣的盾墙两侧的拼接处倏然露出无数微小的缝隙,星星点点的锐芒从中闪现,疾刺而出,宛如一条游动着的巨型蜈蚣猛然间将全身数以千计的锋利如钩镰刀似的肢节腿绷直弹出,凶狠地带着致命的气息向欺近身边的敌人挥舞过去。 嗤嗤嗤!……一连串的足以令任何战士感到兽血沸腾的枪尖深深刺入肉声响起,血槽在血肉中尽情延伸,肆意释放着那流淌在人体静脉内维持生命存在的液体,强劲的压力挤压着血液从伤口处宣泄而出,喷洒在半空中的血雾就像在月夜之下地表腾起的丝丝淡淡雾霭,透着一种令人疯狂的诡异和凄艳。 无数朵凌空绽放的血花飘舞着随风消散,一具具被枪刺洞穿、失去了生命的躯体在马背上缓缓倾斜着,继而跌落尘埃,翻滚着,直至一切沉寂下来。 “八格牙路!”长三郎目眦尽裂地从无数痛苦的挣扎于枪林之中的同袍飞驰而过,他试图去拯救他们,可是到了最后除了目眦尽裂以外,他发现自己完全无能为力。那些坚固的精铁制成的盾牌将士兵们防护得滴水不漏,即便再锋利的太刀劈砍过去也最多只是在光滑的盾牌表面留下一道白痕,而与此同时巨大的反震力量却会使你的胳膊骨痛欲裂!然而,你奈何不了这些将自己藏在牢固的乌龟壳后的敌人,但是,乌龟壳缝里随时伸出的长枪却能毫不留情地刺穿你的胸膛! 长三郎突然觉得自己很懦弱,他不断用力扭转着缰绳,绕过那些可怕的择人而噬的荆棘丛林,他在狼狈逃命,他知道,他恐惧,他和那些幸运的同袍一起从枪林的边缘错身驰过。直到面前的视野之内,再没有那可怕的致命“蜈蚣”。 然而,厄运还远没有结束。 “啊!”一声惨叫惊醒了陷入茫然的长三郎,愕然回首,一张定格在眼前的因死亡而扭曲了的面孔映入眼帘,轰然闷响声中,失去意识的躯体重重的载落到泥土地面上,三支孤零零的赤色箭杆插在尸体的背部,就像是见证着剥夺生命与灵魂的过程。 嗖嗖嗖!尖利的啸空声让大脑短暂停顿状态中的长三郎在最后的时刻激发了战士本能的极限反射,动作超越意识,使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稍稍偏转了一下脑袋,而下一刻风啸声从离他耳朵不过半寸的地方急速掠过,带起的强劲气流甚至将他的兜鍪掀掉了半边,一丝冰凉的感觉从额间开始蔓延。 “啊!”“呜!”……而就在长三郎甚至来不及庆幸自己在风雷一般的利箭之下捡回一条小命,耳旁的惨叫呼号声却让意识到并非所有人都像他一样那么幸运,唯一知道的是这波突如其来的箭雨至少让他再次损失了二分之一的部下。 长三郎拼命试图在混乱的气流内抬起头,终于,在一道道从面前四周穿射而过的流矢之中,长三郎看到,所有的夺命箭矢都来自原本他认为纯用于防御的蜈蚣阵,不知何时那奇长无比的蜈蚣阵型再次发生了变化,两翼伸出的“刀腿”重新收了回去,盾牌闭合得天衣无缝,而躯干上同样极其类似于蜈蚣的“节肢”却开始“蠕动”,一排排的“肢体”逐次掀开,一排排手持弓箭的足轻露出上身引弓发箭,就像微风拂过熟透的麦田,次第翻滚霎时传到那边去了。经过充足时间瞄准的利箭,箭无虚发,将一个个刚刚经历重挫惊魂未定的叛军骑士掀翻下马。 “怎么可能?!”长三郎两眼呆滞地看着最后几十名部下在箭雨中犹如大海汹涌波涛中浮沉不定的一叶扁舟,拼命挣扎,喃喃地自语,握紧马缰的双手无意识地不断扭动着,整个人就好像失去控制的车辆四处乱转。 呜呜呜…… “杀啊!杀啊!……”然而,就在长三郎将要放弃进攻企图保存最后的部下时,足以改变占据的契机却再次出现了,粟屋的命令终于得到了贯彻实行,叛军的各个足轻方阵经过混乱的调整之后,在一片低沉的号角声中启动,踏着凌乱的步伐全线向吉继的突击队扑来。 号角声响起的时候,长三郎浑身一颤,险些跌落下马,因为他下意识地认为这是敌军吹响的号角,意味着敌军将决定性的力量投放战场来奠定胜局,但很快他发现不对劲,声音的来源离得太近,另外脑海中浮现的记忆告诉他,敌军应当并没有援军,于是只觉头脑昏沉的长三郎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以使自己清醒过来,呈现在他面前的果然是己方黑压压的一片足轻大军。 “最后一次机会。”看到这一幕的长三郎眼中凶芒一闪,决定赌上自己的全部以命相搏,战死沙场才是真正属于武士的归宿。 “骑兵队,随我突击!”长三郎单臂持枪高举,怒吼一声,两腿用力一夹拨马向蜈蚣阵冲去。 “杀!杀!杀!”被满目的鲜血刺激得近乎崩溃的残存骑兵仰天怒号,仿佛一只只濒临死亡的伤兽一般,不要命地挥舞着长刀紧随在长三郎的身后呼啸而去,那赤红的双眼狰狞的神情无不昭示着,他们已经不在乎生命,流尽最后一滴鲜血去战斗,或许战死才是他们现在最渴望的解脱。 “不知死活!”透过盾牌的缝隙,吉继冷冷注视着纵马奔腾而来的最后几十名叛军骑兵,哼了一声,转头对身边的武士道:“解决掉他们以后,所有人立刻以最快的速度上马,向右迂回,避过那些讨厌的足轻方阵,我们直取敌中军大旗!斩下敌将的脑袋就是胜利!” “喏!”武士躬身应命,转身钻进了盾牌下人群中间传令去了。 “变阵,平举,枪刺,向前!!!”吉继紧握长枪,大声咆哮着掀开挡在自己头顶的盾牌,大步冲向逐渐逼近七零八落的几十名叛军骑兵。 “杀!!!”蜈蚣盾墙阵倏然散开,300武士齐声怒吼,端着长枪,毫无畏惧地朝征尘扑面的骑兵集群汹涌而去。 “去死,垃圾!”对准当先冲来的一名骑兵,吉继双臂鼓劲,手中长枪顿时化作一条狂舞蛟龙,急速螺旋直刺,巨大的气场卷起一阵狂风,如狂啸的飓风般令人难以逼视。 噗!入肉声显得如此悦耳动听。锋利的枪尖毫无阻碍地就像刺穿一块厚厚的豆腐似的钻穿马脖子,然后当胸将马背上的骑士整个刺穿,反转枪柄,血肉纷飞,失去生命的战马因为最后一刻的惯性而前蹄抬起然后重重砸落,硕大的马蹄足以踩死任何挡在前面的人,可惜被吉继枪杆向右一引,重心顷刻间发生偏转,只听砰的一声,尘埃弥漫,人马被长枪连成串的尸体轰然倒地。 哧哧!滚烫的鲜血顺着伤口就像一个永不枯竭的泉眼似的向外喷洒着,溅得昂然持枪而立的吉继满脸全身都是,原本雪白色的甲胄渐染了一片红白相间的暗色污斑,愈发衬得格外狰狞恐怖。 狭路相逢勇者胜!吉继的身先士卒和冷酷杀敌,顿时让所有突击队的所有武士杀气四溢,野兽般的咆哮呼喝声气冲霄汉。武士们毫无畏惧地冲向各自的对手,手中的长枪如同一道道闪耀的流星直撞向疾驰而来的奔马。毫无疑问,武士们就像一个个希腊神话中的大力士,使用粗壮的长毛徒步突进,将一个个飞驰而来、重量超过他们几十倍的骑兵掀翻在地然后乱枪戳死亦或是径直用力捅过去,无论面前是什么,结果只有一个,让他们成为串烧! “呜呜。。。哦!”长三郎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三根枪杆深深地插入胸甲,枪尖穿透胸膛,停留在后背体外,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鲜血顺着光滑的枪杆不断流失,力量、意识、所有一切正远离他而去。尽最后的努力,他抬起头,看到那个傲然立于鲜血交撒、漫天骨肉碎屑之中的身影,那个,应该就是敌军的统帅了吧。眼前一片黑暗,手中的长刀掉落,铖的一声插入泥土,长三郎瞪着灰白的双瞳,倒下。在他的尸体旁,倒毙着整个战场上唯一两名伊藤武士的尸体,一刀抹喉。 “呜呜呜……” “***!”听到号角声,吉继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敌阵,结果那汹涌的人流使他嗫嚅了半天,最终只能用这句我总是挂在嘴边的词来表达自己的心情,接着吉继翻身上了一匹失去主人的战马,高举长枪,大声招呼着所有部下:“所有人,立刻上马。” “伊藤必胜!伊藤必胜!”身形矫健的战士们纷纷翻身上马,长枪齐举高声呼喝着,勒转马缰,瞬间全部转化为骑兵的突击队化为一把锋利的尖刀以吉继马首是瞻,向右飞驰而去,留下一片烟尘。 魔王天下 第九十八节 山崩地裂 如风飙进的骑兵们在呈一条直线冲过来的近十个叛军足轻方阵面前先是大摇大摆地疾速飞驰绕到了整个战线最右翼,然后一个急转弯,轻易地将那些可怜的转动不灵的足轻们统统丢在了马屁股后面吃灰,于是挡在他们面前的只剩下敌军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武田大人,我们还是赶紧撤离到安全地区吧!旗本阻拦不了那些人太长时间的!”粟屋一边努力让自己肥胖的身躯挤上马背,一边语气焦躁地对幕府中央持剑而立的武田信方大声唤道。“我们有兵力的绝对优势,何必非要跟他们拼命呢?只要暂时退却到后方,我们可以从容布置,将这些狂妄大胆的敌军全部困死在重重包围网之中。快走吧,武田大人!” 武田转过身,脸上竟带着一丝淡淡莫名的微笑,“粟屋大人,您先走吧!我会为你争取一些时间的。另外,作为朋友,最后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再妄图收拢残兵败将攻略石山城了,捡小路去奈佐日本助那里吧,从海路走,走得越远越好!在信长死之前,永远不要试图和织田家对抗,隐居山林,安享余生吧!”说罢,武田掀起帘幕,大步走了出去,护卫在周围的旗本无一例外地紧跟其后走了出去。 握着缰绳的手颤了颤,粟屋神情呆滞地看着空荡荡的幕府,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是孤家寡人一个了。就这样独自默立良久,粟屋嘴唇一抿,“驾”的大吼一声,双腿猛力一夹马肚,纵马冲出幕府,径直向北面去了,转瞬间身形便消失在树林内。 幕府外的土丘上, “将军,粟屋大人走了。”旗本侍卫上前一步,轻声在武田耳边说道。 “嗯。”武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转过身,眼神扫过围拢在面前的,所有最后忠诚护卫在自己身边的家族旗本,振臂高举手中长刀,神情肃然喝道:“为了武士的荣耀!” “为了武士的荣耀!!!”旗本们声嘶力竭地高声呼应大喊道。 “唰!”翻身上马的信方一抖手中马缰,任凭坐骑嘶鸣一声,撒蹄狂奔,双眸中坚毅的目光定定凝视着那迎面而来的铁骑征尘,透射出决绝的炽热! 就在信方带着旗本决心背水一战、成全武士之名时,吉继同样在用锐利的眼神审视着突然出现的这支骑兵,人数很少,大约只有100骑,但从骑术以及那森冷坚毅的眼神面部表情来看,显然比先前的骑兵还要精锐,不用说一定是护卫主帅的旗本武士了! “伊藤家的武士们,在你们面前的就是叛军的旗本了!干掉他们!胜利就在眼前!胜利属于伊藤家!胜利属于我们!”吉继用尽全身力气长啸一声,胯下坐骑再次加速,宛如离弦之箭般将部下们甩在身后,一马当先向叛军杀去。 吉继的话毫无疑问地激起了骁勇善战的部下的血气,顷刻间一片狼嚎声连绵响起,整个伊藤军团之中,他们也堪称精锐,高傲的内心使他们无法容忍任何其他的军队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更何况仅仅是一支困兽之军。 “杀!……”马长嘶、人狂啸,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两支同样赤红着双眼的骑军在一片尘沙怒卷中猛烈地撞击在了一起,没有投机取巧、没有怯懦逃避,真正属于骑兵的铁与血的急速冲撞! “杀!”一名伊藤武士双脚控马,双手挥舞长枪对准迎面而来的一名叛军骑兵直刺而去。“哧!”两骑交错而过,锋利的长枪应声而入,血花迸溅,枪收处叛军骑兵闷哼一声,砰的掉下战马,身躯转瞬之间消失在无数马蹄之中。 一点一拨,吉继轻松挡开两杆当头刺来的长枪,随即反手刺出,将右侧的那名叛军刺了个透心凉,再迅即抽出,一片血雾喷洒中,通体被鲜血染红的长枪抡圆划过一道唯美的弧线向左击出,砰的将另一名已经只能看到后背的叛军砸落下马,半空之中鲜血狂喷,显然是内脏破裂,眼见不活了。 吉继拍了一下头盔,兜鍪上沾染的粘稠鲜血滴滴答答地顺着盔沿流下,模糊了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吉继快速扫了一眼四周,除了运气太差的在对冲中受伤落马的人以外,双方其他的骑兵已经完全搅在一起,刀枪并举,厮杀得那叫个昏天黑地,并非他预先料想的那样,己方轻而易举地就凿穿敌军的骑阵,相反竟陷入了胶着状态,特别是那些叛军旗本,明明不是自己部下的对手,但是豁出命似的疯狂攻击,简直就是抱着一命抵一命的想法,如此极端的玩命让自己精锐的部下也难免一阵手忙脚乱。 “兄弟们,拿出咱们伊藤家武士的武勇来!解决掉这些杂碎!”吉继明白该是进一步振奋士气的时候了,如果不能尽快甩开这些不要命一样的旗本,呆会屁股后面的那些足轻追上来,死的就不是敌人了! 吉继高亢的啸声即便在马嘶人呼的嘈杂环境中仍显得如此清晰可闻,无论敌我都是不由自主的一愣,甚至前一刻还在马背上你来我往血拼得不亦乐乎的两人也不禁下意识地放下武器,茫然的目光纷纷投向吉继这里。 就在双方武士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叛军骑兵中间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传来:“来者可是伊藤家之将?!某若狭武田治江守信方誓取汝首级,可感与某一战?!!!” 吉继偏过头,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怪异,既有错愕有似乎隐隐有一丝兴奋之感,片刻之后,吉继笑了,手中长枪横于胸前,冷然喝道:“在下织田家伊藤部将大谷吉继,正有意与阁下一战!”说罢,用枪杆一拍马肚,人马合一顿时化作一道流星冲向同样开始加速的武田信方。 于是,前一刻还是数百骑兵纠缠在一起血拼的局面顷刻间转移到了两个人的身上,不得不说,在日本战国时代,个人英雄主义相当的突出,很多被人们流传歌颂的英雄传说无不是彰显某方面达到极致的个人,比如什么千人斩、一舞动西国、鬼卒半藏……这些神秘夸张的称号大多数都是对个人力量神乎其神的以讹传讹。 而最能体现日本人个人价值观的战争更是如此,战场上甚至经常会出现一个人威慑一军的情况,比如号称甲斐之虎的武田信玄、越后之龙的上杉谦信以及西国无双的毛利元就,这些人在人生最鼎盛的时期,不说一马上前浑身王霸之气一发、敌人立刻俯首投降吧,至少也是士气猛降、信心不足,这就是一个人所能达到的程度! 譬如此刻,无论是伊藤武士们还是叛军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搏杀,而把目光齐齐集中到了那两匹相对疾驰对冲的战马上的身影,毫无疑问,他们之间的对决将决定着战争的最终胜负。 可惜,令人遗憾的是,两军将士倾力营造出如此豪迈雄壮的气氛,却没有出现与之对称的龙虎斗,只见两道模糊的影子如闪电般一错而过,甚至没有怒吼、咆哮亦或是痛苦的呻吟声,整个对决的过程显得异常平淡而迅速。渐渐的,两匹越跑越远的其中一匹战马上传来一声低低的呢喃,继而,一个失去生命的雄壮身影缓缓伏到马脖子上,然后顺着光滑的马身重重地跌落到地上,再没有了一丝声息。 吉继面无表情地勒转马首,波澜不惊的眼神扫过黑压压的一片士兵,猛地举起手中的长枪,那森冷的枪头上犹自流淌着一滴滴鲜血,“叛军大将武田信方已被我大谷吉继讨取!降者免死!” …………良久 叮叮当当,整个原野上,顷刻间响起一片兵器落地的声音。 两个时辰后,夜幕降临,若狭国治所后濑山城, 骑在马上,看着在自己面前轰然洞开的大门,我转过脸,微笑着说:“半兵卫,似乎战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顺利。” “希望吉继那边也可以这样轻松。”半兵卫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黑夜中模糊的城池,一边若无其事地淡淡言道:“我刚才已经检查过了,投降的全是一些杂兵,很显然那些家伙将精锐带在了身边,人数不下三千,向西去了,恐怕会遭遇到吉继的阻击,吉继可能会有点小麻烦。” “石山城粮草军械足够,加上有天险凭依,据守一整天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另外,我已命第七番队的轻骑连夜出发,击溃那些毫无斗志的散兵游勇轻而易举。”我说着,轻拍了一下爱马脖颈,“小夜枭”立刻极为灵性的明白了我的意思,踏着碎步向城内走去。 就在这时,寂静的山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我和半兵卫不禁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只见一骑越林飞驰而来…… 轰!!!惊天动地般的爆炸声让漆黑的夜空瞬间变得像白日一样敞亮,冲天的火光映红了整个山林,乱石纷飞、断木滚落,整个后濑山城在这山崩地裂般的剧烈爆炸中一瞬间轰然倒塌,散入尘埃之中,变成一片废墟。 魔王天下 第九十九节 表象与真实 若狭国北路道, 初冬的若狭国已显露出一丝冷意,更何况是一身单薄衣装地纵马飞驰在海边,那从海面上吹来的寒风如同刮骨的锋刃般一刀一刀迎面割在脸颊上,痛彻心扉,可是意识近乎已经麻木了的粟屋完全顾不上这些,整整三天,啊没日没夜地狂奔,早已耗尽了所有的精力,只是凭借着最后那一丝求生的信念支撑着自己继续坚持,一路向北,只为了不惜一切能够逃得一命。 他不敢回头看,从他丢下同伴、丢下军队狼狈逃离战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是翻身无望了,而自己的同伴:武田信方、武田招真的命运已是不言而喻。可是他不是一个随时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在享受了前半辈子那样的权势富足生活后,他彻底地堕落了,他怕死,哪怕是以后只能过着那种隐居山林、东躲西藏的生活,他也不想死,所以在武田信方抽刀迎战、选择坦然面对一切的时候,他逃了,他只希望,上天能够给他一次苟且偷生的机会。 被冷风吹得已经僵硬的脑袋无从判断又过去了多长时间,终于,在粟屋意识都开始渐渐模糊的最后一刻,粟屋疲倦的双眼看到眼前转过一个山石,紧接着视野之内豁然开朗,蓝天碧海鱼跃鸥飞,一切都是那么美丽恬静。当然最重要的是岸边停靠的那一艘小小的渔船,阳光透过那张起的白帆散发的淡淡光晕在粟屋看来就仿佛天堂一般充满令人迷醉的圣洁光辉。 “奈佐日本助大人,在下粟屋胜久……!”粟屋伏在马上,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大声吼道,在他想来,奈佐日本助既然如约而来,很快,自己就可以安然无恙地登上隐岐水军的战船了。到了海上,即便伊藤军再强悍,也唯有无奈地望洋兴叹了。 可是,当他的喊声落下,远处的渔船上几个身影走了下来,步伐淡定地走到他的视野之内时,粟屋的双眼猛然突起一怔,继而整个人呆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似的僵在了马背上。因为,那几个随着距离逐渐缩近而越来越清晰的身影的穿着是那样的熟悉,防护全身、浑然一体的玄色甲胄、胸部绘饰着金丝龙形图纹、造型狰狞的龙头吞面兜鍪、腰间樱花雕文粉红色肋差和黑色刀鞘剑锷形状古朴的太刀,黑色镶着银丝边的虎翼靴、背后猩红色大氅随风鼓荡,赫然正是伊藤家低级将领的制式装备! 粟屋的心深深地沉了下去,最后一线希望倏然断绝。 “伊藤家一门众伊藤清彦,在此恭候多时了。”伊藤武士越众而出,缓缓走到离粟屋不到十步的位置,冷然言道:“粟屋大人,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还请大人速速下马束手就缚吧。” 粟屋闻言,惨然一笑,目光扫过前来“迎接”自己的人,可惜,其中并没有那个与他相交多年的隐岐水军头子奈佐日本助。“看来,伊藤家给了奈佐无法拒绝的条件呢,呵呵。。。”粟屋低声呢喃了一句,瞥了一眼肃然而立的伊藤武士笑了:“回去告诉你的主公,若狭国是他的了!哈哈……”言毕,粟屋大笑间猛地抽出腰间长刀,置于颈间轻轻一抹,一溜血线随风飘洒,眼前陷入一片永久的黑暗。 当看到粟屋脸上浮现出那一丝仿佛如释重负的微笑时,清彦就意识到了不妙,腰部发力就欲飞身上前,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粟屋大笑着横刀自刎,穿着华丽和服的身躯宛如一朵随风而动的彩云,翻卷而下。 “哼!最后还算有点骨气。”清彦若无其事地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转身朝部下喝道:“立刻带上粟屋的尸体,我们回后濑山城复命!” “嘿!”几名伊藤武士立即躬身应命。 后濑山脚下,坐落着一片连绵临时搭建的帐篷,攒聚在狭窄的山坳里,就像山谷中凭空长了一个巨大的白蘑菇似的,而事实上,却是若狭讨逆军的四千伊藤大军驻扎在这里。 中军大帐里, 我一边用干净的毛巾擦拭着满头满脸的土灰,一边口气郁闷地对同样灰头土脸的半兵卫道:“我已经派人去传令,秘密斩下武田招真的脑袋了。” 半兵卫刚刚用泉水沐浴,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衫,正面无表情地品着茗,听完我的话不由一愣,转头看向我,眼神带着一丝疑问和确认。 “不用这样看着我,虽然我很宽容,可绝不泛滥。我可不想有生之年再享受一次今天晚上上演的一幕。整座山城在我们眼前爆炸坍塌,石头、木块四处乱飞,我们整个若狭攻略战死伤不过20人,可是在那短短几分钟内,我却永远失去了300名部下,而且到现在为止,还有几十个兄弟的尸首没有挖出来!即便是你劝我,也不行!”说到最后,我终于忍不住,低声吼道。 半兵卫瞥了我一眼,淡淡言道:“徐晔,我有说过我要劝你放弃这道命令吗?另外补充一句,千万不要认为脾气好就意味着不会发脾气。” 我呆呆地望着半兵卫,看得他最后以为是自己衣着有什么不妥之处低头查看起来,我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直笑得眼泪鼻涕横流,浑身颤抖、小腹痉挛,我勉强压制着笑意用手指着半兵卫,可无论如何就是说不出话来。 半兵卫闻听我的憋笑声,先是满脸疑惑地看着我,似乎不明白什么事让我笑得像个白痴,过了半晌,半兵卫两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很显然终于意识到我何故发笑,不由神情鄙视道:“徐晔,你个家伙少以己度人,我只是……反正大殿要的是三个活的,现在已经死了两个,剩下一个死不死也无所谓了。” 我立刻正襟危坐,一副我了解的神情,不过那样子怎么看怎么都是极度欠揍的奸诈,不过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好奇问道:“半兵卫,你刚才说其中两个人死了,什么意思?你认为粟屋胜久也会死?” 半兵卫看也不看我一眼,仿佛自言自语地自顾自道:“如果粟屋还有点耻辱感的话,应该是没脸也没有勇气活下去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整个军帐里陷入了沉默。 山城国,六国寺,室町幕府所在地, 宽敞的演武场上,第十三代将军足利义昭身着一袭寻常市井道场内弟子的道服,双手紧握一柄木剑,狭长的双眸中透射出一丝阴翳凶狠的锐芒,紧紧盯着对面带着面罩、胸挂木甲的陪练,细碎的脚步不断来回逡巡着,就像一头觅食的孤狼在耐心等待着猎物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漫长枯燥的对峙之后,忽然,陪练的双眼因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而有了一瞬间的恍惚,而就是这一刹那的变化却被足利义昭敏锐地抓住,只听一声“喝!”的爆吼,足利义昭稍稍落后的左腿猛然发力,身形一动闪电般已近前十步,手中木刀由上而下,化作一道霹雳直劈而下,势如千钧,令人难以逼视! 糟了!刀锋及身、气流肆虐,陪练的瞳孔一阵剧烈收缩,即使身为少有精通百家绝技的小有名气的刀术强者,面对这样势如奔雷一刀的短暂一瞬也已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全凭本能地单膝跪地,右手横刀,左手全力上托,试图竭尽全力硬抗架住这势在必得的一刀。然而,当那张面孔近在咫尺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上当了,因为那双无比阴狠的双眸中此时满是得意之色。 唰!直劈而下的长刀竟然在最后时刻全然收力,蜻蜓点水般在横档在陪练武士头顶的木刀上轻轻一抹,便瞬间再次加速,划过一道短而急的弧线重重地劈向陪练的右脑,刀身过处,风声如啸,可想而知蕴含的力量,如若毫无阻碍地直接劈在脆弱的头骨上,即便仅仅是一把木刀,恐怕陪练也是骨裂颅开、惨不忍睹的下场。 一瞬间,陪练眼中不易察觉的怒色浮现,但转瞬即逝,只见千钧一发之际陪练身形诡异地一扭,速度在短短的一秒内突增数倍,状似狼狈地一个地滚躲过了满含杀意的一刀,但在足利义昭看来,却是走了狗屎运,侥幸逃过了他必杀一击,心下难免有些恼怒。 不过,比武的两人毕竟不是街头流氓斗殴,刀术比试已然分出胜负,义昭也即便不爽,也不可能再自**份地上前执着将其击倒,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起身收刀回鞘,而后彼此鞠躬以表敬意。 “将军剑术又有进益,在下日后恐难以招架了。”陪练恭敬言道,那严肃的表情无论是谁也无法说他在拍马屁。 “阁下谬赞了,日后还望师范代能够一如既往教导在下。”义昭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方才比试中那阴狠疯狂的眼神,宛如一个礼贤下士、文雅潇洒的名士。 “如您所愿,将军阁下。”陪练武士躬身一礼,而后转身缓步离去,因为演武场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静静等候着,多次来幕府传授义昭剑术的佐佐木知道,那个人是将军的心腹京极高次,他来自然是有要事禀告,今天的传授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魔王天下 第一百节 此卷结束 佐佐木面无表情地对义昭躬身行礼,而后缓步向大门走去,走出演武场时正好与快步上前的京极高次迎面错身而过,佐佐木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只见往常总是一副倨傲之态的京极此时却是满脸的急切神情,显然是突然出了什么不好的状况急着赶来汇报给义昭。佐佐木摇了摇头,默默快步走出了将军府,只留下空气中一句微不可闻的叹息:不知天命,乃自强求,惜哉悲哉…… “高次!”义昭正拿着洁净的毛巾擦拭着额间的汗水,眼角瞥见来人,脸上不由显出一分错愕之色,但随之猛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变,立刻放下手中毛巾高声叫道。 “参见主公!”远处的京极高次听到喊声,赶忙加快脚步,挺着个公卿式的大肚子,直愣愣地崴到了义昭面前,意欲躬身行礼,可是还未拜下去,便感觉一双有力的手掌重重的挡在了面前,京极疑惑地抬起头,结果看到义昭眉宇间尽是迫不及待之色,立即会意,直接进入正题道:“禀告主公,若狭国的最新情报传回来了。” 京极话音刚落,就见义昭神情激动地抓住京极肩膀,面露威严地肃然问道:“怎么样?一色家、朝仓家、波多野家、别所家、浦上家还有千叶家收到寡人的亲笔手书,支援若狭的兵马到哪了?告诉他们,无论如何一定要阻止织田家侵占若狭国,事后我会秘密册封他们高贵的守护之职作为赏赐!” 听完义昭因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的话,京极却忽的神色一变,额头上冷汗涔涔,面露难看之色,嘴唇不停抖动着,但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看京极的这副表情,义昭脸上原本的兴奋神色瞬间消失无踪,狭长的双眸中阴翳狠戾之色一闪而过,只见义昭神情近乎狰狞地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道:“怎么回事?到底出了什么状况?说!寡人恕你无罪,尽管报来!不准有丝毫隐瞒!” 义昭的语气吓得京极浑身猛颤,差点直接跪了下来,京极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瞥了一眼义昭的表情,可惜那张威严和阳刚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京极在心里暗暗思量了一番,最后还是壮着胆子,轻声言道:“禀告将军,接到您亲笔手书的大名,除了朝仓家秘密出兵但由于织田家老柴田胜家部的阻击无法进入若狭国以外,其他大名。。。其他大名家,从始至终都按兵未动,并没有遵从主公的命令派兵阻击织田大军,一色家家督甚至还公然宣布支持织田家讨伐叛逆的正义行为……” “混蛋!!!”京极还没说完,就听到义昭双眼赤红地一声愤怒爆吼,两手用力一夹,坚硬的木刀顿时“啪”的一声断成两截。义昭宛如一头因遭受羞辱而发狂的雄狮,浑身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杀机,眼中有如实质般的锐利目光死死盯着京极高次,一字一顿道:“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一家大名遵从寡人的将军密令?!” 京极一边用衣袖不停地抹去肥胖下巴上的汗水,一边绞尽脑汁地回道:“主公息怒莫要为这些狼心狗肺之人伤了身体。此等目无君上、背弃主命之武家败类,属下恳请主公向全天下发布幕府诏令,号召忠义之士举兵讨伐以彰我幕府权威!属下虽兵微将寡,但唯愿为主公执旗而战!”说罢,单膝跪地,摆出一副忠肝义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样子,可是衬着那张肥脸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令人作呕。 然而,义昭宛如充耳不闻一般,只是挥了挥手,淡淡地说了军:“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寡人要独自静一静。”说罢,转身径直走了,只把仍跪在地上、满脸呆愣的京极高次晾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 山城京都郊外别墅,信长临时下榻之地, 金森长近、堀秀政、森长可三人正百无聊奈地围成一圈蹲在野草丛生显得有些衰败的庭院里面,毫无爱心地蹂躏着地上来回蹦跳的可怜螳螂以打发无事可做的大把时间,其实说真的,跟在性情百变的信长身边当近侍,绝对是一种可怕的折磨,考验的不仅仅是你的察言观色、品行能力,最重要的是关键时刻随机应变,一旦有所疏漏,引起信长的不满,可能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那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金森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郁闷地再次蹲了下来,即便已经给信长当了数年的侍从,他觉得自己完全还是跟不上信长那天马行空般的思维。原本今天的计划应该是早上照例面见天皇,和天皇陛下、后宫妃子、皇室成员开个茶会,充分联络皇室与织田家的感情,下午则是与公卿大臣们一起狩猎、聚餐,增进与朝廷之间的亲密程度。 可惜,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尤其是当事情的主动权掌握在信长手中时。早上,勉强坚持了几个时辰的皇室会谈之后,信长熬不住了,当即表示对这种繁文缛节多如牛毛的场合的极度不耐以及缺乏兴趣,不顾家中宿老丹羽长秀、家老明智光秀的连番劝谏,直接宣布取消下午的见面活动,然后骑上马、挎上弓、带上箭就和着一大帮人奔出京都游猎去了,不禁让一干家中重臣望着信长绝尘而去的背影无语苦笑。 你说狩猎就狩猎吧,信长如今身为堂堂近畿霸主,手握数万雄兵,更控制着朝廷和幕府两大名义上日本最高政治机构,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整个京畿数十万人的生杀予夺不过在于信长的一句话,偶尔来点个性、放那些有名无实的公卿大臣们的鸽子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本来,屈从于强者,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那些家伙早已习惯了,无所谓什么恶劣影响,但真正可怕的是,信长的想法总是出人意料的。 譬如,一行出猎队伍进入山区,游猎、野餐,折腾还不到半个时辰,信长突然马鞭一挥,宣布要亲身去河内国侦察地形、敌情,就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差点吓得跟在信长身边的近侍以及亲卫们下半辈子不能人道。单人匹马去河内?!!众人唯一的感觉就是似乎有无数黑色乌鸦从头顶飞过,可是偏偏如此荒谬绝伦的想法,看信长的神情却像是已经笃定主意深入虎穴一探究竟了。 于是,一场舌战群侍在山林里正式上演,金森、长可两人第一时间拉住信长的战马那是坚决死也不放手,秀政、兰丸、菅屋长赖、长谷川秀一、福富秀胜、矢部家定一干近侍连带着亲卫们齐齐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恳求信长放弃极端危险的打算,河内国现在是什么状况?几乎是反对织田家的敌方势力策源地!信长的面容自从织田成功上洛开始就早已为天下所知,这种时候去河内,即便是秘密潜入,那多半也是凶多吉少,九死一生,众人哪里敢有丝毫怠慢,豁出命也要阻止信长。 最终,在经历了长达半个时辰的劝阻乃至一干随行近侍、亲卫不惜摆出一副除非踏过所有人尸体否则绝不让路的姿态后,天生性格异常固执的信长才满脸愤怒不甘地放弃了这个在他看来,非常具有创造性和价值的想法,兴致缺缺地继续开始游猎。 接下来在众人心里一片忐忑不安中,信长却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再次将充沛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游猎事业中去了,在爬了两座山、观赏一个雄伟瀑布、打了共计四头麋鹿、十数只野兔、两只山鸡之后,信长终于累了,于是,众人找到了这座原主人已经不知所踪的旧别墅,暂时落脚,休憩用餐。酒足饭饱,信长自顾自地在内堂睡起了午觉,只苦了随行的一干人,无聊透顶,只能数草玩打发时间。 噗噗!两声轻响忽然从宁静的树林中传出,庭院内,金森等人闻听立刻霍然站起,铿的抽出腰间太刀,同时急急向亲卫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保持最高戒备,同时派人立刻去唤醒信长,就在众人剑拔弩张、风声鹤唳之时,一名身着灰衣的忍者缓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道:“泷川大人麾下军忍,呈上若狭伊藤大人邸报!” 金森瞟了一眼忍者的腰牌,立刻放下心,上前接过忍者手中的文书,转身快步走入内堂,在一扇已经被持刀亲卫严密防护起来的屋门外停了下来,跪拜在地,神情恭敬地对屋内喊道:“主公,伊藤大人来信。” “送进来吧。”屋内立刻传来信长那特有的雄浑嗓音。 嘎吱!木门来开,森兰丸微笑着接过金森手中文书,然后便再次拉上了门。由于信长还没有吩咐,因而金森只好等候在门外,过了良久,金森只听屋内,信长一声轻叹道:“果然不负织田豪将之名,只是,在最后的考验面前,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我可是拭目以待呀,阵十郎……” 闻听此言,深知信长处事之道的金森顿时内心剧震,神情惶恐地拜伏在地,脑海中思绪汹涌澎湃。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后濑山城, 一名身背红色靠旗的骑士纵马驰入城门,手中高举主命卷轴,放声呼喊道:“主公有令,命伊藤隼人正徐晔大人转封若狭一国,赐守护之职,大和一国继任由松永大藏大辅久秀大人接掌,加封伊藤大人为右近卫少将,获允筑主殿首城!” (注:主殿首城,战国时代5等级城池,是在安土、大阪城筑成之前最高规格城池。 右近卫少将:正五位下官职,六卫府职司之一,上古皇室掌权时期为位高权重之职,极难受任,只有名将方可就职。) 龙战于野 第一节 八部众兵团 永禄8年(公元1565年),风云际会的战国篇章翻开新的一页…… 若狭国后濑山城, 希聿聿!宽广的跑马场上传来一阵高亢的马嘶,我悠悠然轻拍“龙鳞”的脖子,第一次尝试像其他骏马一样在蓝天下尽情奔跑的小家伙意犹未尽地昂起脖子长嘶一声,憨态可掬地打了几个响鼻,显得有些垂头丧气地缓缓将速度降了下来。 “哈哈,我的好老婆,看样子,我们的小龙鳞十分不满我这个主人的决定啊。”将头深埋在雪惠如瀑的秀发中,鼻端萦绕着淡淡的幽香,感到无比温馨的我环抱着坐在身前的雪惠,手掌隔着单薄的衣物轻轻抚摸着雪惠温软隆起的小腹,幸福得已经找不着北的我闭着双眼,舒服地哼哼道。 “夫君,你该去议事厅了,不要因儿女私情而忘却天下!尽快让整个日本都结束战乱吧,到那时,普天之下尽是安乐之土,妾身与夫君方可以日日泛舟湖上,真正享受和平安宁之幸福啊!”然而,一双柔弱宛如无骨的娇嫩小手恋恋不舍却又坚定地握住我的手轻轻举起,雪惠的话语仿佛永远的天籁之音在耳边响起。 我有些生气地睁开双眸,刚欲打情骂俏地抱怨一句,但映入眼帘的却是雪惠那如谪落凡间仙子的完美无瑕的脸庞上无比郑重而坚定的神色,那双让我深深陷落无法自拔的灿若星辰般的美眸凝视着我,含情脉脉,但同时也带着无限期待。 生命的意义定格在这神圣而幸福的一秒。在这一瞬间,我忽然洞悉,一个男人存在的真正价值,那便是被这样一个自己深爱、而又深爱自己的女人饱含深情、希支持的眼神默默注视着,细细品味着人类最伟大的情感!在这一刻,男人的价值昭显无疑,那就是,为你的女人去做一切!永远不要让她失望,哪怕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们也义无反顾!!!一切只为了,那今生难以忘怀的一抹深情凝视!!! 我微笑着轻轻将雪惠拥在怀中,嘴唇在雪惠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上游移亲吻,最后在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上留下足够解我一日相思之苦的长长湿吻之后,我小声在雪惠的耳畔叮嘱道:“照顾好我们的孩子!等他出生的那一天,我要告诉他,他的父亲是解救天下万民的大英雄、而他的母亲是天下最美最温柔的女人!说完,我心满意足地长啸一声飞身下马,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议事厅。 “夫君,你一定会做到的!”雪惠痴痴地望着我的背影,右手不自觉地轻抚着小腹,因爱情滋润而愈发动人的红颜绽放出一抹倾世的母性圣洁光辉,喃喃自语着。 议事厅偏殿之内, “半兵卫,摩呼罗迦兵团组建的事进度如何了?”我懒散地随意躺在榻榻米上,询问一旁坐着的、满面风尘刚从若狭山深处秘密基地赶来的半兵卫道。 半兵卫喝了口热茶,长舒了口浊气道:“嗯,差不多了,整整五个月的时间,硬件部分已经全部完工,按照你的要求,准军事化要塞,各种训练场地、学员宿舍、学校建筑、配套设施、后勤人员等等,已经以最高等级规格全部调拨到位,虽然花费了超过25万贯的堪称天文数字的庞大特别资金,但就以我视察的结果看来,的确物超所值,很快,他就能够批量为我们的军队提供优秀、具备相当军事素养的下层士官以及军官。” “25万贯哪!简直是无底黑洞!要是没有充分的价值,我呆会怎么跟贞胜还有藤堂他们交代!对了,安全部队也全部就位了吗?”我摸着脑袋,一边为议事会后如何向贞胜解释这么大笔资金的消耗而头疼,一边接着问道。 “400名接受我亲自检验的正式命名为摩呼罗迦兵团的尖兵、100名‘炼狱’出来的上忍,前日已经到达基地,现在正接受最后的身份背景审核以及忠诚、纪律考验!”半兵卫神情一肃,振声道。很明显,虽然整个日本的强兵半兵卫多数已经见识到,但那批“摩呼罗迦”兵团所属的铁血军人仍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摩呼罗迦兵团定制为3000人,缺员以后逐步扩充,它的使命就是保护各个秘密基地以及军事学院!它将是专属守卫型的兵团,最高兵团长由我亲自兼任,平时事务由八名指挥使共同管理,兵团士兵十年轮换一次,必须经过最严格的忠诚考验,同时每个士兵都必须恪守守卫条例和保密规定,与之相对应的是严密的监督机制和后续安排机制,总之,摩呼罗迦兵团将是未来伊藤‘八部众’兵团中最为神秘而不为人所知的存在!”我直起身,两眼放光地规划道。 “我这边已经差不多了,大谷那边怎么样?”半兵卫没有理会我的变态自恋,换了个话题问道。 “哦。”我有些不满这小子故意打断我的美好憧憬,不过还是语气兴奋地回答:“右卫门这小子简直是精力旺盛过度,半个月前他就跑回来了,当时我吓了一跳,以为他消极怠工,哪知道他直接把一堆资料往我桌子上一扔说干完了!我半信半疑地仔细一看,才知道这小子简直就是玩命工作,不仅各个部分都完成得非常完美,而且还比预期时间提前了半个月。” “一共筛选了多少人?”半兵卫微微一笑,显然也了解右卫门那风风火火、干起事来不要命的性格,略带好奇地问道。 “跟我事前预想的差不多,要求太严格了,那些从才藏、本多、鹿之介、吉继手下抽选出来的军队体系的精锐面对严酷的训练几乎全部败下阵来,结果,你看,一共317人,其中247人是军忍体系的,之前全部都是精锐斥候。”我随手从怀中掏出一份花名册丢给半兵卫,单手摸着下巴郁闷道。 “看来人数上的确不太理想。”半兵卫接住名册,随意翻看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道:“不过,这也很正常,你制定的那些要求除了在极端环境中训练出来的忍者,一般士兵肯定无法达到你的要求。” “无所谓,反正‘龙王’部兵团也搭建起来了,整个后濑山城的防卫工作已经全部换岗完毕交由‘龙王’兵团负责了,下一步该是考虑正规野战兵团的事了。”我变戏法似的从靠垫后面又抓出一本厚厚的账册,语气有些抓狂地说道:“去年的军事财政严重超支,贞胜已经找我几次了,南蛮商人兵器技术的事也是没什么进展,花了大把的钱但根本没捞着几个货真价实的工匠,反倒是尝试着派忍者去偷盗,获得了一些技术资料,可惜短时间内我们的工匠恐怕无法摸透,生产装备最早也是今年下半年的事了。‘紧那罗’100斥候兵团、‘天王’部‘多目天’、‘持国天’两个步兵兵团2000人的装备、训练又是一大笔开支,再加上刚刚搭建起来的‘阿修罗’骑兵兵团的1000人,若狭国自身能够提供的资源财力极其有限,全凭商团的利润收入,这已经到极限了,很长时间内恐怕兵力都无法再得到扩充。” “3000人的正规兵团加上差不多1000人左右的领内防守兵团,应该足够了。”半兵卫粗略估算了一下,谨慎地沉吟道。 “半兵卫,你先去议事厅帮我应付一下,我还有些事要处理。”突然之间,我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某种细微但却独特的声响,于是我倏的开口说道。 闻言,半兵卫似乎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淡然的神色,躬身一礼,然后起身缓缓退出房间,走入议事厅。 “龙一,出来吧。”待木门缓缓关上,我沉声对着空无一人、略有些黑暗的房间低喝道。 唰!一道淡淡有如雾霭的身影宛如轻烟般飘落到地面上,逐渐凝聚成一个单膝跪地的人形,只听一个清亮的嗓音回应道:“龙一参见主公。”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我面无表情地对着黑影问道。 “禀主公,至今为止,从日本各地购买的同胞人数共计1342人,大多为倭寇掳掠贩卖而至日本,属下已经安排他们经海路到达若狭,进驻一号试验村庄。”黑影语气恭敬地答道。 “这件事一定要执行最严格的保密程序,你只需向我负责即可。另外,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一个可以正式身份,明天你去村井大人那里去报到,就职一号村庄的代官,这样可以避免不少麻烦。记住!剩下的事一定要严格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如若让我发现任何人有某些不自量力的想法,你应该知道后果!”我的目光即便是在黑暗的偏室中依旧是如此锐利如刀凛冽地注视着黑影。 黑影的声音显得更加恭敬道:“属下誓死效忠主公!” “你去吧。”我挥了挥手,看着黑影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嘴中喃喃道:“日本,不过微不足道的匆匆过客,隔海相望的那片故土才是我最终的归宿之地啊……” 龙战于野 第二节 好大一颗树 后濑山城,天守阁会议室内, “……新十郎(龟井兹矩,山中鹿之介的连襟妹夫,娶鹿之介妻子千明的妹妹,原姓汤,继承了千明父亲龟井秀纲香火,年初与鹿之介之弟山中信直一同加入我麾下,现拜检地奉行一职。)对若狭一国的检地工作已经完成,据统计数字,若狭国主公直领共计71663石,领内14个豪族占有41325石,另外据属下估算,如若领内经营得当,大约还能扩充3万石的石高,不过这应该就是极限了。领内定居人口,经过重新统计,共有61423人。”农业奉行村井贞胜正详细地汇报着半年来的工作进度。 “很好,清彦,传我手谕,立刻命令所有若狭国内豪族搬迁新建后濑山城城下町,那里有为他们准备好的大宅,住哪让他们自己挑,他们的封地全部收回,作为补偿,按照他们所占土地平均每年的出产加一成,定期以黄金足额发放给他们!”我以不容抗拒地语气下令道,然而,如若是同时代在传统思想中成长起来的武士听到这样的命令恐怕第一感觉就是难以置信,身为一国领主,居然毫无顾忌地直接明令强收豪族赖以生存、视之如命的土地,这简直就是逼人造反,可是在座的伊藤家臣们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表情,很显然这样的政策是众人完全事先都已经知道了的。 “同时,从即日起,若狭国废除分封制,实行俸禄制,所有家臣的功勋封赏、季度俸禄一律按照《伊藤钦定仿大唐官员俸禄授封法》实行新的发放制度,将由主家钦定的御用银行负责所有家臣以及军队武士的俸禄发放,只需凭诸位新近领到的身份证件到御用银行即可领取。” “第三,从即日起,矿产、生活必需品、军用资源一律纳入限制品之列,不准普通商家参与买卖,只能由御用银行下属的归商业奉行增田长盛、长束正家二人掌管的商业部合理分配、统购统销;” “第四,若狭一国所有可用耕地一律交由农业奉行村井贞胜、太久保长安二人所属农业部管理,立刻丈量划分,按国内划定村庄平均分配,立刻进行人口迁移令,按照最新制作的若狭民政地图划分方法将全国人口集中,定居于十个大村庄,不准任何人散居在外,否则一律抓捕贬为军奴!农业生产实行精耕细作,凡良种、灌溉、水利、肥料、技术、因地制宜分种不同作物、耕作方式等等一律由农业部统一规划,并派劝农使下乡指导督促!” “第五,实行科学院,引进南蛮先进科学体系,但摒弃其神学,开设国学司,招收适龄合格学员学习,设格物、政治、军事、经济、农业等诸学科,鼓励创新,任何有价值的发明创造,都可向科学院递交专利申请,通过即给予大量金钱奖励!” “第六,社会成员分为三等,除武士、官员,可佩刀,接受敬礼以外,其余农、工、商各阶层平民皆为第二等,不可佩刀,不得拥有任何武器,不准人身买卖,只准雇佣,违令者一律处死,第三等为奴隶,来源为战争掳掠,可以买卖,” “第七,若狭一国自即日起,合法城池为重新命名的金翅、飞鹏、高扬、羽翼、流虹、煌良、千叶七座城池,其中金翅为我的居城以及官僚机构所在地,由‘龙王’兵团负责防卫工作,高扬、羽翼、千叶、煌良分别为若狭国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守护城,平时由四大野战兵团驻守,流虹为自由商业城市,羽翼为忍者之城,交由御用忍者家族掌管!” “第八,构建若狭伊藤国务厅,下分农业、工业、商业、科技、军务、政务、教育、发展规划八个部门,分别协助我统管若狭国各项事务。农业部长官为村井贞胜、大久保长安;工业部长官暂缺,所以由我亲自就任;商业部长官为增田长盛、长束正家;科技部长官是两位我专程从明国延请来的赵炯明、满孝文(书友客串);军务部长官为竹中重治、以心崇伝;政务部长官为藤堂高虎、石田三成;教育部长官为伊奈忠次、前田玄以;发展部长官同时由我兼任,配属为板仓胜重,以上各部长官一律从就职之日起自行升职为伊藤本家宿老!各部日常工作内容及工作条例,我已着令侍卫送往各官署,希望诸位能够秉承清正、廉洁、高效、勤谨之崇高品德,严格要求自己,树立榜样,共同为我伊藤家兴盛而奋斗!” “臣等必竭忠尽力,追随主公平靖天下!伊藤家武运长久!” ………… 就在整个后濑山城议事厅内举行第一次伊藤家全员集会,我口干舌燥地向整个伊藤家臣团宣读着密密麻麻写满一大册绢帛的《伊藤国法》时,新的一年里,织田家在各条战线上也重新开始挑起战火,烽火硝烟不约而同地开始在各地弥漫开来。 南伊势国,由信长二男织田信雄为名义军团指挥官,实质由家中笔头宿老丹羽长秀统帅的三万伊势一国征伐军,在先后降伏长野氏、关氏、神户氏,而后经历了半个月血战,付出十数员有名有姓的部将战死的代价,终于来到了大河内山城城下,开始了漫长的压服伊势国司北田具教的笼城战; 山城国地区,明智、羽柴联合兵团会同织田家从属大和国国主松永久秀兵团开始向河内、摄津、纪伊等三好家残余力量屯聚的地区发起试探性进攻,目的在于寻找战机,彻底将三好家势力驱除出去; 关东平原上,泷川一益兵团则正协同盟友德川家尝试着向甲斐猛虎探出锋利的血色爪牙,不断撩拨着那只很长时间蛰伏于山林之间的猛虎,霸王的野心终于随着上洛以来的顺风顺水而膨胀到觊觎猛虎领地的地步; 北陆冰天雪地中,柴田兵团两万五千大军在耐心、细致地做着最后的整备,只要信长的命令一下,必将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越前朝仓,消灭这个目前织田家卧榻之侧最具实力和威胁的不确定因素,同时也可以将整个近畿打造成为一块牢固凝聚的整体,作为今后的大本营提供兵员、财力以及军粮,从容地将织田家的影响力向四面八方拓展。 美浓国,信长嫡长子信忠将迎来他人生的初阵,一万跟随信长南征北战最精锐剽悍的老兵,对付的却是甚至凑不齐三千兵马飞弹国姊小路一家,这个差距怎么看怎么都太夸张了点,如果不胜那估计是老天爷也实在看不过去信长这么欺负人,话说回来,信忠那小子我倒是见过,温文尔雅的性子,跟他老子相比简直天上地下,好好培养将来不失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至少不会像信长似的,每次见我就是一大堆棘手的任务往我头上一丢,福利却不见涨,怨念中。 相对于织田家毫无顾忌的在各个方向强势扩张,与信长敌对的周边大名却罕见的集体十分低调,几乎是悄无声息,这样的状况不用猜肯定是在进行着暗地里的串联,计划着什么大的针对织田家的阴谋。 不得不说,这一次的阴谋进行得比较隐秘,我派出大批的忍者分赴各地大名居城进行情报搜集,即便强如平枫流,也整整耗费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查出一丝头绪,但就这一点点冰山暴露在外的一角也足够震撼了,因为,不知不觉之间,一张将织田家网罗束缚其中的大网正悄然形成,而更可怕的是,这张大网的编织者赫然正是西国霸主毛利元就以及石山本愿寺法主本愿寺教如。 两个如此强大的庞然大物居然联合起来对付织田家,形势几乎是急转直下,变得相当严峻,当我从忍者手中得到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也是呆愣当场,因为很难想象目前与信长并没有直接冲突的毛利家以及本愿寺居然牵头构建织田包围网,这分明已经是预见到未来织田家的威胁,想将危险扼杀在初始阶段。恐怕信长也没有预料到,这么快,织田家便失去了韬光养晦的可能,成了无数乱世枭雄的众矢之的。 过早的进入这种局面对织田家极为不利,原本充足的用于整个新增领地统治力、恢复生产、发展商业、训练新兵的时间现在不得不大量缩减甚至无限期拖延下去,这对织田家的长远发展很不利,如果不能迅速摆脱这种十面埋伏的局面,短时间内打破包围网乃至将包围网的几个角彻底击灭,陷入持久战,织田家的生命力就会在长期战争中不断被削减,直至无力支撑,像沙丘城堡一样轰然倒塌。 姑且不论信长的个人魅力,单就现在伊藤家的发展程度来看,织田家这棵大树决不能倒,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缺少这棵挡风遮雨的苍天大树,无论我、德川乌龟、未来的丰臣秀吉都无法立足,在拥有绝对的实力之前,织田家与我们休戚与共。 龙战于野 第三节 情之殇 北近江国,浅井氏居城小谷城, 相比于自己的父亲久政在位时期,整个浅井家一片内忧外患、前途暗淡的严峻形势,16岁便在家臣们的拥护下软禁父亲、荣登浅井氏家督的猿夜丸长政的智慧和武勇都堪比祖父亮政,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犹如家族的救世主般带领着浅井氏一步一步走出了濒临沦丧的泥淖。 以弱冠之龄继任家督,就敢于毅然决然废除因父亲怯弱而与宿敌六角家签订的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第一次亲自出阵,便一雪父亲在位时期屡战屡败损兵折将之耻,大败数倍于己的六角大军,一举扬眉吐气,令无数浅井氏老臣当场痛哭失声,由是“近江之鹰”威名震动近畿。 然而,令憋屈了几十年的所有浅井家臣们想象不到的更多更大惊喜还在后面等着他们,长政完胜一战彻底打消六角家吞并浅井氏的野心展现如祖父重生般的绝世武勇、取得宝贵的和平休养时间后,居然又显示出难以置信的政治能力与手段,不仅将让同时代很多大名感到头疼的村庄问题管理得井井有条,而且在很短时间内便成功将整个北近江的势力凝聚统合,消除了一切隐患,成为一块绝对效忠浅井氏的铁板。这一番无论如何难以置信出自一16岁少年之手的成就再次让家中老臣们热泪盈眶,同时意识到长政也许是冥冥之中上天赐予浅井家崛起的命运之子,于是齐齐发誓,团结一致、竭忠尽力,追随少主创浅井氏前所未有之辉煌。 浅井氏的巨大转变,作为浅井宿敌的六角家自然是第一个切身感受到,因为此前在战场上无往不利,不断顺利蚕食浅井氏领地的六角大军在这之后一再遭受惨败,乃至全军覆没,大半年酣战下来,兵马、资财损失不计其数,但不仅没有取得半点进展,相反,此前数年间蚕食的领土均被一一夺回,浅井、六角重新恢复到了势均力敌的对峙局面。 然而,野心勃勃的佐佐木义贤不甘心几年的成果毁于一旦,但现实却又明摆着单凭六角家自己的力量已经根本无力独自鲸吞强势崛起后的浅井氏了,于是近畿霸主义贤经过一番思量之后决定采取两面夹击的策略,谋求和美浓斋藤家的联盟,而当时,斋藤家家主正是数次轻而易举击败信长、文武兼备不亚乃父道三的斋藤义龙! 这样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加入反浅井氏的阵营,不得不承认,是一个关乎浅井氏生死存亡的艰巨考验,然而,在长政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内心里,无论是谁挡在面前,只不过是增加了一个必须击败的对手而已。很快,在家臣们一片担忧焦虑声中,长政下令迎击进犯领土的六角、斋藤联军! 于是,让长政之名响彻近畿的美影寺川合战掀开了帷幕。长政身着甲胄,亲临第一线,与士兵们一同面对庞大的联军兵势,但自始至终神色不变,镇定沉着、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命三田村、大野木、野村队分别扼守南近江与美浓的要道,截断敌军退路,而后亲率主力,鸣鼓而攻,以压倒性的气势突破联军先锋,之后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攻击联军本阵,形成胶着战,而此时,长政事先安排的奇兵矶野员昌部突然从联军侧后方杀入,毫无阻碍地将联军从中斩断,于是,战斗的结果不言而喻,在浅井大军气冲云霄的喊杀声中,联军丢盔卸甲、一溃千里。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让整个近畿为之失声,原本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人,此刻去看长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畏惧。 美影寺川一战后,六角大军逃散一空,美浓兵团同样损失惨重,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后果是,一直对自己的雄才大略信心十足的义龙经此大败,回国之后竟忧郁成疾,不久便一命呜呼了。也就是说,某种意义上来看,正是长政的这一战让信长凭空去了一个大敌,从而终于有了夺取美浓一国的机会。而事实上也正是在这一战之后,长政与信长之间有了联系,长政视信长如兄长,信长视长政为英雄出少年,可谓惺惺相惜,后来桶狭涧后两家顺利结为盟友、战国第一美女信长之妹阿市下嫁也缘于此。 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让大家都能对长政这样的一个,几乎符合我们每个人心目中的英雄形象的人多一些了解,当然,也是对即将发生的不幸的事多一分感慨和遗憾,长政的多情让他的人生充满精彩,但同时,也让他在最关键的进退两难之际最终做出了后悔莫及的决定。 小谷城长藤院,浅井久政幽居之所, “久政大人,朝仓家已是累卵之危困境,无论如何请您念及两家自已故先辈亮政、宗滴大人便建立起的深厚情谊救助我家!互为盟友数十年,两家世代交好,本应守望相助,如若久政大人真的坐视不理,朝仓家嫡亲血脉不日恐将绝矣!臣椎心泣血,伏惟请救!”装饰得十分清新雅致的后院里,已退位让贤的浅井氏上代家督久政,正神态悠然地坐在石亭里的木凳上,手捻鱼饵给亭前池塘里的几尾金鱼喂着食。而在他背后,一名身着青色和服的年轻人正四肢跪地满脸痛哭流涕地不停叩首、声音沙哑地苦求着。 “甚六郎(朝仓景行幼名)。”年轻人满脸热泪地跪在地上,庭院里只剩下无声的呜咽声,忽然,老人略显苍老的嗓音道。 “久政爷爷……”听到曾经无比熟悉的嗓音轻唤着自己的名字,年轻人神情激动地抬起头,任凭满面泪水四流,声音颤抖地叫道。 老人的背影微微一动,缓缓转过身,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失落和怅惘,老人的双眼眺望着天际,眼神迷离得仿佛心神畅游物外,嘴唇却轻轻蠕动着叹道:“甚六郎,转眼间都已经20年没有看到你了,过去的时光如同还在眼前一般。门前的樱花依旧,物仍是然人已非,哎……人世间究竟何为苦何为乐?” 年轻人,即朝仓景行,憋着抑制不住往下淌的泪水,两眼通红地喃喃喊道:“久政爷爷,甚六郎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长大了……,是啊,你已经长大了,长大了好啊。。”久政的脸上显出更深的落寞之色,眼神却转圜了回来,定定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景行问道:“甚六郎,可以告诉爷爷,你为什么要帮助义景吗?你的心里应该知道,就是他亲手陷害逼死了你的母亲,整日只知讨好孝景公,明明是个废物,最后却偏偏轻而易举地从你们这些才德兼备的兄弟中间夺走了继承权,现在,他的无能又让整个家族走到了绝境,随时可能掉落万丈深渊,这样的人,值得你们效忠吗?还值得你们继续维护下去吗?虽然投降是身为武士的耻辱,但与其在义景手下郁郁不得志,信长弹正忠大殿那样英明神武的主公不是最好的选择吗?而且那样的话,朝仓家也能够延续下去。” 久政话音方落,只见景行神色一变,满眼充斥着一种痛苦与愤怒交织着的神色,仿佛在矛盾中苦苦挣扎无法摆脱。过了很长时间,景行眼中的烈焰终于缓缓平息下去,微微一笑,带着一丝萧索一丝决绝轻声道:“兄长义景是朝仓家的败类,也是整个越前的罪人,如果可以的话,我会亲手杀死他,结束他毫无作为、奢侈享乐的虚幻一生,但无论如何,现在,他是朝仓家的家督,他是引领所有越前勇士抵抗侵略者的统帅,我不但不能杀他,相反我要尽自己的一切去护卫他哪怕战死,他代表的不是义景,而是朝仓家的象征,我护卫的也不是他而是祖辈曝霜露、斩荆棘经历无数艰辛创建的基业!我必须捍卫它!” 静静地听完景行的话,久政饱经沧桑苍老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莫名的淡淡笑意,也许是终于得到了心中迷惘已久、苦苦追寻的答案,久政一瞬间仿佛了昔日的威严,恢复作为一个大名的果断坚决:“景行大人,你可以回去了。朝仓家危难之际,浅井家义不容辞,浅井援兵不日将兵发一乘谷!” “久政爷爷?……”呆愣着看向久政,半晌,景行终于恍然似的低下头,语气恭敬言道:“朝仓使者朝仓一门众景行,谢久政大人,浅井家之恩德,朝仓家感激不尽、永世不忘!” 神色肃然地挥了挥手,景行顺势起身,缓缓退出了庭院。久政独自孤坐,看着满眼的樱花飘落,略显浑浊的眼瞳直直地注视着某一点,发出一声低声的轻叹:“猿夜丸,父亲原谅你了,真的原谅你了,你才是浅井家最需要的家督,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因为我是你的父亲啊……” 龙战于野 第四节 插手 南伊势国,大河内城, 巍峨雄壮的城墙下,原本是一片开阔无垠的原野,然而此刻却被满眼数不尽的黑压压的延绵军帐占据得没有一丝缝隙,黑沉沉的阴云笼罩在城池的上空,久久不散去,仿佛也在昭示着一场惊天大战的临近。 高耸的天守阁上,伊势国司北田具教正面无表情地扶栏俯瞰,那锐利的眼神冷冷仿佛在扫视着每一寸土地,那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走入他视线的织田士兵宛如一个个毫无意义的木头桩子似的引不起他的丝毫兴趣,深邃的目光始终波澜不惊。 一阵刻意放低了的脚步声传来,具教神色一动,沉声问道:“朝成,我们还有多少援兵可以赶到?” “禀主公,亲一门众具政大人昨日开城投降织田家佐久间信盛了,南伊势最后的门户木造城已落入敌手。”一个低沉的显得有些疲惫的嗓音在具教的身后响起:“星合城城守一门家寄,具种、教贤大人两日前弃城,率所有3000名足轻试图向大河内城靠拢,但在古方原遭遇织田丹羽部主力伏击,力战良久,最后寡不敌众全军覆没,两位大人尽皆捐躯。玉丸城豪族田丸直息、国忠父子见织田军势大,秘密发动兵变,残忍杀害城代智久大人之后便向织田信雄递交降表了;多気城城守一门具亲大人据城死战、誓不投降,以区区500人面对织田家佐佐成政部蚁附攻城,血战坚守了10个时辰。” 具教倾听着,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仿佛这些严峻的消息都早已在他的意料之内似的因而没有丝毫的惊讶。直到藤方朝成说完,具教才缓缓转过身,走到半跪于地的朝成面前轻声问道:“用那条密道将具房送出去可以做到吗?” 朝成抬起头,满脸痛苦之色地看着具教,然后猛地叩首哭告道:“主公,属下无能,织田大军已将大河内城团团围住,方圆十里内遍布织田军的游哨,密道虽然十分隐秘安全而且足以通行,但是,……主公!少主即便能够从密道逃离大河内城,也无法在山林之中避过所有织田家的斥候,更何况,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织田泷忍(泷川一益直属忍者部队),少主若是贸然出城,恐有性命之忧!主公,属下斗胆劝谏,万万不可让少主冒险出城,城破、城破之日”说到这,朝成看了具教一眼,见具教仍面无表情,不禁咬了咬牙接着道:“趁兵乱之际,属下誓死将少主安全送出伊势!” 具教凝视着神情坚定的朝成,良久,缓缓点了点头,将手轻轻地放在朝成的肩膀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沉的意味道:“朝成,北田家的血脉传承就靠你一肩承担了!等离开伊势找一个没有人能够找到的地方,让具房作为一个平凡人生活下去,永远不要再想报仇的事,平平淡淡地将北田氏延续下去,再不要涉足武士这个被命运诅咒的职业!” 朝成诧异地看向具教,确信他的话没有任何其他特殊的含义,于是拜伏应命道:“主公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嗯,你下去吧,我要独自静一静,想些事情。”具教一挥袍袖,转身走出了阁室,朝成双眼含泪地最后看了一眼面前那雄壮的背影,无声地站起,缓步退下。 伊势湾南部海域, 织田家熊野水军舰队正排成一字长蛇阵形乘风破浪前进,例行对这个关乎南伊势攻略胜负的重要海域,当然,这样做并不是担心有什么人从背后偷袭织田大军,而是单纯为了防止已是瓮中之鳖的北田家在城破之前秘密将家中关键人物通过海路送出去。这样的任务在九鬼家这些刀口舔血的水上汉子来说,实在是个极其无聊枯燥,不过,即便如此,每天他们还是尽职尽责地搜索每一寸海域,确保没有漏网之鱼,毕竟,加入了织田家,他们就不再是自由的海盗而是武士的身份了,主命是万万不可违抗的。至于身为海盗时那种从血腥搏杀中养成的对危险极端敏锐的警惕性还能剩下多少,就只有天知道了。 九鬼隆盛,这支巡航舰队的总大将,虽然也姓九鬼,但千万别误会,他和熊野水军当头九鬼嘉隆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并非一门众。其实,像隆盛这样的情况,在熊野水军里有很多,因为九鬼家族自身血脉单薄,这一代更是只剩嘉隆一人,这么大的基业一个人自然无法顾得过来,可是交给外人肯定又不放心。于是,嘉隆就想了个很简单的办法,他暗中观察手下,从中挑选那些孤儿身世长大、海盗资历足够、有一定能力同时最重要的对他忠心耿耿的部下,赐予他们九鬼姓氏,让他们成为名义上的一门众,实质上和我赐封筑五郎伊藤徐晔之名没什么不同。 九鬼隆盛便是得到意想不到恩惠人中的佼佼者,因为嘉隆对他十分信任乃至器重,甚至让他拜领了自己名字中的‘隆’字,正因为如此,隆盛才一路扶摇直上,从最开始,仅仅一艘战船的船大将,短短一年时间便成为一支舰队的指挥官,要知道,整个熊野水军现在也不过只有三支舰队,而且其中两支都掌握在嘉隆自己手中。 在水手们擦得锃亮的甲板上,隆盛**着上身,下面穿了条皮革裤,一副享受日光浴的沙滩游客似的样子,躺在宽大舒适的藤椅上,眯着眼,翘着腿,显得悠闲惬意。 “船长,马上要进入葫芦湾了,要不要让兄弟们警惕一点,那儿可是这片海域最危险的地段了,咱们是不是该小心一点?”假寐中的隆盛正幻想着在昨天抢回来的那个纯洁小妞白嫩细滑的身上上下其手,爽得那叫个浑身燥热、**蹭蹭地撩拨着心房,结果就在这时旗舰上的一个副手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附耳轻声说。 被打断了性福的美梦,隆盛又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君子,自然不会有好脸色,猛的惊醒过来之后,登时面现震怒之色,啪的一个巴掌把瘦竹竿似的小喽啰打得原地转圈,满眼金星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混蛋,没看到老子在休息吗?!这么点小事还用得着问我?你***干挺着光吃饭不干活的呀,给老子滚一边,该干什么干什么!你小子要是再敢搅了老子的清梦,老子一斧子劈了你!滚!”隆盛须发皆张地指着小喽啰的鼻子怒骂一通,吐沫四溅,骂完狠狠瞪了一眼,径自重新躺了下去,继续美好的春梦。 小喽啰晕乎乎地稳住身体,手掌下意识地盖着脸上赤红的一个巴掌印,满脸郁闷和委屈的神情,眼角瞥见四周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无聊找乐子打发时间的水手都抬起头看向这边,眼神中流露出的尽是幸灾乐祸和鄙视嘲笑的意思,怒气勃发,只觉胸中一股抑郁之气横冲直撞,无处宣泄,涨得让人难受得宛如要爆炸似的,不禁钢牙一咬,扭头不管不顾地直接走进了船舱,既然好意让你们警惕一些不理会,那惹不起咱干脆视而不见得了,难道我就喜欢没事找事吗?一群粗鲁野蛮的蠢货! 就在小喽啰满腹怨气、嘀嘀咕咕进入船舱时,巡航舰队终于转过一道拐角,来到了整个伊势大海湾中地势最险、最易于水军埋伏的葫芦湾。然而,对于所有熊野舰队的水手们来说,这不过是曾经的危险而已,自从成为织田家御用水军、得到信长的大力支持以来轻而易举击败往日难写难缠的对手以来,在伊势湾,熊野水军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体会到被威胁的感觉了,在自信心疯狂膨胀的熊野众看来简直就像自家的港湾一样安全。 可惜,上天注定,今天将是他们毕生难忘的一次悲惨经历。 ……一个时辰后,大河内城下织田军中军大帐, “报!……信雄殿下,大事不好,九鬼大人传来急报,熊野水军第一舰队在伊势海域葫芦湾遭遇毛利家村上水军主力伏击,惨败而归,损失战舰上百艘,舰队大将九鬼隆盛当场战死。”一名身背斥候靠旗的武士一阵风似的冲进大帐,神情惊慌地大声叫道。 “嗒!”棋子掉落在木制的棋盘上发出一声轻响,伊势讨伐军统帅织田信雄、丹羽长秀两人齐齐霍然起身,神色震惊道:“怎么可能?!!村上水军现在在哪里?” “呃。。。”看到信雄和丹羽两人如此惊骇的紧张表情,斥候也是吓了一跳,赶紧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出来:“九鬼大人急报中只说,由于遭遇战中情况混乱,侥幸逃回的战舰上的人都是惊魂未定,对敌军情况几乎一无所知,因此村上水军目前去向、目的、人数皆不明,希望殿下及丹羽大人谨慎处理!” 信雄和丹羽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齐声下令道:“传令全军,立刻攻城!” 龙战于野 第五节 无法改变的历史 北近江国小谷城, 高入云端的天守阁上,与织田家结成秦晋之好、自织田上洛以来名动近畿、风头正劲的“近江之鹰”浅井长政正一脸凝重地扶栏静立,极目远眺天际的飘动浮云,无论何时都锐利如剑、充满魅力的眼眸此刻却流露出一丝令人伤心的黯淡之色, “主公,……”小野木土佐半跪在长政身后,抬着头,表情复杂地看着长政的颀长背影,迟疑着开口唤了一声。 “小野木来了呀?”长政空洞低沉的嗓音仿佛一个年迈的老人般饱含沧桑,那是一种看透一切之后发自内心的寂寥和孤独,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恐怕没有人会相信这样的嗓音居然是出自风华正茂、正当人生得意的长政口中。 “主公,您……”长政的声音让一直随侍在他身边的小野木只觉一种陌生的冰冷感觉席卷全身,不禁双肩一颤,面露哀戚之色道。 “不用安慰我,有些事是天注定的,人力无法扭转。”长政仿佛知道小野木想要说的话于是出言阻止了,接着说:“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小野木见长政神情肃然,只好将劝慰的话收了回去,用力抿了抿嘴道“禀主公,属下已经查清楚了,担任使者的是朝仓家的一门众景行,他幼年曾来我家向老主公学习书法。另外就是,织田家的柴田胜家部已经完成集结,两万七千大军正徐徐向越前移动,应该是在等待最后的攻击命令。” “嗯。”长政应了一声,抬头仰望头顶苍穹,神情愈发显得黯然,眉宇间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痛苦的挣扎之色,但最后全然化作一句长长的喃喃低叹:“没想到终究还是有这一天,太快了、太快了呀!我的梦想、我的幸福,真的不想这么快就失去啊……信长兄长,我始终以你为毕生的目标,却没想到,你我二人这么快就要刀兵相见,对不起,我真的不愿意这样啊,阿市,苦了你了……” 虽然听不清长政在说什么,但即便是傻子,从长政那无比痛苦眷恋的神情中也能猜出一二,更何况是深知内情的小野木,看着长政在两种最不愿舍弃的情感之间如同一个溺水的孤独无助的孩子般不断沉陷,小野木突然感觉到一股心酸的热浪猛烈冲击着自己的心脏难以承受的痛楚一波又一波地刺激着神经。为什么?!难道真是造化弄人,为什么上天要让主公面对如此痛苦的选择? “小野木……”长政忽然转过身,双眼凝视着土佐,缓缓说道:“立刻让‘海赤雨’三位老大人以及矶野将军来见我,另外,你去告诉父亲大人,就说他的选择和坚持,身为人子不得不从,但这个选择的结局绝对不会是他想要看到的。你下去吧。” 小野木的嘴唇嗫嚅了几下,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起身恭首行礼,依言转身退了下去。然而,无论是陷入情殇的长政还是思绪混乱的小野木都没有发现,在他们进行这番对话,无一遗漏地被阁室内一角的屏风后面露出的一双灵动的双眸尽数捕捉。 ……若狭国金翅城, 天守阁城主府花园, “鹤千代,太慢了!用力挥剑!集中精神,聚集全身力量!”我一身武士练功服,手持木剑,一边只守不攻地随意应付着面前鹤千代那轻飘飘的攻击,一边刻意加重语气装出恶狠狠的表情训斥道。 “快!再快一点!集中精力,心无旁骛!善于观察,抓住每一丝机会!不要有丝毫犹豫!眼神要有杀气!你那是什么眼神,柔情似水、含情脉脉吗?笨蛋!”我毫不留情地不断用言语蹂躏着刚刚十岁的小屁孩鹤千代,然后抓住鹤千代一个直刺而来重心不稳的失误轻轻一扭,躲过剑锋,手腕一扬,木剑竖着以剑身重重的“啪”的一声拍在鹤千代的屁股上,小家伙直接上身向前倾倒,以完美的难度系数超高的狗吃屎动作结束了表演。 不过,不愧是历史上堪称男人中的男人的蒲生氏乡,小小年纪就显现出相当的坚毅和勇敢,尽管那擦破了皮的伤口绝对不好受,但鹤千代坐在地上始终没有流泪,只是默默地捂着伤口,小脸赤红,腮帮子鼓着,显然是痛并愤怒着。 “怎么,小鬼,这点痛就受不了了?”我故意继续用言语刺激着鹤千代“作为一名武士,即使浑身浴血,仍必须死战不退,受点小伤,你就要赖在地上一辈子了?这样的你永远只是个懦夫,无法成为像信玄那样伟大的武士!”当然了,对于教育小孩子也决不能让他彻底自卑,在不断肯定他的成绩、同时鞭策他的懈怠娇惰,最关键的是树立一个榜样,鹤千代这家伙整日里都是把武田信玄是天下第一武士挂在嘴边,无论言行举止都要学个十足,庆次好几次忍不住想要将这家伙海扁一顿,实在臭屁得要死,所以这种时候,我就拿信玄当挡箭牌,使用激将法,刺激这小子站起来。 其实,用这种有点欺负小孩子嫌疑的方法也是逼不得已,与兵略、和歌、文采、礼仪几乎各个方面的难以想象的天赋相比,鹤千代在武艺上仿佛一个天生的白痴,连基本的入门都做不到,而且好像从心底讨厌武艺,用他的话说,像武艺这种粗鲁的手段秉性高雅的他不屑于学习。可惜,在这件事上,即便一向纵容他的我也不得不义正言辞地给予否决,试想一个纵横沙场的将军,一点武艺不懂,上了战场,看了几千几万人血腥厮杀,首先心理上就会产生一种虚弱的感觉,更遑论遇到特殊情况了,比如敌军意外杀到你的主阵,你难不成掉头就跑?基本的自保能力是必备的,因而,在我的严厉呵斥下,鹤千代十分不情愿地每天接受着艰苦的武艺训练,虽然至今那一手剑术仍是惨不忍睹,不过,至少那一碰就折似的细胳膊细腿上多少长了点肉,浑身看上去也结实精干了点。 听到我的呵责,鹤千代一只手捂着伤口,一只手努力支撑着身体缓缓站了起来,虽然表情依旧痛苦,但自始至终没有哼一声,颇有些硬汉的风采。 我微微一笑,丢了木剑,一把拉起鹤千代,从怀中掏出一瓶特制外伤药,拔了木塞也不管鹤千代小嘴撅起,一副委屈的样子,直接掰开他的小手,将白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仍流着血、露出嫩肉的伤口上,疼得鹤千代小脸一阵抽搐,但憋着气就是不吭声。 “好样的,小鬼!”我大笑着拍了拍鹤千代圆滚滚的脑袋,大声道:“鹤千代,你记住,要想当纵横天下的武将,那就要排除万难、不畏艰辛,任何能够提高你自身能力的机会和技能都要尽可能地掌握!这些,在未来,将是你克敌制胜的法宝!” 鹤千代闻言,定定地看着我,委屈的神情一扫而空,小脸满是肃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了,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吧,放你一天假,好好玩玩休息一下。别忘了,明天去京都的事,藤孝大人可是来信催了好几次了,都让我绞尽脑汁找借口给推了,这次实在是躲不了,不过无所谓,反正你小子学礼法不跟玩似的,随便应付一下那老家伙就行了,快点回来啊,给我接着练武,不准偷懒!”和颜悦色还没一会儿功夫,我又恢复了遭人厌的严师表情,用不容抗拒的口吻对着鹤千代命令道。 听到我直接用“老家伙”、“应付”、“”随便混混“这种词,鹤千代漂亮的眼睛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显然是对极端粗俗、完全不懂得礼法的高雅之处的我彻底无语了,干脆撇过头一句话不说,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花园。 看着鹤千代小小的背影,我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神色一肃,右手抬起一挥,冷声道:“柴田部大军已经到哪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闪过,只见一名黑衣裹身、背着一柄短刀的忍者跃入庭院,跪在我身前,恭首道:“禀主公,柴田部大军已于稻田山扎营,定于明日清晨向越前发起进攻,另外据属下探查得知,柴田决定休整一夜,是因为等候从岐阜亲自赶来的大殿。” “什么?!大殿要亲自来越前?!”一个听上去毫不起眼的消息却让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越前战事发起之前,我就一直担心着历史会不会重演,当得到命令全权由柴田大军负责攻略越前,而我负责侧翼掩护之后,我总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以为自己这个蝴蝶扇动翅膀造成的影响已经足够改变历史的走向,但现在,信长突然又决定从岐阜赶来亲自指挥,难道命运的惯性如此不可阻挡? “鬼卒,你立刻去通知庆次、才藏、忠胜、鹿之介还有半兵卫来此议事!”沉声下完令,我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东面:希望,长政不会再重复历史上那错误的选择吧!金崎大溃退!无论如何要阻止! 龙战于野 第六节 妹夫一家的传信 永禄八年(公元1565年)四月十七,越前国金崎城, 朝仓景恒一身戎装、神情肃然地站在朔风不时呼啸而过的城墙上,双手紧紧地抓住城垛处的城碟,仿佛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塑般久久地凝立着,失去焦点的眼神定格在城下辽阔原野上那绵延数里的黑压压的由人组成的庞大军阵上。 此时此刻,景恒的内心在经历了最初看到宛如从天而降时的极度震惊和无尽恐惧之后忽然变得十分平静,完全没有了忧虑和慌乱,就像一个天年将尽的老人看待临近的死亡那样已经不再有任何的不安和挣扎,相反,只觉得解脱后的无比轻松,那是灵魂的放松。 对于景恒而言,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一点小事了,只要认真做完它,他便可以彻底摆脱一切的痛苦了。景恒缓缓转过身,眼神中带着一丝留恋地眺望着北方天空,心中悠然一声长叹:“主公,属下尽忠了……” “禀将军!疋田城信使赶到,有紧急军情禀报!”就在朝仓景恒的思绪从漫无目的的虚空神游之中回转之际,只听一阵零碎的脚步声从城墙阶梯处传来,一个传令兵匆忙地跑了上来,单膝跪地大声道。 景恒方欲迈步前行,闻言不由一愣,继而猛地反应过来,转身大声喝令道:“快!你立刻将信使领上来!” “嘿!”传令兵点头应命,起身快步小跑下了城楼,过了一会儿,就见传令兵领着一个身背茶花纹靠旗的武士碎步走上城楼,传令兵走上前一步,恭首行礼道:“将军,疋田城信使带到。”说罢,便退到一旁、按刀而立,不再言语。 景恒心忧疋田城的现况,神情急切之下甚至没顾得上看信使的表情,便脱口问道:“疋田城情况怎样?景继大人那里答复如何?疋田城的援兵何时能够到达?”一连串铺天盖地砸向跪在地上的信使。 然而,当话音一落,景恒却突然发现,自己所问的问题答案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因为信使的脸上满是惊恐、灰败之色,表情扭曲地痛哭着,半晌才抽泣着断断续续道:“将军,疋田城完了,疋田城完了啊!主公、主公,他已经血战捐躯了。呜呜……”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什么?!!”一瞬间,景恒仿佛感觉到浑身血液凝固,一丝彻骨的寒意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令人如坠冰窖,绝望的念头情不自禁地爬上心头。景恒焦躁地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拎起可怜的信使,神情狰狞道:“怎么回事?疋田城怎么会莫名其妙地陷落?给我说清楚!” “啊!……”信使被景恒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吓了一跳,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刚下意识地惊叫,结果抬起头正好看到景恒那凶神恶煞般的眼神,顿时将叫声咽了回去,浑身哆嗦着说道:“将军,是织田家的‘妖狐’伊藤徐晔!今日清晨,两千精锐伊藤军趁着雾色悄无声息地发起突袭,措手不及之下,城门顷刻间便被夺取,敌众我寡,主公亲率旗本坚守天守阁整整两个时辰,自知不敌,举火**了!属下奉命杀出重围,乃是传主公之话与将军……” “疋田城陷落了!陷落了……”景恒喃喃自语着,茫然松开手后退几步,“连织田‘妖狐’都来了吗?看来已经势在必得了啊……”脚步踉跄的景恒看上去就像一瞬间失去了精气神、只余一具皮囊的行尸走肉,语气中透着对任何事物都已不在意地说了一句:“景继大人留有什么遗言,你说吧……” 景恒说完,城楼上短暂陷入一片沉寂,而就在此时,惊变骤起!!! “疋田景继让我带话给将军,朝仓必灭,我正在地狱里将军呢!哈哈哈……” 丧心病狂般的笑声响彻整个城楼, 乍听之下,景恒和四周的旗本都是愕然,就是这一愣神的时间,注定了景恒的命运。 唰!一道耀眼炫目的白光平地闪现,在一干呆滞中的朝仓武士面前破空横斩而过,哧的一声轻响,一溜刺目的血红洒向长空。 白光笼罩下的景恒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感觉到一股劲风拂过,然后颈间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将军!!!”白光隐没,惊呼四起。 城楼上陷入一片混乱,无数朝仓旗本武士从四面八方狂奔而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出惊怒交加的神情,身为武士的骄傲让他们难以接受,在如此之多的人的严密护卫下,自己的将军居然变成了躺在地上的一具无头尸体。 伪装成疋田城信使、实施绝杀一击的刺客,身形在空中一转,飘然落到景恒的尸体旁边,仿佛对身后攒刺而来的长枪视若无睹似的,悠然捡起景恒的首级,缓缓转过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和诡异的微笑,嘴角一撇,吐出几个字道:“一群不自量力的家伙,尽情期待天军焚尽八荒的怒火降临到你们的头上吧!哈哈哈……”长笑声中,刺客竟向身后的虚空纵身一跳,直接跃下了城楼。 罪魁祸首在轻而易举地袭杀主帅之后、居然又从眼皮底下飘然而去,这样的耻辱顿时让所有朝仓武士急火攻心,惊怒交加,于是整个金崎城楼上顿时响起一片怒骂、咆哮、痛苦之声,随之,消息传遍了金崎城内,正准备死守待援的朝仓武士们顷刻间成了一群没头的苍蝇四处乱撞、士气跌至谷底。 而此时,织田大军主阵, 信长一身赤红甲胄、直挺如松柏地高坐在爱骑连钱苇毛上,手中的军配来回轻轻地摇动着,威严的面孔上一如既往地挂着难以揣度的表情,浑身上下一股磅礴的气势,无形之间散发着山岳般不可抗拒的压迫力,偌大一个主阵,上百人聚集在一起,居然寂静到落针可闻的地步,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得微不可察。 狂风怒卷、旌旗翻滚,黑压压的仿佛无穷无尽的军阵静静凝视着战云笼罩下的金崎城,眼神中充斥着对战争的漠然。 忽然,一阵巨大的骚动声从金崎城内传出, “泷川的死士看来成功了。”信长看着金崎城楼上一片人头攒动、喧嚣鼎沸,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寒意,手中军配蓦然前挥,冷声对身边一名传令兵下令道:“信澄、信色、信益部立刻攻城,渫田政纲、不破氏仲、蜂屋赖隆部作为先锋即刻绕过金崎城,急行军务必抢占大芽峡有利地势扎营屯驻,静候主力到来!” “嘿!”传令兵应命按刀而去。 “呜呜呜……”雄浑的法螺号角声回荡在阴沉的天际,风卷云动,大地之上,汹涌如潮水般的织田足轻军队化为赤色的火焰扑向毫无防备、自乱阵脚的金崎城门。 “禀主公,信色将军部已率先攻入金崎城!” “报!外围残敌已基本被肃清,信益将军正率部强攻敌军最后的据点天守阁!” “报!朝仓侍大将一门众景纪已被信澄将军亲自讨取!” “报!金崎城内所有敌军已全部被歼!”……一个接着一个战报随着骑马的传令兵汇集到主阵的信长耳朵里,仅仅半个时辰,作为越前国的南面门户金崎城便告易手。数万赤甲大军,甲光耀日、长枪如林,踏着齐整雄健的步伐、浩浩荡荡地依次鱼贯入城。 信长骑着马,在众将的环绕簇拥下缓缓进入城中,这一刻,信长忽然感觉到一丝难得的喜悦之情,也许春意渐浓时节拿下越前一国,这样的成就让信长如此冷酷不苟言笑的人也不禁产生了一丝“春风得意“之感,又或者,此刻,信长的脑海中已然浮现出朝仓义景拜伏在自己面前跪地求饶的窘相了吧。 而就在这时,马前的马回众恭首道:“禀主公!浅井家武士小野木土佐求见!” “嗯?”攻略越前是信长策划已久的打破周边不利局面的制胜一策,作为盟友同时也是最为欣赏的知己,信长不是没有想过让浅井长政一同出兵,但是,浅井家和朝仓家的关系并不是什么秘密。在信长看来,长政的选择毋庸置疑,那么不如留给长政一个避免尴尬的机会,因而并未向其发出联军邀请函,但此刻,浅井家的武士却突然前来,究竟意欲何为?信长想到这,忽然,心底没来由地产生一丝心悸之感,仿佛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一个他最不愿、也从没有想过的事情发生了。 “你去带他直接去天守阁,我会亲自在那接见他!”信长忽然感觉一种莫名的烦躁情绪充斥着全身,神情不由变得有些凝重,周旁的织田众将见了,不禁暗暗揣测起来,站在最拐角的德川以及前田身边的猴子脸上,眼中齐齐闪现一丝诡异的神色。 短暂的插曲结束之后,一行人继续前进,然而,更令人吃惊的事接踵而来。 “禀主公,市公主殿下派侍女前来求见!” 龙战于野 第七节 义之大小 越前国大芽峡,织田军驻屯大营, 中军大帐里,众将云集,信长此刻已经换下了披覆的戎装,一袭简单的青色长衫,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马扎上,眼光淡淡地扫过神情各有不同的家臣,一贯严厉的信长居然对众人的嗡嗡嗡的吵闹窃窃私语声不置一词,始终只是静静地坐着。 其实,这种明显的异样众人在金崎城就早已发觉,但是当时信长走出天守阁会客室脸上满是阴沉的表情,因而谁也不敢放肆擅自发问,于是信长不说,大家也只好憋着满腹的好奇心,一边天马行空地揣测一边跟着信长,随大军来到大芽峡。 大芽峡,地理位置险要,可谓一乘谷城南面天然的屏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是织田后续主力大军却是优哉游哉地走入峡中,丝毫不在意朝仓军的伏击,因为先头部队不破部、渫田部、蜂屋部已经进驻峡中立营,压根没有发现朝仓家军队的踪迹。 感受中从大芽峡北面峡口吹进来的猎猎朔风,呼吸着北陆传来的泥土气息,骨子里嗜血好战的织田众将们立刻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已然近在咫尺的朝仓家居城一乘谷城上来了,武将们情不自禁地开始幻想着大军气势如虹杀入一乘谷城的景况,现在只等大军越过大芽峡,神兵天降到一乘谷城城下,一切就大功告成。大多数人都是抱着同样的美好憧憬,如果说有异数的话,毫无疑问就是德川和秀吉二人了,两人不仅面无喜色、相反眼神中都带着一丝隐隐的忧虑之色。 很快,最后的疑问水落石出了,信长到了大芽峡之后,第一时间召集所有随从参战的家臣到中军大帐,然后不带任何感情地通报了浅井家市公主派侍女传来的消息,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消息,因为既没有文字、也没有言语,只有一个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东西,那是一颗用带子结袋两端的豆子。不得不说,阿市除了是战国第一美女,拥有绝世美貌的同时在智慧上也同样巾帼不让须眉,因为,当信长郑重其事地将阿市带来的东西放在大帐中央让众将观看之后,大多数人都是满头雾水,莫名其妙。唯有家康、秀吉二人,在看到东西的一瞬间神色倏然一变,继而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信长。 “你们都看清了阿市带来的东西,明白其中的深意了吗?”看到整个帐内气氛陷入诡异的停滞之中,信长眼光一转,神情威严地环视一圈,问道。 “主公,恕臣愚鲁,不明其中深意,请主公为臣等解惑吧!”柴田果然第一个从武将堆里排众而出,恭首行礼后用粗豪的嗓音直接大声问道。不过。也真是难为胜家了,臭味相投的亲信圈子里全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野蛮人,脑筋压根不会转弯,也就胜家还算略微聪明一些,指望那些家伙给胜家提供什么建议,无异于痴人说梦。 “哦?权六也不明这其中的真谛吗?”信长偏过头,看着胜家,突然大笑说道:“豆子困于袋中,两端扎紧,无处可逃,阿市这是在提醒我,浅井家已经背弃两家的盟约投向朝仓家的怀抱了呢。” 惊天动地的消息被信长用如此不伦不类的语气道出,不禁令人有种浑身憋闷、无处宣泄的感觉。可惜,已经没工夫让他们关注这些细枝末节了。几乎是信长话音刚落,整个军帐里顿时炸开了锅,几乎所有人都是神色剧变,倒不是因为这个消息本身已经恶劣到关乎整个大军的生死存亡,而是,此前,没有人包括家康、秀吉,都不曾真正笃信,刚毅豁达、文武双全的浅井长政会做出如此短视的选择! “如此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卑鄙之徒,请主公允准,臣只需所部精锐,保证三个月内扫平近江一国,将此背弃盟约的叛徒首级亲手斩下,为主公献于阙上!”就在帐中众人咒骂、叫嚣不休的时候,柴田虎躯一震,大步走上前,拱手行礼,自告奋勇地大声喊道。 不得不说,在现在的织田家,还没有什么人有足够的地位以及实力可以和势力庞大的柴田胜家分庭抗礼,因此,当胜家义愤填膺地要求派兵讨伐背弃盟约的浅井家,提出亲自领兵斩杀叛逆的要求时,众人下意识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提议,浑然不觉信长眼中流露出的一丝烦躁和不安。 “好了,权六,你的忠勇值得称赞,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信长淡淡地简单一句话就拒绝了柴田的提议,然后将目光投向帐外,语气低沉道:“至少,在我见过浅井家的信使之后再决定。” 作为浅井家旗本众里最勇猛的武士,小野木从不怀疑自己的自信和胆略,但是,当穿行在无数冷峻的目光和竖起的长枪之间,缓步走向那座宛如巨兽般盘踞在整个大营正中央的军帐时,小野木突然发现,体内充沛旺盛的勇气不断地在流失,甚至连钢铁般的意志也在不停削弱,他甚至必须走一步就给自己打一次气,否则就会禁不住手脚瑟瑟发抖。 小野木跟随在侍卫身后,缓缓走入帐中,他没有敢抬起头,因为在进入军帐的一瞬间他便感觉到自己被无数双锐利的眼眸紧紧地注视着,这种体会就像是将自己**裸地暴露在人面前一样,没有丝毫秘密可言。面对这样磅礴浩大的气势压迫,让小野木觉得就连开口说话都是一种令人奢望的事情。 就在小野木聚集起全身的力量勉强抵挡住针对他而来的无形冲击时,突然,一个轰雷般的声音在小野木的耳边响起:“你就是浅井家的小野木土佐吗?” 仿佛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在幕后操纵似的,小野木如同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牵线木偶,回应着信长的声音缓缓抬起头,当小野木对视上那双眼睛时,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好像整个视野之内只剩下那双无比深邃、散发着无穷无尽撕扯力眼神的眸子,他无法抗拒地被吸引牵扯、转眼间便沦陷在那漩涡似的‘黑洞’之中。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之间,而且都是精神层面的活动,表面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般的情况发生。因而,在帐中的织田家众将看来,整个过程不过是这个浅井信使有些胆怯,与信长目光对视一眼,便脸色苍白,浑身一阵颤抖,头微微抬起又猛地落下,埋得很低,声音小得实在不像是从一名武士口中说出来的。“正是。” “大胆狂徒!觐见弹正忠殿下,竟敢不行拜伏大礼参上!简直是放肆之极!”可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野木没想到自己背后冷汗浸湿、浑身发软虚弱不堪才勉强从信长的眼神压迫中恢复过来,却无意之间又得罪了脾气火爆的柴田。在柴田面前,有一个禁忌绝对不能触犯,那就是对信长无礼,不论任何人,只要越雷池一步,必然招致柴田的滔天怒火。 唰!一道白光应声出鞘,划破空间,停留在小野木的颈间不足半寸的地方,赫然是一截雪亮如月华般的锋锐刀刃。柴田持刀而立,怒目而视。 “啊!”如若是在平常,拔刀近战,小野木身为浅井第一旗本武士,无论刀法还是敏捷也许并不输于柴田,但刚刚才经受了一番精神摧残的小野木,神思混乱、脑子里一片空白恍惚的小野木,哪里反应得过来,待到刀刃及身,才下意识地惊叫一声,翻身跌倒在地,显得狼狈不堪,引起四周一边嘲笑之声。 “权六退下!”信长冷眼旁观,直到小野木跌倒在地,才挥了挥手,示意柴田不要太过分,待柴田犹自一脸愤懑地收刀退到一旁,信长气定神闲地说道:“我已经知道你来的目的了,不过,还是由你亲自说出来吧。” 小野木已经没有精力去管信长为何事先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他只是暗恨自己无用,居然在织田一干家臣面前给浅井家丢脸,一边自责一边努力挺直脊梁,大声道:“禀织田弹正忠大人,小野木此行乃是奉主公之命,前来申明本家之立场!” 为了不让努力积蓄起来的勇气再度消失,小野木不等信长反应,便昂然接着说道:“主公与织田弹正忠大人以及朝仓义景大人均交换过盟约之书,如今弹正忠大人贸然出兵侵入越前,本家身陷两难之境地,为顾全大义,不得不舍弃与某一家的诺言。浅井家与织田家的交情就此了结!这便是主公派在下前来时的交代!” 没想到,信长听完之后大笑:“不用紧张,我不会杀你!但是,我要你回去之后转告长政,不识天道,顾恋私情,他所选择的大义,不过是井底之蛙坐观天的小义而已,真是可悲啊!” 说罢,信长挥手,示意侍卫上前,将小野木领了下去。 龙战于野 第八节 镇定自若的撤退 虽然,毋庸置疑,信长绝对是个天性凉薄之人,但与之相矛盾的是,某些时候或者说对某些人他又是个极度重视情谊的人,而毫无疑问,浅井长政在信长的有生之年里绝对算得上其中一个。 所以说,当从小野木的嘴中明确说出浅井家与织田家的盟约关系就此作废的时候,信长的内心是悲哀的,也许是叹息自己的眼光失误,不过更多的恐怕是对长政的选择感到惋惜和不理解,至少,他对于失去长政这样一个盟友还是多少有些情绪变化的,而不像对待那些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废物,背叛只是给了他一个绝好的消灭他们的机会。 小野木留下誓书离去之后,整个军帐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之中。每个人都是低头不语,偶尔相互之间传递几个眼神交流,也是小心翼翼、眼神闪烁,仿佛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众人之中,唯有家康、秀吉、长秀、光秀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目光径直投向了端坐无言的信长。 对于这些智谋出众的人来说,眼下的情况已经没什么值得考虑的了,他们可不是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武将,他们是出色的政客、阴谋家以及心理学家,也许军略方面他们甚至比不上柴田,但论及取舍之道,他们都不逊于信长,因此,他们很清楚,信长现在只是还有最后的一丝犹豫,至于决定,除了退兵以外,难道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越前朝仓氏的兵力在信长看来也许如同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不足为虑,但这种绝对的胜算是建立在单对单的前提下,而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由于浅井家这个意外因素的突然介入,很多织田大军仓促出击而导致的自身问题浮出了水面。比如,北陆的气候和地理条件就是信长大军作战的最大障碍。如果一切像战事刚开始那样,大军势如破竹,如同不可阻挡的压路机似的横冲直撞、一路碾碎所有敌人,那自然不用说,任何问题都迎刃而解。但关键是,现在,整个织田大军的背后有了一个极大的不确定因素浅井家,万一,朝仓与浅井联手起来,大军身处腹背受敌的境遇之中,很多被胜利所掩盖的问题就会不断暴露出来,地势不熟、行军困难、补给不足等等,任何其中一项都足以为信长大军带来灭顶之灾! 话说回来,以信长此刻的两万五千大军的战斗力而言,也并非没有以一敌二,毕其功于一役的可能,然而万一、万一没有能够一战而胜,陷入旷日持久的胶着状态,最后即便获胜,也大违此次出兵的初衷,更何况,山城、大和那边也远远尚未达到在信长长时间奋鏖战下仍能安稳如泰山的程度,尤其是松永久秀那家伙,信长虽然收容了他,但不意味着完全信任,相反信长派人无时不刻地在提防监视着他,以松永的为人,一旦得知信长被困前线的消息,说不定下一刻就举兵反叛。 以上还是基于最后战胜的结果,而事实上,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强如信长,也不敢确保与联军一战必胜。倘有意外发生,那就不是简单战败丢面子的问题了,而是信长自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全军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以可能全军覆没、自己也难逃一劫的冒险豪赌,博取即使胜了也毫无实际意义的结果绝非明智之人采取的策略,信长自然不是傻子。因此,当丹羽长秀、德川家康、羽柴秀吉、明智光秀等家中重臣目光齐齐转向他的时候,信长嘴角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深感惋惜道:“我一直认为长政是个有头脑、有长远眼光的年轻俊杰,更希望他能够体会我的良苦用心,不过现在看来,长政让我彻底失望了。”这样略带自责同时也是给重臣们一个交代的话此时多说无益,因此,信长紧接着大声说道:“现在我的决定是,兵分两路,一路由随行所有三河武士组成,负责护送竹千代你(即德川家康)安全返回三河;另一路则继续攻略,进占一乘谷城之后,我军再背依坚城,伺机与朝仓、浅井联军一决雌雄!” “大殿!请恕臣罪,臣不敢苟同殿下之议!臣既与殿下结成盟友,便应当祸福与共、生死相扶,值此决战之际,臣岂可顾恋个人之安危,而舍殿下于万险之地,倘若如此作为与猪狗何异?!臣只求率三河武士与殿下并肩作战,与朝仓、浅井逆贼决一死战!”听完信长的安排,站在人群中间的德川登时神色一变,满脸惶恐地上前拜伏,神情恳切道。 “这……”信长似乎还有再劝,不过德川真挚的眼神最终说服了信长,信长面露微笑道:“哈哈哈,好!竹千代弟弟,你我二人同心协力,无论是谁!也无法阻挡我们的脚步,就让我们在一乘谷城城下与朝仓义景此等无能之辈一战!” “织田家必胜!”看到信长一脸英豪之气勃发的样子,大家都以为信长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与联军决一死战,于是齐齐高声呼应,武将们更是铿铿地不约而同抽出长刀,举过头顶大声呼应,巨大的声响气冲直上,几乎将帐顶掀翻! 然而就在所有人一致高呼求战的时候,忽然,人群中间冒出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尖细的嗓音毫无顾忌地直接言道:“主公,万万不可!若行此策,无异于将本家之生死存亡以为豪赌之资,将主公千金之躯置于险境,不惜三万大军覆没之结局寄于以寡敌众,一战定鼎越前一国,莫非儿戏?!!属下万死不敢遵从此令!” 众人不由大惊失色,齐齐回头观望,原来进言之人赫然正是猴子羽柴秀吉。 “猴子!你什么意思?!居然敢灭自家志气,长他人威风,我看你是吓破胆了吧,废物一个,也敢在此胡乱进言,还不给我退下!”柴田一听,秀吉这分明是劝信长直接退兵啊,这不是跟自己对着干吗?顿时,雷霆暴怒,走上前,几乎是直接指着秀吉的鼻子谩骂道。 “柴田大人,请您自重。在下此言,乃是向大殿进言,并非是向你,柴田大人!”秀吉静静地拜伏在地上,语气淡然言道,浑然没有像以往那样选择退让妥协,而是对自己的建言表示出了相当的执着和坚决。 “你?!”柴田满脸诧异之色,显然也是对秀吉的反应感到十分意外,另外就是,胜家从那双强硬的眼神中忽然发现,秀吉也许并非像他想象的那样胆小怯懦、软弱可欺,那犀利的眼神绝不可能出现在一个懦夫的身上。难道,这家伙一直以来的退让都是在逢场作戏?!柴田有些不确定了,或者说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信长一语不发地坐在马扎上,凝视着秀吉面无表情的脸,良久,蓦地大笑起来,霍然站起大声道:“好、好、好!立刻下令,全军分路撤退!” “啊?!!”信长刚说完,柴田啊的惊呼一声,嘴巴大张着,活像一只搞笑的张开大嘴的鳄鱼般颇为滑稽。不过,已经没有人关注这些了,因为大多数人这一刻都是满脸的震惊之色,很显然,大部分家臣心中苦笑,信长心思实在令人难以捉摸。倒是仍单膝跪在地上的德川家康眼中流露出一丝了然之色。 古人说:英雄所见略同。然而,现实情况却是真正好的建议就有众多的支持者,相反很多时候甚至会招来无数人的嘲笑乃至嫉恨,特别是他说的话其实是上位者内心所想但无法说出来的时候。 但决定既然已经从信长口中说出,注定成为事实,再去反对也是徒劳无益。于是,织田家臣们三三两两走出军帐,不少人都是一脸茫然乃至晕乎乎的表情,显然,这次信长变幻决定之迅速,让这些不够灵活的人徒伤脑筋而已。 大功未成而受形势所迫,不得不撤退,实在是无奈至极的选择,但却无疑是最理智的选择。与三万大军正式进攻越前开始,需要尽可能地营造制造大的声势,好像历史上的曹操南下荆州时那样恨不得在公布自己的兵力时翻十倍截然相反,为了免遭敌军的奇袭和埋伏大军撤退必须竭尽所能地隐蔽消息,秘密行军,但是困难就在于三万大军,人数庞大,稍稍行动起来都是烟尘铺天盖地,要想不为人所知地秘密撤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化整为零、多头并退,在此情况下似乎是最好的策略,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当秀吉自告奋勇要求率部殿后留守金崎拖延时间、而其他将领也都分别决定撤退路线动身之后,留在信长身边负责警戒包围的就只剩三千精锐旗本武士了。 面对那地图上漫长曲折的路线,信长眉头紧锁,甚至有一种错觉,那条虚幻的地图上处处密布着凶险的杀机! 龙战于野 第九节 虚虚实实 越前国金崎城, 秀吉站在城墙上目送着信长在亲卫旗本的护送下踏上返程,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天地交接之地后,转过脸高声对着城下黑压压的足轻群下令金崎城进入一级戒备状态,三千直属武士立刻齐齐举起长枪高声呼应,然后分别在足轻大将山内一丰、浅野长政、蜂须贺正胜、前野长康、堀尾吉晴、中村一氏六人众的率领下进入各部指定位置,开始加固城防、整理物资、堵住北面城门、输送箭支、火油等防御武器的工作,整个城内各个地方都显得井然有序、有条不紊,从中可见,秀吉的御下能力已经愈发炉火纯青。 “兄长,我们真的要在这里死守到底吗?”城墙上,看着下面人群来来往往地忙个不停,木下秀长面露忧虑之色地轻声在秀吉耳边问道。 秀吉转过身,右手轻轻搭在秀长的肩上,眼神中透着一丝深意,大笑道:“小一郎,兄长我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呢?虽然我主动请缨殿后,但关键在于拖延时间而非死守城池,更何况,单凭金崎此等小城,无论如何也是抵挡不了联军多长时间的,坐守此地无异于自寻死路,给联军一个小小的教训之后,我们要立即撤离!” “那大殿的安危?”秀长闻言,神色一变,迟疑着问道。如他所想,兄长一旦率兵撤离金崎城,让开道路,那岂不是等同于将大殿的背后暴露给联军,如若联军舍弃步卒集中精骑昼夜追击,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哈哈,小一郎,不用担心。我们会在留在这给联军一个惨重的教训,让他们成为惊弓之鸟、迟疑不决之后再悄然撤走,争取的时间足够大殿安全返回京都或是安土了。”秀吉一眼就看出了弟弟的担心,大笑着走到垛口边说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那个连大殿都为之青睐惋惜、号称‘近江之鹰’的男人到来!” 越前、若狭交界地带,千丈山,伊藤大军驻地, “可恶!就慢了一步啊!”我坐在榻上,神色懊恼地将头盔甩到一边,气鼓鼓地抱怨道:“妈的,朝仓义景那个孙子真是个胆小怕死的缩头乌龟,居然派一万大军堵在南岭,这分明早就在防备着我了,这家伙也不是个傻子啊!” 坐在另一边的半兵卫闻言,不由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主公还真是脑残啊,堂堂越前守朝仓一族家督,朝仓义景也许的确文不成武不就,是个十足的爱慕虚荣的草包,但无论如何能安然在“下克上”见惯不惯的时代里坐稳一国之强势大名的位子,怎么可能是个傻子呢?还真是有些狂妄啊,嗯,不过,我喜欢。 “气死我了!老大,你再让我攻一次!我保证一个时辰内攻下南岭!”庆次满脸抑制不住的愤怒之色,上蹿下跳地叫吼着,手中的长枪无意识地挥舞着,于是狭小的军帐里是劲风四卷,气流扑面,负责军需供应因而随军的长盛脸色苍白地看着那锋锐的枪尖一次次从自己的头顶掠过,坚持着没让自己吓得直接晕过去。 “你折腾个什么劲啊?笨蛋,给我坐下来,消停一会儿。”看着那么大个的身形在自己眼前转来转去,上蹿下跳,口沫四溅,差点没晕的我两眼绕圈圈,看他还有誓不罢休继续下去的趋势,我赶紧拿起头盔砸了过去,爆头! “哎哟!”庆次直接被飞射而来的头盔正中面额,仰天载倒,世界终于清净了。 “半兵卫,你说大殿能否壮士断腕,下令全军撤退?”插科打诨得够了,也该谈论正事了,所以我偏过头,询问半兵卫道。“柴田、佐佐、佐久间、河尻秀隆那帮好战分子可都在大殿身边,如果他们一致反对撤退,信长恐怕也不太好专断的。” “即便大多数人都反对撤退也不是问题,只需要一个替罪羊就行了,大殿并不需要亲自说出口,只要等建言的人说出心中所想立刻决定就行了。虽然这样做也许会让家臣们一些心思诡异难测的印象,但总好过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去和朝仓、浅井联军拼命。”半兵卫听了我的问话,悠悠然倾吐道。 “嗯,不过,估计也就猴子敢出头,当这个替罪羊了。这家伙可是个为了得到大殿的信任而不惜性命的狠人,说不定,猴子还会自告奋勇留下来断后呢。”前半句是我综合一直以来对羽柴秀吉这家伙的印象而得出的判断,至于后半句,不用说,自然是根据历史书上写的来忽悠一下大家了。 但是没有想到,我刚说完,半兵卫立刻神色一动,猛地起身走到帐中央,战前由专业人员搜集综合来自忍者部队搜集来的各种地理人文信息精心制作出的越前国沙盘边,神情认真地逡视着沙盘上的一点,仿佛自言自语道:“如果断后的话,应该是在金崎城了,不过按时间来推算,大殿一行想必已经在回程路上了吧,以羽柴大人的智谋和兵力,拖延足够的时间应该不成问题。” “半兵卫,我们现在是不是也该找点事做?总不能让三千大军就这么干等在这啊。”一直没说话的才藏语气郁闷地说道,也难怪他一脸欲求不满的表情,一整天没捞着仗打,对于一个好战分子来说实在够痛苦。 半兵卫身形不动地凝视着沙盘,半晌,缓缓转过身,眼神中闪烁着精芒地看向大家肃然言道:“大家有没有兴趣也来一场惊天动地的豪赌?胜了,一乘谷朝仓家几世积攒下来的财富唾手可得,但如果输了,我们恐怕都回不来了。” 半兵卫话音一落,帐内陷入沉寂。片刻之后,一干唯恐天下不乱的牲口们不约而同地一跃而起,铿然拔刀,呼号道:“靠他娘的,半兵卫,这样的豪赌你怎么不早说,兄弟们干了!正愁无聊呢!” 事情虽然在有些儿戏的哄闹中就那么轻易决定下来了,但接下来的布置和计划却要慎之又慎,一旦有所失误,就是全军万劫不复的结局。于是,在半兵卫牵头下,大家开始热火朝天地商量每一步骤的执行以及特殊情况的应对措施,而我则走出军帐,朝空无一人的虚空处吩咐了一声:“立刻派遣影忍队前去山城、越前交界地区搜寻大殿踪迹,务必保护大殿安全到达京都。”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帐中,参加具体计划的讨论去了。 一个时辰后,金崎城下, 咚、咚、咚……!咚、咚、咚……!浑厚低沉的战鼓之声连绵响起,一支拥有者庞大数量,由蓝、绿两色组成的浩大军阵出现在金崎城北的原野上,分别绣绘着三之盛木瓜纹和三龟甲纹的两面大旗各据一边,迎风招展,赫然正是迟到了的朝仓、浅井联军。 与那些历史小说上描写的不同,攻守双方没有进行什么所谓的阵前交谈,双方心里都很清楚此刻最重要的就是争取时间,因而直接切入正题,随着联军各个足轻方阵次第响起的号角声,残酷的攻城战开始了。 负责第一波进攻的是朝仓大将河合宗清所部三千人,由于联军是仓促之间集结出发一路急赶,所以除了临时伐木粗制滥造的一些云梯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攻城器械,只能靠蚁附攻城这种原始的手段,当然与之相应,难度和损失也翻了几倍。 “杀啊!……”但战斗一开始,便出现了颇为诡异的情况,三千大军,几乎将整个城正面的空地占据一空,除了前排武士举着一些略胜于无的木制大橹,能够有效抵挡住箭矢的覆盖式射击,至于队列的后半部分,则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只能硬挨着弓箭的范围杀伤冲到城下才能有所作为。 因而,老将河合宗清当机立断,下令让整个攻击阵型完全散开,呈散兵线快速向城墙逼近,以求尽量减少伤亡,但令人奇怪的就在于,直到三千大军齐集城下,从始至终的冲锋过程中,高耸的城楼上居然没有一丝动静,更不用说什么铺天盖地的箭雨了,压根连人影也不见一个,不由令人心生疑窦。 河合宗清手持战刀,立于黑漆漆的城门之前,双眉紧锁,犹豫着是否继续下去,身旁的副将适时进言道:“将军,依末将看来,织田军得知我联军大举反攻,恐怕早已仓皇撤退了,这金崎城不过是空城一座,不费吹灰之力的战功就在眼前啊!” 宗清闻言,仔细想来,副将之言确是有理,不禁心思一动,如若攻下金崎城,旗开得胜,一想到事后可能得到的封赏,宗清终于忍不住诱惑,下定决心,长刀一挥高声呼道:“全军进攻!将我朝仓家大旗插上金崎城天守阁!” “诶诶哦!”三千武士高声欢呼,云梯纷纷竖起,随时准备登城。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朝仓武士不经意地用手在城门上一推,嘎吱一声沉闷的声响中硕大的木门竟露出一丝缝隙,推门武士的手停顿在半空中,脸上满是呆滞的神情。 龙战于野 第十节 瓮城火攻 “全军进城!” 已经被摆在面前的巨大战功刺激得失去敏锐判断力的宗清在看到城门露出一丝缝隙的时候,心里的疑忌之心只是稍稍一转便石沉大海,想当然地认为这种极不符合常理的情况发生更加表明了金崎城如今已是空城一座,如若不是仓皇撤退,大军匆忙之间顾不上,怎么会连大门都没有关紧呢?这便是宗清此时此刻的单纯想法,于是,在他的高声喝令下,三千武士重新集结起来,组成一条严整的长蛇阵鱼贯入城。 远处,联军主阵, 眼见这一幕的浅井家总大将矶野员昌神情一凝,方欲出言劝阻,结果偏过头时无意中正好瞥见大腹便便的朝仓义景,高坐马上,得意洋洋地挥舞马鞭对着金崎城指指点点,那神态宛如自己是个指点江山的英才雄主般,一帮谄媚小人环绕四周,阿谀之音充斥耳际,员昌不禁满脸鄙夷之色,嘴角牵动了几下,最终没有再将先前打算劝阻的话说出口,只是怀着期待地注视着金崎城中的动静,只是那份期待怎么看怎么觉得更像是幸灾乐祸。 漫步城中,四周一片寂静,只剩那些武士屋敷歪斜着孤立于寒风之中,稻草铺得满地都是,显得杂乱无章,可见织田军撤退时的惶急景象。 宗清将没有沾染上半点鲜血的长刀收回装饰华丽的刀鞘,下了马,走到士兵中间四处晃荡,以一种审视战利品般的眼光逡视着城内的每个角落,心里的小算盘则正打得砰砰响不停估算着,如果战后将这座已经无主的城池赐封给他,每年能增加多大的收益。 看宗清那副神态悠闲游迹于各处的样子,无丝毫警觉性可言,就好像这座尚未探明真实情况的敌占城已经属于他似的,如若不是还有一点理智在提醒他一切还有待主将裁决空恐怕宗清已经忍不住要冲进天守阁,直接将自己的家纹插上去,然后仰天长笑了。主帅如此手下的士兵自然也是上行下效,愈发地懈怠起来,警戒工作甚至疏忽到如果斥候再向队列四周多走出一百米的话,他们就会惊讶地发觉,队列四周的屋敷背后,视线遮蔽了地方赫然多出三面矮墙,将整个城门附近完全圈在其中,形成了一个狭小的类似于牢笼的封闭区域,而非常不幸的是,他们身在其中,而联想到那满地的稻草、枯叶、树枝、屋敷等易燃物以及干燥呼啸的狂风,一个可怕的阴谋不由浮出水面。 队伍继续匀速前行着,足轻们相互兴高采烈地议论着战后能得到多少粮食,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直到大军穿过短短的屋敷之间的街道,来到一处显得极为突兀、宛如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矮墙之下。 “怎么回事?怎么不走了?继续前进,目标天守阁!”走在队伍中央的宗清尚未看到前面的情况,因此在感觉队伍停止下来后,立刻神情不满地大声嚷嚷催促部下道。 “禀将军,前面有一面矮墙阻住了去路,矮墙上没有门可以通过!”主帅发问,最前面的一名斥候立刻跑了过来,单膝跪地大声道。 “嗯?”宗清闻言一愣,没有料到还有这种意外状况,沉吟片刻道;“前边带路,我亲自去看看。” “是,将军!”斥候一跃起身,走在前面,很快便来到矮墙之下。身后的宗清看着面前的矮墙,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懂为什么在城内还要建一堵墙,而且墙上居然没有城门?其实也难怪宗清如此疑惑不解,宗清的身份不过是那种山沟沟里的豪族,以那种出身背景所能拥有的浅薄见识,显然是不会有瓮城这种高级的知识储备的。 “真是可恶,这些尾张杂种就知道制造麻烦,以为这点小伎俩就能拖延时间吗?简直笑话,来人,立刻将城外的云梯全部抬进来,既然没门,我们就登上去!”宗清神情激越豪情万丈地举刀呐喊。 “吼!”武士们应和高呼。 然而,惊变骤起!忽的一个破空之声传来,只见一个土黄色分辨不出外形的东西从矮墙后面飞射而出,在三千人面前掠空而过,坠落到一堆稻草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原来是一个陶罐,破裂的陶罐中汩汩流着粘稠的黑色液体,一股怪异的气味顷刻间飘满整个空间。 “啊!不好!是火油!”一名出身的村庄旁边就出产这种火油的足轻刚一闻到空气中的淡淡气味,立刻神色剧变,满脸惊恐地叫道。 “不好,敌军有埋伏!”到了这个时候,就是傻子也知道事情不对劲了,凭空的冒出装满火油的坛子掉落到堆满一地的干草上,再看这如山岳般挡在眼前的矮墙,多少还有些脑子的武士们不由心胆俱寒,敌军这是打算诱敌深入、关门烧贼啊!顿时,整个队伍乱成一团喧哗四起,不少人已经开始悄悄向后退却,等主帅令下立即拔腿跑出城去。 可惜,一切在他们毫无防备地入城起就已注定了。就在宗清好不容易从突发状况中回过神,脸色青黑,嘴唇哆嗦着准备下令全军撤退之时,只听唰唰唰,矮墙之后,无数黑色的物体腾空而起,径直向大军队伍所在区域笼罩而下,赫然是不计其数的土黄色陶罐,重力加速度之下,速度有如离弦之箭般直落下来,只听啪啪啪接二连三的清脆爆裂声响起,陶罐一个个砸落在地面或是可怜的足轻身上,粘稠如墨的液体漫天四溅,引起大军队伍中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撤!全军撤退!快撤!”眼看着矮墙后不断飞出的陶罐几乎已经将整个大军四周全部布满了黑色火油,宗清已经预感末日即将来临,顾不上其他,立刻一边高呼撤退一边独自打马径直向城外奔去。 “织田大将羽柴秀吉在此,今日此地便是尔等无知之辈葬身之地,哈哈哈……”忽然一阵猖狂的大笑声将三千人杂乱无章的吵闹声尽数压过,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着投向矮墙上那个悄然出现的身影。 单薄的身材、短小的个子,却偏偏披挂着一副宽大的铠甲,兜鍪更是拉风,居然是孔雀开屏式样的,后面插着十支竹翎,相貌丑陋,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尚未进化完全的人形猴子,外表看上去实在是又滑稽又可笑,但是,当你与那双深邃得不可见底的眸子对视的时候,感受到的却是无尽的威严和肃杀之气,站在高高的爱墙上,如同一个王者般令人不由心生无从抗拒、拜伏求饶的冲动。 场面因羽柴秀吉的出现而显得更加诡异,矮墙下,三千名被先前的火油陶罐搞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的朝仓武士,此时竟忘记了转身逃走,纷纷抬头呆呆地望着矮墙上的秀吉直到神情狰狞的宗清亲自挥刀劈翻一个足轻大呼:“立刻撤退!违令者,斩!”才如梦初醒地猛然惊觉,自己还在人家的鸟笼子呢,哪里还有闲工夫品评敌人的长相。于是,矮墙下聚集的人群顿时作鸟兽散,玩命地向来路奔回。 “哼!一群乌合之众,给你们一个教训,让你们这帮蠢货以后在决意冒犯强者的尊严之前也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看看是不是够格!”秀吉看着底下四散奔逃、没有一个人敢行险一搏的朝仓大军,脸上尽是嘲讽不屑之色地冷然自语道。 “来人!放火箭!让我们的客人尝一尝熊熊焰火的美妙盛宴!”哈哈哈……”一切都如自己所料般的顺利进行,秀吉不由志得意满地大手一挥,身后的武士立刻举起一面小小的赤色令旗,凭高舞动。 只听四面八方,哗哗哗的甲叶撞击声以及纷乱低沉的脚步声中,无数手持火箭的织田武士涌上城墙,对准下面那些有如被困笼中的土鸡瓦狗,张弓扣弦,尽情地倾斜着背囊中携带的箭矢。只见漫天箭雨凌空泼洒,绿色的尾羽划破长空如同一条条流星汇聚成一整片绿莹莹的帘幕,覆盖而下。 无处可逃、无路可走,漫天火雨落下,箭头上包裹着的燃火每没入一堆干草,便会蓦地引起腾空而起的熊熊火焰,火蛇狂舞,疯狂肆虐在封闭瓮城里的每一个角落,捕捉着周围的一切能够燃烧的东西:屋敷、干草、枯枝、树木,乃至于在烈炎地狱中挣扎求生的朝仓士兵,风助火势、火仗风威,不时呼啸吹过的朔风,仿佛给整个瓮城增添了一副催化剂,冲天而起的大火迅速蔓延,转瞬之间便通过浸了火油的干草连接成一条完整的火线,将朝仓三千大军尽数围在了其中,烈火焚身之下,他们只能绝望等死。 城外,联军主阵, 当城内亮起第一缕火光,天空的浮云被火焰染成通红的颜色时,矶野员昌就发现了异样,当即神色骤变,惊呼道:“不好,先锋军中埋伏了!” 龙战于野 第十一节 蓄谋 越前国金崎城下,刚刚结束了一场对战双方伤亡比率极不相称的战斗,妄图一雪前耻气势汹汹而来的联军面对据城而守的织田断后一部,再次撞上铁板,付出三千大军以及一名家老被一把火烧成烤肉的惨重代价,一无所获、吐血而退。 派进去侦察的斥候返回后个个脸色青黑、嘴角余涎,显然如同他们传回的那样,瓮城内之内遍地熟肉的恐怖景象足以令人见之欲吐,胆小如鼠的联军主帅朝仓义景一听,当即吓得晕倒,那些只知道阿谀谄媚的兔爷哪还顾得上什么战事,甩下一句就地扎营围困敌军之后便忙着将义景扶入后帐歇息去了,只余下一干浅井家臣相顾无言。 “将军,末将实在是不服气,这种文恬武嬉的废物也配支使我浅井勇士?!将军,请恕末将妄言,被这种废物指挥,末将觉得简直是身为武士的耻辱!”一干浅井悍将个个脸红脖子粗地喘着粗气,神情愤怒,终于,一名脾气火爆的武士大步上前,对着微微叹气的矶野略一拱手,大声抱怨道。 “放肆!祝尾,你是在质疑主公的命令吗?”矶野虽然内心也是愤怒到了极点,但无奈明白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其实这次摒弃与织田家的联盟本身就是个无法弥补的错误,主公没有亲自前来恐怕也是因为有些难以面对弹正忠大殿吧,真是令人悲哀的结局。想到这,矶野瞥了一眼低下头不敢再辩驳但仍是满脸不忿的祝尾以及环绕在周围的将领,长叹一声道:“作为一名武士,难道我会不明白你们的感受吗?可是,这都是没有办法的无奈之举呀,半个月前诸位还和我一同随主公在弹正忠大殿麾下协同效命,可是谁能想到,短短的一眨眼功夫,如今我们却不得不在战场上相遇呢?” 矶野的这番话说出来,诸将也都不由地齐齐神色黯然下来,个个低头不语,显然不想再在这个令人痛苦的问题上多做纠缠,否则的话,恐怕胸膛里仅存的那一点战斗意志也要消耗殆尽了。对于浅井家的这些武将家臣来说,他们第一次觉得难以理解长政的决定,但是他们选择了无条件的服从,无论未来如何,他们都将为浅井家而战,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太阳挣扎着落入极西之地,余晖夜幕如期而至, 金崎城城墙上, 秀吉一双在夜色下显得有些妖异的眼眸定定地眺望着远处联军大营里那星星点点的火光,神色在淡淡的黑幕中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秀吉脸色变幻,迅即恢复到平常那种平易近人的温和表情,转身喊道:“是小一郎吗?怎么样?连夜撤退的事都准备好了吗?” 脚步声渐进,羽柴秀长的脸从黑暗显露出来,秀长微微一笑轻声道:“兄长,已经全部准备好了。立刻就可以出发。我挑选了一条最稳妥的路线,川并众的船只已经赶过来,不出意外的话,两天后我们就可以从琵琶湖走水路回到南近江。” “好!就让联军那帮家伙干等着吧!命令全军,立刻整装从南门撤退!小六所部为先锋,长康先行一步,负责联络川并众的船队,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秀吉断然下令道。 秀长点点头,应了一声,转身下楼去了。秀吉重新转过来看向城外的联军大营,面露一丝怅惘之色,喃喃自语道:“饿啊、真的好饿啊,……这种感觉……为什么摆脱了昔日那卑贱落魄的身份,成为人上人之后的我,却感觉愈发饥饿了呢?难道真的只有吞下这天下才能体会一丝充实的感觉吗?” ………… 北近江小城佐柿, 信长面无表情地端坐在席上,眼睛虽是朝着场中的舞女方向,但明眼人随意一瞥就知道信长的心思根本没有放在宴会上,完全是在想着自己的事。但一旁不停劝酒的城主粟屋越中守却始终脸上带着笑容,仿佛一点儿也不尴尬,时不时地还下席亲自向随行在信长身边的将领们祝酒,盛情之至,甚至详细地为他们指点了越过朽木谷的最佳路径,如果在场的无不是织田重臣,肯定以为粟屋越中守是信长的家臣,然而,看森长可、金森、中村等人脸上的茫然表情,很明显他们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就这样,一场宴会在莫名其妙的气氛中结束了,信长以及随从们都被妥善安置在客房歇息,赶了那么久的路,无论人还是坐骑都已经到了极限,不得不说,粟屋越中守的意外热情款待,简直是雪中送炭,不仅让信长一行获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机,更重要的是从熟悉地形的粟屋口中得到了最合适的撤退路线,走这条路线至少能够节省近半的时间,相应的安全系数自然也能提高数成。 当然,信长不可能完全信任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虽然安然享受着盛情的款待但警惕之心没有丝毫懈怠,但从始至终,粟屋越中守表现得都滴水不漏,没有任何破绽,而且人的眼神是很难骗人的,而且凭信长那资深的看人本领,自然能够轻易分辨出到底是示好投效还是别有用心,因此信长也适当展现出自己的信任,毫不担心地在粟屋安排的客房内歇息下来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 深夜,城主卧室内, 粟屋越中守面无表情地坐在榻榻米上,手中擦拭着一把精致的肋差。 对面,粟屋的儿子内记正面红耳赤地抱怨道:“父亲,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朝仓家的人已经对我家许愿,整整三万石的封领啊!父亲,能让我们鱼跃龙门的机会就在眼前,父亲今晚的表现已经让织田信长完全丧失了戒心,这更有利于我们行事。只要明日将他们引入人迹罕至的熊谷,以有备算无备,伏兵火攻之,仅凭那区区三千人,信长绝对难逃一死!这样一举便能出人头地的天赐良机就在我们眼前,为什么您要放弃?杀了信长这个嗜杀无忌的大魔头,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儿臣实在不明白!……” “唰!”内记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室内一阵劲风拂过,铿锵之声清脆悦耳,炫目的白光凭空闪现,划过一道光弧,差之毫厘地停在内记的脖颈不足一寸处。那刀刃上森冷的寒意刺得内记情不自禁地浑身一颤,背后汗毛噌的全都一瞬间竖了起来。 “父亲、啊,父亲……”内记满脸惊恐、脸色苍白地浑身哆嗦着结巴道:“父亲,父亲大人。。你、你这是干什么?快把刀放下,太危险了。。” 越中守没有丝毫放下刀的意思,只是定定地凝视着自己的儿子,直到内记的脸越来越苍白、越来越灰暗,仿佛一个濒临死亡的人一般,充满了绝望之意。良久,越中守长叹一声面露一丝伤感黯然之色,布满皱纹的手一松,轻声道:“内记,记住,真正的王者从来都是受愚蠢的世人所诟病,然而,王者永远都是王者,宵小之徒终究是生不了大气候的……”说罢,越中守放下了手中的肋差,缓缓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内记,语气显得格外沧桑道:“内记,这个家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不用心急……” 话音刚落,瘫坐在榻榻米上的内记登时神色剧变,手指不经意地扭绞在一起,连关节都被捏得发白,身形不自觉的有些发虚地向后退缩着,双眼畏惧地看着父亲的背影,内心已是惊骇欲死:难道父亲已经知道了我的计划?!不可能!绝不可能!每次秘密会面,我都是小心翼翼谨慎行事,不可能被察觉的!可是,父亲刚才的话。。。分明是在敲打我啊。。。 看着越中守略显佝偻的身形缓步走出卧室,内记脸上的表情复杂中透着挣扎的彷徨和深深的犹豫。也许,曾经睿智无比的父亲依旧,只是自己的眼光还差得太远了吗?内记心绪澎湃的心里如是想。 可是,一切恐怕都已经来不及了。 夜半子时,月黑风啸, 佐柿城是一座小山城,城的东面是小山的崖壁,嶙峋陡峭,非通灵猿猴不能飞跃攀援,然而此刻,在呼啸的狂风中,仅能容纳下一只成年人脚的崖壁边缘上却传来无数沙沙的脚步声,黑幕之下只能看到无数模糊的黑影仿佛没有丝毫阻碍地在陡峭崖壁上快速行进着,很快便来到了正对着佐柿城背后的方向,只听整齐划一的轻微响动下,一条条银白如丝的毫光飞射而出,越过近千米的距离径直延伸到高耸的天守阁上,然后猛然绷紧,发出波的一声高频振动声。 银丝连接完毕,那些山崖上的黑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顺着银丝滑了下去,仿佛一个个超人似的根本不把近千米高空的危险放在眼里,不到一刻钟,所有的黑影便全部通过银丝直接飞到了天守阁外面的瓦顶上,一场刺杀即将开始。 龙战于野 第十二节 一场戏而已 天守阁顶层内门, 两名负责守卫的粟屋武士正跪坐着斜靠在木门上打着盹,门廊处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在两张疏于防范的脸上,忽然,两声微不可察的哧的轻响,只见两截黑黝黝色的锋利刀刃透门而入,径直穿过两人的胸口,露了出来。就这样,无声无息之间,两条生命悄然消逝。 木门被缓缓拉开,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门外无数手持短刀的黑衣人踮起脚快速涌入,然后迅即分为两拨,一拨大约十数人流了下来看守后路,顺便将一种特制的可以掩盖血腥味的药粉撒在两具仍倚在门框上的尸体周围,剩下一拨主力四五十人则驾轻就熟地选定一条玄关出发,一眨眼工夫幢幢人影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天守阁二层,客房, 虽然粟屋越中守的言行举止都足以充分证明其诚意,但是身为信长的贴身护卫,森长可依旧不敢有半分懈怠,这是臣子应有的自觉。 森长可一袭便服,怀抱长刀,倚靠在门廊上正闭目假寐养神,而耳力却始终保持着延伸至极限的范围,倾听着来自周边空气中任何一丝一毫不和谐的波动,随时可以暴起施以最猛烈的反击。这种精神上的高度紧绷、**上的沉睡休息,也只有森长可这样已经灵肉合一的剑道高手才能做到,当然,更关键的原因在于,信长此刻就睡在他身后的屋中。信任,往往意味着不容推卸的责任,二者之间如影相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森长可期盼着第一缕曙光的降临,他就可以卸下背负的沉重使命,然而遗憾的是,黑衣人的秘密闯入唯一的目标就是刺杀信长,森长可身为堂堂旗本侍卫长恐怕首当其冲不得安宁,今夜注定无眠。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然,表面与沉睡无异的森长可猛地一跃而起,抽刀在手,昏暗中犹清晰可见那双锐利森冷的目光,正死死盯着通向自己这个方向的廊道深处,好像在等着某个人的到来。 不多久,果然,廊道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隐隐约约不知哪里的兵器激烈碰撞声,这一次森长可终于神色稍变,不等来人赶到,便转身一把推开木门,大声喊道:“主公!快快起身,有敌夜袭!呃……”可是,剩下的话还没说完,森长可就愣住了,因为屋里的景象实在太过怪异,明明应该在熟睡中的信长衣着整齐地端坐在榻榻米上,正微笑着看着他,而身旁坐着的另外两人更是让本来就不属于智将的森长可有一种脑子快要短路的错觉因为那两人赫然正是佐柿城城主粟屋越中守以及他的儿子粟屋内记。 拜眼前这有些分不清究竟谁是袭击者的情况所赐,森长可呆呆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长刀,居然忘了下面该干什么。半晌,森长可才总算勉强回复了一点意识,神情怪异地迟疑着行礼询问道:“主公,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请恕属下愚钝!” “秀丸,(森可成一家都是信长近侍出神,森可成的几个嫡男便分别是我们所熟知的森长可——秀丸、森长定——兰丸、森长隆——坊丸、森长氏——力丸、森忠政,可谓信长一生最宠幸的家族之一。)不要多问,收刀吧,且安坐其位,随我以及越中守大人一同观赏一场好戏。”信长的脸上居然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语气平静地说道。 信长的反常让森长可更是惊疑不定,不过犹豫了片刻还是依言坐在了门口,但眉宇之间透露出的凝重神色可见其警惕性丝毫未减,相反显得更加敏感了。 很快,先前的脚步声已到近前,只见廊道中冲过来一名手提长刀、衣衫凌乱、但神情不失镇定的武士,匆忙之间也没有注意到屋内的景象,直接冲到森长可面前单膝跪倒大声疾呼道:“长可,快、快带主公躲避,有许多来历不明的刺客潜入城中,正向这里逼近,我们的人在尽力阻挡,但是那些刺客都不简单,顶不了太久的,伤亡太惨重了!!!山口(飞驒守)、(福富)秀胜、黒田(次右卫门尉)、(浅井)新八郎、木下(雅乐助)、(长谷川)桥助都已经战死了(这些人同属信长近卫中的红母衣众)!我会拼死抵挡住刺客的,主公的安危就全拜托你了!”说罢,重重叩首,然后起身欲走。 来人一番话说得是又急又快,森长可几次试图插嘴说话都没来得及,只好瞥了一眼信长,结果看到信长脸上始终无动于衷,心下一动,于是放弃了阻止伊东长久的打算,目视着他的背影重新消失在暗黑的廊道深处。 随着时间的推移,打斗声越来越激烈,同时也越来越近,漆黑的夜里,不时传来的一声声惨叫让见惯了沙场喋血的森长可也不禁心惊肉跳,只觉屁股下面的垫子上好像布满了尖刺,怎么坐都感觉不舒服,可是,他又只能忍着,屋内的信长和粟屋三人始终没有发话,他不敢有丝毫放肆,可是心里的危机感却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大,直到膨胀到一个无比骇人的境地,森长可明白,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因为危机的程度已经超过他个人所能承受的极限说明来的刺客仅凭他一人已经无法解决,如果主公和粟屋越中守没有万全之策的话,他只能舍命护主,能拖延多久算多久了。 就在森长可为即将到来的危险而如坐针毡时,砰的一声巨响从黑暗的廊道中传来,伴随着啊的惨叫声,一具失去生命的躯体凌空飞来,呼啸着划过整个廊道的距离,最后重重跌落在森长可的面前,看到那血肉模糊但仍依稀可辨的脸,赫然正是刚才前来传信的红母衣众伊东长久,森长可终于无法保持镇定,英俊的脸上顷刻间一片狰狞,握刀的手背上更是青筋毕露,可见,他忍耐的怒火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不发泄恐怕就会焚烧自己了, 沙沙沙…… 森长可眼神愈发凝聚,手指关节因过于用力捏住刀柄而微微发白,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刺客的脚步声,此前,凭借森长可精擅武道而修炼出的超人感官,除了捕捉到偶尔的换气声几乎察觉不到这些刺客的存在,他们就像一群毫不受力的幽影般飘过每一寸空间,进行过特殊处理的黑色利刃从各个刁钻诡异的角度、令人防不胜防地刺出,尽情狩猎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森长可清楚地记得他在最左面的廊道以及一排客房内布置了至少七十名随行护卫的武士,其中不少人甚至和他一样是红母衣众的精英,可是现在,看着那黑暗中不断浮现出的一个个黑影,很显然,那些部下都已经死了,短短半刻钟,就轻而易举、毫无阻碍地干掉七十名织田直属旗本武士,这样的战斗力足见刺客的强悍! “敢问坐者可是织田家督弹正忠信长大人?”就在凝重的气氛逐渐蔓延到整个,在森长可一人与无数黑衣刺客之间的对峙到达临界点随时可能爆发的时刻,忽然,一个十分年轻的嗓音响起,一个黑衣人缓缓迈步而出,站在了昏暗的烛光下,露出了一双露在银丝线面罩外面、锐利异常如刀的眼神。 “哦?看来阁下如此兴师动众,是专门前来拜访寡人的了?”信长神情淡然,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担忧和恐惧,仿佛稳操胜券般的缓缓说道:“你们应该是朝仓家的忍者吧?不!不要否认!这种事否认是改变不了事实的!不过,我想我还是稍稍有些低估了义景那个废物的智商呢,至少这个蠢货还知道派遣忍者半道截杀我,哈哈哈……”说到最后,居然仰头大笑起来,可谓狂妄之极,宛如那些黑衣人才是砧板上待宰的肉。 听到信长的话和大笑,森长可差点没直接一个跟头栽倒,心下不禁惨呼:主公!你也太搞不清形势了吧,现在我们可是被包围了呢!如果惹怒了这帮忍者,一拥而上,乱刀剁下我就是有八只手也来不及救您啊! 果然,那站在最前面,明显是忍者首领的家伙冷笑一声道:“哼,在下是谁派来的其实并不重要,倒是织田大殿,不愧是身为威震近畿的天下人呢?死到临头,居然还能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在令在下钦佩不已。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斗胆请殿下归天了!来人啊!替我送织田大殿一程!” 话音一落,黑暗中幢幢人影闪动,似要发起最后的进攻。 然而下一刻,忍者首领透过面罩隐约可见的冷笑瞬间僵硬在了脸上。 噗噗噗!……此起彼伏的轻微爆破声中,四下里无数巨大的火把腾起熊熊的火焰,将黑暗中的景象照得纤毫毕露,可是,这景象却足够让所有人不知情的人惊骇欲死! 原本存在的房间已经被全部拆除,只留下黑衣人、信长等人身处那一小块的木门没有拆掉,就仿佛是一整层天守阁变成了一个巨大空旷的广场,而中间建立了一个小型的情境剧场,密密麻麻无数手持弓箭、太刀的武士将整个廊道团团围住。而那些黑衣忍者,则无疑是一群浑然不觉的小丑! 龙战于野 第十三节 姜是老的辣 如此急转直下的形势突变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比如一直忧心如焚、恨不得把自己劈开分成两个人来用的森长可,此时拿着长刀、呆立在原地,一脸僵硬的表情,那副堪与化石相媲美的样子,难以一言以概括,总之,森长可的眼前应该有不少只乌鸦齐呼“傻瓜、傻瓜……”一同飞过吧。 “这?!这怎么可能?”相对于森长可那种单纯的惊诧来说,刺客首领充分感受到的却是彼此捕猎者与被捕猎者身份一瞬之间调换过来之后的莫名的恐惧和深深的绝望。终于当四周环绕的数不清的武士在备大将的高声指挥下收缩包围圈,齐齐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长刀、弓箭尽数瞄准那些黑衣刺客之后,忍者首领被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杀气骇得情不自禁地向后身形踉跄地退了一步,用难以置信的口吻厉喝道:“绝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怎么会?你们居然早就准备好了伏兵?难道你们早就察觉到了我们的一举一动,就等着我们自动跳下十面埋伏的陷阱?” 信长缓缓起身,随着信长的动作,旁边一队全副武装的精锐武士立刻快步上前,手持铁盾,将信长安全地护卫在后面,只露出信长一张极度冷漠和无情的脸庞,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的嗓音响起:“哼!卑贱而不值一提的刺客,你们也配在我的面前舞刀动剑!就让你们在临死前,再体会一次你们的无知吧。”说罢,信长侧过身,露出两个一直隐在黑暗中难辨茸毛的身影。 当两个身影在灯光映照下彻底露出面容后,眼神始终警惕着瞄向这边的忍者首领立时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手指着其中一人,微微颤抖着声音道:“你?!!!粟屋内记!你居然敢背叛朝仓家,你居然敢欺骗我们!主公是不会放过你的!主公大军到来之日,便是你粟屋家举族灭亡之际!”言语之初,眼神中流露出无比的震惊之色,但到后来却尽是威胁恫吓之意,显然是试图动摇对方的心思。 然而很可惜,年轻的粟屋内记,只是开始时脸上略显出一丝紧张和慌乱,但当他的父亲粟屋越中守淡淡地望了他一眼后,内记仿佛受了某种莫大的无形鼓舞似的,立刻神情坚决、态度强硬甚至带着一丝讥讽的微笑道:“真真是可笑之极!我和父亲早已应大义,效忠弹正忠大殿,岂是尔等朝仓家区区不知死活之蝼蚁所能威胁!此次,若非浅井家临阵发难,朝仓家恐怕已是国破家亡,此等废物岂配我粟屋内记投效?!此次我明里飞鸽传信给朝仓义景通报主公做客佐柿城的消息,怂恿其派遣忍者前来刺杀,实质上却是奉大殿之命集中优势兵力借机一举歼灭朝仓家所有精锐忍者部队,果不其然,义景那个废物没有丝毫怀疑,只要杀死你们这些家伙,整个朝仓家将失去绝大部分的暗中力量,从此我织田忍者便可在越前国横行无阻了!” 忍者首领精通杀人技巧,可智商却高不到哪去,内记一番漏洞百出的话,听在他耳里却有如振聋发聩般摧毁了他最后一线希望。敢情粟屋家早就和织田家勾搭成奸,压根就是想借此次机会里应外合,消灭他们这些朝仓家隐秘战线最强大的力量,从而达到削弱朝仓家的目的,这场刺杀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他们这些茫然不知,一头撞进陷阱的可怜虫从始至终根本都是被织田信长玩弄在鼓掌之中。 如是想,忍者首领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便被决绝之色所代替,只听他高举长刀猛然大吼道:“朝仓家的勇士们,燃烧你们的斗志吧!杀死魔王信长!”说罢,双腿用力一蹬身形像炮弹般瞬间弹起,凌空向信长掠去! “杀!”简简单单的齐声怒吼,即使深知前路必死无疑,但这些朝仓家秘密蓄养、经过无数次洗脑的死忠之士还是毫不犹豫地呼应首领的指令,纷纷使出各自拿手忍术向离自己最近的敌人杀去! “杀!”不用人下令,四周层层包围、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粟屋武士们也立刻挥舞长刀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 “放箭!!!”后排的弓箭手则在备大将的指示下向最中间的黑衣刺客群中间抛射出密密麻麻的箭雨。 顿时,整个天守阁内,刀光剑影、流矢横飞,血肉喷溅,喊杀四起,鏖战成一团。 半个时辰后,满场的喧嚣重新归于沉寂 忍者首领瞪大了双眼,充斥着不甘之色瞳孔渐渐灰白了下去,被十数只箭矢洞穿、小腹、胸口上挂着数把折断刀刃的躯体轰然倒在盾墙前三步的地方,他是坚持得最久的人,但毫无疑问还是死在了无数人的围攻之下。 信长接过从近侍手上递过来的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掩住了口鼻,仿佛对满室之内弥漫的刺鼻血腥味有些厌恶,一旁的粟屋越中守立刻察觉到了信长的不适,赶紧挥挥手示意部下整理尸体,洗刷地板,然后恭敬地弯腰行礼,引领着信长一行来到了三层的客房。 大家坐好之后,信长没有丝毫委婉地直接喝道:“粟屋,此次行刺之事,你虽然在临发之际幡然悔悟,将功折罪,一举助我消灭了大部朝仓家精锐忍者,但我还是要严加申斥责罚与你,你可服气?!!” 信长如此不客气的称呼和语气登时让房内诸人神情一变,特别是粟屋一方的武士,不少人甚至面含怒色,手下意识地放在了刀柄处,坐在粟屋越中守身边的粟屋内记更是脸色赤红,双目喷火,颈间肌肉一突,身形一动似要发作。 但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一只手而顷刻平息。粟屋越中守头也不回地将手按在儿子的肩膀上,轻而易举地让脾气暴躁异常的内记规规矩矩地按捺住了气愤,随后神情恭敬地拜伏在地大声朝信长说道:“大殿明鉴,老朽糊涂,先前受朝仓家重利蒙蔽,不由心生歹念,实在羞愧不已,自知死罪!唯望大殿看在老朽反正之功,饶恕粟屋家!粟屋家自今日起,愿发血誓效忠织田,永世不渝!” 将刚才一瞬间粟屋家臣们以及内记脸上浮现的暴戾表情尽数看在眼里的信长神情淡然,宛如理所应当地坦然接受了越中守以老迈之躯行叩首的大礼,待粟屋老大人说完话,信长忽然开怀大笑道:“越中守大人,您的品格和智慧都让我感到由衷的钦佩,此次全凭老大人义施善念,救在下于万死之危难之中,请受在下一拜!”说罢,信长也不等其他人什么表情,径直无比恭敬地同样一个大礼拜伏在地。 前后截然相反的态度和言语,信长的变化让在座的人都是疑惑不解,莫名其妙,但是当看到信长庄严郑重地向粟屋越中守行大礼,而老大人竟面带微笑地坦然接受后,终于所有人脑袋陷入短路状态,完全失去了思考下去的**,因为这样的场景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粟屋越中守伸出手将身旁有些呆愣的粟屋内记拉到身前,然后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大殿言过了,在下不过是顺应天下大势,尽己所能帮助真命天子罢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朝仓、浅井家不识大势所趋,妄图螳臂当车,痴人妄想罢了!此行受累小小挫折如何能阻止大殿您平定天下的雄心?” 当听到“真命天子”这个词的瞬间,信长的眉角不经意地一颤,深邃的双眸凝视着粟屋越中守布满皱纹的脸,神色莫名难测,良久,方才叹道:“知我者,老大人也。无论如何大恩不言谢,今日粟屋家救命之恩,我信长必铭记于心!森长可,口授笔录!以尾张织田氏之名,赐封粟屋家佐柿城左近5万石封领,信到盖章起效!” “吸!……”信长令下,在座所有人不禁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五万石!五万石啊!这是什么概念!时至今日,整个织田家,已经达到五万石知行、或者说将来有可能获得这个数量封领的重臣可以说凤毛麟角,然而,就在刚才,信长金口玉言,断然赐封了粟屋家一个瞬间跻身小大名行列的封领,没有丝毫犹豫。 想想,所有人却又释然了,五万石知行的加封虽然看上去很多,可是与信长自己的命相比不值一提!这样的赐封更多的表现出一种姿态,赏罚分明,这是任何一个上位者都必须纯熟运用的御下手段,此时此刻,只有足够震撼的赏赐才能让世人都明白,跟随他信长绝对是一个无可挑剔的正确选择。 然而,就在所有人惊叹于信长的大方和睿智时,粟屋越中守忽然再次拜伏在地,缓缓道:“多谢大殿厚赏,粟屋家愧领了。不过,在下已决定即日起隐退闲居,将粟屋家的家督之位让与犬子内记,不再过问政事。因此,老朽临退之际,希望大殿能够对犬子照拂一二、严加管教!” 龙战于野 第十四节 神兵天降 越前国府中城, 府中城坐落在越前平原上,位于朝仓家居城一乘谷南方不足二十里的地方,由于离政治中心如此之近,战略位置分外险要,因而始终并未赐封给任何家臣作为居城,而是一直按照作为一乘谷配属的商业集镇功能的要求发展,城内商铺林立、客货云集,各种文化休闲娱乐应有尽有,可谓日进万金,异常繁荣。义景能够从来不操心耗费的,安然在一乘谷享受奢华无比的腐朽生活,全赖每个季度从这里收缴上去的商业税收。 府中城没有领主,但并非没有驻兵,相反,这里的常驻军队可以在整个越前国所有城池内里面排进前三,因为它实在太重要了。单凭它创造的惊人财富,就足以让朝仓家视之如禁脔,不容任何威胁其安全的因素存在,否则,岂不是自断财路吗?这种蠢事,即便义景也是不会做的。正因为如此,府中城拥有一名城代官以及朝仓家最精锐的10000兵马驻守,加上四周花费无数人力物力修筑的高大城墙,只能用固若金汤来形容。不出意外的话,十倍的兵力包围府中城,实行长期笼城、断水断粮的战术,才有可能攻陷。 然而,此时,府中城的防御却是朝仓家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虚弱,10000驻守大军几乎被抽调一空,现在的日常警戒任务全部交给了被征集之后、从越前北方郡远道而来的农兵们负责,这些仓促招来的农兵,甚至连枪都不知道怎么拿,上了战场与其指望他们杀伤敌人这种发生性基本为零超低概率的事,还不如多担心担心他们会不会一不小心伤了自己人,由此可知,这一切自然都是拜之前织田大军一路势如破竹、连克坚城,几乎进逼一乘谷城下震惊整个朝仓家所赐。总而言之,府中城现在就像是一个失去牧羊犬保护的羊圈,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恶狼对内中充满诱惑力的羔羊的觊觎了。更可悲的是,如此巨大的漏洞正在前线督战的联军统帅朝仓家督义景仍一无所知。 日近中天,太阳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光热,春季的阳光充满着儿时徜徉于母亲怀抱般的温暖感觉,照耀在每一寸肌肤上,总是让人不禁有一种想要呻吟出来的浑身懒洋洋的异常舒适的感觉,对于任何人来说,在春天的早上,如果能够悠闲地尽情睡眠,恐怕都是一种难以抗拒的享受与诱惑吧。而此时,府中城城门前,那一排靠在城墙上打着呼噜,与周公幽会得不亦说乎的卫兵显然正充分享受着这一人生最美妙的事。 “啊!……”一名卫兵大概是靠的位置不太好,因而提前从酣睡中清醒了过来,骨肉酥软的感觉让他不禁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脸上带着无比满足的表情。揉了揉模糊惺忪的睡眼,卫兵刚准备重新换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忽然,远方一大片缓缓接近的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不同于身经百战、危险意识极强的武士,这些农兵也许一辈子都没经历过战事,顶多是遇到大规模战争才会被征召起来,作为人数最多的炮灰,根本没有接受过任何的军事常识教育,哪里知道什么叫兵凶战危?战争期间,即使身处大后方,也不能有丝毫侥幸心理,相反应该保持更加的警惕。 虽然说了很多,但无疑是对牛弹琴。因为当这个卫兵看到远方出现那么多的人时,第一反应不是紧张与戒备,而是一脸无法抑制的兴奋和火热!只见他唰的以完全不符合刚才那副懒洋洋样子的速度一下蹿起,浑身一振,多少有了点精神气,然后飞快地跑到每一个酣睡的同袍身边,大声将他们全部叫醒,眉飞色舞地指着远方语无伦次地喊着。 被叫醒的其他卫兵一开始都是满脸不耐烦,显然是因为还没有睡足就被吵醒而感到不满,有几个脾气不好的甚至直接握起拳头,准备狠狠教训一顿敢惊扰他们清梦的家伙,可是当所有卫兵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最先醒来的那个卫兵的手投向远处那大群的人影上时,那些打算活动活动筋骨的卫兵再也没有了打架的兴趣,所有卫兵的脸上都挂着别无二致的贪婪和激动神情,几个容貌猥琐的卫兵甚至嘴边流着口水,也不知道想些什么。总之,那些从远方缓缓走过来的大群人马似乎对这些卫兵而言有着无法言喻的诱惑力。 其实,也不用花费脑筋多想,能让这些从乡下来的农兵垂涎三尺的东西除了钱以外还能是什么?之所以他们如此兴奋,是因为这些农兵在接手府中城防御之前,都得到了前辈的无私指点,那就是如何向进城的商队收取厘金,这可是大油水,虽然这种暗地里的进城税不能太多,免得被上面发现挨上一顿军棍,但东西禁不住积少成多啊,没有战事的时候,府中城一天之内少说有几十批商队或是行脚商人进出,每人收个十几文,一天加起来对于这些地里刨食出身的农兵来说,那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了,如果一场战事下来,侥幸不死,那至少能收获几百文的资财,回到家乡摇身一变就能变为中产农民,买上几亩薄田,家庭条件很快就会上升几个等次,这对于农兵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事啊!因而也难怪这些卫兵第一眼看到缓缓接近的人群时,眼神中流露出的那**裸的渴望。 就这样,在一群卫兵的翘首以盼之下,远处的大群人马终于缓缓走到城门前,看衣着与神态以及那数不清的马骡队上背负的包裹之类的东西,俨然正是一只来府中城交易的别国商队。而且,这支商队显然很识趣,商队首领一边招呼手下引着马骡大队入城,一边亲自带着两个伙计样子的人一同向城门口走来,脸上带着尽人皆知的讨好笑容。 几名看门卫兵见到,登时大喜,赶紧纷纷围了上去,一伙卫兵中间的足轻组头也是最大个装模作样地正了正身上的具足,然后大摇大摆地按刀走上前,双眉一撇,故作威严道:“大胆,你们是什么人?府中城乃朝仓家领地,不得擅入,违令者立即处死,快快叫你的仆从停下队伍,否则我可要下令抓人了!” 那商队首领是个又矮又肥的胖子,一双眼珠滴溜溜地转着,满脸的恭维笑意,一看就知道是个常年走南闯北的人,深谙交际之道,闻听那组头所语,胖子点头哈腰地上前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一个鼓鼓的钱袋,笑着说道:“军爷尽职尽责防守城门,劳苦功高啊,辛苦辛苦了,来,这点钱财,供诸位军爷闲时喝点小酒,实在是不成敬意、不成敬意。”说罢,附耳过去,也不管那组头拿到钱袋稍稍掂量了一下之后立刻眉开眼笑的傻样悄悄说道:“军爷,我们三菱商社可是府中城每季度的常客,绝对不是敌国奸细,这次若不是因为南面打得激烈危险太大,早就到了,运来的东西全都是景延城代官大人亲自预订要的东西,军爷若是不信大可随意点验一番。” 胖子说着说着,突然发觉不太对劲,结果一看,登时傻了眼,原来那帮看门卫兵压根没理他,早就聚到一块去分钱去了,看他们那副疯狂哄抢成一团、长枪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的样子,胖子不禁呆愣无语。半晌,方才回过神,转身向那两名跟随而来的伙计装扮的人一摊手,满脸浪费时间、简直多此一举的表情。 两名伙计见了,不由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迈步走过神情瞬间一肃的胖子,径直走向围成一圈的朝仓卫兵,右手悄然放在了了腰间的刀柄处(商队护卫,如果有领主的朱印状,是可以佩刀用于守卫商队,抵抗劫道的山贼或是抢匪,当然,雇佣浪人更好,不过相应的酬劳会很高,一般的商人是无力雇佣浪人的。) 正忙着“合理”分配第一笔外快收入的农兵们根本没有发现两个缓缓逼近的身影,直到两道如贯日白练般的炫目刀光闪现在眼前时,才猛然惊觉,可惜,最后的呼告只化为一声惨嚎。 “啊!”刀光竖劈而下,血光惊现,两个被挡在最外围的农兵顷刻间血肉喷洒,被砍成两段。不过,这无比血腥的一幕多少为剩下的农兵争取了一点时间,一点足够拿起长枪格挡一下的时间,至于结局,看看双方,一边矫健如游龙、出手如闪电,纵横如梭,和那些迟钝呆滞、茫然不知所措的农兵相比,简直有如成人戏弄孩童。 唰唰唰!干净利落的几下横斩竖劈,十名农兵无一例外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两个浑身浴血的伙计神情冷漠地收刀回鞘,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胖子身边的年轻人躬身行礼道:“将军,全是农兵,根本不堪一击。” “看来我‘鬼神’才藏多此一举了呢。。”年轻人有些郁闷地喃喃道:“真是浪费宝贵的时间,来人,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去了伪装,他们的,一群农兵而已,给我半个时辰内拿下府中城!” 龙战于野 第十五节 天罗箭阵 信长的喊话自然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当然更多的是出乎正隐藏在齐人高的蒿草里的阴谋家的意料。而对于落在后面的森长可等人来说,信长的举动则算得上任性至极,在不明危险的情况下,亲涉险境,要是哪里飞出一支致命的流矢,那他森长可岂不是百死莫赎! 哒哒哒!……马蹄腾落,森长可满脸凝重紧张地拍马上前,率领仅存的百余名武士将孤身立于草野之间的信长严严实实地守护在最里面,用自己的肉身构筑起最坚固而没有漏洞的护盾。 “在下不得不承认,弹正忠大人确属天下少有之壮士豪杰,不过今天,无论你是谁都休想逃离这天罗地网!”一声得意之极的长笑声从蒿草中倏然传来,只见一片蒿草蛰伏处一名身着草绿色铠甲的干瘦中年人在十数名武士的护卫下,缓缓走出,中年人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信长,猖狂大笑道:“信长公,没想到自诩英明神武的你也会有今天啊!没想到吧,早在你决定解散大军、分路撤退之时,浅井家就已经派来信使让我堵截与你了!相比于活在信长公的阴影下,整日伴君如伴虎、提心吊胆,不如行险一搏,如若能杀死你,我便是这天下的英雄!哈哈哈……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救你了,乖乖受死吧!” 信长神情淡然地骑在马上,只是用眼神紧紧地逼视着一直以来谨小慎微、隐藏最深几乎连自己都丝毫未察觉的朽木元纲,嘴角微微一抽搐,语气一如既往地威严道:“好!朽木元纲,看来我真是有些小瞧你了!原来即便是这世上最怯懦愚蠢的小人,面对一举能够成为天下人的诱惑,也是会丧心病狂的!可惜呀,无知的你永远不会知道,走错一步迎接你的只会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哈哈哈……朽木元纲,拿出你的武勇来吧,来亲手摘下我的首级让我看看你是否成为天下人的胆色和勇气!来吧,能与我信长一战,是你毕生的荣幸!”说罢轻轻抽出腰间万年难动的太刀,遥指朽木。 “哼!”以为胜券在握的元纲压根没有理睬信长的挑衅,多过你十几倍的兵力目的就在于围杀你,上前跟你玩单对单的决斗,难道我是傻子不成!元纲仿佛一瞬间成为一个睥睨天下的强者,神情讥讽、傲气凌人地直接一挥手,喝令道:“来人,速速将祸乱天下的魔王信长击杀!”说罢,摇摇对着马上的信长大声道:“信长公,我的一千大军尽数在此,今天你是插翅也难逃了,想保住最后的尊严的话,还是早早自裁吧!哈哈……” 在元纲的狂笑声中,四周的蒿草丛中喊杀声四起,数不清手持长枪的足轻拨开草堆涌了出来,张牙舞爪地冲向信长一行人,攒聚的枪林围拢之内,信长等人就像一叶摇摆不定的单薄轻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然而,在场的人,元纲正一脸兴奋狰狞地等待着信长授首的那一刻,信长等人则正抱着必死之心应付着四周攒刺而来的长枪,那些足轻更是赤红着双眼,希冀着能亲手斩下魔王信长的脑袋换取海量的封赏,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四周的异常,又或者说注意到的人都已经闭上了嘴,永远不可能再说话了。其实,认真观察的话,异常显而易见,那就是从四周齐人高的蒿草中涌出来的朽木家武士远远没有元纲先前所说一千人的数量,最多只有这个数字的五六成,面对已是插翅难逃的信长,元纲肯定是不屑于虚言恐吓的,那么剩下的人呢?也许只有一种可能。 “将军,草里有敌人……啊!”一切正如元纲所设想的那样按照既定方向发展,然而就在这时,突然,元纲的侧后方传来一声惊恐的呼声,紧接着便是长长拖着音的一声惨叫,愕然回首,只见一名背着朽木家靠旗的武士跌跌撞撞地从草丛中走了出来,只是脸上神情有一种灰败的僵硬,脚步踉跄着坚持了几步便一声不吭地径直倒在了地上,这才露出几乎被锋利长刀砍得深可见骨的血肉模糊的伤口,惨不忍睹。 一望之下,根本没经历过什么沙场血腥的朽木元纲登时脸色骤变、吓得向后仰倒险些摔下马去,幸亏身旁的侍卫及时伸手扶住,才勉强维持住身形。回过神来的朽木元纲立即满脸厉色地呵问左右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谁敢袭击我朽木家的武士……” “嗖!”元纲的话还没说完,一支破空而至的尖啸利箭已经回答了他。 “大人小心!!!”劲风迎面、浑身的汗毛噌的竖起,朽木元纲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距离离自己如此之近,宛如触手可及。不过,也许是万年乌龟精转世,朽木的命还真是够硬,最后一瞬间,贴身武士猛地将朽木推下马,同时合身扑上,哧的一声,长箭透背而过,溅起漫天血雾,被凌空射穿的武士狂喷一口鲜血,跌落地面,当即气绝。 “啊!”措手不及的朽木元纲砰的掉在地上,屁股着地,指不定是盆骨碎裂还是其他怎么的,只听元纲杀猪似的惨声嚎叫,一切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元纲甚至没有发现一个马身之隔的地上那具为了保护他而惨死箭下的侍卫尸体。恼羞成怒的元纲直接坐在地上一边大骂一边喝令道:“来人、来人!给我把这些藏在暗处的家伙统统找出来,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语气暴戾、神情狰狞,很显然,在朽木想来,这只不过又是信长弄出来的小把戏,想让他转移注意力好趁机逃走,压根没有想到过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过,上天有时候又是十分善解人意的,下一刻,它就让元纲切身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深层含义,而且享受了一次从天堂掉到地狱这种极限反差的‘畅快淋漓’的体验。 其实,惊变从刚才那支不知从何处飞射而来洞穿了护卫元纲的武士背心的长箭就开始了,元纲的反应不过是与之同步发生而已,那支响箭就仿佛一个发起进攻的信号箭,箭腾空而起、尖啸而出的下一个瞬间,四面八方的蒿草丛中,数不清的飞箭激射而出,带起的劲风将整个草野吹得东倒西歪,终于露出了一丝偷袭者的踪迹。 实在是太难发觉了,偷袭者每个人都是身着一套覆盖着草叶根茎的诡异服装,在草丛里半蹲着,和周边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难以分辨,偷袭者都手持着短小精悍与普通木丸弓完全不同的强弓,微风拂过,蒿草起伏,这些人就像一只只矫健机敏的猎豹一样,不断飞跃穿梭,身形如电,如烟飘渺,很难捕捉到定格的画面,更可怕的是,如此灵活的移动之下这些人还能从容扣弦搭箭,射出追魂夺魄的利箭,防不胜防,杀人于顷刻之间,宛如一个个夺命魔鬼一般,令人不禁心胆俱裂。 “嗖嗖嗖……!”瓢泼般的箭雨交错纵横,仿佛在不大的空间内构织出一道无形的致命罗网,弓弦颤动声不绝于耳,无数的箭矢四散飞射,速度快得拼命去看也只能用眼角余光追踪到一丝空中一闪而过的淡淡痕迹,万千流矢破空时的尖啸、音爆声形成震动共鸣,甚至让人听觉失聪,整个世界瞬间变得无声,万籁俱寂的感觉很快就会让人丧失理智,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啊!” “呜!”……“哇!”闷哼、惨呼声此起彼伏,那些在空中穿行而过的利箭宛如一条条无物不破的白痕,洞穿一切挡在自己飞行轨道上的障碍。完全背对着蒿草丛、一心一意妄图击杀信长于当场的那些朽木武士根本没有想到,致命的利箭会从自己身后飞来,而且如此凶狠残暴,箭箭都照着致命部位而来,格挡不及之下,登时死伤枕藉,哀嚎一片。特别是围拢在信长周边一圈的足轻队更是受到重点照顾,在利箭覆盖下,几乎像一排排被砍倒的麦秆一样齐刷刷地倒地,滚烫的鲜血溅了一地,仿佛被蚂蚁包裹得滴水不漏的信长一行人终于可以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 当然,信长等人的脸上无一例外都带着震惊和茫然,很明显,对于这些突然暴起发难从九死一生的险境中解救了他们的偷袭者,他们完全一无所知,就连一向冷漠镇定的信长表情也不免流露出一丝吃惊,不过,在吃惊之余,信长一行人更多的是在大解心头之恨地尽情观赏着四周铺天盖地的箭雨之下,那么朽木武士徒劳的挣扎以及凄惨的死相。 无穷无尽的箭雨整整持续了一刻钟,当最后一名仍微微颤动的朽木武士躯体同时被四五支长箭洞穿瞬间沉寂下去之后,单方面的屠戮终于告一段落,四下里恢复了寂静,那些野草伏动之下丝毫看不出隐藏着无数箭手的痕迹。 龙战于野 第十六节 死亡绝境 年轻人自然就是先锋官才藏,才藏喝令一下,两个“伙计”立即躬身应命,转身快步走到商队中间大声呼喊:“全体都有!立刻撤除伪装,攻入府中城,务必在半个时辰内拿下城内各个紧要之处!不得有误!” “诶诶哦!……”众“伙计”闻令齐齐振臂高吼,然后纷纷迅速冲到商队携带的货物旁边,从推车、马骡包裹以及板车里面唰地抽出无数刀枪,接着在一片纷乱脚步声中,一个个五十人组成的突击小队集结完毕,在各自领队番头的率领下,高呼:“织田大军落城,速速放下武器、违者格杀勿论!”的口号,涌进已经无人把守的城门。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才藏的先锋大军攻入府中城,如此生死攸关的大事整个府中城的守军此时还茫然不知,甚至城代官朝仓一门众景延正优哉游哉地在自家庭院里调戏女侍,浑然不会想到等会自己的脑袋能否保住都是个未解之谜。整个府中城就像是一个解除武装的友好之城等待才藏麾下和平接收。 先锋大军入城期间,唯一对此作出反应的反倒是城中定居的商户,不过这些爱财如命的商人的表现更加令人奇怪,因为他们没有丝毫乱兵入城的慌乱、恐惧乃至逃跑、自守,而是纷纷派出自己商户的护从加入才藏的先锋大军,单独编成一部,协助才藏在最短时间内控制住城内局势,不用说,这其中自然有“龙道”的运作与筹谋。原本打算是在攻城不利情况下作为里应外合的奇兵使用,不过现在看来,倒是多此一举了。 半个时辰后,府中城中央广场 说是广场,其实也就是一个稍微大点的空地,平时主要用来作为举办大型交易会的场所,不过,此刻人山人海的聚满了城中的居民,人声鼎沸、人头攒动,放眼望去,感觉倒像是某位伟人正在做演讲的直播现场。当然了,这个伟人,毋庸置疑,肯定是人见人踩、花见花枯的我了。 看着下面特地空出来的一小片空地上哆哆嗦嗦穿着一身单薄内衣,在略带一丝凉意的春风中瑟瑟发抖的城代官朝仓景延以及仅有的几个先锋大军入城后经过零星战斗后俘虏留守的朝仓顽固分子,在他们正对面,大马金刀地坐的行军马扎上、周边一群健卒护卫下的我忽然感觉自己似乎有点监斩官的架势,不过别说,您看我这雄壮威武的身材再加上冷峻深邃的目光,再看底下那帮废物的怂样,咱家的威慑力还是不容小觑的,哈哈。 看现场那一片人流吵嚷、人潮涌动的,人民群众有点热情过头的趋势,我赶紧偏过头低声骂道:“才藏,我靠你丫的,搞这么一出,你想干什么呀?老子在这干坐着,迟早给底下那帮兽血沸腾的家伙冲上来啃了,你还不赶快把这劳什子局面搞定!” 一身铁甲披挂,手持长枪,面容威严的才藏闻言,浑身一抖,满脸尴尬地转过身哭告道:“老大,小弟知道错了,我根本没想到那些居民全都跑过来呀。老大,您就可怜可怜小弟吧,qǐζǔü这么大的场子,小弟这身没几两肉的排骨哪镇得住,老大英明神武,这点小场面王八之气一发,那还不是小菜一碟的事吗?”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臭脸,我恨不得直接一脚踹过去,不过,大庭广众之下不能失了身份,我只得咬牙切齿地忍了,反正回去之后有的是时间,不叫人爆了才藏的菊花,我这心头之恨难消。我重新端坐好,才藏可以偷奸耍赖推脱掉麻烦,我可没地方推了,丫的,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思索片刻,灵光一闪,计上心来,于是我立刻故作威严肃穆地霍然起身,摆了摆手大声喝道:“此等宵小之徒,还待作甚?来人啊,给我将这些人统统一刀砍了,血祭战旗!”说罢,一甩背后大氅,径直走了。只留下才藏一人在那,呆愣无语。 “嘿!”一旁侍卫统领立刻躬身应了,带着属下大步走下台,从看守武士面前拎小鸡似的架起朝仓景延以及几个顽固分子,毫不理会几人当真是令人闻之凄惨、见之哀伤的大声痛哭求饶、剧烈挣扎,直接拖到矗立的苍龙大旗下,手起刀落,鲜血飙射,一颗颗大好头颅滚落尘埃。 “啊!……”血腥一幕登时引起一片惊呼,那些拼命向前挤着想看热闹的贫民百姓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栗,不少人转过身拔腿就跑,一眨眼工夫就消失不见,顷刻间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广场上为之一空,只剩下几只找不到失主的破鞋孤零零地摆在地上。 府中城天守阁, “才藏,作为对你不负责任搞出这么大麻烦,然后又毫无自觉地将麻烦推谢到老大身上等一连串严重失职行为的惩罚,攻略一乘谷城的先锋官任务交由鹿之介担任!”瞥了一眼旁边分外委屈、想要开口讨饶的才藏,我立刻加重语气大声道:“令出即行,不得违抗!” 才藏登时如同打了霜的茄子蔫了,一脸委屈地耷拉了脑袋,而一边的鹿之介则神情兴奋,这第一个攻入一乘谷城象征着降伏一国的莫大荣誉实在是不容抗拒的诱惑,即便是一向沉稳不苟言笑的鹿之介也是情不自禁地满脸喜色。 “‘紧那罗’传来的消息,朝仓、浅井联军仍在继续追击大殿,意图应该是趁此机会尽可能侵占北近江以及南近江,如果可能的话,甚至打算攻略山城,染指京都。,有‘紧那罗’铺开的严密信息封锁网在,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攻下一乘谷城,但考虑到得知居城陷落后朝仓义景狗急跳墙,裹挟大军返回,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抢占一乘谷后,立刻派遣骑兵将周边小城木砦统统拔掉,所有俘虏一律带回,咱们就在一乘谷和朝仓义景来个一决雌雄!” “谨遵主命!”众将抱拳,轰然应诺,四散安排去了。 走出天守阁,抬头眺望了一眼南方的阴沉天际,我喃喃自语道:“半兵卫,大殿的安全就拜托你了,千万不要有什么闪失啊,否则我可就深陷敌巢,有命来没命回去了……” 山城国,北部相樂郡,距离织田从属朽木家居城朽木馆还有不足三里, 信长在佐柿城休整了一天之后,在粟屋越中守父子的目送下重新启程,在幸存的大约100名侍卫的随行护卫下赶往朽木馆城,只要到了那里,基本就不用再担心安全问题了,因为山城国的两个兵团10000人完全可以在一个小时内前往护驾。 马蹄翻飞,草屑四溅,转眼间,信长一行来到朽木馆城北面的三木原,十年前原本这里还是一片沃野,秋天一到,麦田里金黄色的稻浪涟漪阵阵,淡淡的泥土混合着野花的清香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然而,现在这里已是人迹罕至的荒野,肆虐的战火摧毁了和平安宁以及这里人们幸福的生活,村庄消失了,麦田消失了,百姓也背井离乡求生去了,于是放眼望去,除了萧索与衰败,这里再也没有剩下任何东西。 “主公!穿过这片荒野,就能看到朽木馆城了,属下已经预先派人一人双马赶去送信去了,朽木元纲大人应该已经在集合部下迎接主公了!”疾驰的战马上,森长可大声朝并鞍而行的信长禀告道。 点了点头,信长没有言语,只是眼睛盯着前方,加快挥舞马鞭。 “吁!!!……”又纵马飞驰了片刻,忽然,一马当先作为开路先锋的森长可猛的一勒缰绳,坐下战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停在了原地来回逡巡着,森长可一动不动、神情凝重地看着前方,仿佛想着什么。 “希聿聿……”森长可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后面紧随而来的信长等人惊诧莫名,不过还是纷纷急勒马缰,将急速飞驰的坐骑硬生生地止步在了原地。护卫在信长身边的马上骑士们神色渐渐警惕起来,因为道路上突然出现两匹无主的战马,任谁也会觉得不对劲。 “感觉到有埋伏吗?三左卫门?”信长控着马,小步上前,与森长可并排而立,目不回转地冷然问道。 “主公,属下不确定,但是肯定有问题,因为这两匹马正是属下派往朽木馆通知元纲大人的信使所用的坐骑。”森长可一边用锐利的目光一遍遍地扫视着四周齐人高的草野一边将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摇了摇头,神情郑重道:“主公,为安全计,请您立即退回到队列中间去,属下感觉到四周有很重的杀气。” “原来是这样吗?”信长闻言,眼中透出一丝精芒,猛地一夹马肚,在森长可惊呼声中冲出了数步,大声吼道:“朽木元纲!大胆逆贼,既然敢派兵于此埋伏寡人,怎么没脸出来见见寡人吗?”话音一落,众人齐惊! 龙战于野 第十七节 神秘莫名 “嗖!”的一声,长箭划破长空,“哧!”饱满的入肉声中伴随着一声“啊!”的凄声惨叫,一个纵马狂奔,试图逃离利箭罗网的倒霉家伙被一支长箭透背而过,大口大口的滚烫鲜血、破碎的脏腑直接顺着嘴汹涌喷出,健壮的身躯在马背上摇晃了几下,重重地栽倒了下来躺在地上,那双透着不甘的灰白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正瑟瑟发抖拼命想躲入马尸中的元纲。 “啊!”展现在眼前的血腥一幕,让跌坐在地上的朽木元纲目眦尽裂、情不自禁地大叫出声,满脸难掩惊恐之色。“来人啊!救我!救我!”从未经历过惨烈沙场的元纲终于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大喊救命,只要这样,才能稍稍宣泄一点内心充斥着的无穷无尽的恐惧感。 在四周层层叠叠铺满了一地死尸中央的一小片空地上,信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那些四散抱头鼠窜,但还是难逃被追魂利箭一一点名命运的朽木士兵,嘴角撇起一丝冰冷的笑意,眼神中更是凝结着一块难以融化的坚冰,仿佛在尽情享受着这箭网之下、万物死寂的畅快淋漓。 “主公,依属下之见,我们还是赶紧趁此机会离开吧!这里流矢横飞,实在太过危险了。单凭属下及幸存的侍卫,恐难以护卫主公周全!还请主公移驾!”森长可拍马靠了过来探身劝谏道。 “离开?!为什么要离开?!”闻言,信长转过头,语气肃然道:“如果这些暗中的偷袭者真的想对我不利的话,还会留给我们从容离开的机会吗?你也看到了,这些隐藏在蒿草之中的箭手每一个绝对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可是这里至少聚集了近百人,装备精良、杀伐果决,这样的军队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你觉得,对方如若真的心怀叵测,我们能够逃得了吗?”说到这,信长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无从辩驳的森长可,露出十分感兴趣的神情,然后接着说道:“之所以要留下来,就是因为我想亲亲见一见这位居然能够训练出如此强悍之兵的人!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要让他为我织田家效力!有了这个人,我们可以提前十年平靖天下!” 森长可满脸震惊,长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信长双眸中那团正熊熊燃起的火焰,嘴唇嗫嚅了几下,低下头语气恭敬地说道:“谨遵主命!不过,不管主公坚持什么,请务必让属下护卫在身边!” 信长一愣,再次转过脸,带着一丝认可与激赏的笑意,轻轻地拍了拍森长可的肩膀神情郑重道:“三左卫门!我织田信长的命就交由你守护了!” 森长可眼神一凝,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枪柄。 场中的杀戮仍在继续,不过较之最开始的“瓢泼大雨”,现在已经只剩下星星点点的雨滴了,超过三百具尸体浑身插满了箭矢,横七竖八地倒在被压折了的蒿草中,还有至少不少于此数的受伤朽木武士倒在地上,无力地呻吟着。短短的半个时辰内,一千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亡在无边无垠的原野之中,化为来年能够滋润土壤的肥料,令人难以想象。 逃过一劫能活到现在的都是先前元纲下令围杀信长时没有急着拥挤上前的聪明人,他们的那些撞破了头向前挤、攒聚在一起的同袍们几乎在箭雨落下的一瞬间便如同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毫无知觉。 遭受到箭雨洗礼的起初,朽木军也试图进行过反击,在那些武士的指挥下,不少足轻也从背上取下弓箭,向四周的蒿草丛中肆意放箭,可惜,劲道薄弱的木丸弓根本没有实际的杀伤力,更何况那些弓箭手惊慌之下全是胡乱射击,那靶子准头实在是有待提高。 很快,这些聚集起来的朽木军便成为偷袭者的目标,嗖嗖穿梭的利箭顺发而至,将一个个手忙脚乱的朽木足轻射翻在地,侥幸捡了一条小命的人自然赶紧再次四散奔逃,再也不敢聚到一起。于是,更为惨烈的点杀行动开始了。 且不说那些一个星期前还是农民的足轻被轻易射杀乃是平常之事,单单看那些朽木家核心力量的正规武士,也如待宰羔羊般无一例外地被一一点杀,即便一些武士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抱成团杀入蒿草丛,但很快便被四面八方飞射而来的利箭通过肉眼难辨的缝隙一一射杀,可想而知,偷袭者的箭技已经到了何等境界,再加上默契得近乎意识相通的相互配合掩护,一旦被天罗箭阵圈在其中,即便是一流武将,在这种上天不应、下地无门的情况下,生还的几率估计也与中**彩的几率差不了多少。 “嗖!” “啊!”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一个身手还不错,始终将身形隐藏在马腹之下的朽木武士终于被神箭手锁定,长箭破空,哧地没入露在马鬃外的手掌,鲜血激射,利箭将藏在马腹下的朽木武士连人带马钉在了一起,引得藏在马腹下的武士以及战马惨叫、长嘶不已。不过俗话说送佛送到西,偷袭者自然不会那么残忍,让朽木武士痛苦得太久,所以下一刻,又一支呼呼尖啸着的长箭袭来,哧地径直射入露出半个身子想拔出刺穿手掌的长箭的武士后心直没箭尾,毫无疑问,武士当即气绝,同样重伤的战马坚持着向前冲出了几步之后也惨嘶一声砰地前蹄踏空,翻倒在地,发出低低的呻吟之声。 又过了,几至零散的羽箭将最后几名躲在隐秘的地方,自以为万事无忧的朽木家武士射杀后,嗡嗡嗡延绵不绝的发箭声终于止息下来,整个蒿草原野上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 “哒哒哒……”轻唤的马蹄声响起,只见信长神情镇定地控着马缰在森长可的持刀护卫下,驱马上前走了几步,双臂微抬合拢抱拳,向四周大声道:“在下尾张织田信长,不知哪位英雄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我信长惟愿当面一见,不知可否?” 信长话音刚落,随风浮荡的蒿草丛中便传来一声回应道:“弹正忠大人勿用致谢,我等皆是奉命行事,更何况弹正忠大人乃是天命所归、变革天下之人,岂会死于此边鄙之地?我等不过顺应大势所趋罢了。殿下可速速前往朽木馆,那里的朽木家武士已经全部被清理干净了,殿下尽管放心安歇,我等已送信给京都卫戍兵团,想必此刻迎接殿下的大军离这里已经不远了。好了,言尽于此,弹正忠大人保重,我等告辞!”说罢,草野之中再没了动静,显然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箭手已经全部撤离了。 信长原本开口欲言,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从对方的语气很明显可以听出,他们必须隐藏身份,而且没有暴露的可能性,更重要的是这些人都是奉命行事,也即是说信长感兴趣的那个训练他们的人并不在这里,所以信长也就没有坚持下去,只是脸上多少还是有一些遗憾的神色。 森长可打马靠上前,轻声道:“主公,我们……”神情带着询问的意思。 “嗯。。”信长闻言回过神,点了点头,一挥马鞭,喊道:“走,去朽木馆等大军!” 森长可愣神之际,信长的战马已经冲了出去。森长可刚准备驱马追上去,只见信长忽然轻轻牵动马缰,停了下来,转身喝令道:“三左卫门,把我们的朽木大人带上,等会我要亲自审问!”言罢,打马绝尘而去。 落在后面的森长可一听这话,更觉疑惑不解,带上朽木元纲?难道那个叛臣还没死?不太可能吧,那样密集精准的箭雨,即便是自己身处其中,恐怕也是九死一生,朽木那个四体不勤的家伙怎么可能活下来?!不过想归想,既然信长下了令,想必应该是与那些神箭手有关吧。森长可这样想着,转身喊道:“你们立刻四散察看一下,如果发现朽木元纲,立刻给我绑了,带到朽木馆去!” “遵命!”随行的侍卫赶紧拱手应命,驱马分散开来,而森长可则单骑追赶信长去了。 越前国,朝仓城, “找死!!!”面对两杆迎面袭来的长枪,鹿之介神色一狞,脚步突转,身形如一缕轻烟般从交叉而来的枪尖合拢之前飘了过去,同时手中太刀挑起,刀刃划过两道短促的弧线旋斩而出,只听两声惨叫响起,纷扬的血花中两截断臂抛飞。 才藏站定,背对偷袭的两人,若无其事地甩了甩刀锋上的血珠,而后倒转刀柄收刀入鞘,仿佛浑不在意背后两人脸上同归于尽的疯狂神色,单臂挥舞着肋差对准他的后心袭来。 “呜!呃!”哧哧哧哧,可惜,在才藏长刀归底的一刹那,数杆长枪攒聚而来,瞬间将背后偷袭的两人透背刺穿,鲜血激射,两人不甘地看了一眼胸前透出的血红枪尖,委顿倒地。 “负隅顽抗的人统统杀了!”才藏冷然喝道。 “嘿!”身后,收枪而立的足轻立刻躬身应令,举臂一挥,无数伊藤武士如同潮水般涌进才藏面前的一扇大门,那里,赫然正通向朝仓居城一乘谷的天守阁一层。 龙战于野 第十八节 解决最后的麻烦 三日后,京都织田大本营 信长一袭火红色大氅配上赤色甲胄和黑色马裤、威风凛凛地端坐在马扎上,眼神顾盼之间炯然尖锐,看上去实在是既拉风之极又不失威严。 “除了德川殿下一行,其他各部都已经安然无恙地到达安全区域了吗?”扫了一眼正埋首于一堆文牍之间的金森,信长悠然开口问道。 “呃?!”头昏眼花忙了一晚上的金森闻言赶紧抬起头,看到一直坐在那像是观赏外面天际风景的信长正转过脸看向自己,立刻精神一振,稍微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维躬身禀道:“主公,据目前传回的情报,各部都已经安全到达各自预先指定的安全区域,并且已经重新集结完毕,现在正等候主公关于下一步行动的指令。至于德川殿下,似乎是经伊贺国背道回返三河了,倒是羽柴大人,在成功于金崎城烧死三千联军先锋之后,巧妙借助川并众的力量从琵琶湖水路安然撤出,现正驻扎在今滨城,全力抵挡浅井南侵。” “没想到猴子竟然能干得这么出色,我还真是小瞧了他!”啪的一声,信长将手中折扇一合,面带满意之色道:“传信给猴子,告诉他,让他再接再砺,待我平定了越前、近江两国,封赏少不了他的,不过他至少要给我拿下北近江两座坚城!” “遵命。”金森应了,提笔书写,一挥而就,然后立即封好交给了侍从。 “另外,你立刻传我口谕,务必查明德川殿下的行踪,查明之后派人敦请德川殿暂时不要回返三河,我希望他能够继续与我并肩作战,共同剿灭叛逆,平定近江及越前两国!”信长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冷然喝道:“另外,传令给各部,让他们立刻征召麾下所有兵马,此次我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荡清近畿周边所有的阻碍!” “是!”金森闻言,顿时心下一凛,暗自忖度:主公这是真的震怒了,各部全力征召的话,即便不算尾张,也至少能一夕之间拉起五万朝上的大军,如此庞大的兵力,一旦驱动恐怕强如主公,也难以完全驾驭和控制吧!一想到那些嗜杀如狂的士兵进入近江和越前国那样的和平乐土会发生何等可怕的事情,金森只觉心情无比沉重,就连书写命令的手都不由自主地缓慢了下来。这扭曲了人性的乱世,何时才是真正的尽头啊! 就在金森为即将可能发生的惨剧而悲叹的时候,殊不知信长此刻的心中也是从未有过的犹豫不决,倒不是担心越前、近江的攻略兵力不足、胜算不大,五万大军,这是难以想象的庞大数字,拥有如此强大的兵力,足以荡平任何反对者,信长对此毫不怀疑。真正让信长感到苦恼的是,到底要不要彻底摒弃与浅井家的情谊,处置长政,千万不要认为浅井氏临阵倒戈,信长十分愤怒,讨伐乃至报复都是理所当然。其实正相反,信长的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怒火,甚至只感到惋惜和痛恨,作为一名洞悉世间人情的枭雄,信长很清楚长政的背叛不过是一种痛苦的无可奈何,正因为如此,信长感到惋惜,惋惜的是长政最终屈服了,选择了一条属于悲情英雄的不归路,痛恨!痛恨的是那苟延残喘了近千年所谓的传统,毁了一个完美的璞玉,毁了一个可以在将来成为自己最信任依赖的左膀右臂的年轻人!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不过还不至于困难到信长举棋不定。信长很快想到了一个方法虽然可能会浪费一点时间,但如果成功的话,那么会有一个皆大欢喜结局。信长抱有最后一丝希望,他决定将所有罪责归咎于长政之父久政对朝仓氏的报恩心理,他决定赐予长政最后一次迷途知返的机会,五万大军,这是不可抗拒的力量,信长相信,在明知必死的恐惧下朝仓义景那个胆小鬼一定会屈服,而相应的,浅井家自然也会随之屈服。虽然饶恕朝仓家实在不爽,但是与拯救长政脱离苦海相比,信长觉得完全值得。 打定主意要逼迫朝仓、浅井两家投降的信长刚欲开口下令,忽然,帐外侍卫高声喊道:“禀报主公,伊藤大人急报!” “嗯?!”帐内,信长和金森不由齐齐转过目光,脸上带着诧异之色,心想:伊藤(阵十郎)不是在若狭蜗居忙着营建家族根基吗?这个时候会有什么急报?难道是毛利家有什么动静?那可就形势严峻了! 怀着一丝深藏的不安,信长语气威严道:“直接说吧!” 帐外立刻回应道:“是,主公!“说罢,传来一阵哧哧的撕扯信封的声音,接着便听到侍卫再次高声禀告道:“臣伊藤徐晔伏惟启禀,越前朝仓氏居城一乘谷城已于日前被臣派遣奇兵突袭,一举拿下,现朝仓、浅井联军已陷入进退失据之局面,恭请主公早日发兵,臣当派兵前后夹击,以期聚歼叛军!伏惟钧鉴!” 读完信函,那侍卫也是吓了一跳,怎么刚刚大军被逼得化整为零,狼狈逃离越前,联军咄咄逼人、一路南侵,明明是敌军占了优势,怎么这会儿居然伊藤大人连人家的老巢都给一锅端了?!是了!一定是主公早有定计,此次退兵目的就是为了混淆敌军的视线,然后让本家最强悍的伊藤部趁机潜入突袭,从而釜底抽薪、一举攻占了敌军本居城!对了,一定是这样!就在侍卫这样想着不禁浑身热血沸腾时,只听帐内,“啪”的传来一声茶杯落地破碎的脆响,而接着随之而来的信长的唾口大骂声则让帐外的侍卫吓得浑身一激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因为信长大骂道:“阵十郎!你个混蛋!是谁让你去打一乘谷城的!……” 看着暴跳如雷的信长在那里来回转着步子,脸上青筋不停地抖动着,一旁的金森赶紧将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当成发泄怒火的牺牲品,同时心里为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惹得信长大怒的祈祷道:“伊藤,不是兄弟不帮你,这次我也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呀。所以,哎,看主公的样子,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越前一乘谷城,天守阁, “阿嚏!……”我再次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妈的,一定是哪个兔崽子背后咒我,不然天气这么暖,我怎么可能感冒!”我一边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手巾擦了擦鼻子,对可爱的侍女露出一个自认为潇洒无比的微笑直看到身材婀娜的侍女掩嘴娇笑,一边心里暗爽嘴上却是极度不爽地抱怨道。 “老大,拜托你以后打喷嚏别对着我好吗?”哪知道我窃喜自己魅力猛增的时候,一个饱含怨气的声音传来,我下意识地抬头,只见庆次一脸吐沫星,额头上黑线毕露地盯着我神情郁闷,敢情原来是这小白脸惹得MM笑啊,气死我了! 男人自尊心受到极其严重挫折的我直接无视庆次的郁闷,撇了撇嘴问右卫门道:“怎么样?金库、仓库、府库都盘点清楚了?千万别丢下值钱的东西,咱们大老远的来一次兴师动众的,绝对不能做亏本的买卖!给我把能搜刮走的东西统统搜刮走,不好带走的,外面商人有的是,让他们自己代价挑,只收现金、概不赊欠!” 一旁的吉继越听越不对味,脸色犹如变色龙似的转换个不停,最后终于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道:“城内所有府库都已彻查,值钱的东西已经全部装车,正在分批运回若狭,至于兄长所说的不好带走的,我会马上派人去招呼城内商家前来拍卖。不过,这天守阁内的东西,我们恐怕不宜动吧,若是大殿驾临看到,不太好看啊。” “笨蛋!”吉继刚说完,我直接一个爆栗扣在他脑袋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教训道:“动脑子,动脑子,懂不?你看看这天守阁,雕梁画栋的,金银到处都是,艺术品、屏风、舶来品,这些都是最值钱的玩意,你居然说不动?!暴殄天物啊!节省,不能浪费,懂吗?给我把这个天守阁里里外外搜查一遍,不准留下任何值钱的东西。然后,你明白了?失火、失火,战乱之中,敌军负隅顽抗,不惜引火**……” 吉继看着我,双眼呆滞,一脸的难以置信。另一边的庆次则是神情淡定,显然对我秉性知根知底,已经不屑于鄙视了。倒是周旁护卫的伊藤侍卫们,第一次见识到自己老大的强悍,个个都是满头黑线,眼角抽搐,心底暗想:老大果然是老大,真是心狠手黑呀! 看着吉继依言转身安排“大洗劫”行动去了,我神情一肃,转过脸对庆次吩咐道:“城池的守卫必须立刻就位,忍者已经传回消息,联军已经返回,我们要在这里面对至少三万大军!” “三万?还有一万五哪去了?”庆次带着一丝疑惑问道。 “浅井长政带兵直接回小谷城了,据说是因为担心本家居城也被偷袭!”我眼神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悠然道。 龙战于野 第十九节 杉谷善住坊 北近江,小谷城天守阁, 浅井长政神情黯然地俯瞰着天守阁下那往来混乱的人流,以及不时走过的领着从城下町收拢的百姓的大队本家武士。看着曾经何时自己耗尽心力亲手建立起的平安乐土最后又毁在自己手中,巨大的痛苦不断折磨着长政的内心。难道我真的要亲眼看着这些无辜的百姓惨死在屠刀之下,难道我真的要亲眼看着浅井氏的基业终结在自己的手上吗? 缓缓抬起头,双眼无神地对着廖远的天际,长政悠然长叹。 永禄八年(公元1565年)四月二十三,再次为世人所震撼的消息席卷天下,织田信长公然借用朝廷的名义指名越前朝仓氏为朝敌,同时被信长一手操控的幕府也随即相应的发出通告,宣布为朝仓氏为武家叛徒,于是,织田家各大悍将一一登场,六万织田大军也在有效的动员下迅速召集起来,绵延排布于山城、南近江以及若狭三面长达千里的警戒线上,形成对朝仓氏和其盟友浅井氏的包围态势,随时将如同人力难抗的山崩海啸一般给予朝仓氏及浅井氏必杀一击。整个天下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风云涌动的近畿。 西国,毛利家第一时间放弃了对大内家最后残存力量的蚕食,而且主动宣布言和停战并派遣家中大佬小早川隆景作为全权代表出使周边千叶、小寺、浦上、山名、赤松、别所、三村诸家大名,明确提出了结成联盟的愿望; 东国,正在川中岛进行例行较量的龙虎两家则更具戏剧性,上午两家还排兵布阵杀得日月无光,乃至死了一俩个不甚有名的武将,然而到了下午却不约而同地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通信就罢兵撤退,回返本居城,然后将各自家中最精锐的兵团统统摆在了东面的疆界线上严密注视着近畿的风云变幻。 明眼人其实都已经看出,朝仓和浅井家都要完蛋了,五万身经百战的精兵悍卒再加上多如牛毛的战将,无论是从外部形势还是兵力比较上来看,织田家都已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几乎立于必胜之地。然而不会有人相信,此时的信长根本没有打算发起进攻,或者说在劝说浅井长政回心转意之前,信长不会下定决心彻底剿灭浅井家。 胜龙寺城,织田大军行营指挥所, “金森,你是说主公独自带着几十名侍卫去近江了?”帐中,织田首席家老丹羽长秀俊雅的脸上带着一丝愠色与平常轻言细语的完全不同,语气严厉地质问道。 “丹羽大人。。。”已经被信长留了一封信然后直接带着侍卫一声不响地跑了折磨得快要发疯的金森,黑着眼圈,神情萎靡不振地拜伏在地,痛哭自责道:“丹羽大人,都怪卑下失职,没有一直跟在主公身边,请丹羽大人责罚,卑下甘领!” 长秀叹了一声,坐了下来,摇了摇头叹道:“算了,其实也不能完全责怪与你,碰上这样特立独行的主公,还真是令人伤脑筋啊……” 闻言金森不由一呆,暗想:这跟主公一起过来的潜邸旧臣就是不一样,竟然敢公开编排自己的主公,看他神情若无其事和周围侍卫无动于衷的样子,分明就是习以为常了。尽管如此,金森可不认为自己也有这样的资格,如若是他说了刚才那番话,估计周围的那些侍卫就会直接拔刀,把他砍成肉泥了吧。 “金森,除了信里说的那些,你确定主公临行之前没有其他的暗示了?认真想一想,主公此刻孤身在外,若是再遇到朽木馆那一幕,我等身为近臣恐怕难逃罪责啊!当今之计唯有尽快找出主公行踪,派遣人员暗中保护,千万不能出现任何闪失啊!”丹羽神色苦恼地抚了抚额头,长吁短叹道。 金森一听,赶紧搜肠刮肚地回忆信长走之前的情景,但是很遗憾没有任何收获,如果唯一能有所帮助,大概就是信长临行前不断地喃喃着希望长政能够明智选择、回头是岸之类的自言自语,于是金森立刻一股脑地全都说了出来。 “难道真的是秘密前往近江去浅井家了?简直是胡闹啊!实在太危险了!那里现在是兵荒马乱,主公只带着几十名侍卫,若是碰上敌军或是抢匪,恐怕难以应付啊!不行,我要亲自带人去找,无论如何不能让朽木馆的事在我们眼皮底下再发生一次!金森,这件事你必须严格保密,除了家中家老级别家臣以外任何人都不能透露!懂了吗?”丹羽仿佛做出了决定霍然起身,对依旧自责不已的金森嘱咐了一句,立刻风风火火地冲出了营帐,甚至连举止威仪都顾不上了。只剩下帐中金森看着长秀的背影一阵发呆。 北近江鹦鹉洲, “三左卫门,船还没藏好吗?”一块长满了茂密芦苇的小浦上,信长一身普通百姓的灰色衣服,拿着一定斗笠,站在被十数名同样身着便装的武士严密警戒的水边上,神情有些不耐烦地朝身后耸动的芦苇丛里喊问道。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只听森长可的声音回道:“已经藏好了,请主公稍等。”话音刚落,森长可的身形便出现在了茂密的芦苇荡外,只见他赤着双臂,上身裸着,露出精壮黝黑的肌肉,腰身以外围着一条土布衣,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渔家汉子,也不知道是哪个造型师设计的,实在令人有些哭笑不得。 森长可走到信长身边,神情肃穆地说道:“主公,虽然羽柴大人的军队离这里不远,但是仍不能排除危险发生的可能性,所以属下恳请主公径直驾临今滨城,千万不要以身犯险进入浅井氏地界,否则臣即便事后被处死也要阻止主公!” 信长回过头,眼神中居然流露出一丝无奈,语气中更是显得妥协道:“好了,三左卫门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难道我答应的事还会反悔吗?我们现在立刻出发,赶往今滨,相信先前派出的传令兵已经将我到来的消息通告猴子了。” 森长可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已经转过脸去的信长,确信自己并没有听错。朝四周的属下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冷然喝令道:“我们走!” 很快,一行人消失在茂密的芦苇荡中,径直向南方的羽柴秀吉居城今滨城而去,浑然不知就在他们前脚离开之际,一名衣着怪异、浑身绑着粗大铁链、头上戴着熊皮制成的面罩的高大男子缓步走出芦苇丛,来到之前信长一行站立的地方,来回查看了片刻,最后眼神投向了信长一行去的方向,用冰冷彻骨的声音自言自语道:“织田信长,你的命,就由我杉谷善住坊亲手来讨取吧!” 南近江今滨城, “三郎卫门、喜兵卫还有你左太,负责从这里到这条线的封锁,这里很偏僻,少有人知,但仍然是一条可以越过我军主力布置的防线的通路,所以不能大意,我拨给你们三百精兵,无论如何都要确保这里万无一失,明白了吗?”天守阁内,羽柴秀吉正站在挂着大幅近江**事地图的墙壁旁,一派大将风范地给围拢在身边的将领分配任务。 “主公,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就在猴子越说越振奋,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气势,没想到,就在此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焦急叫喊声从屋外传来,引得屋内一干羽柴家臣惊愕不已,不由自主地纷纷将目光投向风风火火从屋内闯进来的身影。 “呃。。。。”来人乃是羽柴家臣也是后来效忠于丰臣家的黄母衣众之一山内一丰,可怜的山内一丰现在不过是个侍臣,得到斥候的消息之后就急急忙忙冲进来,结果没想到大厅成了临时指挥所,里面挤满了人,山内一下子被这么多人注视,顿时吓得差点双腿一软直接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在发号施令的猴子转身正好看到这一幕,没来由的一阵心悸,突然产生一丝极其不好的预感,于是三步两步走上前,一把拉起跌倒在地的山内一丰,冷声喝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大惊小怪的,立刻给我详细报来!” 山内正愣着神,猴子一声大吼之下,立时清醒了过来,赶紧脱口说道:“主公,大事不好了,刚刚从城外换岗回来的斥候带回了一名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武士,那武士拼尽最后一口气言明了自己的身份。他竟然是大殿的亲卫,大殿带着森长可大人以及一干侍卫已经坐船横穿琵琶湖来到近江,准备来今滨城,于是派他提前来传信,却没想到半路被不明身份的歹徒袭击了,侥幸逃生!” 山内憋着一口气说完,只见猴子脸上浮现出一丝青黑之色,神情剧变,扭过头几乎咬牙切齿地对在场的一干家臣吼道:“你们所有人、还有城内的军队立刻给我全部散布出去,一定要找到并保护大殿安全到达今滨城,否则就别回来见我了!” 龙战于野 第二十节 信长之死? 且不说,今滨城内猴子一番命令下达之后,顿时宛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掀起偌大波澜。原本正在城内休整的大军在各自神情惊惶、飞奔而来的统帅的喝骂踹打下,一阵鸡飞狗跳,迅速集结分路出城去了,虽然那些低级武士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看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羽柴家臣们的铁青脸色,不难猜出恐怕是出了如若不妥善解决必然酿成大祸的惊天变故! 而此时的信长却是对今滨城内的倾巢出动搜寻他的行动一无所知,仍在森长可一行侍卫的引领下,化妆成普通的流民顺着大路向南赶路。 一路上,田地荒芜、村庄沉寂,不断遇到携老带幼、大包小包、背井离乡的大队百姓向北方逃去,目睹这一切的信长,除了眼神中若有所思之外倒是没有其他的观感,但是那黑压压的人群却让自从朽木馆一役之后深感自责的森长可着实当了几回惊弓之鸟,生怕其中隐藏了某个心怀叵测的杀手,而且事实上,一种若隐若现的气息确是萦绕在森长可的心头,仿佛有被窥测的感觉,而且带着一丝淡淡的杀机,但很快便消散不见。 虽然可能是幻觉,但生性谨慎小心的森长可还是给了一干属下一个颜色,避免正伺机刺杀信长的偷袭者暴起发难,一干侍卫悄悄散布到信长的四周,巧妙地用自己的身体将信长掩护在当中,这样无论从哪个角度,杀手都难以阻击到在无数人肉盾牌严密保护下的信长。 森长可的动作自然很快被信长发现,不过,信长并未呵斥,只是洒然一笑,心下暗想看来朽木馆的事让三左卫门彻底过敏了。然而信长绝对料不到,正是森长可这其实出于谨慎考虑的多余举动救了他一命,因为在混乱的人群中是实施暗杀的最佳场合,可惜,由于森长可那不断转动的身形,根本无法将信长锁定,若是贸然出手,一击不中,那就永远失去机会了,因而杀手最终放弃了在这里进行刺杀的计划,选择继续等候时机。 于是,信长一行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大股北逃的百姓,终于踏入了赐封给羽柴秀吉的领地区域,直到看见不远处一座小山上矗立着的木砦上飘扬的羽柴家纹旗,森长可等人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也举重若轻地悄然放下了,毕竟有了军队的保护,应该不会再有哪个不知死活的刺客敢动手了吧。可惜,森长可忘了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反过来亦是如此,最安全的地方也许会变为最危险的地方。 …………越前国一乘谷城, 城墙上,我扶着砖垛向外探身,眼睛直直地眺望着城外如蚂蚁一般堆满了整个视野的朝仓大军,半晌,方才无语道:“朝仓义景这是打算干嘛?难不成他要直接驱使这狼奔近千里赶回来的疲惫之军直接攻城?我们不过是把他老家端了,他也不至于就疯了吧?” 身后站着的庆次闻听此言,顿时一阵白眼,哼了一声,连回答都免了,心里更是暗暗腹诽:只是端了老巢?!我靠,你把人家根基都给挖了,还叫小事?如果要是换成你,估计早就扑上去跟人玩命了!居然站着说话不腰疼,还在这说风凉话,真是够无耻! \奇\庆次虽然没有回答,但是下一刻,城外延绵不绝响起的低沉雄浑的号角声却让我们齐齐为之一惊,再看,只见城下,刚刚最先集结完毕的四个朝仓足轻方阵在号角声一响起时就开始踏着缓慢但坚定的步伐向城墙逼来!不用再去多做思考了,朝仓义景这只兔子这次被人触及到了心理底线,发飙了! \书\“庆次,‘广目天’、‘持国天’两个步兵团全部交给你,正面防御由你全权处理,鹿之介做你的副手,吉继、才藏、平八郎全部拨给你!城门绝对不容有失,明白了?”仔细观察了一下朝仓大军的态势,我猛地转过头,肃声对庆次言道。 之所以选定庆次为主帅,而发挥稳定的鹿之介当副手,就是因为关键时刻,庆次绝对不会掉链子,而且言行举止完全符合真正的大将风度,一个眼神可以让整个军队热血沸腾、一个动作可以让剽悍下属俯首听令,在这样的庆次身上,你看到的是一个堪与千古名将比肩的风采! 果然,听到我的命令之后,庆次脸上总是挂着的轻浮之色瞬间一扫而空,代之以威严的庄重和必胜的自信,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从他那雄壮的身躯内勃然爆发,仿佛一尊上天入地、皆无可挡的战神般令人仰视! “末将遵令!”庆次虎躯一振,大声应道。 我大步走了过去,在路过庆次身边停了一下,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会召集城内的所有商户,说服他们暂时将用于自身防卫的护卫队交给我,不过,面对城外的数万大军,这些无异于杯水车薪,而且,这是你唯一的援兵,剩下的只有靠你自己了!”说罢,我径直走下了城楼。 原本的打算看来是无法实现了,朝仓义景,哼,区区废物之流,既然你想战,那便战吧!让我亲自将朝仓家的血脉彻底掐断。嘿嘿,这次之后,我的知行又该涨涨了! ……南近江,山林之中 森长可持刀在前,信长居中,左右前后各有侍卫持刀护卫,一行人正横穿密林准备去山腰处的羽柴木砦。地上厚厚的一层腐叶残枝,脚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声,在空无一人的密林之中,衬着周围阴暗的氛围,听上去还真有些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尽快羽柴家的木砦已经近在咫尺了,但森长可还是固执地决定小心从事,因而一行人的速度很慢,几乎就像是初入丛林的探险队似的摸索着前进,一步一步都走得非常小心翼翼以防有什么突发状况出现,当然,对于那些感觉并不敏锐的普通武士来说,只是单纯地以为是防备野兽袭击,甚至连信长也提过几次这样做实在小题大做,但是森长可却能在冥冥之中真切地感受到先前在流民之中一闪而逝的那个杀意再次出现,而且一直尾随自己一行人,其图谋已昭然若揭。但对方身在暗处,加之这些全是他的感觉,无法言明,所以也不好和信长说起,只能自己加倍小心,始终保持最佳的精神状态。 不过,森长可并没有想到,正因为这样时刻保持紧张戒备的状态使大家的精力急速消耗,明明十几分钟就可以通过的密林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刚刚才过一半,而且看大家的神态已经是疲惫至极,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了。森长可这才发现,也许刺客迟迟没有动手,等的就是他们体力耗尽这一刻,自己苦心思考出的对策竟然正中刺客的下怀,实在是令人吐血的郁闷,不过说什么也没有用的,既然作茧自缚,那就唯有将这个茧彻底作成牢不可破的堡垒了。 “你们几个分散到四周,严密监视周围,以哨声为号,发现可疑情况立刻吹号,不准有丝毫懈怠,否则严惩不贷,明白了吗?”待队伍一停下,信长找了一块松软的干净草地坐下,神情悠闲地开始品尝侍卫随身携带的南蛮饼干,森长可立刻召集部下,神情严肃地分配起警戒任务来,直听得一干部下暗暗叫苦却做声不得。 “遵命!”不过织田家武士严恪守格纪律的操守还是让这些最精锐的战士毫不犹豫地按刀应命,然后分头散开,走进了密林中潜伏起来,明暗相互协助,从而确保没有人可以混入构成威胁的区域内。 森长可看着部下进入各自位置,确定整个区域已经完全处于自己的掌控之中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之意,转身刚欲去向信长汇报,突然! “砰!!!”一声巨响从密林深处传来,而紧接着,数个无比悲恸的呼喊回荡在森长可的耳际:“主公!!!” 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感觉瞬间直冲心脏,森长可绝望地转过头看去,正好见到信长的身体从树桩上仰面倒下的瞬间,那总是显得严厉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和讥讽,是在讥讽这个扭曲的世界还是在讥讽自己的死亡? 主公死了!主公死了!织田信长死了!这个事实就像是一记夹杂着莫能与之相抗的威能的晴天霹雳毫无阻碍地轰击在森长可的脑海中,几乎一下子将他的整个意识全部击散!然而,残留在心底的一个意念却最终让森长可没有崩溃,那就是:找出凶手,血债血偿! “啊!”在几名侍卫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森长可的身形简直如真正的闪电一般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唰地冲进密林,极限的速度造成的残影居然清晰可见。 就在一干侍卫为之侧目的时候,只听密林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同时伴随着近乎野兽般的咆哮,震耳欲聋! “去死!”最后,依稀听见森长可一声惊天怒吼,长刀震鸣有如龙吟,激斗之声猛然爆发出数倍,继而一切归于沉寂。 龙战于野 第二十一节 死而复生 主公死了!织田信长死了!主公在自己的面前死了! 森长可两眼呆滞,浑身浴血、有如行尸走肉般踏过地上被斩成肉泥的杉谷善住坊的尸体,一步一步缓缓走出密林,失魂落魄地走向树桩,他的失职唯有用命去谢罪,他要亲自在主公的面前自刎,在无尽的幽冥地狱中继续追随主公! 哧呀!拨开挡在面前的最后一蓬丛生的枝叶,森长可走了出去,曾经无比坚定的双手蓦然一松,染血的长刀噌地掉落到地面上,直插入泥土之中,仿佛是一个英勇战士的坟茔在诉说着最后的悲壮。 “嗯?”然后,当森长可站到空地上时,听到看到的却不是一片悲恸的痛苦声,又或者是侍卫们跪倒围拢在信长面前的场景,而是,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三三两两的侍卫游弋在外围,神色警戒,一丝不苟,鸣哨暗哨也全都原地未动。 刚刚遭受重大精神打击、正处于心神混沌情况之下的森长可也顾不上分辨清楚,便下意识地认为是手下在主公被袭杀之后茫然无措,因而傻呆呆地愣在那里,一想之下立时无比愤怒地开口欲骂,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三左卫门,刺客死了吗?”一句简简单单,语气再普通不过的话语,响彻在森长可耳际的那一刹那,却让森长可这个头可断、血可流的坚强战士双目热泪盈眶,然后猛然转过身,眼神直直地凝视着不远处那双无比熟悉的双眸,膝盖顿时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居然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口中大呼:“主公!主公!是属下无能啊……” 笃笃笃……坚实的脚步声缓缓靠近,一双有力的手重重地拍在森长可的肩膀上,然后猛然用力竟然一把将身材雄壮的森长可拽了起来!信长双眼凝视着痛哭流涕、甚至没有勇气抬起头的森长可良久,忽然大笑道:“混蛋!哭什么哭!莫非三左卫门希望我死吗?嗯?!”说罢,使劲摇了摇森长可的双肩。 短短几分钟内经历了大悲大喜、情绪近乎失控的森长可在信长的大喝之下总算稍稍恢复了过来,清醒了的森长可看见信长安然无事地站在自己面前,浑身除了胸口的衣服破了一个大洞之外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口,终于忍不住问道:“主公,您怎么、怎么……” 信长闻言,哈哈大笑,爽朗言道:“你想问我怎么没死是吧?” “主公恕罪,属下该死,属下该死,居然问出此等不义之言!”信长的话还没说完,只见森长可登时神色一变,赶紧挣脱信长的双手,跪倒在地,长拜不起,请罪道。 “你这家伙,真是忠诚得过分呢!”看到森长可的动作,信长先是一愣,继而微笑着面露欣赏之色地将森长可扶了起来,接着道:“你是我的亲卫队长,在我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你的那一刻起,你我二人便已融为一体!你我之间再无需这些虚礼,起来吧!至于你想问的问题,说实话,在我被枪弹击中的那一瞬间,我也以为自己死定了,因为胸口的阵痛感让我确信刺客一枪命中了我的要害,难有活理!” 说到这,信长转过身,没有理会森长可疑惑的表情,眼神透过丛丛的枝叶遥望天际,用一种略尽沧桑的语气好似自言自语道:“不过,也许真的是上苍眷顾,在我完成拯救乱世、平靖天下的使命之前,任何人都无法夺取我的生命,三左卫门,你看……”信长的手上多出一个精致椭圆的南蛮盒,看上面的图案分明是用来装饼干的,但此刻,盒子的正面赫然有着一个狰狞的被火药灼烧出的黑乎乎的大洞。 信长瞥了一眼神情惊骇的森长可,若无其事地说道:“可惜呀,那些妄图谋害的人注定只能一次次失败,天命在我,如之奈何!我织田信长的命乃是由上苍赐予,岂会被这等宵小之徒所趁!不过,居然是一个南蛮的食盒救了我的命,想起来还真是令人感到好笑呢!” 言罢,信长招了招手,一名侍卫立刻躬身上前,双手接过信长递过来的南蛮食盒,只听信长下令道:“好好珍藏这个食盒,我会在彻底征服整个天下的那一天,将它拿出来展示给全天下的人看,没有人可以阻止我织田家的通天之路!!!” 森长可表情肃然地单膝跪倒,低下头,高声呼道:“臣森三左卫门长可愿为织田家誓死效忠!织田家武运长久!!!” 见森长可跪倒,其他侍卫自然也不是傻子,赶紧纷纷跪倒,齐声高吼:“织田家武运长久!!!臣等愿为主公效死!” “立刻放下武器,否则立刻处死,你们这帮浅井家的奸细!”就在这时,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喊声传来,森长可愕然抬头,只见一个身背羽柴家纹靠旗的足轻番头带着一队长枪足轻从密林中冲了出来,将自己一行人团团包围了起来,为首的那名武士神情得意而狰狞,一副狐假虎威的高高在上的样子,手上拿着长枪对着自己和信长指指点点道:“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浅井奸细,速速束手就擒,否则,本将军就要动手杀人了!” 森长可闻言一愣,继而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普通平民服装,再看身边属下眼中无一例外地怪异神色,不禁气苦道:“妈的,今天真是撞了邪了!来人啊,给我把这帮笨蛋统统缴械了,居然敢在主公面前放肆!” “嘿!”一干单膝跪地的侍卫毫不犹豫地齐声应命,然后一个个身形如闪电般瞬间弹起扑向离自己最近的长枪足轻,手起掌落,围了一圈的羽柴足轻几乎来不及反应便被一一缴械制服,双手被侍卫们反绞在背后,动弹不得。 “你、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还在幻想着如何在这些泥腿子面前耀武扬威一下的羽柴足轻番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下一眨眼的工夫便被轻而易举地全部制服,而自己先前用枪指着的两人一前一后径直朝自己走来,脸上带着一丝漠然而冰冷,登时吓得手一松丢了长枪,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惊恐地手指着两人浑身哆嗦着,结结巴巴说道。 森长可紧随在信长身后,来到那已经吓得脸色青黑地羽柴番头面前,突然,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一股奇臭无比的异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森长可鼻子微微一耸,不屑地瞟了一眼那名武士的裆部,果然,罩甲处显露出一丝浸湿的痕迹。 信长自然也闻到了某种不雅的气味,剑眉皱起,脸上也带上了一丝极其厌恶和鄙视的愠色,只见他挥了挥手,冷然喝道:“懦夫!还不给我站起来,立刻带我去见猴子!快点!” 被生生吓得尿裤子的羽柴番头闻言,一愣,显然略微放松了一些,不再像先前那样害怕,不过神情却是显得颇为疑惑。 信长正要发怒,只听身后的森长可上前一步,大喝道:“简直是废物!还不赶紧给我站起来!立刻去通报你的主公羽柴大人,就说织田大殿御驾亲临,让他立刻前来接驾!” “啊!”森长可话音一落,那羽柴番头登时两眼泛白,差点晕了过去,信长大殿?!那不就是自己主公的主公吗?天哪!自己居然天下霸主面前舞刀弄剑,岂不是嫌命长了?!天啊!我的运气怎么这么差呀!随便碰到一伙人,居然是织田大殿!完了、完了,这回小命铁定玩完了! 森长可见那番头一脸痴呆的样子,知道他是反应过来吓傻了,于是直接转过头对那些被制服了的羽柴足轻道:“谁去飞马传信就既往不咎,否则一律严惩不贷!” “啊!大殿饶命啊、大殿饶命啊!……小人愿去、小人愿去!”森长可话音一落,登时狼嚎四起,那些羽柴足轻一个个痛苦求饶、丑态百出。一旁的信长脸色愈发不满,显然是对猴子训练出来的士兵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 再这样下去,信长搞不好真要杀人了,森长可赶紧随手指了一个家伙,说:“就你了,立刻给我去通报,耽误了大事,小心你的脑袋!” 被点到的足轻大喜过望,身后的信长侍卫一松手,他立即跪在地上,不停地叩头道:“谢谢大人饶命!小人马上去!”说罢,嗖的蹿起身,拔腿冲进密林,向山上的木砦飞奔而去那速度真是和兔子有的一拼。 森长可转过身,向信长示意。只见信长嘴角撇起一丝莫名的笑意,言道:“带上这些废物,我要亲自问一问猴子,他训练出来的这种废物也配得上我织田家之名吗?”说罢,大步走向山腰处的羽柴木砦。 森长可一挥手,紧随而去,那些侍卫于是纷纷收刀入鞘,然后拎着像小鸡似的羽柴足轻,抓起地上丢落的长枪,排成一队跟了上去。 龙战于野 第二十二节 断其粮草 沙沙沙…… 信长一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只剩下依稀的战靴掠过地面上覆盖的枯枝败叶的轻微响动残留在空气中。 密林深处,杉谷善住坊的两片残尸混合着令人恶心的掉落出的内脏,依旧静静地躺在一大滩已经凝固变成黑红色的血泊之中,尸体周围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被凌厉刀锋斩断的大树枝干,地面上更是遍布深深的沟壑,仿佛一同在诉说着森长可那倾注了全部精气神的最后必杀一刀是多么恐怖。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森林里已恢复了往日没有人叨扰时的宁静祥和,就在这时,枝杈纵横、林叶蓊郁的缝隙间,忽然有一缕肉眼几不可察的黑影飘过,宛如毫不受力的轻烟一般在半空中滑翔而过,徐徐落在杉谷善住坊的尸体旁边。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全身黑衣、外罩银丝网状马甲、背着一把短刀的忍者。 只见这来历神秘的忍者迅速用眼神在善住坊的尸体以及周边扫视了一番,而后轻声自言自语道:“看来已经被发现了,主公的计划想必能够奏效吧。”说罢,身形一动,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然而,令这个忍者绝对无法想到的是,就在他前脚离开此地之后,后脚便又凭空闪出一个忍者,全身土黄色的衣服,外表看来没有携带任何武器,露在面罩外的一双眼睛锐利如刃,更难以置信的是,他居然是从泥土中一寸一寸地浮出来的! “桀桀桀……服部半藏!看来主公的确是神机妙算啊,德川家的老乌龟果然是居心不良,刺杀失败便想嫁祸给浅井氏,哼!还真是打得好算盘!就让我跟上去瞧瞧,看这帮阴险的家伙还有什么后续的勾当。”黄衣忍者冷笑了两声,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再次出现,他的身体竟毫无阻碍地没入土中,转瞬不见了踪影。 羽柴家木砦, 信长正在砦中唯一稍显宽敞一点的主厅之中休息,周围侍卫们却是丝毫不敢懈怠地用目光不断来回逡巡着,保持戒备,虽然先前的刺杀最后是有惊无险乃至颇具戏剧性,但没有人能笑得出来,回想到那无比惊险的一幕,侍卫们不禁冷汗涔涔,这要是稍微偏了一寸,岂不是无可挽回的弥天大祸!想象一下那后果,侍卫们只觉浑身发冷,哪里还敢休息,生怕再出现一点状况,谁知道刺客是不是只有一人? 信长挑起眼帘,眼神凌厉地望着单膝跪地的森长可,语气森冷地一字一句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森长可神情淡然,出奇的没有丝毫惶恐不安之态,闻听信长的问话后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答道:“禀主公,先前所言乃是属下亲眼所见,句句属实,绝不敢信口开河。不过属下以为,像杉谷善住坊此等一流刺客绝不会犯如此低级错误,身上居然会携带着会暴露主家的信物这实在匪夷所思!属下认为可能有诈!属下只言自己所见,至于事实如何,一切全凭主公决断!” 听完森长可的话,信长的手不经意间紧紧捏住折扇,但神色却始终平静如常。良久只听信长自语道:“不管事实究竟如何,我先前的想法现在看来确是太过多情和懦弱了!三左卫门,立刻给我传信权六,命令京都兵团立即拔营北进,支援伊藤兵团攻略越前朝仓氏,务必在一个月内见成效,否则,让他权六和阵十郎直接提着脑袋来见我!” “是!”森长可大声应着,内心却不禁长叹一声:哎!虽然刺客决然不可能是浅井家派来的,但是这次刺杀终于还是唤醒了主公的嗜杀念头,再没有丝毫迟疑和留情可言,此等嫁祸催怒之手段实在是阴狠毒辣,而且最令人担心的是,这个布局的人显然对主公的性格已经了如指掌,被这样一个家伙时刻在暗中窥测着,主公的安危真是如履薄冰啊!不行!我森三左卫门发誓一定要揪出这个背后下手的卑鄙之徒,将他千刀万剐在主公面前! 越前一乘谷城, 如火如荼的攻城战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城外的朝仓大军仗着优势的兵力,不惜付出巨大牺牲为代价,不给城内守军一丝一毫喘息之机,轮番投入生力军,不断发起疯狂的强攻,看架势,分明就是下定决心,不攻下城池决不收兵! 如此不间断强力度的蚁附攻城之下,即便强如身为伊藤八部众军团之一的“天部”军团也是倍感吃力,好几次甚至被敌军攻上城楼,最后靠预备队扑上近身搏杀,才将这点星星之火迅速扑灭。几个小时下来,虽然每次都是有惊无险,但一大段城墙只有区区两千正规军以及临时征召的一千多商户雇佣军来防守还是太勉强了,眼看着已是强弩之末,城防在汹涌人潮的冲击之下摇摇欲坠。 “妈的,这帮越前疯子,难道他们就不能先吃个饭,再来接着打吗?他们已经整整打了两个时辰了!我XXXX的!”城墙上,杀人杀到手发软的庆次靠着墙垛,一边用力揉着酸痛脱力的右臂,一边对着底下仍在不断涌上来的越前大军大爆粗口。 环顾四周,其实你会发现,从始至终,伊藤军的死伤都屈指可数,反倒是那些后续的商户雇佣兵伤亡较大,但相比于城下那层层叠叠铺了好几级的朝仓士兵尸体来说,也是不值一提的,大多数人只是长时间的作战之后接近虚脱了而已。但是,即便现在还勉强能够维持下去,如若接下来,朝仓大军还是不计代价地攻城,恐怕伤亡就会短时间内急剧上升,毕竟人不是铁打的。 “老大,你怎么还不动手啊?再这么下去,我可就累死了!”庆次哀嚎地腹诽着,眼神却始终密切注意着朝仓军的每一丝动向,看上去,城下的朝仓大军仍是士气高昂,但庆次知道这场攻防战的胜败只在一瞬之间。朝仓大军千里回返,没有经过任何休整便立刻投入到紧张激烈的攻城战中去,再加上死伤如此惨重,之所以还能坚持到现在,不过是全屏着那股憋着的劲头和一口气,一旦泄了便是顷刻间万劫不复! 想到这,庆次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略略一估算,发现时间也差不多了,想来“修罗”军团的骑兵应该已经开始对朝仓大军的补给线发起进攻了。只要断了粮道,而攻城这边又无进展,嘿嘿,等你大军晚上停下来准备吃饭时却发现无粮可炊,看你还怎么稳定军心!几万大军,军心一不稳,覆灭就在眼前了! “将士们!!!” 在筋疲力尽瘫倒一地的“持国天”以及“广目天”兵团士兵们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庆次宛如一尊战神霍然立于城垛之上,高举长枪皆朱,摇摇前指,面露凛然之色,俯瞰着整座城楼上的将士,高声大吼道:“兄弟们!不管你有多累,坚持!坚持下去!即便是死,身为武士也要战死在自己的阵地上,这是属于我们的荣耀!坚持到天黑就是胜利!让城下这些仗着人多却连枪都拿不稳的朝仓废物们见识一下,什么方称得上真正的战士、真正的勇士!” 火一般的目光扫过每一寸城墙,或坐或躺着的伊藤武士们不约而同地缓缓站起,也许他们的脚依旧微微颤抖、双手依旧酸软无力,但他们的眼神,却无一例外地充满了熊熊燃烧的战意。他们是一群职业战士,他们是为战争而存在的杀戮机器,他们被脑海中灌输的忠诚、勇武以及荣誉所驱使,面对任何敌人,他们都无所畏惧!他们坚信自己的同伴、服从自己的指挥官,他们就像庞大战争机器中一颗颗精密的零件一样,相互协作,共同推动着战争机器的高效运转!他们已经在无形间凝聚出了一丝军魂,即便战至最后一人,他们仍会戮力举刀向前。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他们的意志变得比钢铁更加坚硬! 庆次正当其时的一声呐喊让经历了一场血战之后稍显低落的士气再次膨胀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泥泞的血泊上踏过一双双坚实的脚印,被鲜血染红的城墙边再次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尸体被搬开、刀枪擦拭干净、弓箭重新对准,延绵的法螺号角声中,一乘谷城楼上,“杀、杀、杀!!!”四千人齐声高吼,有如雷霆炸响、气壮山河! 越前敦賀郡南部, 敦賀之町外一处不起眼的小土丘上,我、清彦还有井伊直政这个初阵的小家伙正伏在一小片灌木丛中眺望着小土丘下的原野上行进着的一支庞大的运输队。运输队两旁是一队背着朝仓靠旗的骑兵,显然是负责护送的军队,毋庸置疑,这正是一支为朝仓大军运送粮草辎重的商队,那些板车上的货物全是敦賀之町的商人赊给朝仓义景大军的。 龙战于野 第二十三节 轻骑突袭 “妈的!我就知道是这帮视财如命的商人坏事!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给朝仓大军运送粮草,难道这帮家伙脑子都锈逗了吗?大殿的大军已经将整个越前包围得水泄不通,朝仓家已是覆灭在即,他们还敢押宝在义景那个废物身上?”我压低了声音,无比愤怒道。 “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商户哪里会有那样长远的眼光?更何况,朝仓家在这些人眼中犹如庞然大物、死而不僵,谁也不会相信,大殿一战就能征服越前的!朝仓氏还在一日,这些小商户就不得不为自己的小命着想而妥协,我估计此次应该是义景派人前来逼迫商户贡献粮草的。丢了一乘谷城,朝仓义景已经是急红了眼了,这家伙虽然是个蠢货,但越是蠢货发飙起来越是疯狂,那些小商户哪里敢跟那些凶神恶煞、动辄举刀砍人的武士争论?”旁边的直政,不假思索,一副少年老成神情地分析道。 “管他什么原因,总之不能让这批粮草运到朝仓大营,否则一乘谷城很难守住,那我们就成了无根浮萍,群敌环伺之下焉有幸理?而相对的,如果我们截住这批粮草,朝仓大营粮草告罄,军心动摇之下很快就会崩溃!我们此次冒险深入越前才算不虚此行!”说完,我转过脸低声喝令道:“直政,这是你的初阵,我既不希望它成为一次毫无意义的走过场但又希望太过危险,所以我交给你一个考验智慧和胆略的任务!分给你三百精骑,在我和清彦尾随运输队离开敦贺之町的视野范围,你立刻率部突入敦贺之町,务必将整个镇町控制住,剩下的你自己便宜行事!” 直政仍显稚嫩的脸上激动得憋得通红,大声叫道:“保证完成任务!”童音未泯的尖细嗓音惊起一片飞鸟,吓得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猛地转过眼睛冷汗淋漓地注视着小丘下那些朝仓精骑的反应,要知道骑兵大队都隐藏在老远处的后山,我们现在只有三个人,如果那帮骑兵发现了异常冲上来,那我们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等了半晌,见那些朝仓骑士仍是毫无动静,优哉游哉整个一副天下之大、老子最强的样子,我终于松了口气,恶狠狠地训诫直政道:“你个小兔崽子,要不是这帮朝仓士兵已经彻底没有了战士应有的警惕性,刚才你就害死我们了!” 其实先前叫出声之后,直政马上也反应了过来,可惜晚了一步,只能是脸色煞白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这会危险过去,小脸总算恢复了一点血色,赶紧连连道歉。 我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不过我还是郑重地提醒道:“你也知道,我完全是按照一名将军的要求来培养你的!将来,你是统帅大军的一军之长,你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着军队的荣耀胜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保持绝对的镇静和理智,否则就是万劫不复的后果!一定要慎之又慎,明白了吗?” 直政知道这是我在以实际事件教导他,于是表情一肃,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我笑着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道:“认真完成你的任务,我未来的将军!”言罢,也不及直政做出反应,我和清彦便快速摸出了遮挡的乱石堆,小跑着借助地形迅速离开了。 小半个时辰后, 直政骑在一匹浑身雪白的马尚未长成但已初显神骏的马驹上,量身制作的紫红色甲胄衬得原本就唇红齿白的直政愈发英武潇洒,要在放在后世,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全民偶像一级帅哥。再加上身后那三百威风凛凛的铁骑,简直犹如战神降世一般令人仰视。 “咴咴……”临战的气氛让同样第一次上阵的马驹不由地打了几个响鼻,马蹄轻轻刨着地面显出一丝躁动不安。作为骑手,直政自然感觉到了,于是温柔地用手抚摸了一下小马驹脖颈处的鬃毛,让它安静下来。破通人性的马驹很快意识到了主人的想法,渐渐安定下来。 第一次作为统帅,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战场上,直政还是难免感觉到热血激荡、情难自抑,只觉浑身都沸腾了起来,只能拼命憋住想要尽情吼出来的冲动,等到澎湃的心绪略微平复,才将手一挥,身后的护旗兵立刻将一面绣着黑底红面、狰狞鬼面的修罗战旗高高举起,迎风怒展! “目标:敦贺之町!全军进攻!”直政在军略上颇有天资,俊朗的面容更是显出一副文弱书生的气息,但偏偏却不擅使用灵巧性强注重技巧的长枪,反而天生力气充足,故此选择了粗犷大汉才会舞动的长柄大刀。放声长啸、战马鸣嘶、大刀挥舞间,直政仍旧稚嫩的脸上尽显一派大将风范。 “修罗降世!灭神屠佛!”直政一声令下,三百“修罗”铁骑齐声怒吼,气冲云霄!硕大的马蹄瞬间腾起、然后重重落下,轰鸣巨响中,尘埃漫天飞扬,只见直政居中疾驰,三百铁骑分成三列,排成严整的锥形阵向远处尚未察觉的敦贺之町狂飙而去! 三百铁骑人数不多,但声势丝毫不容小觑,首先自然是战马,能够光荣入选成为“阿修罗”兵团成为坐骑的战马无一不是精挑细选,称得上日本最优良的战马;再看装备,经过十数道复杂工序鞣制而成的皮甲,外镶我亲自参与研制的水力机械压锻出来的薄铁片,坚硬而柔韧,贴身灵活,既轻便又具有相当的防护力,而且丝毫不影响骑士在马上施展各种骑战技巧,成本性价比十分优秀,绝对是最适合轻骑兵的护甲,外观呈青黑色,附带有吞肩、裙甲以及护颈,胸前、背后绘饰有佛家修罗神纹图案,再配上头顶清一色短沿式兜鍪以及仿神话中阿修罗面容制作的前覆,远远望去,犹如真正的修罗大军,行进之中释放着无尽的令人难以心生抗拒的威压之感;腰间挎有的精制复合短弓,有效射程一百米,三十米以内可洞穿厚铠,箭壶中携带30支长箭,是轻骑兵骚扰袭掠必不可少的利器;至于骑战主武器,则是长达三米的骑枪以及近身混战中可供调换的弧度很大几乎可以和阿拉伯弯刀媲美的日本打刀,由齐集从日本各地通过各种手段挖来的最优秀的民间工匠和整理的铸刀技术以及一些我所提供的脑海中后世有关冶炼的零碎记忆共同作用其上,人工流水线批量出产,质量保证,锋利异常吹毛断发绝对不含糊,砍起人的脑袋那自然更是不在话下。 待骑兵行至大约近三百米处,敦贺之町内的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下意识以为是朝仓军又回来了的商户们惊骇地发现,视野中的这支凶悍铁骑竟是从未见过,分明是前来偷袭的敌骑!这一下子,那些打着闲心挤在町镇门口等着看热闹的人登时吓得一片鬼哭狼嚎、抱头鼠窜,不过这些人多少还有些聪明劲,一边跑大声喊着“敌袭!敌袭!……”,总算惊动了町镇里面,一干“稳如泰山”的商户头子们。 没过一会儿,整个町镇里面就炸开了锅,喧嚷呼喝声此起彼伏,到处是人影晃动,显然都是忙着准备举家逃命的町镇居民,虽然町镇里面的商户多多少少都有些心腹家养武士,但这些猴精的原住民可丝毫没有侥幸心理,他们很清楚那帮平时敲诈勒索堪称一流的商家武士如果面对正规军的下场,这个时候不逃命,等会外面那群凶神杀进来,可就没命逃了! 相比老百姓们可以狠下心弃家而逃,从各个大宅院里前呼后拥出来的商户头子们却是脸色煞白,眼睛里流露出尽是绝望,他们的家底、亲眷全都在町镇之内,一旦乱兵进来强抢烧掠,他们就算孤身逃了出去也毫无意义了,所以即便大部分商家已是吓得屎尿横流,也不得不拼了老命带齐家丁出来抵挡,尽管结局并没什么不同。 战马急速奔驰之下,几百米的路程转瞬即到,町镇内,各家商户还没来得及将雇佣兵集合起来选出指挥官,如风飙进的骑兵已经丢了长枪,拔出弯刀,高声咆哮着宛如一群地狱恶鬼般冲了进来。 马踏刀砍,直政的三百铁骑旋风般席卷而过,原本聚集在町镇口的各家商户家族武士队伍已是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殷红血泊和无头尸体。眼看着最后的拼死抵抗顷刻间就土崩瓦解,侥幸逃生的商户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在街道中央,高呼投降、请求饶命起来! 就在直政毫无阻碍地顺利控制敦贺之町时,我和清彦率领七百铁骑也趁着天色即将昏暗,在地形开阔的原野上,发起了对朝仓运输大队的突袭。百炼精锐VS乌合之众,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 一刻钟后,原野上腾起冲天大火,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整个朝仓大军的粮草被尽数付之一炬! 龙战于野 第二十四节 朝仓的末日 越前国疋壇城, 柴田部一万大军正迈着雄壮的步伐鱼贯入城。 作为从近江、山城一线出入越前的门户,疋壇城在此次织田与朝仓两家之间的混战中可谓是倍受摧残,先是信长大军大举入侵时被攻陷,城主疋田景继一族尽数死难;接着是金崎大撤退,织田大军放弃了所有攻陷的城池,因而尾随追击的朝仓、浅井联军重新又将城池接收了回来,不过已是残破不堪,没有半个人影;而现在,惊闻老巢被端的朝仓大军急行回返,云集一乘谷城下,正不要命地试图夺回居城,义景对位于大军屁股后面、无关紧要的疋壇城丝毫没有兴趣,只是象征性地派了一百人驻守,结果没有想到,远在近江的信长派遣信使向憋足了劲的柴田军团下达了进攻的命令,早就等得心急火燎的胜家连夜出发,气势汹汹扑向越前,疋壇首当其冲,不幸再度被攻破,驻守的一百朝仓武士根本不值一提,被柴田大军刀砍枪刺,转瞬间就消失在人潮中,连个泡都没冒起。 疋壇城天守阁,嗯,姑且称之为天守阁吧,因为原本寒碜得就只有两层的天守阁此刻已经只剩下一层,仅存的一层也是破破烂烂,简直就是个“露天会所”。 胜家大马金刀地端坐在乱七八糟的大厅里面,神情肃然,仿佛对周边的糟糕环境毫不在意,正闭目养神,两旁各站着一排人高马大的侍卫按刀怒目而立。 “报……”过了一会儿,突然一声高喊从远处响起,只见一名背着靠旗的斥候小步快跑进大厅,来到胜家面前,单膝跪地,恭首道:“禀将军,前方斥候回报,已查明朝仓大军尽数屯扎于一乘谷城下,正与我家伊藤部鏖战,未曾发现任何殿后部队!” 话音方落,胜家双眼睁开,一抹精芒闪动,沉声自语道:“看来义景这个废物是真的急红了眼了,居然露出这么致命的破绽,空门洞开,好,就让我破竹柴田送你最后一程吧!”言罢,胜家微微抬头,傲然问道:“是否探明战况?伊藤部还能坚持多久?” “这……”那斥候闻言居然迟疑了一下,方才回答道:“将军,属下观察了一刻钟,朝仓大军轮番使用生力军,共计发动了四次进攻,然而未曾撼动城防分毫,反而被士气高昂的伊藤军轻而易举击溃,以微乎其微的损失,使朝仓大军伤亡惨重。依属下看,恐怕伊藤部一直坚守下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反而朝仓大军军心动摇,兵无战心,随时可能崩溃。” 听完斥候番头的一番话,胜家眼神流转,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半晌,胜家挥了挥手喝道:“你们统统下去吧!传我将令,埋锅造饭,饱食之后休息一个时辰,然后全军出发,目标:一乘谷城!” “嘿!!!”一众侍卫齐齐上前一步,恭首应令,徐徐退出大厅。 胜家眼中精芒一阵闪动之后终于缓缓收敛,重新闭上双眼,只是嘴角撇起一丝莫名的笑意,喃喃道:“果然不愧是与我并称的织田悍将,好,这一次,就让世人见证一下,到底谁才是织田家最强大的战士!我柴田胜家,将视你伊藤徐晔为毕生对手!” 一乘谷城下, 夜幕终于在“万众期待”中降临,城楼上,一直靠意志坚持着的庆次和数千将士缓缓舒了口气,而后径直倒在地上,不少人甚至直接睡了过去,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轻微鼾声;城楼下,早已被吓破了胆,只是做做样子、出工不出力的朝仓大军如退潮的海浪般转眼间消失不见,视野之内除了遍地的死尸,一片万籁俱寂。 扑棱棱!突然,一阵尖啸声响起,庆次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只见一只雄壮的雏鹰正站在城墙上,锐利的鹰眼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不用猜,正是由忍者训练的专门用于伊藤家内部各个将领之间交流的通讯飞鹰。不仅速度快、识途强,而且不需担心路上遭遇凶猛飞禽而被捕杀,因为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雏鹰不惧任何空中的挑战。 “咦?”庆次颇为惊讶,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了,毕竟一般军队守护最严密的就数粮草运输队了,这种关乎一军生死存亡的东西任谁也不敢掉以轻心,通常都会不惜兴师动众派遣大量军队随行保护,以确保万无一失。因而想要偷袭粮草队只能坚持尾随着,耐心等待机会,但是庆次哪里会料到输红了眼、与倾家荡产的赌徒别无二致的朝仓义景现在除了对夺回一乘谷城感兴趣以外,其他的一切东西都被干脆抛在了脑后。 起身从雏鹰小腿上绑定的小竹筒内取出卷起的便条,一目十行扫过,庆次不禁眉头轻挑,面露一丝欣喜之意,但很快收敛起来。庆次抬起头用手轻拍了一下雏鹰的脑袋看着它高亢尖鸣一声,展翅高飞,转眼间消失在远方的天际,而双手则用力一搓,将记载着绝密军情的便条揉成碎片随风飘洒。而后转过头,吩咐不远处仍一丝不苟履行着守卫职责的侍卫命令道:“立刻去通知可儿、山中、本多、大谷将军,让他们马上来见我,有紧急军情!” “是!”侍卫闻言,面无表情地立刻躬身应令,而后转身快步小跑下了城墙。 “嘿嘿!既然老大已经得手了,今晚少不了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突袭彻底解决朝仓大军!“庆次的目光投向城外嘈杂喧闹的朝仓大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戏谑之意,那庞大数量的兵马此刻在庆次看来不过砧板上一块块最鲜美的肥肉而已,那是越多越好、来者不拒。 没过多久,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只见才藏、鹿之介、吉继和平八郎四人结伴而来,人人脸上都无可避免地带着一丝疲惫之色,长达几个时辰的鏖战即便是他们这些武技已臻化境、浑身易筋锻骨的强者也是应付得颇为吃力,毕竟人数的差距摆在那,他们要不停地四处救火,体力与精力消耗自然也就更为剧烈。 “什么事啊,庆次?刚打完一天的仗,我正准备好好睡一觉呢,就被你派来的传令兵给吵醒了,说说吧。”一脸不爽的才藏刚走上来,便等不及咋咋呼呼开口抱怨道。 庆次登时用目光狠狠剜了一眼才藏,然后直接无视他,对着其他三人道:“是主公传来的秘密军报。” 鹿之介、吉继三人相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一定是我亲自率领的骑兵别动队那边情况有了进展,于是将脑袋凑了上来,一旁的才藏见众人都压根无视他,气得头冒青烟,不过那双贼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之后,才藏神情一肃,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表情威严,动作却依旧猥琐地小心翼翼凑了上去,生怕其他人直接将他剔除在外。 见四人都围拢上前,庆次立刻轻声将便条上所写的内容详详细细说了出来,直听得四人眉开眼笑,冲动不已。粮草被劫,朝仓大军几万人没有粮草,覆灭之日已是指日可待,现在关键就看什么时候,趁他病要他命地再狠狠推上一把,彻底将朝仓大军推入深渊。 “庆次,不如我们连夜组织一支特战队枕戈待旦,主公的骑兵想必应该已经潜伏在朝仓大军附近了,只要主公一动手,我们也跟着上,里应外合、前后夹击,彻底把朝仓大军摧毁,免得大军四散,游兵散勇为祸地方!”鹿之介听完,立刻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不得不说这个灵光一闪直接脱口而出的想法颇具诱惑力。 见其他人也都面露意动之色,庆次微微一叹,无奈泼冷水道:“这样做恐怕不行。不是我过于小心谨慎、不敢放手一搏,而是这样做冒险性太大,而且最关键的是,弟兄们实在太累了……” 庆次说完,四人不禁无言,鏖战一日,麾下将士们的身体状况他们身为主帅自然一清二楚,高强度的连续作战已经让他们到了极限,不少人甚至攻城战一结束往后一倒直接睡了过去。相比于出去冲杀一番的痛快,弟兄们的生命显然更重要,这一点,鹿之介、才藏等人可不是那些视下位者如蝼蚁的人,只要一个用关爱与纪律共同打造的集体才是最有战斗力的集体,秉承着从伟大的伊藤家督我这里传出的信念以及精神,伊藤家的每一支军团都是最团结最具凝聚力和战斗力的军团。 “还是一切视具体情况而定吧!除了轮换留守在城墙上的士兵,从我们的手下挑出最精锐的战士,不要多,300人足以,让他们立刻用餐然后休息。待夜深之时,如果主公能够一举将朝仓大营搅乱,就让他们杀出去,尽量驱散乱兵、配合主公也就行了。”庆次想了想决定采取一个较为稳妥的方法,虽然不够过瘾,但多少能缓解一下只能在城头看好戏却不能上台的郁闷。 龙战于野 第二十五节 亡国之兆 夜幕降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后路被断、粮草被劫的朝仓士兵们一边庆幸着自己从白日的尸山血海中捡了条命回来一边相互谈笑风生着围拢在一堆堆的篝火旁吃着最后的晚餐。 战国的日本很穷、粮食的出产量低,因而人们一般都是和古代中国一样,一天只吃早晚两餐,作为社会阶层较为靠上的士兵们的饮食相比于种一辈子粮食却也许从未吃过大米的农民来说毫无疑问好了很多,当然这个好,也是好的相当有限。 在日本战国时代士兵们奔赴战场,攻击处在较远地区的敌人的场合,合战长期持久的场合,平时军队常备的场合,给部队维持必要的粮食补给都是最为重要的。 如果参与的是短期战斗,通常食物由自己解决称为“手弁当原则”,其实也就是自备粮草随身携带食用,只有在参加长期战斗的时候才会由领主来提供军粮。 关于兵粮,古代日本一般是用米糒,大宝令规定士兵每人需要准备米糒六斗,食盐二升贮存到各自兵团的仓库中。米糒可以长期贮藏,但放久了会结块变干变硬,使用的时候先用水来浸泡,将其泡软,合成米粥,在加入食盐吃起来会有些味道。 战国时期,普通杂兵们吃的都是些麦、粟、稗、芋等粗粮;武士们的伙食就要好些了,他们可以吃由糙米和蔬菜一起煮出来的菜饭,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够吃到白米;最后,也是最豪华的军粮,那是只有大名或高级武士才有资格吃的,里面一般都会包括有白米、蔬菜、鱼、贝、鸡肉等。那么,有人或许会问,杂兵们是不是也有机会品尝到这种美味呢?我想,如果他们能与这样的食物结缘的话,也就不会到战场上来当杂兵了。 根据《杂兵物语》记载,一名足轻一天的口粮是:水1升、米6合、盐1勺、味噌2勺;而《笼城守御之卷》中又记载,笼城期间一名足轻一天的口粮是:水1升、米45合、盐1勺、味噌2勺。这样的食物,嗯,恐怕也只能用粗陋来形容了。当然我的军队采取的《伊藤军法》中规定的则完全不同,虽然一日仍是两餐,但却绝对保证士兵身体所需摄取的高能营养物质,包括鸡蛋、大饼、饭团、鱼片等等,称得上超级豪华,尽管这样做,军队的物资消耗以及后勤负担大量增加,但与军队的战斗力成倍增加百战百胜相比,那一点点多花的钱根本微不足道。 不过,朝仓家的士兵肯定是不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啦,朝仓义景自己享受奢华至极的生活不惜一掷千金,但对于那些底层的杂兵们吃什么这样的麻烦问题则丝毫不敢兴趣,在他看来,给那些征召而来的杂兵一口吃的已经是莫大的恩惠,还想吃好的,一刀砍了你!反正是炮灰,三条腿的猪难找,两条腿的人,遍地都是。 朝仓大营,中军大帐,与外面清汤寡水形成强烈对比,近乎天壤之别的,朝仓家的一干重臣和高级将领们正陪同我们长得跟猪已经别无二致的朝仓义景享受着由随军专门为义景烹饪的厨师所调制的美味佳肴。十几张矮几上摆满了一道道用昂贵原材料烹调而成的美食,每一道的价值都足够一户普通农民家庭一年的生活用度,家园被夺之时仍是如此穷奢极欲,可想而知,平时的朝仓义景是多么的追求享乐,这样的人在弱肉强食法则凸显的战国乱世里早已注定了只能成为枭雄垫脚石的命运。 可惜,今天注定了是朝仓义景一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就在帐中众人开怀畅饮、吃得满嘴流油,义景更是沉浸在底下一片阿谀奉承、歌功颂德,高呼着一乘谷城不日将重新夺回之时,突然,帐帘被人猛地从外掀开,只见一名背着靠旗、浑身风尘仆仆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径直走到大帐中央,满脸哭丧之色地跪倒在地,大声嚎哭道:“禀告主公,大事不好了,大军的粮草全部被伊藤家的骑兵一把火烧光了!!!……” 当啷!银质的酒杯掉落在地面上,朝仓义景一脸呆滞地望着场中,腮帮子处的油光发亮的肥肉不停地规律性地抽搐着,被挤成一条缝的两颗眼珠子里充斥着难以置信和绝望之下的无助和恐惧。虽然义景是个名副其实的不学无术的废物,但是常识性的东西毕竟还是知道的,维持一支大军的军心安稳最重要的就是粮草,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没有了粮草的支持,就算是士兵们再忠诚也势必崩溃,人不吃饭,敌人只要将你围起来,就是不打你也能让你活活饿死,历史上,无数次经典的战例都清楚明白地告诉我们,一军的粮草被劫,关乎生死存亡。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全场寂静,鸦雀无声,帐中所有人都不由将目光投向了义景,只见义景呆呆地坐在那,喃喃自语着同样的话,半晌,义景突然撑起肥胖的身躯,以不可想象的速度冲了下来,一把抓起地上的斥候,圆滚滚的脸上,五官扭曲着面露狰狞之色地怒吼道:“你们这帮废物!都是因为你们这帮废物!三千大军随行,居然还保护不了粮草,我还要你们有何用?!”说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宛如一只受伤的凶兽般双眼透射着疯狂的目光。 良久,义景浑身突然爆发出的凶戾气势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消失不见,总是以高雅尊贵自诩的义景居然丝毫不顾仪态地瘫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像是一只丧家之犬般令人厌恶。 “这可怎么办啊?!” “粮草怎么会被劫?!不是有骑兵随行护送吗?” “快跑吧!趁着军中还剩一些粮草,往南撤,撤到景延大人的居城,再图反攻!” “不能再犹豫了!要是消息泄露出去,让军中将士们知道了,屡次攻城不克,遭受重挫之下军心动摇,大军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看到义景双眼无神地呆坐在地上,大帐里终于炸开了锅,一干朝仓重臣再也顾不上一筹莫展的义景,个个神情惊惶地彼此大声喧嚷着、话题自然是试图想办法应付眼下的局面,嗡嗡嗡的争吵声几乎将帐顶都给掀翻。一干人等争执得面红耳赤、嘶吼叫嚷,全然看不出丝毫身为一国之重臣的风范,反而像是一群市井卖菜的在骂街,这种时候,堂堂一个朝仓家不仅没有一个强有力和信服力的领导核心站出来,反而是陷入无休止的争吵、埋怨、恐惧之中,也真是只能用末日气象来形容了。 “够了!!!”眼看着争吵声越来越大,整个局面开始往失控的方向发展,几名朝仓一门众老臣终于看不下去,出来制止,资历最老的朝仓景连、景隆、景纲三人神情威严地大声厉喝道:“看看你们,看看你们自己像什么样子?!!身为朝仓家的重臣,不思如何尽忠扭转危局,却一个个如同市井贱民一般争吵不休,朝仓家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何用处?!!!” 一声愤怒的大吼终于将帐中陷入歇斯底里的一干重臣骂醒,纷纷面露羞愧之色地安静了下来,各自站回原来的位置,等候命令,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大帐一角被自视甚高的文臣们排除在外的武将彼此相视,眼中流露出的那一丝冷意。 “诸位,眼下已是生死存亡系于一线之刻,走错一步,我等俱都万劫不复!诸位,好好想想,倘若大军瓦解,本家灭亡,我等屡次谋算织田家,身为织田信长眼中之钉、肉中之刺,岂能保全性命和家中老小?!此时此刻,挽救大举就是挽救自己啊!”家老三人众的景连看着一干站在眼前、畏首畏尾、神色惊惶,说起吃喝嫖赌那是样样精通、文韬武略则是狗屁不行的家臣团,内心悲叹,嘴上却不得不鼓舞士气,这种时候,一旦家臣们的心思也乱了跑了,那就不用再费劲考虑撤退了,等着死吧。 景连一番话总算起了点作用,不少废物开始急急忙忙地用他们平时专注于如何享乐的金贵脑袋思考如何应付战事这种高层次的复杂问题。 看到众人都是一脸苦色,景连、景隆三人不由相视哀叹,危难之际无有力挽狂澜之栋梁,这真是亡国之兆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一片寂静中悄然流逝,景隆三人将义景扶回上座,然后无计可施地期盼着一干重臣能够想出对策,而实际上帐中众人都是在各怀鬼胎、盘算着后路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号角声倏然响起,那听起来哀戚婉转的号角声终于成为压断朝仓家众人惊弓之鸟般脆弱心弦的最后一根稻草。 “敌袭啊!敌袭啊!”帐外,连绵的高呼声响起。紧接着,整座大营仿佛沸腾了,喧闹声响成一片,到处是纷乱的人影和舞动的火把。 而此时,帐中的朝仓家臣们却正脸色苍白地等待着犹如痴呆般的义景发布主命。 龙战于野 第二十六节 穷追不舍 骑坐在急速奔驰、剧烈颠簸的马背上,我感觉仿佛呼吸都和胯下坐骑的每一个动作以及耳边呼啸而过的狂风紧密联系在了一起,相融契合,浑然一体,除了胸膛中汹涌激荡的热血和杀意,整个人宛如陷入难以言喻的空明状态,就像对外界任何事物的感知进入了一种极端敏锐却又极端麻木的似乎矛盾的情形之中。 虽然我无法用言语清晰地阐释出此刻自己的状态,但我知道,这是身为一名武者最梦寐以求的境界,因为我可以感觉到,我的全身都充斥着一种莫名的力量,无论是感知、速度、思维判断都超越了自己最巅峰时候的极限!甚至于此时此刻的我有种自己已经不可战胜的自我心理暗示,这是自信,当然,也是实力! 强迫自己从这种充满诱惑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眼神略过前方已经被先锋踏破的营寨大门投向后面星星点点、遍布各处尚未聚集起来的火光以及人马惊惶之下的嘶鸣喧闹响成一片的无比混乱,我的嘴角撇过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 “修罗降世,万军辟易!!!”长枪高举,映着四周喷吐不定的熊熊烈焰,我胸肺蓄劲吐气开声,放声高吼,任凭胸膛内无穷无尽的气力尽情宣泄而出,宛如滚滚惊雷,炸响在漆黑的夜空之中,竟一刹那间盖过了周围数千人的喊杀嘶吼之声。 震天一吼,风云齐动,充满无尽霸气和杀意的一吼,让黑夜中纵马飞驰的每一名“修罗”骑士禁不住浑身热血激荡、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直冲大脑神经,四肢因兴奋而微微颤抖,同时,胸腔中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豪气渴望宣泄。于是,七百铁骑齐声咆哮,群起呼应声震云霄,那漆黑的夜幕下,一个个一闪而过的狰狞身影,仿佛真的是嗜杀的修罗,所过之处掀起阵阵血雨。 哒哒哒!噗噗噗!马蹄翻飞,转眼间,包括我在内的最后一波铁骑也践踏着朝仓大营辕门口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的尸体,涌入了大营之中,剩下的事丝毫不用我去费心,七百铁骑自动会分成三股,按照攻击前的安排分别由清彦、清雄(也是我当年的近侍出身,被赐姓伊藤,算是一门众率领,化为三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彻底将厚实的朝仓大营剖开、肢解、冲散,目的不在于杀伤,只要能够趁着夜色将朝仓大军击散,没有粮草朝仓家根本无法再次征召这些游兵散勇,没有军队,百无一是的朝仓氏就再也构不成威胁了,剩下的不过只是简单的收尾工作罢了。 不过人数上的悬殊差距摆在那,我自然不会傻到让仅有的七百铁骑还分散出击,那样是自寻死路,一旦不慎陷入足轻枪阵的汪洋大海之中,那点骑兵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是必死无疑,因而尽管是分成三股,但始终对准同一方向,只是在行进之中会交错出击,就像三道搅在一起的荆棘,分刺而出,吞噬足够的血肉之后再重新汇聚成无坚不摧的尖锥! 两千双马蹄重重地不断撞击在土地上,发出闷雷一般的轰响,仿佛地动山摇一样,震得那些从营帐中狼狈逃出的朝仓士兵晕头转向,几乎不知道抵抗,就在茫然中被飞驰而来的骑兵轻而易举地斩去了脑袋,一腔热血喷射在雪白的帐篷上,象征着又一个战士的荣耀和一个战士的陨落。 整个朝仓大营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迅捷的骑兵在数不清的、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的朝仓大军中间肆意纵横,一排排锋利的长枪夹带着战马前冲的巨大动能猛力刺出,成片成片的朝仓足轻在骑兵的集团冲锋下被带倒、被刺穿、被挑飞、被踏为肉泥,原本是一场差距悬殊的冒险偷袭此刻却演绎成了一场毫无技术含量的屠杀。混乱中,人挤人、人踩人,惊叫、惨嚎声充斥耳际,越是慌乱、越是难以找到出路,几万人挤在一起,就像一群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待宰之鸡,在席卷而来的骑兵潮涌之下死伤惨重。 追随着大队,就着火光对准马前的敌军,用力刺出手中的长枪,再用劲收回,打马上前再次刺出,“修罗”军团的骑士们第一次感觉到战斗原来是如此机械似的重复劳动,没有人抵抗,甚至没有人回头,他们拼命地向前挤着,推倒乃至砍倒同袍,躲避背后刺来的闪着凛凛寒光的长枪。几次、几十次、几百次,不停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所有“修罗”兵团骑士们的心里不由同时泛起一丝明悟:原来这就是主公说的杀人杀到手发软啊!果真是两臂酸软、双手无力啊! 不同于部下们的尽情杀戮,此次突袭,我始终将自己置身于大队之中,因为事先顾虑到敌军的人数众多,我不得不放弃大杀四方的诱惑,全身心地投入到指挥中去,然而等真正杀入朝仓大营之后,我才知道古话说的一溃千里究竟是怎样的情景。朝仓大营内不仅警戒松弛而且毫无组织纪律性,猝遇突袭,到目前为止,我甚至还没有看到哪一处成建制的反抗力量,满眼之内都是丢盔卸甲、连跑带爬地向四面八方溃散而去,而那些大股的聚集在一起的朝仓足轻居然连武器都没顾得上拿,一个个赤手空拳的,就像成熟的麦田在骑兵锋利的长枪弯刀之下成片地翻倒,原先的很多预防突发状况的措施完全都是多余的,我甚至可以优哉游哉地带着几个侍卫在大营内到处闲逛,而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四周都是乱跑的朝仓武士,人数是我们的几十倍,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试图袭击我们,反而是一看到我们就像看到了鬼似的大叫一声掉头就跑,转瞬间就没了踪影,直看得我和几名侍卫相顾呆滞。 “妈的,不能再杀了!这些俘虏将来可都是宝贵的劳动力呀!”看到遍地死尸,我猛然惊醒发觉,突袭可不是为了杀光朝仓大军,相反我的目的是为了俘虏尽可能多的士兵,不同于那些安土重迁的武士,那些普通的杂兵,只要把他们的家人一起抓来往若狭一松,安家落户之后分配点土地,很快他们就会成为我的忠实子民,为我提供源源不断的人力资源,这样的财富可不能让部下全给当割草一样割完了。 “来人,传我将令,立刻停止屠杀!大股的敌军聚在一起的话就给我统统驱散,剩下的散兵给我大声招降,让他们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即可免死!”于是,我赶忙转过头,对一名侍卫急切喝令道。 “呃?”侍卫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在马上略一拱手,立刻勒转缰绳传令去了。 我刚下完令,只见一名骑士飞驰而来,神情充满惊喜地大声禀道:“主公!清雄将军发现了一伙人,有很多死忠的武士不停地留下来断后为那些人争取时间,清雄将军估计是朝仓义景,因而派末将前来通禀,请主公定夺!” “嗯?!真的!”闻言,我也是眼睛一亮,大喜过望,虽然也想过亲手抓住义景这条大鱼的情况,不过也仅仅是想想而已,朝仓大军容易打败,但是想在万军混乱之中抓住一条狡猾的泥鳅那不是一般的困难。而且,一般像义景这种废物,历史上都是正事半点不行,逃命绝对一流,不过今天看来是朝仓氏气数已尽,居然给我手下恰巧碰到了!哈哈哈!抓住这条大鱼,老子的封领少不得又要增长不少了! 看似想了这么多,其实不过就是一瞬间而已,其实我嘴上早已在第一时间喝令道:“所有侍卫,跟我来,今天一定要抓住朝仓义景!” “吼吼吼!!!”一干侍卫齐齐大吼一声,策马随我跟着那名传信武士向义景一行窜逃的方向追去。 “挡住!你们这帮废物!给我顶住啊!”义景肥胖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般压在气喘吁吁的战马背上,根本无法保持平稳,只能一边死命地抓住缰绳一边任凭侍卫牵着他的马一同前进,狂风呼啸撕扯着脸颊,听着背后不断传来的惨呼声,义景脸色煞白,浑身无法抑制地颤抖着,自出生以来,养尊处优的义景从未体会过如此恐怖的场景,看着手下一个个忠诚的武士在敌军的铁蹄下化为齑粉,义景第一次觉得死亡原来如此简单、离他并不遥远。 身边的人不断减少,那些往日里歌功颂德、嘴上一个赛一个“忠诚”的佞臣们毫不犹豫地打马向两边逃去,因为他们很清楚,后面穷追不舍的伊藤骑兵要的是朝仓义景的人头对他们根本不感兴趣。于是,义景便成为他们最好的挡箭牌,只剩下一些世代侍奉朝仓家的旗本武士仍不畏牺牲地为义景殿后,用生命为义景争取逃跑的时间。 回过头,看着那些眼神坚毅、慷慨赴死的忠诚亲卫,义景突然感觉没来由的一阵震撼和羞愧,也许,自己以前所做的一切真的是无颜面对朝仓家的列祖列宗啊! 龙战于野 第二十七节 征服的荣耀 “朝仓义景!哪里走!今天我伊藤徐晔就要借你朝仓左卫门督首级一用,好成就我伊藤家无上威名!“就在侍卫拼命挥舞马鞭抽打坐骑带着浑身哆嗦着、胖脸煞白发着愣的义景拼命向前飞逃之时,突然,斜下里冲出一支狰狞铁骑,为首一人黑衣黑甲,一马当先,飞驰如光,眨眼间从殿后的混乱士兵群中间穿过,直向朝仓义景杀来,手中银白色长枪矫若游龙偏偏飞舞,将两名上前试图阻拦的朝仓旗本轻而易举地挑下马,冲到近前对着马上惊恐失神的义景吐气开声,犹若平地雷霆炸响,中气十足,雄浑激荡。 “啊!原本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形同一具内在已经腐朽了的躯壳,加上先前一连串的惊吓颠簸,义景早已是惊弓之鸟,结果如此近距离,我这一声雷神咆哮般的巨吼直接毫无阻碍地炸响在义景脆弱不堪的心头,登时震得他三魂七魄尽皆脱离,整个人筛糠般地猛地一阵剧颤,继而两眼一翻,竟从飞奔的战马上掉了下来! “主公!!!”护卫在义景周旁的旗本武士们齐齐惊呆,但愈是关键时刻,愈是能体现出一名合格战士的素质。如此骤然突变之下,朝仓的旗本武士们还是迅即反应过来,纷纷勒转马缰,回转马身准备捞起不知是摔晕了还是被吓死了的义景。 “妈的!真是个连吼一声都经不住的超级废物!”在后面吃灰,没想到看到义景身子一歪掉下了马的我愣了半天才回过神,终于忍不住自言自语爆了句粗口!***!连老天都不给你面子,这么好的机会要是还让你跑了,以后我伊藤徐晔的名字倒着写!想到这,我第一次顾不上怜惜坐骑“梦魇”的感受,狠狠地一夹马肚,再次大吼一声:“休想从我伊藤徐晔枪下逃走!”再次提速。仿佛是明白了我内心的急迫,胯下的“梦魇”丝毫没有计较我对它的粗暴,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瞬间爆发,犹如一阵狂风卷过,飞一般地冲向义景。 “快!快放箭!射死他!!!”“梦魇”突然爆发的速度让朝仓旗本们骇了一跳,倘若让我这么继续飞驰,他们即便救起义景恐怕也难以逃脱了。千钧一发之际,朝仓一方为首的旗本立刻大声喝令部下放箭,希望借此来稍稍延滞一下我的行动,同时长枪一指,分出十几个人单独成一小队,森冷的兵锋遥遥直指向我,很显然,这些人是将要留下来,用血肉之躯为剩下的人救义景脱困争取时间的死士。 “嗖嗖嗖……”随着那名旗本的命令,疾驰中的几名勉强能够张弓拉弦的武士立刻取下坐骑一侧挂着的藤弓,搭箭瞄准就射,只听呼啸的破空之声和呼呼的风声混在一起,给人一种强有力的撕扯空间的感觉。 “哼!区区伎俩,也能伤到我!”瞥了一眼半空中的零零散散的十几支羽箭,我极为不屑地砸了咂嘴,毫不减速地继续向前猛冲,只是手中长枪随即急速挥舞,顿时化作一面银光闪闪的帘幕护在身前,人马合一,宛如一辆重装坦克横冲直撞,只听叮叮叮一阵清脆的鸣响之后,松软的草地上留下几支断了的箭杆,我早已直接冲过雨幕,逼近到离朝仓义景不足三十步的地方。 “保护主公!!!”眼见着箭雨丝毫没有阻碍到我的行动,那些负责殿后朝仓旗本无奈咬了咬牙,高吼一声,鼓舞胆气,结成密集的冲锋阵型迎了上来。 “妈的!小喽啰就是麻烦,特别还是这种死忠的小喽啰!”看到十几匹马冲了过来,我不禁心里唾口大骂。这么多人,我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子穿过去,可是眼下只要耽误一点时间,恐怕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我正想着该怎么尽快解决这些麻烦,突然,双耳一动,我猛地回过头,只听凄厉的啸空声中,头顶上,一片黑云飘过,我一瞥那飞过的东西登时心下大喜,因为那赫然正是我部下骑士专门配备的投枪!果然,下一刻,只听惨呼四起,我重新转过头,只见原本挡在我面前的十几名朝仓旗本尽皆被飞射而至的投枪刺落下马,无数朵血花凌空绽放。 “哈哈哈!朝仓匹夫!今天看来是天要亡你,还是快点束手就缚吧!哈哈哈……”看到麻烦消除,我满心畅快地长笑一声,打马驰过遍地死尸,身上犹自沾染上了半空中尚未消散尽的血雾。 “快、快、快,拦住他啊!快拦住他!保护主公!”眼看着突如其来的投枪将寄希望于能够挡在前面的武士一瞬间尽数击杀,短短十步之遥,再无阻碍,刚刚一把从地上抓起义景放在后背的旗本侍大将立时神色剧变,双眼喷火地咆哮着让四周的部下上前拦阻。 “杀!誓死保护主公!!!”这些最后的侍卫倒也个个都是忠贞,听到命令毫不犹豫地勒转马身,挥舞长枪,脸色赤红着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扑了过来。 “就凭几个人也想拦住我!找死!”这下子,我是真的怒了,抓一个生活基本不能自理的朝仓义景,一路上吃灰无数不说,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到拦阻,硬是拖到现在还是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脾气本来就比较容易暴躁的我终于忍不住怒火沸腾,狂吼一声,径直对冲了过去。 仗着我特殊定制的长枪比朝仓旗本的制式长枪长了老大一截,我狰狞一笑,对准第一个冲过来的朝仓旗本坐骑扬起的马蹄直接挥了过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强劲的冲力让粗壮的马蹄一瞬间折断,马上的骑士啊的一声惨叫随着向前栽倒的坐骑滚作一团,骨断筋折死得不能再死了。 不管背后的那名朝仓武士的惨状,我径直迎向接下来的三人。 “喝!”对着三杆直刺而来的长枪,我低吼一声,手转枪出,灌注了绵软劲力的长枪宛如柔韧的长鞭绕成一个圆弧,猛力一绞,然后在极小的空间内对准三杆袭来的长枪精准地抽打过去,只听砰砰砰三声震响,三杆当胸直刺的长枪登时偏移了各自方向,嗤嗤嗤地沿着铠甲表面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哼!”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满脸愕然、即将错身而过的两人,手中长枪瞬间横抬向前猛推,又是两声巨响,两个朝仓武士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似的直接飞了起来,重重地跌落到远处的草地上,至于他们的生死,那就没人会去关心了。 至于最后一人,则没有那么幸运了,错马而过之际,被我转回顺势挑起的长枪直接来了个穿喉而过,鲜血激射,登时载落马下,当即气绝。 “这次,我倒要看看还有没有人来救你!”死死盯着仅剩的那名带着朝仓义景飞驰而逃的旗本首领,我冷笑一声,借着“梦魇”远超普通战马的速度,短短数息之间便赶了上去猿臂轻舒,直接将坐在后面的义景提小鸡似的拎了过来。 “放开主公!”那旗本只觉背后一松,马上反应过来,转过头大吼一声,双眼赤红挺枪就要来夺义景。 “哼!义景在我手上,还敢硬夺?真是不知死活!”看着不要命扑过来的朝仓旗本,我嘿嘿一笑,极其无耻地直接将抓在手里的朝仓义景对着他刺来的枪尖撞了过去。 “啊!”果然,投鼠忌器的旗本一看到枪尖离义景的脑袋不过几寸,吓得神色骤变,手腕一松,原本直刺的长枪顿时向一边滑落,正好失之毫厘地从义景胳肢窝中间穿了过去,险些亲手要了义景的小命。 “呼……”就在旗本武士心底刚为能够及时收手而感到庆幸之际,突然,一阵风爆之声炸响在耳边,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硕大的拳头在自己眼前越放越大,最后砰的一声巨响只觉整个人被一块天外飞来的陨石击中了一样,脑袋里锅碗瓢盆什么一齐剧烈晃荡起来,满眼金星环绕,然后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看着那个旗本兜鍪歪斜地两眼翻白地载落下马,我满意地甩了甩拳头,转过身对后续跟上来的部下大声喝道:“兄弟们!朝仓义景已经被我抓住!越前一国不久就将臣服在我们‘修罗’兵团的铁蹄之下!没有人可以阻挡伊藤家的脚步!” “诶诶哦!诶诶哦!……”亲眼目睹着大功告成,堂堂朝仓家督、越前一国的统治者昏迷不醒地被主公抓在手里,听凭宰割,即便冷酷铁血如修罗骑士们,也终于忍不住高举长枪四下里欢呼高吼起来。 “好了!收拾残局!命令全军,停止杀戮,将所有能够抓获的敌军全部抓回来。派人通知一乘谷城内前田将军,让他速速遣步卒出城接收俘虏!”我抬手止住大家的畅快淋漓的大笑,肃然下令道。 “谨遵主命!”一众修罗骑士轰然应诺! 龙战于野 第二十八节 自取其辱 一乘谷城以南三十里处,连夜赶路的柴田大军走到半道已是疲惫不堪,不得已只好散在路边稍作休整,除了派遣了一队骑士逡巡在四周负责警戒任务之外,显得对一乘谷城下战况颇为急切想要知道的胜家还另外命令由柴田胜丰率领的一支轻骑提前向北突进侦察,任务是尽可能详细地了解战事情况。 胜家坐在一处避风的山坳之中,正一丝不苟地端坐在行军马扎上,快速吞咽着最后一口饭团,休息了差不多两刻钟,心情急切的胜家已经耐不住继续等待下去,虽然表面上看一乘谷城下的战事双方差距悬殊,一副必然要鏖战持久的样子,可是不知为什么,冥冥之中胜家总是有一丝去晚了搞不好就没他什么事了的奇怪感觉。胜家也非常疑惑,不过,作为一名统帅,他很清楚兵贵神速的重要性,不管一乘谷城下此刻究竟在发生着什么,早到绝对比晚到要好! 就在胜家接过侍卫递来的手巾擦拭着嘴角点点残留的食物渣滓,整理了一下甲胄准备起身上马,下令全军起行之时,突然,远处响起一阵清脆的哒哒马蹄声,只见一名背负柴田家纹旗的骑士飞马而来,毫无顾忌地直插入人群之中,径直驰至胜家面前方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声禀道:“主公!胜丰大人率领我等向北一路小心翼翼探察过去,不想尚未奔出十里地,便看到一大群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丢盔卸甲而逃,疑惑不解之下,胜丰大人立刻派遣了几人上前抓了几个逃兵想套问军情,刚准备开口恫吓哪知道那些俘虏根本不等我们威胁便一股脑地将情况全部说了出来,但是这尚未确认的消息委实太过令人难以置信,因而胜丰大人派末将回来告知主公,听凭主公决断!” 骑士一番话说得是又急又快,不少刚刚闻风围拢过来的柴田家臣甚至都还未听清,也许唯有胜家除外。在一开始听到败兵南逃几个字时,胜家的神情便微微一变,心底更是猛然间产生一丝震动之感,仿佛是有大事发生的征兆,于是,骑士刚一说完,胜家立即沉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败兵是什么人?!” 那骑士似乎预料到胜家会这样问,因而迅即答道:“禀主公!经过胜丰大人严加审问和相互印证,基本可以确定,那些败兵全都是全盘崩溃了的朝仓大军足轻,据那些逃兵交待本家伊藤骑兵趁夜偷袭了他们的大营,一举摧毁了所有抵抗,整个大军顷刻瓦解,听说连朝仓家家督左卫门督义景都被伊藤军俘虏了!” “什么?!”虽然已经猜到可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胜家听到“朝仓大军已然瓦解”这几个字,还是不禁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惊呼一声之后,便呆愣在了原地。并非胜家定力不足当众失态,而是骑士带来的消息实在是称得上震撼!伊藤徐晔的部队精锐强悍,这一点毋庸置疑,整个织田家都是有目共睹,即使高傲如胜家也是承认并且钦佩的,但是没有人会认为,面对三万朝仓大军,伊藤家不仅没有穷于应付无休止的轮番攻城,反而竟有实力一击而中,一举摧垮整个朝仓大军,甚至连朝仓家督、堂堂左卫门督义景大人都被生擒,这就不是简单的让人惊讶了,而是足够令所有人为之震惊的奇迹了! “怎么可能?!”一直站在胜家身旁的佐佐成政是一干人中间听得那前来传信的骑士说话最清楚的一个,因而等他稍加琢磨,便明白了消息所表达的意思。但待他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只觉晨犹如钟暮鼓敲击在心头,登时神情剧变,赤红着双眼三步两步上前一把抓起那跪在地上的骑士,脸色狰狞地怒吼着!“这绝不可能,区区几千人怎么可能击败三万大军!他伊藤徐晔不过是一个只知道在主公面前溜须拍马的佞臣,凭他怎么可能一战击溃数万大军,这些人绝对是朝仓家的奸细!” 被佐佐用劲牢牢抓在手里的骑士,可怜得憋不过来气,涨红了脸拼命想说话可就是无法出声,最后只好将哀求的目光投向胜家,心里却不禁大骂:我这是倒了什么血霉啊!这还没打仗呢,难道我就要被人像捏蚂蚁似的捏死?那命运也太悲惨了! 佐佐吼完,单手提着那骑士,满脸畅快之色,在他看来,他刚才所说的一番话句句暗指伊藤的“卑劣”之处,一定正中自己始终视伊藤如大敌的主公胜家的下怀,从而激起胜家的怒气,一旦脾气暴躁的胜家对什么人怀恨在心,那个人在织田家的日子恐怕会很难过。之所以采取这样阴险的手段试图整治伊藤,也是被逼无奈,依佐佐的怨念,最好是光天化日之下当众让我丢丑、肆意羞辱我才能解恨,然而成政毕竟不是傻子,他很清楚现在自己和我的身份差距,一个不过是区区的侍大将,在上洛之后势力膨胀迅速、隐隐已有天下第一气象的织田家中,侍大将随便一捞遍地都是根本不值钱,而我呢?如今已是堂堂织田家老,受封一国守护之职,享右近卫少将正五位下官职,两者一比犹如天下地上,想要正面压过我,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亲自动手不行,那就只能靠驱虎吞狼了,作为柴田家臣,成政很了解胜家的为人和秉性,更是清楚胜家和我之间一直以来的暗中较劲,在他的小聪明分析,现在要想给我使绊子那唯有激起胜家对我的妒意和愤恨,凭胜家在大殿心目中的地位一定能够彻底压制我的嚣张气焰。于是,成政毫不犹豫地自作聪明地吼出刚才那番暗藏机锋的话,目的在于引起胜家对我的忌惮从而埋下日后谋算我的种子,不得不说,这一次成政的小算盘打得确是响亮,然而奈何上天也痛恨他这种嫉贤妒能的小人,让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他并不了解胜家真正内心的想法。 也许,看官要说了,你先前不是说成政最清楚胜家的想法吗?怎么这会儿又说不了解了,这不是前后自相矛盾吗?呵呵,其实这其中的缘由很简单,那就是佐佐有很长时间并不在胜家的身边。在永禄五年年至永禄七年这长达三年的时间内,一直是胜家身边寸步不离跟屁虫的成政被信长抽调前往北伊势作战,因而并没有参与上洛之战,更加不会知道我所创造的一系列辉煌战绩和伊藤兵团现在在整个近畿的赫赫威名,在他的脑海中停留的还是几年前那个喜欢在信长面前舌灿莲花、靠“阿谀奉承”升官发财的家伙,更重要的是,他并不知道我和胜家的关系已经有了相当的改善,不是说我们不再敌对,而是这种敌对在京都期间我刻意降低身份结交以及坦诚交谈之后已然转换为一种战士之间的竞争,不再含有任何的针对以及敌视的情绪在其中,甚至,性格粗鲁中透着豪迈的胜家在多次与我接触了解我的为人之后我们彼此有了一丝英雄惺惺相惜的感觉。 正因为如此,在现在胜家的心里,我是一个值得尊重和钦佩的竞争对手同时又是意气相投的知己,往日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对于一个性格憨直的人来说,与他人的关系就这么简单,既然不是敌人了,那么就是朋友,然而就在前一刻,他居然听到有人公然在自己面前说要用暗算这种卑劣的手段算计自己的朋友,可想而知,胜家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了! “八格牙路!”“啪!”的一声!胜家面色铁青地直接一个巴掌重重掴在佐佐的脸上,将暗自得意的成政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左半边脸上赫然印着一个乌紫的五指印。“呜!”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佐佐神情呆滞地愣在了原地,只是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被打肿了的腮帮子。 “佐佐成政!卑鄙无耻的懦夫!就凭你也配和伊藤相提并论!收你这样的人作为家臣简直是我柴田家的耻辱!身为一名武者,击败对手唯一方法就是在战场上获取比对方更多的荣耀!而不是阴谋陷害!”满脸怒色的胜家大步走过茫然失神的佐佐身边,嘴角撇过一丝不屑道:“来人,将佐佐成政带走,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我柴田家的家臣,将他送给大殿当直寄吧!”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沙沙沙!没有人同情、没有人安慰,甚至没有人再多看一眼,所有柴田家臣纷纷跟随胜家走向了队伍,只剩下佐佐两眼灰白地孤身一人站在风中。 “全军起行,目标,朝仓居城——一乘谷!”飞身跨上战马,胜家雄壮的身躯挺得笔直,手中长枪遥指北方,低沉的吼声回荡在原野之上。 下一刻,无数火把亮起,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长“火龙”向北蜿蜒行进。 龙战于野 第二十九节 一连串的惊喜 近江城今滨城天守阁,一片明亮温和的阳光透过窗棂映照在洁净如新的榻榻米上,现出信长正静静各地公文的身影。那淡淡的神情,专注的眼神,刀刻般的面庞棱角清晰可见,盘着腿、显得异常安静的信长 两日前,信长、森长可一行在经历了一次杉谷善住坊的古代版狙击有惊无险之后,在羽柴家山砦中等候了半天终于见到了神情惶恐不安、飞马前来接驾的猴子,然后便来到了今滨城。颇令猴子奇怪的是,信长到达今滨城之后的行为十分怪异,首先他没有对路上的暗杀表示出任何的态度,甚至没有提起这件事,而更为让人不解的是,一向喜欢大权独揽的信长并没有因为亲身临阵而剥夺猴子对于攻略浅井家的指挥权,只是随意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就打发猴子上了前线,给予了猴子临济专断之权,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速战速决。于是,感觉自己受到信长重视的猴子立即爆发出百倍的热情,神情振奋地带着部下走了。 至于信长,则像打算将办公地点搬到了今滨城似的,安然若素地每天端坐在天守阁上批改公文,或者偶尔带着侍卫出城去狩猎野餐,快意悠闲,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消息都浑然不在意,宛如对同时攻略近江、越前两大国这样的壮举的胜负都毫不关心。当然,这只是摆在表面的给别人看的一种作秀,对于这一次的两国攻略,信长那是势在必得,只是各方面都有可靠强悍臣子坐镇,加上布置准备充分,他根本不需要太担心,更加不会隔着几百里地指手画脚,影响前方统帅的决断,因而信长的生活反而在此关键时刻显得清闲起来。 不过外人并不清楚,每天夜里信长都要熬夜到很晚,研究一些秘密传来的公文,但令人惊奇的是公文并非有关越前、近江两国前线军情的,而是来自南伊势丹羽军团传来的绝密消息。相比于越前、近江一线的成竹在胸,南伊势的突发状况更令信长感到一丝忧虑。 前文说到,丹羽军团在围攻三国司之一北田家居城大河内城时,随军而行、负责切断水上道路的九鬼嘉隆麾下一部舰队突然遭到偷袭全军覆没。丹羽得知此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做出了决断,命令全军立刻放弃围困、强攻城池! 由于敌寡我众,丹羽用兵更是老练,丝毫没有给北田具教机会,直接采取了生力军轮番攻城的方法,在经过整整一天的血战之后,付出了超过五千人伤亡的惨重代价,顺利拿下了大河内城,而且及时制止并俘获了准备在天守阁自刎的北田家家督北田具教以及北田一族的所有亲眷。 北田具教的被俘以及北田家的覆灭,正式标志着整个伊势境内最后一股抵抗织田力量的消亡,丹羽军团终于彻底将伊势纳入怀中,信长傲视天下的步伐再次向前迈出了极其有力的一步,但是占领了伊势并未代表着战事的结束,在南北伊势,到处是零零散散的与织田家为敌的流匪草寇,这些原先分属六十四家土豪以及忠于北田、细野家的残余势力仍在遍地开花地制造着麻烦,丹羽兵团不仅无法马上从伊势脱身而出,相反还要更加谨小慎微地小心驻守在战略要地,密切监视着伊势国内的动向,以求随时能够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任何一丝燎原星火第一时间就地扑灭。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方面,更令长秀、信孝、信雄等人感到分外棘手的是来自于海上的威胁。话说这股威胁正是由于前次伏击熊野水军的不明来历的船队,后经忍者探明,这支船队竟然是毛利御用水军村上水军的舰队,带队的船大将赫然是号称“水牙蟹”的村上元吉! 村上水军的突然插手动作,乃至于毫无顾忌地直接歼灭熊野水军,充分说明西国的毛利家对于强势崛起的织田家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忌惮之心,因而派遣舰队越海域而来试图阻扰丹羽兵团对伊势的攻略。最后虽然没来得及救援北田具教,但却果断出击歼灭了熊野水军一部,削弱了织田家在海上的羽翼,这是公然的挑衅,当然,也是试探,如果,丹羽兵团表现得十分强硬的话,毛利家恐怕就得将攻击织田家的计划提上日程安排表了。 可惜,这种小计俩的谋算对于织田首席家老丹羽长秀来说不值一提,长秀一眼便看破了其中弯弯绕绕,立刻采取了最妥帖的方法,那就是当缩头乌龟。既没有对己方水军遭到偷袭的事做出激烈反应,更没有指名道姓地跟毛利家叫板,而是自顾自、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镇压南伊势各地的叛乱、抵抗力量,恢复行政管理,整编部队,搭建负责留守当地的戍备军,按部就班,面对在海面上来回游弋的大量船队,岸上的织田大军直接视而不见,仍有一战之力的熊野水军也被勒令固守水寨、不得出海反击。于是,整个战后的伊势竟显出一丝别样的风平浪静。 通过长秀的飞马传信从而对这一切有所了解的信长非常满意眼前局势的进展,特别是对丹羽长秀所果断采取的巧妙计策感到由衷赞赏。不是一贯瑕疵必报的信长突然转了性变得忍气吞声了,而是现在,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还不是出手对付毛利家这样一个庞大大物的时候,若是此时真的将毛利家推到了织田的对立面,恐怕得到的只会是一个没有胜利者的惨烈结局。已经步入良性轨道、只是欠缺时间的织田家没有必要去做这样的豪赌。 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还是不动,长秀近乎无赖的对策让飘荡在海上,不停想寻求机会再阴织田家一把的村上元吉郁闷得要死,可偏偏发作不得,毕竟来时毛利家人已经仔细交代过了,挑衅可以,全面开战,现在还不是时候,况且即使要战也不能让织田家找到能够站在道义一边的借口。村上元吉可不敢擅自做主,如果闹的太大,他区区一个村上水军的船大将根本担负不起两国交战的莫大责任。 于是,一副极其怪异的局面在南伊势每天定时上演着,海面上,村上水军的战舰静静地漂浮在海上,遥望着岸边城楼上的织田卫兵,双方将士就这么傻呆呆地大眼瞪小眼,没有其他动作直到太阳落山,各自偃旗息鼓而去,实在是诡异之极。这种情况整整持续了十天时间,最后村上水军可能是由于补给不足亦或是接到了毛利家的命令,拔锚起航,率先退出了无声的对峙,回返老巢。 村上水军的退出也同时标志着再没有人试图阻止织田家将伊势一国变为囊中之物。剩余的一切问题只等时间去慢慢解决,信长收到消息也是终于如释重负地大大松了一口气,三线作战,实在是太杀伤脑细胞了,如果在耽误拖延下去,很多内在、外部隐患就有可能突然爆发,信长一直担心的就是这种情况发生,因为即使是再厚实坚固的墙,也经不住许多人一起用力推,一旦织田家的征伐脚步被迟滞下来,无数暗中窥视的敌人就会立刻跳跃出来狼扑而上,他信长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过来。 伊势的事情一完结,信长重重地在自己的专用地图上将伊势一国所在的区域划上了一个大大的叉,然后目光毫不停留地移到了北面,现在终于可以安下心,集中力量处理越前、北近江的战事了。 然而就在信长慎重考虑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行动时,一连串的惊喜却已接踵而至,先是猴子派山内一丰赶来禀告了羽柴家取得的辉煌战绩,无非是什么“羽柴殿下身先士卒、手持长枪第一个登上城楼,大吼一声,敌军为之震慑,不敢战,引兵自退,筑江城乃下……”云云,说得那叫一个——“假!”猴子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居然硬是成了虎躯一震王霸之气席卷的无敌英雄。难怪连一向严肃得近乎苛刻的信长等山内一丰说完退下之后,竟忍不住笑得翻滚在地,门外的森长可闻听笑声以为出了什么变故,冲了进来,结果从近侍那听说了这件事之后,顿时一张黑脸涨得通红,差点没憋得岔气。就凭猴子,还手持长枪登上城楼?我的妈呀,他那身高,丢在人堆里人家都看不见,两条瘦竹竿似的臂膊,举把刀都觉困难,还敢拿比自己个头长一大截的长枪?真要是去了,估计没给人刺死也给人踩死了。 不过,第一次笑得如此欢畅的信长没想到,一个真正的惊喜在等着他。 当那名神情激动的斥候单膝跪地,高声吼出:“主公,柴田殿下传信,朝仓家居城一乘谷城已被我家伊藤大人所部攻下,三万朝仓大军于城下被伊藤铁骑夜袭,尽数崩溃,朝仓家督左卫门督义景被俘!” 话音落下,斥候兴奋的抬起头,只见信长和周围所有人一样,眉宇间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龙战于野 第三十节 低调的策略 积石山军营,羽柴大军屯驻地 中军大帐内,羽柴家的所有重臣齐集一堂,正神色各异地商讨着大殿信长刚刚传递过来的消息,也就是有关伊藤兵团已经基本占领越前的最新军报。 之所以一个消息让猴子如此郑重异常,乃至于集合身边所有家臣,实在是由于其中所说的事委实太过令人难以置信,伊藤部仅凭一军之力,见缝插针不仅夺取了堂堂朝仓氏防守严密的居城,居然还紧接着背城而战,趁夜突袭、马踏连营一举击溃回援的三万大军,甚至于生擒活捉了朝仓义景,这样的事完全可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 因而,当猴子将这个消息当众通报之后,整个军帐内顿时炸开了锅,无数难以置信的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羽柴家为首的小一郎、长康、小六三人也是禁不住相视色变。 “太厉害了!伊藤大人不愧是本家号称与柴田大人并列的名将,勇猛善战,此战可见一斑,单凭不足五千人的兵力竟硬生生地击败了朝仓三万大军,攻陷一乘谷城,实在是太强悍了!凭此大获全胜,伊藤家的封领少不得又要提升一截了,真是让人羡慕啊……” “是啊!本家能有这样的绝世猛将,真是莫大之福啊。正主朝仓氏那边都解决了,浅井家这边孤军奋战,恐怕也支持不了多长时间了。哈哈哈,不久,越前、近江两国也是我们织田家的了,想必大殿(信长听到伊藤大人传回的消息,也是十分满意吧……” 听到耳边传来底下家臣们热烈的讨论声,小一郎先是下意识地淡淡笑着点了点头,但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鬼使神差地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瞥向兄长秀吉,果不其然此刻秀吉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喜色,相反,眉宇间竟隐隐有一丝阴翳之气。 小一郎心里咯噔一下,暗叹:掌握了如此强大的直属军队,不时创造出如此辉煌的战绩,心机深沉的兄长果然已经将其列入头号忌惮对象了,依兄长的性格恐怕以后羽柴家和伊藤家之间时少不了一番明争暗斗了。哎~~何必如此呢?对于伊藤徐晔,其实小一郎也说不出究竟是怎样的感觉,他只见过一次那个人,虽然无法深入了解,但是那双令人难以忘却的时刻洋溢着自信和充满了智慧的眼眸让小一郎印象无比深刻,他很清楚,对于拥有着这样一双心灵之窗的人,最好能够成为朋友,永远不要成为敌人,否则结局一定是悲惨的,可惜他知道,即使他对兄长秀吉说出这番话也是无济于事,因为作为弟弟,他太了解自己的兄长了:出身卑微、能力不凡,心比天高,秀吉注定是一个不甘于平庸的枭雄,也许,也只有在这乱世之中,才会有他的一席之地吧。至于将来究竟会如何,还是静静地拭目以待吧。小一郎如是想。 军帐中,一干羽柴家臣们喧闹的热烈讨论整整持续了一刻钟,方才在秀吉的示意下渐渐安静了下来,已经换上了一副无可挑剔的激动、欣喜神情的秀吉站在众人中间,语气振奋大声道:“诸位!伊藤与我自清洲城开始便是知己好友,如今伊藤一战成名,身为朋友我由衷的感到高兴和激动!伊藤的大获全胜已经让我家在此次的攻略之中立于不败之地!同袍既已创造出如此战绩,我等同样身为织田大将,岂能自甘落后?诸位,我羽柴家之名能否传扬于世,就全赖大家英勇奋战!大殿已经下令,立刻停止对北近江领地的蚕食计划,全军转向姊川地区,汇合伊藤部、柴田部,集中力量直接攻击小谷城!来人,传我将令,全军拔营起行!” 早已被伊藤大胜刺激得热血沸腾的一众家臣闻言,立时齐齐踏前一步,神情激越拱手高呼道:“谨遵主命!” 看着家臣一个个鱼贯走出营帐,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大帐,秀吉一屁股坐在马扎上两眼无神地直视着前方,口中喃喃自语道:“伊藤,原来你已经达到这样的程度了吗?我还以为自己迟早能够追上你的脚步,呵呵,现在看来,我们的差距不仅没有缩短,反而越拉越大了呢?伊藤,你真的很强!哼!不过我羽柴秀吉也不会输的,不论付出怎样的努力,我一定要成为人上人,成为所有人都必须仰视的存在,等着吧!哈哈哈……”自语到最后,秀吉的脸上尽是一种病态的扭曲,一种丧心病狂的狰狞。 ………… 与此同时,越前一乘谷城, 天守阁内,我正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地图、文书之类的东西,准备出发。庆次在一旁帮忙,才藏则被我勒令率部下负责将被翻找得一塌糊涂的天守阁恢复原样,至少不能让接手的柴田家人发现这里曾经惨遭过怎样“灭绝人性”的大洗劫。 “老大,我们这就走啦!我还以为大殿会毫不犹豫把越前国也分给我家呢!”才藏一边将一个普普通通、唯一可取之处大概就是颇为素雅、价值不过100贯而且还是商人送的花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个小木柜上,代替了原来在这里,不过如今早已被运回若狭的镂金雕花唐样的价值至少在5千贯以上的珍贵花瓶,一边有些不满地抱怨道。 “你小子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那么多黄金、银子、珍宝都被你们搜刮了个干净,现在那朝仓氏宝库中估计都能跑老鼠了吧!居然还不满足,连我也忍不住想要踹你一脚!”我捡起几份散落在地上的军报,抬起头笑骂道:“妈的,刚才我一进天守阁,还以为是到了艺术馆呢!原本雕梁画栋的、到处金银玉器装饰、整个天守阁内原本那么多价值连城的东西你居然硬是没有漏掉一件,我真是服了你了!赶紧干活吧,柴田大军到达前,你要是还没把这里恢复原状,看你怎么交代!” “老大,我极度鄙视你!东西虽然是我抢的,那些值钱的玩意最后还不是进了你的腰包,当时不知是谁看得连口水都流出来了,现在居然在这装清高!”庆次一点不给我面子地直接比了个中指,不屑道:“这世界上论起贪财的,老大你绝对算得上前三名!” 对于庆次的讽刺我压根没有去理睬,而是仍自顾自地收拾着剩下的东西,只是嘴里透露出一丝遗憾道:“不过,话说起来,还真是可惜呀,看着越前这么大一块肥肉,居然只能看着解馋却不能吃到嘴里,还真是让人不爽呢!那可是实实在在的57万石封领啊!妈的相比起来,若狭一国才区区10万石左右,真是太少了,怎么配得上我伊藤徐晔这样的英雄豪杰的身份呢!” “切!!!”这一下子,不仅是庆次了,刚走进来的才藏、平八郎、吉继、清彦还有清纲都齐齐比了个中指,表示对某个无耻到已经脸皮堪与长城比厚度坚固的人的不屑和鄙夷,甚至于四周那些按刀而立的亲卫都忍不住憋红了脸,差点笑出声。 “你们这帮家伙,真是的,一点也不知道尊敬家督!”我神色不变,毫不在意众人的讥笑,自顾自道:“等柴田大军接收一乘谷城之后,我们就该汇合行动,立刻赶往姊川了,那里估计应该是最后一战了!” 虽然对我刻意转换话题十分不满,但既然谈到正事,大家也不好继续嬉笑下去,恰巧此时,神情之中略带疲倦地缓步踱了进来。 “半兵卫,大殿的命令到了?”我将手上整理好的东西统统交给身边侍卫,然后摆手示意他们尽快将剩下的全部整理好,转身对着重治问道。 “嗯,是羽柴家的斥候传过来的大殿手谕,命令我家和柴田部合流,共同赶忙姊川参与浅井氏一决胜负的合战。”近十天左右高强度的行军和制定战略计划让身体不就不是太好的半兵卫显得有些憔悴,不过他的眼睛永远都是一如既往的犀利有神。“姊川恐怕就是浅井家的覆亡之地了,如今朝仓已灭,掎角之势不复存在,浅井氏已是进退失据,单凭两郡之地妄图阻拦十万虎贲,太自不量力了。大殿应该已经在筹划如何在战后将越前、近江两国尽快消化,进一步增强我家的实力。” “话虽如此,身为一个少年英雄,浅井长政也只是希望死得有尊严一点吧。”我闻言微微一叹,顿声道。“别管那么多了,这次攻略战,我们已经抢了足够的风头了,功劳簿上注定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接下来的姊川合战,我们就没必要那么争了!所有人都给我老实记着低调、低调、再低调,这功劳多了,来的可不仅仅是荣誉,还有无数嫉恨的目光,伊藤家不惧怕任何人的挑衅和敌视,但永远也不能因为一点点成绩就将尾巴翘到天上去了,那是取死取辱之道!明面上展现的实力只需足够震慑任何图谋不轨地宵小就行了!” 庆次、才藏等闻言,不由相视而笑,俱都面露了然之色。 所谓扮猪吃老虎,人生快意之处大概莫过于此了吧。 龙战于野 第三十一节 人心这东西 姊川,位于琵琶湖的东北。发源于近江北境的金粪川,一直流到伊吹山以西的尚西流入琵琶湖为止,传说是阎魔大王姐姐龙王的居所。永禄八年5月11日,这里将迎来织田信长彻底称霸近畿、再无人可阻的奠基一战。 一日前,织田信长麾下由三股大军合流而成的近5万庞大军势以及浅井氏、朝仓氏联合组成的三万军势不约而同地齐集于姊川,隔河相望,安下营寨,显然都是决定以一场正面决战来解决所有问题。 近十万人蜗居在姊川这样一个并不是十分宽阔开旷的区域内,不得不说,实在是声势浩大,放眼望去,视野之内尽是连绵不绝的营帐以及黑压压的人头耸动,河岸两端不时传来一声呼喝,紧接着便是数万人齐声高吼,一方发威,另一方自然也不甘示弱,于是两军将士纷纷隔着姊川长啸高吼,宛如两头咆哮示威的雄狮,都企图以自己的威势压倒对手,从而在真正的厮杀前占据心理优势。 不过相对于织田大军的气势如虹、士气高昂到极致以及浅井家背水一战、众志成城的无畏决心,同样作为参战重要一方的朝仓家则显得多少有些士气低落乃至于萎靡不振,然而这也难怪,居城一乘谷陷落、精锐大军沦丧、堂堂家督被生擒活捉,如此大的惨败和奇耻大辱让这些来自越前的武士完全没有自信,甚至那些普通的杂兵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找不到任何战斗下去的理由,如果不是身后督战队手里拿着的明晃晃的利刃,他们早就跑了。 其实,当我在一乘谷城下击破大军将朝仓义景俘虏之后,越前朝仓家实际上已经是覆灭,朝仓一门近乎全部被俘,不过没想到后续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而造成这个意外的却是一个朝仓一门众,名叫朝仓景镜(历史上临阵背叛朝仓家导致主家覆灭的叛徒。具体情况是这样的,一乘谷城下,在我率领骑兵击溃朝仓大军之后,除去乱兵之中战死的,三万大军被我俘虏了近两万三千余人,剩下的大部分成了逃兵回到了乡间,大约只有不足四千人还保持着建制,由朝仓氏仅存的、从夜战中侥幸逃生的家中重臣朝仓景隆率领,撤退至位于东南的大野郡的大野城,而城主正是奉命坚守封领的朝仓一门众朝仓景镜。 家督被俘、大军离散,抵达大野城之后,看到这样一副颓废衰败、形同朽木般状况的朝仓景隆觉得再抵抗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于是召集来家中未被俘虏的重臣,一同商议有关投降织田家的事宜,在他想来,此时投降已是命中注定、无可挽回,理所当然的选择。可是没想到,突变就发生在这时。 就在一干心有余悸,一心想着早投降早结束的朝仓家臣们热火朝天地在议事厅内谈论着该如何向织田家讨价还价、争取投向利益最大化之时,大野城城主、虽然是一门众但身份不过是主家侍大将的朝仓景镜突然率领一大批凶神恶煞般的侍卫持刀冲进了议事厅。 主持会议的朝仓景隆不明情况、立时大怒,起身欲呵斥景镜,不想此时一名白发苍颜、身材雄壮的老将三步两步上前,抽出长刀,手起刀落,直接将景隆的脑袋砍了下来,众人皆为之两股战栗,震惊骇然,只是将目光偷偷瞟向那凶狠果决的老将,不想这定睛一看之下更是让所有人呆滞震惊,那两鬓斑白的老将赫然正是此次越前攻略战中始终未曾露面的家中头号猛将真柄直隆!!! 联想到真柄此战以来的看似不合常理的举动,以及此刻他与景镜之间默契的眼神交流,在场的朝仓家臣们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一直在家中一名不文的朝仓景镜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阴谋家,而且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将一向性格顽固执拗、刻板到极点的真柄直隆招致了麾下,此次正好趁着义景被俘、群龙无首的时机突然发动,看来是意在窥伺朝仓家的家督之位。 景隆一死,众人震慑,掌握了局势的景镜立刻以继任家督的口吻肯定了在场一干家臣的功劳和忠诚,并由衷希望值此危难之际,大家能够一如既往,为主家奋战!然后是警告所有人,家督被俘之仇、家园被侵之恨,誓与织田家死战到底,任何热闹休要作任何投降、心存万一之想! 幸运捡了一条命的家臣们看着缓缓收起的刀枪,个个都是惊魂未定,哪里听得进景镜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只要不杀他们行了,至于是战是降,反正军权现在掌握在你景镜手中,想干什么他们也阻止不了,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顶多我们应着就是了,让你名正言顺。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来了一个杀一儆百,朝仓景镜就顺利登上了朝仓氏掌权之位并正式通告全军以及各地仍控制在朝仓氏手中的城池,并以救回家督、驱逐织田为口号号召勤王之军尽快赶到大野城集合。由于有德高望重的家中武勋派元老真柄直隆亲自为景镜正名,那些分散在各地的城代官以及郡代官也不疑有他,纷纷响应,派遣兵马赶往大野城汇合。可惜,最后除了靠近大野城的两个郡的兵马顺利抵达以外,其他位于西北的各个郡的援兵全部都被我的“修罗”兵团尽数拦截击溃,因此,最后汇聚到大野城的兵马人数不过区区五千多一点,加上城内原本有的,接掌大权的朝仓景镜总算勉勉强强凑齐了一支万人大军,手中多多少少有了一点自保的力量,至于这支临时编组而成的、号令不明、甲仗不齐的军队到底有多少战斗力,那就只要天知道了。 正因为如此,了解这些内情的信长根本没有将参与合战的朝仓家放在眼里,和浅井家那两万视死如归的悍勇之军相比,区区一万临时组建起来的乌合之众兵团能有什么作为,在战场上能够维持不崩溃就是他朝仓景镜的本事不凡了。 织田大营西南角,伊藤家营地, 站在大帐门口,扫了一眼天际那厚重翻滚的黑云,我突然有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之感,不禁转过身,微叹道:“大战将临,风云汇聚,这大概是上天给英雄悲壮结局的最后祭礼吧。浅井长政,我真的很敬佩他,不过,我永远不可能做出他那样的选择,也许,我就只适合当枭雄而非英雄吧。” “呵呵,枭雄亦或是英雄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个世界,终究看的只是最后的胜利者罢了,那些所谓的英雄除了留下一个个偶尔作为人们茶余饭后谈资的故事传说之外怎么比得上那些笑到最后、执掌天下的枭雄呢?”身后,正惬意地品着清茶的半兵卫语气悠悠地言道。 “呵呵,半兵卫,没想到你也会拍马屁呀!我真是感到万分荣幸,居然能听到半兵卫你的安慰。不过话虽如此,但是英雄,总归是更想当的,姑且称之为一种不肯轻易舍弃的固执情结吧。”我回头,大笑着调侃重治道。 “嗯、嗯、嗯”重治抬了抬眼皮,表示了对我的极度不屑,自顾自地接着言道:“此次大殿如果顺利将越前、近江收入囊中,加之南伊势那边也已经基本平定,可能会休整一段时间,宝贵的闲暇时间应该足够我们铺开计划了。” “没问题!”我自然明白重治所指的计划是什么,现在刚刚入主若狭的伊藤家的根基十分浅薄,单凭强横的军事力量是走不了多远的,无论是为家族本身考虑还是为将来织田家发展情况考虑,都必须静下心好好梳理一遍每个细节,让初步构建起来的伊藤堪称庞大的组织机器步入良性循环阶段,这样以后就可以花费更多的时间来用在扩张上,而不必过分担心后勤政务的事情。 “对了,徐晔,昨晚羽柴大人那里的宴会怎么样?”忽然,半兵卫似是想了什么有些好奇地问道。 回想起昨晚,羽柴大帐内猴子的那副做作的言行举止,我突然觉得世界真的很滑稽,有些人就是喜欢学习别人的样子来改变自己,从猴子的身上我可以清晰地看见信长的影子,可是猴子永远也无法成为信长,哪怕历史上的他成了天下人,靠的也并非他那种形似而神不似的模仿信长的气质。 “嗯,非要说有什么的话,只能说我们以前所熟悉的那个总是开怀大笑、幽默风趣的猴子已经不见了,从现在的他身上,除了深沉的心机、无时不刻的提防之心,我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当初猴子的那种感觉。”对于羽柴秀吉这个人,不管历史上是怎样评价他的,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总之自结识以来,我所认识的猴子都绝对配得上哥们这两个字,可惜人总是会变得,特别是猴子这样人生际遇坎坷的人,尤其如此。 只能说,造化弄人吧。哎,人心这东西…… 龙战于野 第三十二节 姊川合战 翌日正午,姊川合战拉开序幕…… 双方出阵人员列表: 织田家方面(兵马共计6万: 先锋兵团分别为:第一阵(阪井政尚、第二阵(池田恒兴、第三阵(羽柴秀吉、第四阵(柴田胜家、第五阵(佐久间信盛、第六阵(伊藤徐晔 ——以上各队兵力皆为五千,不足者由中军补充 中军主阵,信长亲自统领,森可成、森长可为左右护卫将,兵力为一万五千; 后备兵团,第一阵(安藤守就、第二阵(氏家卜全、第三阵(稻叶一铁,兵力皆为五千,负责随时支援先锋军团,同时监视姊川附近的横山城动向。 朝仓、浅井氏联军方面(兵马共计三万: 浅井家两万大军, 先锋兵团为(位于右翼:第一阵(矶野员昌、第二阵(浅井政赖、第三阵(阿闭贞秀、第四阵(新庄直赖 ——以上各队兵力皆为六千,其中矶野全员骑兵 中军主阵,浅井长政亲自统领,小野土木佐、宫部继润为左右护卫将,兵力为六千; 朝仓家两万大军, 先锋兵团为(位于左翼:第一阵(真柄直隆、第二阵(朝仓景行、第三阵(朝仓景延、第四阵(朝仓景健 ——以上各队兵力皆为四千,其中真柄全员骑兵 中军主阵,朝仓景镜亲自统领,前波新八郎景定、山崎吉家为左右护卫将,兵力四千。 从这份兵力人员列表中就可以看出,此次的姊川合战,信长一方占据绝对的优势,不仅体现在雄厚的兵力上,更重要的是,织田各个军团可以说都是后顾无忧、轻装上阵、士气振奋。与原本的历史不同,由于我的出现及行为所产生的蝴蝶效应,使此时的朝仓家已经衰败到了极致,而非历史上应该各方面仍处于鼎盛的状态。因而,信长自然不会像原本的历史那样冒着极大的风险,以自己的主阵为诱饵,吸引浅井大军来攻,以期能够尽快解决战斗而是采取了绝对稳妥的手法,不仅先期将附近可能威胁到战事进展的佐和山城以及横山城尽皆攻陷,并派遣了重兵防守,还防患于未然地特别组织了一支骑兵部队交由河尻秀隆率领负责保卫大军粮道,可以说整个织田大军宛如铁桶、毫无破绽。要想救亡图存,朝仓、浅井联军除了正面决战追求一线生机之外,已经别无他法,逃避只会让最后的一丝力量也彻底流失得干干净净。 阴云笼聚、狂风呼啸,往日宁静美丽的姊川两岸此刻是刀枪如林、甲胄如海,人马如龙,两方剑近十万大军集结在这个狭窄的区域内,剑拔弩张,彼此间嗜血杀戮的目光冷冷地隔河对望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压压军队中散发出的杀意仿佛化作实质的狂风咆哮怒卷着相互猛烈冲撞,而后一同消散于无形,接着又是迎来下一波飓风的洗礼。 织田大阵右翼,伊藤军阵前, “看这天气,恐怕很快就要下倾盆暴雨,大殿事先制定的火铳队突袭计划看来是不得不搁浅了。”庆次一身极其拉风的紫罗兰色南蛮大铠,高坐在同样兴奋的小狐绻上,手提赤红如血的名枪皆朱,盔顶一簇天鹅尾羽迎风摇曳,愈发衬得原本就是英俊潇洒的庆次更加英武不凡、锐气逼人,如果再加上身后那五千不动如山的玄甲大军,摇摇望去,简直如同降世战神般令人心生凛然而无可抗拒之感。 “天降大雨,铁炮队无用武之地,凭真刀真枪实干,这场大战恐怕就要迁延一段时日了。朝仓虽然已不足为道,但浅井家人数虽少,却不容小觑。”我抚了抚爱骑的鬃毛,扫了一眼河对岸联军阵势右翼严阵以待的浅井军,语气淡淡地言道。 “光靠浅井长政一个人,又能撑得了多久!那朝仓景镜虽然篡权上有些手段,可是时机却选的不是时候,国势倾颓、人心思变,这种时候暴起发难,的确最容易成功,但同时无可避免地使本来就十分不稳的家族内部局势随时可能崩溃,这可是名副其实的玩火,说不定现在谁要是在朝仓大军面前吼一嗓子,就能把那两万大军直接吓得掉头就跑!”一旁并排而骑的才藏闻言,也不由插话调笑道。 “你以为朝仓大军是一群鸡啊,还吼一嗓子!你小子就是喜欢白日做梦,你敢往前跑几十步试试,你看对岸的那些弓箭手不把你射成刺猬!”故作威严的庆次一听才藏说的话‘契’地笑出声道。 “庆次,这一次你又挑衅我,你给我等着,回去大战三百回合,谁不敢应战谁就是孬种,谁生儿子没**!”一向喜欢和庆次较劲的才藏一听庆次这话分明就是满含嘲讽他的意味,登时大怒,抬起枪指着庆次就邀战吼道。 “切!难道我还怕你不成,来,我让你一手一脚照样把你小子打趴下,信不信?”庆次哪会害怕比斗,才藏话音一落,他斜眼瞟了才藏一眼,满脸自信地不屑道。 “你、你,你给我等着!我要让你尝尝宝藏院流最强枪术的厉害!”气极了的才藏见自己言语上根本不是庆次的对手,干脆放弃争论的打算,直接冷笑一声道。 “嗯?!”虽说庆次和才藏平时相互打斗那是胜多败少,但那都是两人玩玩而已,谁也不会把绝招使出来,要真使出来了,那也不是切磋而是拼命了,不过今天看这状况才藏这老实人是真发怒了,连宝藏院流枪术都要拿出来了,对于宝藏院胤荣这样的游历全日本挑战名师之后的枪术达人所创出的技法,他庆次可就不敢大言不惭必胜了,指不定还会输得很惨因而心里难免有了一点虚,不过这男人命可以丢、面子绝对不能丢,所以我们的庆次依旧是无所畏惧的表情,微抬下巴昂着头道:“好,我正想领教一下闻名天下的宝藏院流枪术究竟有多强悍呢!” “你!”才藏气得咬牙切齿地瞪着庆次,意欲出言驳斥。 “够了!你们两个!”在中间被他们两个夹着,就听见左右唇枪舌剑、口沫四溅,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我只好无奈出言止住两人,呵斥道:“像什么样子!要打回去打,现在都给我老实闭嘴呆着,要是再让我听到你们两个混蛋吵闹,我直接叫人把你们两个绑了往姊川里一丢!” “哼!” “哼!”我这一吼,两人总算暂时消停了下来,只是最后齐齐瞪了对方一眼,然后偏过头不再理会对方。 “哎,真是两个麻烦。”我有些郁闷地抚了抚额头,眼角余光扫过另一边,人马凝立在足轻方阵之前,自始至终都神情肃然、持枪漠然的鹿之介以及宛若一个模子出来的平八郎心下暗叹,果然这人跟人比,真是差距太悬殊了。 “报……,敌军有动静了,左翼朝仓家的朝仓景行部已经开始依托三田村向我右翼佐久间部发起了试探性进攻。”就在我感叹遇人不淑之时,突然,一名背着木瓜靠旗的本阵斥候飞马而来,骑士高声在马上拱手通报道。“主公有命,伊藤部、阪井部、池田部原地坚守不动,继续监视敌军右翼动向,但要保持警戒,务必准备好,随时听候调遣!” 我拱了拱手,颔首道:“请转告大殿,末将谨遵主命,伊藤勇士随时为主公冲锋陷阵!” “伊藤大人之言,末将一定带到。”那斥候笑了笑,然后神色羡慕地瞟了一眼我背后严整雄壮的大军,打马去往池田那里去了。 “朝仓家已经等不及了,看来这个朝仓景镜的隐忍也只不过是仅仅限于政治罢了,这样的话,战斗结果的不确定性又减了一分,只要稳扎稳打,应该是没有什么威胁了。”身体稍稍前倾,凝神眺望了一下对岸朝仓军阵,只见一大片摇摆不定的靠旗正缓缓向三田村方向布阵的佐久间部移动,我暗暗思量了一番,觉得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了,于是转过头沉声喝令道:“庆次、平八郎,‘修罗’骑兵交给你们两个,等会如果有机会的吧,直接冲上去给我把朝仓主阵给一锅端了!” “遵命!”忠胜、庆次驱马上前,高声应命,而后便去往后阵的‘修罗’兵团处。 “鹿之介,你统领‘持国天’,才藏,你负责‘多闻天’,随时等候中军大旗指令!切勿疏忽以致贻误战机,否则军法从事!”其实对鹿之介这样来说根本不用提醒,无时不刻他都能处于最佳状态,之所以如此郑重吩咐,实在是由于今天庆次有些心不在焉,完全像个脾气火爆的雏儿,情绪波动太过剧烈,实在令人不放心。“特别是庆次你小子,要是遇上好机会被你搞砸了,看我回去不宰了你,还有照顾好久作(庆次之弟信直之子名幸元,他这次是初阵,千万别出事。” 庆次闻言终于动容,重重地点了点头,抱枪应道:“主公放心!” 龙战于野 第三十三节 轻敌 姊川三田村, “注意保持队形!长枪在前,弓弩、铁炮手在后,注意隐蔽,三声而进!目标三田村方向!”队列前沿,一个个朝仓家的备大将全副披挂,手握战刀,一边大步向前一边不断高声大吼着调整部下行进中的队列情况,防止队形越走越散,毕竟这些临时组建起来的杂兵根本没有太多的纪律观念。 朝仓家第一波发动试探性攻击的是隶属朝仓景行麾下的大约1500人,人数不多不少恰好能够既让佐久间产生无法忽视之感却又会掉以轻心,想当然地认为凭借自己的五千大军轻而易举可以应付,而实际上,朝仓军分成三列,始终成边缘处模糊不清的三叶草队形交相掩护着三田村方向徐徐前进,队列后方隐藏着的相当大比例的铁炮手以及弓箭手。 由于巧妙运用了地形的遮挡以及队形造成的视觉错乱,佐久间乃至于位于大后方山丘上专门负责居高眺望的观阵番都无法发现这支可以在短暂时间内一次性决定胜负的强力兵种如同一头凶恶的猛兽,虎视眈眈地窥视着三田村内隐约可见的织田士兵,不时露出骇人的獠牙,随时可能择人而噬。 三田村内,佐久间信盛正一身戎装地站在整个三田村唯一算得上是防御工事的一面矮土墙之内,一边用手指在抽了一半露出的一截雪亮刀锋上轻轻摩挲着,一边神情狰狞地望着眼前不断逼近的朝仓大军。如果是熟悉信盛的人看到此刻他的表情,立刻就能清楚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因为只有在内心极度不屑、而又极其渴望杀戮的时候,信盛才会流露出这样恐怖的神色。 “来人!”又观察了片刻,确信应该没有什么猫腻的信盛突然铿的一声,收刀入鞘,冷然大声喝道。 “末将在!”一声令下,站立在信盛身后的一排武将之中,立刻有一名武士按刀跨前一步,拱手抱拳应道。“主公有何吩咐?” “立刻传令下去,全军压上,其中三千长枪足轻为一单位,凭依矮墙就地防御,不准放一个敌军进来,若是谁的防线最先被攻破,别怪本将心狠手辣,立斩不饶!”信盛脸色一沉,肃然喝道。 “末将遵命!” “剩下两千人,抛却长枪,只带强弓利刃,待攻防战陷入僵持局面之时,随时等候本将调遣,组成突击队,随某杀入敌阵,争取一举摧垮敌军!”信盛霸气十足地肆意指挥分拆自己部下的军队,接着刚才的命令继续大声喝道。 “是!末将立刻前去准备。”武士略一恭首,转身大步去讫。 “哼!区区1500人就敢来撩拨本将军!好,本将军今天就让你们这帮越前废物尝尝点厉害,让你们知道知道我佐久间信盛的勇名!”信盛重新转过身,冷冷地瞟了一眼离自己最外围阵地已经不足百步的朝仓军,自语了一句,嘴角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继续保持队形!缓步前进!前排长枪前聚、后排斜举!注意彼此掩护!”高亢的吼声伴随着雄壮的脚步声、以及密密麻麻一大片松动摇摆的靠旗终于来到三田村近前,森冷的枪锋对着那低矮的土墙仿佛已伸手可及。 “唰唰唰!……簌簌簌!哗哗哗!”整齐的脚步声中,距离逐渐缩短为五十步,朝仓军自始至终徐徐前进,攒聚的枪林如一堵坚实的刺墙缓缓向前推移,给人以极大的视觉和心理冲击力。 “杀!杀!杀!”然而,突如其来的三声震天巨吼瞬间击破了朝仓军好不容易竭力维持的无敌气势,只见无数身着赤红战甲的织田武士手持长枪跨步立于矮墙之内,长达五米的长枪朝外斜举,雪亮的枪刃摇摇对准迎面而来的朝仓大军,那一双双舍我其谁的眼神、杀气凛冽四溢的气势、精良的装备,以及必胜的意志,瞬间将朝仓军那勉强伪装出的如虹气势彻底压制了下去,整个前进的脚步为之一滞! “可恶,就差一点就能确保万无一失了!”隐在行进队列中间的朝仓景行恨恨地看了一眼矮墙后那数不清的织田长枪足轻,又有些无奈地感受着那迎面扑来的宛如无穷无尽的战意所造成的威压,心下不禁暗叹,看来只有提前动手了。是成是败,就看天意了! “全军立定!停止前进~!”一声大吼,三军止步。徐徐而进的朝仓军忽然就这么突兀地停在了离矮墙已经不足二十步的地方。这一突然的举动让正等着大杀一番的织田武士们茫然不解,满脸疑惑地彼此交头接耳猜测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就在织田军意志松懈的这一刹那!突变骤起! 一杆红色的大旗以及两面绿色的大旗倏然竖起在朝仓军中间,红旗向前一指,而绿旗则向两边摊开!“进攻!!!”一个声嘶力竭的吼声响彻原野,紧接着,只听“诶诶哦~~~~~诶诶哦~~~~诶诶哦~~~~!”连绵不绝的山呼海啸此起彼伏,只见纷乱脚步声中,无数装束不同的朝仓武士分成三股,一股通过长枪足轻迅速让出来的缝隙快步来到阵前,剩余两股则纷纷集结到阵型两侧。 “嗯?怎么回事?”正准备去突击队准备一下的信盛恰好看到这一幕,神情也是疑惑不解,凝神细看,当看清那些跑向前排的那些朝仓武士手中拿着的东西时,信盛不由神色剧变,惊呼道:“不好,是铁炮!快,所有人,蹲下隐蔽!” 可惜,信盛情急之下吼的这一嗓子根本没能让麾下仍处于迷糊状态的武士清醒过来,结果当整个朝仓军前排的那些衣甲不同的武士集结完毕,平举起手中的武器之时,一些经历过铁炮战,深知其恐怖性的织田武士才猛然反应过来,齐齐表情惊恐,骇然惊呼:“不好!是铁炮啊!兄弟们,快躲起来!” “砰砰砰~~~~~!!!”然而,下一刻,轰隆巨响有如惊雷般的爆炸声瞬间便将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的高声提醒淹没得无影无踪。浓烈的白雾顷刻间腾起,弥漫了整个三田村村口区域,万千橘红色的火舌喷吐不定,宛如无数条电蛇在空中横穿而过。 “啊!”“啊!”“啊!”~~~~~~!!!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声响彻天际,只见矮墙后原本密不透风的长枪阵一瞬间有如马蜂窝般被轰出无数个缺口,一片片的长枪足轻被迅猛穿梭、破空而至的铅制弹丸直接击飞,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身体扭曲、甲屑纷扬、鲜血飘洒。 “砰砰砰!~~~” “砰砰砰!~~~”每隔大约几分钟,又是雷霆炸响,伴随着缭绕的烟雾,铺天盖地而来的后续弹丸尽情肆虐着黄土夯实的矮墙,打得尘土飞扬、表面坑坑洼洼,甚至有些段墙破败不堪直接被蕴含巨大冲劲的弹丸直接击穿或是击塌,躲在后面的织田武士,不用说,自然又是经受一番枪林弹雨的洗礼,不走运的家伙眨眼间就被打成了血葫芦,翻滚倒地。 良久,枪声稍歇,白茫茫的视野渐渐恢复,只见原本站满了长枪足轻的村口矮墙处已然是一片狼藉,土墙倒塌破碎、遍地尸首、死状各异,猩红的鲜血将黄色的土地染成了刺目的红。朝仓军三百铁炮手,仅仅三波铁炮齐发,就致死致伤超过600人!铁炮之威,强横若斯!其实,若不是刚才织田军及时发出吼声威慑,使朝仓景行临时放弃了继续靠近矮墙的打算,否则这三百铁炮手一旦再靠近一点,强劲的火力也许有可能一举将整个负责第一道防御线的织田武士阵列彻底打穿,那样的话,损失实在无法想象。 话虽如此,其实即便没有再靠近,损失依旧令人难以置信,毫无防备的第一道防线上排布在前的几排足轻几乎非死即伤,短短十几分钟内全部被放倒,丧失战斗力,后面的家伙稍微幸运一点,铁炮的威力不足以伤害到他们,不过,那巨大的轰响、漫天的白雾、凄惨的嘶吼,给了他们极大的心灵冲击,爬倒在地上、听着头顶弹丸呼呼飞过,拼命祈祷着能逃过一劫的织田武士们一开始那睥睨天下的傲然气势不复存在,而瞬间变成了一群惊弓之鸟、浑身瑟瑟发抖的可怜蛋,匍匐在铁炮的悍然天威之下。 然而,上天最终决定不给他们安然度过一劫的机会,就在整个战场陷入一片死亡的沉寂之时,朝仓军有了动作。 “呜呜呜……!!!”一阵雄浑的法螺号角声倏然响起! 沙沙沙~~~的纷乱脚步声中,朝仓队列中涌出一片手持双刀,披头散发,上身**,腰围以下则披覆着裙甲的武士,径直向已经无人防守的土墙杀来。只见这些人个个身手矫健、行走如飞,神情漠然,显然都是军中最精锐的用于冲锋陷阵的死士! “混蛋,把手拿开!统统给我闪开!一群胆小鬼!”土墙一侧,先前枪声一响,立刻被身旁侍卫牢牢用身体压在下面,灰头土脸的信盛一把推开侍卫,神情狰狞地爬了起来,铿地抽出长刀,狂吼道:“你们这帮废物,还在等什么,还不给我统统上去,一定要挡住那些突击队!谁敢后退一步,我立刻斩下他的脑袋!” 龙战于野 第三十四节 三田村激战 “杀啊!~~~”疯狂的咆哮声中,短短数息,第一批朝仓死士便两手挥舞着长刀跃入矮墙之内,除了几个不知死活,单枪匹马还敢上前拦阻的织田武士几刀被砍翻,几乎没有遭遇任何抵抗。 “去死吧!”一名刚刚跳进矮墙的朝仓武士,方欲挥刀向前,突然神色一动,转过头看向墙边那三具交叠在一起的织田军死尸,眼中狰狞之色一闪而过,狂笑着地大步走上前对准中间那具死尸的后背举刀直刺,只听噗的一声,锋利的刀刃直没刀柄,插入土墙发出噌的闷响,滚烫的鲜血激射而出,溅了朝仓武士一头一脸。 “呜啊!”刀刺处,一声极度压抑的嘶吼惨叫响起,只见中间那具‘死尸’剧烈颤抖着扭动起来,一只沾满了血腥的手伸向背后拼命地似乎试图想要拔出那把牢牢将他钉在矮墙的长刀拔出,可惜一切都是徒劳的,伴随着鲜血汩汩冒出,那‘尸体’扭动的频率、动作越来越微弱,下一刻,那只不停挣扎的手终于往旁边一摊,不动了。 “哼!”“哧!”舌尖舔过嘴角的血丝,满足了嗜杀**的朝仓武士轻巧地抽出长刀甩掉上面的血迹,用脚踢了踢那个运气不佳、伪装死尸被人发现的织田杂兵,在确认他已然流尽最后一滴血之后,终于心满意足地转身跟着其他人一同杀向三田村内了。 “好!”看到自己的必杀一击顺利奏效,利用织田军阵在铁炮的突然打击下陷入混乱的一刹那间隙成功突破了矮墙这道最麻烦的防御,处于朝仓军队列中观阵的朝仓景行立时喜形于色地大声叫好。 “嗯?果然不愧是织田家的百战精锐!”然而,下一刻,景行便发现自己高兴得太过早了,突击队在越过死伤枕藉的第一道防线之后,并没有再能迅速突破第二道防线,而是很快被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织田军死死地挡住了前进的步伐,纠缠在了一起,虽然这道仓促建立起来的防线表面看仍是破绽百出、异常脆弱,宛如一捅就破,但是那些英勇战斗在第一线的织田将领们的身先士卒的榜样作用超乎寻常,尽管伤亡依旧惨重,但是被铁炮打懵了的织田武士们已经渐渐从恐惧中清醒过来,纷纷怒吼着、赤红着双眼挥舞战刀加入战团,于是一条完全凭借武士们的战斗意识所形成的战线悄然出现,快速突进的朝仓死士们终于遇到了强有力的阻碍,缓缓陷入胶着状态。 “不行!决不能让这么好的机会从手掌中溜掉!”及时发现战况变化的景行自然不可能让好不容易的突破变成拼消耗,最后被强悍的恢复力惊人的织田军重新逼出来!是该投入更多的突击力量了,景行猛地转过头,朝传令兵大声喝道:“立刻传信本阵,就说我军已成功突破织田军防线,兵力不足,请求大殿立刻派遣骑兵支援!” “嘿!”传令兵顿首应了,转身飞马而去。 “呼!”景行飞身上马,走到队列最前,铿地抽出腰侧的战刀,勒转马首,犀利坚毅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部下的脸,高声呐喊道:“朝仓家的勇士们,我看到了你们眼中的恐惧和不安,你们握刀的手在颤抖,你们的喘气声越来越粗重!我理解、我宽恕,但我绝不甘心,我们曾经数次败于织田家之手,但那不是我们的错!!!越前的勇士们,你们不英勇善战吗?你们不视死如归吗?你们忠诚无畏吗?告诉我,越前的勇士们,你们的热血是否已经冷却?你们的战刀是否已经驽钝了?如果不是的话,拔出你们的长刀!跟随我的脚步,让我们扫荡一切顽敌,让自诩天下无敌的织田武士们卑微地臣服在我们的战旗下瑟瑟发抖,颤声求饶!!!你们敢吗?朝仓的勇士们?!!!” 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的高吼、一名视战死为荣耀的真正武士的呐喊! 短暂的沉寂…… 继而是 “向前!向前!~~~!!!”“朝仓万岁!!!”“越前勇士,无所畏惧!!!” “诶诶哦~~~~!诶诶哦~~~~!……”高高举起的刀枪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呼吼声响彻整个天际,没有恐惧、没有迟疑,这一刻,整个越前武士的士气澎湃爆发、尽情宣泄而出,沉寂已久的越前军魂重新觉醒,赋予了这支军队必胜的决心和意志!在这一刻,即便是战天斗地,他们也无所畏惧! “弓箭番队分列左右两翼,负责掩护,剩下的勇士们,随我陷阵杀敌!”留下最后一个命令,朝仓景行缓缓带上兜鍪,高举长枪,仰天长啸:“为朝仓之名而战!!!杀啊!” “希聿聿……!!!”一声长嘶,战马人立而起,而后硕大的马掌重重地踏在地面上发出轰隆一声闷响,只见景行一马当先,犹如离弦之箭般直冲村内,只留下一个残影和马尾后那一线纷扬的尘埃。 “以吾之名,为汝而战!!!”……“轰隆隆!!!”高亢雄浑的誓言声中,50景行的亲卫骑兵高吼着忠诚、勇敢之名,紧紧跟随在远去的景行的身后,山呼海啸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三田村内杀去,那雪亮的枪刃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着一缕缕刺目绚烂的光芒! “第一足轻番队,进攻!!!” “第二足轻番队,进攻!!!” “弓箭番队,准备掩护,抛射三轮,引弦!!!” “铁炮番队!进驻矮墙!注意隐蔽,随意狙击!目标,织田军!!!前进!!!” 目睹着骑兵队冲进村内,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咆哮次第响起,肃静的步兵队列开始依令移动,轻装的铁炮队最先启动,在铁炮队备大将的指挥下,一路小跑,迅速进占已经被数波铁炮弹丸扫射得千疮百孔的土墙,用那些遍地的死尸以及随处可见的断壁残垣很快构筑起一条简单的火线,铁炮手三三两两地躲在掩体之中,手中的铁炮透过缝隙来回逡视着村内的每一个角落,将一个个零散的织田军武士的身影牢牢锁定在准星上,接着轻轻扣动扳机,黑洞洞的枪管之中立时喷射出橘红色的火舌,瞬间穿过几十米的距离!嗤!血花迸溅,中者无不应声倒毙。 铁炮番队隐匿在层层叠叠、难以分辨身形的石块、土堆中间,肆意一一狙杀着落单的织田武士,尽全力减轻正面死士突击队的压力。 接着轮到弓箭番队也不甘落后地迅速分成两列行进到矮墙之后,排成整齐的三排,在备大将的指挥下,次第举起长弓,引箭扣弦,对准了从村内东西两个方向蜂拥而出,赶去支援中路的织田军。 “三轮抛射、三段发射!”弓箭备大将大声吼着,粗豪的嗓音保证了每个箭手都能清晰地听到指令,而不会延误时机,导致箭雨变成零零散散的伤人暗箭。 “放箭!!!”待东西两个方向赶来的织田军完全进入弓箭队的覆盖范围之后,备大将一直高举的战刀终于猛然落下,一声怒吼般的命令炸响。 “嗖嗖嗖……!!!”悦耳的崩弦声中,无数漆黑的箭矢腾空而起,划破长空,伴随着尖厉的呼啸声,宛如一块黑色的帘幕径直罩向措手不及的织田援军。 “啊!啊!啊~!……”箭落处,惨叫声迭起,一片片的织田武士浑身像刺猬似的挂满了箭矢,在痛苦的哀嚎中委顿倒地,整个区域宛如瞬间生长出了一片茂密的荆棘丛林,奇+shu$网收集整理特别加重的箭头带着从高空坠落的强大重力,毫不留情地将任何试图阻碍它行进的障碍物统统贯穿,射入草垛、插在土地上、嵌入石墩中,当然,还有脆弱柔软的人体。 弓箭、铁炮交替发威,最后自然是重头戏足轻队,相比于织田信长亲手组建的那种恪守纪律命令、经历严格训练、组织架构森严、装备精良全面的职业军队,朝仓家这种继承传统式的临时征召农民组成的军队具有很多足以影响胜负的劣根性,但是它绝非一无是处,比如此刻,朝仓军表面上在试探中已经占据了相当大的优势,双方的主阵此时还来不及做出有效的反应,一切全凭双方前线将领决断的情况下,抢占了主动权并对敌人造成了一定的杀伤这样的战绩足以让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的农兵们欣喜若狂,一个个就像嗜血的暴徒似的渴望厮杀、渴望占有、渴望征服。 这种情况很常见,历史上欧洲的历次十字军东征几乎都是如此,经受过正规教育训练的骑士毕竟只占少数,几十万大军中最多的是被所谓的宗教圣战名义以及中东无尽财富所吸引的贫苦农民,他们上了战场就像疯子一样去作战,没有军纪可言,但其强悍和疯狂却令人震惊,更何况,庞大的人数弥补了这一点小小的遗憾。 此刻,虽然朝仓家人数并不占优势,但小小的胜利已经激发出了所有朝仓武士的杀戮**,现在的他们面对百战百胜的织田军爷无所畏惧,反而能超常发挥,因为古代战争很多时候靠的就是那股气势! 龙战于野 第三十五节 僵局 三田村内,织田军佐久间部本阵, “将军,你快走吧!前面已经顶不住了,我们撑不了多长时间了!将军,让亲卫队保护您先走,我们留下殿后,只要大殿的援军能够及时赶到,我们就能重新夺回阵地!”一名佐久间家部将拼命地不停拦在状若疯狂、见人就打的信盛面前,死死抱住信盛,坚决不让他冲向已然岌岌可危的最后一道防线,痛哭流涕地恳求道。 “滚开!统统给我滚开!你们这群胆小鬼!我佐久间信盛决不当临阵而逃的懦夫!给我上,亲卫队,跟我一起上,那些越前的废物怎么可能挡住我们织田勇士?!跟我冲,死也要给我拖住敌军!援军很快就到,我们一定能挡住的!”目睹着三道防线一一被攻破,最后一道警戒线也在朝仓死士以及足轻、弓箭、铁炮的四重组合打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单薄下来,信盛看得目眦尽裂!这简直是从未有过的耻辱! 惨败!无法辩驳的惨败!身为武士的骄傲让信盛难以忍受这样的失败!现在除了冲上去和整个阵地共存亡之外,信盛想不出还有其他任何方法能够让自己宣泄出内心的怒火! “放开我,我最后,命令你们一次!立刻放开……呜!”暴怒中几乎丧失理智的信盛刚欲用劲一把推开身旁死死拦住自己的侍卫,突然,后脑针扎似的剧疼,继而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向前倾倒。 丝毫不理会周围一干被他从背后给了信盛一个肘击的犯上举动而满脸惊骇呆滞神情的侍卫,先前那拼命拦阻的副将,大步上前,用力托起信盛的身躯,森冷的眼神顺闪电般扫过众人,只听他大声吼道:“一群蠢货!还在那傻站着干什么,还不都给我过来,带主公立刻先行撤退!!!” “啊!是,遵命!”猛然惊醒的侍卫们终于反应过来,赶忙围拢上前,手忙脚乱地扶着信盛上了战马,然后一行数十骑护着信盛,迅速从南边撤出了三田村,径直向最近的阪井政尚本阵飞驰而去。 留下来的副将目送信盛的亲卫队消失在视野之中后,转过身,犀利坚忍的目光扫过剩下的每一名战将,锋利的长刀竖在胸前,肃然沉声冷喝道:“我要你们去村内各个地方,找回那些群龙无首的将士,把他们带回来,不要什么队形、去***战略,我只要你们带着所有你能找到的士兵直接冲上去混战!杀死所有挡在你们面前的敌人!我们的兵力比敌军多出近千人,只要能拖住他们,我们未尝不能扭转乾坤、乱中取胜!明白了吗?!!” 偏将们闻言相视一眼,齐齐抽刀在手应喝道:“遵命!” “织田万岁!!!”副将高举战刀,仰天怒吼。“织田勇士、天下无敌!” “嗬嗬嗬……!!!战、战、战!!!”众人齐声高呼!!! “杀!”景行厉吼一声,双臂震荡发力,刚刚从一名织田武士腹部拔出、犹自滴着血的战刀猛然间发出一声尖啸,于力竭之时再次加速,唰的划过一道半弧,轻盈如羽般抹过偷偷躲在他背后挺枪欲刺织田武士的咽喉,嗤的一声撕裂声中,视野之内,一线血红色纹路沿着脖颈迅速向两边延伸,如同年久失修的墙壁上爬满的细密裂痕。 “呃!……”双目圆睁,武士拼命地咕哝着想要说什么,可惜脖颈上那狰狞的裂口中汩汩流出的鲜血将他最后的怨念生生堵了回去。终于,武士神情无比痛苦地捂着脖子委顿着倒地,伴随着生命力的流逝缓缓死去。 景行跟没理会这个倒在自己脚下的武士,他不过是到此可谓之无数丧在他刀下的亡魂中区区一员而已,可是视野之内涌现的是仿佛无穷无尽的织田军队,景行突然惊讶地发现自己在原地已经搏杀了近半刻钟,手刃了不下二十人,可是却没能前进哪怕一步!四面八方后续冲过来的那些织田武士个个都像疯子一样,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挥舞战刀全然一副一命换一命的架势,只攻不守,显然是不惜一切代价要将己方牢牢圈在这里。 “可恶!这些织田武士太难缠了!”看着身边双方几乎相当的死伤率,景行愈发感觉到不妙,织田人多,自己人少,虽然借助最初时的突然打击消灭了敌军一些兵力,但是人数对比上并未反客为主、占据优势,而现在又陷入拼消耗的僵持战,这对己方极为不利,一旦好不容易鼓舞起的士气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被消磨掉,凭织田军的骁勇善战,恐怕己方反而会遭遇危险,必须立刻采取果断措施,否则功亏一篑! “将军,织田军这是要拖住我们啊,不能这么拼了!这么拼下去,一旦织田阪井部援兵一到,我们反而会陷入重围,白白牺牲的。”景行正浴血奋战,突然背被人猛地一拉,只见副将满脸焦切之色地急声吼道。 “混蛋,居然这么难缠!还是小觑织田兵士之悍勇了!”景行神情颓丧地停下了沾满血污的战刀,喘着粗气恨声道。“藤井,我们还有多少人?” “呃?是,弓箭番队四百人和铁炮番队三百人完好无损!足轻队3300人,目前大约阵亡了超过四百人,受伤的应该也与此相当,不过惨重的伤亡之下,我们的战绩已经足以夸耀朝仓家的武勇!织田佐久间部战死者至少超过800,伤者也有近千人,剩下的最多只有两千人还在抵挡我们的进攻!其他的应该都已经逃散一空了。”副将愣了一下,马上回答道。 “只有两千人吗?”景行转过身,眼神中透着一丝凝重地望着面前散布在各处的惨烈搏杀,喃喃自语道:“织田家倾尽全力组建的这支职业军队实在太可怕了,仅凭两千人就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可恶!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否则一切就前功尽弃了!决不允许!”景行断然下定了决心,霍然转身喝令道:“藤井!这里的战斗我会亲自处理,铁炮队、弓箭队全部拨给你,我再抽调600最精锐的足轻给你,你负责在村西布防,严密监视阪井部的动静,一旦发现织田援兵到来,我允许你全权处置,唯一的要求就是在主公的援兵到来之前,绝不容许丢掉村西的阵地,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藤井看向景行,在用眼神确认自己的任务后,神情肃然,毫不犹豫地横刀于左手手掌轻轻一划,鲜血立时冒出,只听藤井举掌大喝道:“我藤井平四郎吾真以血为誓,今日不成功便成仁!誓死扼守阵地,人在阵地在!!!” “好样的,不愧是我越前的好男儿!!!村西的阻击,一切就拜托给你了!放心,主公已经派遣景延、景健部向我靠拢,援兵一定会及时赶到,而且我这边也会尽全力以最短时间解决这些残兵败将,你不需要有任何后顾之忧,全心全意守好阵地,决不能让织田军越雷池半步!!!”景行满带激赏之色,嘱咐道。 “请将军放心,末将理得!”藤井恭首应命,然后转身招呼八百精锐以及隐蔽在矮墙处的铁炮、弓箭番队,浩浩荡荡向村西跑去。 “现在就看我的了!”景行低头轻语了一句,而后抬起头,眼神一凝,双腿猛然发力身形急闪,向前一个大步跨刺,手中长刀化作一道流光旋斩斜撩而出,刷刷两道凌厉地刀光闪过,两名织田足轻枪断皮开,胸口处的竹甲裂出一道长长的豁口,猩红的鲜血顺着缝隙飙射而出,细密的血沫溅得景行满头满脸,但后者却毫无知觉,眼神直直地看向村内的一角。 “可恶!到了这种时候,织田军居然还在试图重新集结!怎么可能?!”其实也难怪景行如此惊骇,一支在激烈的混战之中被击溃打散的军队,大多数最后只能沦为各自为战,然后被一一击破,然而此刻,在村子的街头巷尾,景行竟然看到一股股小队的零散的织田武士在一个个身着铠甲明显是番队长的指挥下不断汇聚到一起,然后迅速组建成一个个小队顺着小路纷纷再次加入战团,居然重新恢复了战力,甚至逐步将原本已经破碎不堪的防线渐渐稳定了下来。 “糟糕!!!”景行暗叫不好,原本兵力就不占优势,只是凭借先前人为制造的机会暂时压制住了织田军,本以为击溃敌军之后剩下就是略有些麻烦的驱逐就行了,但现在看来远远没有想象的那样轻松,不仅难以彻底解决织田军,在抽调一批精锐去防守村西之后,现在又遭遇敌军重新集结的逆袭,己方反而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是那个人!!!”景行的目光闪电般扫过每个角落,突然死死定格在一名身着全身甲胄的雄壮身影上。“那个一定是织田军指挥官!决不能再让他这样从容调整下去了,必须杀死他!斩去敌首、克敌制胜!”景行的最终缓缓吐露出一声轻语。 龙战于野 第三十六节 都豁出命去了 织田大军本阵幕府处, 信长手持军配、脸上看不出丝毫波动的静静站在土丘上,凭高眺望着右翼那弥漫的硝烟烽火,周围的空气中回荡着隐隐约约的喊杀之声。身后,一干没有担任领队任务、陪侍的家中重臣们神色各异地相互交头接耳,低声交谈着。 “信盛这个家伙,看来是顶不住了……”忽然,信长语气悠悠、面无表情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请主公不必忧心,凭佐久间大人的武勇和胆略,那区区几千越前懦夫怎么可能抵挡得了我织田家百战精锐的进攻,恐怕此时已经快要崩溃了吧。”应话的人出人意料的竟然是此战前苦苦恳求信长希望无论如何允许他随军出阵的林通胜(秀贞。只见他神情激昂、面带兴奋之色地大声说着,什么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啊、什么英明神武啊、诸神庇佑啊……总之是尽己所能地拍信长马屁,宛如一个浑然忘却一切的演讲者在那里尽情卖弄着口才。 可惜,林秀贞殊不知在他慷慨而谈的时候,四周深知内情的家中重臣们早已在心里嗤笑不已,大家心照不宣谁都知道林秀贞拼老命似的恳求信长随军出阵,全都是为了能在战后得到一份军功赏赐,为自己老来得子、第七房小妾刚旦下的林家唯一的男性血脉挣取一份家业。说起来,林秀贞也是算得上命运悲惨,原本是织田家首席家老,可惜自从大殿信长即位成为家督之后,对他们这些固守祖业、不思进取的旧勋派根本看不上眼,极力打压,随便找了一些理由就罢黜了一大批勋旧老臣,给他们一人一大块封地然后直接打发他们回家颐养天年了,秀贞作为旧勋派代表自然是被委婉剥夺了首席家老的位置,受封为清洲城城主,自此之后在织田重臣的队列中便几乎再也看不到秀贞的身影了。 其实,秀贞也并不是太在乎,但后来的一系列事件却超乎这个一心想着不问世事、安心养老的人的意料,两个儿子,先是最宠爱的小儿子在市井之中,因冒犯亵渎我的妻子雪惠被盛怒之下的我直接一刀劈成了两半,接着又是长岛一揆之乱中,小木江城下大儿子林新次郎战死,连尸首都没找到,白发人送黑发人,可谓肝肠寸断。失去继承人的痛苦让林秀贞一夜白头,独自回到居城,孤独幽居,不再见客。很多人认为,林秀贞恐怕就此沉寂最后终老了,但没想到,年前突然传出林秀贞的第七房小妾居然为他诞下了一个麟儿,哀莫大于心死之际天将麟儿,喜不自胜的秀贞如同重获新生般将一切精力都投入到这个林家唯一的嫡系血脉身上,尽己所能地呵护着自己这个上苍的恩赐。 不过很快,因儿子诞生而从伤心、痛苦中清醒过来的林秀贞发现,他要给儿子留下足以值得夸耀和挥霍的家业,但很显然,仅凭从信长那里得到的那些,他觉得远远不够,他要给儿子留下更多,所以他不惜一直最执着的尊严亲自去恳求信长允许他出阵,最后基于某种原因,信长同意了。 林秀贞仍在旁若无人地口若悬河分析着:“……正因为如此,请主公丝毫不必担心,依老臣看来,加上阪井将军一部,说不定可以击溃整个联军左翼!我们只需等着好……“ “报~~~~~!!!禀主公,阪井政尚大人请求本阵火速出兵增援!我家防守三田村的佐久间部被敌朝仓家朝仓景行部突袭,遭受重创,一度溃散,现正在三田村内与敌军展开惨烈混战,试图重新恢复阵地。”然而,就在此时,一名斥候一阵风似的飞跑到众人面前单膝跪地高声急切禀告道。 “什么?!”林秀贞骤然闻听之下,竟是一愣,回过头茫然问道。 不过其他人可没有迷糊,一听斥候带来的消息登时惊诧失声,相视惊呼道:“怎么回这样?佐久间将军居然被击溃了?!”一干人等个个都是神情震惊,相互议论纷纷,只有林秀贞一个站在场中央,无人理睬,犹如小丑一般。 “好了,给我安静!!!”就在众人争论不已、愈发喧闹时,一直静默的信长倏地转过身,语气肃然,沉声低喝道。“区区小状况,值得如此大惊小怪吗?尔等身为堂堂织田家重臣,就只有这点定力吗?嗯?!” “是臣等失态了,请主公恕罪!”一看信长老大生气,众人哪里还敢再说,赶紧齐齐恭首认错高声应道。信长脾气的阴晴不定那是世人皆知,战场上尤其如此,要是一不小心真触犯了信长的什么忌讳,搞不好甚至会被直接处死,谁还敢放肆。 “传令下去,立刻调整阵型。”见众人安静了下来,信长古板的神情没有丝毫松动地对传令兵下令道:“命令本家右翼各部,以羽柴、池田、伊藤次序向前突进5町步、7町步、9町步距离重新布阵,中军不动,原地待命,全军成梯形阵对敌!命令,柴田部立刻整装出发增援阪井、佐久间部,务必稳定住右翼局势,绝不容许朝仓军突破防线!” “遵命!”侍候在一旁,随时待命的传令兵立刻高声应诺,然后翻身上马传令去讫。 “再传我令!命令后军稻叶、氏家、安藤各部立刻向右移动,组成第二道缓冲线,若是朝仓军突破我军防线,命令他们立刻结阵反击,争取击溃敌军并趁势进攻敌本阵!其后之事皆有他们全权做主,无须再行通报!”信长顿了顿,继续接着下令道。 “是,谨遵主命!”自然又有传令兵上前应了,转身去讫。 “好了,大战当前,这一点点小挫折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考验罢了。关乎胜败的战斗不过才刚刚开始而已。朝仓、浅井联军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近畿称霸,这将是登天的最后一步!”傲然临于山坡上,任凭狂风吹拂大氅猎猎鼓荡的信长,双眼炯炯有神地眺望着远方悠然言道。 惊天一战即将拉开序幕…… 织田右翼,鏖战正急, 三田村内,织田副将平房实职正领着费尽苦心重新集结起来的600散兵拼命地反复冲击着朝仓军阵,试图解救被困在朝仓大军垓心的主力,可惜,同样杀红了眼的朝仓军是铁了心坚决寸步不让,不断分出一批又一批的武士不计损失地上前阻拦平房的援兵,尸体几乎堆满了每一寸地面,粘稠的鲜血汇集了几寸厚,脚踩上去发出令人恶心的吧唧吧唧声。 “织田勇士们,挥舞你们的战刀,让越前的懦夫们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武士!他们就快要支持不住了,胜利永远属于织田!”平房实职高举着染血的长刀,大声召唤着四面八方孤军奋战的织田武士们靠拢过来,朝仓军苦心营建的防线摇摇欲坠。 平房就是先前让亲卫带走信盛而决定自己留下来继续抵抗的副将。正是由于他临机策略得当以及身先士卒的努力才力挽狂澜,硬生生地使原本濒临崩溃的局面逐渐稳定下来,甚至还组织起了几次像样的逆袭,对景行的进一步行动造成了相当大的困扰,最重要的是,长时间的僵持战很快便暴露出了朝仓仓促成军、训练严重不足的巨大缺陷,而与此同时,织田军却是越战越勇,伤亡比率瞬间逆转,以至于景行不得不亲自操刀上阵,鼓舞士气,才压榨出越前勇士们最后的一点潜力,勉强维持了一个不分伯仲的战况。但毫无疑问,随着时间的推移,朝仓军的情况必然愈发不妙。 “可恶!又中了一刀……”混乱的乱兵中间,浑身血污、兜鍪歪斜的朝仓景行正单手捂着小腹一侧刚刚被一个织田武士偷袭得逞的伤口,神情疲惫地观察着战场,眼前的情况很不乐观,很有一部分将士已经精疲力竭,步伐刀法都已经走形,完全就是靠着人数上的一点点优势以多敌少从而勉力坚持。但若是那些重组的织田军继续这样强攻下去,防线迟早被攻破,办法就只有一个。 景行的蓦地眼光一转,瞬间锁定了那个高举长刀的身影。就是那个人,只要杀死他!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可是……”景行苦笑,低头看向身上横七竖八的伤痕,这些就是他试图冲过去袭杀敌将的代价。织田军太勇悍了,一路上杀过来,居然没有一个织田武士试图逃避,反而是个个一看到自己就像光棍看到了**美女一样,两眼喷火地挥舞着战刀狼嚎着扑上来,招招摆出拼命的架势,仿佛自己是唾手可得的一大笔功劳,不要命地蜂拥而上。 可是,时间已经不容景行再犹豫下去了。 “三郎、次郎!”景行猛地回过头大声喊道。 “将军!!”两个长相酷似、正相互配合与几个织田武士厮杀的年轻武士闻言大声应道。 “随我来!!!” “是!!!” 龙战于野 第三十七节 将对将 “喝!!!”次郎一个突进,长刀直刺,胸口空门大开,完全是放弃防守的架势,似乎铁了心要与面前的织田武士同归于尽。 凛冽的刀锋在短距离内直线突刺发出的风爆声仿佛龙吟一般,再加上那雪亮的利刃上绽放的炫目白光,一种无形的凶猛气势压迫得那个织田武士瞳孔几乎缩成了一条缝,浑身汗毛竖起,内心的感觉清楚地告诉他,这一刀绝不可挡! 眼角余光扫过发了狂的朝仓武士身后,织田武士嘴边不禁撇起一丝森冷的笑意,他可不打算一命换一命,敌人很显然忘了,他们是在以二敌四,只要自己稍微引诱他一下,然后闪避过去,自然会有同伴从背后来解决他。 想到这,织田武士当机立断,脸上故意装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脚下踉跄后退,次郎的刀锋仿佛下一刻就能刺穿他的喉咙。然而,就像事先设想的那样,最后一秒,织田武士大吼一声,猛然发力,双腿一振,身形如电般迅速向后飞闪,失之毫厘地避过了破空而至的必杀一刀。而次郎则力道用尽,刀锋再无法前进一寸,瞬间停滞了下来。于是,在织田武士猖狂的大笑声中,一道绚丽的刀光直向次郎的后背袭来。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然而,就在刀光闪至的最后一瞬,织田武士忽然惊诧地看到对面的那个朝仓武士居然露出一丝莫名的冷笑!下一刻,惊变骤起!织田武士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见原本停滞下来的朝仓武士竟瞬间再次启动,身形如梭地眨眼间跨越数步距离,直至自己身前,手中利芒化作一点星光径直从织田武士胸口没入。 “呜!……”织田武士两眼怒睁,神情瞬间扭曲,“嗤~~~~~~”胸甲上,一道裂缝赫然在目,被压迫的鲜血如同高压水枪发射出的水流般激射而出,染红了身前半圆状的一大块区域。 背后偷袭的织田武士在次郎身形启动的一刹那便感觉不好!果不其然,一刀落下,朝仓武士早已不见踪影,再看时,就见同伴胸口开裂、鲜血狂飙,委顿倒地。而朝仓武士,依旧是半点踪迹也无。 “是在找我吗?!哈哈哈,去死吧!”突然,一声冰冷的话语突然从头顶传来,织田武士神情剧变,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黑影正飞扑而下,森冷的刀锋明晃晃地刺得人几乎目不能视,茫然间只感觉到一股毁灭气息直逼而来。 “啊!~~~”自知不能幸免的织田武士狂吼一声,双手握刀对天横斩而出,居然干脆放弃了防守选择直接和对方拼刀,这是最后的豪赌,谁生谁死,一线之间。 “想和我同归于尽?!哼,不自量力!你还是先走一步吧!”身在半空中的次郎心底暗暗冷笑,手腕轻扬,唰的一声,竟然左手上也多出一把长刀!双刀同斩,一前一后,封堵住了所有的空间角度,无懈可击! “叮!”刀剑相互碰撞发出一溜火星,紧接着“嗤”的一声轻响,画面定格! “总算解决了。”次郎收起副手刀,轻轻甩去主刀上沾染的血珠,眼神一凝,径直冲向三郎的战团,协助他尽快消灭剩下两人。而在他离去的背影之后,先前那织田武士张着灰白的双眸仰面倒下,额头上,一道细密的、不停放着血的刀痕清晰可见。 “可恶,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被好几个织田武士围在中间、左右支绌、狼狈不已的景行酣战之间,扭头扫了一眼次郎兄弟俩,可惜两人也没能解决掉拦路的家伙,正乒乒乓乓地激烈搏杀,显然短时间内无法过来增援。可是,时机不等人,眼看着那个织田副将身边汇聚起来的流散兵马越来越多,再拖下去恐怕就没机会了。 一瞬间,景行做了决定,冒险赌一把! “混蛋!统统给我闪开!”下定决心的景行钢牙一咬,使出一直积蓄着想要留到最后关键时刻再用的劲力,虎臂一振,竟肉眼可见地膨胀变大了一圈,手中长柄大刀猛地一晃而后竟速度快得消失在一干围攻的织田武士视野可捕捉的范围之内,再出现时已然重击在朝着景行攒刺而去的三杆长枪的交叉点上,砰的一声巨响,持枪的三名织田武士只觉一股难以匹敌的巨力沿着枪杆汹涌冲进手臂的经络中,瞬间摧垮一切试图阻拦的劲力,最后化为一股燥热之气直冲胸肺五脏,三人喉头一甜,口中鲜血狂喷,身形飞跌而出,重重摔落在地上,直接昏了过去。 “啊!”景行的突然爆发打了一干织田武士措手不及,目睹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三个人就被击飞了出去,剩下几人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脚步后撤,退开了一点距离,而景行等的就是这一线生机!只见景行右腿一蹬,身形蹿起,犹如一阵旋风般瞬间从织田武士们让开的狭窄缝隙中钻出,同时手中战刀不忘左右反向一撩,在两个反应不及的织田军身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伤痕,甲胄碎裂、鲜血纷飞。 好不容易冲出包围圈的景行脚下一刻不停,身形忽左忽右、七转八转,借助四周混战的人群迅速脱离了那批织田武士的堵截区域,悄然向织田副将所在方位摸了过去,只不过此刻景行完全成了孤家寡人,身边一个人也不剩,刺杀只能全凭一人一刀了。 不过,正忙于指挥各部轮番冲击朝仓军阵线的织田副将真吾根本没有发现仅仅五十步外那个隐藏在乱兵中间,用毒蛇一般的眼神死死注视着自己的景行,现在整个三田村的战斗全都由他一人指挥,喊杀声、惨叫声、禀报声搅成一团,简直令人头昏脑胀,真吾不得不站在一堆尸体上上,让狂风不断吹醒迟钝的神经,才能勉强控制住局势。 不过所幸运气不错,从一开始的溃败到逐步稳定防线,坚持了这么长时间,看四下的战事情况,己方这边居然越打越强,现在已隐隐显现出反攻的态势,这真是让怀着必死之心留下来殿后的真吾喜出望外,若是凭借他一己之力扭转危局、反败为胜,那事后评定功劳时岂不是……仅仅是想一想,真吾就有一种如在云端的兴奋。 “朝仓军果真不耐久战,这么快就开始有气无力了,实在不值一提,哈哈哈,再给我一刻钟,就能击溃眼前之地,收复阵地,我必然是当之无愧的此战首功之臣!哈哈……”站在尸堆上的真吾得意地大笑着,脑中幻想的全是自己战后能够得到怎样的赏赐,整个人陷入失神状态,几乎没有半点警惕之心。而恰好,躲在混乱人群中间的景行等的就是这一刹那的机会! 借助到处乱成一团的掩护,景行早已将身上堪比乞丐装的铠甲脱了下来,将身体彻底从累赘中解脱出来,速度方面总算能够达到极限,不过那些伤口就不太乐观了,虽然血止住了,但不少地方皮肉翻卷,稍稍碰触一下都是疼痛难忍,特别是右臂上的那一处划伤,恐怕已经影响到挥刀的灵敏了。 但良机不容失之交臂,现在两军都已经是站在悬崖边缘,谁能先攒足力气推对方一把说不定就能奠定胜局,他景行身为朝仓一门众,身为朝仓氏后背中的佼佼者,此时此刻正是证明自己荣耀的最好时机! “织田敌将,受死吧!”透过两个正刀枪并举、激烈拼斗武士的缝隙,景行的眼神牢牢盯着那个站在高高尸堆上的织田副将,嘴中蓦地大喝一声,身形一闪,已从两人中间钻过直扑尸堆而去。 “敌将敢尔!!!”几名负责保护真吾的旗本第一个反应过来,因为景行已经脱去铠甲兜鍪,衣服破破烂烂,浑身血污,外表看起来简直连个杂兵都不如,织田旗本误以为是朝仓军一个不知死活、想捡便宜的杂兵,登时勃然大怒、神情狰狞,纷纷铿的撤出太刀,从四面围了上去,看架势是誓要将其剁成肉泥。 “起!”眼看着十几个刀法不凡的旗本围拢上前,景行自然不会硬拼,目测好距离,就在一干旗本近身已不足五步之际,忽然一个加速跑,身形飞腾而起,口中长啸一声,整个人犹如一只迅捷的苍鹰般瞬间从众人头顶掠过。 “咔!”落定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景行神色一变,原来竟是仓促间发力加上鏖战良久身体僵硬,以至于落地不慎、扭伤了脚骨,但值此千钧一发之际,景行钢牙几乎咬碎,抑制住痛苦,唰的起身,大步向尸堆上已是孤家寡人的真吾冲去。 “啊!”景行的突袭让刚刚才反应过来的真吾不由大惊失色,战场上鼎沸的喧闹声严重影响了他的五感,以至于,当景行的刀光已然闪到眼前,真吾才做出格挡动作,不过,已经顾不上判断了,只是下意识地抽刀竖在自己胸前。 “叮!”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真吾定神一看,发现自己的一刀居然好巧不巧地正好封堵住了景行袭来的角度,刀剑相碰,彼此格挡在了空中,看到眼前那名朝仓武士脸上的错愕之色,真吾不禁猖狂大笑。“哈哈哈……”待侍卫赶到,眼前这个家伙就必死无疑了! 龙战于野 第三十八节 勇敢的心 “哼!” “呃?”就在真吾以为虚惊一场之时,突然,耳旁传来一声冷笑,不由转头看去,只见那朝仓武士神情转换,嘴角撇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之意。 “怎么回事?”猛然一阵心悸,真吾没来由地感到一种恐惧,仿佛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果然,那朝仓武士冷冷一笑,蓦地收回左手,单手持刀牢牢抵住真吾手中尽全力下压的战刀,空出来的手迅速摸向腰侧,只见平地里又一道白光闪现,径直向自己胸口方向袭来,无计可施…… “啊!”一声惨叫响彻天际,正从尸堆下方往上围拢过去,准备从背后格杀景行的织田旗本们齐齐脚步一滞,神情呆愣地望向尸堆上的两人。只见两人持刀对峙,不过,真吾的胸口上赫然插着一把肋差,鲜血正顺着开裂的伤口汩汩流出,而肋差的另一端正是握在那名朝仓武士的左手之中。 “你、呜……!”真吾怒睁着双眼,喉咙咕哝着拼命想说些什么,但是胸口处滚滚流淌的鲜血带走了他最后一丝气力,一片深深的黑暗袭来,真吾浑身一软,委顿倒地。 “呼!终于成功了。。。”景行精神一松,手中长刀几乎拿捏不住,实在是精力透支太大了,眼下若不是身在战场,景行真想直接往地上一躺,倒头就睡。不过,景行回头扫了一眼尸堆下仍处于呆愣状态的织田旗本,微微苦笑:现在可不是想休息的时候,而是该考虑怎么逃命才是关键啊! ………… 三田村西面村口, 刚刚赶到、便没有丝毫犹疑立刻投入战斗的织田阪井政尚部正组织新一轮进攻,试图打开朝仓军铁炮、弓箭、足轻三兵种协防的牢固阵势,支援村内犹自奋勇抵抗的同袍,不过这些负责扼守村西防线的朝仓军倒也是出乎意料的坚韧,死战不退,好像铁了心哪怕是拼光了也要将阪井部拖在这里。 “我不顾你们用什么办法!总之一刻钟之内,我要进入三天村内,否则你们就统统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我!!!听明白了吗?”大军阵前,阪井政尚正神情暴怒地对着几个备大将大声咆哮着下令道。 “遵命!”眼看着老大已经发出最后通牒了,底下人哪里还敢怠慢、推脱,连忙纷纷点头应命,转身大步跑向各自的队伍,开始准备下一轮进攻。不成功的话,他们恐怕就得一律成仁了。 “呜呜呜……”低沉雄浑的法螺号声第二次响起在三田村西面村口上空。 笃笃笃……轰乱的脚步声随着号角声一同奏响,俯瞰平原,只见无数密密麻麻来回摇摆着的赤色木瓜靠旗在备大将们高声的呼喝之下,渐渐汇聚成三股拳头,以雷霆万钧之势径直击向村口,朝仓军那单薄的防线。 看着面前汹涌而来的织田大军和溅起的漫天纷扬尘埃,村口处,朝仓副将藤井蓦地仰天长笑,刷的举起手中的战刀,雪亮的刀刃笔直地竖立着,衬着整个人宛如风云雷动的苍穹下唯一挺立的身影,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雄豪悲壮之气。 “朝仓的勇士们,让我们在无所畏惧的战斗中回归天照大神无私的怀抱中去吧!朝仓万岁!!!”藤井的声音有如闷雷般炸响在整个朝仓防线上,他的眼神在一刹那间变得再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只剩下无边的冷漠、 “第一排,瞄准,放箭!!!”…… “嗖嗖嗖……”无数夺命的利器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仿佛流星划破长空般美丽的弧线,轻盈地落入缓缓移动着的织田军阵中,毫不留情地带起一溜血花,和此起彼伏的充满痛苦的呻吟和呼号。 “仰角30度,自由散射!!!”但是,有时候杀人的效率往往并不能弥补人数上存在的巨大差距,比如此刻,因为织田军结成的是三个十分密集的阵型,所以朝仓弓箭番队的每一轮抛射都能扫倒一片,然而与庞大的整个军队基数相比,那终究不过九牛一毛而已,整个大军依旧迈着整齐的步伐,仿佛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似的越来越近。随着距离的靠近,弓箭番队只能采取效率低下的平射来尽可能地延迟织田军的脚步,毫无疑问,这将使所能造成的杀伤数锐减,被攻到近前几乎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不过,朝仓家可不仅仅只有弓箭番队,一直严阵以待、虎视眈眈等待着敌军靠前的铁炮队终于等到了大发神威的时候了。 “三段击!!!预备!开火!不得不说,蝴蝶效应确实会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变化,比如朝仓家铁炮番队居然使出了三段击,如果我亲眼目睹的话,恐怕就要大叫侵权了,历史上不是明明说三段击是由信长创造用来对抗武田家其疾如风、侵略如火的赤备铁骑的吗?怎么可能出现在姊川合战中?然而,事实胜于雄辩,眼前的事实毫无疑问地告诉我们,三段击最先是被朝仓家所使用。至于后续的使用和冠名权归属问题,就要看此战的结果了。 “砰、砰、砰……!!!”铁炮发射时的巨大轰响简直是当之无愧的古代版声波兵器,百枪齐发,声如雷霆,瞬间产生的声波席卷全场,伴随着漫天的白雾,声势骇人,即便是强悍如织田武士(奇*书*网.整*理*提*供),也不禁被震慑得脚步一滞,不动如山无懈可击的阵势也稍稍出现了一丝混乱。 当然,更可怕的是铁炮并非仅仅靠声响骇人的玩具,而是杀伤力丝毫不容忽视的杀戮神器,那喷吐而出的橘红色光芒犹如地狱中勾魂夺魄的死亡光线,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将阵型的前面数排织田武士全部击穿,夹杂着迅猛冲击力的硕大铅制弹丸没有任何阻碍地将甲胄保护下的**打得支离破碎,骨肉纷飞,鲜血四溅,仿佛活生生真实展现在我们面前的人间炼狱般恐怖。 “继续前进!!!不准后退!继续前进!!!”不过,百战精锐的织田军毕竟是织田军,也许突然的打击会令他们陷入一时的虚弱、彷徨乃至恐惧,但是,钢铁一般的意志以及严酷的纪律能够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恢复过来,并变得更加凶悍。 “杀啊!杀光这帮越前的懦夫!!!” “杀光这些只会暗箭伤人的怂货!!!让我斩下你们这些废物的脑袋!!!” “洗干净脖子吧!哈哈哈……我的战刀可是有很久没有品尝鲜血的滋味了呢!!!” 狰狞可怖的神情、残忍扭曲的狂笑,果然,被铁炮的威力一时震慑住了的织田军很快便从铁炮的威慑中清醒了过来,而且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前一刻还在铁炮的齐射下死伤惨重的织田武士们居然没有丝毫恐惧的样子,反而一个个犹如吃了**似的,双眼赤红着眼睛手中战刀狂舞着,如同一头头看到食物的饿兽般飞奔而来。 “足轻队!顶住!!!很快,我们的援军就到了,坚持住!坚持到底就是胜利!天照大神会庇佑我们的!!!”看着身旁那些年轻足轻脸上麻木的神情,藤井突然觉得自己的话简直幼稚得令人可笑,援军?是的,援军也许会及时赶到,可是,在这之前,他们中间会有多少人已然死去?!庇佑?是的,上天总会庇佑一些人,大难不死,可是,这里,在自己的身边此刻还站着至少三百铁炮手、五百弓箭手以及六百长枪足轻,天照大神即便再仁慈,又怎么可能庇佑他们所有人?! 藤井忽然觉得自己喊出的话如此空洞,如此冷漠,对于这些与自己并肩作战、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战士,这些话简直虚伪得令人作呕,这些武士在用自己的生命与敌人作战而自己却说着毫无意义的话试图让他们更加拼命厮杀,这一刻,藤井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卑鄙无耻的小人。于是,藤井动了,他停止了喊叫,默默地抽出长刀,缓步上前,一步一步越过一个个年轻的战士,一直走到最前排,面对着汹涌而来的织田狂潮,他转过身,微微一笑对着那些茫然而可爱的将士,猛然吼道:“兄弟们,让我战死在你们前面吧!!!” 这一刻,鸦雀无声,万籁俱寂!所有朝仓士兵都凝视着那个站在阵前,高高举起战刀脸上带着一丝微笑的身影,所有的、每一个朝仓武士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微笑,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东西在所有朝仓武士的心头流淌而过。 “战!!!~~~~”第一个叫喊出声的是一个十分年轻的足轻,看着斗笠下那张稚嫩的面庞,也许才不过十五岁。然而,当他放声高吼出这一个字的时候,他身上却仿佛拥有了一股难以匹敌的气势,坚定而强悍! “战!战!战!~~~~”片刻之后,在冲锋中的织田士兵们困惑的目光之中,朝仓阵线上爆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宛如洪荒巨兽仰天咆哮般的吼声,紧接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朝仓军居然舍弃了最后已经残破不堪的阵地,向织田军发起了决死反冲锋! 龙战于野 第三十九节 姗姗来迟的援军 还有声势骇人的喊杀声响彻原野,一股宛如来自远古的肃杀之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地,两波汹涌而进的钢铁洪流在天空中翻滚的阴云和炫目的闪电下最终猛烈地撞击在了一起,发出惊天动地般的轰隆巨响。 无数刀枪交击在一起,无数身体纠缠到一起,无数咆哮怒吼汇聚到一起,这一刻,天地为之震撼!从高空俯瞰,赤色的织田军犹如一头狂暴的豪猪,伸着锋利尖锐的獠牙,绷紧着粗壮的后肢,不断向前异常凶狠地突进冲撞着,将一切面前的阻碍统统摧毁!而另一边朝仓军,蓝色的甲胄、明显稀疏的人数让他们看上去更像是一条灵活的剑鱼,也许它没有豪猪的无与伦比的冲击力和强横的身躯,但若是因此而忽略了它行进间那堪称可怕的撕扯力和切割力,那么轻敌者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轰!!!”仿佛天神咆哮般的一记闷雷炸响,伴随着无数道炫亮的闪电在这一刹那划破大半个天际,映照出风啸云卷的苍穹下那铁与血的无畏较量! 叮叮叮!~~~~嗤嗤嗤~~~~!呜呜……! 碎裂的刀枪、抛飞的人体、溅射的血花、模糊的残肢、破烂的甲胄,在两股洪流交汇的火线上的每一个角落,你的眼前呈现的便是这有如末世般的一幅幅无法分辨真实虚幻与否的景象,天地之间仿佛除了毁灭就只剩下死亡。没有任何人可以逃过,两股极端的力量撞击在一起,引起的必然是足以破坏一切的湮灭力! ……织田阪井部后方, 政尚高坐在马上,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面前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不停吞噬着无数生命的战场,握着马缰的手上青筋毕露,原本一派肃然的脸上也是阴晴不定。他无法想象人数不过只有自己麾下兵马三分之一的朝仓军居然放弃了赖以坚守的阵地,选择了无所畏惧的正面迎击,而事实上,真正令阪井目瞪口呆的是,双方呈胶着状态的战线居然始终没有发生较大的便宜,也即是说己方占据绝对优势的生力军,全军压上,竟硬生生地被对方拦在了原地,不得寸进!!! 良久,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政尚怒发冲冠,神情狰狞地驱马上前,大喝一声对准一个端着长枪迟疑不决的足轻,手起刀落,血光崩现,一颗大好头颅登时横飞而出,落在地上咕骨碌骨碌地滚了好几米,那张定格在死前一秒的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和疑惑。 “迟疑不前者,杀无赦!!!”高坐在马上的政尚平举着尖端犹自滴落着鲜血的战刀,朝愕然回首的将士大声咆哮道:“督战队执刃上前!!!番队畏惧不前者,杀备大将!中队不前者,杀番头!小队不前者,杀组头!以法螺号声为准,鸣三则进,不进则全军皆斩!” 唰唰唰!一排脚步声响起,大批身着白甲,头戴白盔,手持六尺长的利刃,神情冷漠间大步向前,锋利的刀尖几乎挨到了最后一排足轻的脖子上的肌肤上,那森冷死亡的气息令人毛骨悚然,只觉一股深深的凉意瞬间沿着脖子蔓延到四肢百骸。 号令既下,三军震慑,齐力向前。 政尚的死命令和背后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督战队的雪亮长刀让面对身怀死志的朝仓军的织田武士们彻底没有了退路,没有人怀疑命令是否会贯彻执行,因为每个织田武士都知道信长大殿曾经当众处死四百不服从命令、屡教不改的武士,在织田家的军法中从来没有法不责众这一条款!主将如果下令,那便是令出即行,绝无例外。再说,也没有人愿意去尝试一下政尚是否会法外开恩。 “杀啊!~~~杀啊!”于是,下一刻,整个织田军阵中猛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怒吼声,然后只见此前被朝仓军背水一战、决死一击的意志所压迫得有些萎靡的织田武士们气势一振,一股滔天的凶悍杀意澎湃爆发,席卷整个广阔的原野,始终坚守不退的朝仓军首当其冲,强烈地体会到了那可怕的战意,不禁心中一凛。 织田军死令一下,战场上的气势较量织田处于下风的局面终于扭转过来,凭借兵力上的优势,开始逐渐掌握战场的主动权,不断压迫着朝仓军苦心经营的单薄防线,随着一波又一波压力的施加,朝仓军愈发显出无力支撑的态势,成片成片精疲力竭的朝仓武士被哀嚎着攒聚而来的乱枪戳死在阵中,身体转瞬间淹没在如潮涌般密集的人群中。 自始至终奋战在第一线的藤井,无法抑制住痛苦地看着身边一个个部下高呼着“朝仓万岁、越前武士不朽”的口号,奋战到最后一刻,惨死在四面八方的织田武士枪下,藤井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然而,他无能为力,他救不了他们,他甚至救不了自己。军人的天职是服从,他们的任务是守住西面的村口,那么只要他们还一息尚存,就要死战到底!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战况越来越明朗化,朝仓军的防线已经支离破碎,残存的几百人背依着一面土墙,在进行着最后的抵抗,而站在最前面,头发披散、浑身浴血,一身铠甲已经分辨不出颜色,挥舞着两把太刀状若疯狂的那个身影赫然正是副将藤井。 “成全那个朝仓武士吧!他称得上的是一个忠勇的武士,应该给他一个尊严、体面的死法,这是对勇士最后的敬意!”政尚骑在马上,神情淡然地挥了挥手,示意弓箭备大将言道。尽管织田家的部将大多是冷血无情、悍勇残酷,但是,同样的,他们对于和他们一样的人毫无疑问地持有发自内心的钦佩。 “遵命!”备大将躬身应命,转身走到阵前,举起右手,大声喊道:“弓箭备队!散开引弦,瞄准,预备~~~~!!!” 血将眼前的一切覆盖上了一片赤红,藤井费劲最后的气力把围攻自己的最后一名幸存织田武士砍翻在地,颤颤巍巍地用刀插在土里,支撑着布满伤痕、摇摇欲坠的身躯,拼命瞪大双眼透过模糊的视线望着不远处从织田足轻队列后排蜂拥而出的大批弓箭手,嘴角撇过一丝欣慰而遗憾的微笑。他已经尽力了,无论胜败如何,他都无愧于景行了。最后,就让他享受一个英雄的死亡祭礼吧。 凝视着那些缓缓抬起的弓箭,藤井缓缓闭上双眼,身上到处难忍的疼痛瞬间消失,轻轻的、坚定的迈出一小步,藤井神情这一刻如此淡然,仿佛一个殉道者,带着对信仰的无比执着,毫不犹豫地踏上面对死亡的道路。粘稠的鲜血顺着躯干、四肢缓缓滴落到地面上,发出噗噗的轻响,明明如此血腥,却偏偏仿佛给人一种大自然晨曦之中植物草木上落下的露珠那般的纯洁灵动,让人感到好似灵魂上的宁静,这是一个勇士、一个伟大的灵魂在消逝前最后留给世人的一丝生命本身所能给予人的触动和感悟。 唰!手臂挥动,万箭齐发!!! 噗噗噗 “将军!!!~~~”残存的朝仓武士们浑身浴血地背靠着土墙,或用枪或用刀拄立着他们遍体鳞伤的身躯,一张张坚毅、平凡的脸上饱含热泪地望着在他们眼前缓缓倒下的那个身影悲壮地哭喊道。 “哼!送这些最后的冥顽不灵的家伙上路吧!”眼神冷漠地瞟了一眼纷纷围拢上前拖住乱箭加身的藤井躯体的朝仓武士,政尚带着一丝征服的高傲面无表情地低喝道。 “嘿!”侍卫立刻应令,跑向弓箭备大将。交头接耳一番,备大将点了点头,再次举起右手,转过头示意部下重新张弓搭箭,准备结束最后的战斗。 然而!就在备大将眼神一凝,右手缓缓将要下落之际,忽然!从地面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轻微震动声,如此清晰地被每一个人捕捉到。 “不好!!!”久经沙场的政尚略微一愣,继而立时神色剧变,很显然,他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快!传令兵,快举起红旗!传令全军,立刻排成密集长枪方阵,方向朝东北!结阵迎敌!!!”危机当前,政尚已经无心顾及那些残存朝仓武士的死活了,因为与即将到来的那股力量相比,这些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武士实在无足挂齿! “看!是骑兵!好多骑兵!!!” “不好!是朝仓靠旗,是朝仓家的援军!!!” “快点!站好,前后排贴紧,前排长枪斜举、后排长枪平举!!!” 下一刻,轻微的震动已经变成了轰隆隆的犹如大河奔腾般的惊天巨响,只见漫天的烟尘之中,密密麻麻身背朝仓靠旗的骑兵显露出狰狞的身形,正潮涌而来,那一杆杆闪烁着寒光的森冷长枪仿佛数之不尽的吐着蛇信的毒蛇正搜寻着捕猎的对象。 来者,正是姗姗来迟的朝仓骑兵备真柄直隆部! 龙战于野 第四十节 一波三折 闷雷般的马蹄踏地声响彻原野,将将结阵完毕的政尚部满脸敬畏地目睹着狰狞铁骑耀武扬威地飞驰而至,那杆高高被举在队列先首位置的旗帜清楚地告诉每一个织田武士,这支凶悍迅捷的骑兵乃是由闻名近畿已久的、越前第一悍将真柄直隆亲自率领。 “可恶!就差一点了!”同样隐在密集足轻方阵中的政尚咬牙切齿地一边死死盯着呼啸而来的朝仓大队骑兵一边痛恨低语道。真柄的及时赶到也即意味着姊川之战的初战织田家稍逊一筹,因为信盛的防线已经无可挽回,面对这支充满锐气的铁骑,政尚即使再自负,也没有胆量正面一较长短,那纯粹是找死的行为。 现在只有祈祷己方的柴田铁骑也能尽快赶到了,否则政尚部被牵制在此,无法动弹只能被动迎击朝仓家接下来必然是一波胜似一波的强大攻势,恐怕也是坚持不了太久,一旦右翼两支主力兵团尽皆被歼灭,那可就不是简单的一时小挫的问题了,朝仓家大军很有可能顺着这条被突破的裂缝不断向内楔入,最终直接穿透织田军所布下的阵势,威胁到信长本阵的安危,如果真到了那样的局面,毫无疑问将是灾难性的后果。 可是,政尚此刻只能躲在足轻方阵中干瞪眼而无计可施,他唯一所能做的就是等待接下来朝仓家掩杀而上的下一波步兵兵团,死死抵挡住通往己方本阵的路线,只要能扛住敌军步兵的冲锋,仅凭机动力强但近战肉搏力不强的真柄轻骑兵团,是绝无可能撼动剩下的护卫本阵的其他精锐兵团的。也就是说,只要不让三田村这个被打开的豁口成为大坝溃堤的泄洪口,继续下去的战事犹有可为。 果然不出政尚意料,片刻之后,汹涌而来的朝仓铁骑雷声大雨点小地从四面长枪环绕形如刺猬、无懈可击的足轻方阵面前一闪而过,随意抛出几百支零零散散的箭矢进行了一番杀伤微不足道的恐吓之后,便稍触即离,迅速向西驰去,目标毫无疑问是坐落在阵势中央的信长本阵,击杀信长,这是联军唯一的机会。 伴随着逐渐远去的轰隆巨响,朝仓铁骑消失在视野之内,整个空旷的原野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巨大足轻方阵,紧紧收缩着,仿佛受到惊吓的乌龟般,四肢和头完全缩在牢固的龟壳之中,警惕地注视倾听着来自外界的一切动静。 没有人发现,先前那支英勇顽强战斗到援兵到来的朝仓残兵已带着藤井的身躯退入了三田村内,和已经彻底击溃信盛余部,占领三田村的景行另一部重新汇合到了一起,借助村内剩余的建筑再次构建起稳固的防线,为后续的大军提供一个可靠的前线基地。 整个战场恢复了宁静,只有那些凋零的生命化作缕缕阴风,哀嚎着席卷大地而过,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寂寥之感。 …… 踢踏踢踏清脆的马蹄声响成一片,四千朝仓铁骑纵横驰骋在原野上,径直向西面而去,搜索着唯一的目标,信长本阵所在地。 颠簸的马背上,真柄直隆长子隆基转过脸,大声问并辔而行的父亲直隆道:“父亲大人,儿臣觉得任凭那股织田精锐足轻兵团就那样呆在我们后面,恐怕会出问题,毕竟景行大人的部下差不多已经拼光了!” “没有时间去管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了!”长着一嘴络腮胡,五官粗大,外表看上去就极为剽悍的直隆双眼直视前方,嗓音粗豪地回答道:“三田村的事,自然会有后续跟上来的景健部和景延部处理,我们的目标就只有一个,找到织田信长的本阵,然后杀死他!这是我们唯一取胜的机会!” 初历战场的隆基并不能完全体会父亲的意思,但是这并不影响天性醇厚的隆基无条件地服从直隆的命令,因为在隆基的眼里,父亲是一个不可战胜的战神,任何强者都无法打败他,理所当然的在隆基的意识之中,父亲的命令毫无疑问是绝对正确的。 “姊川对岸一共只有三处地势较高的土丘,为了便于临高观察调动指挥大军,织田信长必然将本阵设置在了这三处地方的其中一处。所以我们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前去搜索这三个地方,一旦发现信长本阵,立刻发信号指引后续友军,同时伺机发起突袭,如果有可能的话,能够一举刺杀织田信长是最好的结果!”直隆瞟了一眼长子的神情,想了想,忽然大声提点这次行动的关键道。 “原来如此,父亲大人,儿臣已经明白了!”隆基虽然不算思维敏捷,但直隆如此清楚明白地说出来了,隆基自然不会不明白。因为很简单,直隆的意思就是,他们根本就是敢死突击队,完全不需要顾虑什么后路的问题,如果不能找到织田本阵,然后杀死信长,他们就毫无继续存在下去的价值。 “将军,有骑兵过来了,应该是织田家的!!!”突然,一名负责眺望的轻骑拍马赶到直隆右手边,高声发出警报道。 “嗯?!”直隆闻言脸色一沉,抬头极目远眺,果然,地平线处一条黑线缓缓出现,正向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而来,很快这支骑兵便已清晰可见在每个朝仓武士的视野之内,赫然是织田家的柴田骑兵备队。待到再近些,两支骑兵彼此赫然在目,柴田骑队猛然发现一支骑兵出现在面前也很感到吃惊,瞬间就意识到恐怕三田村防线已经彻底沦陷了,否则敌军的大股轻骑怎么可能深入到这个区域? “全军停止前进!!!”不约而同,双方的主将同时发布了相同的命令。 不要以为,这是将要来场什么两军主将阵前答话之类的形同玩笑的事情的先兆,而是两军都很清楚对方的实力,加上双方都是轻骑奔袭,速度都已提至极限,犹如两把锋利无比的战刀,如果毫不犹豫地直接硬拼硬,恐怕结果就只有两败俱伤,刀断人亡。 “传令让将士们尽量靠拢在一起,不要被柴田骑兵钻了空子!要知道,骑兵交锋往往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一旦露了破绽,被敌人抓住趁机楔入,阵型立刻就会支离破碎,陷入孤军奋战的危险处境!那种情况之下,能保证十分之三四的部下安然无恙都足以令你感到庆幸了!记住,运用骑兵,妙用存乎一心,唯有谨慎时刻不可或忘!敌不动我不动,敌先动冷静镇定,仔细观察,找出死穴,一击致命!!!”用力勒住缰绳,直隆一边眼神犀利地细致扫过对面柴田骑队的每一个角落,一边语重心长地对身旁的长子隆基言道。 精擅马术的隆基仅仅轻轻用脚碰了一下马肚,胯下颇通人性的坐骑便立刻缓缓停下了步子,打了个响鼻,马首转过来,仿佛撒娇似的蹭着隆基的手。隆基微笑着用手抚了抚爱马的脖颈,神情严肃地对着父亲直隆重重点了点头道:“多谢父亲大人教诲,儿臣必当牢记于心,时时以此为警醒!不敢有一丝懈怠!” 年过不惑之年的直隆嘴角泛起一丝欣慰的笑容,尽管自己子息单薄,至今只有隆基这么一个儿子,但是已经成长起来的隆基没有让他失望,无论是家传武艺还是兵书战策都已略有小成,再加上他天性沉稳敦厚,勤学好问、严格自律,简直天生就是军人的料。直隆相信只要再经过几年的军旅磨练,他的儿子一定会名垂青史、成为超越他的伟大武士! “父亲,你看!柴田队尾!”突然,隆基抬起手,直指柴田队对直隆欣喜地大声喊道。 “嗯?”听到儿子的语气,直隆不由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凝神细看之下不禁欣喜若狂,柴田骑队的中间和尾部之间居然有一个至少有五米左右宽度的缝隙,那些骄傲自大的柴田骑兵丝毫没有将之放在心上,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样子,好像他们面前的朝仓军如同美味佳肴、任君品尝似的,视人如无物的傲慢简直就写在脸上。 对于柴田骑兵这样一支久负盛名的凶悍部队,却犯了如此不应该有的几乎只有新兵蛋子才会犯的错误,直隆其实在欣喜之外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讶,而且能够确信这绝非柴田骑兵故意埋下的陷阱。因为众所周知,傲慢狂放是柴田胜家麾下军队的通病,当然这个通病也是柴田部队能够在战场上击不垮、拖不死,拥有一身钢筋铁骨、意志坚定,无论何时都能保持士气高昂,逢战必先、无所畏惧、嗜血好战的特性的原因。正因为以上这些因素,柴田军每战必胜,创造了不少骑兵神话,甚至不少好事之徒拿之与纵横越后、甲斐的赤备、翔龙骑兵相提并论。 不过,在今天,柴田骑士们的骄傲只会给自己带来一场意想不到的厄运。 龙战于野 第四十一节 老将之威 “不能错失良机!”久经沙场的直隆当机立断,决定抓住机会发动突袭!毫无疑问,眼前这个有希望能够一举击破柴田骑队的破绽,决不能浪费!“隆基,你立刻率领后队骑兵,趁其不备,稍等发起突然袭击务必要斩断其阵势首尾之间的联系,剩下的由你自由掌控!明白了吗?” “是,将军!末将遵命!”隆基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地直接双手抱紧、握住长枪,神情透着一丝战士的凶悍之意,大声应令道。 直隆定定地看了一眼隆基,语气淡淡言道:“虽然你是我的儿子,但是战场之上无父子,军纪永远不会为某一个人而例外!身为将领,应令便是立下军令状,若是任务无法完成,你应该知道处罚是什么!我绝对不会顾念私情而徇私网开一面!既如此,你还敢接令吗?” 隆基微微一愣,眼神略带疑惑地看向父亲的双眸,当隆基接触到那饱含希冀和关爱的眼神的一刹那,他明白了从小到大,一贯对自己近乎苛刻要求的父亲原来竟是对自己怀着如此深深的情意,也许身为父亲,情感的表达方式与母爱有很大不同,但是毫无疑问,它同样博大而感人至深。 隆基微微笑着,眼神中愈发坚定,再次大声应道:“末将真柄隆基愿立军令状,不破柴田,誓不回军!!!” 直隆的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肃然冷酷地低喝道:“依令行事!!!” “遵命!”隆基沉声应了,立时勒转马缰,驱马去往后队。 看着长子离去的背影,两鬓已然斑白的直隆笑了。 轰隆隆!片刻之后,沉寂已久的原野上,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响起。尘埃漫天中,一大股骑兵倏然从朝仓骑队尾部脱离,瞬间提速,绕了个大弧的轨迹,径直向柴田右后侧疾驰而去。 “嗯?难道真柄这个老匹夫已经耐不住性子了?!”柴田骑队队首,柴田胜家一身紫色甲胄,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跨坐在宝马上,眼神疑惑地看着从朝仓骑队中分离出去的那支小分队的行动,自言自语道。“不可能,这个老家伙向来是异常谨慎,轻易不肯先行动手的,怎么今天……”突然,胜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看向己方骑队的队尾,略微一瞟,登时神情剧变,勃然大怒地咆哮道:“一群蠢货!!!快封住队尾,千万不能让冲上来的敌军切断首尾的联系!!!” 胜家的粗豪嗓子一声喊出来,简直像狮王怒吼,震耳欲聋,整个骑队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一片尖锐的战马嘶鸣,带队的骑将们纷纷慌乱地勒转缰绳,试图及时调遣部下堵住缺口,可惜,一切努力都必然是徒劳的,因为当毒蛇决定出击的时候,猎物的生命已经注定要陨落。 “属于朝仓的荣耀!属于我们的荣耀!朝仓的骑士们,随我冲锋!!!”急速逼近的朝仓铁骑在一马当先的隆基双手挥舞着六尺五寸的长刀高声咆哮下,化作一阵肆虐的狂风从织田军的右侧后方席卷而过,瞬间将从中间开始显得略微有些松散的柴田骑队横刀斩断,刀剁枪戳,砍瓜切菜,人仰马翻,顿时扫倒一大片织田骑士,引起阵阵惨叫悲号,但转眼便消失在轰隆马蹄声中。 “可恶!快,拦住他们!不能放过这些卑鄙的偷袭者,把他们统统杀光!”胜家目眦尽裂地眼睁睁看着一伙打劫的朝仓骑士毫无阻碍地从自己的队列中央穿越而过,带起一片腥风血雨,到处是遍地狼籍,至少有近四百名骑士战死或被打散,原本是一字长蛇阵,现在却几乎成了一盘散沙,兵找不到将,将也找不到兵,再加上队首的队伍纷纷回头想拦截那伙背后偷袭的朝仓骑队,整个骑兵团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阵势,乱得一塌糊涂。 而恰恰,真柄直隆等的就是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杀!朝仓骑士,天下无敌!”雄浑高亢的咆哮声中,真柄直隆挥舞着一杆超过七尺五寸长的大刀一马当先地径直杀入柴田本阵,而紧接着,呼啸而来的大队朝仓骑士沿着直隆凭着超人武勇杀出的通路深深地楔入进去将两侧赶来的柴田骑士以及正面遇上的措手不及的旗本一个集团冲锋干净利落地全部扫下马去,从高空俯瞰,犹如一张上下颚长满利齿的巨嘴,快速先前移动,一路尽情吞吃着“春卷”,咬得嘎嘣嘎嘣脆! “真柄老匹夫!我柴田胜家日后一定要亲手杀了你!”胜家拼操着惊慌的战马,在旗本侍卫的团团护卫下迅速从一侧脱离战团,避开迎面冲来的朝仓骑队,胜家被侍卫拉住战马,不停地满心不甘地咒骂着,目睹自己眼前,一支生力精锐骑军在短短数十息的时间内便告彻底崩溃!兵马逃散得到处都是,已然无力重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朝仓大队骑兵耀武扬威地从自己的队伍之间横穿而过,继续向西而去,大队所过之处,一些倒霉的正好挡在路上的织田骑兵纷纷被毫不留情地吞噬,眨眼淹没在汹涌如潮水般的马蹄下,甚至没有泛起半丝涟漪。 远远逃出去的胜家,脸色狰狞、双目充血,状若疯狂,眼前发生的一幕对于一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胜家来说确实是一个无比沉重的**精神上的双重打击,几乎摧垮了胜家的意志,出现了短暂的精神失常。难以想象,一个此前从未注意过的小纰漏,在这一刻却成了全军溃散的致命破绽。胜家难以置信,自己甚至没有亲历厮杀便败得如此彻底干脆、败得如此莫名其妙,一刹那间,无尽的羞辱感深深侵袭入胜家的心里,胜家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狠狠掴了一个巴掌,一口逆血哽在心头,令人惭愤欲死! “此仇不报!我柴田胜家誓不为人!!!”望着直隆一行骑兵大队的离去,胜家倏地神情恢复平静,只是粗壮的手腕轻轻扭动,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随身佩刀顿时折断,胜家双眼死死盯着那个早已看不见的身影,语气冰冷得仿佛千年不化的寒冰般,低声发誓道。 三田村, “弓箭备队,左前方45度,自由抛射!!!” “长枪足轻第二、第三番队,左转,向前四步!结成枪阵!抵!!!” “铁炮队!上前!!!” 半刻钟前,刚刚从惊魂未定中恢复过来的阪井政尚部并没有得到太多的时间和机会来重新夺占三田村,因为朝仓后续援军景延、景健部两个整装足轻兵团已经在整齐划一、气势不凡的轰轰轰步伐声中“翩然而至”,而且没有丝毫犹豫地立刻投入了战斗,目标,自然是左右夹击,一举吞下政尚部。 不过,信盛的倏忽可不会重演在政尚的身上,虽然战场无从选择,三田村外几乎是一片平原,根本没有什么可供掩护的地形来布置防线,但所幸织田军一个兵团的人数多于朝仓家同样编制的一个足轻兵团,也就是说,在人数对比上,政尚仅仅比对手两个兵团加起来少三千人,看似很多,但如果你将装备、意志、战斗力、指挥行动力这些客观因素考虑统计在内的话,毫无疑问,三千人并非是不可跨越的悬殊差距,只要不出意外,政尚有把握自己至少能够坚持四五个时辰以上,而且,如若能以自己的兵团为诱饵吸引拖住敌军两个兵团,等待援军到来之后内外合击伺机消灭敌军,也许可以将功折罪,不必为三田村首战失利付太大的牵连责任。 至于说,政尚为什么丝毫不担心直隆的骑兵队会对信长本阵造成怎样大的威胁,那很简单。作为跟在信长身边多年的宿将,政尚十分清楚信长本阵的防卫能力有多恐怖,只要不是十倍于其的兵力死命围攻,绝对是不动如山牢不可破!仅凭直隆的那四千轻骑,根本没有太强的攻坚能力,骚扰骚扰还可以,若是不自量力试图搜索并攻击信长本阵,且不说那些围聚在本阵附近的家中精锐兵团,单单是留在本阵负责信长安全防卫的一整个铁炮兵团近两千人就是直隆难以撼动的,更何况在政尚心中,家中最可怕的那个人和他的兵团(哈哈,不用猜了,就是我了!?就在本阵左近,在那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强悍兵团面前,直隆的轻骑恐怕到时连自保都成问题。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率领部下,牢牢扎在这里,将展现稳定住,等直隆的那支敢死队无功而返亦或是被围歼之后,整个战局就会再次回到最初始的局面,己方虽然损失可能略较敌军沉重,但是朝仓家可没有后备兵员,一旦拼光了最后的精锐,已经是如同浮萍般失去根基的朝仓家必然只能任人宰割了。 龙战于野 第四十二节 倾尽全力的一战 姊川南岸,织田信长本阵幕府, “报!”一名目付一路飞跑着蹿进帷帐,按刀拜倒在地,高声道:“禀主公!一切按计划行事,朝仓军朝仓景延、朝仓景健、真柄直隆、朝仓景行部已经全部进入伏击圈区域之内!敌军右翼浅井家阿闭贞秀、新庄直赖部也于半刻钟前开始渡河,目标为我军左翼阵地野村!” “哼!朝仓、浅井两家这可怜区区伎俩,早已在我算计之内!”端坐在帐内上首正中位置的信长闻听目付带回的消息,冷喝一声,神情不屑地自语了一句,然后显得成竹在胸地转头对侍卫沉声下令道:“立刻传令下去,放出诱饵,吸引朝仓军来攻,务必将朝仓军团全部引入包围圈,然后聚而歼之!至于左翼那边,交给猴子还有恒兴,让他们两个伺机进攻,可能的话,给我直接把景镜的本阵拿下来!不过,浅井长政不要动!” “遵命!”侍卫躬身应令,转身掀起帷幕跑了出去。 “是该一次性清算越前朝仓这个大麻烦了!”信长面无表情地持着军配,悠悠然坐在马扎上眺望着远方的烽火狼烟,嘴中缓缓道。 “主公,……?”看到信长的神态,森长可忽然皱了皱眉,上前一步躬身轻语道。 “嗯?什么事,就说吧,长可。”信长仿佛早就知道森长可会这样做,神情淡然地说道。 “主公,请恕臣斗胆,只是闻听主公之令,诸军皆有所处,惟独未曾提及本家最英勇善战的伊藤徐晔大人所部,这让属下着实无法看透其中真意,臣请主公能够不吝释疑!”森长可神情严肃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询问道,说话间,眉宇间带着疑惑不解之色,显然对信长此时此刻动用了几乎全部兵力,却惟独不动家中最强悍的伊藤兵团感到十分迷惑。 “长可,休要多想,一切都是按事先所制定的计划行事而已。至于我为何不动伊藤兵团的原因?其实很简单,长可,我问你,你觉得眼前的这支联军如何?” “号令不齐、各怀私心!形同一盘散沙,不足挂齿!”听到信长的问话,森长可没有丝毫犹豫地随口答道。一针见血,毫无疑问,仅凭眼前的这支联军,想要阻止织田大军的征服步伐,那根本就是痴心妄想,现在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拼命将这个结果往后延迟而已,而真正令人悲哀的是这延迟不可能达到无限期的程度。 “呵呵。。。”信长闻言,轻笑出声,手中换上的折扇随之噗的一声合起,反问道:“既然如此杀鸡又何必动用牛刀呢?更何况,阵十郎他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去完成,我派人清楚地交代他了,伊藤兵团现在应该已经脱离姊川战场,回返京都了吧。” “京都?!!”森长可听了,不禁大吃一惊,这种时候,主公居然将家中头号大将及其麾下精锐调往京都,难道是幕府那边又出了什么大事?想归想,这样关乎绝密的信息,森长可自然不会再固执地追问下去,因而略一躬身行礼之后便缓步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站起身,信长缓步走到山丘边,眺望着远方缕缕硝烟,悠然道:“至于我们,只需静候在此坐等胜利的消息传来就行了,朝仓、浅井联军不过是我织田信长无尽征服之路上的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尘而已……我所要的远远不止这些,我还要更多,所有我看到的地方,终有一日将插上织田荣耀的旗帜,我将君临日本,还混乱已久的天下一个真正的太平!” ………… 姊川南岸,三田村,战火正酣, “去死吧,你这个杂种!!!”双臂猛地发力,太刀划出一溜火星,将对手一名织田武士的战刀格向一边,然后顺势往回一拉,锋利的刀刃从脆弱的脖颈间轻轻切过,鲜血激射,中刀的织田武士双目圆瞪,手指徒劳地试图抬起,但还没等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失去生命的躯体委顿着倒在地上,滚烫的鲜血仍在从伤口处不停汩汩冒出。 无比疲惫地抹去脸上沾染的血污,刚刚侥幸杀死对手的朝仓武士正欲抬起头查看一下周围的状况,突然,一杆长枪破空而至,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单薄的背甲,径直从前胸穿出,原本雪亮的枪头上,此刻尽是紫红色的血块以及破碎的内脏碎片,正沿着光滑的枪杆缓缓滴落到地面上。 “哇!”被偷袭的朝仓武士一声闷哼,嘴中猛地吐出一大团血块,眼神凝滞,双手僵硬地在胸口的伤口上毫无意义地轻抚着,最后垂落下去,雄壮的身躯伴随着长枪的抽出而轰然倒地。 杀戮!血肉!凶器!嘶吼!眼前,宽广的原野上,负面的东西充斥着整个战场,到处是淋漓的血肉纷飞、到处是恐怖的尸横遍野、到处是残酷的刀光剑影,无数朝仓、织田武士犬牙交错在一起为了彼此生存下去的机会,相互之间疯狂地进行着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又或者是所有人最终都躺倒在一起,所有人的血汇聚到一起,再分不清敌对彼此。 “景健,伤亡太惨重了!!!不能再这么血拼下去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的精锐!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我们的将士战死,这样的血战根本毫无意义!即便赢了,接下去我们也无以为继了,景健,你我都很清楚,仅凭真柄老大人的一支骑兵孤军,想要击败织田信长和他的无敌大军简直是痴心妄想!!!只有集中全部的力量,我们才有一线机会!!!”战场一侧,朝仓军行营,朝仓侍大将一门众景延正神情激动地拉着抽刀意欲亲自上阵督战的景健,大声吼道。 “可是,坐等在这,我们永远也不会有全力一搏的机会!”闻言,景健停下脚步,转过脸,眼神中透着深邃和冷意,缓缓说道:“我不想任何人牺牲,可是只有敢于牺牲的人才能得到天照大神的恩赐!我们也许会死,但是决不能像一个懦夫一样,缩在原地,等着敌人上来,挥舞刀剑砍下我们的脑袋!!!越前的士兵只会像英雄那样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乃是武士之幸!!!” 景延一怔,不由松开了手,沉默了片刻,铿的景延抽出腰侧的太刀,肃然道:“景健,你在这里指挥,我会带第五、六番队上!那些该死的织田军,我要去亲自斩下阪井政尚的脑袋!” 景健静静地看着景延,最后无声地收刀入鞘,用手轻拍景延的肩膀道:“胜负在此一举!或者我们击破织田军,送该死的阪井政尚下地狱,然后和真柄大人一起,杀死织田信长,否则,结果毫无疑问,我们死在这里,为后人传颂!!!” “为朝仓家而战!!!”周围的朝仓旗本武士纷纷抽出太刀,高举齐声大吼道。 ………… “杀!杀!杀!……”汹涌的蓝色人潮径直向胶着的侧翼战线扑去,这是整条厮杀线的唯一凹陷部,只要能够突破它,楔入进去,凭借人数上的优势,朝仓军将毫无悬念地将这个小小的缺口打开然后逐渐撕扯开整个队伍,最后阪井政尚只能无奈放弃战线,让开道路,又或者是玉石俱焚大家抱着死在一起。毫无疑问,没人会选择后者。 森冷的枪林如墙而进!八百朝仓生力军的适时加入几乎瞬间扭转了战局,事实上,身为织田沙场宿将的阪井政尚,在能力上而言,绝对足以匹敌景健、景延这两个全凭一腔热血去拼杀却还不够成熟的家伙,可是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人数上、形势上的不利局面不是个体力量所能一力改变的,景健、景延可以从容调度手头充足的兵力,随意在任何一个开辟的方向投入新的兵团形成新的压力,而阪井却只能小心计算着一分一里的兵力,把他们放在最重要的地方,可是,越来越长、越来越零乱的战线,已经让阪井越来越力不从心,那些将士们都是人,而不是不知疲倦为何物的机器,即便理论上可以阻击来自各个角度的攻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纠缠在一起的两军将士几乎已经无法分离开来,于是,织田军的机动兵力越来越少,而朝仓的优势则愈发明显。 “将军,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让开一条道,然后尽力拖住最多的朝仓军,我们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织田阵,副将吉广苦苦劝着分身乏术、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半来用的阪井政尚,“将军!再不退就来不及了!一旦敌军涌入本阵,局面就无法收拾了,我们绝对不能冒这个险!请将军立刻下令避开敌军!”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就杀了你!!!”愤怒中的阪井一把抓住吉广的衣领,神情狰狞地怒吼道:“躲开?!!!你难道没有看到那些英勇战死的将士吗?如果我们选择逃避,那他们之前的牺牲究竟还有什么意义?!!你告诉我!!!” 龙战于野 第四十三节 最后时刻的来临 轰隆隆!!!一声怒雷炸响,阴沉的天际,墨黑的乌云翻滚聚合,宛如无数巨龙扭曲着身形,相互紧密地盘绕在一起。光亮耀眼的闪电不时划破长空,一刹那间,天地之间只剩白茫茫的一片,再也看不见其他。 带着彻冷寒意的狂风呼啸中,珍珠大小的雨滴伴随着一股悄然袭来的天地苍凉意念降落到地面,轻轻敲击着每一寸土地,以及隔河相望的织田、朝仓、浅井三家的将士。 “呜呜呜”浑厚低沉的法螺号角声,此时听来不禁令人觉得更增添了一丝豪迈的宏大气势,可惜,倾注了铁血军魂的它最终注定只能是一曲为无数亡者奏响的悲歌。 “杀啊!”霎时,喊杀声充斥了整个天地,俯瞰大地,姊川两岸,对峙了数个时辰的两军终于开始了总攻。无数个严整的足轻方阵开始缓缓启动,数不清的芝麻大小的黑点不断涌现,然后化作一往无回的海浪,径直向对岸扑去! “嗖嗖嗖”耳旁,弓弦颤动的嗡嗡响动不绝,只见阴暗的半空中,来自姊川两岸的一片片“乌云”腾起,交错,最后坠落到对方的区域内,履行着杀戮的意志。 “砰砰砰!!!”相对于两方堪称声势浩大的箭雨对攻,铁炮的响声尽管有如闷雷却几乎只能在充斥了耳际的各种雄浑激荡的声音消减的间隙才能听到那么断断续续的三两声轰响。虽然,在正对着彼此的战场上,双方都投入了最大比例的军团,但很显然,每个人都很清楚,即便这里的厮杀再怎么昏天黑地、日月无光,也影响不了最后的结局,因为只有最关键处的战斗才是决定一切的终极裁决。 不过,对于占据了整体态势上绝对优势的织田家拥有更多、更从容的选择,羽柴秀吉、池田恒兴会同美浓三将所部,面对的主要是长政亲自指挥的浅井家大军,如若能够寻机彻底击溃浅井军,斩去联军一角,胜负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不过事实却远远没有这么简单,姑且不论长政的优秀统帅能力以及对士气所能产生的不可估量的影响,单就长政麾下那些常年征战的骄兵悍将就不是朝仓家那些废物可以比拟的,比如浅井家头号大将矶野员昌,他所统帅的骑兵,悍不畏死,骁勇异常,即便是名将辈出的织田家,恐怕也只有柴田胜家和伊藤骑兵团才能应付得来。 因而,毫无疑问,正面战场的厮杀短时间内很难分出胜负,最终还是要看真柄的骑兵团能否创造奇迹。 ………… “父亲大人,你看!!!”空无一人的原野上,一支骑兵团正急速飞驰。队首处,一直在谨慎四下环顾的真柄隆基突然神情一变,猛地用枪横于父亲直隆面前,指着队伍行进方向的西北方大声吼道。 “嗯?!!”直隆猛拉缰绳,眼神一愣,继而下意识地往隆基所指的方向一看,登时神色大惊道:“不好!浅井家那边已经开战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立刻找出织田信长的位置,否则恐怕要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无路可逃了!” “遵命!!!”隆基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思,神情也是一瞬间变得焦急万分。可是,四散分出去的斥候至今仍没有消息,即便再着急,像瞎子一样乱转是没用的,积蓄的怒火再大也要有地方来宣泄才行啊。 就在直隆父亲俱都急切而无计可施之时,命运似乎决定了眷顾他们。 “将军!将军!我找到了!我找到了!”突然,一名斥候高声叫喊着从远处飞驰而来,边疯狂抽打着马臀,边不停用手指着后面的某个方向。 “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慢点、慢点!!!”直隆听了立时心下一动,赶紧拍马上前,虎臂前探,轻易地勒住马缰,让斥候狂飙的战马减速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斥候在那里因激动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将军!!将军!!我找到织田军的本阵了!就在从这继续往西不足千米的一个小土丘上,我甚至隔着老远看到了织田信长眺望战场的身影!肯定是织田信长!!!不过他们也发现我了!!!”缓过气来的斥候立刻大声地喊道。 “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天佑朝仓!!!织田信长,我要亲手斩下你的首级,洗刷我越前之耻!洗刷我朝仓之耻!!!”斥候的话说完,真柄直隆先是神情一怔,继而仰天大笑起来,花白的胡子簌簌地抖动着,浑身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杀气! 不足千米的距离,被不被发现已经无关紧要了,只要一次提速,三分钟内疚可以到达目标地区,除非信长当机立断马上骑马逃跑,否则绝不可能逃脱骑兵的追杀!然而,信长的地位却注定他不可能临阵脱逃,因为他是整个织田家大军的象征和领袖,一旦将旗后撤势必引起雪崩效应,整个织田大军就会瞬间崩溃,一溃千里,如果那样的话,真柄只会更加高兴因为胜利将变得更为轻松。不过,每个人都很清楚,不经历一场血战然后征服信长的**和生命,凭织田信长的个性,想要他不战而逃根本是痴心妄想。 “越前朝仓的勇士们!织田信长就在前面,杀死他!荣耀将重新归于你们!或者夺回曾经属于你们荣誉,或者像一个不会有人记住的卑微存在而被人杀死!选择吧,越前的勇士们,我,真柄直隆,期待着你们的选择!!!”真柄默默地驱马回转,径直来到骑队之前,面向所有将士,然后蓦地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枪,用尽全力地咆哮着吼道。 短暂的沉寂,只有夹杂着雨滴的冷风拂过草野,打着转地从这些犹如雕塑般岿然不动的朝仓铁骑身上飘过,尽显一派豪迈悲壮。 “战!!!为荣耀而战!为属于我们的荣耀而战!战!!战!!战!!!”四千铁骑齐声怒吼,声震苍穹!吼声仿佛胸膛中激荡的热血混合着无穷无尽的杀意喷涌而出! 龙战于野 第四十四节 中盘 血战,即将来临! …………三田村战场,战斗已然临近尾声, 由于指挥官阪井政尚的固执己见和强制命令,阪井部没有退却,而是选择了背靠防线一直坚持到底。尽管织田军大多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但惨烈的厮杀带来的伤亡成了难以克服的困难,人数上的悬殊差距毕竟是客观存在,在进行了近一个半时辰的血战之后,阪井部终于逐渐显现不支,战局无可避免地缓缓向对朝仓军有利的形势发展。 “将军!无论如何,请您立刻撤退!!!防线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必须优先考虑您的安全!您不能再这样固执下去了!!!”副将盔甲歪斜,一边用手抹着脸上沾染的血污一边痛哭流涕地跪在阪井面前苦求道。“大人,赶快下令撤退吧!否则不等援军到来,兄弟们就真的要拼光了! 环顾周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急切慌乱的神情,然而阪井却出人意料的看上去镇定自若,仿佛眼前的局势丝毫不值得去紧张担心似的,表情始终淡然而冷漠,听完副将的话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不准撤退!坚持下去!” “将军……”那副将还欲再行分辨,却被身后几名将领硬是拉住了,回过头,只见众人都是一副无奈的表情。副将长叹一声,知道以将军的性子,他决定的事很难改变,与其徒劳地去试图扭转将军的想法,还不如去想想到底该怎么坐才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遵命,将军!”一干副将、偏将纷纷起身行礼,然后转过头各自指挥去了,既然阪井下达了死命令,那就意味着毫无转圜的余地,他们身为将领,依据织田军法令,必须持刀战斗在第一线,直到和自己的部下一同战死为止。 待众人散尽,阪井扫了一眼马前空荡荡的区域,面无表情地轻轻抽出腰侧的太刀,自言自语道:“就让我阪井政尚作为织田家的先驱,英勇地战死于此吧!愿须佐大神庇佑我织田取得最后的胜利!” “杀啊!杀啊!”战场上,阪井部最后一支生力军旗本番队终于在几名副将的亲自率领下无所畏惧地对着汹涌如潮水般而来的朝仓大军正面迎了上去,进行属于他们的最后的悲壮地战斗。 然而,就在这时,突变骤起!! “呜呜呜!!!”一阵苍凉低沉的法螺号角声在远方响起,不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吸引到了地平线处,那里,一条长长的狰狞黑线正缓缓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诶诶哦!!!诶诶哦!!!”当轰隆的马蹄声和密集的枪林逐渐拉近,当那杆描绘着柴田家纹的大旗猎猎鼓荡、招展在众人的视野之中。织田军沸腾了,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挥舞着手中的太刀长枪,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脸上充斥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疯狂,在整整惨烈鏖战了近三个时辰,付出近一半兵团死伤的代价之后,阪井部终于等到了援军,而援军正是被真柄戏弄了一番、花费了不少时间重新集结完毕的柴田胜家部! “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为什么?!”朝仓军阵前,浴血奋战、眼看着就要建立不世之功的朝仓景延目瞪口呆地看着席卷而来的柴田骑兵队,难以置信地仿佛痴呆了一般轻声自语着。如此天意弄人似的的瞬间战局扭转,任谁也难以承受,胜利就在手指边,然而最终却无情地溜走了,只能用绝望来形容此刻景延和景健的心情。而且,更令人痛苦的是,原本应该胜利的一方此刻不仅没有希望得到桂冠,相反,还要去思考该如何避免被歼灭的悲惨命运,上天,何其不仁! “景延,你带剩余番队先行撤退,和景行汇合,依靠三田村,我们应该能够顶住织田军的反扑。只要没有全军覆没,我们就还有机会,不要放弃信心!!!”景健突然一把拉住准备冲上去拼了的景延,脸几乎贴着脸地大声吼道。 “景健。。。。”景延满脸痛苦之色地垂下头,紧握战刀的手无力地松弛了下来耷拉在半空中,他既感到羞愧更感到愤怒,可是眼前的局面清楚明白地告诉他,必须冷静下来,走错一步也许就注定着万劫不复,他可以容忍失败,但不能容忍因自己的一时冲动而葬送所有兄弟们的生命。于是,血气方刚的景延就这样被身形颀长瘦弱的景健拎着,近乎呻吟般地回答道:“我明白了。” “很好!一定要牢牢守住最后的阵地!相信我说的话,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战争的胜负便是未知数!”景健说完,放下景延,温和地笑着拍了拍景延的肩膀,然后头也不回地握着战刀走上了混乱的战场。集结幸免于难的番队需要有人去做,和战场上那些仍在和织田军殊死搏斗的将士们一同并肩作战也需要有人去做,唯一的区别是,景健将未来生的希望留给了景延,而选择了另一条孤独的路。 听着景健的脚步声越行越远,最后消失,景延的双肩剧颤着,脸上拼命忍着难以抑制的痛苦神色,他不能回头,更不能像一个懦夫般痛哭流涕,景健了无遗憾地慷慨赴死,就是为了他肩负的责任。 “传令中军、后军,立刻结阵撤退,返回三田村!”下一刻,景延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迷茫和迟疑,只剩下坚定和决绝。“立刻派人通知景行将军,让他立刻停止休整,进入战斗状态,我部将与其汇合,共同抵抗织田大军。” “是!”斥候立刻应令起身,飞马去讫。 最后看了一眼搅做一团的战场,景延勒转缰绳,接过执旗兵手中的战旗高高举起,大声狂吼道:“朝仓军,随我来!” 大旗纷扬,尘埃漫天,仅存的三个整编番队3000人会同从前线撤下来的近两千残缺番队径直转向,往三田村方向撤退而去。而在大队离去的背后,一千多名由景健亲自率领殿后的敢死队正死死阻挡柴田骑兵突击的脚步。 龙战于野 第四十五节 在此一举 “老大,看样子,姊川那边也已经干起来了,场面还真是够大啊!看那一**箭雨从刚才起就压根没停歇过,不知道池田殿下能不能搞得定啊。”姊川战事进行得如火如荼,整个织田大军各个兵团几乎全数投入战斗,然而此刻,我却在隔着离主战场千米远的地方悠闲地观赏着前方的杀人表演和耳旁才藏的聒噪,丝毫没有加入的意思。 “闭上你的嘴!你已经说了和那箭雨持续一样长的时间了!”终于,忍无可忍的庆次怒火沸腾地打断才藏的继续无限口水,大声斥责道。“我拜托你了,能不能休息一下,你再说下去,我的脑袋就快炸开了!嗡嗡嗡的!简直是疯了!” “你们两个给我统统闭嘴!!!”我回过头,面无表情地对像发怒的公鸡似的相互怒视随时可能动手相向的才藏、庆次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我们在等待战斗命令,而不是在这里开小丑马戏团!如果,你们两个以后再在我的面前发生一次这样幼稚的举动,我就拿牙签**你俩的**,然后把你们吊在观音寺城上,向整个近畿的人展览!” 话音一落,才藏、庆次俩人不由浑身一个激灵,乖乖兔似的各自收起决斗架势驱马离开,只是临走时还不忘彼此狠狠瞪了一眼,试图用眼神的较量最后压服对方一次。 我无奈苦笑着转回,眼睛注视着远方,等待着信长最新的指令。 “哒哒哒、哒哒哒!”不久,一阵马蹄声不出意料地响起,从远处传来。 “老大,大殿的传令兵来了。”我刚准备驱马上前,只听庆次一脸‘恶心’的谄媚笑容地靠了过来,堆着笑轻声道。这家伙!我不禁气得甩头狠狠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低声呵斥道:“你个混蛋,给我滚开!难道你老大我没长耳朵、眼睛吗?传令兵来了,还需要你来提醒我?” “哈哈哈”围在一旁的一干麾下将领终于被庆次滑稽的搞笑言行所征服,没有憋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才藏更是在马上笑得夸张无比,身形前仰后合,险些掉下马去,就连一贯严肃的鹿之介也不由露出一丝微笑。 “嘿嘿嘿”看到众人笑得直打跌,庆次面上赤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缩了缩脖子,勒马赶紧撤了回去,躲在自己的部下中间,再也不好意思露头了。估计如果这草地上有地缝的话,庆次应该不介意暂时先下去躲一躲。 “哒哒哒”就在众人开怀大笑之时,从远处飞驰而来的斥候已然来到近前,径直奔到我马前,拱手一礼,大声道:“伊藤大人,主公有令,伊藤兵团立刻依照绢帛上所书步骤行事,不得有误!”说罢,翻身下马,小步跑到马首旁,躬身双手递上一个锦囊。 我神情没有丝毫感到意外地接过锦囊,解开丝绦,取出里面的绢帛,一目十行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看到关键处不由眼神一凝,心里暗暗惊诧,不想姊川合战正值紧要关头京都竟会发生这样的事,实在是棘手,而且时间上也颇为紧迫!将其中重要之点在脑海中飞速思索一番之后,我抬起头,肃然回道:“你且复命吧!回禀主公,就说所言之事,请主公无须忧虑,伊藤必不辱使命!” “是!”斥候应了,飞身上马,疾驰离去。 待斥候消失在视野之中,我勒转马首,面对一干部下,耸了耸肩笑道:“兄弟们,看来姊川大战,我们是赶不上了。好了,立刻传令全军,回师京都,步兵在后,骑兵前驱,背道兼程以最快速度赶回京都,如有懈怠者,军法处置!!!” 没有疑问、没有不解,对于一支合格的军队来说,命令便是一切。我很欣慰,至少自己的部下们做的很好,即便是庆次、才藏、半兵卫、鹿之介、平八郎、井伊,这些私下与我亲如兄弟般的人,在这种时候也不会有丝毫迟疑,一声令下,将领们各归其部,全军转向迅速起行,开始向京都方向前进。 不得不说,古人所说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实在是至理名言,织田家从一个尾张的小豪族,起于微末,不断在挑战强者中变强,最后奠定霸业,从始至终,几乎没有一刻是一帆风顺的通途。几乎每得到一点成就,都是在狂风暴雨中艰难走出来的,无时不刻不在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挑战和阴谋。所以说,不幸穿越前,我本人就相当敬佩织田信长,他的伟大很多人并不能理解,除去那些其实作为乱世枭雄无法避免的杀戮之外,他的人格魅力甚至不逊于祖国历史上很多开国之君。唯一令人感到可惜的是,织田信长没能活着看到自己亲手奠基的霸业走向最终辉煌的一幕。 现在,在信长倾尽全力攻略越前、近江之时,那些只敢玩弄些卑鄙无耻的阴谋的宵小之徒又一次试图挑衅织田家的威严。据信长直属忍者报告,六角家的残余顽固势力和三好家串通一气,居然派遣一支小兵团,妄图偷袭本国寺袭杀将军足利义昭,然后嫁祸给织田家以期策动天下,共同讨伐信长,一群冢中枯骨,不在坟墓里等着腐朽,反而缕缕不知死活地出来兴风作浪,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信长也是发了真怒,绢帛上严令我将所有来袭者尽数格杀,以儆效尤! 就在我带兵星夜兼程赶往京都的时候,真柄的骑兵团终于找到了目标,一处小土丘上的织田本阵赫然在目。 “果然是织田本阵!”谨慎非常的真柄在发现织田本阵之后并没有立刻发起进攻,而是在仔细观察一番确认之后,手中长枪朝天一指,大吼道:“朝仓勇士们,成王败寇,在此一举!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织田信长的首级!不计代价、至死方休!杀!!!” “不计代价!!!至死方休!!!”四千铁骑齐声狂吼,化作一阵狂风向山丘上呼啸而去。 龙战于野 第四十六节 父子双雄 “弓箭手,准备,自由散射!放箭!!!”山丘上,在重重长枪足轻护卫中间,织田亲卫弓箭番队的备大将声嘶力竭地大吼着下令,用箭雨阻击着正前赴后继向山丘上猛攻的真柄骑兵团,漫天的箭矢横穿而过,尽数落入汹涌的骑兵群中间,激起朵朵血花。 然而,区区三百张重藤弓仓促之间聚集起来的那可怜一点点杀伤力对于全副武装、悍不畏死的真柄骑士们来说,实在有些微不足道。更何况,直隆可不会让手下白白送死,除了最开始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批骑士无可避免地死在弓箭的突袭之下,其他的骑士纷纷从马腹一侧取出一面小圆盾,护在身前,虽然防护范围很小,但对于日本弓箭来说,只要保证要害不被箭矢贯穿,其他地方中了一箭顶多就像被针扎了一下而已,甚至血都不会流多少。 山丘之上,整个幕府已经是乱成一团,到处是背着靠旗如无头苍蝇似的足轻,面对真柄的突袭,看上去,完全是出乎织田军的意料,而且,留在本阵的铁炮番队迟迟没有露面恐怕也是出了什么变故。总之不管怎样,眼前的局面,让始终心悬一线的真柄难得感受到了一丝希望的存在。 “下马!!!下马”人声鼎沸、喊杀四起,真柄军团人潮涌动的攻势很快取得了预期中的成效。仅仅付出了大约俩三百人的伤亡,便冲到了半山腰,不过剩下的一截路才是最大的考验,因为在幕府外侧那厚厚的一层长枪足轻,正是一切轻骑的克星,如若是闷头闷脑地直接冲上去,伤亡姑且不论,想攻进去杀死信长简直是痴心妄想,毕竟终极恐怖力量铁炮队至今还未出现呢。 出于谨慎,直隆果断下令全军下马,开始依托同袍的尸体步步为营向丘顶移动,毫无疑问这样做使攻势大大减缓,而且真柄军的处境将更加危急,毕竟他们此刻身处织田大军腹心,一旦周围的织田军得到消息赶来支援,真柄军团必然立刻陷入被四面围攻的结果,难逃覆没的下场。 但是,越是关键时刻越要冷静,冒险的同时往往也带着最稳妥最无解的破局之法,缓慢移动也许会耗费额外的宝贵时间,但从整体上看却是一举两得,借助死去的尸体和木质的圆盾,织田军内不停飞出的箭雨几乎成了徒具观赏性的表演,那些箭矢除了在圆盾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以及插满死去的尸体身上每一寸空间之外,根本没有半点收获。而另一方面,处于如同严密的移动装甲保护之下的真柄军武士们可以腾出手,取出背上一直没有机会使用的弓箭,发挥他们强悍的箭技,尽情屠杀那些站成排、手持长枪,对弓箭毫无抵抗力的织田长枪足轻,嗡嗡嗡的弓弦颤动声不绝于耳,箭如飞蝗,短短二三十步的距离让即使只配备了软弓的真柄骑士们仍然取得了巨大的收获。成片成片的被射成刺猬的织田长枪足轻惨嚎着栽倒在地,死亡狼藉,攻守双方的死伤比率居然瞬间颠倒过来。 “不要停,继续前进!!!全军前进!”直隆手持大刀,站在大队一侧,不断高声呼吼着指挥调度。至于隆基,他一直身处战斗第一线,身为悍将直隆的儿子,他天生就是充满了野性的血液。只有杀戮才能抚平这些猛将躁动不安的勇者之心。 战斗继续,趁着织田军遭受弓箭打击,一时混乱的间隙,真柄军再次向上移动了近十步的距离,支离破碎的长枪防御圈已经就在眼前。甚至连幕府那白色的帐幕都已清晰可见。 “少将军,是时候了!冲吧!”火线最前沿,一名趴在两具同袍尸体交叠成的掩体后面的备大将,神情激动地大声朝一旁的隆基大声询问道。 隆基闻言,立刻抬起头,犀利的眼神瞬间扫过略显骚乱的织田防卫圈,断然道:“还不行!这样冲上去无异于自取死路!来人!给我集中所有神射手!” “是!”那备大将大声应了,朝后面猛地一招手,大约百多名箭手立刻弓着腰猫步聚集了过来,面无表情地等待着隆基下一步的命令。 “你们给我听着,等会我发令之后,立刻集中箭矢,将我正对面的织田长枪阵给我射穿,然后要保持至少每人十箭的连续压制!直到我冲进去搅乱敌军阵势为止,明白了吗?”隆基回过头,神情肃然道。 神箭手们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草名,你立刻召集敢死队!不要多,只要不怕死的!配双刀,去甲,等会和我一起冲上去,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一定要一次就打破这个乌龟壳!”隆基眼神一冷,转头对备大将吩咐道。 “是,将军!”草名拱手,然后立即转到后队准备敢死队去了。 片刻之后,“将军,一切就绪!”一声大喊从后面传来。 隆基回头一望,只见草名正不停来回摆动手臂,示意敢死队已经就位。 “好!神箭手就位!!!”隆基大吼一声,浑身瞬间散发出一阵有如实质般的雄浑杀气。 沙沙沙!百多名神箭手立刻猫步上前,引弦搭箭,森冷的箭矢瞄准着正前方的织田长枪足轻。 隆基慢慢抬起左臂,眼神死死注视着敌军的动静,突然!唰!猛地将手向下一挥! “嗖嗖嗖!!!”第一时间,强弓近百支利箭飞射而出。 噗噗噗!!!箭矢贯穿铠甲、刺入血肉!站在前面的数排织田长枪足轻,尚未反应过来便浑身插满箭矢,齐齐仰天栽倒。顺着缺口,更多的箭矢飞射而入,试图上前堵住缺口的织田足轻顷刻间成片倒下,甚至来不及补充。 而隆基等的就是此刻! “敢死队!冲!!!”隆基雄壮的身躯宛如敏捷的猎豹般弹射而起,手中长刀划出一道流光,身形如电地飞扑向织田军。 “杀!!!”下一刻,无数**着上身的朝仓武士紧随其后,挥舞着双刀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出阵地。 龙战于野 第四十七节 目标:织田信长! 身形如猛虎狂罴的隆基挥舞长刀隔开飞射而来的零星流矢,三步两步便抢至枪阵之前,几名织田武士大惊失色,仓促慌乱地手持长枪歪歪斜斜地对准隆基攒刺而去。隆基眼中满是不屑,一个急停,手中大刀划过半弧,犹如一抹闪电般旋斩而出,同时口中咆哮道:“蛮牛怒斩!!!”声势骇人。 “啊!”几乎是同时的几声戛然而止的惨叫传出,只见长刀毫无阻碍地斜斩过空间直接连人带枪,砍作两段,血肉抛洒,被腰斩的残尸一时还难以死去,只在地上的血泊中蠕动呻吟,内脏流了一地,令人毛骨悚然! 隆基却是自始至终,神色不动,视而不见地大步踩着血肉,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地继续向内突进,手中长刀毫无花哨、全凭蛮力地不停挥舞,周身闪烁炫目的刀光仿佛一朵盛开的炼狱之花,所经之处,神挡杀神、佛阻诛佛,竟然刀下无一合之将,孤身一人居然杀透重重围剿,直向垓心而去。 隆基的勇猛显然完全出乎负责织田长枪防御阵的备大将的预料,原本以为如同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般牢不可破的长枪阵竟被区区一个人杀了进来,紧接着一群朝仓敢死队顺着缺口杀进来,登时掀起一片腥风血雨,阵势一角瞬间崩塌,混乱不堪。起初,备大将仍是镇定自若地调兵遣将、分化围杀,倒也勉强挡住了那群敢死队。 可是,当隆基的身影宛如一尊无人可挡的战神般出现在阵势垓心的时候,眼见着隆基一把长刀杀得几百护卫鬼哭狼嚎,人头滚滚,备大将不禁心胆俱寒。这杀神,分明就是打算上来直接砍翻自己,好解救那些被重重围困着的部下的,凭这家伙的武力,那些侍卫根本不是对手,哪里拦得住他,如此一来,自己的脑袋岂不是注定要搬家了?! 越想越恐惧的备大将终于忍不住下令,召集四周的大军赶来保护自己,试图先围杀掉隆基,挫敌锐气,甚至连弓箭番队都调了过来。然而,这正是隆基渴望的,看着四周汹涌而来的大军,隆基狂啸一声,身形一转,居然掉头就跑,但是先前的一番肆意屠杀让他如同一个极度惹眼的光源般,无数织田武士被吸引着,穷追不舍地跟在他后面,于是,整个阵势顷刻间成了一锅粥! 备大将目瞪口呆地看着隆基身后带着密密麻麻的织田武士,从东杀到西,再从西杀到东,就仿佛游戏一般。一个阵势,按部就班地维持它并不难,可是像现在这样,想让它从被搅得好像一锅粥的状态中恢复如初,却根本不可能。 就在备大将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的时候,更悲惨的事发生了。隆基带着大股的人群四处乱撞,将不少自家阵势撞得土崩瓦解,因而那些被困在长枪牢笼中的朝仓敢死队纷纷得意逃脱,开始尽情地浑水摸鱼,进一步加剧了防御圈的崩溃。 终于,片刻之后,在大约三十个朝仓敢死队员悍不畏死的疯狂攻击下,防御圈最后一层单薄的阵地被搅乱,整个外层防御圈彻底消失。备大将呆呆地持刀看着防御圈外面一直被压制得无法动弹的朝仓大军齐齐跃起,高呼着喊杀声,全军涌上,他突然觉得,这大概是他一生中最黑暗的日子了。 “弃枪!!!近身搏杀!!!”眼看着长枪阵已经失去作用,朝仓大军和织田大军搅在一起难分彼此,备大将知道,接下来只能进行残酷的白刃战了。持刀相搏,谁生谁死,就看各人的造化了。 “杀!!!”尽管被朝仓军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势崩溃,但织田军毕竟是百战精锐更何况这里的都是平时护卫在信长身边的,千里挑一的精兵强将,关键时刻没有丝毫动摇和畏惧,将令既下,立刻全部抛了长枪,抽出太刀便同样神情狰狞地和最近的敌人绞杀在了一起,依旧是士气高昂,没有丝毫倾颓之象。 “可恶!果然是无比难缠的对手。”直隆手起刀落,将两名试图拦阻的织田武士斩作两段,抬起头,扫了一眼几乎势均力敌的局面,不禁有些伤脑筋地自语了一句。 虽说,成功突破长枪阵,朝仓军已经是先胜一筹,但双方原本就是站在不对称的起点上,即便被突破,只要织田军能够坚持下去,等到援兵到来,朝仓军必然是难逃覆灭。因而时间对于此刻的直隆来说是最最关键的东西,一旦拖延得太久,不仅信长可能趁机逃走,而且随时可能赶到的织田援兵将是心腹大患。 然而,仿佛是上天庇佑,就在此时,身旁一名副将突然拉住直隆,神情激动难以自抑地大声吼道:“将军快看!是织田信长!他要逃走!!!” 副将话还没说完,直隆已然将头猛地甩下他所指的方向,盖因那个名字对于直隆来说实在是太敏感了,只要能杀了那个人,朝仓家将重拾旧日的荣耀,而这恰恰是真柄直隆一生所执着的追求。因此,那个人,他非杀不可! 果然,透过厮杀人群的缝隙,在山丘的一角,依稀看到,不少装备精良的织田旗本正将一个身影护卫在中央,拼命向外挤去,看那样子,分明就是想趁乱逃走!而且那个背影给直隆的唯一感觉就是,那一定是织田信长!!! “隆基!!!杀信长!!!”直隆深吸一口气,突然猛地举起手中长刀,仰天怒吼道。声震四野!犹如闷雷炸响! “父亲大人?!!”不远处,正在浴血奋战的隆基猛然间听到父亲的喊声,不禁一愣继而听到喊话的内容,神色立刻涨得紫红。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毕露!只见他狂啸一声,长刀一振,立时逼退周身数名织田武士,然后双腿发力,犹如一只雄鹰般腾空而起,轻盈地落在数丈之外。 而在他的不远处,老将直隆正单枪匹马、手提长刀,径直向那群织田旗本杀去! 龙战于野 第四十八节 尾声 “织田信长!今日便是汝授首之日!哪里走?!!”浑身杀气四溢的直隆咆哮一声,对四周的刀光剑影完全视而不见,手提长刀,眼中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大步奔去,转眼间便赶上了那队织田旗本。 “贼将敢尔?!!!”压阵在后的几个织田旗本,看到直隆单人匹马杀到近前,一时惊讶之后不禁齐齐勃然大怒,心想:你真是胆大包天!就凭一个人也敢过来截杀,真是自不量力活腻歪了!于是,纷纷止步转身,掣刀对准冲过来的直隆就砍,口中同时大声狞笑着。 直隆瞥了一眼当头罩下的几把太刀,嘴角闪过一丝不屑的冷笑,毫不畏惧地径直对着炫目刀光迎了上去。 “哈哈哈这老头真是疯了!”原本还有些担心的织田旗本们看到直隆的举动,不禁讥笑出声,心下断定原来是个想军功想疯了的老家伙,不知死活地居然对着刀锋冲上去,下一刻估计就该被乱刀分尸了吧。 然而,刀光散去,他们听到的却是同伴的嘶声惨叫和满眼的血色纷飞!只见那老将手中一把七尺八寸的宽刃长刀仿佛一杆船桨般粗细,奋力挥舞起来,四周气流环绕,简直是无坚不摧,自己同伴们的太刀碰上擦着,不是叮的一声直接折断就是砰的一声被格挡飞偏不知到了哪里。 真正可怕的不仅仅是这些,而是那宽刃长刀!宛如平地刮起一阵黑色飓风,漫天刀影席卷一切,几个没有来得及躲避的织田旗本被刀风一扯,身不由己地向中间踉跄几步,被核心的刀锋一绞,顿时只听惨叫四起,血肉纷飞,横死当场! “啊!”无比血腥的一幕刺激得剩下几个幸存的织田旗本满脸极度惊恐之色,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握着太刀的双手不禁剧烈颤抖起来。实在太恐怖了!明明看上去就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头,居然能舞动如此杀伤力惊人的巨大武器! 直隆可没时间管这些织田旗本此刻有多恐惧,扫了一眼遍地残尸,眼前拦路的家伙总算都清理干净了,剩下的那几个家伙也是吓得两腿战栗、神色苍白,不停向后退着步子不敢再上前。直隆不禁仰天长笑一声,大刀抬起扛在肩上,就这么大摇大摆、神情傲然地从几个幸存织田旗本面前走过!何等强悍!何等雄豪! “混蛋!休要小看织田武士!”终于,一个织田旗本被直隆**裸目中无人的挑衅彻底激怒了,神情狰狞着大步上前,一边挥刀砍去,一边嘴中大吼着以此壮胆。 “哼!”感受到身后凌厉的刀锋袭来,久经沙场的直隆重重地用鼻腔冷哼一声,急停住身体,向后一步跨出,肩上大刀瞬间消失,刀影一闪即逝,只听一声惨叫,那个织田旗本从小腹向上直至胸膛几乎被斩开,血肉模糊,翻倒在地,立时气绝。 这难以用肉眼捕捉的一刀彻底震碎了剩下几个织田旗本最后的一丝幻想,真切认识到眼前这个看上去如同风烛残年老人的家伙,竟是一个精擅刀法的绝世猛将!自己这些二把刀上去凑合,压根就是给他当菜切。 就这样,在幸存的三个彻底吓破了胆的织田旗本的惊恐眼光注视下,直隆扛着大刀大步走了过去。可惜,三个可怜蛋的性命并未能够得以苟延残喘,一声风啸传来,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狂风怒卷,长刀横斩,血光崩现,三个织田旗本尽数被斩作两截,凝固了的脸上犹自带着惊愕和茫然。 “隆基,来得好!哈哈哈”如此迅猛的攻势也引得直隆侧目,待看清来人面目时直隆满脸喜色,大笑道:“好好好,你我父子同心,其利断金!就凭这些垃圾旗本,怎么可能是我父子二人的对手,看来今日便是织田信长受死之日!”说罢,蓦地仰天大笑。 半蹲于地卸力的隆基站起身,点了点头,肃然道:“父亲大人,今日无论是谁也休想阻拦我父子二人杀织田信长!!!”话音一落,一双森冷的眼神瞬间落在不远处那群正在拼命逃离的织田旗本队伍中间的人影上。 直隆、隆基二人相视一眼,各自手提长刀,大步追了上去。 ……此时的姊川两岸, 阴沉的天际渐渐转明,笼罩的滚滚乌云缓缓散开,重新降临的阳光铺泻而下,照得姊川河水波光粼粼,四周的山川景物也明晰可见起来。但河原上的激战却仍在继续,浅井和织田大军各个兵团捉对厮杀,不仅没有丝毫止息的迹象,相反愈发昏天黑地,浓重的杀气直冲云霄,甚至胜败之势也越来越混沌不明。 面对池田、羽柴各部的猛烈攻击,浅井家已经是精锐齐出,即便是留作底牌的矶野骑兵番队也不得不提前加入了战团,盖因织田家居然一直深藏不漏,突然使出了杀手锏,那就是一向作为信长贴身护卫的两千铁炮番队竟被隐在大军之中,趁浅井不备,险些酿成战局发生巨变,浅井政赖、阿闭贞秀部几乎直接崩溃,若非矶野及时从侧翼支援、牵制,恐怕浅井家已然是一溃千里。 不过,长政不愧是被信长看重的青年俊杰,猝然临变丝毫没有惊慌,而是很快想出了对策,命令各兵团迅速楔入织田大军之内,形成混乱胶着状态,织田铁炮队投鼠忌器为避免造成自家武士伤亡,只能进行零星的狙击。得益于此,浅井大军总算及时维持住了局面。 战斗又重新退回到了原点,双方的将领们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南岸,信长本阵所在的位置,得到消息的他们都清楚,最终能够让一切尘埃落定的战斗正在那里进行着。 织田信长本阵山丘, “小喽啰!统统都给我滚开!”隆基大刀唰的舞出一道残影,从两个织田旗本的胸口抹过,只听哧哧两声,两个旗本的身体犹如被砍断的树桩般缓缓裂成两截,滚烫的鲜血不要钱似的向外喷涌而出,溅得隆基满头满脸,远远看去,仿若地狱魔将般充满毁灭气息。 龙战于野 第四十九节 剑客 “不惜代价!一定要拦住这个家伙!”眼看着自己的手下一批批地围攻上去,然后无一例外地全部被砍成肉泥,持刀护卫在那个身影之前的织田旗本备大将满脸冷汗,眼神之中流露出的尽是恐惧,因为隆基给他的感觉完完全全就不是一个人!而是疯狂杀戮的机器,七尺五寸的长刀在他的手里宛如幼儿的玩具一般轻便,挥舞起来带起漫天残影,自己那些精通武技的部下甚至连攻击是从哪个角度来的都没看清,便命丧隆基刀下,双方之间根本就是数量级的分别,人再多也不能挽救这样悬殊的差距。 隆基丝毫没有理会又有多少织田旗本神情狰狞地扑了过来,他完全沉浸于血腥、**的杀戮之中,手中长刀舞得愈发凌厉,周身气流鼓荡,竟仿佛一条条肉眼可见的白练般环绕在他的身体外,形同防护罩般,但同时却又无坚不摧,任何普通兵器碰上去必然是碎裂一地的命运。如果是人体的话,那结局,不用说,大家也都清楚。 “可恶!!!”织田备大将扫了一眼四下退却,神情迟疑不敢上前的部下,知道再这么下去恐怕就真的要造成不可想象的后果了。于是,鼓足气大吼一声,备大将手中长刀宛如一道惊虹般闪电而出,径直向数步之外正背对着他的隆基刺去。 “哼!”隆基嘴角撇起一丝冷笑,这种程度的偷袭简直不值一提。雄壮的身躯以难以想象的敏捷迅速旋转,倒拖着的长刀斜向上猛力撩斩而出,不出意外的话,大刀毫无疑问会先一步将直刺而来的太刀荡开,然后将偷袭的敌人开膛破肚。可惜,这一次,生死场上经验不够的隆基粗心大意之下失算了。 叮!的一声刺耳的脆响,相比隆基的大刀轻了几倍的太刀轻易被挟威猛之势而来的长刀荡开,隆基脸上露出一丝嗜血的狞笑,期待着眼前的敌人被碎尸万段,然而下一刻,一抹炫目的亮点凭空闪现,隆基的瞳孔不由自主地猛地一阵收缩,浑身汗毛瞬间站起,心下大惊道:不好!居然还有后招!这下子躲不开了! 就在隆基因为一时不慎而命悬一线之际,只听虚空之中一声冷哼:“区区鬼蜮伎俩,岂能伤到我儿?!去死吧!”继而,隆基感觉到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瞬间截断了那抹炫目的亮光,额上冷汗涔涔的隆基双腿微微一软,向后踉跄几步,总算脱离了死亡的阴影。 清醒过来的隆基定睛一看,原来父亲直隆单手横举长刀,刀刃正好封住了握在那名织田备大将手中锋利肋差向前突刺的角度。直隆的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混蛋,老匹夫!!!受死吧!”那织田备大将脸上戾气一闪,狂吼一声,借着手中肋差贴近直隆长刀的机会,向外猛力一拉,顿时将长刀带向地面,然后身形如电地迅捷一跃挥舞右手的太刀对准直隆当头罩下,意欲将其劈成两段! 可惜,经历了一声沙场征战的直隆根本不会给他任何机会,双手毫不犹豫地立刻松手丢掉沉重的长刀,身形一矮,双手在腰侧一抹,只见两道绚烂的刀光弹射而出,在空中交叉出一条光练,紧贴着袭来的太刀下面一闪即逝。 刀光隐没,两人各自站定。 “呃!”片刻之后,织田备大将只来得及突出一声闷哼,身体便哧的从腰腹处断成两截然后滑落地面,花花绿绿的内脏掉了一地,汩汩的鲜血汇聚成一摊粘稠的恶心血泊。 “噌!”短刀入鞘,直隆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绕过那令人触目惊心的血泊,捡起地上的长刀,对着隆基沉声道:“混蛋!在战场上,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大意!任何对手都要以千倍百倍的注意力去应对,永远不能轻视对手,否则下一次可就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了!” 直隆的话刚说完,一直在认真观战的隆基登时涨红了脸,自诩武技过人的他居然差点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手上,这样的耻辱简直令他恨不得撕碎自己的面目!体内的血一波又一波地向上激涌,隆基暗暗发誓:一定要用织田信长的首级来洗刷自己身上的污点重新夺回强者的荣耀! 就在直隆父子两人心中笃定信长此番必难逃一死之时,突然,一个淡淡的嗓音传来:“两位,就到此为止吧!织田大殿的性命不是你们所能讨取的。。。” “什么人?!!!”话音一落,只见一直没有神情变化的直隆猛地瞳孔一阵收缩,心下一怵!这声音发自如此近的距离,在一个强大的武者眼里,这已经完全是处于一击必杀的范围内了,然而他却毫无察觉,直到这个人出声!恐怕是遇上难以想象的高手了! 不过,很显然,对方并不屑做一个背后偷袭的卑鄙小人。因而直隆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缓缓转过身,眼神快速锁定在这个可怕的对手身上。 太年轻了!实在年轻得有些出人意料!这是对手给直隆所带来的第一眼感觉,下意识认为对手可能是某个久负盛名的剑客的直隆有些呆愣于自己所看到的现实。 一个年龄20多的男子,面目不出众,长着一副走在街町的人群中间,很难让人留下任何印象的五官,眼神甚至有些失神,没有丝毫身为一名剑客该有的深邃和凝练,一身普通的蓝色衣衫,腰侧绑着一把看上去十分古老的剑,站在那,不仅没有给人任何的压迫感,相反让人看了便觉得此人简直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充满懒散和颓废!看上去没有丝毫警惕之心,仿佛随手就能杀死他,令人无论如何无法想象这样的人是一个强大的剑客。就连直隆也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刚才的判断了。 而就在这时,来人再次淡淡言道:“真柄大人有礼了。在下竹内一郎甚治,家师塚原卜伝,师承天真正傳香取神道流,现舔居织田氏伊藤家御用兵法家。” 龙战于野 第五十节 碧血丹心 话音一落,全场震惊! 剑圣塚原卜伝?!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伊藤御用兵法家?!一个外表看上去如此放荡不羁、懒散普通的人身上,竟然隐藏着三个仅仅说出来便足以震慑敌胆的惊天秘密!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直隆怔怔地死死注视着竹内的身影,神色仿佛多变的天气般剧烈变幻着,眼神中流露出无数的复杂内容,刚刚意欲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地收了回来,毫无疑问,年轻人的一句话就让勇冠三军的真柄直隆迟疑不决了。 “凭你一人是无法阻止我的!”良久,直隆忽然神色一动,唰地一声将手中大刀插入地下,语气淡然道:“你面对的将是数千朝仓死士,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织田信长!” 竹内闻言,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瞟了一眼四周不断汇聚过来的朝仓大军,面无表情乃至于带着亘古不变的平淡心态,缓缓转过身向几名织田旗本示意了一下,言道:“真柄将军,在下奉劝你一句,立刻收手吧!弹正忠大殿不是阁下所能讨取的。”说罢,一挥手,只见先前被直隆父子捕捉到的那个酷似信长的人缓缓从一干织田旗本的护卫下走出来,坚毅刚强的面庞、森冷严厉的眼神,无论从哪一点来看,织田信长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直隆父子二人面前,然而偏偏因为竹内的举动,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个人是假的。 “影武者?!!!”直隆死死注视着“信长”,嘴中近乎是硬扯出这几个字,勉强保持着镇定的神色这一刻一阵阵令人可怖地扭曲着,显出一丝不相称的狰狞和疯狂。至于一旁的隆基,自从竹内出场、局面发生奇异变化开始,他那还不够灵活的脑子就已经出现运转不过来的迹象了,只好迷糊地听着父亲和竹内的交谈,拼命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和眼前令人不解的局面情况。 “真柄将军,在下敬你一生为朝仓氏征战,无愧武士之荣耀,最后奉劝你一句,就此转回吧!你们的每一步计划都在弹正忠大人掌握之中,姊川合战之后,朝仓和浅井氏注定将成为历史。再做如此多的无谓牺牲又有何意义?天下乱战数十年,也该平靖了,此乃大势所趋,一己人力岂能扭转无上天意?更何况,战乱继续下去,只会让这世上增添更多苦难,难道将军心中真的没有一丝悲天悯人的情怀吗?”看到直隆并没有选择继续冲杀下去,竹内的神色莫名一松,语气中带着一丝轻快之意劝道。 铿!然而令竹内感到愕然以对的是,回应他的却是,直隆面露决绝之色地轻轻拔出腰侧的太刀,映射着一丝炫目光亮的锋利刀刃摇摇指向自己,显然,直隆已经下定决心要厮杀到底了。 “真柄将军,这却是为何?”竹内不由微微皱眉,甚至带上了一丝恼愠之色,语气略略加重询问道。 “竹内君!在下承认,这天下也许交由织田是最好的选择,既然如此,便让在下做弹正忠大人平靖天下的踏脚石吧!朝仓氏已然成为历史的尘埃,但身为一名武士,至少在那个名字彻底消亡前,有使命让他在世人心中留下最后一段结局吧!”直隆握着太刀的手平稳而有力,浑浊的双眼中此刻透射着一种令人不能轻易直视的光辉。 直隆说完,竹内先是一愣,继而了然,什么也没有说,而是同样以势中剑的手法缓缓抽出了腰侧刀鞘中的古朴长刀。接着,开口道:“此乃天丛云剑,真柄将军,就让在下手持此剑恭送将军最后一程吧。” “天丛云剑?!!!日本三大神器之一?!!!”闻言的直隆再次为之惊诧,神色震撼地盯着竹内手中那把刀身中仿佛有一团氤氲紫气时时流转的古朴长刀,最后带着一丝欣慰道:“哈哈哈,没想到老夫临死之际,竟能亲眼目睹日本三大神器,真是天可怜见!好,就让老夫的血见证一下这神器的出鞘吧!”说罢,就要举刀突进。 然而一个身影唰的闪现在前面,挡住了直隆的面前,赫然正是隆基。 “父亲大人,请允许儿臣英勇战死在你之前吧!”隆基雄壮魁梧的身躯站定,头也不回地沉声说道。 直隆的眼神深沉如水,久久凝视着儿子的背影,过了片刻,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去吧!今日就让我真柄一门二烈士共同以热血祭神剑!”言毕,持剑向左前方迈出一步,持刀与隆基并肩而立。 面对两大悍将的有如实质般的气势压迫,竹内却仿佛一片轻飘飘的落叶似的在无穷无尽的杀意之海中浑不受力,然而偏偏当你将精神锁定在竹内的身上时,却能感觉到一股莫能与之对抗的岿然不动如昆仑巨山的气势。这一刻,竹内终于显现出了身为剑圣首徒、习得香取神道流真传的剑客风范。 对峙进行时,竹内、直隆、隆基三个堪称强者的身上不断释放出一种具有极强压迫力的物质,四周的空气都仿佛摄于这种物质的压制而被死死定在地面上无法流动,意识无止境延伸出去,直到其中一方凝练的气势发生一丝松动。 咕咚!突然,围观的一名织田武士经受不住这种令人窒息般的气氛,喉咙中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就是这轻微到根本没有多少人注意的响动,却彻底打破了竹内与直隆父子之间的气势平衡,于是,最后的战斗开始! 唰唰唰!三道身影以几乎不相上下的速度同时启动,弹射而起,化作残影,瞬间在半空中相遇,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继而三道人影倏地分开,各自落下站定,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肉纷飞,真正强者的战斗在一瞬间结束。 良久,哧啦!哧啦!两声轻响,直隆、隆基父子雄壮的身躯缓缓倒下,伴随他们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的太刀断裂成两截,静静地躺在土地上。 “发信号吧!战斗也该结束了!”竹内铿的逆刀之势收刀入鞘,微叹道。 “是,大人!”在他的身后,织田悍将向阪式部躬身应命。 龙战于野 第五十一节 大局底定 “也该结束了。这近畿数百万无辜百姓再无需背井离乡,饱受战乱之苦了。这姊川河上的血应该是最后的牺牲了吧。”山丘上,任凭狂风拂乱长发,竹内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透着无比深沉地望着天际滚滚狼烟,微微轻叹道。 “杀!!!歼灭敌军!!!”在竹内的身旁,无数凭空出现的织田武士高呼着胜利,在悍将向阪式部三兄弟的率领下,扑向已经渐渐不支的真柄军,一个个勇士力竭身死,一个个忠魂冉冉升天,山丘之上,喊杀声渐渐消逝,直隆犹自睁大的双眼缓缓流出一滴浊泪。 真柄军团全灭! 姊川沿岸, “可恶!后面还是没有分出胜负吗?”池田顶盔贯甲骑在战马上,神情焦躁地不时回头看向本阵所在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道。四周的副将们不明所以,也不敢出口相问,于是空气中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突然,哒哒哒……,远处,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瞬间牵动了无数人的心绪。 池田更是第一时间猛地甩过头,望向那迟到的斥候,当他的眼神终于扫描到斥候拿着的一面小红旗之后,池田的脸上抑制不住地显露出惊喜之色。只听池田吐气开声,高举手中基本用来装模作样的长枪大声吼道:“全军进攻!***,什么预备队、亲卫队,统统给老子冲上去!!!” 众将疑惑地看了一眼像吃了兴奋剂似的满脸涨红的池田,然后丝毫不敢有异议地立刻纷纷散开了去,率领各自始终预留着的番队开始投入进攻。差不多与此同时,织田一线,雄浑的法螺号角声次第从羽柴家各个番队中延绵响起,一望无际的战线上,羽柴家最后的生力军也开始毫无保留地投入战场中去。很显然,那个手持红旗的斥候带来的讯息同样已经被眼光毒辣的羽柴秀吉瞬间捕捉到了。 “杀啊!”连绵数千米的战线上,突然加入的织田生力军将整个战斗再次拉向了**,措手不及的浅井军阵线一再动摇,步步后撤,几乎将先前好不容易牺牲换来的成*尽数抛弃,不少方向甚至退回到了姊川北岸,在后续支援的帮助下才勉强稳住防线。 毫无疑问,织田家的突然大举进攻令浅井军吃了一个大亏。不过,相比于那些普通杂兵大声用各种不堪入耳的肮脏语言咒骂着织田军发了什么疯,浅井军的将军们尤其是长政却从这突如其来的爆发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事出反常即为妖!!!我们对面的织田羽柴部和池田部,向来都是织田武将中稳健派的代表。没有能够决胜的把握,他们绝不会轻易动用自己全部力量投入到进攻中去。刚才一定是发生了某件事或是他们得到了某个信息,促使他们不得不立刻放弃僵持战的打算全力发起总攻!”浅井长政神情凝重地骑在马上,澄澈的双眸密切关注着织田军的排阵布局,试图从其中找出蛛丝马迹,可惜一无所获,除了一点点自己的判断。 长政一旁,浑身铠甲犹自滴落着鲜血的浅井大将矶野员昌同样是双眉紧皱,身为武者的直觉让他比任何人都能深切感受到织田不寻常举动之后的浓烈杀机。尽管尚不清楚织田军究竟突然掌握了何种能够决定胜局的筹码,但毫无疑问的是,一旦等这个筹码暴露于众的时候,命运恐怕就难以扭转了。 “立刻下令亲卫队,随时准备支援各部。矶野,你立刻去将部队调集起来,无论发生什么,为以防万一,我们必须要有一支完整的机动力量,这样才足以在关键时刻应付各种突发局面。”即便面临未知的危险,长政仍是一脸镇定自若,语气波澜不惊、有条不紊地发布着命令。 大将矶野虎躯一震,神情肃然,拱手应道:“遵命,主公!”说罢,转身拎着长枪大步离开了。同时,四周原本持刀静立的亲卫旗本们纷纷行动起来,长刀出鞘、利箭上弦、跨上战马,严阵以待,随时听候长政的命令而战,就仿佛一柄柄绝世宝剑般散发着无穷无尽的肃杀之气。这些就是长政三年来训练出的铁血之士,堪比织田赤母衣众、黄母衣众的强悍亲卫旗本番队。 “杀!”姊川河上,无数织田、浅井军武士相互纠缠在一起,刀枪并举,杀得那是个日月无光、风云变色。利器挥舞出的反光四处乱射,炫目刺眼,期间夹杂着的浓重血光冲天而起,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顺着姊川河向下游流去,连续不绝。近万人的厮杀惨烈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每分每秒都有数十乃至近百人淹没在纷乱的刀光剑影之下,默默无闻。 就在一切仿佛依旧的时候,突然,从地面传来一阵隐隐的震动,那震动声起初并未被太多人察觉,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交战中的双方士兵感受到了地面传递而来的那巨大轰鸣声,如此清晰可闻。 “是大军!是一支庞大的兵团!!!主公!!!”浅井本阵,负责使用南蛮望远镜观阵的亲卫,猛地回过头,神情惊恐地颤声禀告道。 闻言,长政的脸微微一抽搐,继而面露深深的落寞之色,叹道:“我们输了!传令全军结阵而退!立刻撤退!!!” “主公?!!”四周的一干将领闻令不禁大惊,纷纷惊诧喊道。谁都清楚,姊川一战关乎浅井家未来命运,如若现在撤退了,恐怕就再无出头之日了。即便,那支庞大兵团的出现几乎已经决定了战斗的结局,但身为武士,他们还想拼一拼! “没有必要再做更多无谓的牺牲了!我带着这些近江好儿郎们出来,就有责任尽可能地将他们全部安全带回去!”长政抬起头,望着仍在惨烈厮杀不休的战场,神情充满悲天悯人的情怀,轻语道:“这个乱世早就该终结了,可惜,我却无奈选择了自己最不希望做的人!” 龙战于野 第五十二节 血战落幕 就在姊川主战场,浅井长政果然选择主动退却的同时,经历了数次战火摧残的三田村也迎来了最后的结局,完全出乎朝仓家意料的,四面八方的原野上突然涌出无数织田大军的战旗,紧接着,视野之内,密密麻麻的森冷枪林缓缓出现在地平线处。 于是,当整个数千米的漫长战线上,同时延绵不绝响起织田家的*螺号角声之后,战斗已然变得毫无悬念…… 姊川一战,织田实际出动兵力包括埋伏兵马总计超过十万,十万兵农分离后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而朝仓、浅井联军加起来勉勉强强不足五万,更何况其中一大部分都是临时征召的杂兵,在战场上所能起的作用估计也就比纯粹的炮灰好不了多少。 在持续了近五个时辰的惨烈角逐之后,气势恢弘的姊川合战终于在一片斜阳晚照、刺目血红中缓缓落下帷幕,尸横遍野、战马哀鸣,残破的旌旗、碎裂的铠甲、折断的刀剑、损坏的铁炮,满眼尽是战争之后的死寂和悲凉…… 离姊川南岸约一千米的一处隐秘山丘上,织田军的真正本阵坐落于此, “禀告主公,各处战事均已进入收尾阶段,我军大获全胜!”一名背着靠旗、风尘仆仆从前线赶回的斥候正神色毕恭毕敬地向山丘边迎着呼啸的朔风负手而立的信长详细地大声禀告军情道。 “诶诶哦!!!”斥候话音一落,四周的织田旗本纷纷高举战刀,神情振奋地大声呼喝起来。一些织田战将也不禁握紧拳头,跻身上前,满脸欣喜地相互振臂而贺,此战大胜之后,毫无疑问,近畿之内,织田家再无敌手,一个将尾张、美浓、近江、大和、伊势、山城、越前、若狭等十数国的庞大家族将后顾无忧地全力崛起,可以想象只要不出数年的潜心发展之后,恐怕整个日本也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挡织田军的脚步了吧。如此美好的未来只要稍微憧憬一下,就让人不禁浑身热血沸腾啊! 听着后面众人的欢呼声,信长的嘴角微微抿紧,神情却是一如既往的严肃深沉,他从来不会为取得的成就而感到兴奋,因为那些已经都是过去式了,而信长所追逐所享受的恰恰是征服强者的过程,而非那充满虚荣的结果。更何况,朝仓、浅井家的联合在大势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的愚蠢之举罢了,胜,那是必然,没有挑战性的胜利在信长的眼里,没有丝毫值得庆贺的必要。 “好了,你们立刻去整理战场吧!浅井长政的残部已经退往小谷城,短时间内我军也无力再继续追击下去,所以抓紧时间,接收越前和北近江所有无主的领土吧!最后全军会师于小谷城下,我要亲自攻破不义之徒浅井长政的居城!”信长倏地转过身,对正幻想着喜人前景的众人冷然喝令道。 “谨遵主命!!!”一见信长下令,众人立刻神色一肃,纷纷躬身应道。 ………… 姊川合战以织田方大获全胜结束,朝仓军两万大军近乎全灭,家中大将朝仓一门众景延、景健、景行尽数死战不屈,殁于阵中,朝仓中军为羽柴秀吉和稻叶一铁两部围杀,大将前波景定、山崎吉家分别被羽柴家初阵的福岛正则和稻叶一铁讨取,伪家督景镜亦死于乱军之中,至此,朝仓家覆灭。 与此同时,浅井家也付出惨重代价,两万大军损失超过四成,大将阿闭贞秀、浅井政赖奋勇拼杀,不幸力竭战死,其部遂全军覆没,无一人投降,战争中有忠义之士必然有奸邪之徒,中军右护卫将宫部继润临阵倒戈,率部投向织田一方,险些造成撤退中的浅井中军被围困,长政屡屡身处险境,最后还是家中头号大将矶野员昌率骑兵及时赶到,勇将神威万军之中披坚执锐,冲入阵中力斩宫部继润于刀下,终于让长政转危为安,顺利率残部脱离战场向小谷城方向转进。 当然,正率骑兵星夜赶往京都的我,对于这些好消息尚是一无所知,不过,此刻的我也没心思听这些了,刚刚派人向忍者发出情报支援的指令,很快就得到了从夜鹰丸处来的飞鹰传信,果不其然,趁着信长亲临前线督战、无神他顾的时机,三好家联合六角家余孽竟召集了大约两千名死士,昼伏夜出,悄悄围住了幕府将军足利义昭的府邸本国寺,意欲杀死将军,然后嫁祸织田家,可谓用心险恶。 “老大,会不会赶不及了,从这到京都可是还有整整数十里的山路呢!”四蹄翻飞的疾驰飞马上,庆次偏过头,神情略带焦虑地喊道。 “管他的呢!就是足利义昭那个废物真的死了,也没人会相信是大殿干的。也只有三好家和六角余孽那些蠢货才能想出这么幼稚的计谋!他还真以为天下人都是瞎了眼不成!更何况,本国寺周围至少有近千名织田精锐守卫,这些人也许无*击退来犯之敌,但只要闭门坚守,凭着本国寺的城防,那些乌合之众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进去的!”我刚张口欲答结果一口冷风立时灌了进来,呛了半天才大声喊道。 “尽可能地召集在京都的忍者吧,让他们从旁策应,支援一下本国寺,应该能够拖到我们赶回去!”另一边,鹿之介绷着一张脸,冷冷喊道。三好和六角的卑鄙行径在一向原则分明的鹿之介眼中,简直是令人不齿,估计正憋着气等会去砍人呢。 “我已经下令了,京都附近的上忍以上的忍者全部前往本国寺集结,有他们在,三好家那些土鸡瓦狗,休想轻易得手!真是麻烦啊!我天生就是劳碌命啊!”我不由仰头看了一眼渐渐升起的朦胧月光,装模作样地长叹道。 众人无一例外,纷纷偏过头去,表示对我的极度鄙视和不屑!我若是劳碌命,那他们岂不是天生工蚁的命,就没歇着的时候,福利待遇还不尽人意,简直是资本家残酷剥削。 龙战于野 第五十三节 本国寺 京都幕府将军府邸,本国寺,夜幕降临,黑沉沉的天空中看不到一丝月光和闪闪的星辰,习习的凉爽林风穿过幢幢的树木,化作一个个涡旋,不时发出簌簌的怪异声响,衬上四周寂静一片的环境,给人一种极端阴森恐怖之感。 浓重的黑漆漆夜色中,依稀可见那高大的本国寺外墙的影子,几盏孤零零的灯笼悬挂在瞭望台上,摇曳不定,处处都有一股腐朽的气息蔓延无际,仿佛在低声倾诉着曾经掌握天下的室町幕府的颓废和衰败。 夜深邃,夜凄冷、夜静谧,没有人察觉到从本国寺外那片绵延不知方圆几何的密林中此刻散发着无穷无尽的烈烈杀气,而目标,正是防备松弛、毫无所觉的本国寺。四千在近畿一带“久负盛名”的江洋大盗、侠客和浪人被三好家以及六角余孽不吝花费巨额奖赏金招募集中起来后,组成了一支暗杀军团,趁着织田大军倾巢北上、无力他顾的间隙,妄图袭杀将军足利义昭,然后施以嫁祸之举,其用心险恶可见一斑。 也不知该说是这乱世的悲哀还是对衰落幕府的悲哀,区区一群乌合之众居然就敢明目张胆地前来攻击,实在令人不可思议。不过,这也许便是“下克上”时代最真实的人间悲剧了吧,对于这些整天刀头舔血的江湖人来说,幕府将军既是一个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尊贵称谓但同时毫无疑问又是一个没有任何威慑力、只剩一点空壳架势的泥菩萨而已,只要有足够的钱,不要说幕府将军,就是天皇,他们也敢去刺杀! “老大,这时辰也差不多了,下令攻击吧!这大冷天的,兄弟们呆在外面实在难受得紧啊!听说那本国寺里不仅有大把的金银财宝,还有许多年轻美貌的侍女,咱们越早冲进去可就能分到最好的。你看狼老大那边可是也正虎视眈眈着呢,咱们可不能迟了一步去喝西北风啊!”密林的西北角,一大片人影攒聚在一起,正是这次暗杀兵团的其中一部,原本啸聚纪伊、大和边缘一带山林的大盗团伙‘摸尸’,原本靠着首领‘野火’颇强的剑术,他们倒也能够在乱世勉强生存,不时还能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可惜好景不长,自从织田家入主近畿之后派出数支剿匪军团,几乎将领地内的盗寇剿灭一空,‘摸尸’若不是凭借首领‘野火’的机警,恐怕也早已被围歼,但尽管如此,还是被追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侥幸逃过一劫的他们已经是身家全无、犹如丧家之犬般四处流浪,不少人甚至活活饿死、病死,因而此次三好家出重资广邀近畿盗寇,‘野火’没有丝毫犹豫地带着全部能战的人手全部加入了。 此刻这个语气中透着难以抑制的急切和的声音正是来自于‘摸尸’团伙中的狗头军师麻古,在他的身旁,神情肃然地听着的则是团伙首领‘野火’眠狂四郎(o(╯□╰)o搞笑一下),对于身边麻古的不断劝说,眠狂始终不为所动,只是用深邃的眼神冷冷注视着不远处掩藏在夜色之中的本国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见老大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小心,说了半天、口水浪费不知几许的麻古终于忍不住两眼一翻,自知徒劳地停了下来,站到一边,默不作声地闭目养神起来,尽管心里对此时老大还是如此镇定、没有丝毫着急的样子有些不满,但是麻古很清楚,老大对于危险的感知性几乎无人能比,既然这么耐得住性子,恐怕是感觉到了什么,若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外加凄惨无比的话,还是乖乖听从老大的调遣吧。 “不对劲,可是又感觉不到任何东西……怎么会?!”突然,眠狂四郎仿佛从神游物外中清醒过来似的,皱着双眉,神情非常困惑地喃喃自语了一句道。 “怎么了,老大?难道真的有危险?!!”听到眠狂的自语声,麻古迅速从闭目养神中醒了过来,贴了上去,脸色惊疑不定地询问道。不是他天性胆小怕死,而是这次暗杀,有几千人,这样庞大的行动即便准备得再充分过程再隐秘,但想要瞒过所有人傻子也知道那根本是痴人说梦。若是织田家早就得知了消息,抽调一支精锐部队在这里准备了什么埋伏,正等着他们往里跳,那他们肯定掉头就跑,谁还他妈的管什么金子,毕竟金子给的再多也要有命花不是吗? “不对!本国寺内确实没有任何埋伏,相反防备很松弛!可是,这眼前的树林里却让我有一种被某个东西窥测着的诡异感觉,而且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杀气!这样的感觉我以前从来没有过!有危险但是又不明显,这是什么奇怪的预示?”眠狂一个人一边思索着一边不停地喃喃自语着,直到想到最后,神色痛苦地抓住自己的脑袋,似乎头很痛的样子。 “老大、老大?你怎么样?没事吧,别想了,大不了咱们一直等下去。肯定会有人耐不住先冲上去的,只要咱们密切监视着动静,一有不对,咱们立刻撤退就是了!”麻古一看到老大的样子,就知道这是旧疾复发了,先前说过,眠狂对未来的危险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直觉,然而更可怕的是,如果能够及时捕捉到那一丝感觉,然后花费足够多的精神去触碰思索追寻,眠狂甚至能预感到一些事,可惜,什么事注定都有两面性,如此强的天赋,带来的却是眠狂时不时地头痛欲裂,乃至于昏迷,此刻,眠狂的样子分明就是精神透支的先兆,所以麻古立刻上前搀住眠狂,急声劝阻眠狂继续摧残自己的身体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没有办去深入想下去了!”瘫软在麻古怀里的眠狂有些无奈地放松全身,进入恢复状态,口中颇为遗憾地咕哝了一句。 “眠狂你这个蠢货,自己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啊!活下去,我们兄弟可是约定过一起去玩最漂亮的女人、去享受最富贵的日子呢!可别这么早就死了!”麻古愤怒地瞪着疲惫不堪的眠狂,气声道。 龙战于野 第五十四节 夜色下的恐惧 就在眠狂和麻古二人在为前方未知的危险而有些惊疑不定的时候,旁观的密林中却倏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呼喝声,然后只听沙沙沙的零乱脚步声响起,树林中密密麻麻无数人影闪现出来,雪亮的刀刃不时反射出一道道刺眼的光线,原来是其他的各个盗寇团伙按捺不住,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开始攻击。 见到这一幕,眠狂和麻古先是齐齐神色一变,身形一动意欲上前劝阻,但最后,两人似是同时想到了什么,彼此相视一眼,止住了脚步,没有说出口,虽然有些令人不齿,但也谈不上什么不讲道义,不过他们是盗寇而非侠客,这种时候还是先顾及到自己部下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就让这些禁不住三好家金银财宝许诺的家伙探探路,若是有什么不对劲,他们也能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有更多的机会保存自己。 “让他们去吧!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不趟这趟浑水!金银财宝再好,也比不上兄弟们的命重要。一有不对劲,麻古,你立刻下令全军撤退!”眠狂挣扎着起身,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精神过度虚耗的疲惫,不过眼神中的光芒不减地肃声道。 “好!我马上去跟兄弟们解释清楚,免得兄弟们不明情由闹将起来。”麻古闻言立刻回了一句。 “嗯,你去吧!”眠狂有些无奈地应了。这真是麻烦的事,明明是为兄弟们着想,可偏偏还要苦口婆心地事先解释清楚,不然看着别人一副就要发大财的样子往前冲,自己那些没什么脑子的兄弟很难不眼热,若是哪个没长脑子的鼓动几句,他这个首领岂不是当得里外不是人?! 于是,黑暗的密林之中不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的人影,三好家重资招募的四千暗杀大军几乎同时出动,开始趁着漆黑夜幕的掩护向本国寺发起了攻击,除了密林一角‘摸尸’团伙的大约三百人始终按兵不动,似乎在静观着什么。 “杀啊!!!攻破本国寺,生擒足利义昭!!!”汹涌如潮水般的大军来到本国寺近前,终于不再掩饰隐藏在夜幕下的爪牙,发出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喊杀之声,几千人杀到城墙之下,动静就是想掩盖也掩盖不了,索性强攻吧!吼上一嗓子,没准还能震慑一下守军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然而,就在一切仿佛都按照三好家事先说的那样发展之际,惊变骤起! “啊!” “呜咕噜咕噜” “啊!我的手!”…… 突然,没有丝毫事前征兆的,汹涌如潮的暗杀大军最前排响起连绵一片的惨叫声,声嘶力竭地惨嚎声几乎撕开浓重的夜色,直直震荡在人的心底,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哀嚎令人不禁闻之而觉毛骨悚然。 “老。。大,老大,又让你给猜中了!”一直躲在密林边缘,密切关注着风吹草动的麻古猛地回转头,满脸惊恐之色地结巴道。 “到底出了什么事?!!!”靠在树边闭目休养的眠狂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就听到了那阵凄惨的嚎叫,身形弹射而起,瞬间来到麻古身旁,神情冷峻地喝问道。 “不知道!”麻古满脸惊恐地回答道“我也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那么多人,完全把视野堵住了!只知道是前排的人最先受到袭击,似乎伤亡很大的样子!”麻古心有余悸地说明自己所看到的情况,心底却暗暗庆幸:若不是听从老大的建议,没争着抢着走前排,搞不好现在惨叫的就是自己了。( “肯定不是本国寺守军!我从本国寺内感受不到丝毫危险,反而是我们此刻身处的四下这片密林里,散发着丝丝淡淡的杀气,很分散,就好像是一个个刺客隐藏在黑暗中等待着机会,给我们致命一击!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眠狂神情凝重地说着上天冥冥之中给他的感觉。 然而,听了眠狂的话,麻古却立刻神色大变地惊声道:“老大,是忍者!一定是忍者埋伏在暗处袭击我们!按照老大的描述,只有忍者才有可能,不会错的!!!” “是这样吗?”眠狂有些迷茫地扫了一眼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深处,道:“原来是忍者,那么就应该是织田家早就埋伏在此,等候我们的奇兵了!” “老大,我们怎么办?还要继续任务下去吗?有这些忍者窥伺在一旁,恐怕强攻本国寺必然伤亡惨重啊!”麻古一脸一脸求助似的问道。 “撤退!”眠狂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坚定:“既然有忍者埋伏,那谁也说不清会不会还有其他的玩意在等着我们!金银财宝固然好,可是,我不能拿着兄弟们的命去换!我们立刻撤退,尽早脱离这片区域,然后直接离开近畿,咱们兄弟换个织田家鞭长莫及的地方继续吃香的喝辣的!” “好!我们都听老大的。”麻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就在眠狂和麻古二人商议是否立刻退兵的时候,惊变再次发生。 原本猝然受到袭击的大军惊恐不安之后发现,原来造成无数人凄惨死状的竟是密密麻麻绑在树林之间的无数银丝,人只要稍微用力撞上去就会划破肌肤,若是猛地冲上去瞬间就会被分成碎尸,而且更可怕的是银丝上都涂抹有剧毒,即便只是小小一个口子,也足以在短短几秒钟内致命,因而跑在最前面的几百人几乎不是被切成血肉模糊,连他妈都分不清的尸块,就是受伤之后,不久全身乌黑、七孔流血,一边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一边在痛苦中挣扎着死去。如此地狱般的场景几乎立刻就摧垮了这些乌合之众组成的暗杀军团。 所有人都迟疑着停下脚步,开始眼光畏惧地瞅着眼前的密林不敢上前。远处,本国寺内却已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显然是先前的动静已经惊醒了里面的守军,原本的突袭变成了只能实打实地强攻,面对数百精锐而且以逸待劳的守军,攻取本国寺的难度顷刻间提高了不止一点。 龙战于野 第五十五节 义昭的忌惮 “不用犹豫了!我们立刻撤退!离开这个古怪的地方!”眠狂一言而决,挥了挥手,示意几名部下速速传令下去。 “不好!老大,你看!那是什么玩意儿!”就在这时,一直试图找出到底是什么东西袭击了己方大军的麻古突然惊诧大叫道:“天啊!”伴随着惊叫的是长长的倒吸一口凉气声,显然麻古看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东西。 神经已经十分过敏的眠狂闻听惊叫声猛地转过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汹涌的攻击人潮之时,不由双眼圆睁,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那是?!那是毒雾!!!” 的确是毒雾,而且是在黑夜中依旧那么醒目的毒雾,呈现着极端诡异而令人心悸的红绿色,十分浓密,正大片大片地从攻城大军的左前方的树林中弥漫而出,以缓慢的速度向大军所在区域移动着。毫无疑问,那东西如果真的笼罩住大军,肯定不会是肉香味,恐怕又是一场卑鄙的杀戮! “狼头、花蛤那帮家伙在干什么?!!!难道他们全都被虚无缥缈的金子得昏了头吗?还不赶快下令撤离!”尽管各个匪盗团之间往来不多,谈不上什么守望互助,时不时地甚至还会冒出黑吃黑的事情,但毕竟此刻,大家站在同一条战线,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军覆没。 “麻古,快!给我吹号!敲锣!管他妈什么东西,只要是带响的东西统统给我弄出声响来,然后让兄弟们大声一起喊有毒雾,快撤退!”时间紧迫,眼看着那片毒雾越来越近眠狂也只能抱着能救多少救多少的信念,想出这么个办。 “明白了。”麻古应了。 而此时,已经被血腥刺激得彻底红了眼的攻城大军却几乎没有人察觉到正缓缓逼近的诡异雾气,疯狂用刀破坏那些杀人于无形的银丝,然后顺着缺口向本国寺蜂拥而去。就在毒雾愈发逼近之际,忽然,一阵呼啸般的喊声从大军后方传来:“快跑啊!有毒雾!快跑啊!有毒雾” “嗯?!”整齐划一、声震四野的高呼让不少冲锋中的盗寇纷纷一愣,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渐渐的很多人似乎听到了喊声中的内容,神情惊讶地望向战场一角,果然注意到了一片浓密的红绿色雾气正缓缓逼近自己,不由的神色大变,浑身颤抖,没有人会认为那东西仅仅是好看的烟花。 “快跑啊!!!”从后阵传来的喊声惊醒了呆愣中的盗寇们,于是靠近毒雾方向的盗寇们一窝蜂地齐齐丢下兵器就往回跑,逃命激发出的勇气让这些盗寇们发挥出巨大的超乎寻常的力量,那个劲头简直是势不可挡,汹涌的人潮瞬间掉过头,以比先前快两倍的速度往回跑,到处是人踩人、人挤人,咒骂、咆哮、怒吼声此起彼伏,一些脾气暴躁的甚至直接拔刀就砍,硬生生地砍出了一条血路。 在这些人的背后,漫天的毒雾仿佛幻化成一张狰狞讥讽的笑脸正尾随而来,整个战场好似一场闹剧,盗寇们就如同小丑,在本国寺内守军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进行着一次次拙劣而滑稽的表演,着实令人发笑。 “啊!”片刻之后,就在最先跑回树林内的盗寇们暗自庆幸逃过一劫的时候,夜幕下倏然传来一声无比凄厉的哀嚎!原来执着尾随追击的毒雾终于赶上了因为拥挤而来不及及时避开毒雾影响区域的盗寇军后队,其中一个身体虚弱、跑在队伍最后面的盗寇瞬间被毒雾笼罩在内,片刻之后只见他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浑身剧烈颤抖,脸部表情狰狞、青筋毕露,仿佛饱受着极度的痛苦,然后肉眼可见,从四肢暴露在空气中的部位开始,肌肤迅速发黑、变绿,最终蔓延到脸上,眼球凸出、五官扭曲,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诡异恐怖的赤紫色,毫无疑问,剧毒攻心,下一刻,盗寇僵直的身子犹如一块顽石直接栽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轻微的闷响,但在所有活着的盗寇们听来,却简直像地狱的钟声般充满气息。 “天啊!那毒雾还在移动,它过来了,快跑啊!!!”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一声恐惧的嘶吼让所有盗寇们发现了一件更加令人绝望的事情,那就是,毒雾竟然没有停止该死的蔓延,横穿过近三百米的距离,那可怕的杀人毒雾竟还在移动,而且方向正是盗寇大军栖身的这片树林!!! 接下来的事不用猜,整个盗寇大军仿佛炸开了锅,近四千人顿时作鸟兽散,完全不复集结之时勉强维持的队形,所有人都只知道跑,没命地跑,四面八方,到处乱跑,他们不敢回头,好像那毒雾就在他们身后似的,许多人都是一边跑一边发出恐怖的哀嚎。 本国寺上,义昭一袭便服,在佐佐木和一干幕府侍卫的持剑护卫下缓缓登上城墙,接着淡淡的月光眺望着远处树林里发生的一切,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茫然和惊恐,先前那些盗寇的惨死之状深深烙印在大多数人的心里,即便死的是前来偷袭的盗寇,但情不自禁的所有守军都感觉浑身发冷,背上凉飕飕,一种彻骨的寒冷侵袭着身心。 义昭的脸色没有因为前来偷袭的盗寇大军的狼狈逃窜而有丝毫的好转,相反,此刻义昭的神情显得颇为阴森,他转过头,仿佛对城楼上,点燃的火把光亮照不到的角落里,一个浑身笼罩在黑幕、看不清面目和身形的黑影问道:“是什么人?是织田家的忍者吗?” 一直负责贴身保护义昭的佐佐木在注意到那个身影的第一时间,便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鞘,不是为了以防万一,而是完全因为身为一个武者,身体对杀气的敏感反应,佐佐木皱着双眉凝视着那个黑影,感觉到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纯粹的一团杀气凝聚在一起而已,如此可怕浓烈的杀气让佐佐木不敢想象,是经过多少杀戮才能练就的。 “不是织田忍者。”就在佐佐木心下心念急转之时,那黑影淡然说话道:“比织田黑母衣众的那帮忍者强大十倍!” 龙战于野 第五十六节 忍术斗法 “快跑啊!” “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求求你们了!” “怎么到处都有,我们该往哪里逃啊?!!” ………… 零乱的脚步声、绝望的咒骂声充斥着整个密林,到处是幢幢的人影,分不清彼此,每个人都在拼命地奔跑,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每个人都像没头的苍蝇似的,一味地试图逃脱毒雾的区域,然而到头来却发现,一切不过只是徒劳,弥漫的毒雾不知何时已经封堵了四周所有的空间,缓缓朝自己逼近。 “啊!”…… 于是,越来越多求财不成、反先身死的盗寇们临死前的惨叫声响起在树林上空,让漆黑的深夜增添了更多的恐怖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然而,也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狼狈不堪,至少最先断然决定退却的‘摸尸’盗寇团就显得相对镇定许多,五百多人聚在一起,结成密集的圆阵,缓缓向着密林深处,也即来时的方向撤退而去,渐渐远离了毒雾弥漫的区域。 而此时,没有人会想到,在密林深处一个不为人所察觉的角落里,两个诡异的人声音正就眼前无比混乱的场面若无其事地交谈着。 “看来确实是高看了这帮乌合之众了,召集了七人到此,结果只有我一人使出‘风瘴之术’就全部解决了,真是浪费时间。” “哼!一群只敢装着凶恶的样子抢平民百姓的废物能有多大本事,若非我们都有要事在身,我早就将整个近畿所有的盗寇窝全都清理干净了。况且若不是我的‘绝刃巢之术’有范围限制,我早就把这些自不量力的盗寇们统统解决了,免得麻烦!” “呵呵,放心吧,他们跑不了!要知道,最厉害的不是杀戮,而是发自内心的深深的恐惧,想必我的术应该已经让这些家伙感受到一丝地狱的景象了吧!”( “不过,话说起来,刚才风旒好像说她发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人。。。” 见提起‘风旒’这两个字,那第一个声音似乎有些隐隐的忌惮,半晌才回答道:“真是可怜的家伙,居然会被风旒看中,真不知道该说他幸运还是悲哀。” “管他呢!我们干好我们的事就行了,赶紧施术吧!大老远跑到这,我们可不是来当大善人的,也该让幕府那些笨蛋也尝尝鲜了!然后逼得他们两败俱伤,等主公来了,局面才最有利!” “明白!”说罢,两个声音瞬间隐没。 …… 话说,本国寺城下上演的惨剧分毫不差,尽数落在幕府守军们的眼里,起初众人都是神情恐惧、浑身发寒,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发现,隐藏在暗中的杀手显然站在他们这一边,因为至今为止,无论是银丝还是毒雾,都不曾有向本国寺发起袭击的迹象。 于是,借着悠然出现的淡淡月光,每当看到有落后的盗寇被毒雾捕捉到,无比凄惨地七窍流血发出非人惨叫而死时,本国寺城楼上,幕府士兵们便会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声,就仿佛古罗马帝国角斗场中那一个个冷血的看客再生般,欣赏着刺激的杀戮游戏,兴奋的咆哮着,浑然不觉,自己下一刻也会变成被杀戮的对象。 果然,等到幕府士兵们从幸灾乐祸的欢喜之中清醒过来之时,却惊恐地发现,那杀人不见血的可怕毒雾竟朝着城楼的方向,缓缓飘了过来,这真真是乐极生悲,天理循环了。 “快跑啊!”不过相比于先前那些懵懂茫然而惨死于毒雾之中的盗寇们而言,守军们至少不会再犯愚蠢低级的错误傻呆呆地等着毒雾飘来毒死自己,所以,一看到毒雾弥漫而来,城楼上的守军顿时齐齐惊叫一声,然后乱成一团,拔腿就跑。 “不好!!!速速保护将军离开!”立于城楼之上,随同足利义昭观阵的佐佐木自然不会被杀戮这种单纯刺激感官的事情祸乱心神,因而第一时间发现了突然莫名转向径直往城楼飘来的毒雾,不禁神色剧变,惊呼一声,唰的腰间一溜亮光闪过,抽刀在手,身形跃动间已然将义昭牢牢护在身后,同时口中大声厉喝道。 “啊!”四周处于呆愣中的侍卫们被佐佐木这一声大吼生生震醒,回过神来之后不禁纷纷急忙抽出长刀围在义昭四周,然后缓缓带着义昭退下城楼,尽管对于那毒雾来说,如同刀剑般有形有质的物体根本无法阻挡,但多少在心理上有所鼓舞。 被侍卫们裹挟着走下城楼,同样被眼前突转的形势震惊得有些失神的义昭总算清醒过来,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快!快!!!给我阻止那毒雾!不要让那东西过来!!!” 可惜,此时已经没有人在乎身份尊贵的幕府将军义昭那不切实际的指令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毒雾无形无质,怎么可能阻挡?于是,所有人都选择对义昭的命令进行了刻意的忽略,继续夹带着义昭拼命向城内撤去!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是这样,比如那个始终隐藏在黑暗的身影,便在义昭下令之后身形闪动,迅速来到城楼前,啪啪啪几声轻响中,只见那人影双手合成一个十分古怪的姿势口中低喝道:“风遁!大风破之术!” 话音刚落,只见那人影周身竟凭空产生一股巨大盘旋的气流,继而越来越多,最后更是凝聚成声势骇人的旋风,呼啸而出,径直向飘来的毒雾吹了过去。 似乎是期待着大风的效果和对自身的自信,那黑影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关注着,然而下一刻,希望瞬间破灭。只见那狂卷的飓风呼啸着迎向毒雾,最开始,的确势如破竹地侵入了进去,将所经之处的毒雾尽数吹得倒卷而回,甚至四散消失,但是,随着越来越深入进去到毒雾内部,大风仿佛受到了什么无形的阻挡,渐渐迟滞下来,风速一缓,自然也就无法再称之为风了。于是,在那粘稠泥淖的毒雾中,狂风的劲力迅速被消耗,半晌之后便消散于无形,而先前吹散的毒雾又渐渐汇聚到一起,如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 龙战于野 第五十七节 戏耍 黑影似乎一愣,继而毫不犹豫地身形一闪,跳下了城楼,很显然,他也是个技法高强的忍者,而且对于一般的烟雾内忍术,他拥有先天的克制优势,但十分遗憾的是,这一次他斗法的对手显然比他技高一筹。那看似单薄的雾气,却似乎具有相当强的韧劲,即使用飓风也难以将其刮走。 “主公,请您速速从密道离开本国寺。属下惭愧,外面的那个不知名忍者比在下的忍法厉害数倍,在下已经倾尽全力,却丝毫奈何不了对方。”片刻之后,黑影悄然来到被侍卫们保护着大步撤离的义昭身边,轻声禀道。 “什么?!!连你也不是对手!”听完黑影的话,义昭颇为意外地神情惊诧言道。虽然身形高傲,但是作为亲眼见识过黑影忍术可怕威力的人,足利义昭很清楚那是何等强大的力量!普通的武士面对黑影,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有被屠杀的份,然而此刻,他居然直言不讳地承认自己技不如人,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义昭眼神一转,稍微平复了内心的震撼,略带试探地急切问道:“能看出来是什么来历吗?或者说对方是家族忍者还是忍者里的野忍者?” 黑影掩藏在面具的冰冷眼神瞥了一眼满脸热切和的义昭,心下不耻,不过还是淡淡回答道:“将军,不用作不切实际的奢望了,对方绝对是某个家族掌控的忍者。对方能够使用如此强大而诡异的忍术,若是某个忍者里的忍者,不可能一文不名,因此在下断定对方恐怕是织田家的忍者部队。” 闻听黑影一席话,义昭先是一怔,继而眉宇间隐含一丝恼怒之色,显然对黑影暗暗讽刺自己想招揽外面那强大忍者根本是痴心妄想的话感到不满,不过很快便掩饰了过去,表情带着遗憾道:“真是太可惜了,如此强者,竟甘于做织田家的走狗!” 黑影闻言,不禁好笑:这足利义昭还真是天真,一直以为自己的地位有多尊贵,俨然时时摆出一副自己是万民景从的圣君的姿态,仿佛别人若是不顺从他都是叛臣贼子,必然遭到口诛笔伐、天谴地陷,真是可笑之极!这样一个想法幼稚、高傲自大却偏偏野心勃勃的家伙,当末世幕府的将军,还真是难为他了,也许到了被彻底赶下神坛的那一天,他才会有所觉悟吧! “将军,情势危机,还请速速离开此地,再作计议吧!”就在这时,一旁始终未曾开口、持刀默立的佐佐木忽然开口道。 “哦,的确,此地十分危险,依属下估计,不出一刻钟,那毒雾就会笼罩住整个本国寺的区域,届时恐怕人畜皆难以幸存!还请将军纡尊降贵,换上普通武士衣物速速随亲卫队前往京都,以策安全。”佐佐木说完,黑影立刻反应过来,同样开口劝说道。 到了这种时候,义昭也知道,再在这里呆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一不小心也许小命都得玩完。想到这里,义昭趁势言道:“好吧!拜托诸位了!义昭不胜感激,室町幕府将永远铭记诸位的功劳!” “请将军保重!”黑影和佐佐木齐齐恭首道。 然而就在这时,惊变再次骤起! “杀啊!!!”一阵山崩般的咆哮声突然从城楼方向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轰隆的纷乱脚步声快速逼近,巨大的声响几乎震聋人的耳膜。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喊杀声?!!!”不明状况的义昭被突如其来的呐喊声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坐倒在地,幸亏侍卫及时上前搀扶。不过,于面上不好看的义昭依旧神情忿怒,极度不满地厉喝问道。 “不好了不好了!!!主公、主。。。公,不好了。。。”义昭刚骂出口,只见一个脸上乌起码黑、铠甲穿戴得歪歪斜斜的幕府武士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喘着粗气结结巴巴半天叫道:“主公,城外的毒雾刚才突然莫名其妙地全部消失了!那些被毒雾追着绕了一个大圈子的盗寇们狼狈不堪地被逼到城门之前,眼见着毒雾突然消失,他们居然、居然齐齐像发了疯一样对城池发起了攻击!拼命想要杀进城来!城门快被攻破了,主公快快派遣援兵啊!” “啊!”武士话音一落,不仅是义昭,甚至佐佐木以及黑影,乃至所有周旁的亲卫都不由自主地神色大变,好狠的毒计呀!这隐藏在暗处的忍者,分明就是打算在尽情戏弄一下双方之后,再驱虎吞狼,让双方彻底拼个你死我活!简直太毒辣了!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这是此刻,义昭、佐佐木和黑影心中同时在思考的问题! “将军,事不宜迟!现在不是想谁是幕后黑手的时候!城外那些被逼得走投无路、陷入疯狂状态的盗寇们才是此刻我们最大的敌人!若是任凭那帮嗜血暴徒冲进本国寺,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所以,属下认为,当务之急是赶快重新集结兵马,尽全力守住城墙击退盗寇匪军!!!”佐佐木身为剑客,既然对兵发有所涉猎,因而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向义昭建言道。 义昭神色微微闪过一阵犹豫,显然并不完全赞同这种做法,殊不知他的这丝表情变化尽数落在旁边黑影的眼里,又是一阵暗暗冷笑,果然是怕死之人!一到紧急关头就只顾自身安危,毫无决断,果真是个不堪造就的废物。哼!就让他为主公的计划当一块最精致的踏脚石吧! “好!佐佐木,我现在授予你统帅军队之权!所有本国寺内的幕府军队全部都归你统帅,无论如何要守住城楼,决不能让那帮暴徒冲进城!寡人自当坐镇御馆,为尔等将士擂鼓助威!!!”思索了片刻,义昭神色一肃,断然喝道。 “谨遵大将军之命!”佐佐木和一干侍卫纷纷躬身应令。 龙战于野 第五十八节 邀请 “可恶,怎么杀都杀不完!”本国寺城楼上,佐佐木一边愤怒地咒骂着,一边挥刀横斩而出,哧哧两声,血光崩现,两个刚刚从简陋的云梯露头的盗寇脑袋登时飞上了半空,一腔滚烫的热血溅了佐佐木一头一脸,映着此刻他那凶恶的表情,犹如地狱恶鬼般令人畏惧。 对于四周熊熊燃烧的战火以及充斥耳际的刀剑撞击、嘶吼喊杀、痛苦惨叫声恍若未觉的佐佐木只是一袭麻衣、手持利剑,神情淡淡地站在城楼上,脚下是遍地残肢断臂,这些人都是他杀的,作为一名全身心投入到追求武道最高之境的人,他曾经起誓,绝不会对不是自己对手的弱者拔刀,然而,当他刚才站在战场上,看到一名盗寇挺欲刺下意识地闪电般出刀将其半张脸削去之后,杀戮便一发而不可收! 没有快感、没有目的,佐佐木只是站在直径不过两米的圈子内,挥舞太刀,肆意收割着一条又一条生命,实践着自己这么多年来摸索出的每一式刀法和武技,酣畅淋漓却又麻木冷漠,当四周的空地上再也容纳不下一具尸体、那些盗寇们满脸恐惧地退却之后,佐佐木终于轻轻垂下手中滴血的战刀。这一刻,佐佐木明白了当年师傅的话的真正含义,一个真正追求至强的剑客,只有在尸山血海中才能领悟最后的刀法真谛。 佐佐木将刀换到左手,缓缓举起沾满血污的右手静静地看着,这双手坚持了20年不曾沾染污秽,直到今日,瞬间化作修罗之手,收纳近百不甘的亡魂!这之前无论如何总感觉还有些凝滞感的强大武技,在杀戮中毫无阻碍地达到了自己一直梦想的极致,一招一式,没有丝毫破绽,简简单单的一次杀戮便让佐佐木突破了所有的瓶颈,融会贯通!佐佐木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强大,此刻的自己,即便是来十个杀戮之前的自己,也能轻松杀死!难道每个剑客真的都必须成为沉浸于杀戮之中的恶魔,才能实现至强武道吗? 这样的修行之道,最后究竟造就出的是人之至境还是一个人形的恶魔呢?佐佐木不知道答案,但是毫无疑问,他心中所追求的绝不是这种强大! 哎!临战之地,想这些做什么!猛然间,陷入沉思的佐佐木清醒了过来,自我嘲讽地微微一笑,蚂蚁多了能咬死大象,之前杀了那些人不过是武者潜意识的反击意识以及自保过度罢了!他还是他,佐佐木永远不会成为杀戮操纵下的傀儡的,他追求的将是真正的武者之道! 唰!一道疾光闪过,在城楼上所有幕府足轻的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佐佐木身形化作一缕光线,短短数息时间便从城楼一边杀至另一边,所过之处,刀抛飞,一个个拼命登上城楼的盗寇满脸惊惧地捂着被挑断的手腕,脚步踉跄着坠下了城墙,所幸本国寺的城防并不太高,否则这么多可怜的家伙统统一齐摔死,还真是足够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目睹了佐佐木的身先士卒和强大武技,原本士气已经稍显颓废的幕府军不禁齐齐举刀高吼,士气瞬间振奋高昂起来,勉强维持的僵局渐渐有了变化,城下盗寇大军的攻城取得的进展重新被幕府军夺了回来。毫无疑问,如果没有什么转折性的变故,盗寇们的偷袭计划已经彻底失败,即使付出再大的牺牲也很难在织田援军到来之前攻破本国寺了。 不过,城下拥挤着的这些盗寇们却也产生了自己的坚执,见过血的盗寇们每个人心底都有一颗被鲜血刺激得逐渐萌芽的疯狂种子,此刻,浑不知败亡在即的他们已经失去了仅存的理智,一心只想着攻破本国寺血洗城池来发泄,因而战斗仍是如火如荼! 而在离本国寺西大约已经有一里地处的密林之中,最早脱离战场的‘摸尸’盗寇团正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和麻烦。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我等不过是受三好家驱使的小角色罢了,自知不敌,已然决定撤退,不过是求一条活路而已!阁下尾随至此,屡屡相逼,羞辱在下的部众,到底有怎样的目的?请阁下不妨直言!”手持长刀,站在一小片空地上,四周不少盗寇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眠狂一边试探性地朝虚空质问着,一边眼神高速运转着搜寻每一寸可以观察到的角落,乃至于连压箱底的意识探测都使用到了极限,只为了找出那个始终隐藏暗处不断戏耍着他们的敌人。 “嗯,不错,的确是可塑之才,仅凭着自己的努力就能将天生的意识感应训练到这种程度,你已经很不简单了!”眠狂话音方落,虚空之中立刻便传来一阵若无其事、好像自言自语的说话声,从说话的语音判断,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竟然是一个女人。 “眠狂四郎,不要再考虑了,加入我们吧!不过,如果你真的执迷不悟,坚持错误的选择的话,我只能遗憾地决定彻底消灭你了!”那个声音接着又说道。 “什么加入?!”莫名其妙的一番话让神情紧张的眠狂不禁一阵茫然,满脸错愕地脱口问道:“你说的话,我完全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呵呵,倒是我失误了,忘记告诉你我此来的目的了。好了,稍微对你透露一些秘密吧。嗯,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先前你断然决定撤退想必是因为你的那种天赋意识让你感觉到了难以应付的危险,是吗?”眠狂的疑问很快得到了回答,那声音丝毫不担心自己的位置暴露似的再次传声道。 “不错。我的确是感觉到了一种极其浓烈的杀机。”既然对方似乎对自己的能力知道得很清楚,眠狂索性也不隐瞒,直接回答道。 “很好!”那声音一语双关地说道。“本国寺前的那些忍术你应该已经见识过了,觉得如何?” “太强大了!”眠狂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地下意识言道。 “那些都是我同伴的忍术!而我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希望,你能够同样加入到我们中间,成为世间最强的武力,效忠主人!”那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语气肃然说道。 龙战于野 第五十九节 晨曦之光 “你们是御用忍军?!!”黑暗中的声音刚一收敛,眠狂立即神色了然地问道。“恕在下多嘴,只是不知能否告知在下,阁下及同伴如此强大,究竟所属哪一位大名,莫非果真是近畿霸主织田家?” “呵呵,一个在历史长河中存在了近千年的传承又岂会为区区一时之世俗权力所慑服而甘做走狗?!!”然而,出乎眠狂意料的是,那个声音语气带着淡淡不屑地直接否认了他的判断,“小子,今日你若是不愿加入我们,必死无疑,所以告诉你也无妨!我等乃是织田氏麾下伊藤家的御用忍军,代号‘龙道’!!!” “什么?!!你们是‘鬼狐’伊藤家的御用忍军?!!”那声音还未说完,只听眠狂神情剧变,脱口惊呼道:“原来你们竟是伊藤家的人!” 那声音似乎一愣,继而咯咯娇笑道:“真是没想到,我们的主公居然有这么大的名气,连你们这些遁藏在深山大泽、消息闭塞的盗寇都知道主公的名号!既然如此,想必你也应该知道伊藤家的强悍了,怎么样?做个选择吧。是加入我们,亦或是成为一堆黄土,全都由你自己决定。咯咯咯,不过,我想这个选择,只要是个正常人应该都不用考虑了吧。” “如阁下所愿,在下选择加入。”面对虚空之中不断延伸过来的庞大威压,眠狂苦笑着回答道:“不过,在下有一个要求,若是阁下不答应,在下虽然不敌,却也不惜一死与阁下战至最后一刻!” “哦?!你竟还是个坚执之人,虽然我有一点生气,不过说说看吧。若是你的条件很容易办到的话,我心情好,兴许会答应你的!”那声音颇为戏谑地回答道,显然对眠狂决定拼死一战的威胁不屑一顾。 “并非为其他,只是恳求阁下能够放过我这些部下,只要阁下答应,在下愿意做一切事情。”眠狂轻轻举起太刀,眼神无比坚定地说道。 “咯咯咯,搞了半天,原来你就是为了此点小事呀!看你的样子,大概不到20吧,咯咯咯,你还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既然邀请你加入,那么你便是伊藤家的人了,难道你不知我们的主公是最护短的人吗?你的这些手下等会自然会有人来带领他们前去若狭,身为伊藤家的军队,谁敢动?!犯我伊藤虎威者,虽远必诛!!!”那声音说到最好,语气中尽是森冷的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既如此,那么在下就放心了。”眠狂说罢,单膝跪地,回刀刺臂,任凭一缕鲜血顺着伤处缓缓流下浇灌地面,仰头振声道:“在下眠狂四郎在此起誓,自今日起,以忍者身份终生侍奉伊藤家,遵其所命,为其前驱,矢志不渝,若违此誓,必遭天罚地诛!!!” “好!咯咯咯!”唰一道黑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瞬间闪现至跪地的眠狂面前,赫然是一名身着粉色羽织、身材凹凸有致的忍者,只听她娇笑道:“欢迎你加入,眠狂四郎,我想很快你就会发现,今天的选择是多么的明智!” ………… 本国寺,鏖战继续,佐佐木仍旧是一柄长刀,浑身浴血,不知疲倦地战斗在城头,霸绝之刀下,不知多少盗寇断臂折腿跌落城下。然而,环顾四周,除了佐佐木亲自镇守的这一段城墙上看不到半个盗寇的影子,其他各处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盗寇,正和幕府军激烈拼杀,但是不少地方的幕府守军已然全部阵亡,占据了城墙的盗寇们立足于云梯之前,护卫着身后源源不断上来的盗寇,若是任由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大概再过十分钟,盗寇们就能集结足够的兵力,一举涤荡整个城墙,即便是佐佐木,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人海战术。 然而,本国寺内所有的幕府军以及织田家留守兵团已经尽数被调遣上了城墙,根本没有预备队,悬殊的人数差距,让本国寺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愈发摇摇欲坠。1 “可恶!再这样下去……”佐佐木趁着一刹那的空闲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城头,心下登时大急,登上城墙的盗寇越来越多,而与此同时幕府军却越战越少,自己即使武技再强大毕竟不是有三头六臂,更不可能拆开来用,根本顾不过来。 略一思索,佐佐木觉得本国寺已不可守,还是保全将军之性命要紧。于是,佐佐木刀式一振,猛然间爆发出从未有过的暴戾气息,身形闪动,佐佐木整个人化作一缕流光瞬间布满整个城头,只见刀光霍霍,剑影缭乱,那些手持刀的盗寇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便纷纷惨叫着跌下城墙,血肉飘洒,这一次不再是骨断筋折,而是真实的杀戮。 唰。身形顿住、双膝微恭的佐佐木稍稍平复了一下胸口过于翻涌的气血,暗思:果然还是不行吗?即使每天都千百次地拔刀、挥刀,近乎苛刻地严格训练自己,依旧还是无法达到随心所欲使用燕返的程度。 将决定继续加大训练量的念头抛在脑后,佐佐木站起身,神情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的幕府士兵,大声喝道:“还傻站着干什么?!城头全部交给我,你们所有人立刻前去保护将军从密道离开本国寺!你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说罢,头也不回地握紧太刀走了,佐佐木很清楚,自己不是铁人,坚持一刻钟毫无保留的爆发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笃笃笃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整个本国寺城楼上除了尸体就只剩下佐佐木傲然挺立的身影,一人一刀,力敌千军! 然而,就在盗寇们欢呼雀跃,赤红着双眼准备登上城墙,消灭这个最后的阻碍,尽情宣泄他们心中的之时,在他们的背后,被一丝丝晨曦之光透过,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密林中倏然响起一阵仿佛宣告黑夜结束的雄浑号角声。 呜呜呜!!!蹄声轰隆、大地震颤!最后关头终于及时赶到的伊藤铁骑,长参上! 龙战于野 第六十节 终于歇下来了 我的铁骑到了,本国寺之围毫无疑问自然是解了,那些抱着发财之心来的江洋大盗们除了侥幸逃出去的几百人之外,全都成了遍地死尸的一部分,当然,几个首领人物还有存在的价值,不能死,后续的澄清事实等一系列事情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故而俘虏之后被单独挑了出来另行选地进行秘密看押。 其实,从骨子里来说,我是一个相当文雅而有洁癖的人,因而,对于那些满地红的白的东西,我是看着闹心,甚至宁愿绕路走,也不会让爱骑踩在上面弄脏马掌。而至于屠杀这种事,交给底下求功心切的骑士们去做也就是了,我更是半点也不感兴趣,原本以为这次的千里赴援又是没什么看头的小儿科之时,突然本国寺城头,那个浑身血红、持剑而立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野之内,呵呵,看来还是有点意外收获的。 以武者臣子之礼觐见过惊魂未定的足利义昭之后,我终于打听到原来那个人是将军义昭聘请的御用剑客佐佐木小次郎,说实话,听到这个名字,我是大吃一惊,毕竟历史上那个严流岛决战,估计是个对日本剑道稍微感兴趣的人都有所耳闻,站在我眼前的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样貌就像是个村民的人居然就是那个和一代剑神宫本武藏决斗的天才剑客?!!怎么看上去没有一点感觉呀?听说这家伙有一招极其强大,叫燕返!刀出鞘,旋转循环不断斩出,可以将天下飞的燕子尽数斩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强。突然之间,我甚至有一种手痒难耐的冲动,想找他切磋一番。 虽然心中对这个因严流岛决斗而一朝成名、名垂史册,继而又因战败于一代剑神宫本武藏手下而销声匿迹、生死不明的家伙颇为好奇,但还是得忍着处理一下正事。说起来是正事,其实无非也就是什么清理一下战场、代表织田家向义昭致歉和慰问、以及当众审问犯人公开搞清楚幕后主使是谁呀这些琐事。我是不胜其烦,可偏偏还逃不掉,再将上义昭这个该从惊吓中恢复过来,便又恢复一如既往的骄傲自大的样子的家伙实在让人看着心烦,我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一切都由着义昭亲自去处理,反正咱就是奉命来救人的,现在人也救了那些破事谁爱管谁管去。 于是,趁着义昭和一干幕府重臣在审问俘虏之后大发雷霆的当儿,我直接以带兵清剿盗寇可能隐藏下来的余孽名义溜了号,优哉游哉地甩手将一些善后的事移交给幕府大臣细川藤孝,然后留下八百精兵负责守护(当然同时也是监视)本国寺之后,就带着庆次、才藏一行两百人一起出城入山游猎、呼吸新鲜空气去了。只可怜了那人烟罕至的深山老林里顿时一片鸡飞狗跳,无数可爱的小动物遭了殃,一个不小心就被无数飞来的利箭设成了肉串,就着篝火烤熟了,进了差不多一个月不识肉味的伊藤骑士们的肚子里。 可惜,跟了信长这么个工作狂的老板,你想闲着偷懒,那基本只能做梦时幻想一下才有可能实现。猎刚打到一半,大约也就是下午三点多吧,一名斥候过飞马而来,传回了最新的消息。姊川合战,我军大获全胜!朝仓家全灭,浅井家遭受重创 毫无疑问,听了这个消息,大家齐声尽情欢呼。又是两家超级大名,在织田战无不胜的兵锋之下灰飞烟灭,身为织田臣子,哪有不高兴的道理。不过,代价也是不小,身经百战的织田精锐付出的伤亡超过一万二,在日本,这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的数字,恐怕称之为战国目前为止规模最大、伤亡最高的合战都不为过了吧。 除了通报战事胜利的消息,接下来就是信长对各地家臣的主命了,依旧与历史上的保持一致,柴田胜家受封越前一国,居城北之庄城。猴子则加封近江5万石,坐镇今滨城,负责对已经只剩一口气的浅井家的最后蚕食任务。而信长,则率大军不日返回京都,处理一些大战后的事宜,以及就本国寺夜袭之事向天皇觐见,接下来,信长将返回岐阜,一边暂时遣散大军休养生息,一边等待安土城的兴工建设。 很长一段时间内,动荡不安的近畿将终于迎来一段和平安宁的日子。而我们这些织田重臣,自然也各回封地,该堕落的堕落、该发展的发展,过几天舒心日子了。 ………… 一个月后,姊川大战掀起的硝烟已渐渐淡去,整个近畿难得显出一派安宁祥和的治世气象。在京都门口送走信长大军之后,我们这些织田家臣们总算松了松一年来绷紧的心弦,开始相互勾肩搭背地讨论起怎么抓紧时间、享受生活了。 婉言谢绝了恒兴和刚刚成为野田城主的前田利家的邀请,我将大军交给清彦吩咐他带回若狭之后,便和庆次、才藏、直政、还有本多一起踏上了去往界町的路程,我事先已经派人传信给身在若狭的半兵卫,让他、吉继还有赋秀带着大家的家眷先去界町等我们,大家会合之后一起到处玩玩散散心,就当公派旅游了。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再不松弛松弛,脑子都该跟才藏一样锈逗了。 当然也不完全是玩,将若狭打造为稳固后方基地的计划建设仍在继续,军事方面,武士学院、兵法学院以及‘龙腾’基地已经全部竣工,守护兵团,同属于八部众兵团之一的‘摩呼罗迦’兵团三千人已经初步整训完毕,‘天部’足轻兵团以及‘阿修罗’骑兵兵团也在加紧征召训练,有了从越前抢回去的大笔钱财以及龙道提供的,资金方面总算暂时摆脱了入不敷出的窘境,得意加快速度进行下去;民政方面,境内所有农庄、田地已经全部丈量检地完毕,所有地主领主全部被强令移居金翅城,城下町的各项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的竣工使它开始具有初步现代城市的雏形。全国的土地,将统一分配耕种,由我的劝农司负责提供作物良种、指导作物搭配、区域协调还有因地制宜、发展多种种植业,尽全力将土地的价值在科学的前提下发挥到极限,无论是稻米、水果、茶叶、桑麻、药材、养殖等等,都有了一个统合性的效率提高,同时在地力改善、环境保护方面也能带来更多的后续效应,进入预想的良性循环,至来年,以贫瘠闻名的若狭将至少石高提升至六万石,整整是以前的两倍,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龙战于野 第六十一节 基业(上) 民政方面,毫无疑问,我也是按照中央集权的封建模式进行了改革,建立了一套以我的国主府为核心的从上到下一整套的架构庞大、各司其职的政权,最高议会(跟什么分权完全没关系,其实类似于国家发展规划部的统领全局作用,主要由我和各家中重臣共同商议决定,一年一次,期间还要进行政务总结包括财政预算、决算)军部(下辖陆军部、海军部、参谋部、情报部、后勤部等等)民政部、科技部、司法部、教育部、安全部、监察部,总之,我直接全盘引用了现代政治模式,同时辅以最严格的监察制度以及考核制度、人事简化来保证这套行政系统的高效清廉,当然,绝对的清廉是不可能的,但是伊藤家的高薪福利以及严苛法律至少能保证一定程度上达到我的要求。 在通过各种特殊渠道寻访、网罗了大批优秀人才(村井贞胜、藤堂高虎、前田玄以、增田长胜、长束正家、龟井兹矩、以心崇伝、石田三成、大久保长安、……)之后,根据这些人的专长,赋予他们各自擅长的环境,整套行政系统即使没有我在也可以保证最完美的运行状态,再加上人以类聚的良性效应,越来越多的人才将被发现、培养和吸引,辅以完善的若狭国内教育和征辟制度,可以预料,伊藤这个强大的雪球将越滚越大,最终成为足以令整个日本仰视的存在,目前看来,唯一的遗憾,反而是我的封地太小,区区弹丸之国的若狭作为一切计划的典范基地还凑合,但如果想把摊子整个铺开,形成最大效益,那就远远不够了。 目前整个若狭国共有274329人,全部进行了国民身份登记,并分发了可以使用十年的经过特殊工艺制作的身份文碟,除了金翅城等三座将以现代都市为目标发展建设的大城占有的约12万人之外,其他人一律按照地域、人数等因素划分为集中的五大镇、百村进行安居管理,村庄主要由三老(分别负责村务、村规、军事预备役)以及定期的巡查官负责管理、镇则设立名义镇官(功勋卓著的重臣领有的名义虚衔,可以享受该地10的税收作为私人收入),镇议事厅(仿照最高行政系统设立的缩小型的但同样具有各种职能的行政部门)。 最总的架构建立之后,便是具体环节采取的政策和规划。 民政部只要下辖有农业司、商业司、工业司、国民统计司四大部门,分别对政务的各项具体内容进行管理。 农业方面,主要政策有:1、相应的,根据村镇的区域划分,全国共17万町步左右的可用耕田将合理地进行分配,因地制宜进行水田、梯田稻米种植、旱田番薯、小麦种植、水塘、河流养殖业、山林药材、水果、木材、海域海产捕捞、采贝等几十种副业,综合统筹、区域协调,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实现可持续发展。2、科技部将专门划分有农业科,进行良种、肥料、精耕细作、农业科技、农具改良创新研究,并下派有劝农使进行农业知识传授以及处理各种农业相关事宜,同时,直辖有一片土地作为农业研究试验田,进行各种高新农业研究。3、搜集各种农书,编著最科学的农业著作,进行农业知识普及,引进目前西方先进的农业技术、工具、方法,努力提高农业技术和效益、效率,解放一部分农村劳动力,4、与商业部进行联合,统购统销,以国家为整体单位、以龙道控制的商业途径进行商品外销,以最大程度达到合理包装、增加收入,5、实行农产品最低价收购政策,农业部将制定国内各种农产品有最低价,市场价一旦低于此价位,国家将负责以此价位收购农产品,既保证了社会稳定、农民利益,同时也进行了国家战略物资储备,一举两得;…… 商业方面,1、建立银行业,形成国家金融业雏形,制定一系列相关政策,从而形成国主府对整个经济的绝对控制,可以适时调整政策,解决各种经济问题,防止经济危险,2、发行货币,本来我是不敢这么做的,毕竟还不是一镇诸侯,担心信长的反应,但哪里知道跟半兵卫他们一说才知道自己根本就是白担心了,许多人都在自己的封地内发行货币,因而才造成了日本货币泛滥,本国货币与明朝通宝之间比率经常达到几比一的现象。因而我当机立断,在大肆储备黄金的同时,发行运用自主技术制造的银通判、铜钱,废除境内其他一切货币以及旧的以米为货币的风俗,规定必须进行货币交易,不仅繁荣了商业市场,增加税收、最终搭建合理完善的金融秩序、同时也在铸币的过程中大赚了一笔,通过秘密渠道在其他各国掳掠了一番,可谓赚得盆满钵满。3、制定商业法规,聚集大量人才进行商业法律法规编纂,强调逻辑缜密,详细而面面俱到,保证市场的井然有序,同时也是为将来做一次先期的准备和积累经验。4、发展商贸,陆地上主要利用龙道进行商业战争,在各国进行经济侵略掠夺资源,利用情报优势,发战争财,海洋上,由于目前没有建立水军,因而只能暂时搁置,但不久‘龙部’兵团(水军舰队)即将纳入建设计划,届时将寻找人才进行国际海路商贸,至少也要在时代的风潮下,分一杯西班牙、荷兰、法国、英国这些国家吃的不亦乐乎的新航路开辟的羹。5、在国主府的战略指挥下,进行经济层面的侵略,寻找机会利用强大的经济实力对一些战国小大名进行经济攻击,控制其领地内的经济命脉,挑动叛乱,不战而屈人之国!…… 工业方面,目前还没有民营工业,主要是国主府直辖的匠作局,负责各种军备打造,以及新开设的民用工业产品制造,同时通过南蛮商人密切关注国际工业新工艺,大量引进使用,同时鼓励创新发明,实行个人专利制度,对发明者进行大量奖金鼓励,同时保持与科技部的密切合作,保持与国际发展趋势相一致,不能落后于时代。…… 龙战于野 第六十二节 基业(下) 至于军事方面,不用我多说,诸位看官应该都有了一定的了解,伊藤家的军事实力主要由‘八部众’兵团组成,具体分工则是:“摩呼罗迦”兵团负责秘密基地防卫、“龙”兵团负责充当各个主将的旗本、“乾达婆”兵团则负责统治区域内各城池日常戍备、“紧那罗”兵团则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军用侦察、间谍、情报兵团、“天”兵团主要为野战足轻(包括铁炮、弓箭兵团)兵团、“阿修罗”主要为野战骑兵兵团(其中,阿修罗为轻骑,下辖罗刹重骑兵兵团,尚未组建)、“迦楼罗”兵团为海军(暂时由于缺乏水手以及擅长水战的人才、新海船制造进展不大而未编成)、“夜叉”则属于特别兵团,主要为特种作战部队,直属于我的指挥,一切皆是未知之谜。 以上是军队实体组成,当然除了这些,还有伊藤家特有的预备役制度以及临时征召兵役制度,因为伊藤家的正规军团(不包括“龙”、“夜叉”、“紧那罗”兵团)兵役都有时间的严格规定,任何武士在服役12年之后都有权申请退役,进入预备役系统,负责各地区的预备役训练以及学校军事教育,但临战之时则会响应征召再次加入军队。 最为特别的是,我将日本的身份等级制度再次严格地明确下来,但又有所改变,比如社会地位最高的为士族(包括武士和文官,任何担任文官职务或是参加军队的人将自动获得士族身份,并允许家族传承下去,相应的,触犯法律会立刻剥夺身份、而且终身不得重新获得身份提升)、接下来是平民(包括农工商),他们面见士族必须鞠躬表示敬意,但废除了士族可以随意拔刀杀人的特权,违者以辱民罪处死!除却在军事和政治方面的一些固有观念形成的法律特权之外,其他权利基本与士族等同,最后则是贱民(即奴隶),触犯十大重罪以外的法律三次以上,屡教不改者立刻贬为奴隶,非对社会做出重大贡献不予该籍…… 一个国家的军事是一个庞大而系统的领域,目前我所做的只是根据未来的最合理科学的模式搭起一个架子,这套模式的真正运转效率必须经过实际检验,然后不断改良提高,直到能够满足国家层面的要求。 因此,虽然看似我的军事系统已经十分健全,但其实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很多方面根本没有具体职能,比如军事参谋部和最高统帅部完全就是我和几个军事级人物一言而决,因为目前根本没有合格的军事参谋人才和相应的套用模式,即便现在区区一支五百人的军队进攻若狭,若没有我的指挥调令,单凭制度本身的反应力和处理能力,恐怕也会出现很多问题甚至完全不起作用,群龙无首,茫然无措,这就像一台新机器,必须经过真正实际的使用磨合才能逐渐体现出效用。 当然了,在日本战国,即便没有这些先进的制度,只要有强大的武力和政治手腕也未尝不能统一天下,但是我所谋划的并非日本这区区弹丸之地,身为一个中国人,我自然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回归祖国,即便我无法成行,至少我的后代一定要返回祖国,更何况我穿越回的时期正好离祖国被鞑虏铁骑踏破山河、整个中国沦丧于清朝几百年保守腐朽统治,最后整整经历了一个世纪的辛酸磨难才拜托列强的欺辱,这样的历史,我怎能让它在我的面前重演1wWwоМ一次?!!! 我必须在日本积蓄足够的实力,即便不能成为日本的统治者,也要充分利用日本这块已经有了一定根基的跳板,帮助自己尽快达到能够影响天下之势的地位。只要越早布局,才能越早掌控一切。如今的女真还是祖国东北的一个不值一提的野蛮人,但是再过50年,他们就会成长为足以危险祖国的野蛮力量。努尔哈赤、皇太极、多尔衮这些将轮番登场,驰骋天下,这样的历史大潮我身为伟大的穿越众,岂能错过?! 有了足够挑动天下纷乱的财力,有了足以征服天下的军队,再加上无与伦比的对大势的先知和洞察力,伴随着织田家、信长成为天下人的脚步的临近,我的实力将不断爆炸似的膨胀增强。一切顺其自然吧,如果信长的命运因为我的到来而改变,那么我并不介意辅佐他成为日本第一人,至于我自己,不过也就早一日回到祖国而已,无所谓。 不得不说,日本的男女比例确实严重失调,无怪乎造成后世某个产业极度发达,大概就是因为现在这乱世局面造成的。有些小国,整个村庄甚至只有老人、女人和孩子,至于仅有的一点青壮,不是去当兵吃兵粮就是去当了刀头舔血的绿林大盗,人口问题成了制约发展的一大障碍。 不过,这也为我提供了一个机会,也即秘密的人口迁移计划。将一些区域秘密划分出来作为移民聚居地,主要利用往来于日本和明朝的商船带回大量的明朝居民,然后将他们安置在我的领地之内,然后大量混居联姻,同时强调学习祖国的文化,学校教育也侧重于教授祖国的历史、文化等等,不出十年,我的领地内就可以拥有大约几万人的中国人。慢慢的,将整个日本民族同化掉,无疑是最好的将未来的危险消弭于无形的办法。 当然了,这个计划即使是我最亲密的人也不能告诉,因为他们是日本人,等到一切成为既定事实的时候,摊开一切才是最好的策略。因此,参与此计划的全部都是我直属的忍者部队,至于放心让他们参与,是因为平枫流中的成员很大一部分都是流淌着中国的血液,秦朝时徐福东渡,大量的奇人异士随船而来,他们中间的一些人成为日本武术、忍术的鼻祖,而平枫流恰恰是一个传承了近千年的由这些祖宗后裔组成的秘密组织,严格执行者族内通婚的他们实质上,保持着相当纯洁的秦朝血脉,也即中国血脉,所以,我亲自去往平枫流族聚居地向长老会坦诚了自己的身份和计划,出乎我意料的,当时,七位太上长老中的五位竟喜极而泣,而另两位在经过一系列措施检验我的真实身份后也是激动异常,原来,即使已经过了千年,平枫流依旧秉持着祖先的愿望,一直渴望着有朝一日回归故土,而毫无疑问,现在意外成为少主的我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这让他们相信,也许千年的命运终于到来,于是我得到了平枫流彻底的效忠,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意外之喜吧。 龙战于野 第六十四节 扩张的心 蔚蓝的天空下,人烟阜盛的界町港口外,一望无际的大海呈现在眼前,,海鸥掠飞,温和的阳光映照下,视野之内,干净而美丽的海边风光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我搂着雪惠,站在港口边,静静地看着无数艘商船停泊在码头上,人来人往,到处是忙着卸货的货栈伙计和带着虚伪笑容的商铺老板,以及不少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雪惠第一眼看到外国人还以为是怪,吓得花容失色,赶紧躲在我的怀里,头都不敢抬,被我大大取笑了一番,不过我顺便也趁机在雪惠凹凸有致的上尽情揩油,惹得雪惠面犯桃花,纤细的手指狠狠地在我腰间软肉上掐扭着,真是名副其实的痛并快乐着。 “雪惠,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害羞呢!昨晚你可是挺疯狂的呀……”还没说完,腰间再次传来一阵刺痛,我故作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大声道:“雪惠,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还说!叫你还说,总是没个正经的样子。真是的,还是个堂堂一国守护呢!”雪惠悄悄抬起头,娇美的容颜上带着一丝微笑地含嗔笑道:“怪不得庆次、才藏、弟弟他们个个都没有一点武士的样子,一定都是跟你学坏了。” “啪!”只听一声轻响,我的手掌从一个旁人不易察觉的角度重重拍在雪惠充满弹性的翘臀上,佯装怒道:“好你个小妮子,居然敢诽谤亲夫,先行家法伺候!剩下的现在不好动手,等到晚上看为夫怎么收你!” 仿佛是触及了什么极度羞人的记忆,我话音一落,一抹动人的红晕立时爬上了雪惠的双颊,看得我是食指大动,恨不得将她就地正法,可惜没办法,我只好气得接着狠狠连拍雪惠的翘臀,俨然一个大灰狼欺负小白兔。 “雪惠,你看,那船怎么样?”也调的差不多了,我轻轻拂了拂雪惠的发梢,低下头轻轻在雪惠晶莹剔透的耳垂边呵气低语道。 “啊!”体质天生敏感的雪惠瞬间像受惊的小鹿似的,几乎跳起来,继而看到我似笑非笑揶揄的神情,立刻两腮微鼓,拼命拿小手捶着我的胸膛,大发娇嗔。我哈哈大笑两声,指着远处停泊在港口边缘的一艘崭新、显然是最近才下水的荷兰籍新船道:“不得不说,现在整个世界上,荷兰人造商船的技术的确是一流的。” 听我这么说,雪惠也好奇地张望着,果然看到那艘气派不凡的荷兰商船。 那是一艘颇为巨大的商船,通体木制,商船主体有三层舷窗,船尾三层舰楼,船前后共有七根桅杆,比标准的荷兰商船几乎整整大了一倍,仅仅从这么外部的设施就可以推算出它至少能够配备了近百门大炮,而可供囤积货物的舱数也肯定足以令人惊叹。这还是因为这艘荷兰商船顾虑到了远航航线上可能存在的危险而加装了炮台,否则以荷兰商船大肚子、小甲板的特点,这艘船的货物装载量绝对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不然,也太对不起不久之后荷兰享誉世界的“海上马车夫”的称号。 “夫君,听说这些南蛮商人都特别善于经商,而且他们的货物都非常贵重,在日本的商业实力很强,为什么我家的商贸都几乎没有跟他们发生过交集?”雪惠虽然身为女流,但绝非花瓶,我的很多普通秘书工作都是由雪惠负责(虽然是穿越众,但我奉行真爱唯一,能够有幸娶到雪惠,我对后宫就彻底失去了兴趣。),因而对一些机密,雪惠也知道一些。 “呵呵,没想到我的雪惠还是女中诸葛呢!”我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雪惠娇嫩的面颊,轻笑道:“那是因为你夫君我还不具备足够的实力,什么时候当我有了足以左右天下的力量时,我自然会去找他们,不过,我不是为了赚钱,那些南蛮人的商品我可不感兴趣,因为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凭我们自己的能力就能制造出更好的。联络他们只是为了让我的商业团队在世界潮流中赶上先驱者的脚步,尽早参与到利益分配中去。” “我不是很懂。”雪惠抬头看着我,有些茫然地说。 “呵呵,小傻瓜,你要知道这些麻烦事干嘛?”我有些好笑,俯下头轻吻了一下雪惠的额头,然后用力搂住雪惠道:“雪惠,你只需要尽情享受幸福就行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可以了。” “嗯,我知道,徐晔哥,我爱你。”雪惠深情凝望着我,轻声道。 “我也永远爱你!”我发誓道。“我会让雪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请问……”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在我们的身后。 “嗯?什么人?”我微微皱眉,转过身,只见一名商铺打扮模样的年轻人正满脸笑容地看着我们。 “你是……?”我疑问道。 “见过伊藤阁下,在下乃是鲸屋的伙计,此次前来,是奉掌柜之令,邀请阁下及夫人随在下往鲸屋一行,还请伊藤大人不吝赏光。”那伙计倒也不凡,谈吐自若,没有丝毫胆怯之色,这倒是让我颇感好奇。区区一个伙计都能有这样的修养,这个所谓的鲸屋还真是不简单。 虽然很好奇,但有些事还要问清楚,于是我问道:“不知贵店的掌柜是何人?” “呵呵,伊藤大人之问,还是等在下的掌柜亲自告诉大人吧。不过,掌柜的临行前让我转告伊藤大人,在下的掌柜乃是伊藤大人旧识。”那伙计笑着说道。 “哦?我的旧识?”我不禁和雪惠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显然没有回忆起在界町除了会合众里的今井宗久、津田宗及和千利休之外,还有谁能称得上我的故人?但越是这样,则愈发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好吧,就请阁下领路吧。”我示意跟随在后。 那伙计微笑着躬身行礼,然后转身走在前面。我牵着雪惠走在后面,我的手不为人知地向虚空处做了个手势。尽管不惧任何危险,但以防万一还是必要的,有随行的忍者在,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之下。 龙战于野 第六十五节 巨商加盟 抬眼环视四周,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净室,窗明几净,透过窗棂可以看到庭院内的几株樱花树,屋内的装饰没有丝毫奢华之处,反而细节之处尽显主人的文雅气息和修养不俗,竟让人有一种置身于文人客屋内的错觉,任谁恐怕也不易猜到这竟是一个商人的房室。 我和雪惠一路跟着那个颇为神秘的商铺伙计,最后来到了一处宅院,那伙计将我们领到这里之后便让我们稍后,然后就去通知他家主人了。我和雪惠也不着急,品着侍女送上的上等清茶,一边打量着环境,一边等候着这个自称故人的神秘主人。 吱、吱、吱,并没有过太久,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我立刻下意识地抬起头寻声望去。 “鄙人吕宋助左卫门,见过右近卫大将、若狭守伊藤大人!”来者一袭青衣,年纪三旬左右,面庞略显瘦削,但双目炯然有神,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神采飞扬之色,浑身上下更是散发着淡淡的自信气势,就站在那施施然的一个鞠躬,就令人不禁心生此人必定潇洒之感。 果然不凡,这是我对此人的第一印象。一个商人,更难得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能保持如此风度翩翩,举手投足之间彰显一派儒雅气质,可见此人绝非那种一心钻在钱眼里的庸俗之人,必然是时时以修养之道自持,底蕴深厚,称得上是一介儒商了。 既然对此人心生好感,虽然尚未摸清此人的目的,但我历来奉行的便是能够成为朋友绝不会让他成为敌人。因而自然不会摆什么臭架子,而是直接微笑着站起身,略一拱手道:“呵呵,吕宋君不必多礼,你我既是故人,又何必多礼。”看似普通一句话,其实巧妙将话直接转向了正题,兜圈子我是向来不喜欢,开门见山的方式才更适合于坦诚不公。 吕宋助左卫门闻言一笑,显然意识到了我的意思,但出乎我意料的,他直接回答道:“伊藤大人,鄙人所说故人绝非虚言,不知大人是否还记得当日清洲城中那苟延残喘之乞丐?” 听了住左卫门的话,我不禁一愣,继而脑海中迅速回想,猛然间想起一个身影,立时讶异惊声道:“莫非,阁下是那……” “伊藤大人不必忌讳,在下正是当日那乞丐。”住左卫门丝毫不介意地微笑道。 “呵呵,原来是你。这么说来,你我倒真是抬眼环视四周,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净室,窗明几净,透过窗棂可以看到庭院内的几株樱花树,屋内的装饰没有丝毫奢华之处,反而细节之处尽显主人的文雅气息和修养不俗,竟让人有一种置身于文人客屋内的错觉,任谁恐怕也不易猜到这竟是一个商人的房室。 我和雪惠一路跟着那个颇为神秘的商铺伙计,最后来到了一处宅院,那伙计将我们领到这里之后便让我们稍后,然后就去通知他家主人了。我和雪惠也不着急,品着侍女送上的上等清茶,一边打量着环境,一边等候着这个自称故人的神秘主人。 吱、吱、吱,并没有过太久,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我立刻下意识地抬起头寻声望去。 “鄙人吕宋助左卫门,见过右近卫大将、若狭守伊藤大人!”来者一袭青衣,年纪三旬左右,面庞略显瘦削,但双目炯然有神,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神采飞扬之色,浑身上下更是散发着淡淡的自信气势,就站在那施施然的一个鞠躬,就令人不禁心生此人必定潇洒之感。 果然不凡,这是我对此人的第一印象。一个商人,更难得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能保持如此风度翩翩,举手投足之间彰显一派儒雅气质,可见此人绝非那种一心钻在钱眼里的庸俗之人,必然是时时以修养之道自持,底蕴深厚,称得上是一介儒商了。 既然对此人心生好感,虽然尚未摸清此人的目的,但我历来奉行的便是能够成为朋友绝不会让他成为敌人。因而自然不会摆什么臭架子,而是直接微笑着站起身,略一拱手道:“呵呵,吕宋君不必多礼,你我既是故人,又何必多礼。”看似普通一句话,其实巧妙将话直接转向了正题,兜圈子我是向来不喜欢,开门见山的方式才更适合于坦诚不公。 吕宋助左卫门闻言一笑,显然意识到了我的意思,但出乎我意料的,他直接回答道:“伊藤大人,鄙人所说故人绝非虚言,不知大人是否还记得当日清洲城中那苟延残喘之乞丐?” 听了住左卫门的话,我不禁一愣,继而脑海中迅速回想,猛然间想起一个身影,立时讶异惊声道:“莫非,阁下是那……” “伊藤大人不必忌讳,在下正是当日那乞丐。”住左卫门丝毫不介意地微笑道。 “呵呵,原来是你。这么说来,你我倒真是故人相逢了。”确定了他的身份,那些已经远去的日子仿佛又重新浮现在眼前,我还真的感觉到一丝亲切,于是立刻抛开了最后一丝戒备之心:“今日所见,吕宋君已然是脱胎换骨,事业有成了,虽是多年未见,但相逢即是有缘,我倒也要向吕宋君好好恭贺一番了。哈哈,可惜呀,没带什么见面礼,真是有些失礼呢。”说着,我扶起身边的雪惠,彼此相视一眼,笑道。 对视着我真挚的目光,吕宋忽然也轻呼一口气,仿佛放下了什么担忧,面露一丝畅然笑意道:“伊藤大人如今身居高位,堂堂朝廷正五位下官职,又身兼若狭守护,乃是织田弹正忠大殿身边头号猛将,名扬近畿,誉满天下,竟还是如同当年一般,谦和平易,伊藤大人的高贵品质真是让在下不禁为之倾倒,敬佩不已。” “哈哈哈,吕宋君,就凭刚才那番话,我才终于相信你是个商人了,不然,我还真以为你是个高雅不凡的纤弱文人呢。”我开怀大笑道。 “哦?”助左卫门闻言一呆,继而反应过来,同样大笑几声,然后屈膝坐下,单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轻笑道:“伊藤大人果然不似其他那些大名般虚伪做作,不愧是织田家冉冉升起的将星。我吕宋助左卫门当年蒙伊藤大人五十贯钱相赠,得意拜托困境,克服劫难以致今日的成就,皆赖伊藤大人之力也。请伊藤大人不吝受在下一拜。”说罢,五体投地,竟是行了一记大礼。 “吕宋君这却是做什么?”我有些惊讶,不过还是赶紧上前双手扶起助左卫门,故作气道:“吕宋君莫非是不愿与我做朋友吗?我伊藤徐晔,向来不以身份论知己,既然是朋友就该平等相待。今日,你我二人有缘再次相会,莫非就是为了这些虚礼?当日,我赠钱与你并非施舍,乃是看中你眼中的坚毅,至于今日吕宋君有此成就,更是非吾之功,而是吕宋君持之以恒、坚持不懈地奋斗和努力。我岂敢居功,吕宋君也莫要妄自菲薄啊!” 助左卫门抬头,凝视着我,忽的再拜于地道:“伊藤大人高风亮节,我吕宋助左卫门真是无以为报,幸以家中略有资财,今日冒昧请伊藤军前来,唯愿以全部身家献给伊藤家,以偿心中夙愿,万望大人莫要推辞。” “啊?”助左卫门这番话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敢情随便逛个街居然碰到当年救助过的人想要送钱给我,这真是有些像里才有的情节。我微微一阵错愕,继而和雪惠对视了一眼,忽然用十分严肃的语气道:“吕宋君这是何意?莫非认为我伊藤徐晔是为了贪图报答才会救助他人吗?若吕宋君心中如此做想,咱们这朋友不做也罢!你我缘尽于此,就此告辞了。”说罢,我直接牵着雪惠的手起身向屋外走去。 “伊藤君、伊藤君莫要误会!!!”见我直接走人,助左卫门神色大急,赶忙追在后面大喊道:“在下绝非有意辱及伊藤君,在下只是想以家臣身份投于伊藤君麾下,为伊藤家尽己所能,同时也是为了报伊藤君当年倾囊相赠之再造之恩,难道伊藤大人认为这也过分吗?” “嗯?”我不禁诧异地转过头,见助左卫门眼中尽是恳切真诚,深思片刻后道:“吕宋君,欢迎你加入伊藤家。不过,你不是家臣,而是朋友。”故人相逢了。”确定了他的身份,那些已经远去的日子仿佛又重新浮现在眼前,我还真的感觉到一丝亲切,于是立刻抛开了最后一丝戒备之心:“今日所见,吕宋君已然是脱胎换骨,事业有成了,虽是多年未见,但相逢即是有缘,我倒也要向吕宋君好好恭贺一番了。哈哈,可惜呀,没带什么见面礼,真是有些失礼呢。”说着,我扶起身边的雪惠,彼此相视一眼,笑道。 对视着我真挚的目光,吕宋忽然也轻呼一口气,仿佛放下了什么担忧,面露一丝畅然笑意道:“伊藤大人如今身居高位,堂堂朝廷正五位下官职,又身兼若狭守护,乃是织田弹正忠大殿身边头号猛将,名扬近畿,誉满天下,竟还是如同当年一般,谦和平易,伊藤大人的高贵品质真是让在下不禁为之倾倒,敬佩不已。” “哈哈哈,吕宋君,就凭刚才那番话,我才终于相信你是个商人了,不然,我还真以为你是个高雅不凡的纤弱文人呢。”我开怀大笑道。 “哦?”助左卫门闻言一呆,继而反应过来,同样大笑几声,然后屈膝坐下,单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轻笑道:“伊藤大人果然不似其他那些大名般虚伪做作,不愧是织田家冉冉升起的将星。我吕宋助左卫门当年蒙伊藤大人五十贯钱相赠,得意拜托困境,克服劫难以致今日的成就,皆赖伊藤大人之力也。请伊藤大人不吝受在下一拜。”说罢,五体投地,竟是行了一记大礼。 “吕宋君这却是做什么?”我有些惊讶,不过还是赶紧上前双手扶起助左卫门,故作气道:“吕宋君莫非是不愿与我做朋友吗?我伊藤徐晔,向来不以身份论知己,既然是朋友就该平等相待。今日,你我二人有缘再次相会,莫非就是为了这些虚礼?当日,我赠钱与你并非施舍,乃是看中你眼中的坚毅,至于今日吕宋君有此成就,更是非吾之功,而是吕宋君持之以恒、坚持不懈地奋斗和努力。我岂敢居功,吕宋君也莫要妄自菲薄啊!” 助左卫门抬头,凝视着我,忽的再拜于地道:“伊藤大人高风亮节,我吕宋助左卫门真是无以为报,幸以家中略有资财,今日冒昧请伊藤军前来,唯愿以全部身家献给伊藤家,以偿心中夙愿,万望大人莫要推辞。” “啊?”助左卫门这番话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敢情随便逛个街居然碰到当年救助过的人想要送钱给我,这真是有些像里才有的情节。我微微一阵错愕,继而和雪惠对视了一眼,忽然用十分严肃的语气道:“吕宋君这是何意?莫非认为我伊藤徐晔是为了贪图报答才会救助他人吗?若吕宋君心中如此做想,咱们这朋友不做也罢!你我缘尽于此,就此告辞了。”说罢,我直接牵着雪惠的手起身向屋外走去。 “伊藤君、伊藤君莫要误会!!!”见我直接走人,助左卫门神色大急,赶忙追在后面大喊道:“在下绝非有意辱及伊藤君,在下只是想以家臣身份投于伊藤君麾下,为伊藤家尽己所能,同时也是为了报伊藤君当年倾囊相赠之再造之恩,难道伊藤大人认为这也过分吗?” “嗯?”我不禁诧异地转过头,见助左卫门眼中尽是恳切真诚,深思片刻后道:“吕宋君,欢迎你加入伊藤家。不过,你不是家臣,而是朋友。” 龙战于野 第六十六节 纵观天下 我发誓,在助左卫门家中许诺他加入伊藤家的时候,我绝对没有想到自己究竟捡到了一块多么巨大的馅饼。所以当助左卫门领着我和雪惠前去观赏一下鲸屋的身家,来到一处规模庞大的私人码头时,我看着海面上,停泊着的那一艘艘巨大无比的商船时,脸上除了呆滞就只剩呆滞了。 “助左卫门,这些、这些都是你的船……?”半晌,我终于僵硬地转过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结巴。 助左卫门看到我的表情,微微一笑,满脸自信道:“当然不是,这里大部分船只都是别的商家的订单,不过单单属于我鲸屋的也有不下五艘。可惜呀,鲸屋目前所能涉及的商业圈有限,开拓商路的计划也进展缓慢,即使造更多的船也只能闲置,否则鲸屋远远不止今天的规模。”说到这,助左卫门脸上浮现出一丝遗憾之色。 “少了!!!少了!!!”然而,不等助左卫门说完,我已经难以自抑地激动地几乎跳起来大声叫道:“太少了!助左卫门,立刻开足马力造船,能造多少造多少,不用担心没有商品运输,很快,我保证,你只会为货物太多而发愁!” “啊?!”助左卫门闻言神情茫然地诧异叫了一声,显然对我如此兴高采烈完全摸不着头脑,至于我所说的什么不用愁没货物运输的话更是不明白。 “伊藤君,我有些不明白。。。”片刻,助左卫门回过神来,拉住依旧像个神经质似的跃跃欲试的我,满脸疑惑地问道:“伊藤君……” “吕宋君!吕宋君!”我根本没在意他问的话,而是直接拉住他,哈哈大笑道:“你知道吗?有了你的造船技术,很快,我就能让整个伊藤家的舰队在海上横行无阻,用不了多长时间,整个日本的海面上都将是你鲸屋的商船和我伊藤家的战舰!所向无敌的舰队和无处不在的商队,这一切很快就会成为现实了。哈哈哈” 雪惠在一旁,看着我仿佛小孩得了糖果般无比兴奋的样子,不由也抿嘴莞尔。 倒是助左卫门依旧是神情茫然,从我断断续续、跳跃性思维中想分析出来龙去脉的难度可想而知。因此,助左卫门接着问道:“伊藤君,你这真是越说越让我糊涂了,实在不解其意啊。” “哦,忘了,忘了,我实在是太高兴了。”我这才反应过来,助左卫门刚刚才加入伊藤家,并不了解那些计划和伊藤的潜在实力。于是,我平复了一下路上捡到一千万的心情,略微理清思路解释道:“吕宋君,你刚刚加入我家,对很多事尚未知晓,日后等到了若狭自然会有人给你一些资料,你看了便知,我也就不繁琐地在此一一赘述了。简而言之,我想说的就是,你的造船技术对于现在的伊藤家简直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有了你的这些已经可以称得上先进的造船技术,凭借我家目前积累的技术,不久之后,我们就将拥有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震惊的商船和战舰!战舰自然是用来组建我一直规划的海军,而商船,吕宋君,我很荣幸而自豪地向你介绍,你也将参与到一个庞大的商业计划中来,这个计划的唯一目的就是:将日本的商业圈统一,而我们,将是统一后的整个日本商业的主宰!!!” 随着我的话,认真聆听的助左卫门越听越难以置信,到最后脸上的表情除了震惊就是震惊,即便我已经说完了半天,仍未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见他如此,我也不在意,而是接着说下去道:“至于商路,吕宋君,自从你选择加入伊藤家的那一刻起,就无须再担心这样的小问题了。我可以告诉你,目前,整个日本,每个商业圈都有我伊藤家渗入或是扶植的商业势力,不出二十年,我伊藤家就有实力操控整个日本的经济!” “什么?!!”我话音一落,眼前的助左卫门瞪大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惊呼道。 “好了、好了,吕宋君,不要太惊讶!这里人多嘴杂,不是谈如此机密的地方,走吧,让我们回去重新商谈一番。我相信,听完之后,你会对自己所做的选择有一个更加清晰的认识。哈哈哈!”意外得到如此惊喜,就像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一样,我浑身舒坦地大笑着拉起助左卫门,就向原路走回。 ………… 就在我和助左卫门相谈甚欢,整个近畿也呈现出一派和平景象之时,在东国却是战云密布,新兴的德川家终于开始了它不甘只做织田羽翼下的一个小大名的地位,向卧榻之侧的远江、骏河伸出了爪牙。 面对德川家的挑衅,费尽千辛万苦才坐拥三国之地的甲斐武田家以及贪心不足、野心勃勃的伊豆相模北条家立刻做出了相应的布置,针锋相对,一场三国大战,即将炫目上演。 而远在西国的毛利家则深切感受到了称霸近畿的织田家这个庞然大物的威胁,信长的战刀已然通过若狭向西国伸出了一截雪亮森冷的刀锋,智谋高绝的毛利元就自然不会傻傻地坐以待毙,无数信使从福知山城中飞马而出,驰向近畿,无数张看不见的阴谋之网正悄然连结起来一齐罩向强大的织田家。 而对于失却近畿、家势倾颓的三好家来说,命运之神一如既往地,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势由于在四国岛的长宗我部家的强势崛起而再次面临巨大的问题,阿波三好家不得不抽出大量的兵力严密监视着,身旁这个不容忽视的后起者,以防其不知不觉地成长为足以威胁到自身存在的力量。 至于更遥远的北海道、羽后、九州地区,则依旧是众多大名相互混战,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和平之世的迹象。 最后,强大的织田家,则正伴随着天下第一城安土城的建筑,凭借着所占有的肥沃土地和繁荣街町以及难得的和平时期拼命积蓄着下一次向外扩张的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 龙战于野 第六十七节 乱世奸雄何其多 大半年后,(永禄九年即公元15年)若狭国金翅城,城主府的大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几个孩子、有男有女正开心地拿着纸风车相互追逐着玩耍,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四周的绿荫下,近乎类似于一个巨大庄园里,伊藤家的家臣齐聚于此,进行着刚刚结束的夏季度工作报告。 懒洋洋地靠在藤椅上,耳边听着正胜不厌其烦地汇报着的一连又一串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太大意义的数字,我悠闲的地看着院子中央的孩子们,突然觉得,时间原来真的如白驹过隙一般转瞬即逝。 离自己穿越差不多已经整整8个年头了,从开始的茫然无措、谨小慎微到现在坐拥一国之地,麾下文臣武将、精英汇集,真的有如梦幻一般令人难以想象。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更是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们都是曾存在于1世纪日本的人,然而我却来自21世纪,如今我们却坐在一起,我甚至有一种幻觉,究竟是庄周化蝶亦或是蝶梦庄周呢? 鹿之介(3岁)的儿子虎寿丸五岁,鹿之介弟弟信直的儿子长船丸3岁、女儿美姬岁,半兵卫(妻:鹤子)的儿子重门也已经两岁,才藏(妻,宝藏院胤荣侄女,绘奈)的女儿桃姬一岁,(村井)贞胜的儿子贞晔(拜领我的苗字)今年10岁,……没想到,不知不觉间,连这些曾经和我一起从最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知己们都已然有了自己的孩子,真的是让人不得不感叹时光飞逝啊自从三月若狭政治改革全面铺开以来,今天大概是整个伊藤家各部门奉行最齐集的一次了。军部(奉行:竹中重治,由于半兵卫的身体问题,我强烈要求其以后只准坐镇若狭,负责总揽全局,什么时候彻底解决病根子,什么时候才准出阵,再说,考虑到家中将来前后人才的衔接,毕竟,也是时候让赋秀出去磨练一下了。)、民政部(奉行:村井贞胜、太久保长安、石田三成)、科技部(奉行:藤堂高虎)、司法部(奉行:前田玄以)、监察部(奉行:以心崇伝)、文化部(奉行:龟井兹矩)、安全部(安全局奉行:大谷吉继、调查局奉行:猿飞佐助恶搞一下,其实是平枫流七大长老之一,‘龙腾’计划的知情人)、“龙道”的负责人吕宋助左卫门、增田长盛、长束正家以及一干伊藤家的悍将可儿吉长、前田利益、本多忠胜、井伊直政、蒲生赋秀、岛清兴(经过一番艰苦持久的说服,终于认清了,只有襄助信长才是尽快结束战争让天下恢复和平的最好选择,于是以家臣身份加入伊藤家)、伊藤清彦、伊藤清雄等等,可谓是天下豪杰、济济一堂。 不得不承认,眼见这么多历史上名垂青史的人物都能被自己的王霸之气所吸引,真的让人有种浑身飘飘欲仙的欣喜感。当然了,能够把我都收在麾下的信长,估计会更感觉到足以傲视天下的成就感吧。(嘿嘿,小小吹嘘一下自己,诸位看官休骂。)话说,信长的魅力真不是盖的,自从姊川合战之后,那是好事接连,先是摄津三守护伊丹亲兴、和田惟政、池田胜正相互掐了起来,究其原因,还得说起三好家,三好家自被逐出畿内之后,一直野心不死,无论阿波三好还是三好三人众都不断使用阴谋诡计,妄图重新杀回京都,结果嘛,不用说,自然是毫无疑问的一败涂地,虚耗了大量实力,无力为继,只好龟缩一隅,最后寄希望于在摄津国内,和信长博弈到底。 通过三好家的一番暗地里的秘密策略挑动,最先倒向三好家是看错风向的高槻城城主入江春继,这个白痴以为身后有三好家撑腰,可以横行无忌,居然直接竖起反对信长入主近畿的大旗,招降纳叛,四处兴风作浪,甚至一度出兵将信长委任的摄津守护和田惟政逼得无处藏身、险些被乱兵所杀。 这样不知死活的举动,对于当时刚刚战胜浅井、朝仓联军,自信十足的信长来说简直是裸的侮辱和挑衅,没有丝毫犹豫,驾临岐阜疗养了不过一个月的信长再次出兵一万予以讨伐,不过对付这样的小角色,信长是不屑于亲自出马的,因此主将任命了新近的信长身边首席红人明智光秀。 光秀虽然人长得有些过于小白脸的不良嫌疑,但是带兵打仗那也是没有半点含糊,大军昼行夜宿,很快来到摄津,进驻若江城。即便处于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有利局面,光秀却依旧是坚持可以不打的仗那是坚决不打。 首先巧妙借助恒兴与池田城城主池田胜正的亲戚关系,一番游说,将池田家拉入了自己的阵营,然后出兵一举攻陷被入江军占领的越水城,重新迎回和田惟政,接着以两人的名义传檄摄津一国各地,昭示入江春继无端侵略的罪行,号召摄津各豪族立刻改易旗帜拥护织田家任命的守护,起兵讨伐入江春继。 传檄所至,一片哗然。那些牢牢根植在摄津,历经了几百年风风雨雨仍顽强存活下来的豪族们可不是入江春继那样的傻子,以他们毒辣的眼光,自然清楚,现在的近畿织田家已经无人可制了。与织田家作对,那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于是,第二天,整个摄津风云变色,所有豪族齐齐发表通告,宣布效忠织田家,你两百、我五百地凑了一支杂军赶到光秀军前,表示愿意随军助剿。豪族们的投诚之意,明智心安理得地照单全收,然后大笔一挥命令杂军直接不计代价攻城,结果不言而喻,高槻城陷落,入江春继一族皆被处死。 一切仿佛都很顺利,叛乱平息,三好乱党的轨迹再次破产,就在明智军大开庆功宴准备凯旋之时,一则消息传至军中,明智视之,不由惊骇欲死。没有想到,一场小小的动居然引出了一个同样可以称得上是乱世奸雄的人,他是谁呢? 龙战于野 第六十八节 摄津乱 稍稍对日本战国史有些熟稔的同仁们,想必都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他就是和松永久秀并称为战国双奸雄的——荒木村重。 荒木村重,天文四年(一五三五),荒木村重出生在摄津,小名十二郎,成年之后也称为弥介或弥助。 既然是战国末期露过脸的人物,自然如同其他名人一般照例也要有些幼年传说。《阴德太平记》称,村重的父亲荒木信浓守义村中年无子,夫妇同去参拜摄津中山观音,点起十二盏明灯,诵念二十八品经,祈祷道:“(上天)哀悯此愿,授给男子一人,此子**后得取天下威名。”如是不断,直念了七日七夜。大概观音听得烦闷,第七天清晨,十二明灯的光中突然有明珠飞降,投入义村妻子的怀中。夫妇俩大愿得偿,欢喜地回家去了。十五个月以后,义村的妻子才生下一个比普通幼儿大且赤红的孩子,因为是十二盏灯影**现的明珠之子,所以取名“十二郎”。 叛逆者荒木村重的少年时代,不象信长那样特出,也不像最著名的下剋上者北条早云一般迷离。村重的武士生涯开始在摄津池田城。自应仁之乱以来,摄津就处在许多独立的国人领主如真上、沟杭、茨木、能势、盐川、伊丹等等控制之下,其中也有池田城的池田筑后守胜正。胜正据说是楠木正行遗腹子的后代儿孙(野间城主内藤右卫门尉满幸的女儿嫁给了正行,正行战死后转归池田家初代城主右京进教依,所以会留下这种说法),和织田家重臣池田恒兴大约是五六代上的从兄弟。池田家家风坚毅独立,应仁之乱爆发时,胜正的高祖父充正加入东军,曾经率领马上十二骑、野武士千人上洛。细川政元死后,养子高国、澄元争位,胜正的曾祖父贞正支持澄元,池田城被高国方攻落时切腹,但是胜正祖父三郎五郎信正跟随细川澄元发动反击,又把城池夺回手中。 义村的父亲安艺守高村,据说是丹波多纪郡波多野氏的一族,后来移居摄津川边郡小部庄荣根村,现在是属于兵库县川西市的地方。另一种说法为伊势荒木田氏的末裔。从家纹“牡丹”看来,荒木家似乎源出藤原氏,现存的两种说法也都把他们说成藤原秀乡的后代。天文十八年(一五四九),十五岁的村重初阵,到了天文二十年(一五五一),义村因村重在战场上表现出色而宣告隐居,让他接过了家督的位子。 永禄六年(一五六三),池田家出现了变故,当主长正死去,胜正继承家督。胜正是长正的嫡子,继承家督所当然的事情,但同族的池田勘右卫门(池田家重要家臣也称为“池田二十一人众”,勘右卫门原本是二十一人众笔头,即首席家臣)凭着武勇和实力,暗中反对胜正,池田家人心不稳。这次变故给了某些人出头的机会。是年三月,胜正的近臣荒木村重乘酒宴之机,设计杀死池田勘右卫门与他的八名同党,自此勘右卫门是暴虐之徒的评述就写进了后世史料,而村重得到了胜正的绝大信赖。这一年,荒木村重二十九岁,初次露出了枭雄的面目。 于是,隐居的荒木义村又让出信浓守的官位,村重成为荒木一族的真正首领,不久又迎娶胜正的女儿为正室,在池田一族连署状中称为池田信浓守村重。后来村重的夺权行动并未顾及到与胜正的翁婿关系,嫡子新五郎村次也是侧室北河原氏所生,这次婚姻的作用只是确立了荒木村重在池田家中的地位。 接下来一系列的近畿变乱让荒木有了一个绝佳的上马机会,由于其刻意表现出来的忠诚之心和骁勇善战,荒木顺利受到家督池田胜正的赏识,平步青云,至平乱的明智军到达摄津国之时,他已然是高踞池田二十一人众笔头、家中头号重臣的尊贵身份了。 然而,作为能以一城之地傲立乱世、存家立业、经久不衰的坚毅大名池田胜正,恐怕永远不会想到,正是这个他一手扶起来的家伙竟是一个野心勃勃的阴谋家,一直伺机窥测着池田家传承了数百年的基业。 而此次明智军戡乱摄津,毫无疑个最好的机会。 作为一个奸雄,荒木村重自然有着过人的眼光。自从三好家派人在摄津国内搅风搅雨伊始,荒木便消息灵通地察觉到了,但是他并没有制止,而是选择了静默,他断定相比于已经是日落西山的三好家,织田氏的身上才有着更多值得利用的价值。 果不其然,后面的事完全依照荒木事先的猜想发展,入江春继面对明智光秀毫无还手之力,几乎被玩弄至死,各地叛乱迅速平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很快,三好家在摄津最后的影响力也会被抹消干净,再不复丝毫痕迹。 于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就在这局势渐趋明朗之际,荒木村重却果断出手了。他居然突然起兵作乱,成功追放了自己的主公和岳父池田筑后守胜正。这是池田家屹立于世几百年来的最大变故,彼时的池田家中,站在村重一方的二十一人众与另一派的四人众互相对立。两派纷争的结果,六月十九日,二十一人众干掉了四人众中的池田丰后守、池田周防守二人,拥立胜正的儿子直正。不久,这帮人又赶走了池田直正,变乱的主谋之一、胜正之弟池田备后守知正成为当主,荒木村重成了池田家的实际掌权者。一起一落,胜正带着观世三郎等几个随从惶惶投奔塙氏一族,经由刀根山逃往大坂,短短一日之间,整个池田家的基业就尽数落到了荒木村重的手里。 不过这还不是最令人吃惊的,在谋夺主位之后,荒木接下来的举动才真正足以令人认识到其枭雄本色。六月二十日,荒木军趁着夜色,偷袭了明智军的后营以及粮草荷驼队,全歼了明智军后营,并且立刻借助刀根山的险要地势安营扎寨,竟然将明智大军退回近畿的后路彻底截断,与此同时,荒木的亲笔手书也相继送到了三好三人众以及伊丹亲兴、摄津一干居心叵测的豪族的手中,于是,当明智看完手中的情报之后,难以置信地突然意识到,原本已经胜利在望的大军此刻竟不知不觉地陷入了一个随时可能全军覆没的险境! 龙战于野 第六十九节 潜流 明智大营中,“来人!”光秀手捏着信件,眉宇间隐含一丝煞气地朝帐外喊道。 “在!”两名带刀侍卫立刻躬身进帐,抱拳应道。 “你二人立即分头传令,一人前去传告各位将军,让他们迅速到此,就说我有紧急军情相商;另一人去通令全军收拾行装,随时准备拔营转移!”光秀神情肃然下令道。 “嘿!”两名侍卫闻言,神色一紧,迅速转身去了。 “可恶,没想到居然被人利用了!这个叫荒木村重的人,的确不简单哪!”光秀皱着眉头独自静思,心下暗道:“不过,想人心不足蛇吞象,妄图把我大军全都留下,也不怕崩碎你的满嘴牙!哼,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使出什么手段,愚弄于我!” ………… 刀根山,荒木军大营“主公信使到!”一声高喝,大帐中央,原本正围拢在铺在地上的巨大地图前,激烈商议着军情的侍大将、部将们纷纷起身,神情恭谨地迎候着来人。 帐帘掀起处,一名身材矮小、却套着一副大铠,五官阴翳,显得有些滑稽的人神态倨傲地大步踱了进来,只听帐中诸将纷纷执礼道:“参见有马大人。”不用说,正是原为池田家二十一人众家老,后跟随荒木村重一同‘下克上’追放了主公胜正,现为荒木家笔头的有马一族族长有马则赖。 “嗯。”有马随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便直接从袖中抽出一卷信纸,展开高声读到:“依主公之钧令,兹令刀根山大营所部众将,若织田家明智大军前来攻伐,全军首先当进行誓死抵抗,随后可渐渐减弱抵抗强度,且战且走,务必不被敌军发现破绽地引诱敌军攻陷刀根山大营,离开摄津国境内!不得有误,诸位可曾听清?” 有马话音方落,大营中喧嚷声立时四起,有马也不焦急,只是静静等着,片刻,刀根山大营主将上前,神情恭敬地询问道:“有马大人,不知主公此令究竟是意欲……?”语气中尽是疑惑不解之意。 有马斜脸瞥了一眼主将,不过还是开口解释道:“主公之令其实很简单,你们只要记住打是一定要打的,但怎么打才是关键!务必要让明智军感觉到,我军的确是在拼死守卫刀根山山道,只是血战之下实在不敌,才不得不退走!现在清楚了吗?” “可是,先前分明不是说要在此地阻挡明智大军,然后前后夹击一举歼灭敌军的吗?怎么这会又改了命令?”那主将有些郁闷地在心里嘀咕了几句,总算对主公荒木朝令夕改的强悍之处有了了解,不过脸上却是神情不变,依旧是庄重肃然,应道:“属下明白了,定不负主公所托!” “好,既是如此,那就拜托诸位了。”说罢,有马略一朝主将点头示意,便转身在几名侍卫的簇拥下快步离去了。 待有马身影消失在视野之内,大营主将转身朝众将大声道:“主公之令已然明确,现在我们就好好商讨一番如何能够顺利将随时可能来攻的明智大军引出摄津!” ………… 石山本愿寺,大佛殿偏室本愿寺现任当主显如正一脸佛像庄严地手掐佛珠,进行着每日例行的功课,而令人感到诧异的是,一贯不喜有人自己在功课时打扰清静的显如身边,此刻正端坐着一名身着褐衣外披羽织的人。而他们之间的谈话,则更足以令人惊骇莫名。 “……这么说,法主是决定要拱手将整个佛宗的利益全部送给织田信长了,还是说,无所不能的佛,在织田氏的兵锋下,也无力保护它的佛民呢?”褐衣人面对着整个一向佛宗的代言人、掌握着和泉、河内、摄津、越前、加贺五国庞大势力的法主显如,竟毫无顾忌、言辞犀利地直接质问道。 “阿弥陀佛,荒木施主此刻心中戾气横行,杀气盈溢,长此以往,恐难得善果啊。老衲劝施主还是放下心中执念的好,贪、嗔、痴、慢、疑,天人五衰,荒木施主,又何必执意与弹正忠殿下作对下去呢?”法主显如闭目言道,从其口中我们方才得知,眼前这个长相普通甚至有些粗犷的褐衣人竟就是让摄津瞬间陷入一片波谲云诡之中的原池田家臣,乱世奸雄的荒木弥介村重。 “既然法主执意不肯出兵相助,那恕在下叨扰,告辞了。”村重似乎对显如的答复很不满意,直接站起身,略一拱手,径自转身。不过在即将走出偏殿之时,村重忽然回首言道:“不过,有一句话,我想提醒法主,织田信长这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容忍自己的治下存在高过其权威的势力的,至于,法主所思用对付以往那些废物大名的手段来牵制乃至降伏织田信长,简直犹如痴人说梦!告辞!”说罢,大步离开了。 待荒木的身影消失,佛室中咔的一声轻响,一颗檀木佛珠被硬生生用手掐碎,只见法主显如猛然睁开眼,深邃的眼眸中,丝丝精芒一闪即逝,开口道:“立刻传信加贺,让赖照和赖周趁势起兵吧,不过不要打着对抗信长的旗号,就以诛除那些在领内搞得人神共愤的朝仓降将为名吧,尽一切可能暗中援助浅井家,一定不能让小谷城陷落!” 显如的话刚说完,看似空无一人的偏室之内立即响起一个声音道:“谨遵法主之令,不过,在摄津国内,是否也该做一些必要的布置呢?” “嗯。”显如闻言低头沉思片刻之后,沉声道:“让赖龙、赖廉还有赖宗他们迅速赶回石山,领内的所有僧兵立刻集结整训,还有周围各城的门徒都尽量派发武器吧。如果织田信长真的敢于触犯佛祖的尊严的话,就要有承受佛祖座前不动明王之怒、降灭世之炎的觉悟!至于荒木家的阴谋诡计,我们不要掺和其中。” “是!法主。”那声音应了一声,继而隐没。 而此时,本愿寺外,高坐在马上的荒木回首看了一眼雄伟壮阔的石山本愿寺,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意,轻声自语道:“还存有一丝幻想吗?哼,那就让我亲手掐断这最后的希望吧,没有本愿寺的加入,我的野望还真是不太好实现啊……” 龙战于野 第七十节 少年军师 京都郊外,戍备军大营,忙碌了整整一天,总算处理完了和佐久间的任务交接事宜,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我的三千伊藤军就将全面接替佐久间所部的防务,负责驻守京都郊外,维持京都周边地区的治安以及山城国的安全,当然,其实最重要地还是时刻监视皇室及室町幕府的动静。 风尘仆仆地跑了一天,晚上回到大帐,刚和庆次、鹿之介等人一同坐下,端起茶碗,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只听一阵急锵锵的脚步声从帐外传来,接着就看到才藏一身戎装、神情凝重地大步抢了进来口中疾呼道:“老大,摄津急报,大事不妙啊!” “嗯?!”闻言,我不由心神一震,唰地站起身,上前接过才藏从怀中掏出的信件,展开扫了一眼之后,登时神色一变,抬起头语气凝重地对庆次、才藏道:“是平叛大军那里出了变故,池田家的荒木村重反了,现在大军被包了饺子,三好余孽、伊丹亲兴、摄津豪族乃至于我们的老对手本愿寺都是闻风而动,恐怕又是要一场大战了。” 才藏、庆次相视一眼,都是惊诧不已,没想到,原本一帆风顺的平乱到最后关头居然会出现这样的事,真是让人始料未及。可是,现在京都的状况并不容乐观,幕府和大殿之间渐生嫌隙,足利义昭那个家伙已经屡次显现出和信长不合和抗拒的态度,这种时候又摊上这么个变故,还真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办,老大?京都的军队只有三千,稳定局势有余,出城平乱则显不足啊。而且和泉、河内、纪伊那边,三好家的残存实力不容忽视,一旦我们这支驻守军动了,恐怕会引起连锁反应,成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导火索,届时搞不好,和泉、河内、山城、大和、摄津、纪伊、近江全都会战火重燃,这样的后果我们伊藤家担负不起啊。”鹿之介听完军报之后立刻详细出言分析道。 “主公,即便如此,明智大军也不能不救吧!”已经17岁、身材雄壮魁梧,而且个子也是不同于一般日本人、十分高大(那都是我在领内训练下一代时不惜花巨资提供充足蛋类的成果)的本多忠胜猛地站起身,粗声道。 “平八郎说的不错,即使有再多的困难,眼前的明智大军,我们不能不救!”我断然下定决心道。 “忠三郎,说说你的想法吧。有没有什么好主意,解决眼下的问题?”庆次转过脸朝一直低头沉思的赋秀询问道。现在,随从我作战的将领们都很清楚,我身边有一个年岁不过束发之龄的小军师,虽然还不够成熟,但在军略上的能力的确已经丝毫不逊于现今家中头号谋王、同时也是身为伊藤家七人众(竹中重治、村井贞胜、藤堂高虎、前田利益、可儿吉长、大谷吉继、山中幸盛,伊藤家还有所谓五奉行和四猛将之说,五奉行为:太久保长安、前田玄以、以心崇伝、增田长盛、长束正家;四猛将为:蒲生赋秀、岛清兴、井伊直政、本多忠胜)笔头家老竹中重治。 “我暂时也没有想出什么可以万无一失的办法。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必须救出明智平乱大军,只要接应回这支大军,近畿就不会乱,剩下的事,大殿自会有所决断,完全不用我们操心!”赋秀缓缓开口道:“所以我建议,首先立刻派人飞马去追佐久间部,将发生的一切立刻通知佐久间大人,拜托其回军暂时先替我们防守京都,而我军就可以腾出手去接应明智大军。至于和泉、河内那边,我建议大张旗鼓地派人送信给大和守护松永久秀,敦促其出兵协防。” “其他的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是对于松永久秀,我们的想法会不会太随意了,要知道这家伙可绝对是个野心家,一旦我们将摄津变乱的事告诉他,会不会促其野心滋生,趁机作乱,若是连大和也乱起来了,那我们搞不好连自保都成问题了。”赋秀一说完,直政立刻出言补充问道。 赋秀对直政笑了笑,接口道:“其实我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我恰恰认为就是出于这种情况,我们才应该立刻语气稍显强硬地敦促其出兵协防。原因基于几点,首先,松永久秀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完全就是个喂不饱的狼崽子,一旦给了他机会,他必然反叛,但是我们要注意一点,那就是松永并非愚人,相反他是一个擅长心计、懂得进退的人,他知道如何巧妙自己,尽可能地掩藏自己的野心,让别人放心,所以往往不会像那些一心想着谋朝篡位却无相匹配能力的人那样,见到一丝机会都盲目参与。松永绝不会这样做!而此时,我们就要利用这一点,如果将这个军报藏着掖着,若是瞒得住还好,但是如果军事不能很快结束,被松永从其他渠道得到消息,他恐怕就会在心里揣摩了,是不是在近畿,织田家此刻已经没有足够把握稳定局势了,是不是战况对织田家非常不利?这些想法就会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并且越来越深,最后反而会造成其滋生叛乱之心,趁火打劫。所以我们不如干脆地直接通报他,松永肯定认为这又是大殿对他的一次试探,他必然不敢做他想,反而会想尽办法立功争取大殿更多的信任。” 赋秀的话音落下,帐中众人纷纷对视,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叹服。果然不愧是半兵卫的合格接班人,分析问题的时候,像极了半兵卫的样子,不过相比于半兵卫的那种思考时近乎冷漠、仿佛一台精密机器般的样子,赋秀多了一丝人的**。 “好,赋秀果然不负众望。那接下来,我们就商讨一下具体如何行动,他妈的,给我们伊藤家找麻烦,就要有被打得头破血流的觉悟。一定要让这帮总是喜欢兴风作浪的家伙彻底安生下来。”我握紧拳头,振声道。 “谨遵主命!!!”众将轰然应诺。 …… 就在我和大家商议如何接应明智大军安全撤退的时候,刀根山外,明智大军已经开始了破网之战! 龙战于野 第七十一节 突围 明智光秀一身淡蓝色盔甲,按刀静立,抬眼凝神望去,眼前是一片连绵的山林,郁郁葱葱,蜿蜒悠长的山道上,绿色长廊间缀着一个个灰点,那些都是荒木家的木砦,牢牢扼守住刀根山去往山城的出口。连接地势当道下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明智心中突然有了一丝隐忧:要想攻破这样坚固的防线,恐怕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下令全军进攻吧!”明智微叹一声,一挥手,沉声道。 “遵命!”身后的侍卫立刻躬身应了,转身高高扬起手臂,朝后军方向来回摆动。 “呜呜呜!”下一刻,辽阔山林间的天际响起一阵苍凉沉郁的法螺号角声,昭示着一场围绕着突围与反突围的血战即将上演。 “杀啊!”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怒吼,轰隆隆的脚步声几乎遮盖了万籁之音,充斥着耳际。密密麻麻的赤甲大军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冲向由一座座坚固木砦构成的半弧形山林大坝。 “嗖嗖嗖……”毫无疑问,迎接漫山遍野而来的大军的是铺天盖地的箭雨洗礼。 “啊!” “我的腿!” “呃~!”……第一波箭雨落入冲锋的人群中间,噗噗噗,一支支利箭穿甲入肉,登时溅起一片血雨,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痛苦惨嚎声,跑在最前面的数排足轻几乎全军覆没,尽数扑倒在地,不少人浑身插满了箭矢,简直形同刺猬一般。偶尔有幸运儿从遍地的箭雨之中侥幸逃过一劫,刚挣扎着站起,被耳边的嗡嗡声所吸引,眼神茫然地抬头向前看去,只见已经飞到近前的是毫不留情的下一波箭雨。 眼看着士兵们在一波接着一波仿佛连绵不尽的箭雨中摸爬滚打着,无力挣扎着,疯狂嘶吼着,眼看着一根根箭矢破空而至,穿透脆弱的肉体,一个个士兵怒睁着渐渐灰暗的双眸满脸不甘地倒下,眼看着大军每向前滚动一寸,漫长的每一分每一秒间,都有无数士兵凄惨地死于流矢之下。明智前沿指挥处,副将脸色铁青地猛地转过脸,神色急迫地注视着一动不动直视前方,宛如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明智光秀,期盼着素来智谋过人的主将能够相出办法解救眼前这些在地狱中挣扎的将士们。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边众人的眼神,自始至终神情冷漠的明智光秀淡淡开口道:“智谋并非能解决所有问题,有些时候,战争必须要经历这一切,只有抱着誓死奋战决心的一方才会是最终的胜利者!” 众人默然。血战继续。 在经受了漫长的箭雨煎熬之后,赤甲洪流终于涌上了半山腰,开始了对第一道防线、由五座小型木砦组成的防御链。相比于之前,只能被动挨打不能还手,面对攻坚战,织田军有着充足的信心。混乱的阵型在各自番队番头以及侍大将的指挥下迅速重整,层次分明,弓箭兵远程支援在最后,中间是长*足轻,最前面则是模仿我的伊藤军建立起来的双刀武士突击队,这些身着精良甲胄、头戴兜鍪、手持双刀的强悍武士无往不利,娴熟的武艺、矫健的身形、默契的配合、敏锐的感觉让他们在战争中犹如一群无坚不摧的破城锥,无论多么坚固的防守也难以抵挡他们的楔入。 在稍稍调整了片刻之后,明智军开始展开攻击,不同于往日最先必须进行的试探,此次战前明智光秀已经下达了明确的命令,那就是毫无保留的攻击,从第一次攻击开始,就集中全部力量投入!万分危急的形势不允许明智军拖延过多的时间,否则随时可能陷入四面围困的境地。 “长*队,斜刺!!!”负责前沿指挥的足轻大将们纷纷抽出长刀,大声呼吼着向自己的部下发号施令。 “唰唰唰”如林般攒聚的锋利*尖纷纷斜向上对着不远处木砦上的荒木足轻狠力刺出。木砦上不断放箭试图阻拦明智军进攻的荒木足轻们登时手忙脚乱,或回身跳开、或抽剑格挡,亦或是被长*刺了个透心凉,惨叫着跌下木墙。 “破墙!!!”眼见来自木墙上的危险解除,足轻大将们纷纷接着下令吼道。 “嗖嗖”无数条粗大的绳索抛向木砦围墙,轻巧地套在木桩的顶部,身材雄壮的武士们用力拉紧,然后开始听从着番头们的指令,不断向后使劲拉扯,伴随着牙齿摩擦般刺耳的闷响,沉重的木桩渐渐有所松动,接着深入地面的根部开始缓缓被拉出。 “八格牙路!!!”终于,整个木墙以及栅栏的晃动引起了荒木军的注意,一名荒木军的足轻大将怒吼着闪电般刺出手中的长*,锋利的*刃瞬间刺入一名拉动绳索的织田武士胸膛之中,然后猛地抽出,一蓬滚烫的热血**而出。 “杀!杀!”荒木足轻大将的动作自然很快落入其他守军的眼里,木墙上、栅栏内的荒木军纷纷用手中的长*向外攒刺或是发箭狙击,毫无防备的织田军登时死伤惨重,特别是负责拉动绳索的武士,几乎死伤殆尽。 “弓箭压制!!!弓箭压制!!!”原本顺利无比的行动最后关头被破坏,织田军的武将们暴跳如雷,咆哮着挥舞手中长刀向后面的弓箭番队下令道。 “嗖嗖嗖……”漫天的箭雨瞬间腾空而起,无差别地覆盖了栅栏和木墙的整块区域,立时将正拼尽全力刺出长*的荒木军射了个人仰马翻,不过凭借着木墙以及栅栏的天然防护伤亡率倒是不太高,但阻拦破墙行动的麻烦*林却不复存在了。在足轻大将的身先士卒之下又一批武士上前开始奋力拉动绳索。 “不用担心浪费箭矢,给我压制住,放箭、放箭!!!”一名织田军足轻大将边满脸青筋毕露地拉动着粗大绳索,边声嘶力竭地大吼着。仅凭灵活的脚步躲闪着零星刺来的长*。 “嘎吱!”“砰!”终于,一声轰响,一个粗壮的木桩被一股大力唰地拉起,重重地掉落在地面上。 “全军进攻!!!” 龙战于野 第七十二节 第一道防线 “杀啊!!!”一声令下,等在长*足轻大队的严密护卫之下、早就跃跃欲试的突击队武士们纷纷仰天长啸,铿铿地拔出双刀,双脚一蹬,只见无数道身影腾挪如飞,宛如一颗颗流星般径直冲向栅栏的缺口处。 “好,只要能冲进去,第一层防御链就能拿下来了!”后军,观阵的一干织田副将个个面露喜色,振奋自语道。 然而,就在胜利仿佛近在咫尺的时候,突变骤起!!! “砰砰砰!!!”突如其来的雷霆怒炸般的轰响声中,只见荒木营寨中腾起一片浓白的烟雾,橙红色的光芒一闪即逝,随之带来的便是木砦前,冲锋中的织田突击队的武士如同迎头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坚实墙壁,硬生生地被反震力击飞身体或是仰面栽倒。 毫无疑问,这当然不是什么*法亦或是忍术,而是铁炮。近距离射击的铁炮弹丸夹杂着无与伦比的势能将弹道上的任何物体统统击穿,巨大的力道作用在身体上,那些已然毙命的织田武士宛如一个个断线的风筝般远远地抛飞了出去,只留下一地铠甲碎片和血肉。 “怎么会?!!!”织田后军的将领们不由齐齐惊呼,身形微颤,就连始终神情淡然的明智光秀也是忍不住眼角**,骂了一句:“真是太可恶了!”谁也不会想到,荒木军竟然战争伊始便使用压箱底的铁炮队!原本认为顶多会遭到零星铁炮狙击、准备严重不足的突击队登时伤亡惨重,而且士气也遭受重挫,这样下去,恐怕第一层防御链都要耗费大量时间,大军前景愈发堪忧啊! 织田众将不由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主将明智,值此关键时刻,一个命令,也许就能改变一切。 明智挥了挥手,示意大家镇定,继而开口道:“会合众这群见财起意的混蛋,竟然敢将铁炮卖给织田家的敌人!看来是想报复主公征收二十万矢钱的事,此战过后,本将定当奏明大殿,施以重责!诸位,眼前之敌,不过一群土鸡瓦狗,焉能阻我百战百胜之师?!!以铁炮狙击我军,更无异于班门弄斧、布鼓雷门!本将今日就要让这些穷乡僻壤的边鄙小民见识一下什么叫万*齐发、声如雷霆!见识一下我织田铁炮之威!来人啊,立刻传令下去,命令铁炮队进击!!!” “嘿!!!”众将神色一振,轰然应诺!明智的一声低吼瞬间让不知不觉间信心稍显颓唐的一干织田悍将们立刻惊醒过来,心下不由惭愧不已,身为堂堂近畿霸主织田家的将领,经历过无数艰辛血战,居然会被这点区区小麻烦搞得神思紊乱,简直是耻辱! 红旗招展,庞大的织田军阵一阵微微*动, 只见一支头戴斗笠、身着轻甲,人数大约在千人左右的小队从大队中脱离出去,赶向前阵,无一例外,这些特殊装备的足轻每个人的手上都紧握着一杆油黑发亮的铁炮,赫然正是织田家每个军团必备的铁炮备队。不过很显然信长对此次的平乱十分重视,竟然慷慨地给予了一千铁炮备队的豪华编制,这样的编制出现在单独一个兵团中,估计在整个战国乱世绝无仅有,当然,这种规律是不适用于身为穿越众的我身上的,到目前为止,我的伊藤军团中至少也已经有了一千多训练有素的铁炮备队。虽然数量上暂时不能和织田家铁炮备队的总数相比,但是,这不是因为我没有足够的财力为部下列装,依靠龙道的财力以及自己开办的军工坊早已具备独力量产精良甚至比此时西方更先进的铁炮的能力了,但出于保持低调的需要,若是伊藤家出战,人手一支铁炮,那还不吓死人啊,到时候,难免又要被信长剥削了,更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不过毫无疑问,铁炮也就是火*将是未来战场上的王者,这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伊藤家每年都会投入大量的资金到秘密研制新型武器的实验之中,现在唯一还欠缺的就是技术人员,不过这也没有办法,科学是来不得半点虚假的,只有一点一滴的积累才能厚积薄发。虽然自己起步晚,但正确的方向、科学的引导、有效的组织,以及雄厚财力、物力、人力的支持,可以避免走很多弯路,可以预见,不久后的将来,我所创造的这一点点星星之火将呈燎原之势,重新带领中国乃至亚洲夺回失去的曾经引领世界发展的桂冠! 废话说完,且再转回战场上,只见随着织田军铁炮备队的加入,整个战局瞬间又是风云再变,近千杆火*的威力,体会过现代战争中导弹、火箭多如牛毛的我们只会觉得是小儿科不值一提,但在几百年前的这个时代,亲临其境,你才能切身体会到它的威力,如同轰雷般炸响在你的耳边,呼啸的弹丸刮过脸颊,令人毛骨悚然。 “砰砰砰……”的木屑四飞,飞射的弹丸将整个营寨摧残得是面目全非,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弹孔和弹痕,里面的荒木守军最是凄惨,单薄的护甲让他们在*林弹雨中饱受洗礼,死伤枕藉,最前面的几排几乎全军覆没,身体上一个个焦黑的血肉模糊的洞口赫然在目。 “下令进攻吧!”铁炮发威,毫无疑问的,荒木军的第一层防御链顷刻间被彻底摧毁,守军死的死、逃的逃,于是明智立刻果断下令道。 “杀啊!”这一次,不会再有突然的偷袭打断织田军的进攻了,如狼似虎的突击备队武士蜂拥上前,顺着缺口冲进木砦,挥舞的长刀毫不留情将地上一个个痛苦挣扎、一时未死的荒木军送入地狱,至于自不量力挡在他们面前的残余兵力,则会享受到名副其实的乱刀分尸的下场。 随着突击队占领木砦,后续部队鱼贯而入,刀根山的战事至此不知不觉已经进行了整整一个时辰。 “休息片刻,乘胜而进!!!”明智扫了一眼略显疲态的前军,神情严肃地沉声道。 龙战于野 第七十三节 阴人终害己 明智一口吞下最后小半块饭团,站起身,接过侍卫手中的木瓢,快步走到盛着山泉水的大木桶边,舀起一大瓢清水,一仰头咕噜咕噜就喝了个干净。略微体会了一下吃饱喝足之后的舒爽感觉,明智抹了抹嘴,扫了一眼身旁差不多都已用完餐、三五成群正靠着树荫休息的将士们,点了点头大声道:“再休息片刻,立刻吹号进攻!” …… 战场之上,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间过得飞快,伴随着倏然响起的激荡法螺号角声,沉寂了片刻的山林再次躁动不安起来,杂乱喧闹声中,密密麻麻的士兵从树荫中显现出来,迅速在空地中央重组成一个个队列,足轻大将们一如既往地挥舞长刀、立于队列的最前端,不时大声嘶吼着调整自己的部队。 明智举着从界町买来的南蛮千里眼,细细探察着荒木军的第二道防线,凭依着狭窄山道和两旁的险峻石山,第二道防线显得更加棘手,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大军正前方当道矗立的一座石砦,完全将去路阻断,另一部分则是两旁石山上分别搭建的一座木砦,不同于第一道防线上那种粗制滥造的临时据点,这两座木砦明显设备齐全,而且规模巨大,俨然算得上是一个小城了,居高临下的优势使它们可以随时协助山下的石砦防御,而且必要时也能守望相助。三座大砦成掎角之势,宛如一头拦路之虎,如果不能突破其中一点,这样的阵势将很难正面攻伐,或者说攻下它所要付出的代价不是明智所能承受的。 “立刻传令全军,避开道路中间的石砦,分成两部,从侧翼向各自方向山上的木砦发起进攻!务必在日暮之前攻下两座木砦!!!”明智伟岸的身躯肃然挺立在大军之中,浑厚的嗓音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侍大将耳中。“无须留手,所有侍大将都要神临前线,乃至亲自带队发起突击,鼓舞士气,争取一鼓作气,攻下木砦!” “嘿!!!谨遵将令!”四周,一干织田将领闻言神情振奋,纷纷按刀挺立,声音轰然应道。 “杀啊!!!”震天的怒吼咆哮声中,庞大的军阵缓缓启动,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为惊涛骇浪,向山顶木砦席卷而去。 ………… 就在刀根山血战正酣的时候,在离刀根山不过区区几十里以南的山林中间,另一场大战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但令人感到惊奇的是,交战的双方在昨日还是通过书面协议协定的盟友关系,甚至双方在交战前还商谈着如何并肩作战,聚歼被困在刀根山前的明智大军。 当然了,战火点燃并非什么狗血的意外,而是其中一方原本便是怀着阴谋的打算。诸位看官想必早已猜出来了,不错,交战的双方正是叛军荒木氏和伊丹氏。 茂密的山林道上,喊杀四起、流矢横飞,身为摄津国三守护之一、伊丹家家督的伊丹亲兴此刻,惶惶如丧家之犬般躲在被一箭贯颅而过、瞬间气绝的坐骑肚下,双手抱在头上,死死将头埋入马肚里,只听见神经质般地嗓音不停大叫着、咒骂着卑鄙无耻、下流偷袭的荒木村重,在四周羽箭四飞、嗖嗖破空声充斥耳际的背景下显得那么滑稽可笑。 说起来,伊丹亲兴也绝对算得上是一个老谋深算的狐狸,尤其在对局势的判断上,伊丹十分有一套,所以当初信长初入近畿之时,他是第一批自愿投效的大名,虽然只是摇旗呐喊玩虚的,全是精神支持,但信长还是心存感激,所以制霸近畿之后,伊丹亲兴立刻得到了成为摄津三守护之一的回报。 不过,老谋深算归是老谋深算,伊丹亲兴这个人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有点一根筋,也就是说,伊丹亲兴这人有点思维僵化、执拗,特别自以为是,自己做的决断便奉为真理,临机性差。以往他很幸运,无论是对手还是盟友都没有利用他的这一点性格缺陷,但是这一次与他合作的是堪称奸雄的荒木村重,荒木几乎一眼就看穿了伊丹的弱点,所以才有了这次让伊丹完全措手不及的黑吃黑。 其实,荒木的打算很简单,那就是趁着伊丹没有丝毫戒心的时候突然出击,一举吞并伊丹家,之后,他荒木村重只要能够击退织田大军,自然就理所应当地成为整个摄津国的统治者了! 可惜,一门心想着聚歼明智大军、再来一次政治投机的伊丹亲兴根本没有想到两军走着好好的,荒木军就突然给自己背后下刀子。毫无防备的下场就是战局完全是一边倒,在村重率领下已经焕然一新的荒木军个个如狼似虎,士气高昂,乱战之中,砍瓜切菜般杀得伊丹军那叫一个鬼哭狼嚎,抱头鼠窜,返观伊丹军,堂堂家督伊丹亲兴都浑身哆嗦着躲在马肚子下面不敢出来,底下那些足轻哪里还有勇气迎战,草草抵抗一下便一溃千里,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五千伊丹军除了一开始被乱箭射死的倒霉鬼之外全部跑了个干干净净,至于可怜怕死的伊丹亲兴,早已被他们抛在了脑后,每个人都顾着逃命,谁还有时间管他呀。 哧!叮!…… 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已然是一片沉寂,除了身着具足的荒木士兵们搜集兵器、战利品偶尔发出的轻响声和沙沙沙的脚步声。 荒木村重一身戎装,魁梧的身材配上冷峻的表情,看上去颇有些名将风采。不过,此时村重的脸上只有不加掩饰的讥笑。 “伊丹大人,别来无恙啊。”村重缓步上前,来到被两名侍卫架着、浑身筛糠似的不停发抖、满脸惊恐的伊丹亲兴面前,面无表情地轻语道。 “你!你、你……!!!”伊丹亲兴勉强抬起头,一张马脸涨得通红,拼命挣扎着想要去辱骂、去诅咒,但最终却只化为一句含糊不清的结巴。 “好了,想必伊丹大人也累了,你们带伊丹大人下去好好休息吧。”村重最后瞥了一眼伊丹,显然失去了谈话继续下去的兴趣,对侍卫使了个眼色之后便唰的转身,大步走了。 两名侍卫躬身应令,然后便面无表情地架着面若死灰的伊丹远远去了,毫无疑问,伊丹这次是要永久“休息”了。 龙战于野 第七十四节 心惊 “报”刀根山前,一名身背靠旗的织田斥候纵马呼啸而来,待驰至观阵的明智等一干织田将领面前,立时飞身而下,单膝叩拜于地,口中高声禀道:“报将军,前军捷报,右侧险峰上的木砦已被我军夺取,敌残部溃退。” “好啊!!!哈哈哈”消息一出,众将纷纷面露喜色,振臂高贺。木砦一下,居高临下,那当中拦道的石砦即便再坚固,也是无法阻住他们突围之路了。眼见着突围之路已是轰然洞开,众人都是放下了心中巨石。 “将军。。。。。?”副将转头欲向明智请示下一步行动,不想却看见明智怔怔地注视着战场的方向,眉宇间隐含一丝疑惑及忧虑之色,不由下意识地脱口问道。“将军?” “嗯?”明智立刻清醒过来,神色一正,恢复常态地肃然下令道:“前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攻下山顶木砦,可喜可贺啊!好,突围之路就在我等眼前了,莫要懈怠,传令众军集中全力攻下左侧山顶木砦,而后三面夹击,务必在夜黑之前打通道路。” “遵命!”众将闻言,立刻围拢过来,按剑躬身,轰然应诺。 看着众将远远散去的背影,明智重新抬头看向远处荒木军的石砦,眼眸中再次浮现出先前的疑虑之色,轻声自语道:“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到底是什么阴谋呢?为什么自己的心头始终有种萦绕不去的滞涩感,却丝毫找不出缘由呢?……” …… 半个时辰之后,左侧山峰上,蓦地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不用说,荒木家的两个犄角已经尽数被连根拔起了。地利优势一失,石砦虽然坚固,但面临三面围攻,陷落也不过是早晚的事了。 不过,在织田后军观阵的明智却已是一动不动地站了近半个时辰了,无论是左侧山峰上节节胜利的消息还是中路军顽强抵挡住了石砦中荒木军数次企图出兵援助两侧山峰的突击行动,都没能让明智脸上的疑虑之色消退半分,很显然,明智已经笃定自己的确是落入了某种圈套,唯一的问题是,他暂时难以找出这个圈套的蛛丝马迹。 又思索了片刻仍是不得要领,明智索性不再费神思考,反正只要大军冲破刀根山这座天然屏障,冲出包围圈,自然就是稳如泰山了,再多的阴谋诡计也是无济于事。 “传令全军,立刻攻打当道石砦!”下定决心的明智立刻神情冷峻地朝身后的侍卫喝令道。 “嘿!”侍卫立刻躬身应了,然后转步传令去讫。 “呜呜呜!”雄浑低沉的法螺号角声再次响彻山野,不同的是,这一次,那号角声映着漫山遍野、汹涌如潮的织田大军,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磅礴信心,相比于之前两军初度交锋、不分伯仲时号角声所传达的那种惨烈壮阔、鼓舞**的含义,此刻,号角声中所昭示的是一种势如破竹、百战必胜的震撼气势,对比之下,石砦内荒木军吹响的迎战号角声则多少显得相形见绌,仿佛吹号手没吃饱饭、整个声音显得完全萎靡不振。 一方连战连胜、士气高昂,一方则屡战屡败、据点沦丧,最后的决战实在是有些差距悬殊。不过战争原本就是极端残酷的,双方都是竭尽可能地在肉体和精神上双重削弱对手的战斗意志,所以明智大军自然不可能放过眼前的好机会,果断提前了总攻,近万大军一拥而上疯狂扑向已经是孤立无援的石砦。 …… 一个时辰之后,刀根山南麓的一片河滩地上,荒木村重的大军正悠闲地屯扎于此。 中军大帐内,村重正详细听取着斥候传回的关于刀根山阻击战的情况。 “这么说,明智大军已经顺利通过刀根山山道回返近畿了?”荒木村重没有穿着戎装、竟是普普通通的一袭绛紫色深衣,头上的兜鍪也早已取下,露出月轮发髻,只见村重此刻的神情异常认真,显然,明智大军的动向关乎着他准备数年的谋夺摄津国计划的成败。 “禀主公,属下亲眼所见,绝不会出错。”那半跪于地的斥候语气笃定道。“属下隐藏在山间密林之中,亲眼看着敌军漫山遍野地发起进攻,最后仍然花费了小半个时辰才攻陷了坚固的石砦,然后敌军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就整队通过山道,向近畿方向返回了。属下一直跟到敌军离开大山才回来的。” “嗯,干得不错。下去领赏吧。”村重听完,面露一丝满意之色,挥了挥手道。 “谢主公。”那斥候欢天喜地地叩谢,然后起身缓缓后退出了大帐。 空无一人的帐内,村重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眼眸中闪现出一抹兴奋之色,明智大军一走,这偌大的摄津国,就真的是自己囊中之物了,荒木家,也将随之一跃成为战国乱世的大大名之一了。有了摄津这个基础,凭借自己不逊于任何人的能力,村重相信,一国之主根本不值一提,有朝一日,他村重一定也能成为像织田信长那样制霸近畿的天下人,荒木家将成为日本的统治者,这,就是他荒木村重内心隐藏了十数年的野望!!! 花开两面各表一枝,且说那头,荒木村重正为自己的计策得逞而倍感兴奋,这头,明智大军已然急行军,于日落之前通过了漫长的山道,重新回到了近畿织田氏的领地区域范围之内,彻底摆脱了隐忧。 “我们已经回到近畿了,跑了这么久,大家都累了,下令全军扎营休息吧。不过斥候全部给我撒出去,防卫不准有丝毫懈怠。”明智取下布满尘土的兜鍪,脸上略带疲倦之色地对身边副将道。 “是,将军。”副将应了,掉转马身,驰至大军中央,高声喊道:“将军有令,全军安营扎寨、就地休息。~~” 然而,副将话音未落,只听地面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继而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显著,同时,远方依稀可听见轰隆的巨响。 “啊!!!敌军来袭!!!” “全军整备,长*足轻向前!!!弓箭手准备!铁炮备队准备!” “防御!就地防御反击!!~~” 龙战于野 第七十五节 虚张声势 “哈哈,让明智大人受惊了,真是小弟之错啊!该罚、该罚!”丁林丁林的甲叶撞击伴随着脚步声中,我大笑着迎向正一脸苦笑的明智光秀,口中毫无顾忌地开玩笑道。 说起来,我和这位投靠信长之后平步青云的尾浓旧臣倒是交情不浅,自从鲶江城之战时我便与其结识,之后因为利家、猴子还有信长的关系经常见面,久而久之,大家也算是普通朋友,不过并未深交,毕竟我对这丫历史上所干的事实在是震撼不已,思虑之下也唯有敬而远之了。却没想到,今日在此情境之下碰到。 不过,究其缘由,还真是我的过失,几千骑兵,声势浩大、招摇过市地一路飞奔,完全没想到会正好遇上刚刚突出刀根山的明智军,更想不到居然好巧不巧地吓了明智军一大跳还以为是叛军设下埋伏,一阵鸡飞狗跳,委实太过乌龙了些。 “伊藤大人,你这真是。。。。”明智哭笑不得地上前一步,语气满是无奈道:“徐晔君这次你可真是吓煞老兄我了,我可是刚从虎口之中脱险而出啊,被你这几千骑兵的气势一惊差点没直接崩营啊!” “哈哈哈,光秀君确是受惊了,可是小弟我实在也是无意之举啊。”我笑着接口道:“光秀君单凭一己之力,率领全军安然冲破叛军围困实在是可喜可贺,还请光秀君宽恕小弟我一时不察、鲁莽造成的影响啊。小弟认罚、认罚。”说罢,我直接朝周围一干明智将领大声喝道:“诸位血战归来,在下伊藤徐晔在京都已为大家备下酒席,为大家压惊!” “哦、哦!!”一听有酒肉赏赐,征尘满面、一个个疲倦不堪的明智军人纷纷高呼欢腾,神情振奋。 “呵呵,既是如此,光秀也就不多推辞了,徐晔君慷慨之举,光秀铭记于心,劳烦徐晔君破费了。”明智也是够滑,一听我决定自掏腰包帮他犒赏近万大军,仅有的一丝怨念瞬间烟消云散,脸上含笑道。“来,徐晔君,请,随我入大帐。在下正好有关于摄津的紧急军情需与伊藤大人相商。” 大家相互客气一番之后,便进了军帐,只是正在想着心事的我浑然没有发觉,在明智扫过我身边跟随侍卫身上的装备之后,眼眸之中一闪而逝的那抹惊骇和诡异。 ………… “……哦?这么说来,明智君是因为遭遇叛军四面围困才不得不当机立断,撤出摄津国的?”大帐之内,在明智详细地向我介绍了摄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之后,我突地感觉脑中一闪,不由语气略带沉吟道。 “哎,确是如此。光秀无能啊,有负主公所托!”明智闻言,偏过头,神情懊恼地长叹道:“没想到荒木村重居然临阵谋反,以致前功尽弃,甚至连整个摄津一国现在都丢了,我还有何面目去见主公啊!”说到这,明智突然站起身,转头对我道:“光秀自知丧地损兵,罪孽深重,唯有一死以谢主公,恳请徐晔君担当在下的介错,素闻伊藤大人剑技无双、抽刀断水,在下惟愿能减轻一点痛苦。” 明智光秀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好似神经质一般,真真是让我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赶忙起身,力劝道:“光秀君岂可如此?!!!莫非想陷在下于不仁不义之地吗?此次平叛之举虽然失败,但其中原委,众人皆知。荒木叛变,阴谋篡逆,此乃天意,非人力所能预料,反观光秀君,运筹帷幄、统兵有方,不费吹灰之力便剿灭入江乱党,实是大功一件,即便有所失误也无非是功过相抵而已,主公必然明察秋毫,光秀君何至于此?” “这?。。。”明智闻听我的一番话,不由眼神一阵茫然地坐下,神情间满是落寞抑郁之色,倒不似作伪,这倒让我心下有些惊奇,如此处世圆通之人竟会为区区小事而触动,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半晌,跌坐在马扎上的明智终于稍稍平复了心情,缓缓言道:“徐晔君,思及此败,方寸顿失,接下来如何应对,还望徐晔君能不吝赐教。” 看到明智眉宇间尽是惶然之色,我微微一笑,故作高深莫测地轻语道:“光秀君莫要担心,依在下看来,摄津国未必就会落入敌手,胜负之说,此时言之,未免过早。” “嗯?”原本神情萎靡的明智闻言,浑身一震,霍然站起,眼神炯炯,急声道:“莫非伊藤大人还有办法能够重新夺回摄津?”激动之下,连称呼都下意识地改变了,看来他还真的是挺看重此次出兵的,就是不知道其中究竟有何奥妙。 “呵呵,光秀君稍安勿躁。”我笑着示意明智坐下,接着说道:“暂且先不说能否夺回摄津,请恕小弟冒昧,从光秀君先前所述中。小弟断定恐怕荒木村重根本就是虚张声势,所谓的数路大军分路包抄,聚歼我军,不过只是个幌子罢了,其真正的目的也许恰恰就是希望光秀君率领大军离开摄津。然后。。。。” “糟糕,中计了!”听到这,智谋出众的光秀自然立刻反应过来,霍然起身,神情大变地惊呼道:“荒木这是想争取时间以真正掌握摄津,现在的他不过才是个刚刚‘下克上’崛起的大名,怎么可能有能力召集摄津各个势力!可恶,我居然被这样的计策瞒过了!气煞我也!荒木,他日我定要亲手取汝首级,方解心头之恨!” “光秀君不必气恼!荒木虽然奸诈,但其计已被识穿,我们自然可以顺之破解,重新夺回摄津。”我大步走到挂在帐内的地图边,指着刀根山道:“依事实推断,之所以早些时候光秀君能够顺利突破地势险要的刀根山,完全是因为荒木军根本没打算死守那里,这也侧面证明了小弟的判断。不过,现在,刀根山又成了我们反击的障碍,只有打通它,才有可能夺回摄津。不过,这一次,我们恐怕真的要面临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了。” “无论如何,也要夺回摄津!!!”明智神情坚定地低喝道。“我的平叛大军主力尚在,加上徐晔名闻天下的伊藤雄师,此战,必胜!!!” 龙战于野 第七十六节 秀长献计 南近江今滨城,天守阁“这件事主公知道了吗?”猴子羽柴秀吉端坐在榻榻米上,身上穿戴着历史上最著名的孔雀朝天铠,浑身散发着一种压迫性的上位者气势,脸上再也看不到当年那猥琐卑微的表情而代之以肃然威严之色。 “伊藤的斥候已经飞马赶往岐阜城了,即便今日不到,明日也该到了。”羽柴秀长一袭白衣,趁着挺拔高大的身材显得丰朗神骏,加上言辞谈吐间温文尔雅,丝毫看不出是从最低贱的农民出身成长起来的武士,倒像是天生贵胄般充满贵族气质。 “小一郎,你觉得摄津国之事如何?”秀吉闻言,眼神一转,语气颇含深意地问道。 秀长瞥了一眼兄长,心下自然明白兄长的心思,神色却丝毫不动地淡然道:“有明智大人和伊藤大人两位在,那叛臣荒木村重不过是区区小丑罢了,想必掀不起什么风浪,更何况京都尚有三支戍备兵团整装待命,只等大殿令下便可兵发摄津,小小叛乱不过藓疥之患。倒是其中若有三好家势力浑水摸鱼、从中作祟,恐怕会有些麻烦。” “嗯。”秀吉点了点头,继而忽的话题一转,振声道:“摄津的事放到一边,我们只需尽己所能做好大殿的主命就行了。小一郎,对佐和山城的攻略怎么样了?” 似是对秀吉的跳跃性思维十分了解,当听到秀吉突然的问话,秀长早有准备:“兄长,佐和山城的攻击进展缓慢,实在是矶野员昌这家伙太厉害,赖以成名的铁骑被困在城中不得施展,原本认为他已经如同被拔了牙的毒蛇没有用武之地,不想其于守城、统帅足轻同样不凡,小六、长康的屡次强攻都均被击退,甚至连正则突击队的冲锋也无法撼动城防,反而伤亡颇重。” “可恶!怎么会这样?!!!”秀吉闻言,唰的站起身,来回绕着步子,配上那五短身材实在是有些滑稽。秀吉满脸急切的神情,口中不断发出愤恨之声道:“可恶!简直是太可恶了!区区一座山城,已经抵挡了我的大军整整一个月。柴田那个莽夫已经扫清越前全境开始安心享受一国之主的荣华富贵了,而我们却还止步于佐和山城下,连小谷城和浅井长政的影子都没看到!怎么可以这样?!!!” 看到秀吉脸上那渐渐浮现出的凶狠之色,秀长微微一叹,进言道:“兄长不必烦恼,既然强攻不可取,不如凭借智谋夺取吧。” “哦?小一郎,这么说,你已经有办法了?须知什么断粮、断水、掘地道我们可都已经试过了,全然无效,矶野员昌那家伙防守得是密不透风,简直就是个砸不烂的乌龟壳。你的办法能够奏效吗?”秀吉先是满脸喜色,继而却有些疑虑地询问道。 “启禀兄长,此计小弟虽不敢保证有万全把我,但至少七八成胜算还是有的。”秀长闻言躬身应道。 “哈哈哈,那真是太好了,果然上阵亲兄弟,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家人啊。”秀吉顿时兴奋起来,一把拉住秀长,语气急切问道:“到底是何方法?” 秀长眼中精芒闪动,附耳过去,在秀吉耳边悄声言语了一番。半晌,只见秀吉脸色渐喜最后双手一拍,大笑道:“妙计!妙计!如此,必尽全功!哈哈哈” ………… 是夜,佐和山城下,羽柴大军大举出动,密密麻麻的火把如同长龙般照亮了半边天,面对一片寂静的佐和山城,主将蜂须贺正胜,先是下令擂鼓**,近百面大鼓一齐敲响,声若雷霆乍惊,震人心手机轻松阅读:魄,继而倏然平静下来。 正胜挥手示意,几名副将带着几十名足轻立刻上前,来到城下,竟然直接对着城上破口大骂起来,其言语极尽刻薄、侮辱、粗俗,当真是句句带脏、而且直指城中主将矶野员昌乃至其亲眷家人,各种刁钻、恶心词汇层出不穷,简直不堪入耳,而且几十名织田士兵不时还在火把映照下做出各种极具侮辱和猥亵性的动作,大军也呼应着不时发出一阵阵哄笑,可谓辱人至极! 终于,城上的矶野守军忍耐不住,发出一阵*动,接着便只听嘎吱嘎吱的噪音声中,佐和山城的大门訇然洞开,一支全副武装的铁骑汹涌而出。为首一员大将,昂藏大汉,身着黑龙翻天铠,手提长*,胯下神驹,当真是威风凛凛,正是佐和山城城主、浅井家猛将矶野员昌。 “无耻羽柴家,竟敢粗言秽语辱及先祖,简直是武士的耻辱!!!今日,我矶野员昌定要杀尽尔等羽柴家的畜生,不灭敌军、誓不回师!!!”矶野高举长*,黑夜之中,爆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吼,继而一声骏马长嘶,轰隆乍响,铁骑如潮! “啊!快跑啊!!!”马蹄翻飞,眼见幽幽夜色之中,无数黑影张牙舞爪地扑来,那几十个先前在城下辱骂的织田士兵登时吓得面无人色,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发出恐惧的喊叫,可惜,两条腿终究比不上四条腿,马蹄翻飞,转瞬之间,铁骑洪流便追了上来,毫不留情地淹没了几十条人影,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杀!长*拒马!!!”不过,羽柴家似乎也是决定要一劳永逸地进行一场决战,面对强大的矶野骑兵团,一个个足轻大将立刻抽出长刀,声嘶力竭地指挥部下开始结阵防御。一排排的弓箭手和零星的铁炮手也被调集到尽量靠前的位置,准备在接下来的鏖战中伺机狙杀对方的骑士。接着,整个羽柴大军不约而同地一齐熄灭了火把,整个视野顿时漆黑一片,只能听到羽柴大军所在方向传来的嘈杂话语声、兵器碰撞声以及粗重紧张的呼吸声。 月色黯淡,夜黑如墨,矶野虽然对自己的骑兵团很有信心,但是能见度太低严重限制了骑兵战斗力的发挥,不得不说,选择这个时候决战,羽柴家得了天时,毕竟古代营养不良普通人多患有夜盲症,一旦骑兵不慎闯入足轻方阵设置的险境,进退不得,那可真成了长*攒刺的活靶子了。因而,矶野第一时间已经做出决定,不与羽柴军纠缠,寻找机会,能打就打不能打,反正已经耗了一个月,城中泉水、粮食充足,再耗一个月又如何,主公的援军算算时日应该也快到了吧。 龙战于野 第七十七节 野战 “投*准备!”夜深邃,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做手势根本无法指挥部下,于是矶野只好高吼着向麾下传达作战命令。尽管四周在短暂嘈杂了片刻之后异常安静下来,不过矶野还是凭借敏锐的感官粗略判断出了敌军所在的位置。 盲目冲上去,那肯定不是明智之举,夜色眼中阻碍了骑兵的视野,一旦敌军在阵势之中隐藏了什么杀招,一时指挥不灵之下很可能造成全军深陷其中,无法脱身。因而,矶野决定先用投*试探一下敌军的动静,如果出现什么状况,保存实力为上,骑兵的速度优势在安然撤退上体现得尤为突出。 “左前方30米,前排掷投、后排抛投!!!发!!!”等待队形调整完毕,当汹涌的骑兵队正好呈弧线掠过正对敌军所在位置的切线处时,矶野立刻果断地大吼一声,下令全军已然握在手中的投*发射! “嗖嗖嗖!!!“一片投*应声瞬间腾空而起,仿佛头顶的乌云般,在嗡嗡的无比凄厉的啸空声中,没入了黑暗之中。 “啊~~!!”……“噗噗噗”……片刻之后,伴随着一片*刺入肉声,肉眼看不到的黑暗中,此起彼伏地响起连绵的痛苦惨叫,显然,突如其来的投*以及准确的位置判断让正严阵以待的织田足轻大军遭受了意料之外的重创。除此之外,巨大伤亡的出现爷让原本士气高昂的羽柴军的信心有了一丝动摇,甚至一些番队开始有足轻杂兵丢下武器、四处乱窜,显得十分混乱。不少足轻大将不得不提前使用格杀令来维持部队的秩序。 虽然无法看到具体的情况,但矶野身经百战,从传来声音的细节之中立刻判断出敌军受到了沉重打击,一个绝好的机会摆在了面前。 没有丝毫犹豫,矶野当即高举长*,长啸道:“点火把!!!成三锋矢阵,目标:羽柴大军,突击!!!”犹如滚滚惊雷般的嗓音几乎盖过了四周的喧嚣,在整个夜空中久久回荡。 “诶诶哦!!!”整齐划一的呼喝声中,三千铁骑瞬间组合成三枚尖锐的锋矢,同时无数火把亮起,摇曳的橙光焰,顷刻间将四周浓浓的黑暗驱除,露出一大片清晰可见的空间,三千狰狞凶悍的铁骑赫然在目。 “突击!!!”…… 马蹄翻飞、怒雷惊动,滚滚铁甲洪流夹杂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径直向仍茫然不知的羽柴大军呼啸而去。 “啊!矶野骑兵杀过来啦!” “天哪!我们挡不住的,快跑吧!” “将军,我们撤吧!就凭这些茅*,怎么可能挡住这样的恶魔啊!”密密麻麻突兀出现的火龙终于惊醒了混乱中的羽柴军,面对着那迎面而来的散发着浓厚**气息的杀戮铁骑前排的羽柴军完全心胆俱丧,甚至连手中的武器都拿不稳了。脑海中的意识不断告诉着他们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那汹涌而来的洪流,不自量力的结果只有死。 “给我顶住防线!任何人不准给我后退一步,否则杀无赦!!!茅*斜举,向前!”然而也并非所有人都是惊慌失措,至少隶属于猴子的精锐武士一个个还算镇定,毕竟是经历过历次血腥大战的中坚力量,关键时刻起到了稳定情绪的重要作用。 一些武士开始自觉出言安慰、鼓舞周旁的同袍,用自己的经验告诉他们如何才能在残酷的战争中尽量保全自己、杀伤敌人,同时也起带头作用地听从指挥,非常到位地完成各种战术动作,眼神坚定,双臂有力、浑身绷紧,神情冷漠,不得不说,榜样的效应是巨大的,至少,在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帮助下,整个军队迅速安定下来,并且能够集结成完整的阵型以最合适的状态迎接铁骑的**。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曾经名动近畿、即使在彼此差距悬殊的姊川合战中依旧神勇过人杀出了偌大的声名,又岂会傻乎乎地用轻骑去直接撞你的茅**林? “大刀番队上前,破防!!!”轰隆隆的马蹄践踏声中,滚滚铁骑迅速逼至近前,矶野扫了一眼挡在面前的茅*拒马,嘴角微微撇起一丝冷笑,高举长*,转身朝后大吼道。 呼啦啦一声令下,后面幢幢人影中间迅速驱马上前来了一支手握宽刃大刀的骑兵番队,亦步亦趋,整齐地排成一排,缓缓向茅*拒马构织成的*林靠近过去。同时,马上骑士们无一例外地高高举起手中的宽刃长刀,隐藏在面甲之后的脸上齐齐露出充满杀意的冰冷目光,仿佛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群待宰羔羊般。 就在茅*拒马之后的羽柴足轻们相互畏畏缩缩地惊疑不定、相顾茫然地搞不清楚矶野骑兵突然减速,而眼前这一小股却快速脱离大队缓缓靠过来的骑兵突然是什么意思时,一声爆吼如平地惊雷,吓得不少人登时脸色发青。 “大刀番队,破防!!!全军冲锋!凿穿!!!” “诶诶哦!!!” “去死吧!!!你们这帮尾张的蠢货!!!”听到矶野的高吼,那些高举着大刀的矶野骑兵迅速一夹马肚,胯下坐骑一个加速,瞬间跨越了最后那几米距离来到*林近前,随之而来的是无数利器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杀!!!” “砰砰砰!!!嘎吱”由上而下、借助势能迅猛劈砍而下的大刀几乎毫无阻碍地将刀锋所及范围内的全部茅*尽数砍断,到处是此起彼伏的竹子*杆断折时发出的磨牙般刺耳的摩擦声,这些用竹子简单加工而成的粗制滥造产品终于因为质量不过关而让使用者羽柴军付出了代价。 “全军冲锋!!!”而此时,矶野却不给羽柴军任何一丝希望地抓住了眼前机不可失的绝佳机会,再次高举长*喝令道。 “杀啊!!!”刚刚稍微减速的滚滚铁流随着矶野的高吼再次启动,轰隆隆的马蹄声充斥如滚滚春雷,震天动地。如狼似虎的矶野铁骑,组成三枚锋矢状的阵型径直向拥挤一团的羽柴大军扑去。 龙战于野 第七十八节 混入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一名羽柴足轻双眼怒瞪、口中狂**沫,手中犹自握着一截断*翻身栽倒,鲜血**而出,只见他的胸腹斜斜的暴露着一处狰狞可怖的刀伤,几乎将他的整个身体斜砍成了两半。 骑在马背上的矶野骑兵猖狂大笑着,勒转缰绳,挥舞锋锐的长刀,掉转方向,狠狠地劈砍向下一个目标。四周,刀*交击声、人马嘶吼声搅成一团。 矶野骑兵军团的一个冲锋轻易就冲垮了羽柴军的拒马方阵,那些挥舞着宽刃长刀的骑兵简直是茅*足轻的克星,往往一刀下去,就能将一片茅*砍断,而骑士们灵活操纵的马步却能在攒聚但不能随便移动的拒马前游刃有余,没有丝毫威胁。于是,对付骑兵最有效的长*足轻成了笑话,当第一排的茅*几乎被尽数砍断、而第二排措手不及之时,矶野的致命冲锋却提前到了。 不对称的正面交锋,羽柴军顿时一败涂地,强势的骑兵突进将那些手握长*、移动迟缓的足轻一片片扫倒,甚至不用浪费体力去砍杀,只需轻轻夹住马肚,任凭胯下坐骑肆意践踏就行了。惨叫迭起、鲜血淋漓,到处是翻滚、飞跌的人影,滚滚洪流下,那些可怜的足轻就如同不足为道的碎石般顷刻间被淹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照面,羽柴家就损失了两个番队,差不多500人,号称浅井之刃的矶野骑兵的凶悍由此可见一斑。 “呜呜呜!!!”眼看着前面的防线已经彻底崩塌,若是再继续下去说不定会波及中军,终于,号角声适时响起,显然,羽柴军也知道今天这战是无法再打下去了,果断做出了撤退的决定。 号角声一响起,只见前面原本还在抵抗的羽柴足轻们如蒙大赦一般,立时丢盔卸甲掉头就跑,那上蹿下跳的身形如同猴子一般,实在是滑稽可笑,可是速度却的确飞快,竟是比那些尚未反应过来的矶野骑兵还要快上一丝。转瞬间没入黑暗之中,不见了踪迹。 激灵灵!看到羽柴军要跑,不少矶野骑士纷纷勒转马头,大声呼喝着就要去追,员昌注意到,立刻高举长*,大声吼道:“穷寇莫追!以免埋伏!把这些没逃掉的家伙全部宰了就是大功一件!!!” “哦!!!”虽然有些遗憾大头跑了,不过扫了一眼战场,至少还有几百羽柴足轻来不及逃跑,成了瓮中之鳖,全部杀了多少也是一份军功,矶野骑士们于是满意地齐齐呼应,然后挥舞长刀,立刻投入到伟大的‘收割’工作中去了。 刀光粼粼、人头滚滚,迅捷如风的骑士追杀徒步溃逃的足轻,这样的场面实在无法用语言去描绘,酣畅淋漓,仿佛过于冷漠,血腥杀戮,又似乎少了点雄壮激昂,总之,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杀戮。 “全军回城!”半晌之后,所有没能逃掉的羽柴足轻已经尽数被诛杀,矶野虎目凌厉地扫了一眼尸横遍野的战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羽柴秀吉也太狂妄自大了,莫非以为姊川一战浅井战败便无力回天、任人宰割了吗?哼,姊川打败那不过是人力有穷时罢了,朝仓家衰弱,浅井一家势单力孤,否则胜败尚未可知呢?你区区织田家一个小小部将,兵马不过四五千,莫非以为自己是绝世名将,也敢肆意前来撩拨,真是自不量力!今日就当给你长个记性好叫你知道,浅井家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随意拿捏的。 “希聿聿!!!”矶野一声令下,剽悍的骑士们迅速归队,重新恢复编组,井然有序没有一丝喧哗,整支骑队犹如一人,如臂指使,恐怕就是柴田胜家的亲卫旗本,训练有素也无非如此了。 轰隆隆的马蹄声响彻天际,滚滚铁流浴血而归,佐和山城上,一片欢呼声应时而起为凯旋而归的勇士们庆贺高呼。嘎吱硕大的铁门缓缓洞开,一队队骑士鱼贯而入,转瞬间整支骑队便消失在黑洞洞的门道之内。 城外,惨烈搏杀结束后,重新迎来了死一般的沉寂。 羽柴大军营地内,中军大帐,“可恶,损失太惨重了。”穿着和服的秀吉正听着带队归来的羽柴家大将蜂须贺正胜报告伤亡情况,不过,从秀吉那青黑的脸色可以看出,显然付出的代价严重超出了预期所能承受的范围,的确,近千人或死或伤,这样一个对于刚刚草创基业的羽柴家来说足以称得上庞大的数字实在让秀吉无法不愤怒。若是每战如此,羽柴家那点可怜的家底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挥霍一空了,他秀吉的霸业宏图岂不是一场泡影? “主公容禀,非是属下不尽力,实在是矶野那家伙的麾下骑兵太过凶悍,而且相比于我家那些训练不足的足轻,敌军身经百战,战法运用娴熟,加之我家的茅*拒马被敌军设计所破,接应不及,以致此败。”当年的山贼当头蜂须贺正胜如今已是不惑之年,面庞更显历经沧桑,不过自从跟随猴子以来,不仅得到了武士身份,现在更是身为羽柴家家老,这样的恩遇让正胜已经十分满足,因此对给予他这一切猴子是忠诚不二。 秀吉微微一叹,看着眼前神情愧疚的正胜,心下感慨,面对矶野员昌这样的名将,小六的能力实在太勉强了。可惜呀,为什么没有人才投奔我羽柴家,试想若是我的麾下也有像伊藤军手下的前田利益、可儿吉长、山中幸盛那样的猛将,岂会被教训得如此之惨,天道何其不公啊! 心念急转,但秀吉毕竟有了这么多年的磨砺,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微笑着扶起半跪于地的正胜,安慰道:“好了,小六,责任也不全在你。毕竟,现在的我们和这些名闻天下的强军相比,还是有巨大差距的,不过,我羽柴秀吉发誓,有朝一日,必定让我羽柴家之名响彻日本!!!” 正胜神情振奋,霍然站起,抱拳道:“主公,虽然伤亡的确有些出乎意料,但我们的计划还是成功了!属下已经秘密安排了十几个好手趁乱换装,混入了矶野的骑兵队,一旦找到机会,他们便会打开城门,同时给我们发信号!” “好!佐和山城之战,胜败在此一举!!!” 龙战于野 第七十九节 陷落 夜色朦胧,转眼间已过丑时,除了偶尔在城墙上走过的巡逻队发出的沙沙脚步声,整个佐和山城内已是一片沉寂,毕竟即便是再强悍的军队,也无法克服人的生理属性,丑时和寅时之间是一天之内人最酣睡的时刻,身处战争,那么,这段时间自然也就成了防备最为松懈之时。 佐和山城内,一处民房巷道的阴影内,数十个身影正敛息潜藏着,不用猜,他们正是先前夜战中,趁着混乱,装扮成矶野骑兵混入城中的别动队。说起来,这计划是相当冒险,最后多亏是矶野军并没有严格的审查制度,而那些足轻有没有资格盘问高贵的骑士,这才得以侥幸瞒过所有人,顺利的潜伏了下来。不过,他们还是小心翼翼,一直耐心等到大部分人都已熟睡,才悄悄摸近城墙,伺机开门,由内而外偷开城门这种事一旦失败,永远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机会的。 静静的,又过了十分钟,待一支负责巡逻这个区域的巡逻队消失在远处的街道上,黑影们终于开始了动作。能够潜入进来的无疑都是羽柴家的精锐好手,个个武技高超,只见虚空中一道道残影闪过,数十羽柴武士已然从四面八方,借着障碍物隐蔽地向城门摸去。 佐和山城门道内,几个矶野武士犹自围拢在一起,一边相互取暖一边低声谈笑着,殊不知**,正悄悄来临。 唰!一声风拂过的轻响。 “嗯?什么声音?!呜!”一名矶野武士有所察觉,刚回过头,一团黑影已然扑上,卫兵只觉一只粗壮有力的手瞬间掐住自己的脖子,然后一抹冷光闪过,脖子一凉,似乎有某种微微热烫的液体流出,接着便眼前一黑,仰面倒下。 而与此同时,整个门道内,无数黑影凭空闪现,刀光凌厉,招招致人死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瞬间将十几个矶野哨兵尽数杀死。整个过程犹如电光火石,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自然没有引起任何察觉。 “可恶,居然是四轮门!”就在这时,一名上前查看门栓的羽柴武士忽然转过身,压低嗓音对其他人忿声道。 “什么?怎么会?!”队长闻言,立刻快步走上前,扫了一眼门栓,神色阴晴不定,半晌方才语气决断似的开口道。“无论如何一定要打开城门,否则我等先前的努力岂不是前功尽弃?!!留下几个人负责打开门栓,其他人立刻结成防御阵,堵住门道入口,能顶多长就顶多长时间!胜利一定属于羽柴家!即使身死于此,也会有无数人记住我等之勇名!” 队长话音落下,周旁的黑影们并未出声,只是默默地齐齐鞠了一下躬。很显然,他们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之所以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盖因四轮门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转动它的机关才能逐一打开门栓,其后才能手动打开铁大门,而这期间,机关的巨大摩擦声必然会引起注意,即意味着,他们可能要面对无数矶野武士的围攻,硬撑到大门打开。这任务的艰巨性不言而喻,唯有抱着必死的决心,才有一线希望坚持下来。 “开始吧!”羽柴队长面无表情地朝门道内喊了一句,然后便手握着从哨兵那捡来的长*,眼神镇定地凝视前方,身边其他同样手握长*的部下也纷纷并肩站到一起,前后三排结成一个小型的*阵牢牢扼守在门道前。 “吱呀呀”下一刻,巨大的刺耳声响响彻夜空,正是机关开始转动后发出的噪音。 “不好了,敌袭!!!” “有人在打开城门!!!” “城内混入羽柴家的奸细了!快抓住他们!!!”…… 没有丝毫侥幸的,机关转动声刚一响起,整个佐和山城登时呼喝四起,夜间防卫的巡逻队更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纷纷高呼着敌袭向城门这边奔来。刹那间,耳际充斥着无数人纷乱的脚步声。 “为了羽柴家的荣耀,为了我等的勇名传扬日本!杀啊!!!”门道的阴影内,一声爆吼传来,只见羽柴队长平举长*,犹如一头早已蓄势待发的猎豹般疾奔而出,对准第一个赶到的巡逻队冲杀过去。 “杀啊!!”其他别动队员自然也是高呼着紧随其后,排成一排,猛地从黑暗中冲了出来,迎面撞向巡逻队。 “啊!”“呃啊!”……惨叫迭起,急着赶过来,却尚未做好战斗准备的巡逻队十几个足轻,被羽柴别动队的突然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手中的长*还没来得及放下,敌人的长*已然刺至近前,无处闪躲,立时被一一刺穿胸膛,呕血委顿倒地,只能不甘地在临死前发出呻吟般的哀嚎。 “把他们的尸体统统拖过去,叠起来,当做防御工事。快!我们没有时间了,下一波巡逻队顷刻就到!!”羽柴队长一边大声喝令着部下,一边手脚麻利地捡起地上的长*、藤弓等武器,然后迅速回撤到漆黑的门道内。 片刻之后,嘈杂的脚步声响起,黑暗中,密密麻麻的长*武士涌现而出,快速围拢向城门,为首的赫然是矶野家两名部将。而此时,铁门的机关已经打开了两层。 “攻击!!!杀死所有入侵者,弓箭手上城墙,以防敌军趁乱扑城!”矶野副将铿地抽出长刀,高声大叫着下令道。 就在此时,一道绚烂的火光从门道里斜斜射出,直冲天际,然后砰的一声炸开,化作流光万道,异彩纷呈,数里之外都能看到。 “可恶,他们已经发射信号了,看来城门已经快要被他们打开了!”另一名矶野副将看到天上的火光,立时神色大变,朝先前发号施令那副将道:“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歼灭这些入侵者,我亲自带队上!” “好,拜托森田君了!”那副将点了点头,将手一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长*足轻立时一拥而上,向漆黑的门道扑去。 “杀!!!杀光入侵者!!!不能让他们打开城门!”、“顶住!!!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城门打开!羽柴家必胜!!!” 一方誓死坚守、一方拼命阻止,双方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斗志,力图消灭敌人。于是在无数清脆的兵器撞击声中,门道内展开了一场惨烈而悲壮的攻防战!直到,嘎吱大门洞开的声音传来,城门的黑暗中瞬间亮起无数火把,以及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龙战于野 第八十节 麻烦 混入佐和山城中的内应成功在最后一刻打开了城门,羽柴大军随之攻入城内,大举掩杀,矶野军措手不及,溃败而逃,城落。是夜,矶野家除家督矶野员昌随同亲卫旗本三千铁骑顺利突围向小谷城方向撤退而去外,其他部队溃散一空,而羽柴秀吉以城内刁民协助叛贼抗拒天军为名下令屠城!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摄津国与山城国交界的刀根山的战事仍进行得如火如荼。 唰!一双手猛地掀起帐幕,几个身影快步鱼贯走入联军大帐,赫然正是我和明智以及两家随从的一众将领,然而从大家那铁青的表情上可以看出,战事进行得并非十分顺利。 “这帮摄津的杂种,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他妈的,血战了整整三天,人不仅没有被杀光反而越来越多了。今天更是夸张,老子亲自上阵杀敌,居然看到那一处营寨之内就有十几个家族的靠旗、家纹旗,难道整个摄津国的人都**了吗?”一屁股刚坐下的才藏突然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狠狠地将从头上取下的头盔摔在了地上,怒发冲冠、脸色涨红地愤恨骂道。 “放肆!才藏,简直是无礼!”我立马瞪了他一眼,肃然道。 “主公,实在是那些家伙太可恶了,我气不过。。。呃,抱歉,请诸位见谅,先前是在下失礼了。”才藏原本还想抱怨,但瞥了一眼我的表情,赶紧起身向大家拱了拱手道歉。他可不想用屁股试试我的军棍有多硬。 最后死死瞪了一眼才藏,示意他老老实实给我坐着,我转过脸,微笑着对明智道:“呵呵,让光秀君见笑了,实在是我管教部下不严,以至于这些家伙个个都成了骄兵悍卒。” “哈哈哈,无妨无妨,更何况,可儿将军之言也并非无理呀。”明智闻言,立刻笑了笑摆手道:“伊藤军的战力,我等尽已亲眼所见,若这样的军队还叫骄兵悍卒,那我明智家的军队岂不是只能称作草包了?嗯?哈哈哈”说到这,明智往后 看了一眼手下的将领,用眼神示意这只是一句玩笑话,莫要心里起了什么隔阂。 注意到这一细节的我不由心底暗赞一声:果然是心思玲珑剔透,与之相处,总是能给人如遇春风的感觉。明智光秀,温文尔雅,又不失豪爽干脆,能展现出如此圆润的性格,果然是不简单的角色啊。心念微转,面上我却是大笑道:“光秀君真是会说笑,我与诸位将军并肩作战,获益良多,明智军绝对称得上训练有素、骁勇善战,怎会有草包一说?莫非光秀君是想嫉妒昨日我先一步攻取石砦?哈哈,光秀君,这你可就太不地道了。 我话音一落,一干明智将领的脸上也不由浮现一丝微笑,心领神会,他们自然清楚,我这番话看似是在吹嘘自己,可是实际上,攻城战中,我率领的也是明智军,因为我带来的尽数是骑兵,不利于参与山林作战,让那些精通骑战的精锐下马拿着长*去爬墙,那不是有病吗?更何况,训练出来一个合格的骑士的花费也让我对下令让他们下马作战这种要不了多久就会让自己破产的想法嗤之以鼻。 见帐内先前因为战事不顺而稍显颓唐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明智神色一正,轻轻咳嗽了几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商议军情。 待众人纷纷停止交谈,聚拢到大帐中央摆着一个制作逼真的沙盘的木桌前,明智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好了,目前的情况大家都很清楚,刀根山如蜘蛛丝般盘根错节的防御工事我们已经基本摸清,而且两天的战斗我军已经基本肃清外围以及起支援、牵制作用的大约22个石砦、木砦,现在只剩下最后几个占据了险要地势,隔断了最重要的通道的几处石砦我们尚未攻下。按照原本的正常速度,我们应该能够在一天之内攻下这些营寨的,但是现在有了一个十分棘手的新情况。想必不少将军也注意到了,敌军突然来了大量的援兵,虽然从交锋中这些援兵孱弱的战斗力来判断,他们应该都是摄津国内一些土豪领主的杂兵,但是形势不容乐观,那些营寨大多是依照永久性工事的标准建造,加上他们可以通过背后的通道源源不断地获取水源、粮食,不必担心持久战问题,所以,有了大量援军就意味着这些营寨很难被强攻夺取。因此,我们必须设法做出新的对策,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一旦阿波三好决意出兵,恐怕整个近畿又会战火连绵,那我等就成了罪人了。” 大家彼此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这种依靠人肉盾牌、不计代价硬是拖耗时间的情况是战场上攻的一方最不希望遇到的,这简直是既虐别人又虐自己,两边都痛苦,偏偏一方不结束的话,只能继续耗下去。 一名明智将领上前一步,指着沙盘一角言道:“主公,很遗憾,其他方法恐怕都难以奏效,无论是绕行还是偷袭都没有可行的方法。敌军很谨慎,将隔离区外的森林一把火尽数烧光,即便是夜里,点燃几根火把就能让整个区域一览无余,根本无法潜伏过去,而绕行的话路程太远,也不可取。属下认为,唯有冒险阻止一批敢死队从这个地方、攀援上山,然后伺机扰乱西南角这座营寨,我军瞅准时机,一举楔入进去,将这片三角地带纳入怀中,这样的话敌军的地利就被割去了一角,我军再尝试强攻,也许会有一线机会。” “嗯。。”明智听完,点了点头,双眼却依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沙盘,半晌方抬起头开口道:“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只能试一试了,不过这个计划同样很危险,一旦没有顺利楔入进去,大军挤在这样一块狭小的区域内,被敌军四面包围,那可就是冒全军覆没之险了!”话虽如此,明智还是给了发言的将领一个满意的眼神。 就在大家都是游移不定之时,突然,帐外传来一声通报。 “报!!!禀明智将军、伊藤将军,大和国松永家急报!!!” 我和明智闻听先是一愣,继而相视而笑,不约而同道:“看来没必要这么麻烦了。哈哈哈” 龙战于野 第八十一节 苦闷 永禄九年4月,摄津豪族荒木村重趁近畿三好余党蛊惑乱民发动一揆**反抗织田氏统治之际,秘密联络各家领主,起兵谋反,袭杀盟友伊丹亲兴,放逐主公池田胜正、驱赶和田惟政,顷刻间将织田信长任命的摄津三守护尽数消灭,震动天下。 织田平乱大军明智光秀部果然突破刀根山防线,撤出一片混乱的摄津国,与赶来救援的刚刚接替京都所司代戍备军统领的伊藤徐晔部三千铁骑汇合,重整军势,一番计议之后决定再次反攻摄津,但受阻于荒木军主力在刀根山营建的密集牢固工事,不得寸进。 就在此时,大和传来的一檄加急军报让一切问题迎刃而解。因为松永久秀出兵了,对于这个人,很难说得清我们这些跟他一起共事的人究竟持着怎样的态度,不过有一点那是大家的共识,那就是如果这头老狐狸真的行动了,恐怕就要有人遭殃了。 果不其然,松永的突然出兵,不仅在时机上把握的极为精妙,在攻击目标的选取上也是给了三好余党和荒木致命一击。其实松永军早已出发,但始终秘密行军,直到最后一刻松永久秀宣布以讨逆罪名征伐三好及荒木家时,才如神兵天降般,一举攻陷了河内的八岗城,切断了和泉与河内的联系,兵锋直指三好余党在近畿的最后据点高屋城,可谓是攻敌必救,因为一旦失去这最后的桥头堡,三好家就只能真的龟缩在四国,安心当个山大王了。 于是,三好许诺荒木村重的支援掉转方向,火速赶往和泉,荒木军瞬间没有了最大的倚靠,而随之更为雪上加霜的是,我派出所属忍者部队进入摄津、大举刺杀敢于起兵从逆的豪族领主,同时在摄津国内大肆宣扬荒木村重已是强弩之末、孤立无援的消息,通告那些剩下的豪族若能幡然悔悟则既往不咎,若顽抗到底则一概诛灭!仅仅一日之后,摄津国内风向突转,不少豪族公开斥责荒木村重忘恩负义、狼子野心,荒木家顿时成为众矢之的,原本由各家豪族派往刀根山的援军纷纷阵前向织田平乱大军投降,很快,刀根山防线不攻自破,平乱大军顺利进入摄津国,荒木村重丢下残军败将,仓皇逃回本居城。 就在我想着难道是历史又发生了改变,荒木这家伙刚出场就要嘎屁了之时,信长竟然传信,下令恢复对摄津的统治、扶持和田惟政掌握大权即可,停止对荒木家的继续攻击,派信使前往,竟然要宣布赦免他!这样的决定,实在让所有人都云里雾里,匪夷所思,最后只能归结为信长出于某种特殊的考虑不得不暂时放过荒木村重,倒是赋秀想出的一些结论给了我一些启发,不会是历史上最艰苦的石山包围战要提前开始了吧,现在可是连信长包围网还没出现呢,信长不会就已经对那帮能吃肉喝酒玩女人的秃驴看不过眼了吧? 不过,疑问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我和光秀同时接到了信长的密信,看完信上足以称得上震撼的内容,我和光秀都是相视而惊,信长竟是已经派人跟荒木村重接洽过了,给出的条件就是保全领地甚至加封,不追究叛乱的责任,条件则只有一条,充当织田家的卧底,上演一出无间道,配合信长即将派出的各路大军,一举消灭三好家在近畿的势力,将和泉、河内乃至纪伊统统一次性全部纳入囊中。 读完密信,我不得不佩服,信长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而且手段越来越毒辣了,刚刚表明要刀*入库、马放南山,偃旗息鼓、天下太平。这会却已经在计划着这样一个庞大的征服计划,甚至连各路兵马都已安排就位,看来,信长统一天下的心愈发急切了。 不管怎么样,我都是无所谓,帮主信长夺取天下也并非什么坏事,总比乌龟德川家康那家伙好,得了天下之后还要担心飞鸟尽良弓藏。所以,对于征服,我向来是双手赞成的,伊藤兵团创立之初,便确立了宗旨,那就是在不断的残酷战斗中磨砺军队。战斗越多,伊藤之名将被越多的人所传扬,所谓未战而先震慑敌胆,大概就是如此了吧。 好了,战斗结束,且不论信长如何确保荒木那家伙无间道玩到一半又叛变,我和光秀暂时只需负责稳定下摄津的局势就行了。才藏、平八郎、鹿之介,会同光秀的几员将领各带兵马分路前去接管几处摄津国内的战略要地,大军坐镇高屋城,下令所有豪族前来觐见,处理完一些战乱造成的琐碎事务之后,我和光秀就突然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高屋城,伊藤临时府邸“父は言われた*しの手は护りの手母は言われた人の手あるは育みのため両の手合わせ扉を开き红莲の中に汝を返す汝が子らを光となりて守り给え守り给え……”一个轻柔温婉的、宛如暖风拂过的嗓音正哼唱着一首美丽的日本民间歌谣,在乐手演奏的音乐声映衬下,空气中似乎飘荡着一缕淡淡的温馨气息,围坐在四周的伊藤以及明智家的大老粗们,痴迷的随着音乐声一同无声地哼唱着,脸上满是幸福的微笑,不少人甚至闭上了双眼,仿佛在脑海中遥念着记忆中家乡和长久不见的亲人。 “伊藤君,听了这样的歌声,真的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家乡了,想来,我已经有差不多十几年没有回到那个美丽的小山村了。”一首歌罢,明智神情感慨地偏过头,语气略带伤感地开口道。 “是吗?”我并没有答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遥望着天际:是啊好久没有回家了。。可是,你们终究有一天可以回去的,而我呢,恐怕再也见不到父亲和母亲那慈祥和蔼的笑颜了吧。 突然之间,我有了一丝心灰意冷,仿佛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只想回家。即便我能改变历史又能怎么样呢?我不过是个普通人,我最渴望的是能和亲人团聚、和爱人厮守,而非成为什么毫无意义的天下人。 我突然间觉得很烦躁,很抑郁,生命变得一团灰暗。我落寞地缓缓起身,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独自走进了屋敷。 龙战于野 第八十二节 兵端再起 清晨,后院之内,“唰!”一抹凛冽的剑光横斩而过,仿佛将整个空间斩成两段,犹如雪日烈阳绽放灿然光辉,耀眼的光芒之中,依稀只见一道身影,腾挪如飞、左右闪移,手中长剑圆转如意、意至剑随,偏偏若游水蛟龙,往来跃飞,威势直如九天真神,令人不敢仰视。 “好剑!不愧是号称家中第一强者的伊藤君。”突然,院内一角传来一声惊叹声。 “唰!唰!唰!”但舞剑者却仿佛充耳不闻,依旧是疾如风、徐如林、侵如火、不动如山,无法无念地徜徉于剑意与心意的水**融状态中,先是一招一式,继而是无招无式,只凭心念所达、便是无上剑术。最后,整个宽阔的院内竟全部被剑气笼罩,散发着无比骇人的压迫和禁制之感,庞大的气势似乎任何人身处其中都只能无奈屈服。 片刻之后,铿的一声争鸣,长剑入鞘,龙吟徐歇,宛如梦幻般,整个院落寂静如山林空谷,没有一丝喧嚣,处处展现出淡淡的空灵自然美感,仿佛刚才那凌厉张扬的剑气从未存在过一样,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院落中央,那凝神静气、闭目感悟的身影四周,片片飞花轻盈飞转、缓缓飘落,洒满地面,如此脆弱的花瓣、离得又是如此之近,居然丝毫没有被剑气所伤、乃至撕碎,甚至没有被凌乱的气流吹动,可想而知,使剑之人的剑技显然已臻入微之境,方能展露如此匪夷所思之剑术。 我缓缓睁开眼,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果然浑身舒爽、犹如涓涓细流流淌过四肢百骸,滋养着每一个细胞,丝毫没有任何气血翻涌、毛孔燥热的感觉,嘴角不由撇起一丝笑意,看来已经被瓶颈限制、许久不得寸进的武道终于再上一步,体会武者追求的入微之境了,实在可喜可贺,当然,对于我来说,更重要的是,这样的状态能让我摆脱很多心灵上的问题,始终保持心神合一,不必再担心任何的心障了。 “原来是明智君,实在抱歉,让阁下久等了。”我回过头,微微躬身,对在院落一角静立的先前情不自禁发出赞叹之声的光秀道。 “哈哈,能亲眼目睹伊藤君施展如此神技,可谓赏心悦目,更何况在下虽不通武道,但视伊藤君之舞剑,心血来潮,仿佛感悟天地至境,心神舒泰,如同自身焕然一新,感激尚且不及,何来久等之说啊!”明智闻言,缓步上前,神情畅快道。 “呵呵,明智君谬赞了,在下也是清晨早起,呼吸吐纳、观赏晨曦之时偶有所感,随意使来,不想竟有突破。说来,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吧。”我微笑着应道。 “哦?缘来如此,那真是可喜可贺呀,这预示着伊藤君来日战场之上,必然会再建奇功啊。”明智闻言一愣,继而莞尔言道。 “嗯?”我一听,便察觉到了话中隐藏的意思,不由询问道:“莫非是主公来信了?” 明智点了点头,脸色一正,从怀中掏出一纸信书,递给我道:“主公的计划全写在上面了,这次可又是一记大手笔呀。柴田、佐久间、丹羽、松永、明智、伊藤六大军团全部将参与此役,务必要一举摧毁三好余党在近畿地方的最后势力,将其驱赶回四国。” 闻听词语,我虽然已有了心理准备,但仍免不了微微一惊:六大军团,除了我的恐怕无法满编、而且也不会尽数到此之外,恐怕其他各军团都是人员齐备,那可是将近十万大军啊!这北近江的浅井家隐患尚未消除,信长又迫不及待地再开战衅,看来已是彻底等不及要君临天下了。 我心念急转,面上却丝毫不动,一边打开书信细细看来,一边淡淡问道:“具体怎么安排?” “唯一的担心就是纪伊国人众以及摄津的石山本愿寺,这两家都是个**烦,稍一不留神说不定就会酿成灾祸,不得不甚重处置。主公作了安排,让松永和丹羽兵团负责监视纪伊国人众的动静,同时伺机从侧面对和泉进行武力威慑。至于柴田和佐久间,不用说,自然是先锋兵团,他们会经摄津直入河内,争取发动一场合战,歼灭三好最后的机动力量。而我们则负责对西面和北面的监视防卫以及后勤粮道的保护。”明智将行动细节一一详细言道。 “嗯,西面和北面最近的确不太安稳,肯定是毛利家从中作梗、挑动,自从年初开始丹后的波多野家已经两次寻衅侵入若狭了,不过两次都是全军覆没,我现在没工夫对付这帮家伙,所以让半兵卫给他来几下狠的,打通他,让他轻易不敢动弹。”我略微思考了片刻,接着道:“但是,这样大规模的行动,会不会对一些摇摆不定的势力造成过大的压力,比如说本愿寺家,依我看来,现阶段我家实不应和本愿寺家开战,一旦起了摩擦,恐怕又是迁延日久,形成僵持,还有,目前我家周围可供作为缓冲的区域已经不多了,四周强敌环伺,武田家、上杉家、本愿寺家、毛利家、北条家,这些都是庞然大物,若是不慎将他们逼得联合起来,对我家的威胁委实太大了。而且,柴田的性子你我都清楚,那家伙简直就是唯恐搞得动静不够大,为了避免真的闹出什么,我建议你我二人联名上书主公,由你负责对河内的攻略柴田辅之,至于我,我希望去纪伊,对付国人众问题,你知道我比较拿手。” 明智听了,眉头紧皱,半晌方才道:“伊藤君之言有理,那你我就联名上书主公吧。国人众的问题交给你,在我看来,那是再合适不过了,而且,我想主公对松永这头老狐狸也不会信任,恐怕是考虑到你兵马未齐,军力不足,才让丹羽大人勉为其难,横跨数国前来对付纪伊一揆的问题吧。既然伊藤君你主动请缨,哈哈哈,主公定是无有不准。”明智之言,看似吹捧,但其实也是符合实际,现在织田家家臣都知道我对豪族领主那是无比强硬,看看若狭那些可怜的被强令迁居、剥夺所有领地的豪族的下场就知道了。可惜,他们不会知道,我领内的那些豪族在被剥夺领地之初的确是民怨沸腾,可是随着商业政策和实际收益的不断兑现,他们早就整天忙着数钱数到手抽筋了,哪里还会有半句怨言。本来就是如此,身处乱世自古以来的土地情节固然重要,但看看那些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大族,这些小豪族们也明白与其占着土地,留给子孙一块没什么价值、还有随时担心被其引来杀生之祸的土地,还不如投入到商业中去,反正,伊藤家的法律威严和开明政策都是人所共知的,遣散家臣、家兵安安心心当个富家翁,在社会其他领域里建功立业未尝不是一件幸福之事。 龙战于野 第八十三节 不一样的柴田 山城国境内,同岭山道一支军容鼎盛的赤甲大军正沿着山间小路蜿蜒行进,队首,两杆大旗迎风招展,旌旗之上赫然分别绘饰着二雁金纹和鬼玄幡纹,金光灿灿高举着的马印紧随其后,两队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士左右护卫,显出一派威武气象,正是奉命赶往摄津参与会战的柴田胜家部和佐久间信盛部联合兵团。 大军中段的一侧,一处小土丘上,数骑静立凝望,目睹着眼前一队队足轻扛*走过,头前两人,一人身着黑色玄铁大铠、头戴九天夜叉兜,胯下名驹孔雀,一杆八幡大咫刀斜挎在马马鞍一侧,神情威严、双目炯炯,仅凭这份气度、这份威势,不用猜,就知道一定是织田家声名显赫的大将柴田胜家! 至于旁边那人,神色倨傲,眉宇间不时闪过张狂之色,不用说,正是信长任命的先锋兵团另一员主将佐久间信盛(其实,谁都知道这家伙压根就是胜家的应声虫,对胜家的话是言听计从,胜家让他往北,他绝不敢向南,整日就会吹捧胜家,一上战场就怂,偏偏还总摆出一副自己是绝世猛将的样子,殊不知家中人一听他那个‘撤退佐久间’的外号,忍不住都笑叉了气——所谓‘撤退佐久间’,顾名思义,就是只会逃跑o(╯□╰)o。)看着绵延不知尽头的大军缓缓走过面前,佐久间神色是愈发自得,顾盼之间显得趾高气昂,仿若睥睨天下的元帅在检阅麾下雄师,也不知该用滑稽可笑还是井底之蛙来形容。 佐久间蓦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胜家,见他神情始终如一、不为所动,不由又想着趁热打铁拍拍马屁,于是笑道:“此番摄津平乱,有大人担当出征先锋之重任,实在是正当其任,大殿知人善任、慧眼如炬,只要有大人这无敌兵团在,那摄津区区草寇,不过是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罢了,哈哈” 若是以往,听了这样的话,胜家必然是开怀大笑,然而,久在东国作战戍守的信盛并不知现在的胜家已然不是当初那个视天下如无物、独我辈是英雄的胜家了,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战斗,胜家很清楚,这世界上的确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从姊川合战中,正面交锋,他惨败于朝仓老将真柄直隆之手后,胜家痛定思痛,反省自身,终于感悟到这么多年以来自己是多么骄傲自大。 胜家的手轻轻碰触了一下腰间那把长剑剑锷处镌刻的慎独二字,心下暗思:正如那个人所说的,慎独、慎独!无论现在的自己有多强,未来的自己一定要更强,这是一条永无止境之路。想起那个人,胜家不禁暗暗苦笑,也许只有他才真正配得上织田家战神的称号吧。胜家以前从未见到过一个竟然可以将武家的豪爽耿直与公家的风流儒雅融合于一体的人,从他的身上,你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锋芒,只有发自内心的渴望与之结交的亲和力,即便心高气傲目中无人如胜家,也不得不由衷地感到钦服和知己。现在想来,胜家不得不承认,在京都的那段日子里,正是由于那个人,不知不觉间他改变了很多。 胜家出神沉思,可是一旁的佐久间就不由纳闷了:怎么大人今天这么奇怪,我说了半天居然没有半点反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佐久间见找不到话题了,只好闭口不言,乖乖地勒马侍候在一边,样子颇有些憋屈,不禁令人发笑。 笃笃笃一队队将士大步走过,眼见着大军已然快到末尾,胜家正待驱马跟上,突然远处的山道上传来哒哒哒的清脆马蹄声响,胜家一干人不禁愕然回首,只见一骑风驰电掣般飞驰而来,马上骑士身背蓝黑红三色靠旗,竟是信长的传信急使。 “嗯?”胜家见了,不由蹙眉,这种时候居然会有急使前来,难道是出了巨大变故?心下微转,胜家立刻勒转马首,迎了上去。那飞驰的骑士似也是一眼就认出了胜家,驰至近前便飞身下马,按刀小跑到胜家马前首的位置,单膝跪地,双手托起一个竹筒,大声道:“报禀柴田将军,大殿有临时主命下达,请将军查阅!” “哦?”胜家闻言,立刻伸手接过竹筒,打开取出其中的绢帛,眼神一扫,登时眼角微微**,似乎十分愤怒,良久,令人惊奇的是胜家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绢帛,面无表情地对那信使挥了挥手道:“好了Оm),你去吧,主公之令,属下已然知晓,定然遵从。” 那信使虽有些好奇,,不过可没胆子去跟胜家打听,闻言立刻躬身行礼,然后翻身上马沿原路返回了,转瞬间便消失在山林转弯处。只剩下胜家一人,默立原地,神情怔怔。 佐久间赶紧拍马靠上前,取下胜家手中的绢帛,略略一看,结果还没看到一半,便神色大怒咆哮道:“主公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要临阵换将吗?大人身为堂堂织田家首席大将,为何要屈居那白面书生明智光秀之下,仅是个副将?!!!主公莫不是糊涂了,我等宿将对付那群毛贼根本就是绰绰有余,何须他明智小儿插一手?!!!哼!还有,这个伊藤徐晔也不是好东西,居然联名符合,真是卑鄙无耻!大人,我看我们根本……” “够了!”信盛还待再言,却被胜家一声怒喝打断,腮帮子鼓动了几下,终是不敢再说了,不过看他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就知道一定在等着胜家发火,心下指不定正想着等会献上什么阴招来给明智、伊藤两人背后下刀子呢。 然而,下一刻所发生的事却让信盛始料未及,只听胜家脸色发青,青筋毕露的手缓缓勒动马缰,肃然道:“信盛,前面就是青囊口了,按照主公之令,你要直接去和泉待命,你我二人就此分道扬镳吧。好了,走吧!”说罢,径自驱马跟着部队去了。 背后,信盛目瞪口呆地盯着胜家的背影,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在怀疑眼前之人是否是真的柴田胜家。信盛无法想象,遇到这种明显是侮辱的主命,胜家却一言不发地遵从了,难道是其中隐藏了某种压力,让胜家不得不屈服吗? 这样想着,信盛立刻拍马赶上,他可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他相信,只需要再稍微浇上一点油,胜家的火一定会爆发的。 龙战于野 第八十四节 浑水 “大人,小人得势,难道您就要忍了吗?他们会联名上书,莫非我们就不可以吗?我倒要看看大殿最后会不会因为那个小白脸而冷了大人您这家中擎柱之心、寒了我等浴血奋战的将士之心?!”信盛拍马赶上胜家,转头大声言道,眉宇间尽是冷厉之色。 “好了,不要再说了,你不明白。”然而,结果却让信盛彻底呆住了,一贯暴烈如火的胜家竟然只是神情黯然,平淡地敷衍了一句,便打算揭过此事,不愿再多加评论。 “大人,您。。。。?”现在就算是傻子,也看出胜家的变化了,信盛愣愣地看着胜家不由迟疑嗫嚅道。 “哎~~”胜家扫了一眼信盛的神态,便知其所想,凝视着信盛沉吟片刻道:“信盛,非是我不去抗争,我胜家历来恩怨分明,善我者我亦善之、犯我者我必犯之,信盛,你多年在东国作战,有所不知,我与那伊藤徐晔自上洛以来多番交往,对其为人,吾已有所了解,其乃一难得之豪迈信义之人,而非吾等先前认为的只知阿谀奉承、自大狂妄之人。其品质之高远、人格之可贵,吾深慕之,甚至与其结为忘年之交。因而此番伊藤徐晔虽是也联名上书请求换将,但我并不忌恨于他,想来其必有考量,更何况大殿熟谙兵事,岂会随意做出临阵换将此等动摇军心之举?!而且书信之中,你也看到了,伊藤自请率军前去纪伊,那里是什么地方你我心里都有数,穷山恶水出刁民,以此称之不为过,旁人避之唯恐不及,伊藤却甘愿担此艰苦重任,忠义之诚可见一斑,而且他这样做也未尝不是给我一个交待。所以无论怎样,这一次我都会遵令行事。” 胜家话音未落,聆听的信盛已是目瞪口呆,心下难以置信:仅仅几年时间,性情暴躁生性傲慢的胜家竟对伊藤此人的印象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委实令人匪夷所思?难不成那伊藤会使*法,居然让胜家待之为我辈中人? 就在信盛和胜家各怀心事、沉默不语之时,大军已然在传令官的高声呐喊之下分为两部分,分别走向了一条岔路。 ………… 摄津国,高屋城,荒木村重府邸密室内,“……下间法僧,局势至此,莫非贵家本愿寺还欲隔岸观火吗?织田家六路大军、精兵猛将齐聚于此,难道只为了对付那区区三好余党?即便是愚人,恐怕也是不信吧!贵寺下辖民众数十万,信徒百万,土地千顷,在摄津、河内、加贺、越前、三河诸国影响力几乎超过世俗领主,凡此种种,皆乃佛敌织田信长腹心之刺,岂会容其长久存在?此番大军汇集,谁又能保证不是一次假道伐虢呢?若是真到了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后悔可就晚了。在下之言句句发自肺腑,绝无蛊惑挑拨之意,某当对天发誓,若是贵寺还是无法相信在下,那么剩下的事还请法主自行思量决断吧。”荒木神情肃穆地端坐在榻榻米上,眼神仿佛十分平淡地对一名身着僧袍的身影缓缓说道。 “荒木施主无须如此,在下深知阁下所言非虚,但也请阁下体谅,此等关乎本愿寺乃至佛宗、千万教徒生死存亡之大事,我等实不得不慎重处理。不瞒荒木君,其实,方织田家制霸近畿之时,法主便已有心予以制衡,可惜良机错失。而后,织田氏横扫松永、三好、朝仓、浅井、武田、北田诸家,一系列扩张可谓迅雷不及掩耳,佛宗上下,欲反抗然势单力孤,心余而无力尔!但这么做,也未尝不是法主慈悲为怀、悲天悯人,不愿妄动干戈,欲与织田氏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永世和好之意,然今日看来,织田信长狼子野心、嗜杀残暴、心中早已魔性深种,无法挽回,如今唯有菩萨瞋目、金刚除魔,消灭此等为祸世间的*孽了!”和荒木对面而坐的僧人装扮的身影怒然低喝道,此人正是石山本愿寺三十六坊官之首、身为五万精锐僧兵统帅的下间赖照! “既如此,请恕在下斗胆,法主万万不可再犹豫不决、坐视旁观下去了,即便此番织田家对付的真的只是三好余党,贵寺也应该有所行动了。若等到有朝一日,近畿之内,织田氏一家独大,本愿寺孤处其间、举目无援,那时,欲为一破庙老僧恐亦不可得了!”荒木微微前倾了身子,双目炯炯地凝视着下间赖照,振声道。 “那不知荒木君有何良策以应对眼下局面?”下间却始终神色不动,一副得道高僧的仪态,语气淡淡地询问道。 荒木闻言,眼神微微流转,重新端坐好身体,冷冷道:“那就要看法主究竟有多大的决心了!” “自然是全力以赴、消灭佛敌织田信长,还近畿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平安乐土!”下间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地与荒木对视着,口中缓缓言道。 “好!”荒木大叫一声,长身而起,脸上显现出亢奋之色道:“只要法主能下得了这个决心,在下便有七成把握,不仅能够将齐聚于此的织田六路大军尽数击溃,还能毕其功于一役一举袭杀佛敌织田信长!” “哦?”镇定如下间,乍闻此言,也不由动容,微微动弹了一下身体,转向荒木所站的位置,肃然问道:“荒木君此话当真?!” 荒木郑重地点了点头,并不打算拐弯抹角地直接言道:“只要法主有决心与织田家决一死战,在下便有把握说动西国毛利、甲斐武田甚至越后上杉四面围攻织田,迫使其将大军拆散、分路迎敌,此时,法主若能振臂高呼,号召各国一向宗门徒发动一揆,同时派遣精干之人及精锐僧兵善加指引,必能形成内外交迫、土崩瓦解之时,届时,三好、六角、朝仓、浅井残余毫无疑问也将全力反击,织田家纵有三头六臂,又如何能挡得了如此之多的攻击?!更何况,在下已预先准备了一手杀招!” “好!事不宜迟,贫僧立刻赶回石山,向法主当面禀报此事,不日必将给荒木君一个准确回复!”下间敛衣而起,双手合十道。 龙战于野 第八十五节 又见一揆 三天后,三河国尾原村,村长大屋内,整个村子的人都聚坐到了这里,彼此间交头接耳,嗡嗡嗡的说话声让屋子里面显得一片嘈杂混乱,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狂热和兴奋的神情,眼神不约而同地满含热切地望向中间坐在大屋中央,正在交谈的村长和几名僧人装束的身影。 “……贫僧这便宣告佛宗法主所降法旨,西元村长,你们尾原村将和稻田村、山寺村以及陌村作为第一批一揆发动的村庄,需叫你知道,此番一揆乃是针对佛敌织田氏及其所有盟友,一体均裁,法旨已经被快马加鞭送往加贺、越前、摄津各个佛国,百万佛徒不日将群起响应,共灭佛敌!西元村长,万万不可懈怠!”说话的是一个身着破旧僧袍的老僧,面上满是横生的褶皱,但双目一张一合之间,却是精芒四**,明显不是像其外表那般衰朽不堪。其身后站立着三名壮年行僧,身材壮硕、浑身肌肉鼓鼓,太阳**处更是青筋外突,眼神分外凌厉,显然也不是简单的**僧众。 被换作西元的人自然正是这尾原村的村长,话说在日本,村长这个职务仅仅不过是个摆设,其实也不过是村民们选出来的德高望重的村中农民罢了,负责平时与德川家派遣来的代官交涉以及处理一下杂务、解决一些村民间的纠纷,并没有什么法律上的权力,若是村子被赐给某个家臣作为知行,那村长自动就会变为替那个家臣管理土地的管家。 但是,西元这个村长不同,他不是由村民选出的,而是由上宫寺派来的坊官亲自选定的村长。看官恐怕又要疑惑了,这选村长不应该是统治三河的德川家来决定吗?怎么会跟寺庙扯上关系。来话长,其实前文也提到了,三河国的一向宗势力十分强大,占有大量丰饶的地产,甚至在德川家康名正言顺取得三河守护之前不受任何领主的制约,完全是一个**的王国,由上宫寺、本证寺、胜鬘寺三大寺庙组成的一向宗影响区域内部盘根错节、守望相助即便是德川家也是无可奈何。 直到数年前的那次三河一揆,由于寺庙错估了德川家康的意志和实力,仓促发动的一揆不仅没有像以前那般一切顺利地逼迫领主畏惧大规模*乱而焦头烂额,迅速妥协,反而被家康趁机派遣精锐兵马,分路出击,各个击破,将一揆乱民瞬间击垮,三大寺庙也是损失惨重而且在丧失了主动权,事后被家康严令削夺了大量特权和地产,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有苦难言。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遭受重创的三河一向宗势力立刻抱成一团,避免再被家康一一蚕食,分化,同时暗地将德川家视作头号大敌,时刻窥伺着,等待机会试图一雪前耻一举摧垮乃至消灭德川家。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不仅机会没等到,反而境况愈发严峻。德川治理领内的手段毋庸置疑,再加上德川家人才济济以及盟友织田家的财力物力支持,短短数年,便将三河整治得犹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无论豪族还是商人都彻底屈服,唯德川家马首是瞻,不敢再有丝毫花招。于是,仅存的一向宗势力就成了德川家集中全力解决的对象,各种策略诡计层出不穷,三大寺庙是应接不暇、手忙脚乱,每次下来总是要损失一点,**中的闷气也郁积深厚了一丝,就这样,双方始终不分胜负地僵持着。但明眼人都很清楚,三大寺庙不过是在凭借着雄厚的积累硬撑罢了,最后的胜利者无疑肯定是德川家。 就在三大寺庙的主持都在绞尽脑汁地焦急思考着如何才能保存一向宗的力量不至于被吞并,同时试图击败德川家重新夺回权势的时候,机会突然来了。三日前,石山本愿寺的信使秘密携带着一封法主本愿寺显如的亲笔密函,递交给了三大寺庙的主持手中,上面详细述说了石山本寺决定发动大规模的一揆来对抗佛敌织田家,同时联合武田、上杉、毛利、北条等大名共同合击织田家,最令人吃惊的是,连由织田信长一手扶持起来的室町幕府将军足利义昭也参与了其中,意欲组成一个庞大的织田包围网,彻底封锁最后让织田家窒息而亡。 得到这样的消息,三大主持在确认无误后,立时欣喜若狂,这简直就是刚想睡就有人送被子。于是,三大寺庙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秘密行动起来,派遣精英坊官带领僧兵下到各个佛徒村庄,组织鼓动,甚至不惜血本地拿出寺庙积累的武器分发给村民,势在必得,决心要借此机会解决德川家。所以,也就自然而然有了先前对话的那一幕。 “坊官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尽心竭力,本村一共有青壮109人,都能熟练使用茅枪和打刀,只要有武器,随时可以武装起来,尾原村附近有两处德川家臣的领主庄园,都是防御很差的木砦,若是能够有两三挺铁炮,应该有把握攻下来!”西元倒也不简单,三言两语就说明了很多重要情况。 “很好!两三挺铁炮不是问题,我会立刻申请寺里调拨给你,若是能攻下那两处领主庄园,你便是首功,事成之后,主持说不定会提拔你作为一城之主!”那老僧闻言,满意地微笑着大开价码,更进一步**道。 “小人明白!只等贵寺号令,小人立刻带领全村发动一揆,前往矢吲川集同其他各村一揆军汇合!”西元拜伏于地,语气恭敬道。 “很好,事情商议已定,你派人去接收一下送来的武器铠甲吧。要尽快把青壮武装起来加强训练,一揆的法旨随时可能下达,千万不要误了大事!”老僧最后嘱咐了一句,缓缓起身挥手示意身后一名僧人上前。“你带村里的人去把武器都从牛车上卸下来。” “谨遵法旨。”那壮硕僧人立刻双手合十、恭敬回道。言罢,西元也从人群中唤了几十个青壮,跟在僧人身后,向屋外走去。 龙战于野 第八十六节 局中局、杀机现 然而,就在僧兵与一干村民即将走出大屋的一刹那间,惊变骤起! “砰砰砰!!!”数声闷雷般的乍响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噗噗噗的怪异轻响,紧接着便只见那僧兵和十数个村民皆是手捂着**口,满脸惊诧凝固的表情,委顿倒地,刺目的鲜红缓缓从身下流出。 “不好!是铁炮!有人偷袭!!!”老和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身形一闪,以与其外表丝毫不相符的速度瞬间闪至一处有厚实门板阻隔的窗台边,抬眼向外窥测,两名仅存的僧兵则齐齐神色大变,铿地抽出腰侧太刀,飞快奔到老僧身边,一边就近寻找隐蔽点,一边随时等候老僧的指挥。无论是外表看似悲天悯人的老僧,还是身为村子**的僧兵,在这种生死存亡之际,都不约而同地忽略了那些村民,可见佛国降临、天下皆为兄弟姊妹,是多么的虚伪而可笑,这些假仁假义的和尚终究不过是一群早已被世俗权力所腐蚀堕落的政客罢了,纯朴的百姓对他们而言,永远不过是在必要时可以随便牺牲的利用工具。 “大家快躲起来!快趴下!”然而,身为村长的西元却不能坐视村民们被**,曾经当过足轻的他知道,铁炮有一定的间隔时间,必须让村民抓住这宝贵的空隙找地方隐蔽起来,否则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下一波攻击到来,必然是血流成河。 可惜,西元低估了铁炮对那些村民的震慑力,这些祖祖辈辈甚至都没有离开过一亩三分地的乡野鄙民哪里见过铁炮这样可怕的武器?!那雷霆般的怒响让迷信愚蠢的村民们毫不怀疑地认为是佛祖降罪,于是一个个立刻浑身颤抖地双手合十在**前,口中念念有词,拼命地乞求佛祖饶恕,根本没有听他的话。 而下一刻,无情的铁炮声再次响起,结局注定是悲剧。 “砰砰砰!!!”炽热的弹丸划破空气,穿透单薄的茅草外墙,横扫大厅内拥挤成一团的村民人群,只听充斥耳际的弹丸在大屋内交错飞过发出尖厉的呼啸声之后,虔诚祈祷的人群如同割麦子般成片成片地栽倒在地,死伤枕藉。 “啊!”惊恐的叫声和撕心裂肺地惨呼声此起彼伏,无知的村民们终于意识到这不是虚无缥缈的佛祖降罪,而是的**。失去理智、精神崩溃的人们疯狂地起身四处乱跑,甚至相互厮打,发出各种各样扭曲的喊声。 西元躲在坚固的由石头砌成的佛龛后面,神情痛苦地看着村民们陷入无休止的混乱之中在死亡的**影中**挣扎,他无能为力,他试图去救助无辜的村民,可惜一切都晚了。在巨大的恐惧过后,西元忽然又想到一件事,登时一颗心如坠冰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台边的僧人,眼神之中尽是抑制不住的惊恐:为什么会有人用铁炮袭击村子?不可能是山贼,且不说山贼是如何弄到铁炮的,就算是山贼,他们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潜入村子,要知道外面明明有十几个僧兵负责守卫安全的!唯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外面的屠夫根本就是有目的地冲着他们来的!来的目的自然不可能是为他们这些村民,而是这些僧人!一定是德川家的士兵!一定是!原来德川家早已察觉境内一向宗寺庙的秘密举动,只是一直佯装不知,只待佛宗彻底暴**牌,立即出动精锐将其一网打尽!!!一定是这样!绝对不会错!德川家洞悉了**谋却丝毫不阻止,只想一劳永逸地解决一揆,真是太狠了!西元难以想象,这一次,整个三河要流多少血才能平息德川家的怒火! 就在西元万念俱灰地想清楚一切的来龙去脉之时,趴在窗台边的老僧突然神色惊变地低呼道:“不好!德川军要放火烧房!!!” 闻听此语,西元不由一怔,继而脸色惨白:德川家这是要斩草除根啊,果然够狠,根本不在乎屋里是否有无辜的村民,就下令放火,完了,这大屋外面都是空旷的场地,德川军肯定早已用弓箭铁炮封锁了,冲出去无异于自寻死路,可是一旦等火燃起,岂不是要坐以待毙地等着活活烧死在屋里。就在西元尽着最后一丝希望和努力在试图想办法救大家出去的时候僧人们却有了动作。 老僧目光一凝,猛的将手朝后一挥,那两名僧兵立刻会意,猫着腰回到大屋中央,捡起他们带来的先前丢弃在地上的那个大包裹,解开,竟从中取出了三面黝黑的铁块,西元正自疑惑,只见僧兵不知触碰了铁块上的什么机关,嘎达嘎达几声轻响,那外表不经意的铁块四角竟齐齐向外弹出一截,两名僧兵神色一喜,随手拿起护在**前,赫然竟是面盾牌! 老僧快步赶上,接过自己的盾牌,三人立刻组成一个三角阵,半蹲着身子,将头脸、**、大半个下身尽数隐蔽在盾牌之后,然后缓步向屋外移动而去,竟是打算借着盾牌的防护冒险一试,硬冲出去! …… 上宫寺安纯透过盾牌间的小缝看着场地四周密密麻麻的德川士兵,心中最后一线希望渐渐沉入了谷底。来这前,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一切居然都是个局!德川家居然事先就已洞察了一向宗密谋一揆的计划,就等着鱼上钩!看看眼前这至少有一个番队规模的德川军,安纯可以想象,在其他联系好的村落里,恐怕无一例外地也在发生着同样的事,他的那些师兄弟毫无疑问也在面临着和他此刻同样的命运。 安纯已经没空去思考为什么德川家竟会提前发现一揆的事了,他必须集中精力,去最后一搏,只要能杀出去,回到寺庙报信,那一切便还有一丝转机,否则,这一次,恐怕整个三河的一向宗势力真的就要被连根拔起了。 然而,下一刻,当安纯抬眼恰好看到不远处,丛丛枪林中缓步走出的那个身影时,他彻底绝望了。 “放弃抵抗吧!我,以服部半藏之名保证,留你们活命!”那个一袭黑衣的身影嗓音嘶哑地言道。 龙战于野 第八十七节 比睿山 就在三河境内上演着螳螂捕蝉**雀在后的好戏、日向一揆尚在襁褓之中便遭早已洞悉内情的德川家派遣精锐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地进行残酷扼杀的同时,没有人知道遥远的京都,一场惨绝人寰的**才即将开始。 京都东北隅,山城国滋贺郡,比睿山,比睿山,可能很多人听说过这个名字都是因为历史上信长盛怒之下放的那一把惊天动地的大火,那把既烧灭了数百年日本佛门权威同时又让制霸近畿的织田家陷入四面楚歌、最后间接导致信长身死的大火。然而事实上,那不过是比睿山之名的终止,而非开始。 比睿山,又称睿山、北岭、天台山,横亘于京都东北郊的潺潺鸭川之畔,绿树葱茏、小河淙淙,群鸟欢鸣、祥云缭绕,远远望去,便如同佛门净土般不染一丝尘垢,令人心神安详哀愁顿消。比睿山,自古以来即被视作镇护京都的圣山,自延历四年(公元785年)传教大师最澄澄于比睿山结草庐、修道业,始创延历寺、日吉大社以来,比睿山更是声名远播、名僧辈出,香火鼎盛,朝拜信徒络绎不绝,尤其是延历寺作为日本佛教天台宗的本山,比睿山获得了“日本佛教之母山”的美称。 然而,如此享誉盛名的佛教圣山,在真实的历史中却有着让人不堪入目的一面。占据了几乎整个比睿山的日本佛教天台宗延历寺拥有大大小小近三千座寺庙,而令人难以想象的是这些寺庙中大多居住的,并非一心弘扬佛法的大德高僧,而是成千上万的凶恶武僧,这些僧侣不仅不会给百姓带来祝福,反而恰恰是灾难和痛苦的始作俑者。这些经过寺院蓄养、训练出来的武僧只听从所谓佛宗法主的命令,个个都是好勇斗狠的秉**,佛门五戒对他们来说简直连放屁都不如,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对付那些任何敢于和延历寺持不同意见的其他佛门势力,延历寺向来直接选择最有效的解决手段,那就是让这些僧兵拿起武器,以武力袭击敌对的寺庙、杀戮僧侣、焚烧**、破坏佛像,也许用佛门**来形容这些人更为贴切。 不过,他们的实力和影响力不容小觑,即便强横如织田信长,对他们的态度也是相当谨慎小心,唯恐触碰太多人的不满,造成难以收拾的*乱蜂起的局面,要想对付这样的势力只有静静地等候时机,一击必杀。 令信长意想不到的是,机会这么快就来了。当从一名风尘仆仆的忍者手中接到契有伊藤家纹的密信并且读过之后,信长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能够一举解决领内最让他头疼问题的机会来了,当然了,与此同时,信长也感到了一种惊险和愤怒。他没有想到,竟然有这么多大名试图联合对付他,若是稍不留神恐怕就是野火燎原之势。冷静下来的信长迅速恢复了他绝世枭雄的本色,他决定将计就计,布下一个惊天大局,把所有暗中窥伺的家伙统统引出来然后一齐解决。 第一个目标,信长定在了三河。其实,从心底来说,信长对自己那个从小便认识的朋友竹千代也就是德川家康并不全然放心,因为眼光毒辣的信长很清楚,德川究竟是怎样的人又拥有着怎样的野心,即便德川总是在他面前努力装出一副守家之主的模样,但信长笃定区区一个三河是满足不了德川的胃口的。但是,信长却不得不用德川,或者说相互利用,因为甲斐的武田、越后的上杉、相模的北条这三个庞然大物的威胁实在太大了,如果陷入与三家缠战的局面,信长心中的野望恐怕永远也无法实现,所以他把三河作为屏障,交给了德川,以一国之地将德川置于附庸的身份,同时让其连同一干松平家遗留下来的能臣每一分苦心孤诣积攒的实力很快消耗在与三家周旋的过程中,既无法壮大到客大欺主却又是最好的缓冲区域,不得不说,信长的谋划是一箭双雕。 可是,随着时间的飞逝,信长突然发现,自己的想法有些太过理想化,德川家的实力并没有如同预先设想的那样始终处于增值和消耗相互抵消的死循环,德川家竟然凭借高超的手段,挑动武田和上杉家纷争不休,连续发动多次川中岛合战,根本无暇他顾,而对付由于继承者能力不足而渐渐显出衰败之态的北条家,德川更是保持了一定的主动权,这一系列的事件结果就是德川不仅侵占了远江,而且开始在三巨头面前有了自己的话语权,甚至能够并驾齐驱。 内部的团结加上外部的相互制衡下的和平,德川家的实力飞速增长,忍者传来的一份份有关三河、远江报告每次都让信长看完之后,皱眉不已,很显然,竹千代的崛起超乎信长的预料,而且不可遏制,不过,心高气傲的信长也并未太过在意,在信长想来,即便德川家发展得再快,也不可能追赶上他的脚步了,只要尽快征服天下,所有人终究匍匐在他的面前朝拜新的王朝。 因此,此次得知织田包围网的内情,信长决定首先协助德川家排除内患,上宫寺、本证寺、胜鬘寺,这三个三河**的策源地必须彻底解决。在派遣了一批精锐忍者及旗本前去三河通报并协助德川家之后,信长自己却秘密召集起大军整装待发,然后乔装打扮带领一干近臣,来到了比睿山脚下,等待三河传来消息。 对于信长的举动,一干近臣们都是有些疑惑不解,唯有坐镇今滨,一直侍奉在信长身前的猴子瞧出了一丝端倪,但是,很快,他就放弃了继续思考下去,因为,如果,他想的真是对的话,很快,一场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即使畏惧信长如猴子,也不禁为信长可能即将做出的那个决定感到骇然欲死。 难道,佛门圣地,真的要无可避免地迎来灭顶之灾吗? 龙战于野 第八十八节 威势 不得不说,大多数时候,信长其实是个**格十分古怪的人,或者说至少他的行为总是让人不禁联想到那些明国诗歌中所描绘的放浪不羁、随心所欲的狂生,也正是因为如此,真实的历史上,织田家扩张的路程异常艰辛,几乎每一点进展都是依靠强横的武力硬生生地夺取的,而鲜少使用通常开国之君比较喜欢并且熟谙的**之道。 信长给人的错觉就是,无论谁遇到他,都立刻庆幸的认为自己的对手一定是最弱的,因为谁也不会相信自己会败给一个总是挑战人们心理承受能力、喜欢标新立异,行为举止如同*子一般的家伙,可惜的是,持有这样看法的人最后的结局往往都是凄惨的悲剧,信长用他的人生充分阐释了胜利者的定义极其宽泛。 …… 白色的帐幕外面,森长可百无聊奈地靠坐在一棵参天大树下,一边无意识的用脚拨弄着眼前那片嫩绿的小草,一边眼神似乎愣愣地注视着面前的那条林荫小道尽头,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四周,持枪而立的旗本们不敢有丝毫懈怠地守卫着身后的幕府,凌厉的目光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搜索着四下,试图第一时间找出实际上可能并不存在的刺客。自从上一次近江遇刺之后,信长身边的旗本都是人人自危,那一枚弹丸若不是天幸击中了信长**前的南蛮铁盒,他们甚至无法想象后果将是多么的恐怖。 就在空气中都仿佛流淌着一种叫沉闷的物质、充斥着寂静之时,林荫道的尽头突然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声响,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紧接着,那声音越来越近,渐渐清晰起来赫然是清脆的哒哒马蹄声。 “看来三河的信使终于到了。”森长可嘀咕了一句,迅速起身,整齐了一下身上有些凌乱的轻甲,然后快步走到两名当道警戒的旗本武士前面,静立等待着。 “三河急报!!!”片刻之后,果然,一名背**三色旗的骑兵飞驰而来,高声呼告。 “止步!”森长可面无表情地缓缓抬起手,那斥候远远见了,立刻猛力一拉马缰,口中发出“吁”的一声,止住了奔驰的战马,然后翻身下马,快步小跑至森长可面前,躬身恭敬地从怀中掏出信件递了过去。 “跑了这么久,也累了,下去好好休息吧。”森长可接过信件,眼睛却连看不没看,而是温言对那风尘仆仆的斥候说了一句,然后立即转身大步进了幕府。那斥候自然是神情感激地跟着旗本下去歇息去了。 “主公,三河急报!”v大步走入幕府的森长可没有丝毫耽搁地径直走到空地中央,端坐在一块巨大洁白的毛地毯上,正与一名商人装束的人对弈的信长身边,躬身递过手中的信件。 然而信长却仍旧好整以暇的全身心思考着手头的棋局,似乎对急报的内容丝毫不关心直接抛在了一边。倒是那商人听到三河急报这几个字的时候,眉宇不自觉地微微一动,眼神流转,虽然很快掩饰了过去,但却尽数落在了森长可的眼里,森长可立刻判断出,眼前这商人显然并非是与织田有着商业合作而得受信长恩遇的普通商人,而是某个商人势力派来的出目的的代表。 正凝神思考的信长并不清楚身后森长可的所思所想,否则定然大吃一惊,接着恐怕就是兴奋异常,他不会想到,一直表现得如同胜家般英勇善战而外在颇显迂讷的森长可竟有如此细腻的思维和判断力,信长必然庆幸,自己又发现了一个将来足以成为一军之帅的人才。 “弹正忠大殿,请恕在下无礼,这棋局争胜固然不可失却,但想必不及国事重要,弹正忠大人如今身负近畿百姓之祸福,在下实不敢再打扰下去了。”就在森长可想着心事之际那商人忽的双手轻推棋盘,脸上莫名严肃道。 “嗯?”信长捏着棋子的手一滞,抬起头,莫名一笑,神情竟不同寻常地淡然道:“这棋后招尽已显露,不下也罢,阁下之言,我也受教了。不过,我让阁下带回去的条件,不知考虑得如何了?”说完,信长目不斜视地顺手接过森长可手中的信件,缓缓展开。 “殿下,此等大事,小人不过区区一个信使,实在无权置评,不过想来众位主家应该会同意吧。殿下如今制霸近畿、织田家更是如日中天,界町纵然有天皇敕书在手,也是无法拒绝殿下的美意的。”那商人霍然拜伏在地,语气恭敬地说道。 “哦?你真的是这样想吗?亦或是欺骗寡人呢?”当听到“天皇敕书”几个字眼的时候信长的眼里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但很快便归于沉寂,依旧是平淡不惊,不过,那凝视着的炯炯双眸中多了一些质问之意:“又或者,你觉得寡人的建议根本就是对界町会合众财产的巧取豪夺呢?说出你真实的想法!我希望听到。” “大殿恕罪,小人没有任何想法。”那商人虽然畏惧地闪躲了眼神,但却坚持了沉默。 “唰!”信长霍然站起,身形瞬间闪到那人面前,神情充满了**的气势,冷冷俯视盯着匍匐在地的信使,仿佛下一刻就是狂风暴雨般的怒意勃发,森长可甚至已经微微握住腰间粗糙的刀柄。 “来人,送客!”然而,信长在最终的一刹那杀意收敛,脸色归于平静地一挥袍袖吩咐了一句,便转身坐回了马扎上,两名旗本迅速上前,引着那已经满头冷汗的信使缓缓走出了幕府。当信使即将走出的一刻,信长冷峻的嗓音悠然道:“希望你能够将我的意志一丝不漏地转达给几位,我并不希望,界町遭受刀兵之灾,不过,如果会合众最终还是选择忤逆我的主命的话,我不在乎让整个界町化为一片废墟!” 森长可清晰地看到,信使的背影剧烈一颤,继而脚步愈发急促地走出了幕府。 “好了,界町的麻烦告一段落,该是解决眼前的问题了。”信长转过头,对森长可吩咐道:“三河的一揆已经平息了,大军准备得如何了?” “禀告主公,随时可以按照您的心意出发。”森长可躬身答道。 龙战于野 第八十九节 信长如魔 黑压压的大军、攒动的人影、炫目的枪林,放眼望去,比睿山延绵的岭下,此时如同汇聚了一片赤红的海洋,即便是庄严圣洁的度世佛光也遮挡不住那冲天而起、凝聚不散的浓烈血腥杀气,无论是寺庙中法相肃穆的僧侣还是正巧上山朝拜的虔诚香客,此刻都将满怀敬畏的目光投向了位于山下、层层大军护卫中心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人,他最后的命令将决定这里数以万计人的命运。 幕府里,信长的神情自始至终犹如钢铁般决绝,冰冷的眼神甚至毫无顾忌地直接落在面前代表朝廷前来劝谏的天使二条晴良的脸上,语气礼貌而不容置疑地淡淡言道:“……尊敬的二条大人,请代我转告天皇陛下,此间事了,在下定将亲赴殿前向陛下解释,在这之前,我意已决还请二条大人就不必再行劝说了!” “弹正忠大人、弹正忠大人,请您无论如何再考虑一下,这比睿山可是整个日本的佛教圣山啊,关系甚大、关系甚大,在下恳请殿下最后考虑一下!……”二条晴良觉得,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已经忍不住快要哭出来了,尽管信长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但是他不得不做最后的努力。 晴良还记得,一个时辰前,他正陪同着正亲町天皇陛下和另外几位几位公卿品茗,当一名宫人神情狼狈地闯入内廷,当众禀报织田信长派遣大军围困比睿山这个消息后,整个庭院内的一众公卿相顾失色、天皇陛下更是手一抖,连手中的珍贵茶杯都哗地掉在地上,变成了一堆碎片,陛下脸上那参杂着惊骇、羞怒、了然复杂情感的表情,晴良记忆犹新。 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信长早已对占有近畿大量世俗权力的佛门势力极度不满,甚至一直在筹划着如何对付佛门,但是,无论是什么人,恐怕都不敢预想,信长居然会悍然出兵围攻比睿山!比睿山是什么地方?!是整个日本佛教的圣地、是千万佛徒朝拜的至高圣域,往大了说,甚至是所有日本人的精神信仰!面对着拥有如此之多、如此之影响巨大地位的比睿山,信长,却毫不犹豫地出兵了! 经过了一番紧张的商议,最终晴良被选为天皇御史代表朝廷飞马赶来劝说信长放弃攻打比睿山,无论任何人、出于何种目的,当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会尽一切可能地去阻止信长的疯狂,更何况是数百年来一直尊崇比睿山的朝廷,当然,最关键的原因是,没有人可以想象,比睿山化为一片血海之后,整个近畿将会迎来怎样的可怕未来。几百万佛徒的愤怒之火足以令任何人为之颤抖战栗,那充满毁灭的末日景象已然在目。 “……弹正忠大人,天皇陛下对此事极为关注,对于殿下的怒火,朝廷一定会尽己所能妥善解决,甚至陛下会亲笔严旨要求天台宗法主向大人赔罪。唯一恳请大人保持克制,避免无情战火殃及这佛门圣地,更何况,这山上此刻尚有无数无辜百姓,在下恳求弹正忠大人千万不可妄动刀兵啊!!!”晴良已经不在乎自己是否有资格作出抛出的那些价码了,他只想阻止眼前即将开始的一场浩劫。然而,下一刻,晴良发现,自己所做的终究不过是徒劳。 “圣地?!!!二条大人,阁下身为公卿,一国之重臣,此时此刻,居然还能说出眼前这座山是圣地这样的话!”晴良的话音刚落,信长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晴良的眼睛,脸色忽然变得铁青,激动地大声吼道:“右大臣阁下,抬起头看看!这里,除了那欺骗世人的佛光依旧澄澈之外,简直是一片污浊!看看山上的那群所谓普度众生的和尚在做些什么?啊?!!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一群假借佛的名义、披着袈裟、说着最动听的佛门箴言,诵读着佛经,手上却握着杀人利刃的魔鬼!整个天台宗早已是堕落腐朽不堪,是妖孽的庇护所,是恶贼和抢匪的巢**!甚至是整个天下**的祸根!!!我绝对无法容忍这些污秽的存在,更不能容忍某些与秃驴沆瀣一气、狼狈为**的人不断试图为他们脱罪遮掩,为了私利、不顾天下的安危不顾朝廷的尊严权威!!!” 信长没说一句,声音便高一分,每说一句,晴良的脸色也随之增添一份苍白,晴良神情呆滞地看着信长来回踱着脚步,慷慨陈词,经受着四周旗本的愤怒目光和远处的织田家臣的质问眼神,只觉天旋地转,恨不得瞬间死去,也好解脱,可是,他只能忍着,甚至不能有丝毫抗拒。直到一切重新归于平寂,信长缓缓坐回马扎上,神情淡淡地仰望天际。 “弹、正、忠、大、人……”晴良满脸煞白、坚持着没有立时休克过去,茫然地舌头发颤地叫着信长,他的脑海此刻已然是一片浑浊,仿佛沼泽地里的**泥般。 “右大臣阁下,想必您应该已经想清楚了,对于这些大逆不道的叛贼,不能存有任何怜悯之心。现在,我希望能够听到朝廷的态度!”听到晴良的声音,信长忽然微笑着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 “大人,……比睿山……不能……我……殿下……”晴良看到信长的眼神,似乎意识了什么猛地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然而说出的最终不过是几个混乱、断断续续、没有任何连贯意义的词语,晴良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悲哀,最后他张大了嘴巴,失魂落魄地一**坐在地上,神情萎靡,再不发一言。 信长却仿佛眼神一亮,面露满意之色的霍然站起,高声道:“诸位!右大臣阁下已经带来了朝廷的意旨,天皇陛下已经诏定比睿山延历寺为‘朝敌’,为天下之敌,我,织田信长将代表朝廷以虎贲天军、吊民伐罪,对比睿山施以严厉惩戒!愿诸君奋勇向前,为天下义士之先!!!匡正辅国、救民于水火!” “诶诶哦!!!灭魔寺、杀恶僧!!!吊民伐罪、匡正辅国!!!织田家万岁!天皇陛下万岁!!!”无数旗本高举战刀,狂呼响应,紧接着,幕府外,所有织田家臣都神色各异地举起佩刀高呼着同样的话语。 最后,比睿山下,三万织田大军高呼着,澎湃的声浪席卷大地。赤色的浪潮爆发出一股令人恐怖的毁灭气息。浩劫,开始了…… 龙战于野 第九十节 浩劫 眼下时节已然到了秋末,原本应是一年之中最凉爽的季节,不时拂过大地的微风让人甚至有种淡淡的寒意,然而,此刻的比睿山却是仿佛置身于火焰山般,炽热的空气伴随着弥漫了整个天际的浓厚黑云,充满了呛人的硫磺木炭燃烧的刺鼻气味。 无比盛大、壮观的焰火表演没有丝毫遮掩地真实展现在亿万人的眼中,名闻天下、被皇室世代尊崇、为天下佛徒所瞻仰朝拜的日本佛教本山天台宗延历寺的发源地比睿山,此刻正笼罩在冲天而起的熊熊大火之中。 张牙舞爪的火龙在高远的天际肆意狂舞,如同恶魔在愤怒咆哮,发出毁灭的火焰,宛如地狱降临的恐怖景象,鳞次栉比、山林掩映下的重重庙宇在大火中缓缓焚烧、最后崩坏倒下化为一地灰烬。曾经被无数信徒仰望的佛塔在大火的无情摧残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轰然坍塌,曾经庇佑世人的万丈佛光在恶魔的嚣张气焰下仿佛也畏惧退缩了,没有出现任何神迹去试图拯救它的俗世代言人们。 耸立于京都东北、近千年风风雨雨岿然不动的比睿山群庙,在今天,在信长怒发冲冠的喝令声中、在君临天下的王者长鞭下、在强悍铁血的刀枪剑戟面前,战栗畏缩地默默承受着无情的业火惩戒,在凄**的光芒和灰蒙的烟雾中毁于一旦。 面对如此不顾一切、不顾后果的疯狂举动,信长高坐马上,纵声长笑、神情自若,信长的身后,见惯了血雨腥风、尸山血海的随行织田家臣们却是脸色煞白、两股战栗、嘴唇抖动着,不敢抬头,他们是懦弱的,他们即便在战场上都是杀戮无情的刽子手,但是没有人敢于犯下这样的罪孽!火烧圣地!这简直是难以用言语去表达的疯狂和可怕,试想一下,如果中世纪的时候,谁要是一把火去将三教圣地耶路撒冷烧了,你想想,这个人会有什么样的凄惨下场?尽管,比睿山和耶路撒冷没有可比**,但是,在日本,信长此举之后,恐怕也是和所有的旧佛宗势力彻底决裂、再无转圜的余地了。若是有朝一日,织田家没有经受住历史的考验,成为了失败者,他们这些亲身参与了比睿山一役的人无疑都将天下虽大却无寸土容身之地了。 可是,没有人敢去劝阻,甚至没有人敢去说一句额外的话。信长的威严不容任何人的挑衅,他们很清楚,信长的决定,即便是天神下凡,也无能为力。除非,…… “啊!!!” “织田家,你灭我佛宗,必遭天谴!!!” “织田信长,你这个魔王,居然以刀兵加于佛像之前,他日,定会不得好死!!!” …… 山上,此起彼伏的咒骂声、惨叫声连绵不绝,那些僧侣在临死前的诅咒就仿佛一计计重锤击打在旁观的织田家臣们心头上,带着一丝彻骨的森冷之意,更仿佛冥冥之中,神佛发出的愤怒咆哮,震荡在耳际一般,看着一个个冤魂消逝在熊熊大火之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忍再看,经历杀戮少一点的文臣们更是不停地在口中念念有词着,乞求上苍宽恕眼前的恶行。 看着那大火中穿**其间的一队队手拿兵器、肆意杀戮、猖狂大笑的足轻,简直像被恶魔寄体了一般,完全失去了人**,织田家臣们暗自庆幸,信长总算还给了他们一条活路,若是让他们而不是这些底层的番头,去执行这次烧杀,恐怕事后,没有几个人能不疯。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可怕了,在金碧辉煌的大雄宝殿前,血腥杀戮僧侣、在法相庄严的佛像前,肆意**民女、在栩栩如生的佛画前,掠夺钱财、在世人如刃的目睹下,纵火烧山、纵兵杀戮,信长,简直比真的魔王还要残酷啊,织田家臣们此时,都不由在心底产生了这样一丝可怕的共鸣。 “主公,纵然这些假仁假义、披着佛衣的僧侣罪大恶极,但延历寺中珍藏了千年的无数典籍文书、乃至佛像宝物都是无罪的,那些都是属于整个日本,属于历史的宝贵物品啊!万望主公立刻下令兵士,抢救这些东西,能保存一点是一点啊,主公!千万不要让这些东西也随着大火毁灭啊,否则我等,百年之后,恐怕难逃历史的罪人这一骂名啊!!!”突然,已经年近五旬的丹羽长秀长叫一声,从马上滚落下来,跌跌撞撞、脚步踉跄,神情痛苦地走到信长马前,长拜不起,口中嚎哭地劝告道,言语直接,含义直指信长,竟是不顾一切地想要死谏了。 然而,意外的是,信长并没有如预料中的那样陷入疯狂,暴怒,而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痛哭流涕的长秀,冷声道:“既然这样,长秀,我就给你一百人,去救你想救的东西吧!” “一百人?!!”趴在地上的长秀抬起头,看着信长,神情恍惚、万念俱灰,只有区区一百人?如何救得了这数百座千年古刹中的珍籍?如何救得了这寺庙中浩如烟海的宝贵文化财富?信长这是在嘲笑他啊!长秀失魂落魄地挣扎着站起身,躬身一礼,然后转身带着一百人缓缓走向了比睿山那狂舞的大火之中,背影佝偻而凄凉。无论如何,他都会尽最后的努力能救得了多少,都是对祖先、对后代的责任和担当啊! 我隐在众人中间,微微长叹,不仅是对丹羽长秀、更是对自己、对中国历史上发生的无数相似事件,我感慨万千,如果眼前比睿山中的不是日本的珍贵古籍而是中国的,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维护吧。幸好事前还有一点时间安排,这山上所有来自中国比如唐朝、宋朝的文物我已经派遣忍者,全部给偷了出来,日本的东西,你信长想烧随便,可是中国的东西有我在,想烧,你可就得问问我这个炎**子孙了。 说实话,看着现在的信长,我真的感觉很陌生,信长把我们这些阵前的家臣统统召集到这里,就是为了观赏这无情的烧杀吗?难道,信长,真的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蜕变了吗?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如果信长真的变得疯狂嗜杀,无可救药了,那么很多事,我就不得不提前准备了。 龙战于野 第九十一节 船队 永禄九年(公元1566年)九月,近畿比睿山上的一场大火震撼了全日本,信长独断专行、残酷无情的暴君形象也在一些有心人的宣扬下迅速呈几何级深入人心,传播到日本各个地方,特别是几百万痛失精神家园的一向宗佛徒们,纷纷是泣血誓天、叫嚣着血债血偿。 信长的愤怒和任**,让整个织田家无可避免地瞬间成为全日本的敌人,幕府冷笑、朝廷沉默、家臣不知所措,所有人都确信,信长无疑是要为自己的鲁莽付出惨重而不可挽回的代价了,然而,就在无数声音响起的下一刻,信长用钢铁般的意志和疾风般的行动向全天下人做出了自己的回答。织田铁甲洪流,再起掀起了滚滚烟尘。 北近江,织田侍大将羽柴秀吉率领一万大军,开始了对苟延残喘的浅井家居城小谷城的最后攻略,信长的指令是:浅井一门,鸡犬不留!但阿市公主一定要安然无恙地接回来! 伊势志摩,织田丹羽军团则开始负责陪同‘检地改迁顾问团’对伊势国司北田家、伊势四十八家土豪进行全面检地,所有‘不合规矩’的土地统统严令收归信长直辖,熊野水军船大将九鬼嘉隆亲自前往岐阜象征献上了志摩国的统治权,这样一来,伊势志摩正式成为织田家庞大版图的一部分。织田本据领地扩张为尾张、美浓、伊势、志摩、近江、山城、越前、若狭、摄津九国! 摄津国境内,佐久间信盛兵团以及柴田胜家兵团结成掎角之势,分别屯驻于刀根山吧东麓的鹫津砦和饭田砦,就近监视摄津国内动静,同时防备随时可能前来攻击的毛利军,也是对河内、和泉的攻击行动提供屏障和支援。 和泉、河内国,明智兵团会同美浓三人众兵团、森可成兵团,三大兵团协力向三好家位于近畿附近区域最后的残存势力发起攻击,目标是制压和泉、河内这两个经济贸易极其发达的区域,从而促使织田家经济实力迎来一个质的飞跃。 至于我嘛?依旧是毫无疑问地被信长当做苦力来用,带着直属兵马负责在纪伊国进行一次适当程度的武装**,其实就是对号称国人众势力日本第一的纪伊国各豪族进行武力威慑和恐吓,以免这些以前和三好家打得火热的家伙趁乱也来兴风作浪。 以上,是信长原本制定的计划,可惜,随着火烧比睿山事件的发生,原本面面俱到、十分妥善的计划不得不重新修改,因为一个极大的变数出现了,那就是摄津石山本愿寺宣布正式加入信长包围网,而且是代表所有佛教门徒向织田家宣战! 本愿寺的参战其实并未出乎大家意料,石山实际上早在织田家初入近畿之时,就一直在暗地里不断使绊子,或者鼓动策划乃至资助织田敌对势力进行秘密破坏活动,只是考虑到它的巨大实力、影响力,信长始终隐忍不发,等待着合适的机会,准备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问题。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本愿寺率先等到了百年难遇的天赐良机。 就在信长火烧比睿山的翌日,石山本愿寺便极为高调地向全日本宣布:指名信长及织田家乃是日本佛教之敌,号召所有信徒起来反抗暴君的统治,同时,本愿寺还援引了大量佛理披露信长的罪孽,鼓动各家大名团结起来,共同消灭织田家,而对于其自身,本愿寺第十一代法主本愿寺显如亲自决定,动员石山所有僧兵以及周边寺庙控制下的村庄的农兵,加紧训练,分发武器,开始以护佛的名义组织佛军,与其遥相呼应的加贺、越前一向宗坊官则随之响应,宣布将不遗余力地将有限的力量投入到无限的一揆中去,总之要扰得织田家越前领地内不得安宁。 然而,就在本愿寺家爆料这些消息的当天,越前国柴田家留守的一千精锐骑兵在柴田胜丰的率领下突袭越前石岗(加贺、越前两国一向宗门徒秘密集结、策划一揆的基地),一举捣毁了一向宗势力企图在越前一揆的图谋,当场斩杀了超过一千首级,俘虏了近两千人,越前一向宗领袖,本愿寺坊官下间赖照更是战死于乱军之中,可谓大获全胜!给予了越前、加贺剩余一向宗势力一个强有力的震撼,整个风起云涌的越前国迅速归于平寂,先前叫嚣着百万一揆、杀尽织田的声音瞬间消失,一揆不了了之,本愿寺得到信息之后哑口无言,气焰大为消减。毕竟,大战尚未开始,北边已经是折损一臂了,这样的开头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而大捷传来的织田各路大军却是欢天喜地、狂呼雀跃,士气高涨,原本有所顾虑的将领们纷纷急声呼战,颓唐低迷之态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铁血雄师的威武雄壮! 纪伊国边境,一处小村庄,我有些莫名烦躁地在小院子里来回踱着步子,身上厚重的甲叶不时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四周按刀而立的“龙部”旗本们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挺立着强悍的身躯,宛如钢铁雕塑一样,对我的烦躁丝毫没有反应。 “哐当!”突然,一声大响,只见院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庆次一边嘴里咕哝着什么一边心不在焉地大步走了进来。 “庆次,你终于来了!快、快、快,说说,船队首航的事顺不顺利?!!”一见到庆次进来,我顿时眼睛一亮,一扫郁闷之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急问道。 “哎哟!”庆次想着心事,不妨被我用力抓住,痛呼一声,终于回过身狠狠瞪了我一眼道:“老大,你轻一点,差点把我这条膀子直接给卸了!半兵卫已经传来了消息,我家的贸易船队首航已经**成功,第一批船队共有7艘大型商船和12艘中型护卫舰船组成,按照你的要求,编成两队,分别前往明国南方以及辽东进行贸易!经过经济部的审慎推算,预计利润在300%左右,因为毕竟第一次,有些利润可能要放弃,用于沟通渠道等用途。” “够了够了!利润并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打开门,以后,凭领内工坊的生产能力以及新鲜玩意、加上原有的传统贸易货物,赚钱根本不是问题!我要的就是走出去!”听了庆次的汇报,我立刻忘了没能前去观赏船队首航仪式的遗憾,欣喜若狂地说道。 我遥想着即将到达辽东的那支船队,心中激动不已,那支船队除了贸易之外,上面搭载了不少秘密人员,他们将在辽东为我**祖国的庞大计划打下第一道坚实的基础,同时,我也可以发挥先知的优势,帮助祖国对付正在崛起的女真人,既要让女真削弱腐朽的明朝帝国又不能让这些野蛮人带去太大的杀戮,这就是我的责任! 龙战于野 第九十二节 山林喋血 纪伊国境内,某密林山区,一支伊藤番队正分散靠在小径两边,休息喝水他们隶属伊藤兵团先遣队,正对这一带进行预先侦察,任务是**清附近山砦、豪族还有国人众势力的分布、兵力等尽可能多的情况,负责为参谋部制定详略的攻击计划提供信息支持,当然不同于斥候的尖刀侦察,出动的番队具有清剿作用,一路上如果碰到小障碍,他们将顺便清除,确保大军进入更加安全。 “队长,看样子应该是地图的问题,我们的方向一直是正确的,但到了这里却出现了两条岔路,这条十分隐秘,但那些常年生活在山中的猎户不可能会犯这样的疏忽。”一棵大树下,副番头西云绍久拿着一张兽皮绘制的地图,眉头紧皱地向番头原武滨汇报道。“看来那几个猎户很有可能是国人众的人,试图用错误的地图误导我们。” “嗯,”原武**了**满是乱糟糟胡须的下巴,粗声道:“哼!反正那几个家伙已经被我派人押送回本阵了,在特别刑讯宪兵那帮**的严刑逼供下,我不相信他们还能撑得住,这地图的事我们自己搞定,二联队的清俊不是战术地图绘制专业的吗?给他所需的工具,让他走到哪画到哪,一定要把这一带的山川地势分毫不差地全部绘制下来。” 听到‘特别宪兵’这几个字眼,绍久情不自禁地在心底打了个寒颤,那帮家伙都不是人啊,学的都是怎么折磨摧残人的技术,伊藤家的俘虏在他们手上从来没有熬过十五分钟还不开口的。抛开脑海中恐怖的场景,绍久点头应声道:“好!那我去安排。”说罢,卷起地图转身去了。 “大家伙都抓紧时间休息,奶奶的,还有好几座山没爬呢!一会儿出发的时候,别他娘地给我装孙子,任务完不成回去丢了咱们第七番队的脸,看老子不扒了他的皮!”原武扫了一眼略显疲惫的手下,立刻用粗豪的嗓子大喊了一声。 “哈哈哈老大,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们第七番队可是上次全军山地战演习考核第一名!就等着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和我们玩玩山地战呢,到时候虐死他,哈哈!”原武话音刚落手底下一干精兵悍卒立刻群起呼应,大声笑起来。 原武摇了摇头,唾了口沫,暗骂:这帮兔崽子,才一次第一就把**翘到天上去了,一帮新兵蛋子哪里知道演习和实战的差距。看来自己得更加小心谨慎,要是像这帮小子一样昏了头,面对纪伊国那些整日在林子里过活堪比甲斐的猴子,搞不好要吃亏! 就在原武想着选择哪一条路之际,突然,“砰!”一声枪响隐约从林中传来,惊起一片飞鸟! “敌袭!警戒!准备战斗!”已然有四年职业军龄的原武瞬间反应过来,一跃而起,一把拿起靠在树干上的铁木盾,高吼一声,迅速召集离自己最近的手下,相互用盾牌掩护然后快步围拢成一个圆圈,身形一丝不漏地躲在了龟甲阵后。 透过盾牌之间的缝隙,原武满意地看着部下们在短短数息内也训练有素地全部组成了防御圈,终于放下了心,这是典型的铁炮狙击战,林中可能只埋伏了几个铁炮手,但同时会有大量足轻从旁窥伺,如果枪响之下,遭遇伏击一方不能迅速有效地进行防御,甚至陷入混乱状态,埋伏的足轻立刻就会像凶狠的野兽群般蜂拥而出,凭借人数瞬间将己方淹没,所以这种情况下,最关键的就是反应和意识。这也是杂牌军和精锐的天壤之别。 “结成梅花阵,随时准备战斗!”密林中依旧是一片寂静,原武眉头微皱,略一沉思立刻果断再次高声下令道。 没有任何喧哗和*动,整个番队犹如一个精密的机器般迅速遵照指令开始运转,一个个盾牌组成的圆圈相互就近靠拢,很快便结成一条长蛇的梅花阵,每五个圆阵构成一朵缓缓旋转着的‘梅花’,整个番队瞬间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向四周蔓延而去,警告着暗藏在密林中的偷袭者,敢于进犯者必然付出惨重的代价。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轻微的呼吸声此刻显得如此清晰,每一个士兵都精神高度集中地用目光透过缝隙不断搜索着树影幢幢的密林,表情冷峻而镇定。惨烈的搏杀,随时/奇/可能突然/书/爆发,每一个经过严格优良训练的伊藤士兵都很清楚,面对这样的情境,如何去保持冷静、如何去相互支援、如何应对突发状况、如何在厮杀中彼此配合,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无与伦比的杀戮者。 “砰!”突然,密林中又是一声枪响。 “砰!”碎屑纷飞,只见队伍一角的一个圆阵传来一声轰响,靠最外侧的一面铁木盾被弹丸的冲击力猛地掀起,顶着盾牌的士兵脚步踉跄地后退了几步,才在同伴的搀扶下重新站稳,即便如此,肩膀还是差点脱臼。 “可恶,一定是杂贺众这帮只会偷偷打黑枪的家伙!”原武心底大骂偷袭者这种游击战实在无耻。 尽管,暗箭难防,但骁勇善战的伊藤军自然不会被这点小伎俩就弄得束手无策,其实在枪响下一刻,反击已经开始了。只听“嗖嗖嗖……”破空声响,四支飞矢从劲弩上弹出瞬间向密林中声响来源的地方激**而去,速度快如闪电。 簌簌簌簌,弩矢横飞过树叶发出的爆破声令人震撼其强劲的穿透力,然而,由于距离太远,很快便湮没无闻了。每个人都屏息以待,等待着敌人的下一步行动,以不变应万变。 “鬼魅队,行动!”原武自然不可能无限期这样等待下去,且不说敌人会不会出来,就是大家的巨大精神消耗也迫使不得不尽快解决战斗,否则耽搁下去只会使局势对己方愈发不利。 原武的话音方落,只见队伍中间盾墙瞬间掀开闭合,几道身影犹如几缕轻烟般闪出,没入密林之中,正是每个番队编制中必带的鬼魅队,其实也就是番队配属的特种部队。 鬼魅队成员的装备全部都是由最高军部特发,考虑到了各种环境下综合因素的作战需要,再加上这些队员全部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分散在番队配属或是旅队配属之中,完全可以胜任很多小规模作战中番队、旅队需要的特殊任务,而不必单独由本阵派遣特种部队兵团前去执行,可以极大地提高进攻效率。 龙战于野 第九十三节 暗影杀机 “八格牙路,这都是些什么军队?居然防守得像个乌龟壳似的,连我的铁炮都感觉无处下手!”久三郎趴在茂密的经过伪装的草丛里,眼神死死盯着密林外头那严密的盾墙,心中恨恨道。久三郎是一名铁炮手,不过并非是纪伊国尽人皆知的杂贺众的一员,而是石山本愿寺的人,虽然不是僧兵,但是却受到法主显如的直接指挥,是本愿寺最精锐的部队。之所以此刻久三郎和其他十几个同伴会埋伏在这里,偷袭伊藤军,完全是因为一次意外。 原本他们是作为谈判的护卫队护送坊官前来纪伊寻求和杂贺众的联盟,共同对抗织田家,众所周知,杂贺众与织田家已然是敌对,大和国动乱时,杂贺众甚至公然出兵支援三好家差点消灭了刚刚投靠信长的松永久秀,因而显如在作出与织田家决战的命令后立刻便想到了这支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铁炮雇佣兵团。然而,在石山看来必然是一帆风顺的谈判却出现了极度令人意外的状况,派遣去的坊官不仅没能说服杂贺众加入信长包围网,反而被杂贺众抓了起来,没了下文,只有一干护卫军见势头不对,早早逃了出来,躲过了杂贺众的搜捕隐藏到了山里。 这样的情况事先完全没有想到,因而,带队的僧将不知所措,连谈判官都给丢了,他们又被困在山里,无路可走,无法将信息传回石山。最后,无奈之下,这个僧将也算是有点小聪明,居然决定来个阴谋,决定潜伏下来,等织田家大军进入纪伊国之后伺机偷袭他们,弄出杂贺党已经倒向本愿寺一边的假象,逼迫杂贺党不得不选择起兵。 于是,也就有了前一章的狙击。其实,最初的那声枪响完全是为了想乱中摸鱼,因为隔得太远,并没有造成杀伤。说起来,久三郎觉得今天大概是他有生以来最背的日子了,原本他们一行是潜伏在靠近小径边上的一排灌木丛里,可是,没想到,突然来了一批伊藤家的先头侦查小队,差点暴露,那些斥候完全不同于其他大名家军队那样迷糊粗心、得过且过,大摇大摆地在前面走一圈之后便回去报告一切正常。这群斥候不仅个个眼神犀利、而且十分小心隐蔽,侦查手法、相互交流都是前所未见,简直像是忍者,他们几乎被发现,吓得赶紧向后挪了至少30米,才脱离那群斥候的侦查范围,可是距离小径已经有差不多百步了,超过了铁炮的射程,根本无法进行狙击。 所以他们先前才不惜打草惊蛇,开了一枪,试试能否让伊藤军陷入混乱,但现在看来外面的那群士兵比他们还有耐心,盾牌举着比乌龟壳还严密,无数个乌龟壳堆在一起又像是牢固的堡垒,令人无处下嘴。 久三郎也是个倔脾气,他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干掉一个伊藤士兵,不然岂不是白白趴在这等了几个时辰,浑身酸痛。于是,他屏住呼吸,缓缓调整了一下身体姿势,将头转向左侧,刚准备学鸟叫,召唤一个同伴跟他一起配合行动,突然,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惊骇之色。 就在他的左侧,一处同样十分隐秘的伪装灌木丛里,原本,他的一名同伴彦五就藏在那里向外张望。然而,此刻,他却已然是一具两眼怒睁、满脸难以置信之色的冰冷尸体,一条腿露在灌木丛外,静静地侧着躺在地上,脖颈后插着一把匕首,伤口中鲜血仍在汩汩冒出。 久三郎只觉一瞬间四周的空气都凝固了,血液逆流,浑身感觉到一缕彻骨的寒意,脑袋里更是一片空白。他无法想象,短短十几步的距离,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经历过无数山林伏击战的老手,怎么会被人无声无息地杀死在自己的埋伏点里,而且,与其近在咫尺的自己却没有丝毫察觉!难道伊藤军会使用妖术吗? 久三郎额间冷汗涔涔,浑身微颤着,他知道,对方能够如此轻易而隐秘地杀死彦五,那么自然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他。之所以现在他还活着,那只能说是上天保佑,还有就是他的伪装称得上优秀,因而被敌人错漏了。 勉强按捺下恐惧的久三郎立刻开始思考如何逃离,至于什么牵制、嫁祸的作战任务早已被他抛在脑后,他不笨,今天所遇到的一切让他十分清楚,伊藤军根本不是他们这些乌合之众能够对付的,若是还傻傻地呆在这里,死亡恐怕随时会降临。 久三郎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对策,在想出绝对安全的方法之前,他绝对不会贸然行事,他很清楚,与其冒险一搏闹出动静,被敌人发现,不如安静地呆在这里,敌人已经搜索了这里一遍,想必警觉性也会稍微放松,说不定呆在原地,反而生存下来的机会更大。但是,久三郎又不想这样坐以待毙,把生死完全交给运气。所以,他一边想对策,一遍屏息敛气地继续潜伏着。 然而就在这时,林外的伊藤大军却有了新的动静。只见大队人马中分出两股大约有五十人左右的足轻,五人一小组结成严密的盾墙,分别向两侧树林内一寸一寸地摸了过来,显然是准备变被动为主动地搜索歼敌了。 久三郎心下大惊,再巧妙的伪装也经不起一寸一寸地搜索啊,看来他必须得冒险了。就在这时,仿佛是上天又给他久三郎好运气似的,一阵砰砰砰的轰响在密林中暴起,显然是久三郎剩下的同伴眼看着敌军逼近,也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然而下一刻,久三郎刚面露的一丝喜色立刻凝固在了脸上,只见密林中间倏然腾起十几个黑影,如飞一般扑向刚才发出枪响的地方,很快,此起彼伏的惨叫和胡乱的开枪声使寂静的密林变得嘈杂一片。 “啊!” “有人摸过来了!快撤!啊!” “全体撤退!什么人?!!可恶,啊!” ……凌乱的叫声和肢体相互搏斗的响声回荡在久三郎的耳际,他知道,屠杀开始了,很快这里就会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久三郎回过神,刚准备喘口气,突然,眼前一道亮光闪过,他只觉喉间一疼,便失去了知觉。 一名身着迷彩的伊藤斥候将染血的匕首在裤腿上一抹,脸上带着一丝狰狞笑意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久三郎,自语道:“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个家伙,还真是挺会藏的,哼!” 龙战于野 第九十四节 德川的礼物 纪伊国,长籔城天守阁 “主公,天部的持国天、增长天两部4000人已经于晌午时分赶到,加上我们此行随带的三千修罗部轻骑,我军已有7000战兵,后勤兵约3000人,共计一万余人。”鹿之介一身戎装,躬身地汇报着最新的整饬情况。 “嗯,知道了。”我正在和赋秀还有庆次商议具体该如何出兵,压制纪伊,于是随口回了一句,刚说完,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转过头对鹿之介吩咐道:“等一下,鹿之介,那个牲川一族没死光吧?” 鹿之介一愣,继而笑道:“没有,我们攻下长籔城的时候,牲川一族正收拾细软准备逃跑,结果恰巧被才藏的后卫队给逮个正着,杀了几个护卫旗本,然后就给俘虏了,现在关在城里监牢里。” “嗯,没死光就好!鹿之介,你去把他们统统提出来。”我站起身,语气忽然一转,肃然道:“挑出几个没用的,给我砍了,把他们的脑袋连同剩下的人以我的名义找几个牲川家的俘虏带回去给畠山高政,让他想清楚,到底是跟三好余孽继续誓死顽抗下去,最后玉石俱焚,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臣服我织田家。这是给他的最后选择机会,若是还想当墙头草或者是观望不定,告诉他,别到时候怪我我伊藤徐晔冷血无情,三万伊藤虎贲随时去取他畠山一族的脑袋!” “是,主公!”鹿之介闻言,精神一振,浑身散发出一种浓烈的战意,轰然应诺,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好!主公,现在已然有了上位者的气魄和气势。我伊藤家的实力,现如今单从军事上说,不弱于日本任何一家大名,本该有自己的自信和霸气!”鹿之介刚走出去,身后立刻传来鹤千代的兴奋叫好声。我回过头,哭笑不得地给了他脑袋一下,骂道:“你个少年老成的小兔崽子,才10岁,知道什么!给我用心参谋战役方案!” “哎哟!”鹤千代痛呼一声,抱住脑袋,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小声咕哝着不满,自顾自研究战役方案去了。 我笑着转向庆次,问道:“才藏那家伙现在到哪了?紧那罗兵团刚组建起来的三个番队我可是都交给他了,要是出了纰漏,死伤太多,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呵呵,老大你放心,最近才藏的性子可是越来越沉稳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平八郎那小子的影响,成天板着个脸,不苟言笑的样子真是滑稽。不过战场上,他的确已经足够将军的位置了,至少以前的那种鲁莽和火爆脾气彻底被改正了。”庆次原本在看纪伊国各势力的分布图,听到我的问话,抬起头笑着说道:“最新的情报回馈,他已经率部推进到了高野山附近,一路上击溃了三股根来寺的乱兵偷袭,杀伤三百,俘虏了34人,自身伤亡无。” “没想到,这小子干得不赖呀!”我有些惊喜地接着道:“才藏部的速度很快呀,立刻传令让他暂缓前进,不要逼迫得太急,同时一定要严密封堵根来寺和高野山之间的通道,绝对不能让根来寺和天养院进行信息传递!我们要尽量争取天养院。少一个敌人就少一点麻烦我可不想在这老林子里面转上几个月。” “哈哈,放心吧,老大,对付这些只会玩偷袭的家伙,我们伊藤军可不怕!”庆次浑不在意道:“有两小队忍者在那里,不会有问题,现在关键就看高虎能否说服天养院加入织田一方了,只要能成功,就是整个佛教战线的一个缺口,大殿那边也就可以相当程度上摆脱舆论上的讨伐声,因为还是有佛宗支持我们的。比睿山杀的那些不过是佛门败类,我织田家不过是顺天行道罢了。” “哟?还真没看出来。”我故作诧异地调侃道:“庆次,你现在还是个出色的纵横家呀!” “切!”庆次学着我平时的样子,比划了一个超时代的中指,一脸鄙视的表情,然后继续埋头工作去了。看到大家都在忙碌,我也不敢再去打扰调笑,于是,便缓步走出天守阁一边在脑海中思考如何能够尽快解决纪伊这边的问题。 依照现在的大局态势来看,我觉得可能蝴蝶效应再次发挥了作用,显然历史上还要迟后几年才会发生的织田家与本愿寺之间长达十年的胶着战要提前上演了,这将是一个处于大战较少、小战不断的稳定期,而且按时间推算,武田信玄那位军神也差不多快要挂了,即便不挂,有老乌龟在三河盘踞着,武田家也不太可能一下子就突破防线,跑来参合近畿这边来占便宜。所以,将来一段时间,摄津、河内将是主要舞台,等猴子解决了浅井家,大概就会如同历史上一样被调往大阪,负责组建西国兵团,开始对毛利家进攻了。所以,这个舞台绝对不能错过,我必须在本愿寺一战中赚取更多资本,至少也要将封国再增加一个,虽然不可能是什么非常富裕的领地,但只要有了封国,有龙道的支持,我就能很快将其改造成经济特区扩充经济实力。另外,朝廷那里也必须加紧动作,自己的官职还要往上挪一挪,虽然可能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但也是不得不为了。所以,纪伊国这边绝对不能迁延太久,杂贺党那里我已经派人去取得联系,即便不能让他们投靠我,也要保证他们中立,至于畠山家的那几座城池倒不是很麻烦,反而是根来寺是个大问题,这所寺庙里贮藏有不少铁炮,都是界町和杂贺町制作的精良火器,如果不谨慎,可能会造成不小损失。” 我一边脑子里想着很多问题一边走出天守阁,街道上到处是来回巡逻的伊藤武士,见到我出来,纷纷神情恭敬地立正行礼。我回过神,笑着致意,让他们不必拘礼,继续巡逻,然后便独自散着步走向城下町去了。 而我不知道的是,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安土城(尚未完全建成,不过已经可以使用)的织田信长收到了来自三河的急信,德川家康请求增援,因为沉寂已久的武田兵团再次启动了,随着信而来的还有家康附赠的一个檀香木制成的信长御马京都的雕像,信长看完信并没有在意什么礼物,随口吩咐森兰丸收下。森兰丸见雕像十分精致,便放在了信长的书房中,谁也没有发觉,那座小巧精致的紫红色雕像正无声无息地发出一种诡异的气息…… 龙战于野 第九十五节 鼓声如雷 然而,我和庆次、赋秀等人并不知道的是,就在我们丝毫不担心高野山方面的时候,才藏却在为面前层出不穷的问题而头痛欲裂着,和我们料想中的不同,在才藏番队的两千足轻大军进驻大昙山(高野山支脉),阻隔天养院和根来寺之间的信息通道之后,根来寺并没有太大动静,一些想混进来的小喽啰斥候也是被散布在警戒线外延方圆数里之内天罗地网的监视忍者随手打发掉,三番五次‘偷渡’无果之后,根来寺方面似乎也明白继续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干脆就不派人试探了,直接沉寂了下去,可能是想别的辙去了。 没人打扰,才藏自然是高兴,可是没想到,天养院那边却出了问题,一开始是大量天养院的斥候分头冲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分散闯进了森林,竟是要往外传递信息,才藏当时没在意,想着天养院是争取的对象,手段不好太强硬,而且这种举动可能也只是保险起见,便下令忍者部队将冲出去的斥候统统逮了回来,暂时关押起来。 但是,很快,才藏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又有一批天养院的僧众冲了出来,而且这一次干脆就是组成军阵,试图硬闯出去,仿佛迫不及待的急切样子。才藏心想:这下坏了,一定是天养院内部出了问题,搞不好是一直和信长交善、也是促成此次我决定争取天养院投靠织田家决定的最关键人物:天养院莲淳出了变故! 这一连串联想登时让才藏感觉到:看来想找点简单任务偷一下懒的计划又泡汤了。原本的监视两方动静的简单差事也不知道会演化成什么样的大麻烦。不过伤脑筋归伤脑筋,才藏还是立刻采取了行动,要是一场大战下来,其他人全都是功劳在身,独独他竹子才藏出了纰漏,那还有脸回去吗? “来人啊!给我传令下去,无论任何人,试图穿越警戒线,命令忍者部队立刻予以击杀不得有误!!!” “喏!” “传令:全军集合!目标:天养院僧众大军,准备迎战!” “喏!” “呜呜呜……”低沉雄浑的法螺号角声应声而起,回荡在山林上空。伴随着嘈杂的脚步声,密密麻麻的伊藤足轻开始整队,组头、联队长(伊藤军制:一组5人、组头为长,组上为一番,50人,设番头,再往上为一联队,500人,设联队长,继而是一部,2000人,设佐,各级将官为平时训练统领,战时可根据需要随时拆分、任命各级编组长官。比如:甲部四个联队,战时抽调其中两个联队单独行动,那么佐官随队,但不是最高统领,因为彼此平级,而是需要临时任命一人为两个联队的统领,这个人平时也许并不在基层带领军队,而是在军部任职,一般军衔要高于两名佐官,当然特殊情况下野可以不考虑军衔。)大声叫喊着调整队形,一面面战旗(联队可以拥有战旗,每在一次大战中夺取重大胜利或者重大军功的联队可以在战后于军部领取一面战旗,并授名,永久保存,战旗数量不限,除非联队全灭否则战旗的多寡可以直接表明这个联队的战斗力,同时也是记载集体荣耀及历史的象征)被身材雄壮的护旗手高高举起,随风鼓荡,发出呼呼的声响。 很快,沿着西侧的木流川一线,伊藤军的四个足轻方阵全部集结完毕,威武大军在凛凛寒风中默然静立,猎猎作响的战旗、冷峻严肃的面孔、闪烁寒光的兵刃、沉稳平静的呼吸构织成一副令人震撼的画面。 “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不要给对方任何机会,战鼓一响,立刻全军出击,倾力一举击溃敌军。还是按照鱼鳞阵战术,你们三人各率联队成品字形,随鼓点同时向敌军发起突击,务必凿穿敌阵,我亲率旗本及第四联队压后,攻入敌阵后,四散突破,然后全力向中间压迫聚拢,一定要彻底击溃敌军,不要迁延太长时间!”才藏铿地抽出腰间太刀,语气冷冽下令道。 “谨遵将令!”四名联队长闻言一凛,齐齐以手撞胸大声应道。 “吹号!擂鼓!”看着联队长已经赶到各自联队待命,才藏冷冷地望了一眼大约千米之距外的天养院军阵,左手高高举起,大吼一声道。 “呜呜呜……”预示着战斗开始的进军号悠扬响起。 紧接着,“咚、咚、咚……!!!”闷雷般的鼓声也随之而来,整齐的伊藤军阵开始就着雄浑激荡的鼓点声缓缓向前移动,走在最前面的三个联队,构筑成牢固的品字形,而压后的一个联队则稍稍落后大约30米距离,速度均匀地向前推移。 面大鼓,被擂鼓手砸得咆哮如雷,震耳欲聋的鼓声席卷四方,一下、一下仿佛都是直接敲击在人的心头,震荡不已。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势立刻让那边天养院的军阵一片骚动不安,所谓临战之际必先声夺人,擂鼓助威,对于己方来说,早已适应了这种感觉,反而会浑身热血沸腾、士气大涨,而对于从未经历过这种强大听觉刺激的军队而言,则很容易就会被鼓声所震慑,丧失信心,士气受挫。 “就是这个机会!”一直密切注意风吹草动的才藏立刻抓住了战机,目光一凝,霍然举手,大吼道:“鼓声变!突击!” “咚、咚、咚。。。轰!!!”突然,一成不变的鼓声一转,三十面大鼓微微一顿,然后猛然同时炸响,犹如一记晴天霹雳,轰然作响,狠狠地轰击在天养院大军原本就已心惊胆战的脆弱耳膜上,竟硬生生地将敌军的移动震得微微一滞。 然而,对于已经提速冲锋的伊藤军士兵来说,这声怒雷却仿佛兴奋剂一般,让每个士兵的血液都沸腾到了顶点!护旗手们纷纷狂吼一声,高举着战旗大步向前,冲在队伍的最前面让每一个士兵都能看到那斜向前,指引着他们的荣耀之旗! “杀啊!!!”一手持盾、一手夹紧长枪,汹涌的赤色洪流带着一往无回的气势径直冲进了措手不及的天养院军阵之中。 龙战于野 第九十六节 战旗飘扬 “为了荣耀!!!”猩红醒目的战旗直耸向天! “为了荣耀!!!”铁血雄师咆哮如雷、沙尘飞卷、杀气盈溢! 汹涌激荡的铁甲大军夹带着一往无回的惨烈气势,前排跑动中逐渐变为锋矢状的三个品字形联队犹如一股滔天洪水,毫无畏惧地迎面撞击上了天养院军阵摇摇摆摆的枪林防线,霎时,鲜血激射、人吼马嘶,声震四野! “喝!杀!”雄壮的伊藤武士一手持盾,奋力拨开攒聚而来的枪尖,护住胸腹要害,一手将夹在腋下的长枪对准神情狰狞的敌军猛力前刺,口中狂啸不断。 两军之间剧烈的攻击碰撞,发出轰隆的巨大声响,接着是无数钢铁扭曲般的磨牙刺耳之音,密密麻麻、冰冷锋利的枪尖被他们的主人驱使着,毫不迟疑地交错刺出,噗噗噗,下一刻,或者洞穿一具具鲜活的肉体、或者攒聚的长枪相互拉拽最后同时折断、或者笃的一声闷响扎入木制的盾牌难以拔动。。。又或者,刺到中途便无力垂落,轻轻地掉落在泥土上,因为它的主人来不及战斗就已然倒下。 “嗖嗖嗖……”然而,很快,区别还是显露无疑,面对火线上两军激烈拼杀、血肉纷飞的场面,后续的伊藤军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地听从着统领的命令,没有狂呼、没有恐惧、没有混乱、没有骚动,一切就犹如一个精密的仪器般自始至终平稳地运行着。 同袍的倒下、眼前淋漓的鲜血,他们视若无睹,当前面的人倒下时,后面的人便立刻补上,踏着尸体、奋勇向前,无视身边横飞的箭矢、令人晕眩的枪矛反射亮光,他们每一个人只需向前!因为,他可以将身侧和背后放心地交给战友! 长枪持盾足轻队居于最前列,负责在绞肉机般的火线上打开缺口或者艰难推进,弓箭备队呈散兵线,排布在军阵之中,负责对敌军的弓箭手进行压制,突击备队则隐藏在队伍中央磨砺着手中的利刃,静待着机会,楔入敌阵、撕裂敌躯!至于始终没有露面的铁炮备队自然是最后关键时刻的撒手锏,一旦出现,必然是胜负立判! 整个伊藤军队,就这样,一丝不苟、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战斗,仿佛眼前上演的不是血肉模糊、惨烈悲壮的搏杀,而是一场充满艺术魅力的表演。在这样冷酷无情、悍勇无畏的对手面前,天养院那群老爷兵似的僧兵众们很快发生了动摇。一鼓作气的决死突击,也许他们不弱于人,甚至凭借宗教心理的煽动显得格外剽悍,但是,真正的战斗考验的是长时间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的意志和决心,而这恰恰是狂热的宗教军队以及胜则穷追不舍、败则一溃千里的杂牌军所缺乏的,所以,在战场上,职业军队,是所有敌人的噩梦,因为,只要战旗不倒、战士不绝,他们便永远是一支砸不烂、摧不垮、胜不骄、败不馁的常胜之师! “进攻!!!向着战旗飘扬的方向前进!!!”注意到天养院军阵线的缓慢后退,战斗在最前沿的伊藤番头们毫不犹豫地默契齐声高吼,战刀高举,护旗手们立刻在纷飞的流矢中间挺起胸膛、站得笔直,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般,粗壮的手臂将手中描绘着各自部队番号和保护神的战旗用力摆动,旗面被狂风吹得呼呼作响。 “前进、前进!!!”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刹那间仿佛秋日田野间收割的麦浪似的,从这边传递到那边,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最后,整个军队宛如踩下油门加速的重型机车,在轰隆的脚步声和剧烈兵器碰撞声中,硬生生地向前滚动起来,碾过遍地血肉! “杀!”草太脚步踉跄地在尸堆中前进着,一边坚持着用已经发酸的手臂顶住厚盾护住一侧的胸腹,一边怒睁着血红的双眼,瞅准机会不断将右手的长枪笔直刺出,将一个个面对状若疯狂的伊藤军进攻而大失所措的僧兵刺翻在地。 战斗进行到现在,草太至少已经手刃了七名僧兵,原本严密的枪林防线现在已经变得稀稀拉拉,即便是己方,也因为不同的突破程度而显得凹凸不平,他们这个番便是因为突入快速,已经深深地扎进了敌军的腹心,四周是尸横遍地,讨厌的长枪横七竖八地或断折或遗弃地躺在地上,面前是乱哄哄上前试图阻击他们的僧兵备队,作为参与了数次大战、很快便可以凭军功升任军士(伊藤军军制:军衔、军职不同,对于普通入伍士兵来说,只要他们的军功以及能力、资历、忠诚等各个方面达到相应要求,即可军衔获得升迁,不同的军衔一般对应相应层级的军职,不得越级或下迁,但特殊情况除外,但对于像草太这样的武士来说,也许不少人在服满役之后便会申请退伍,而非终身当兵或者不愿意不适合升任高等军职,那么则采取特殊军衔,即十二级军爵制,每升一级军爵,不会获得军衔升迁,但待遇福利以及退伍之后的相关安置则会获得较大程度提高,同时高级军爵在荣誉方面甚至高于军衔,因为他们必然都是人人熟识的战斗英雄,简单点来说,他们完全就是靠杀戮扬名同时赚取奖励)的草太来说,胜利就在眼前了。只要他们能够再进一步,把这些惊弓之鸟般的第二道防线也彻底摧垮,那么对于纪律不严的僧兵来说,必然是致命一击! 想到这,草太用力甩了甩因剧烈战斗、体力消耗以及被战场的喧嚣声刺激得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左右手齐齐松开,任凭那面已经坑坑洼洼、破损严重的厚实盾牌和手中饱饮鲜血污浊不堪地长枪掉在地上,铿地从腰间抽出剑身灿然如雪的锋利太刀,透过鼻孔深呼吸吐纳出一口浊气,浑身瞬间放松,眼神却异常森冷地瞄准了冲过来的黑压压的持刀僧兵,脚步一撵,毫无畏惧地飞身冲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草太并肩作战的同袍们也纷纷抛弃了对付长枪足轻的厚盾和长枪,清脆悦耳的抽刀声此起彼伏,无数矫健悍勇的身影齐齐腾挪上前,三三两两地组成单兵作战集团迎上前去。 龙战于野 第九十七节 英雄绝唱(抱歉,补昨天的) “奶奶的,老子叫你跑!去死!!!”草太一声怒吼,手中太刀唰唰劈出,两抹绚丽的白芒闪现,只听噗嗤、噗嗤两声,背心的竹甲撕裂、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滚烫的鲜血激射而出,两名狼狈逃窜的僧兵先后惨叫,向前扑倒在地,身体痉挛了片刻就没了动静。 “呼……”扫了一眼已经跑远了的剩余僧兵,草太终于不再追杀,停下了脚步长呼了一口浊气,只觉鼻端萦绕着的尽是浓烈的血腥气味,方才惨烈厮杀中无暇顾及,此刻停下手身处尸横遍野之间,顿时令人头晕目眩、发闷作呕。 略微喘了口气,草太立刻回转过头,发现身后的战斗也已经差不多都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除了几个负隅顽抗或者是没能及时逃掉的僧兵犹自抱成一团在苦苦挣扎之外,整个混乱的战场已然渐渐归于安静,原本芳草茵茵的河畔此刻已是铺满了遍地尸体、残破旗帜、遗弃铠甲和破损兵器,显得异常苍凉。 见兄弟们无需援助,其实早已筋疲力尽全凭一股血气支撑的草太直接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在高高堆起的尸堆上,休息了起来…… 大军本阵, “禀告将军,天养院出击僧众已尽数被我军击溃,初步统计,杀伤敌军约逾一千,俘获两百,不过还是有至少一千敌军不惜血拼,冲破了我军堵截的防线,撤回了天养院,是否乘胜进击,攻下天养院,请将军示下!”一名浑身浴血、整张脸乌起码黑,连五官都分不清的伊藤将领正躬身向才藏汇报着刚刚结束的战斗情况。 “不用追歼了,立刻传令下去,消灭残余敌军,然后就地休整、整理战场,警戒部队立刻展开防卫线!”才藏没做任何思考,直接挥了挥手命令道。 “是!”将领行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幕府,所过之处,印下一个个鲜红的脚步痕迹。 “好了,诸位将军,对于这帮不自量力的秃驴,我们已经好好给了他们一个深刻的血的教训。但接下来我们还是要一切按照主公的意图来办,不能赶尽杀绝,不管天养院内部发生了什么问题,他们既然选择了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们就换一种方法来威逼他们投降,立刻派遣信使前往天养院,就说我限他们两个时辰之内决定是战是降,那么把主公给的那些条件统统交给他们,如果选择不降,那就天养院城破之时、鸡犬不留!!!”说到最后,才藏眼中戾色闪动,显然是真的下了杀心。 “谨遵将令!!!”回返本阵幕府的众将立刻齐齐行礼应诺。 众将纷纷散去,才藏立刻回首示意,一名旗本立刻上前,才藏肃声道:“你立刻通知下去,让随军的紧那罗快马加鞭将此处的突发状况以及战斗经过写成战报飞马传给主公,不得有误!” “喏!”旗本应了,同样快步走了出去。 ……就在围绕着纪伊、和泉、河内、摄津四国的织田本愿寺交战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没有多少人会知道,在遥远的北近江小谷城,正上演着一曲英雄的最后悲歌。 自从姊川合战,朝仓浅井联军大败之后,曾经强盛一时的浅井家已然是风雨飘摇、四面楚歌,先是朝仓家彻底灭绝,整个越前成了织田悍将柴田胜家的禁脔,无数柴田铁骑在北近江肆意纵横驰骋,烧杀掳掠,防不胜防,接着又是信长任命羽柴秀吉坐镇今滨城,建立前敌指挥部,专门负责攻略浅井家,元气大伤而又外援断绝的浅井家只能无奈全力压缩防线,孤守内线的几个重要据点,与织田军形成对峙,等待那近乎渺茫的翻身机会。 可惜上天这一次没有再给浅井家任何机会,先是本固山城被柴田胜家轻骑偷袭陷落,浅井家海赤雨三老中的雨森弥兵卫、赤尾清纲战死、接着又是居城小谷城南面最后一道屏障佐和山城失守,家中头号大将矶野员昌只带着三千本部骑兵狼狈逃回,其他兵马全部丢了个干净,真可谓噩耗频传,曾经风流潇洒、指点江山的少年英豪浅井长政面对着犹如无根浮萍般的倾颓家势,一夜间白了头,形容枯槁,整日呆坐于天守阁上,身边只有夫人市姬陪伴左右其他人上前必然被呵斥。 无论浅井家如何悲惨,该来的还是会来,果然没过不久,羽柴秀吉便带着得胜之师赶到了小谷城下,开始了笼城战。然而不得不说,浅井家的确是少有的具有强大向心力和凝聚力的大名,即便面对着已是亡国灭族的境地,整个小谷城内依旧是团结一心,无论是家臣、武士还是平民,他们都很清楚,眼前的一切并不是那个曾带领着他们享受荣耀和富足的主公所造成的,一切都是命运使然。 于是,在带伤上阵的矶野和硕果仅存的家老海北纲青的鼓舞带领下,整个小谷城充分动员起来,粮草、水源、药品、兵器、兵员,所有的东西都最大程度地投入到即将到来的笼城战之中。浅井长政看到众人齐心协力护卫浅井家的决心,也不由重焕生机,开始全力布置防御,希冀能够等到笼城战前派往加贺国救援的信使带着本愿寺大军赶来解围。 可惜,命运终究还是给浅井长政开了一个痛苦的玩笑,加贺国和越前国在本愿寺的号召下仓促发动了一向一揆,结果被织田军一锅端,几乎全军覆没,加贺国自保尚且困难,更何况是发兵救援小谷了。 即便如此,浅井长政仍旧没有失去信心,面对羽柴大军绝水、断粮的封锁,整个小谷城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毅力,坚持着,可是过了一天又一天,粮食飞速消耗、饮用水也开始逐渐短缺,城内的伤兵得不到救治在痛苦呻吟中死去,越来越多的平民得不到足够的粮食,整个小谷城在哀嚎、在悲恸,目睹着这一切在眼前发生的浅井长政绝望了。。。 长政知道,继续下去,继续永远看不到希望的战斗已经失去了意义,为了浅井家最后的尊严而无视无数子民的生死,他长政做不到,为了他浅井一族的错误决定而置无数忠诚的将士于死地,他长政更不愿意看到。 于是,永禄九年十月初十,北近江大名浅井长政下令投降,之后与浅井一族尽数自焚于天守阁内,但事后经过仔细辨认并未发现阿市公主及其三名子女,浅井家重臣包括海北纲青在内共计14人城陷之日在家中剖腹自尽,悍将矶野员昌率领所部铁骑发起决死冲锋,不幸死于铁炮乱射,其部遂降。至此,存在了近60年的近江大名浅井氏彻底灭亡。 龙战于野 第九十八节 红颜命苦(今天的,祝大家新年快乐) 摄津石山本愿寺外十里,织田明智光秀、森可成大军本阵, “诸位,北近江大捷!本家侍大将羽柴秀吉大人率领一万大军已于昨日不费一兵一卒接收浅井氏居城小谷,叛逆浅井长政举族自焚,浅井氏彻底断绝!至此,整个近畿,再无任何阻碍,织田万岁!!!”联军副大将森可成一身戎装,神情振奋欣喜地手拿着一份军报大声朝帐内众将报喜道。 “啊?!!” “真的!!” “主公神武!!!” “织田家武运长久!!!”森可成话音落下,帐内众将仍旧是有些呆愣,半晌才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相视而惊,继而齐齐脸色狂热地振臂高呼,欢庆巨大胜利,要知道,浅井氏的灭亡也意味着织田家真正意义上的制霸整个近畿! “好了,诸位安静下来!!!”一旁的明智光秀神色无悲无喜地抬起手,示意兴奋莫名的众人,语气肃然道:“羽柴大人已建奇功,我等身为攻略本愿寺之主力军团,岂可再无建树坐守于此?因此,我命令!”说到最后一句,光秀嗓音猛然抬高,凌厉的眼神迅速扫过在场所有人,充满了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气势。 “啪!”前一刻还在喧哗高呼的众将毫无例外地全部立刻绷直身体,脚后跟更是猛地并到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脸上凶悍之色尽显。 “各部立刻整队出发,目标——石山本愿寺!!!以武士之名起誓,定要让那帮只会祸乱天下的佛宗败类臣服在织田大旗之前!!!”铿!一向冷静淡漠的明智光秀竟出乎意料地面露一丝激动之色,抽出腰间长刀,大声疾呼道。 铿铿铿!!!“为织田家而战!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织田之军、天下无敌!!!”被光秀的话随便一激,一帮织田家的骄兵悍将们恨不得立刻就冲上石山大杀四方,纷纷抽出太刀一边狂舞一边嗷嗷叫道。看得站在角落的森可成摇头苦笑不已,这光秀怎么有开始向柴田胜家转化的迹象啊,突然变得这么好战激进。哎,不过也是情有可原,主公最关注的这边和石山本愿寺的较量整整六天都没动静,反而北近江那边先传来了捷报,光秀和他也是倍感压力,若是再这么谨慎下去,搞不好主公就要亲自御驾亲征了,那岂不是意味着身为主将的他们两个无能吗?若是那样,脸可就丢大了。 呜呜呜呜呜……连绵的织田大营内,雄浑的法螺号角声悠扬吹响。 踏踏踏踏嘈杂的脚步声随之响起,密密麻麻的织田武士从一个个营帐中手持武器蜂拥而出,纷纷赶向各自的番队旗帜矗立的地方,开始整队,短短五分钟之后,一支庞大的军团已经齐整静静地站立在营帐外,黑压压的仿佛一片赤色汪洋大海,冲天的杀气犹如实质般的狼烟直上云霄,径直向远处依稀可见的石山本愿寺压迫而去。 “进军!!!”片刻之后,一声高吼从庞大军阵的最前列传来,只见身材雄壮高大远超同时代日本人的森可成,骑着火炭般赤色战马,立于飘扬鼓荡的织田木瓜旗下,手中长刀正高高抬起,摇摇指向石山所在的方向。 “喝!!!”“轰!!!”三万大军齐声怒吼,齐步踏地、惊如雷霆、声震四野。 ………… 纪伊国,长籔城, “这么说,浅井氏已经是彻底血脉断绝了?”刚刚听完庆次前来通报北近江战事结果的我心情没来由地莫名一阵伤感,仿佛又想起了当日与那个笑傲天下、机智英武的人相互交谈欢畅的场景,还有,那个一袭白衣、犹如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般圣洁美丽的身影,支离破碎的记忆一丝丝浮现在脑海中,一时我竟是痴了。半晌,才讷讷地问了一句。 庆次盘坐在我的面前,脸上也是有些感慨,不过很快便回过神,答道:“据忍者传来的情报,小谷城是浅井长政见孤立无援、不忍生灵涂炭而自愿献城的,而并非羽柴秀吉战报中所写的,身先士卒、血战良久、伤亡甚众乃下。城门打开后,浅井一族便尽数自锁于天守阁内,举火自焚了,据说最后长政是边和父亲久政对弈,直至被大火吞噬,谈笑自若。” “不愧是近江之鹰啊,心怀天下、仁义慈悲,只可惜命运如此,呜呼奈何啊!”庆次的话说完,我更是感觉心中有一种十分苦涩的思绪在心田之中冲撞着。“长政没有将子女送出去吗?还有,阿市公主怎么样了?” 庆次闻言,立刻抬起头,神情诡异,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直看得我浑身发麻。“主公原来你也这么关心阿市公主啊?” “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正有些尴尬地脸色微红,以为庆次会错了意,没想到意外听到庆次此话,不禁神色一愣,疑惑问道。 “呵呵,老大,看来你还没看那些情报文书吧。老大,你不知道,在得知羽柴秀吉攻陷小谷城后,长政已经提前让阿市公主带着他们的子女逃走了,所以柴田胜家第一时间就派遣信使,飞马从摄津赶到今滨,觐见羽柴大人,点名道姓地要求羽柴大人找到阿市公主,并交由信使带回,说是胜家大人将亲自保护公主回返岐阜交给大殿!其实,这其中真意,大家都是心照不宣而已,谁不知道,胜家当年苦苦追求阿市而不可得,如今长政死了,他自然是不会再放弃了。不过,这家伙也真是够蛮横,居然让一个区区信使当庭直接向羽柴秀吉索要,颐指气使,简直是不把羽柴家放在眼里,据说当时羽柴家臣蜂须贺正胜怒而拔刀,险些把柴田信使一刀剁了。还真是好笑啊,哈哈哈。” “是吗?”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我也是觉得有趣,心想这柴田胜家追女的手段还真是够超现代呀,直接派人去抢,莫非是学了蒙古人吗?(注: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母亲就是其父从塔塔尔人那里抢来的,这种抢婚也是古代蒙古人一大习俗。所谓强者,就该拥有最好的东西。)不过,想起那个单纯娇弱的身影,我又莫名感觉一阵气愤,竟忍不住有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于是脱口而出道:“庆次,立刻派遣忍者,前去将阿市公主及其子女全部安全地带到我面前,不准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龙战于野 第九十九节 石山之战 信长火烧比睿山之后,提起现在的日本一向宗,大家肯定毫无悬念地想到摄津国的石山本愿寺,作为法主亲自居住的本城,在延续了千年的圣山被一把大火焚成一堆瓦砾灰烬之后理所当然地继任为日本一向宗佛教的总坛,然而,事实上,相比于比睿山延历寺,石山已经彻彻底底的是堕落为一座统治世俗政权的城市,而丝毫看不到任何跟安宁祥和、远离尘世喧嚣的佛教圣地有联系的东西了。 石山、石山,看官千万别以为石山真的就只是一座山,而本愿寺就坐落在山上,于是就叫做石山本愿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其实,最早,石山的确只是单纯的一个地理名词是一座位于摄津国境内的小山,但是随着一向宗的迁入,并在第十代法主政如决意将其营建为净土真宗的本山之后,迅速得到扩张和修筑,短短的数十年间,便成了一座举世闻名的巨大聚落,占地面积翻了几番,从最初的仅仅占据一座山,到最后,以石山为中心,南面临海、北边倚境、东西数十里,绵延无尽,仿佛是一块难以想象的帘幕,笼罩了摄津的整个东南角。 据可靠数据统计,石山本愿寺直辖的领土共计八万九千四百余町步,(一町步约合一公顷,而一平方公里即一平方千米约合100公顷,而日本最著名也是最大的关东平原不过万平方公里,由此可见,本愿寺掌握了多么庞大的地产,与此同时,又能控制和收益多么庞大的财富。),各种寺社、庙宇不下万间,僧众逾三万,民众近百万,这在日本战国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数字,除了屈指可数的毛利、织田、岛津这些强势大名以外,恐怕没有任何大名拥有这么庞大的人口基数,而且是不到一国之地!比方说,我的领地若狭国,最新的永禄九年三月人口统计数,不过刚刚超过14万人,这还是大力招揽流民、提供政策优惠的结果。 正是因为石山本愿寺拥有如此令人艳羡的实力,以及其宗教势力所带来的影响力,任何控制近畿的大名都无法忽视它的存在,犹如腹心之刺般令人寝食难安。当然,促成信长最终决定尽快解决石山的原因还是,它蓄藏的财富实在让人无法拒绝,如果能攻陷石山或者让显如屈服,夺取石山的财富,信长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会不会出现看钱看到头晕的场景。有了那笔钱,什么扩充兵团、发展农业、开拓商业,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更重要,有了这笔积累,信长确信,自己统一天下的道路将往前迈进一大步!君临天下,成为天下人的时间将无疑大大缩短! 信长的心思自然是瞒不过手底下我们这帮人精,所以石山之战的统帅权几乎是人人竞相争取,因为大家都清楚,不管是谁,如果能在作为主帅,拿下石山,那日后在织田家的地位肯定是平步青云,有朝一日,信长若真的成为天下人,那更会获得意想不到的封赏。正因为如此,当得知正面统帅权临阵改易,交给明智光秀后,像柴田胜家、佐佐成政、佐久间信盛乃至远在近江的羽柴秀吉和三河的泷川一益都是无比遗憾乃至怒不可遏!这简直就是眼睁睁地看着日后成为织田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机会从自己手头溜走了! 不过,俗话说,机遇总是和危险并存,身处攻略石山主帅的位置,明智光秀深知自己所面临的压力,不仅不能出现丝毫差池,而且要争取漂亮干脆地解决石山本愿寺,否则打上个几年,还是一事无成,被信长找人替换掉,灰溜溜地下台,那不仅一切幻想成为泡影,恐怕连自己原本的前程也是断送。所以,即便是一向讲究谨慎稳健,没有十全把握不轻易动手的明智也是不得不早早发兵,试探一下石山这趟水的深浅。 不过对于石山这个“不动如山”只能龟缩在自己领内活动的标准靶子型大名,明智自问有很多手段可以对付,敌军完全没有机动力,只能被动应对作战,这就是织田大军的最大也是最关键优势,可是完全依靠笼城,活活拖死本愿寺那也是不可取的,因为织田大军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粮草去无限制地浪费。 所以,在到达离石山仅仅二十里的宿野城设立本阵,通宵研究了一夜地图和战略计划之后,在大军驰抵的翌日,明智便果断命令留下预备队和护卫后勤的兵马,全军出动,分成四部分,开始消除外围可能存在的隐患,确保石山真正成为一座陆地上的孤城,之所谓只是陆地上,那是因为石山有通往海上的通道,那条水路除非用水军去堵截,否则不可能封锁,然而织田家仅有的御用水军熊野众在征服伊势战役中损失惨重,不堪再用,更何况,石山那片海路区域的统治者正是伊势之战中给了刚刚投靠织田家因而志得意满的海盗大名九鬼嘉隆一个下马威,直接摧毁了他一整支舰队的毛利家村上水军,拥有庞大楼船舰队的村上水军目前在日本海几乎是无人可敌,所以明智也不奢望,依靠消耗石山粮草来获取胜利这个愚蠢而且漫长的方法。 然而,出乎明智预料的是,剪除外围的行动竟是出人意来的顺利,于是,明智反而收缩兵力了,没有继续深入,因为让明智担忧地就恰恰在于这个顺利二字,平常攻击寺庙都会引起众怒,一揆此起彼伏,那些农民、浪人个个不要命地跟你玩游击战,杀伤你几个人就跑得没影,追又追不上,等你一放松,他又来,简直扰得人不厌其烦,然而此次,明智攻击的是堂堂净土真宗本山,居然四面压过去,没遇到任何袭击,这就极不正常了。于是,明智立刻通令全军,严防有诈,各部不得冒进,相互掩护,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袭击。 然而,让明智光秀没有想到的是,很快,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噩耗传来,联合军团副大将,织田家内臣、谱代重臣,信长最信任的森可成——战死!!! 龙战于野 第一百节 马革裹尸还 一个时辰前,石山南部弥勒岭下, 一支大约4000人左右的织田大军正沿着一条波光粼粼的溪川,背对着雄奇险峻的山岭蜿蜒行进着,正是负责向石山以南进行武装侦察并建立南部第二本阵的森可成部。 “将军,按照事先的计划,我军已经推进到预定地点,请求安营扎寨。”森可成正驱马立于大军一侧,眺望着远方依稀可见的石山主峰,这时副将田间直三郎拍马赶了过来,神情略显疲惫地禀告道。 “嗯。”森可成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转过脸,肃然道:“既然如此,就传令全军,安营扎寨吧,命令土木作业番队,告诫他们,不准有丝毫闪失,第二本阵一定要营建成牢不可破的堡垒,即便慢一点都无妨。这一战注定是一场持久战,我军只要扼守住这里,便是掐住了敌人的七寸,即使攻坚不成,耗也迟早能活活拖死那帮秃驴。” “将军放心,属下一定亲自监督,保证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田间很清楚自己上司森可成是个御下极其严格的人,自然不敢稍有懈怠,立刻躬身应命道。 “好,最重要的是后勤粮草和水源安全,一定要严密守护。”森可成见田间掉头去准备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又叫住他嘱咐道。 “喏!”田间嘴上应了,心里却不禁有些好笑,将军这神经也太过于紧绷了些,例行的任务也是不厌其烦地叮嘱一遍,真是让人无语。不过,想归想,脸上可不能表现出丝毫不耐烦,不然恐怕就是重罚。所以田间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方才转身下去安排去了。 很快,行进中的大军队伍便停了下来,依山傍水,安营休息,而负责随军土木工程作业的番队则在田间的亲自指挥和监督下开始搭建坚固的永久性工事,作为第二本阵的所在地就近对石山本愿寺施压。 片刻之后,主将大帐被第一个搭建好,森可成翻身下马叫旗本牵战马去休息吃草料,然后脱下铠甲随手丢给另一名旗本,就大步走入营帐,毕竟就算铁打的身子也是禁不住在山林里长途跋涉,更何况,深入到石山腹地,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伏击,森可成是一刻也不敢放松,精神始终高度集中,此刻可谓是身心俱疲。 然而,就在森可成准备坐下稍稍休息之际,突变骤起!!! “敌袭!!!敌袭!!!”……突然,帐外传来一声高吼,紧接着,便是无数人错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叫喊,整个平静的军营仿佛顷刻间炸开了锅一样,变得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给我镇定,哪里的敌袭?!!”森可成一听,登时神色微变,霍然站起,大步抢出营帐,神情威严地吼道。 帐外原本也是被突如其来的混乱搞得不知所措的旗本们一见森可成出来,立刻安静了下来,各守其职,仅有的一丝骚动瞬间归于平寂。森可成眺望不远处纷乱摆动的靠旗,大部分集中在河的那一边,心中一动,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脸色惶急地闯了过来,大声叫道:“将军,我军遭遇本愿寺军偷袭,密密麻麻的僧兵居然从河里浮出来,而且他们有不少铁炮,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田间副将正在组织各部反攻!请将军速速示下,该如何处置!” “混蛋,区区偷袭就让你们都昏了头了吗?!立刻传我将令,后军保护粮草辎重不得轻动,中军各守营垒,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出兵,你马上去告诉田间副将,让他负责第一、二番队的组织反击,至于三、四番队,我会亲自去处理!”森可成没有丝毫慌张,条理分明地下达一条条军令。 “遵命!”斥候似乎也是被森可成的气势所感染,连呼吸都变得不那么粗重了,啪的干脆利落地行了个军礼便大步跑了出去。 “旗本番队集合!!!”森可成转过身,铿的抽出腰间长刀,大声吼道。 “喝!!!”整齐划一的低喝声中,一百名旗本武士立正行注目礼,充满战意的眼神凝视着森可成。 “随我杀敌!”森可成轻抚了一下森冷的刀锋,蓦地高举长刀,大声喝道。 “杀敌!!!”一众旗本齐齐咆哮如雷。 …… “闪开,挡我者死!!!”森可成面露狰狞之色,手中长刀当空划过一道炫目的光弧,凌空劈斩而下,噗嗤一声,毫无阻碍地将一名满脸惊恐的僧兵连人带刀斩成了两断,滚烫的鲜血连同内脏纷飞溅射,涂了一地。 森可成看也不看,大步向前,不得不说,此次袭击的确十分出人意料,大量的伏击兵马竟是潜藏在河里,这种诡异的手法令人防不胜防,若不是几名汲水的后勤足轻碰巧发现,等到晚上突然发起袭击,还真是个大麻烦。 不过既然发现了,森可成就不会再放在心上了,后军不动,中军各守营盘,缓缓成半圆阵向河边压过来,已经混乱的前军则在分散出去的旗本指挥下,结成小组进行反击,那些只凭一股锐气试图打乱大军部署的僧兵,森可成压根不放在眼里。 扫了一眼四周,初始的混乱已经逐步稳定了下来,虽然偷袭兵马也是人多势众,但是和织田家的武士战斗力一比,则不可同日而语。 提着滴血的长刀,森可成犹如地狱的凶煞般横扫过整个战场,那些小伙的僧兵碰到他简直就是一边倒的屠杀,森可成身形飘忽,宛如鬼魅一般,在人影中间腾挪如飞,手中利刃更是像游龙似的上下翻飞,斩出一道道凌厉的刀光,接着便是万籁俱寂,那些僧兵一个个瞪大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捂着颈项上血液激射的刀口,委顿倒下。 突然,森可成的脚步一停,眼神死死地盯住了一个方向。那里,大约100名僧兵正手持铁炮,张狂大笑着在大批僧兵掩护下将一个个挥刀冲上前的织田武士击倒在地,黑洞洞的枪口不断喷吐出橘红色的火光,一道道火舌腾空穿射。 森可成目睹之下,立时目眦尽裂,想也没想,直接身形一闪,冲了过去。 “嗯,什么人?!啊……”两名护卫铁炮队的僧兵看见一道影子闪过,立刻大声厉吼着挥刀扑上,可惜声音还没喊完就变成了惨叫。胸甲上一道血线隐约可见。 森可成并没有打草惊蛇,反而利用僧兵的身体作为掩护,飞速逼近,动作快的那些僧兵甚至来不及反应。 “去死吧!”终于,冲到最近的铁炮僧兵身边,森可成杀气爆发,怒吼一声,身形闪电般冲上前,几乎不给任何人机会,直接刀光纷飞而出。 “啊、啊、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连绵响起,前一刻,还在充当着刽子手的铁炮僧兵们此刻却成了被屠杀者,头颅滚滚,鲜血四溅。 围拢在附近的僧兵都是被眼前的场景吓得浑身颤抖,不敢上前阻拦。 森可成冷冷一笑,手速再增,加快杀戮。 然而,突然,“砰砰砰砰”一阵连绵不绝的枪响声传来,仿佛割麦子似的,铁炮僧兵阵地上的人成片成片地直挺挺倒下,尸体铺满了地面。 森可成僵硬地停下脚步,用刀支撑着地面,缓缓转过身,眼神灰白地投向河对岸的那片树林,嘴角牵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能说出来,雄壮的身躯仰面倒下,轰然作响。 执旗四方 第一节 转瞬四年 四年后,永禄十三年(公元1570年), 纪伊国,杂贺庄, “砰!”辽阔的演武场上,一个雄壮高大、身着赤红锦衣、胡子拉碴的身影正站在一处靶位上,手持着一杆青黑色的铁炮,神色震惊地看着远处自己刚刚射击后的靶子,嘴角微微牵动,仿佛在喃喃自语着什么。赫然竟是杂贺庄头号猛将,也是人称‘杂贺孙市’的铁炮达人铃木重秀,而在他的身边,铃木重朝、重兼二人也是同样的目瞪口呆。 也难怪让重秀他们这三个精通铁炮的达人如此难以置信,因为,就在距离他们此刻所站的位置大约百步(也就是150米左右的长度)的地方,一个悬挂着的靶子正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奇迹。精钢铁甲!一件全部用精钢打制而成的环身铠甲!居然,在百步之外,被铁炮的弹丸毫无阻碍地击穿,胸口处留下一个足有鸡蛋大小的空洞,边缘焦黑,令人视之骇然。 “我的天!大哥,这不会是真的吧!那靶子离这可是有足足百步远啊!”万籁俱寂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半晌,脑袋有些滚圆因而整张脸显得有些憨的重朝突然蹦到靶位前,动作夸张地在比划着从这到靶子那里的距离,同时,口中充满惊骇地惊呼道。 另一边,尚算是稳重的重兼也是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撇过头,语气充满不信道:“大哥,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铁炮怎么可能打这么远,而且穿透力这么强?!!难道真的像伊藤大人,这真是什么划时代的利器前膛燧发枪?!!” 重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收回手中的铁炮,神情凝重地细细打量着手中那杆制作精良的青黑色火枪(我亲自赋予其的新的名称),心中五味杂陈,这杆无论是外表还是细节构造都与传统铁炮(即火绳枪)极为不同的火枪,给了他太大的震撼。 即便是他们以运用和制作铁炮著称整个日本的杂贺众也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武器,百步之内可以精确射杀、一百五十步内有效杀伤,重量减轻,精度却成倍增加,还有纸壳似的特殊子弹,前面更是装配了锋利的刺刀,这完全颠覆了铃木重秀对铁炮的看法,在以前,即便他自己使用并且对铁炮情有独钟,但是,他内心很清楚,铁炮终究不过是旁门左道,无论是昂贵的价格还是糟糕的命中率都令铁炮这个拥有雷霆般的声威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威力的武器仅仅是战场上的辅助武器。只有在袭扰和暗杀中,它们才能派的上用场。然而,现在就在他的眼前,这一切却彻底改变了。 切切实实握在他手中的这杆火枪,告诉他,也许,很快,火枪就将成为战场上决胜的无敌法宝,任何强大的军团在它的面前都将是不堪一击的,无论是严密的步兵方阵还是迅疾如飞的铁骑驰骋,在一排排这样的火枪面前,也不过是移动的靶子而已。只要为手持这种火枪的方阵提供一定的掩护,让火枪兵有足够的时间进行从容瞄准射击,敌军的伤亡必然是难以承受的,即便是阴谋诡计,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将成为笑话! 重秀不敢想象,如果一支军队,一个兵团全部列装这种火枪,在日本,还有什么人可以阻挡这支军队。想到这,重秀只觉浑身一凛,他突然想到,那个伊藤徐晔为什么要将这种堪称神器的战场利器首先给自己看到?是一种暗示?还是一种威胁?!重秀不得不思考,也许是该为杂贺党明确选择一条出路的时候了。 …… 长籔城天守阁, “半兵卫,你猜铃木重秀看到我们的火枪会怎么想?”我坐下华丽的榻榻米上,一边处理着积压的公务,一边饶有兴趣地对坐在一旁的半兵卫问道。 “不知道。”正在仔细查看军部最新情报的半兵卫对我那副明摆着就等人吹捧的样子直接无视,头也不抬地一句话把我酝酿了半天准备自我褒奖的话给憋了回去,半晌方才抬起头看着我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样子,轻笑道:“你这家伙,还是这么自恋!虽然杂贺党以精通铁炮闻名,但是那样的火枪威力恐怕没有几个人可以想象,即便是铃木三太夫那个老狐狸,见到了难免也是胆战心惊,更何况是小一辈的铃木重秀。” 半兵卫的话说完,我立刻转怒为笑,满意道:“嘿嘿,那当然,也不看看我的智慧是常人能够企及的吗?这种火枪可是我亲自参与研制的,怎么可能是凡物?!我可是拿它当做未来伊藤军团制胜法宝的,哈哈哈,很快,这种火枪就能批量生产了,只要把天部的四个兵团两万人全部列装上这样的火枪,这日本,还有谁能阻我伊藤之路?!!!” 半兵卫仿佛丝毫没有听到我语言中的狂妄和野心,而是皱了皱眉道:“徐晔,你真的打算现在就列装部队?” 我瞥了半兵卫一眼,笑道:“你小子也耍滑头啊,现在才提醒我。嘿嘿,别担心了,我怎么可能那么傻,再怎么急切也不在乎这一时啊。现在就暴露杀手锏,不仅不是福反而可能引来灾祸。” “你知道自然最好。”半兵卫理好公文,堆成整齐的一垛,点了点头道:“虽然不能列装但训练已是刻不容缓,你送去最新的火枪给铃木一族,打得无外乎是想将杂贺党纳入囊中的打算吧。呵呵,不过,想必那火枪送到,铃木一族也该有决断了,若是这么明显的牌面摆在铃木一族的面前,他们却不懂进退的话,那也真是枉费我们一直没动手、想尽力招揽他们的一番心思了。” “哼,不用担心,是生是死、是胜是衰,全在他们自己的选择。想必他们也不会不慎重做出明智的抉择的。”我微微一笑,并不在意道:“半兵卫,丹后那边最近一段时间有什么动静?” “还是如同我信中所述的那样,实在麻烦。自从三年前利用波多野家和一色家争执领土交战之际,我家发兵一举占领丹后一国以来,整个丹后就是一团乱麻,虽然凭借强大的武力进行了镇压,但是明面下的暗流却是从未有一刻止息,更何况,毛利家这个庞然大物在幕后不断教唆挑动,而我家却迫于形势只能采取战略守势,实在是令人不胜其烦”半兵卫闻言立刻面露苦涩,微微苦笑道。 执旗四方 第二节 东国硝烟 又处理完一份公文,我有些郁闷地看着下面那厚厚的一叠,不禁立刻生了惫懒之心,于是站起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道:“纪伊国那边终究不过只是这大棋盘上的一个个区区拐角,微不足道的布局罢了。不管杂贺党最后选择什么,我们只需按照预定的计划应对也就是了,倒是石山那边,主公亲自坐镇,已经打了四年,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啊。” 半兵卫闻言也是微微皱眉,沉吟片刻道:“大殿以石山为饵,挑动各地反对我家的势力一一跳出来,然后予以剪灭的确是好方法。可是,一旦那些小势力全部都被消灭干净了,剩下的恐怕就是相当大的威胁了。最近,东国那边的情报是迅速增多,似乎是那头山林猛虎又不甘寂寞,准备出来觅食了。” “听说武田信玄得了很严重的肺病,这消息确切吗?”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便立刻表情郑重地问道。 “嗯。”半兵卫果然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地说道:“据忍者报告,是非常严重的肺痨,凭现在的医术恐怕是回天乏术,即便是卧床安心静养,也最多延长不过几年的寿命。可惜,依信玄公的性格,又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屈辱地像一个世俗的老人那样,病死于床榻之间呢?!” “这么说,用不了多久,我家北边的宿敌终于要消失了。”我有些感慨,遥想当年三河远征时,虽然没能和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军神武田信玄想碰面,但彼此多少已有些英雄相惜,只可惜,现在看来,却是恨生不逢时了,甲斐的猛虎已然是风烛残年,再不复当年的盖世雄豪了,真是可悲可叹。“呵呵,甲斐猛虎一死,想必那位三河国主德川家康一定是满心欢喜吧。少了平生大敌,德川家未来也是再无可制了,已经衰朽的北条家根本不是德川家康的对手。” “大殿似乎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让泷川一益迅速出兵,伺机窥测小田原城,无疑就是暗暗制约德川家过度快速膨胀。不过,单凭泷川大人,恐怕不是德川的对手,而且恐有性命之忧啊。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猛虎的最后一啸,能再尽可能压制德川家一两年时间。” “石山之战那边最近情况如何?熊野水军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微微一顿,转到了别的话题上,三河那边,暂时无力顾及,只能听凭天意了,不过,忍者部队,倒是可以趁机在战争中给德川家制造点麻烦,嘿嘿,不过,这可不能说出来。毕竟,现在德川家仍旧是织田家的铁杆盟友。 “嗯,大殿应该很快就会下令总攻了,熊野水军的十艘铁甲舰已经全部准备完毕,只等着给村上水军一个迎头痛击。只要截断了水路,石山通往外界的最后一条通路也就彻底断绝了,没有淡水、粮食和食盐,那十几万人窝在山城里面,就算不打,一个月,恐怕就会出现人吃人的惨剧了。不过,大殿这一次不太可能会希望这样的结果,因为逼得太紧,很可能让显如选择玉石俱焚,直接一把火把石山烧了,那样的话,无数的财富可就毁于一旦了。大殿不可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了,想必应该是在取得决定性优势后,派遣信使进入,要求本愿寺家降伏吧。不战而下,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好了,说了这么多,总之先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干完再谈其他的。大军集结以及各项预备工作都已经按预定时间完成了吗?”我缓步踱到挂着巨幅军事地图的墙壁面前,手指轻拂过标示着根来寺这三个字的地方,淡淡道。 “才藏、庆次、平八郎、直政都已到达指定地点,随时可以发起总攻。预计,战斗可以在三个小时内结束。但是,徐晔,赶尽杀绝的命令是不是有些……?”半兵卫扫了一眼手头的战斗计划书,回答道。 “哼,对付那帮秃驴,没必要心慈手软,以前火焚比睿山的时候,我也觉得信长的做法有些过于偏激,但这么多年,你还没看清吗?这些所谓的高僧名寺根本就是藏污纳垢的堕落之源,杀人、放火、抢掠、勒索,这世上还有什么恶事,这些秃驴没做过?!!对于这样的恶徒,只有施以最严厉的惩罚,不仅是给其他正在作恶的人以警示,也是给石山一个最沉重的精神打击。不过,万事都讲公理,俘虏要区别对待,披着僧袍却罪大恶极的家伙,给我公开恶行,当众处死,其他人则无罪释放,根来寺也还给他们。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必须尽快解决纪伊国这边的事,前去丹后,很快,石山之战结束后,西国攻略就要开始了,猴子已经在大阪准备了两年了,我们可不能错过。” “明白。”半兵卫眼神一凝,肃声道。 …… 远江国,井上城, “哎哟,好冷啊,这才十月就这么冷, 今年冬天家里怎么过啊?”年久失修的城墙上,几名巡逻的德川足轻正借着一处转角的墙基掩体躲避外面呼啸的寒风,相互没事唠着嗑。说话的是足轻小队中间最年轻的一个,看他那面庞,分明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望着城外失去生机的大地,面露愁色,是啊,这么冷的冬天,对于普通平民来说,简直就是灾难,自家种的粮食交了税之后根本不够吃,靠足轻那点微薄的禄米不过是杯水车薪,这天气若是再特别冷,恐怕连动物、野菜、草根都找不到了,那可是要活活饿死人的。 “是啊。往年哪有这么冷啊。”另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矮壮的中年大叔接口道:“不过总比打仗好啊,这么冷的天,西面甲斐国的那些骑士肯定不会出兵了,我们也能安生了,日子难过一点总比在战场上丢了命好啊。” 听了他的话,众人都是感慨,叹气,身为地位最低下的足轻,他们和平民没有什么区别每天都要为活着而努力。活着,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可惜,苍天不仁,就连这点微薄的幸福也不愿赐予。 轰隆隆!!!!一阵震撼大地的巨响沿着脚下的土地从目力难及的远方传来,高大的城墙在这轰响面前都仿佛在微微颤抖,那些德川足轻们满脸呆滞地看着遥远的地平线上缓缓出现一条黑线,接着,黑线越来越近,最后,一支一眼望不到边的庞大骑兵军团赫然出现在眼前。 “敌袭!!!是武田家的赤备!!!” 执旗四方 第三节 最后的虎啸 远江国东北边界,复山城, 城主府内,城主河内俊秀和一干家将神情慌张地正聚在一起,商量着眼下无比棘手的情况,武田大军突然越界,大举来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占了井上城,若非守军机警及时点燃了烽火并且在城破之前让几名骑马斥候杀出了重围前来报信,恐怕此刻,复山城早已措手不及,直面武田家强大兵锋了。 不过,即便如此,争取到的也只有区区几个小时的时间,对于骑兵占据极大比例的武田军团来说,几里路转瞬即到,如果不尽快采取果断应对措施,井上城守军的牺牲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河内俊秀在得到消息之后,差点吓得直接掉头逃跑,可是没等他迈出步,他又想到了就算逃,又能逃到哪去呢?回去骏府馆?那还不是坐实临阵退缩的罪名,被主公下令斩首以儆效尤,没准还可能殃及家人。打?那和找死没什么区别,虽然河内不聪明,但是他也至于那么蠢,单凭他,也想和名闻天下的武田信玄较量?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吗? 左思右想、辗转徘徊,最后,河内还是痛下决断,尽管不是心甘情愿,但是与城共存亡无疑是他最好的结局。不幸战死了,那他就是德川家的忠节死臣,家属必然得到主公德川家康的特别照顾,封领知行长子也能顺利继承,免去了后顾之忧;若是侥幸躲过一劫,坚守城池等待主公援军到来,那真真是天降福瑞,他立下的就是不世之功,那日后的前景就是一帆风顺。虽然很冒险,但河内最终咬了咬牙,决定坚守,被迫的无奈面前,只有行险一搏了! 于是,一道道城主手令从城主府内传出,对平民严密封锁消息,立刻召集守军、预备足轻、农兵、杂兵、商家的护卫、城内的浪人,征集药草、粮食,搬运防守武器、加固城防,当然,最重要的,十几名斥候骑马飞驰出城门,从不同方向赶往骏府馆求援,避免被武田游骑截杀,从而确保武田来袭的消息第一时间传递到主公家康面前。 一口气做完这些之后,河内心下微微安定,回到城主府,坐下,吩咐左右去传家臣前来商议重要事宜。等一干家臣来了之后,河内便直接将武田大军来袭的震撼消息说了,然后便任由众人争吵,安坐不语、冷眼旁观了。 “主公,万万不可再耽搁了,武田骑兵转瞬即到,我们赶紧撤退吧!这城根不可能得住守啊!主公,我家一点根基,尽数在此,若是迟疑不决,待武田大军一到,必然是片瓦不存啊!主公,不能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家底都拼光了啊!”一名年纪较大的家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求道。 “绝对不能撤!”老臣话音刚落,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人立即出言道:“主公,千万不可弃城而逃,否则我河内家必定自此而绝!主公试想,即便我等弃了城池,逃亡他境避过德川家的追究,那留在骏府馆的家眷该当如何,莫非要弃之不顾吗?好!就算我们可以狠下心不顾家眷老小,那我等逃到其他地方,犹如无根之浮萍,又当如何生存下去,难道再投他家大名吗?谁敢收呢?空有财富,却无力保全,岂不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之言吗?恳请主公务必三思而后行!” 河内闻言,面色一动,但终究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转到了剩下人的脸上,似乎在期待着得到某种更好的建议。 河内的表情变化全都落在一名面目阴沉的家臣眼中,只见他眼神一转,就排众而出,拱手道:“主公,依在下看来,藤忠君和木柄君之言皆非善策,臣有一策,不仅可保我等之性命,而且能助主公平步青云!” 此言一出,室内众人尽皆沉默下来,侧耳以听,唯有先前建言的老臣和中年人齐齐面色一变,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坐在案后的主公河内之后低头无言,仿佛是想到了什么。 然而,河内却似乎根本没有注意二人的神情变化,闻听此言后,立即面露欣喜之色,激动而起,急切问道:“哦?!长曾,竟有此等两全其美之策,还不快快讲来!” 那叫长曾的家臣见河内如此失态,更是自觉得意,微微一笑道:“启禀主公,此计其实甚是简单,但效果却是毋庸置疑!在下的主意就是,率众献城!我等皆投靠武田家大军,有了武田信玄的庇护,我们再无需担心德川家的仇恨了,至于老小家眷,在下愿代表主公前去向信玄公恳请,恳求信玄公出动乱波前去搭救!相信以武田家的实力,救出我等的家眷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一语说罢,此人满脸自得之色地环顾众人。 河内面露笑意地看着此人,仿佛十分满意他的答案,接着微微调整了一下语气,环顾众人道:“诸位,对佳吉君的想法,意下如何啊?” 众人一看河内的表情,心下暗呼后悔:居然让佳吉抢了先手,看主公这表情,分明早就准备投靠武田军了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佳吉帮着主公说出自己不能说的话,这下估计要获得不少赏赐了,哎!慢了一步就落后于人啊! 就在一些人为自己拍马屁拍得如此迟钝而无比后悔时,一些家臣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表明自己的观点了,无一例外,尽是赞成和拥护投靠武田家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是舌绽莲花、口若悬河,把什么得失利弊说了个通透,口水漫天飞扬,脸色是一个赛一个涨红。 喧闹声越来越大,一些不愿投降或是心向德川家的河内家臣纷纷悄悄聚到一起,微叹不语,显然是认为一切已成定局,这背叛者的耻辱今天是逃不掉了。 然而,就在此时,只听“统统给我住口!!!: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一直安坐的河内俊秀霍然站起,横眉冷眼,眼光如电,直看得一干提议投降的家臣噤若寒蝉。 “哼!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打算投降!好、好、好,借此机会,我也正好将武田家安插的奸细一网打尽!来人啊!!!”河内表情讥讽地扫了一眼面前举止不安的众家臣,冷哼一声喝令道。 “哗哗哗……”无数披甲执刃的武士应声而入,将众人围在中间,神情冷峻。 “将这些武田家的奸细给我全部压入大牢,待武田大军来到,全部处斩,以血祭旗!!!”河内表情冷酷、语气没有丝毫感情地冷哼道。 “喏!”武士们一拥而上,不顾那些家臣的哭喊求告,扯起就拖了出去。 待屋内被清理了个干净,河内走到案前,手抚木柄和藤忠二人手,温言道:“木柄君、滕忠君,你二人虽建言不同,却都是忠言逆耳。我已下决断,定要坚守孤城,直至主公援兵到来!如此重担,还望二位能一如既往,全力助我!” 木柄和藤忠二人相视一眼,齐齐拱手道:“吾等唯主公之命是从!” 执旗四方 第四节 毒刺 深夜,纪伊国根来寺, 佛院北郊,哨楼,微弱的点点火把亮起的光芒照得墙外漆黑如墨的夜色忽明忽暗,显出几分阴森恐怖来。 自从今年三月份,我的伊藤大军天部兵团将根来寺团团围困之后,根来寺便已经被营建成一座实际上的碉堡,原本坐落在寺院周边的村落以及僧舍全部被毫不犹豫地抛弃,所有僧众和狂热信徒都集中到了根来寺的主建筑群中,一切易燃的木制建筑全部被拆除,寺内保留的古井开始启用,各种粮食则采取严格的供给制,确保能够在大军笼城的情况下坚持更长的时间。 其实,无论是我还是根来寺的方丈都很清楚,这场笼城战不过是本愿寺家和织田家之间较量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缩影,它的胜负根本无人关注,如果最终本愿寺赢了,那我即便攻下根来寺,也不可能对他们施以惩处,甚至还要好生款待、人归原主,不过若是信长赢了,他们就是罪大恶极的妖魔,信长肯定要将他们残忍地处死,以警告天下的一向宗势力,莫要再与织田家为敌,否则只有毁灭一途。 所以,在根来寺方丈看来,这场笼城战注定就是一场坐观成败的赌局罢了,他没必要拼了命去突围,也不相信我会大胆地直接攻进去,于是,笼城之后,彼此竟相安无事地对峙起来,整个根来寺周围,居然显出一种诡异的平静。所有人都觉得,这平静恐怕只有等到持续了整整四年的石山之战彻底分出胜负之后才会见分晓,在这之前,还是安心地等着吧。 可惜,如果是别的人,也许真的如根来寺众预想的那样,不愿多事,或者说,不愿和本愿寺家彻底撕破脸,因为从大局上看,现在谁也预料不准,究竟是后劲十足的织田家还是有强大毛利外援支持的本愿寺家会取得这场拉锯战的最终胜利。过早的动作只会提前丧失全部的底牌,再无转圜余地,这种极端决绝的做法在日本战国时代的所谓政客大名看来,是十分愚蠢的,任何时候,多留一条后路才是正确的做法。然而,这种潜在规则对一个穿越众来说却根本就是放屁,尽管我的到来引起很多蝴蝶效应,但是像信长打败本愿寺家这种并非由偶然因素造成的大事件怎么可能改变,况且,拜我所赐,现在的织田家比历史上此时的织田家更为强大,更不可能有失败的理由,提前知道结局而不押注,那我岂不是白痴?! 不过,我并没有在笼城之后立刻对根来寺发起进攻,那里面堆集了数千亡命之徒,还有铁炮等各种杀伤力极大的武器,让部下付出巨大代价强攻,智者不取,既然对方会错了我的意,那我也乐得安心等着,顺便让手下将士调整状态,同时让根来寺众放松警惕,以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胜利,嘿嘿,这一向是我带兵打仗的宗旨。当然,最重要的是,和一群被宗教洗脑的狂热份子作战,玩命是行不通的,因为那些人真的是不要命! …… 哨楼上,两名值岗的僧兵正毫无警惕性地相互谈笑着打发漫长的黑夜时光。 “哎,你说,外面这伊藤大军老是这么围着我们,算是个什么事啊?打又不打,又不让我们走,他妈的,我看就是可着劲玩洒家呢!”其中一个僧众长得是身材高大,粗眉大眼五官狰狞,言语之间也是粗俗不堪,不认识的谁知道是和尚,还以为是土匪呢! “龟八,你这家伙就会嘴上嘟哝,有种你出去和那帮伊藤武士拼啊!看人家不乱刀剁碎了你!你小子若不是长得五大三粗,外表够糊弄人,谁杀你不跟杀鸡一样啊!”可谁知那大个子僧兵刚说完,身边那身材矮了一大截,样貌也是普通,只有个光头洗得油光发亮,借着摇曳不定的火把微光也是看的分外突出的僧兵立刻嗤之以鼻地讥笑道。 “哼!秋山,你这混蛋是想讨打吗?莫不是以为我龟八真的不会打人?!!”果然,他这话一出口,立刻让大个子龟八怒不可遏,眉毛一竖,面色愈发狰狞地恐吓道。 “嘿嘿,龟八,你也不要生气,我可不是小看你,你说吧,你晕血,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你敢杀人?!!更何况,外面那帮人,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我告诉你,他们根本就不是人!都是妖魔!嗜血的妖魔,你知道吗?”叫秋山的僧兵丝毫不在乎龟八的怒气,面色不改,脸上却故作高深莫测地对龟八道:“伊藤徐晔,你听说过吗?那是号称织田闪光、近畿鬼狐、阿修罗之剑的男人!!!即便是当世军神武田信玄,当年也未能正面击败此人,他的军队,据说可以以一当百,鲶江城一战,他区区三千足轻,竟然将六角家三万之众击垮,这是怎样的强悍?你小子,也敢说出去揍扁他?!!”说罢,斜着眼看着龟八,一副我看你就是吹牛的表情。 一番话,说的龟八无言以对,只好瞪着一双铜铃似的大眼,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说来也是滑稽,龟八生来一副高大身材,站在同时代的日本人边上,简直犹如一个巨人一般可是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仿佛生来就是当武士的料的家伙却天性晕血呢?天意弄人,唯有苦笑啊。 秋山见龟八的样子,无奈好言安慰,过了片刻,两人又是有说有笑起来,直到…… “呃!”龟八怪叫一声,突然大叫一声,接着只见他仿佛被什么力量猛地拽住,用力后拉,仰面砰地栽倒在哨楼扶墙上,脸色由红变紫,两只手胡乱抓着脖子,痛苦地用扭动着却丝毫发不出任何声音。 初时,秋山以为龟八不过是开玩笑,但很快意识到不对!神色剧变,刚欲大喊示警,突然一丝冷意轻盈地落在脖子上,秋山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觉一股难以匹敌的大力猛地将自己向后拖去,接着脖间收缩,仿佛被什么东西勒住,根本透不过气,秋山尽力挣扎,但无济于事,只觉浑身抽搐、胸口剧痛,很快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秋山和龟八二人的身体停止了颤动,静静地怪异的,表情扭曲地躺在地上,过了片刻几个黑影宛如一缕微风般,从哨楼外飘了进来,蹲下身,从二人尸体的脖子上快速取下两道微不可见的紧系银丝,重新收了起来。 几个黑影分工而动,一人借着火光向内眺望,注意是否有巡逻队恰巧经过,剩下两人则从肩上卸下卷起的粗绳,向哨楼外撒了出去,准备接应底下剩下的同伴,看样子竟是要大举偷袭进攻。 执旗四方 第五节 熊熊烈火、焚我残躯 借着哨楼上黑衣人的掩护,很快,如墨的夜色中,一队队同样身着黑衣、背插太刀的黑衣人沿着绳索飞快地上到哨楼上,然后兵分数路,分别从墙角的斜坡上滑落到城内的各个地点,开始各自的行动,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甚至如果不去刻意观察,这些黑衣人的行动简直犹如鬼魅一般,始终将身形隐藏在墙壁的暗影之中,很难发现。 又过了几分钟,总共八队黑衣人已经全部潜入了寺院,消失在朦胧的月色中, 哨楼上的黑衣人立刻收起绳索,其中两人脱下龟八和秋山的衣物,穿戴好,扛着长枪,斜靠在扶墙上,伪装成值夜的僧兵,一切又恢复了沉寂,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 …… 寺院药师殿外, 笃笃笃,轻微的脚步声中,一队手持长枪的僧兵眼神机警地四处搜索着巡逻而过,见一切正常,便缓缓转过墙角,准备换岗,突然!令人毛骨悚然的,无数黑影竟从横梁上悬空飞下,各自抓住一名僧兵,手中利刃飞快在其颈项上一抹,一眨眼的时间,再看时,一队僧兵已经尽数扑倒在地上,变成了尸体,期间竟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那一个个弓腰持刃站立在尸体上的黑影,这一刻,仿佛地狱的恶魔般,令人胆寒。 半晌,在确信没有惊动任何守卫之后,只见两名为首的黑衣人彼此点了点头,所有黑衣人立刻收起利刃,拖起地上的尸体,飞快地隐没进了黑暗之中,两分钟之后,一队着装齐整的僧兵巡逻队走了出来,缓缓向药师殿走去。 “喂,你们是什么人?到药师殿来干什么?”走到药师殿外,两名负责看守正门的僧兵见来了一支巡逻队,立刻神情疑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派了一人上前,大声质问道。 “师兄见礼了,我等乃是奉了掌院之命,前来协助守卫药师殿的。”质问之下,一干僧兵神情不变,当先一人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微笑道。“掌院吩咐了,最近伊藤家可能会派兵偷袭,药师殿乃是存储药材的机要之地,不容有丝毫差错,所以特地加派我等负责药师殿内部的安全守卫,以确保万无一失。” “哦,原来是这样。”那僧兵守卫听了‘师兄’二字,已是晕晕然,再听这么一说面露恍然之色,显然是觉得合情合理,也没想太多,直接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那好,辛苦诸位师兄弟了,随我进去吧。” “多谢师兄带路。”巡逻队长微微一笑,向后招了招手,便跟在僧兵身后快步向药师殿走去,后面的巡逻队也是紧紧跟上。 一切似乎进行得很顺利,可是当走到正门边上时,另一名僧兵守卫突然完全是随意地问了一句:“喂,腰牌和指令呢?拿出来看一下,我们也是循例行事,麻烦了。” 那带路的僧兵也是反应过来,转过身,面上还带着一丝不耐烦之色,仿佛认为检察腰牌指令根本是多此一举,不过既然说了,那就检查一下吧,反正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可是没想到,就这一句话却让那巡逻队长神情微变,眼神一凝,右手朝后隐秘地做了个手势,然后上前做怀中掏物状笑道:“师兄,腰牌在此,请验看。”说罢,手从怀中缓缓抽出。 “呵呵,没事、没事,例行公事而已,师弟得罪了。”那僧兵浑不在意,上前准备接过腰牌,但是下一刻,他却蓦地神色大变,嘴里吼道:“你是什么人?……”可惜,下面的话尚未来得及吼出来,只见虚空之中一点寒芒泛起,一柄短刃已然没入他的咽喉,僧兵瞪大了双眼,拼命地捂着汩汩冒血的伤口,缓缓倒地。 至于他的同伴,则早已在巡逻队长暴起发难的一瞬间被一名巡逻僧兵欺身制住,利刃直插胸口,用力一绞,登时两眼一翻,毙命当场。 巡逻队长扫了一眼两具尸体,回头给了个眼神,两名部下立刻上前将尸体拖走处理擦拭血迹,以免被人过早发现。剩下的人则等待着命令。 “好了,一点小意外,最后的守卫已经全部解决了。立刻按照原定计划,将药师殿付之一炬,不准留下任何一点药材!”巡逻队长扫过每一个部下的脸,肃然下令道。 “嘿!!!”众人点头应命,然后迅速各找位置,开始布下引火之物。 很快,整座宏伟的药师殿方向浓烟滚滚,张牙舞爪地火舌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驱散了深夜的黑暗,华丽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一些守夜的僧兵起初以为可能是走水了,可是很快意识到不好了,因为那么大的火白痴也该知道是有人蓄意纵火了。就在整个根来寺喧嚣顿起,无数呼喊乱吼的幢幢人影四处跑动救火之际,更可怕的事发生了,庞大的院落四角,同一时间,也燃起了熊熊大火,无数浓烟滚滚涌动,竟是天王殿、观音殿、珈蓝殿等等重要的储存着粮食、武器的大殿齐齐失火!!! 这下子,整个根来寺都暴动了,所有人都被惊醒了,大批大批的僧众被掌院们疯狂呵斥着打水救火,宛如赶鸭子一般,到处都是混乱的人流,整个庞大的建筑群里,人声鼎沸,寂静的深夜完全被大火和人声变成了热闹的篝火宴会。唯一不同的是,在根来寺的一众掌院和方丈看来,这焰火是如此令人绝望,很显然,是伊藤家动手了,而且一动手就是丝毫不留余地,竟是将所需的物资尽数付之一炬,如果无法灭火,那么,很快,即便伊藤大军不发起攻击,他们也只能屈服了,没有了物资,怎么肯能再坚持下去,伊藤徐晔,真是太狠了! “方丈大人,您看,这究竟该如何是好啊!这么大的火根本来不及扑救!寺内储存的所有物资,这一下子真是全完了!”亮堂堂的冲天火光下,几个根来寺最高层的僧侣聚集在大雄宝殿内,眺望着远处在空中盘旋的火龙,一个个脸色发黑,怒不可遏。呆愣了半晌,一名僧侣几乎哭声询问方丈道。 “无论如何,决不能屈服!我们要坚持下去!三世佛一定会降下佛怒,让亵渎佛祖的织田信长和伊藤徐晔灰飞烟灭的!相信佛祖……”方丈面目呆滞地直直看着前方,口中喃喃祈祷着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相信的宏愿。 “哦,佛祖真的会惩罚我家吗?既然如此,那么在那之前,就让我先送诸位先回极乐佛土去到佛祖面前恳请吧!”这时,忽然,大雄宝殿,响起一个无比阴冷肃杀的声音,一干僧侣不禁齐齐色变! 执旗四方 第六节 金刚怒目 “什么人?!!!竟敢擅闯大雄宝殿,亵渎佛祖!”根来寺方丈身形猛地回转,手持七环宝莲杖,神情严厉,大声呵斥道。周围的僧侣纷纷围拢过来,护卫的僧兵则抽出长刀,成半圆状缓缓向说话声传来的大殿角落逼了过去。 嗖!不等一干僧兵走到,只听衣袂飘动声中,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施施然正好落到僧兵们中间,负手而立,头蒙黑罩,全身紫色紧身衣,看不出什么质地,外表显得十分细密,仿佛一层鳞甲似的。 “你是什么人?!外面这大火是否也是你所为?!!!快说!”根来寺方丈看到来人高超的轻功,眼神蓦地一凝,显然意识到来者不简单,不过自恃人多势众,并无太多顾忌,于是大声质问道。随着方丈的质问,一众僧兵齐齐低喝一声,举刀踏步上前,团团将黑衣人所站的地方围住。 “哈哈哈!”不想,黑衣人却浑不在意地莫名大笑起来,最后化为极度不屑的一声冷哼,语气低沉道:“莫非你是在审问我吗?真是死到临头,尚不自知,愚蠢得可笑。不过你也快死了,告诉你也无妨。外面的大火确是我部下所放,至于我,则是奉主公之命,前来取尔等方丈及六院掌院首级!”说到最后,语气冷冽,令人闻之心寒,竟不敢与其冰冷的眼神对视,整个大殿一股浓烈的杀意席卷而起,一众僧兵不由自主地微微骚动。 黑衣人话音一落,根来寺方丈及六院掌院不由齐齐神色一变,继而显出青黑之色,显然已是愤怒之极,见周围的人竟被黑衣人区区一人散发的气势迫得后退,方丈也是骇然,眼神一转,厉喝道:“果然是伊藤家的贼子!竟敢派遣尔等鬼魅之徒,冒犯佛祖威严,简直是胆大妄为,护法僧众何在?!!!” “在!!!”不得不说,根来寺方丈的样子的确堪称法相威严,宛如金刚怒目,充满了震撼人心的气势,原本被黑衣人浑身弥漫的杀气骇得面色如土的僧兵们纷纷恢复过来,齐声怒喝着再次逼近上前。 “执行法戒!!!”方丈面露满意之色,继而神情一肃,大喝一声道。 “是!!!”一众僧兵神情一凛,手中长刀,舞出道道亮光,结成一种特殊的阵势缓缓向中间挤压过去,显然是打算利用人数的优势,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击,让黑衣人无暇招架乖乖受死。 “哼!区区伎俩,也想杀我?真是不自量力!”黑衣人瞥了一眼缓缓压上来的大量僧兵冷哼一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蓦地右手一扬,袍袖从空中甩过,只听嗖嗖嗖,无数破空声响起,借着四周火把的亮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以黑衣人为中心,密密麻麻的银色飞刀四散激射而出,目标正是围拢上前的僧兵。 “不好!!!小心,有暗器!!!”达摩院的掌院武功在身,自然眼里不凡,瞬间发现了黑衣人隐秘投掷出的暗器,立时神色惊怒地大喝着提醒道。 可惜,还是晚了,人的反应再快,也快不过破空而至的飞刀。 “啊!!” “啊!我的眼睛!”噗嗤、噗嗤,无数刀刃入肉声响起,随之而起的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围拢在黑衣人四周的僧兵几乎无一幸免,尽数中刀,大部分人都是胸口乃至头部要害中刀,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地毙命,剩下的则是侥幸只被薄如蝉翼的飞刀刺中四肢或是腰腹等部位,虽然暂不致命,却异常痛楚,显然是刃上涂了毒,僧兵们只能极度痛苦地倒在地上,扭动呻吟着,最后凄惨死于毒素的扩散。 “你!你!你!……”方丈和六院掌院俱是面露急怒之色,根来寺方丈更是手指着黑衣人,气极颤声道。 “一群不知死活的秃驴!”黑衣人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方丈等人的表情,颇为遗憾似的摇了摇头,然后缓步走过遍地死尸,一边微笑着看向根来寺方丈,一边缓缓从手袖中抽出一柄刃若霜雪的软剑。眼神冷漠地淡淡说道:“在你死之前,我就大发慈悲,让你知道死于何人之手,我的名字,叫——眠狂四郎!隶属伊藤家紧那罗暗夜军团,今日特来取汝首级!哈哈哈”说罢,一声长笑,身形一闪,竟消失了踪迹! “在哪?!!刺客到哪去了?!!!”罗汉院掌院登时怒发须张,瞪大了双眼四处观望,一边神情惊骇地大声疾呼道。 “你在找我吗?”突然,一句语气冰冷彻骨的声音响起在脑后,罗汉院掌院立时脖颈后面汗毛根根竖起,心下大怵,刚欲转身自卫,不想突然脑后一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啊、啊、啊、啊!!!”殿堂内,四声惨叫不分先后的响起,根来寺方丈大惊,在幸存的两名掌院以身护卫下,快步后退,只见剩下的四名掌院已经全部缓缓倒下。而那个黑衣人正手抚软剑,好整以暇地冷笑着盯向自己。 “方丈,乖乖受死吧!你们有幸成为我刚刚炼成的圆月杀人法的第一批献祭品,应该感到无比荣幸!哈哈哈”黑衣人张狂大笑着缓步靠近,矫若游龙般的软剑在身体周边宛如水波似的飘荡舞动着,荡漾出一道道白色光纹。 就在这时,突然一蓬耀眼的金光激射而出,黑衣人微微愕然,继而眼神一冷,手中软剑一抖,剑势一变,移到胸前飞快舞动起来,强劲的螺旋剑气在空中化作一道长筒形的涡旋隧道,四周无数黑色的细密流光氤氲流转,毫无畏惧地迎上了偷袭的金光。 砰!一声巨响,气流狂卷,整个大殿内光芒四溢,几乎令人睁不开眼。半晌,终于风停雨止,只见大殿中央,黑衣人手持软剑,若无其事,竟是分毫未伤,而另一边,竟是一个身材雄壮的身着黄色僧衣的持棍武僧,武僧似乎是吃了不小的亏,正单膝跪地,手抚胸口,微微喘息着。 “金刚降魔棍?!!!哈哈哈,没想到,在这里居然碰到这么有意思的事。就连我也不得不感到意外啊,这么强悍神奇的棍法在日本竟还有传人。太好了,可惜,你习练时间太短火候还差得太远,不是我的对手,刚才爆发潜力欲全力一击,可惜被我雄厚的精力伤到,现在已是浑身筋脉逆转,暂时形同废人了,好,待我杀了这帮秃驴,把你带回去,必然是大功一件啊!哈哈哈”黑衣人似是十分畅快,笑了几声,蓦地抬起头,眼神充满杀意地投向已是面色如土的根来寺方丈,冷哼一声,身形一闪,沛然爆发的凛冽刀光冲天而起,再次充斥了整座大殿。 …… 执旗四方 第七节 军神布局 吧唧吧唧吧唧双穿着灰褐色战靴的脚缓缓踏在泥泞粘稠的血污上,发出令人恶心的轻响,我皱着眉用袖甲捂住口鼻,瞥了一眼根来寺正大门四周那遍地横尸,不禁有些无奈回头对一脸肃然的鹿之介道:“紧那罗的那帮家伙真是杀人狂,明明只是让他们夜袭城门,配合侵入部队,结果现在搞得好像地狱似的,这么血腥,看来得对他们稍加下了。” “是,主公。”鹿之介神情庄重地拱手听令,心里却是无语,甚至有些腹诽:看你那副表情,哪像是对紧那罗那帮家伙干的不满,压根就是十分欣赏吗!主公,果然是越来越无耻了,哎…… “对了,眠狂那家伙呢?我让他把根来寺方丈和六院掌院的首级给我带回来,他人现在在哪呢?”我继续在一众龙部旗本的簇拥护卫下,向前走,映着冲天的火光、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嘈杂声以及前面蜂拥而入的大股天部兵团,缓步走入根来寺。突然,我想到一件事于是侧过脸向身边一名全身紫色夜行衣,面带黑罩,头罩四周镶有金丝边、始终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的人影问道。 “禀主公,请主公放心,眠狂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根来寺方丈及六院掌院的首级均已送到后军登记,只是由于刺杀过程中意外遇到一个身怀特殊**的武僧,我们希望能够将其身怀的绝技吸收,所以属下斗胆,允准了眠狂不亲自前来向主公汇报,而是直接押送那名武僧先行返回基地了,请主公恕罪。”那黑衣人闻言,立刻恭敬地顿首道。 “嗯,这点小事,不需告罪了,我也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罢了。走吧,根来寺解决了,下一步我们也该抓紧时间去石山了,听说九鬼的铁甲舰大军已经在前往石山的路上,石山之战快要进入尾声了,我们虽然赶不上大戏,但总要去串串场子。”我听了黑衣人的禀报,点了点头,示意无妨,大氅一挥,边走边说道。 “谨遵主命!”身后立刻传来一片整齐的喝应声。 …… 远江国,犬居城,织田家关东总领泷川集团派遣支援德川家的平手汎秀部三千大军正刚刚抵达,正稍作休整,接着继续前往滨松城,与德川家大军汇合,以期共同抵抗甲斐武田兵团,争取足够的时间,等待信长抽调精锐前来。 “报!”城门前,一名斥候飞驰而来,径直奔到大旗所在处,方才翻身下马,接着小跑到正和副将商议军情的平手面前,大声道:“禀将军,据斥候侦查,前方必经之路上的二又城正发生激战,经察,攻击方是武田偏师横田高松部,大约2人,骑兵,其余皆为足轻。” “哦?!”平手闻言,神色一动,赶忙转过身去,示意旗本将地图拿过来摊开,仔细查看一番后,自语道:“嗯,看来是武田家负责殿后和护卫侦查的偏师,的确符合武田信玄的一贯做法,看来我军想悄然进入三河是不太可能了。即便是从北路也无可能了,最新的情报扼守八ケ岳山麓棒道的只来城和饭田城均已于日前陷落,唯一接应我们的依那郡柿本城铃木重时也被武田先遣队三方众山县兵团击溃,铃木重时也战死了,因此原本的计划只能作废了。”说罢,又回过头问斥候道:“二又城内如今是何人把守,守军几何?” “禀告将军,二又城内看到了德川家松平康安、青木贞治的家纹,应该是以这二人为首,至于守军,由于武田家极为警惕,四周不满游骑,属下不敢过于深入,故而无法得知。”斥候立刻详细说道。 “好,下去吧,继续密切监视。”平手摆了摆手,重新将目光投注到地图上,半晌抬起头环顾三位副将道:“武田大军此次出击,目的在于执行本家之包围网意图,救援已然穷途日暮的石山本愿寺家,因而不耐久战,一路皆是过境作战,肯定不会拖延时日,惰了锐气,因此,我决定救援二又城,同时尽量要歼灭横田高松部,之后以二又城为重心,尾随武田大军,伺机进攻!诸位以为如何?” 三位副将彼此对视一眼,沉吟片刻,纷纷道:“末将等没有意见,不过,我等担心的是那骑兵很难一举歼灭,若是放走了几个,武田信玄会不会派遣一支精锐逆袭,消灭我们以图免去后顾之忧啊。若是面对大股敌骑,我军恐怕难以抵挡。” “呵呵。”平手闻言,微微一笑,挺直腰道:“诸位,此事我早有定计。诸位莫非忘了,此番我军出战,并非妄图单凭三千军力以及德川家微薄之力顶住武田兵团的雷霆之势,关键其实只在于一个拖字!不论武田信玄是否会回师逆袭,我们都要不断给敌军制造麻烦,扰得其心神不宁,如陷泥淖,迁延时日,只要等主公抽调大军完毕赶来三河,武田信玄即便有天大本事,也不可能再越雷池一步了!” 平手这番话说完,三位副将不由齐齐面露喜色,当即拱手道:“请将军下令,我等一定身先士卒,奋勇杀敌!!!” “好,立刻传令全军启程,分成前后三批,前军先行进击横田部,只许败不许胜,结阵后退;第二队顺势迎击,只可形成僵持,不可得胜!待敌军全部投入混战之后,我将率第三队从敌后发起总攻,届时,诸君当兵力向前,务必全歼敌军,不成功便成仁!!!” “遵命!!!”三副将齐声应诺。 呜呜呜号角声悠扬而起,三千大军在轰隆的脚步声中整队快速走出了犬居城,分成前后三批,向南而去。 然而,平手不会想到,他的大军此刻的一举一动都被一双隐匿在远处山坡上的眼睛尽数看在眼里,而这个人,一身特殊的赤红色忍者装束,毫无疑问,正是名动天下的武田乱波。 执旗四方 第八节 对阵 二又城下, “杀啊!!!”万里无云的蔚蓝天际下,震天的喊杀声此起彼伏,汹涌的赤色狂潮一波又一波地冲向城墙,沿着一架架搭好的云梯攀援而上,迅疾的骑兵则隐藏在足轻的大队之中不断划过一个个弧线,从平行于城墙的切点处飞驰而过,抛射出铺天盖地的箭雨,以掩护步兵攻城。 城头上,德川家守将松平康安、青木贞治一身戎装,手提宝剑,身先士卒地带领为数不多的旗本奋战在第一线,大大鼓舞了士气,更激发出城内三河武士的天生血性,个个都是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与不断涌上城头的甲斐武士短兵相接,血肉相搏,激烈的兵器碰撞声和利器入肉声充斥耳际,淋漓的鲜血浸染了整个城头,到处是呻吟的伤者和浑身狼籍的战死者尸体,仿佛地狱的景象一般。 远处的土丘上,横田高松正手拿着单筒望远镜观望着渐趋白热化的战况,半晌,横田放下千里眼,嘴角蓦地撇起一丝冷笑,自语道:“哼!二又城坚持不了多久了,一直像跟屁虫似的黏着大军不放的那帮家伙差不多也该来解围了吧!好,这次,就让我横田高松用尔等首级扬我武田之威名!” “报!”横田话音方落,只见一名背插靠旗的斥候飞马而来,直至横田马前,下马呼告道:“禀将军,织田家军队已经进入我军监视范围,大约有3000人,只有100骑兵旗本卫队,分为前后三批,正向二又城方向逼近!意图应该是想和城内守军取得联系,前后夹击解除我军对城池的围困!” 横田听完嗯了一声,单臂一挥,示意斥候退下,用力勒转马缰,回首对身后的几名副将道:“听好了,我们的目标就是彻底消灭这支讨厌的织田援军,所以必须全力以赴,不得有丝毫差池!敌军此来,乃是分成前后三批,肯定是打算步步为营,诱使我军追击,之后边打边撤,消耗我军锐气,最后大举反攻!可惜,敌人每一步尽在我军乱波监视之下,根本无所遁形,现在我下令,甘田副将率领我的旗本卫队随我行动,拖后行进,其余部队立刻开始重整编队,停止攻城,准备迎击织田援军!正面作战部队不需要考虑任何陷阱或者诡计,给我全力迎击!” “遵令!!!”被横田凌厉的眼神一扫而过,众将无不齐声应诺。 …… 呜呜呜!!!二又城下,一片延绵的法螺号角声响起,但奇怪的是,声音的来源却是来自东西两个不同的方向。随着号角声,二又城下密密麻麻的武田大军如退潮的海浪般迅速退了下去,一直退到离城池近五百米左右的地方,开始重新整队,接着一面面赤红色大旗竖起,猎猎鼓荡,除了数百游骑仍逗留在二又城下负责监视之外,整个武田大军竟掉转方向朝北面而去。与此同时,遥望北边,只见地平线上,一条黑带缓缓出现。 “是援军?!援军到了,我们有救了!!!”很快,黑带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赫然是一个长枪足轻方阵,而队首那面醒目的木瓜纹战旗,却是那样的熟悉。 “真的是援军啊!!!”整个二又城上立刻爆发出一片欢呼雀跃声,守军们高举着武器,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发泄着突然得到生的希望之后的惊喜。 “难道是泷川大人派遣的援军?!”城头一角,亲自领兵作战的松平康安却并显露出没有太多的激动之色,而是面带一丝疑惑地转头询问副将青木贞治道。 “应该不会错。”青木贞治虽是文臣,不过此时也是顶盔贯甲,手持战刀,半边身子都是血污,还挂了点彩,闻言朝北极目眺望了片刻,道:“按时间来看,的确可能是泷川大人派来的援军,不过武田军素来狡诈,不得不防,我们暂时还是静观其变,若是能确信为援军我们再集结兵力,出城与其配合,前后夹击,犹未为晚。” “青木君言之有理,那我们就按兵不动,搞清楚状况之后再行动。命令全军,严加戒备不得有丝毫懈怠,防范武田军突然进攻!”松平康安听完,面色肃然地点了点头,大声朝传令兵道。 …… “将军,武田军已经进入射程了!”平手军第一队最前方,负责观望距离的番头用手比划着,半晌猛地回过头,大声呼喊道。 “弓箭队,上前!”副将闻言,霍然转身,高举起手,大声喊道:“高抛射,前方一百步覆盖,三轮,预备,……放!” 刷刷刷,如墙而进的足轻方阵应声而开,三排弓箭手踏步而出,吱呀呀声刺耳的拉动弓弦中,寒光闪闪的锋利箭矢一根根抬起,瞄向天空,随着一声令下,手指一松,嗖嗖嗖强劲的破空声中,一片乌云腾空而起,径直向缓缓逼来的武田方阵飞去。 “举盾!护!!!”织田的先发制人箭雨袭击自然不可能逃过武田将领的眼睛,弓箭队刚刚射出第一轮箭矢的时候,整个武田方阵已经在一片砰砰砰的碰撞声中,完全被密密麻麻举起的方盾护得严严实实。 咻咻咻很快,逐渐下落的箭矢夹杂着凄厉的啸空声,,重力加速度下的混铁加重箭头以无以匹敌的穿透力,宛如瓢泼大雨般直接降临在盾墙上,顿时,笃笃笃的闷响声此起彼伏,顷刻间,整个盾墙上仿佛生长出了一片竹林,密密麻麻的箭矢根根矗立,深深地扎入盾牌中。 尽管提前进行了防御,但密集的箭雨仍旧造成了不小的杀伤,不少箭矢通过盾墙之间的缝隙射入,无情地扎入人体,于是,无比庞大的向前缓缓移动的盾墙不时会出现一小块一小块的脱落,数十名武田武士在沉默中永远倒下。 “举旗,全军进攻!!!”三轮箭雨转瞬便结束了,武田军在承受了一番洗礼之后终于冲到织田军近前,可惜还未等调整过来,一声高吼如同惊雷般响起。 “杀啊杀啊!!!”声势浩大的喊杀声中,平手军平举长枪,直冲过去。 执旗四方 第九节 骑兵的真谛 “杀啊!!!”伴随着咆哮般的呐喊声,蓄势待发的平手大军毫无阻隔地正面撞上了仍旧躲在一片盾墙之后的武田军阵上,顷刻间,一种仿佛两件钝器相互剧烈碰撞而后摩擦的刺耳噪音响彻原野,杀戮的盛宴尽情开始上演。 “哧哧!!!嘎吱、嘎吱……”密密麻麻的锋利长枪直刺盾墙,大片大片地断折成两截、或是用力过偏,沿着光滑的盾牌表面滑下一边,但更多的却是透盾而入,将手持盾牌的武士刺了个透心凉。长枪攒聚,立时,哀嚎四起,武田方阵的前排宛如多米诺骨牌似的成片成片地倒下,整个战线混乱不堪。 “反击!!!反击!!!”面对平手军的强袭,武田军在损失了近两百人后,迅速反应过来在各个番头的组织下逐步开始反击,抛下笨重的盾牌,抽出雪亮的长刀,武田军阵中爆发出一次齐声高吼,接着,剽悍的甲斐武士们在象征胜利的战旗下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顿时两支同样拥有不屈意志的军队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犬牙交错,刀枪并举。 “去死!”一名满脸狰狞的平手足轻大喝一声,用力夹住一杆直刺心口的长枪,右手轻轻一抛,长刀换到左手,冷笑一声,向前猛的一个劈砍,鲜血激射而出!从肩膀一直到腹部一条皮开肉绽的巨大伤口几乎将他对面的那名甲斐武士斜着砍成了两半,内脏混合着血沫汩汩冒出,那双充满惊恐和绝望的眼神瞬间变得灰暗,软绵绵的身躯缓缓倒下。 “啊!”可惜,这名平手武士甚至还来不及回味一下自己刚刚取得的斩首功绩,便被身后偷袭的两名甲斐武士双刀穿腹而过,滚烫的热血喷洒而出,浇灌着脚下的沃土,目眦尽裂地瞪大了极度不甘的双眼,平手武士惨叫一声,随着甲斐武士狞笑着抽出两柄长刀,砰的扑倒在地上,立时气绝。 然而,战场上不会有永远的偷袭者和被偷袭者,联手击杀了那名平手足轻的两名甲斐武士分路扬镳,很快各自战死,一个是狂呼酣战,奋勇向前,最后冲进了平手足轻群中,寡不敌众,被剁成了肉泥,另一人却是四处支援着同袍,但不幸力竭,和四名受伤的同袍一同被攒聚的长枪刺死在尸堆中。 血腥的厮杀在混乱的战线各处不断重复着,已经是杀红眼的双方都是被满眼的血红刺激得如同发了疯的野兽一般,丝毫不在意死亡地疯狂拼杀着,枪刺断了那就用刀砍,刀也折了那就用肋差短兵相接,肋差也满是缺口不堪使用,那就用拳头,用牙齿,身体的任何部位只要能杀死对方。战斗,渐渐步入白热化的惨烈阶段。 但是,这种势均力敌的消耗战不可能持续太久,毕竟武田军有足足三千人,而平手第一队不过只有区区一千人,于是,在武田军再次吹响号角,一支大约五百人左右的突击队脱离大部,开始从左后侧向平手军单薄的腰腹发起进攻后,战局无可避免地朝武田方那一边倾斜了,平手军努力支撑着,不过继续下去,终究难逃全军覆没的结果。 呜呜呜徐缓的法螺号声终于在平手武士们的痛苦神情下吹响,对于真正的勇士来说,撤退等同于懦夫,他们无法容忍自己的战败,可是,服从命令是武士的天职,他们只能咬碎钢牙,目睹着那些受伤自愿殿后的同袍淹没在甲斐武士的人潮里,结成小队脱离了战斗飞快地退却,他们发誓,待引敌人入包围圈后一定要将这无尽的耻辱彻底洗刷,也要为那些先一步牺牲的战友们报那血海深仇! 滚滚脚步踏过,征尘铺天盖地,土黄色的沙石弥漫了整个天际,原野上,两支军队,一前一后,一个穷追不舍、一个以身为饵飞快地行进着,但武田军之所以被称为野外合战无可匹敌的对手,就在于,他的部队,即便仅仅是一个偏师,依旧会有较大比例的骑兵编制。 比如眼下这支围攻二又城的武田大军,虽然步卒占了大多数,足足三千人,但直属的骑兵却有600人,这在其他任何同时代大名的军团中都是不可想象的,不过,也正因为武田信玄努力将自己的军队的全员骑兵化,才会形成那样强大的机动力和冲击力,无论是骚扰、袭城还是野战,都是难以抵抗的优势。 在铁炮被极大改良和规模化列装之前,大集团的骑兵冲锋在日本这种无论军事装备还是人数都差得可怜的国家,是不可战胜的,试想一下,面对数万骑兵的冲锋,即便是手持五米长枪、专门克制骑兵的足轻方阵也是无济于事的,因为你无法像欧洲那样,比如众所周知的马其顿方阵,亚历山大利用长枪方阵击败了大流士,从而占领了波斯,但前提是,你要有马其顿那样的装备、训练还有最关键的人数,同等数量的长枪足轻是无法克制骑兵的,骑兵只需要围绕着长枪方阵,绕圈子,随便放放箭,或者趁你一时转向不及冲击薄弱点,你只能是全军覆没的命运。 然而武田家一旦总动员,可以征召大约4、5万骑兵,这对于骑兵来说,绝对是可怕的数字,可想而知,你如果想和如此庞大的骑兵军团对抗,需要征召多少足轻?!有几个大名可以随时征召这么庞大的足轻兵团?!所以说,武田信玄固然自身的谋略能力不凡,但更重要的却是他创造的甲斐军制使他和他麾下的武田军团名扬天下。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这十六字真言确实道出了骑兵的真谛,巧妙运动迅疾的机动力,那么就可以让骑兵在局部战场始终占据人数优势,马匹的冲击力和长枪的杀伤力以及大规模冲锋的气势,则可以让骑兵拥有强大的自信,,可退可攻,骑兵如果被一位伟大的将军统帅,足以征服世界!如果非要找骑兵的缺点的话,那大概就只有后勤负担大,缺乏攻坚能力,防守能力也几乎没有这几点了。 可是,历史上却有一个人,将骑兵的这些缺点尽数克服,从而创造了一个举世震惊的庞大帝国,虽然这个帝国遗憾地最终没有成为横跨欧亚非三大洲的第七个帝国,但它的强大和恐怖直至后世依旧深深地烙印在一些民族的血脉之中。毫无疑问,这正是成吉思汗一手创造的蒙古帝国(金帐汗国)。 执旗四方 第十节 狂呼酣战 轰隆隆,沉重地脚步声践踏着大地,发出雷鸣一般的巨响,沙尘漫天中,两支军队同样全速行进着,直到辽阔的原野上,平手军的第二队霍然出现在眼前。 “止!!”眼见第二路织田军严阵以待,武田军阵立刻传出一声大喝,声音一出整个因一路追击而略显散乱的武田队列立刻猛地一收,然后重新编队,停了下来,放弃了对残余的平手军一队的追击。而与此同时,溃退的平手第一队也缓缓移动到第二队一侧,开始重整,显然是准备再较量一番。 “弓箭备队上前!!!”这一次,武田军自然不可能再让织田方抢占先手了,远程打击的煎熬让武田军第一时间就召集了跟随在后排的弓箭番队,准备也给织田军来一次饱和箭雨的洗礼。可惜,织田军同样训练有素,于是,双方几乎是同时下令弓箭打击,隔着大约四百米的距离,两片乌云一齐腾空而起,朝着相对飞去。 “举盾!护!!!”见到对手行动如此迅速,双方的将领都是神情微变,立刻高声大吼竖起盾墙,护在大军之前。于是,再次几乎同时的,双方的军队前方,一面面高大的木橹被健壮的军士竖起,各自给暴露在箭雨之下的大军竖起了一杆保护伞。 “笃笃笃……”下一刻,瓢泼般的箭雨如约降临,夹杂着迅猛势能的锋利箭矢重重地砸落在盾墙上,发出沉闷的穿透声,不过,即便有盾墙的防护,仍有密密麻麻的箭矢越过了木橹的高度,落入到盔甲单薄的长枪足轻群中,扫倒一片片绝望的杂兵,溅起漫天凌空绽放的凄艳血花,哀嚎声连绵响起。 两支军队顶着盾墙缓缓靠近而不断缩小的距离,使得重藤弓的威力几乎发挥得淋漓尽致,随之而来的是杀戮变得无比惨烈,双方每向前一步,无一例外都是踏着同袍的尸体走过去,连绵不绝的箭雨没有丝毫间歇,不要钱似的倾泻在彼此的方阵上,承受着同样沉重的伤亡,双方都在咬牙呕血坚持着,期待着对手露出破绽,可惜,直到双方的长枪足轻交锋到一起,身经百战的双方军队也没有丝毫致命的破绽。于是,两支强悍军队的较量十分自然地从令人胆寒的弓箭战转移到了短兵相接的肉搏战。 无论是勇气、自信还是实力,如今的织田家都丝毫不逊于武田家,因而肉搏战注定是拉锯的僵持战,甚至当战斗已经进行了两刻钟后,双方交锋的火线竟没有移动多少,可见双方将士是多么强猛,几乎个个都是拼命的架势,一寸也不后撤,整条被密密麻麻的雪亮枪刃布满的火线两端,已经是堆满了血肉模糊的尸首,层层叠叠,十分恐怖。 眼见战况超乎预料的激烈,两名平手军副将都是神情震惊,显然没想到,以二敌一,人数上也相差不大,但慢慢的,却是己方的阵线在渐渐被撼动,武田军的战斗力和坚韧力远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可怕。而更关键的是,由于战况正朝着他们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他们不得不提前吹响信号,让平手汎秀的主力尽快投入战斗,否则单凭他们,也许在前后夹击尚未成熟的时候就败下阵来。 “呜呜呜!!!”一面赤红色、绘饰着狰狞狼图腾的战旗高高竖起在织田军的队列正中央,与此同时,一种十分高亢,而且节奏也和平时吹号不同的法螺号声响起,远远地传到了原野的边际。 “呜呜呜”下一刻,仿佛是呼应这高亢的法螺号声似的,从原野的另一头传来了一模一样的高亢号角声,紧接着,遥遥可见,一股突然扬起的烟尘,弥漫在原野的边际,显然汎秀的主力就隐藏在那里,作为最后关键时刻,底定胜局的杀手锏。然而,由于情况的变化不得不提前出击了。 “杀啊!!!”得到正面阻击两部信号的汎秀没有丝毫拖沓,直接下令进攻,山呼海啸般的高吼声中,近千最精锐的平手武士从武田方阵的侧后方发起了气势雄壮的突袭,意图从最薄弱的背后楔入敌阵,从而一举击溃武田军。 “进攻!!!”平手汎秀一马当先,挥舞着手中的战刀,率领着两百旗本精骑飞驰而来,没有给武田军任何反应的机会,毫无转圜地径直从背后冲进了武田军阵,登时一片刀光霍霍、人啸马嘶,混乱不堪,汎秀成功地抓住转瞬即逝的时机,成功地动摇了武田军的阵势整个后队完全陷入各自为战,无法及时组织起整编制的反击,而就在此时,全速冲锋的平手主力足轻大队已经呼啸着杀到,狠狠地**了武田军的脆弱腰腹部,肆意放血。 “顶住,给我顶住!突击番队,给我把那些织田骑兵全部干掉!!!”织田军隐藏主力的行动迅疾超乎武田将领的预料,整个后队的混乱以及前队倏然增加的压力让他感到一丝焦头烂额,不过身为武田宿将,他很清楚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任何一个军令都要谨慎,如果不是确信能够改善局面,那么也许维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不过,他毕竟是武田家将,武田之名的荣耀和骄傲让他无法容忍自己被压制,所以他在不断动员各部稳定防线的同时,决定派遣旗本作为突击力量,趁乱消灭织田军骑兵,只要歼灭那些四处搅乱阵型的家伙,他就有信心重整军队,防御反击,最终击溃来自两面的进攻,甲斐武士的强悍给了他足够而充分的自信和决心。 唰唰唰……很快,由旗本组成的突击番队来到了后队,不过,情况远比武田将军想的要复杂,平手汎秀麾下的骑兵人数太少,虽然出其不意之下成功打乱了武田军的阵型,但是却无法彻底撼动队列,而是直接穿了过去,如同一个锋利的箭头,在厚实的武田军阵中四处穿插,搅乱,而刚刚冲过来的平手军则凭借着骑兵打开的通道,顺利占据了局部优势,尽管武田军自发地组织起抵抗,但是讨厌的骑兵不时上前袭扰一下,杀伤不多,却不胜其烦,平手汎秀也很清楚,他只能不顾惜马力地不停穿梭,一旦停下来,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深陷重围,要知道,失去了速度的骑兵根本就是菜! 然而,武田突击队的进攻仍是给平手汎秀一个措手不及,这些身手敏捷、甲具精良、配合默契的武士五个人一组,四处指挥散乱的足轻形成一个个小圈,利用长枪攒刺,逼迫着他手下的骑兵缓缓朝一个方向聚拢,而那些不幸落单的骑兵,则很快淹没在长枪丛里之中。 执旗四方 第十一节 箭如雨 “手弩!!!给我用手弩!!!”一边精神高度紧张控着坐骑在混乱的两军之间左右腾挪,躲避四处不时攒聚而来的长枪,汎秀一边大声喝令着麾下骑士向他靠拢,同时手从马鞍一侧的囊里拿出了最后的绝招:一柄做工精细的手弩! “哗哗哗”历经艰险从武田突击队的伏击中逃出的骑兵们闻听汎秀的喊话,立刻齐齐从马鞍一侧的皮囊中掏出一模一样的手弩,锋锐短小的箭矢提前已经上好,手弩前端特殊的望山可以让它的精准度颇为惊人,不过,只要稍微扫一眼它的外观,估计所有曾经经历过远征三河一战的织田武士都会诧异地惊叫:这不是伊藤家那个当年让甲斐赤备都吃尽憋屈的杀人利器吗? 不错,不用怀疑,这是伊藤独家生产,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军用发明,钢木骨架,兽筋为弦、精铁短箭,望山瞄准、自动箭匣,五位一体,可谓是近战王道,对付骑兵效果尤其突出,不过此时却是和我的初衷专门用于阻击骑兵不同,因为手持这种利器的是织田骑兵,诸位看官想必会问了,手弩既然如此犀利,怎么还会流失到外面,应该严加保密才是啊。若是不小心被别家大名得到,偷窃仿制,岂不是最后会被别人用来杀伤自己吗?呵呵,我对这种事情向来都是辩证地看,一种武器,不可能永远保密,迟早会被别人仿制和借用,那么敝帚自珍毫无意义,因而最好的应对方法不是藏着掖着,而是始终保持积极进取的心,只要你不断进步,你的基础比别人高,那么你永远都会走在别人的前面,就比如这手弩,它再优良也还是弩,怎么可能比得上我麾下大军即将列装的铁炮呢? 所以,与其拼命去藏一个创造,最后却是无法避免的被别人盗版,不如趁着在这种产品横空出世之初让所有人惊羡之时,充分利用它的价值,进行技术和商业垄断,也就是俗称的在最合适的时机卖一个最好的价钱。正因为秉持着这样的观念,我的军共产和科技部所研发的各种产品基本都会通过首先竞标给本国商团代理权,然后让他们去打开各国市场,贩卖这些产品,赚取高额利润,国家只需坐等着收钱,其中很大一部分继续投入到科技研发,剩余的就可以运用到其他领域,完种超越时代的良**循环机制。 因而,现在织田军使用的这种手弩正是我伊藤家位于尾张国境内的销售点卖给织田家的产品,当然了,我自己目前身为织田家臣,自然不可能黑价宰自己人,所以给的都是基本成本价,甚至有不少都是送人的,比如和我关系还不错的池田恒兴、前田利家、泷川一益、丹羽长秀这些人,他们要什么,我都是半卖半送,身为穿越一族,我自然深知人际关系的重要**,特别是日本这个社会关系复杂的社会,可以说,如果你认识足够多和分量的人,你想不成为知名人士,都很难。 好了,说了这么多废话,让我们重新回到战场上来。…… “放箭!!!”平手汎秀神情冷峻地看着逼近过来的武田突击队,单臂猛地一挥,大声吼道,说罢,便率先扣动扳机,嗖的机括弹动声中,安装的箭矢顿时化作一道黑影,飞**而出径直朝向密密麻麻的武田武士中间。 “呃!”一名挥舞战刀冲锋的甲斐武士浑身一颤,神情呆滞了一下,接着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口处被利箭贯穿的伤口,不甘地最后哀嚎了一声,扑倒在地。然而一个人的死亡在战场上,根本微不足道,因为更多的甲斐武士踏着死者的尸体前赴后继。可是,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波又一波凌厉的箭雨! “嗖嗖嗖”无比凄厉的破空声连绵响起,平手旗本们肆意扣动着手弩的扳机,虽然实际上大约3秒才能发出一箭,但是事实上,在那些武田军看来,那飘洒的箭雨简直如同无穷无尽一般,犹如漫天的地域魔魂,尽情收割着生命。 武田突击队离着汎秀的骑队不过区区几十米距离,可这几十米却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一般,无论多少人悍不畏死地冲锋,都无法冲破密集箭雨构织的帘幕,最终只能悲壮惨烈地浑身**满箭矢,倒在路途上。可是,永远不知畏惧为何物的甲斐武士们仍旧高呼着武田必胜的口号蜂拥而上,视死如归! “将军,箭矢没有了!!!” “将军,我们也没有了!!!”然而,冷兵器作战时代,人数终究是无法战胜的因素,手弩虽然杀得爽快,但对箭矢的消耗却是极度惊人,短短十分钟的时间,平手区区百多名旗本就靠着手弩硬是将武田的突击队压制在几十米外,无法逼近,但是原本充足的箭矢却如流水一般,消耗殆尽。 “撤退!!!让足轻压上!!!”汎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手弩重新收好,猛力一拉马缰直接掉头撤退。旗本们听到命令,自然也是纷纷收起手弩,呼哨一声,勒转马头,紧跟着汎秀的身影,撤退到了足轻队的掩护之后。 ……武田军中央,“将军,不好了,后队溃败了,突击队没能击退敌军的旗本精骑,反而自身损失了近乎一半。我军前队也遭到重创,再这样下去,恐怕坚持不了多久的!请将军速速决断啊!”一名头盔歪斜、半边铠甲破破烂烂,身上带着不少伤口的副将正一脸惶急地向联队主将禀报最新战况道。 “真是可恶啊!!!”武田主将闻言,愤恨地扫了一眼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后队和被平手两部逼得步步后退的前军,半晌,终于无奈叹道:“立刻发信号吧!我们坚持不住了,让横田大人出击吧!一定要歼灭这支织田军,方解我心头之恨!!!” “遵命!” 执旗四方 第十二节 降者不恕 “希聿聿……”一阵战马长嘶,汎秀轻轻拍了拍坐骑的脖颈,勒转缰绳,立在密集的长枪足轻之后,神情冷峻地回望战况,直到看见三个联队沿着骑兵打穿的漏洞都已经顺利突破武田军的防线,开始大踏步向内楔入,战局正逐渐向己方倾斜之后,才终于微微放下心,于是举起手,示意麾下仅存的大约百多名骑兵休息。 然而,汎秀甚至还没来得及下马,只听武田军阵中央突然吹响起一阵连绵悠扬的法螺号角声,回荡在整个天际,没来由的,汎秀猛地感觉心中一悸,下意识地抬起头,结果却正好看到了令人心胆俱寒的绝望一幕!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在震颤,原野在哀鸣,整齐而有节奏的轰响声,一下一下,敲击着脚下的大地,从远远的视野尽头,一股弥漫的烟尘冲天而起,仿佛鸿荒大陆上的兽群种族迁徙,无数双兽足践踏着地面,发出雷霆一般的轰鸣,即使远隔里许之遥,依旧是可以清晰听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汎秀呆呆地骑在战马上,双眼无神地望着远方缓缓逼近的征尘,先是喃喃自语,接着猛地跳下马,一把拽过斥候目付头,神情狰狞地怒吼着质问道:“斥候呢?!斥候都死绝了吗?我让你们把所有斥候全都撒出去,监视大军周围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他们都干什么去了?!!!玩忽职守!!!尸位素餐!!!一群蠢货!你们害了整个大军,害死所有人了啊!!!”说罢,也不管那目付头一脸煞白的表情,径直大步走到后队铿地抽出腰间长刀,声嘶力竭地高吼道:“后队转向!!!长枪拒马上前,防御!!!” 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其他的反应了,毫无疑问,那支遮掩在漫天烟尘中的庞大骑兵**必然是武田家的**锏,他们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其实早已洞悉了他的**谋却始终隐忍不发,一直等到现在这个机会,自己的部队分散成了三股,都在不同方位,根本无法相互支援,而且鏖战正酣,双方将士犬牙交错,他甚至无法抽调足够的精锐组织起防线来阻拦骑兵的冲锋,完了!一切都完了!可恶的武田家,居然如此**险! 汎秀急红了眼,却是无计可施,只能目眦尽裂地看着大股的骑兵越来越近,而身后听到动静的织田将士们已经乱成一团,他们错愕地回头,结果看到难以想象的一幕,前一刻他们还是胜利者,然而下一刻,他们却即将成为猎物!于是,惊恐、呼喊、嘶吼,充斥着混战中的两军。一些织田武士干脆放弃了背后,而是继续挥刀向前砍杀,这些老兵很清楚,这种情况下被骑兵突袭,绝无幸理,与其徒劳地回身防御,不如誓死向前,多杀一个赚一个,至少也要在战死之前多拉几个 垫背的!不过,更多的普通足轻还是立刻遵照汎秀的命令,纷纷停止了进攻,转身回防,而在隔着武田军的另一边,平手军的第一队和第二队却是状若疯狂地冲击着武田军的阵型,想和本部重新集结在一起,共同抵抗突袭而来的骑兵,否则一旦本部被歼灭,他们只能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可惜,武田军怎么可能会给他们机会!当远处的庞大骑兵团出现在视野之中后,原本已经倾颓的武田军阵中立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虽然普通小兵压根不清楚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便是一个局,一个为了全歼平手汎秀部的局,他们都饵,对于他们来说,现实是战斗打败了,他们除了以身殉国之外别无他途,然而就在这时,命运眷顾了他们,一支意外出现的甲斐骑兵团,瞬间让他们转败为胜,甚至,接下来,原本的胜利者织田军将转而将迎接覆灭的结局。 所以,无论是溃退的还是受伤的甲斐武士,纷纷嘶吼着,再次爆发出勇气,重新返身战斗,再次与织田局绞杀在一起,虽然,面对决心死战的织田军,武田军再次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伤亡急剧攀升,但是每一个人都在坚持着,死死拖住织田军的步伐,短短的每一步都拼死相争,整条刀枪交击声不绝于耳的火线上,飞溅的鲜血犹如喷泉一般漫天飘洒,一具具尸体扑倒,却有更多的人冲撞在一起,继续厮杀。 双方都在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刻拼尽了全力,然而,最终,幸运女神还是将胜利之**慷慨地赐予了已经打残了的武田军!因为,骑兵到了! “杀啊!!!!” 砰!!轰隆!!轰隆!! 仿佛汹涌的洪水撞向山峰般,巨大的难以想象的碰撞声中,排山倒海而来的武田铁骑毫无阻碍地径直撞进了织田军仓促**起来的拒马阵上,**、铁甲、马躯、兵器,交缠剧烈扭曲的声音,充斥着耳际。 “啊!!!” “杀啊!!!”各种嘈杂的声响汇聚到一起,震耳欲聋。 “希聿聿……!!!”全速奔驰的战马带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正面撞上尚未就绪的拒马长枪阵,结果可想而知,尽管第一排的骑士大多还是无可避免地被攒聚的枪刃刺成了串烧,但汹涌如潮水般的武田骑兵单单只一个照面便完全冲破了平手军那单薄的防线,完全是势不可挡,赤红色的潮水瞬间就淹没了寥寥屈指可数的黑色“顽石”,接着犹如澎湃激涌的四散浪花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平手汎秀静静地站在一群旗本中间,手持战刀,面对着呼啸而来的骑兵,脸上倏地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继而高声吼道:“为了织田,杀!!!”咆哮般的喊声在马蹄翻飞的轰鸣声中转瞬便湮没无闻。 ………… 荒烟蔓草的旷野上,一场血腥杀戮刚刚结束。。。。 横田高松一身戎装,高坐在战马上,居高临下、神情倨傲地瞥了一眼马首前方,由四名甲斐武士抬着的担架上躺着的那具已经血肉模糊,分不清容貌的尸体,半晌淡淡道:“这就是那个平手汎秀的尸体?!” “禀将军,经过确认,可以断定这具尸体的确就是织田家将平手汎秀!”一名甲斐武士闻言,立刻上前躬身答道。 “好!贼军魁首已然授首!敌军大部均已被歼!哈哈哈,我武田家大获全胜啊!”横田高松登时满意地大笑起来。“给我传令下去,不要俘虏!! 执旗四方 第十三节 飞速进军 二又城上,“看样子,援军是想把武田军引开,然后施以什么手段,不像是希望我们出城与其前后夹击的意图。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不如干脆杀出去,突围吧!现在城外只有区区三百多武田游骑,不可能完全拦住我们的!”双手搭扶着城垛,青木贞治转头,神情肃然,语气低沉建议道。 “不行!非是我一心想坐守绝地,而是一旦成功突围了,我们反而会比现在的处境更加危险,整个远江遍布武田军的斥候,没有城池的防护,我们往哪走?又如何获得食物?获得水源?稍有不慎,被敌军斥候发现,我们都是步卒,如何逃避?我们没有游击的能力,一出城意味着我们将彻底成为一群人人喊杀的败兵,甚至连那些远江民风剽悍的农庄都会对我们不怀好意!”松平康安深深地看了一眼青木,半晌,微微一叹,神情黯然道。 “原来如此!”青木闻言,恍然大悟,继而也不禁面露担忧之色,急声道:“将军,那该如何是好?城内的粮食、淡水最多只能足够我们坚持3到4天!” 康安淡淡道:“能坚持多久就多久,城破之日,我二人成仁便是了。不过也不用那么悲观,我观先前那织田援军,刻意累战累败,**敌深入,应该是有什么算计,若是他们能击溃横田这支偏师,我们合二为一,一部在外扎营,一部在内据守,成掎角之势,我军便可立于不败之地,届时,我们甚至可以派遣精骑,四处*扰、收粮,把二又城变成牢牢扎在武田大军身后腹心的一颗钉子!” “好!!!将军高见!!!”康安刚说完,青木已是满面喜色地拊掌大笑道:“若蒙上天庇佑我等,此番说不定还能成不世之功!” “呵呵。。青木君,你还真是。。”康安闻听贞治之言,不禁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刚欲调侃几句,突然眼光下意识扫过远方的某处,然后只见康安的身体猛地僵直,眼神呆滞,浑身竟还微微颤抖着。 “怎么了,将军?”青木仍自顾自说着,突然发现康安的异常,于是疑惑地唤了几声康安,可是没有丝毫反应,青木不禁疑惑地顺着康安眺望的方向望去,不想这一望之下,登时满脸呆滞,眼神中透着无尽、极度的恐惧! 城外,视野的尽头,一支无比庞大的军团缓缓显现出它狰狞的身影,至少三千铁骑践踏着大地,翻飞的马蹄发出雷鸣般的轰响,而在骑队之前,整整四个满编的长枪足轻方阵在迎风飘扬的割菱旗帜下,威武雄壮地迈着坚定的步伐,缓缓向二又城而来。然而,这密密麻麻仿佛凭空出现的军团还不至于让早已抱着必死之心的康安以及青木二人如此失态,真正让二又城上,所有将士为之震颤的是,走在那庞大军团最前面的赫然是三百手持长枪的足轻,那如丛林般竖起的枪尖上,挂着的竟是无数颗血肉模糊的人头!!! 良久,青木和松平二人终于从极度的惊惧之中清醒过来,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眼,语气坚定道:“下令全军,死战到底吧!武田军不要俘虏!!!” ………… 滨松城内,德川五千大军尽数集结于此,准备兵发井上城,既是救援已经被武田大军团团围困了两日的井上城,也是家康决意御驾亲征,亲自领兵和武田信玄周旋,当然了,家康十分清楚,单凭自己的那点薄弱力量,根本不可能拦阻住武田大军前进的脚步,所以家康此行的唯一战略目的就是拖延,拖延足够的时间,等到织田信长抽调派遣的大批援军从美浓赶过来,家康相信,即便是武田信玄,也无法在很短的时间内突破他的防线。 天守阁内,德川家康正一身儒服和一众家中重臣紧张地商议着军情,四周到处都是忙碌着的人员,他们负责将各种情报汇集分析,再递交给家康,突然,外面回廊传来一阵阵嘈杂声,紧接着,就只见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满脸灰黑色、狼狈不堪地冲了进来,直接往跪,高声道:“主公,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二又城陷落!!!青木贞治、松平康安大人率部巷战,寡不敌众,双双战殁!另外,织田家泷川集团派遣的援军平手汎秀部也不幸坠入武田军陷阱,全军覆没,平手汎秀战死!!!” “当啷!”一声闷响,家康两眼呆直着,近乎失态地踉跄起身,衣袖不小心扫过身前的矮几,盛满水的杯盏呼啦啦一瞬间全都被扫到了地上,发出一连串碎裂声。 “什么?!!!你说什么?!!!”德川家康毫无顾忌地直接大步走到斥候面前,表情狰狞地咆哮道:“怎么可能?!!一整支援军全军覆没,平手汎秀居然还战死了?!!!” 斥候被家康的表情吓得浑身筛糠似的不停发抖,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不过家康也并没有在意斥候是否回答,而是眼神一转,抬起头,失魂落魄地转身重新坐回到一片狼藉的矮几后的凳子上,半晌,环顾众人道:“诸位,来自北面的援军已经断绝,我军在至少一旬之内必须要独自面对武田家的庞大军团,而且更可怕的是,此番武田侵袭,必定是若不得手誓不罢休,诸位切不可抱丝毫侥幸之心。还有,我军先前的策略立刻变更,井上城只能放弃了,武田军主力恐怕是以井上城为**饵,**使我军前往,然后聚歼!” 德川重臣神原康政闻言,躬身行礼道:“主公之言甚是,康安君、贞治君玉碎,我军切不可再鲁莽行事,加之武田信玄老谋深算,若是再有兵力损失,我家恐怕就坚持不到织田家援军到来了。所以,属下也建议,立刻撤回冈崎城,暂时放弃远江!” “嗯!”虽然康政的话听起来简直就是抛弃疆土,但在场的人却无不点头称是,因为武田信玄的威名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没人敢说,兵力处于劣势的情况,还能缠住武田信玄。 计议已定,德川家康迅速与家臣们开始商议具体撤退坚守的细节,然而,命运总是令人捉**不定的,就在众人激烈商讨的时候,又是一名满脸灰尘的斥候冲了进来,这一次带来的消息却是让所有人为之惊惧! “禀告主公,斥候来报,武田大军已至三方原!离滨松城不足20里!!!” 执旗四方 第十四节 病魇 摄津石山,八上城,伊藤大军宿营地,“哈哈哈,这下德川乌龟有的受了,居然被武田信玄率领大军堵在了滨松城内,恐怕是免不了一场惨败了!就是不知道,德川乌龟会不会一不小心,连命都给丢了呢?哈哈”我手中拿着刚刚忍者从远江传回的秘密情报,神情愉悦地哈哈大笑对室内众人道。 “是啊,此番武田出兵,看来是决心十足啊!一战歼灭本家平手汎秀部三千精兵,继而又连下德川家数座坚城,擒杀德川重臣,信玄更是亲自率精骑,背道兼程,一举将德川家康围困在滨松城内,无从动弹,可见武田家此次是对上洛势在必得,依属下看来,也许是武田家内部出了什么状况,不得不急切出兵。”鹿之介闻听消息,却是喜怒不形于色,低头沉 思了片刻,方才语气肃然道。 “嗯,估计是武田信玄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了!”我点了点头道:“我派遣的忍者一直在严密监视武田信玄,不过,踟蹰御馆防备森严,即便是我家的忍者,也无法深入查探,只能旁敲侧击,但这么长时间,还是获取了不少信息,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信玄的身体越来越差,而且数次大病,此次仓促出兵,应该是信玄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拖了。” “不论信玄的病究竟如何,现在我们只希望,甲斐军团一定要彻底击溃德川家乃至消灭德川家!那样的话,我家下一步的计划无疑将会省却很多麻烦!”一旁的赋秀一边修剪着指甲,一边神情淡漠地发言道。 “这意思不就是诅咒武田信玄坚持到击败德川家之后再死吗?真是太**险了!”赋秀话音一落,室内伊藤一干家臣纷纷投去无语的眼神,心下齐齐腹诽,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公有什么样的臣子,这**险狡诈简直就是一脉相承啊。可惜,他们似乎忘了,他们的身份好像也是我的臣子。 “好了,德川头痛不关我们的事,只要不让武田军团冲过来,一切都不是问题。”我站起身,走到挂在墙壁上挂着的巨幅军事地图边,指着一处要塞图案道:“现在,我们唯一要关注的就是对石山本愿寺的总攻!此刻,石山四面,**了整个织田家差不多六成的野战军团,如此庞大的兵力就是为了确保此战必胜,虽然,大殿给我们的命令是后备队,但是河内、和泉的三好家余孽仍是心腹之患,因此,我决定,主动出击,寻机合战,一举消灭三好家在近畿的最后的有生力量,最好能够逼迫近畿三好不得不放弃据点,逃回阿波!” “可行!我军目前集结于此的兵力总共有四千铁骑,天部两个兵团的八千步卒,兵力充沛,完全可以抢占主动,只需留下两千骑,密切监视此处动向足矣!不过,赋秀和主公必须有一人留下坐镇!”平八郎神情郑重地拱手发言道,忠胜如今已是家中宿将,**情也愈发沉稳,更加难得的是,忠胜还是个颇为睿智的智将,思虑十分周到。 “那就赋秀留下来吧,全权负责此处的战事,不过,我只能给你一千骑,但另外把持国天留给你!”我**了**下巴,沉吟片刻,决定道。 “遵命,主公!”赋秀转过身,拜伏应道。 “至于随我出征的将领嘛,就平八郎、吉继还有才藏吧,庆次、鹿之介、左近就交给你了,赋秀!千万不可有丝毫懈怠!”我走到室内一角的柜子边,拉开抽屉,拿出一块铁制的雕有苍鹰图案的虎符,然后走到赋秀身边,递给他道:“这里暂时组成一个集团部,虎符授予你,一切由你全权决断!!!” 赋秀立刻恭敬地接过虎符,表情庄重,需知,在伊藤家,除了我自己以外,任何人都没有随意调动**的权力,整个若狭、丹后国内,不存在任何私有**质的**乃至武装,即便是日常统领**的那些将领,他们可以训练统领**,但绝对不能调动**!唯有手持我授予的虎符,才能拥有限定时间内指挥**的权力!这是极其强硬的做法,但却是最长治久安的做法,任何将军,他都是经常随机调动,除非你心怀叵测,或者想搞小团体,否则训练哪支**不是训?至于临战之时,号令不行的问题,根本不用担心,整个伊藤军,最重要的就是遵守军令,各种基础训练,各个军团都是一样,所以作战之时,各个兵团临时编组在一起交由一个不熟悉的将领总领,不会发生太大问题,远比一支**的将官几十年都不换,最后干脆就是成了什么蒙家军、李家军好,这不仅是对上位者好,也是对下位者好,既避免了上位者忌惮下位者,又避免下位者权力太大而滋生野心。 ………… 胜龙寺城,织田大本营,“……主公,接下来,我们打算这样,水路交由九鬼大人的舰队负责切断,我家的铁甲舰也该派上用场了,几次小规模的冲突,我们一直隐藏着这件秘密武器,为的就是让村上水军放松警惕,然后一战而歼之!……”明智光秀,一袭戎装,跪坐在大厅内,正向信长详细汇报着即将进行的石山总攻计划。 信长一如既往地端坐在上首,神情冷峻地听着明智的侃侃而谈,千万不要以为信长也和别的大名一样,战前听取总大将的计划书只是为了走个过场!信长从来都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无论对于何等重大的事,他都会凭自己的心意随意决断,不容任何人拒绝。所以,临阵换将的事,在织田家完全是屡见不鲜,甚至习以为常,所以说,如果你的计划不能让信长满意,随时可能丢掉总大将的位置,更不要抱着什么侥幸的心理,信长看似只是随意地听着你说话,但实际上却是在认真细致地揣摩分析着你的战略,挑出你的问题。 不过,今天的信长似乎有些异样,不仅精神头显得萎靡,而且脸色有点微微的苍白,仿佛身体微恙,明智见了,但也没太在意,仍自顾自说着。 忽然,惊变骤起! 砰的一声,信长居然从坐的矮凳上跌了下来,重重地栽倒在地板上,只微微哼了一下便没了声息,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底下的明智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继而大惊失色,慌乱地起身冲了过去,扶起信长查看,半晌神情大变,猛的张嘴对外面大呼道:“快来人啊!速传医师!!!” 执旗四方 第十五节 战云密布 远江国,三方原,一片连绵不绝的白色营帐将整条伊追山的唯一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无数用粗木竖起的栅栏和角楼以及哨塔密布大营的各处险要之地,使整座大营的防御无论从哪一点来看都是牢不可破,当然了,即使再牢固的工事也是死的,唯有一支强悍的**才是最可怕、最不可战胜的,而这座大营中的**,正是一支足以让这个时代任何大名为之震撼的强大军团。 无数赤红色的武田割菱旗迎风鼓荡、猎猎作响,营帐之间,一队队荷枪挎刀、神情肃穆的巡逻队不时出现,但转瞬却又消失在那布局隐含奇门遁甲的神秘大营之中,不禁令人下意识地心生寒意。 冲天弥漫的浓烈杀意,那近 乎实质般的方刚血气化为一股股朔风,席卷四方,给人一种处于狂风暴雨中、无从抵抗的渺小和无力,加上四周虎踞龙盘的地势,粗犷壮观的大营,仅仅眼,恐怕就让人兴不起半点面对的勇气。 远处的山上,两个巧妙隐藏在灌木丛中、不易察觉的身影正靠近细致观察着山下的武田大营,不时发出一阵阵惊惧的感叹。 “果然不愧是军神信玄的**,兵威之盛、士气之高,前所未见,这样的**,除非主将发生意外,否则根本不可战胜!”披着灌木枝叶的德川家忍者,一边极目眺望着远处的营帐、战马、兵力、军备、粮草之大概,心下详细记忆,一边情不自禁地发出感慨道。 “不过看这样子,似乎武田军并不急于进攻啊!”身旁,他的另一名同伴却是面露疑惑之色,小声道:“背道兼程的行军,抢在我家之前,赶到三方原,为的难道不应该是阻止我军撤退至三河,死守三河吗?可是,现在他们却安营扎寨,没有半点动静,怎么回事?” “不对,一定有什么猫腻,我们必须得再凑近一点看看!”第一个人听了,抬起头皱眉想了想,忽的断然道:“问题就在这大营里,我们已经观察了一个时辰,你发现没有,除了表面上看似众多的巡逻队,我们没看见任何一支另外的武田**,既没有**练、也没发现外出,战马的数量似乎也不对,这里太远了,我们必须再靠近一点!” “我的天,那太危险了!武田的军忍也许就布置在大营周边,再靠近的话,一旦被发现我们根本逃不掉的!”同伴听了他极度大胆的想法,大惊失色,急忙阻止道。 “不行,没时间了!如果武田军真的在进行什么**谋的话,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时间都事关重大!即便冒点风险,我们也不能退缩!身为三河武士,难道你想背负临阵脱逃和贪生怕死的耻辱吗?!!” 同伴闻言,终于神情一肃,继而重重地点了点头,振声道:“好!!!拼了,老子今天一定要**清楚,这帮甲斐的山猴子究竟在搞什么**谋!走!!!” 说罢,两人相视一眼,齐齐立刻动身,身形敏捷、手脚并用地沿着崎岖的山势,借着丛生的灌木做掩护速度飞快地向大营方向**去,片刻便消失在嶙峋的石山之间。 …… 过了大约十分钟之后,武田大营东边的石山上,倏然出现一阵*动,继而是人声骤起和兵器碰撞声,喧闹声立刻惊动了大营内的巡逻队,离得最近的两支巡逻队反应迅速,立刻顺着声音的来源奔了过去。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是德川军偷袭吗?”巡逻队奔上山,带队的武田侍大将当先走上前,扫了一眼正在检查尸体的武田透波里忍者,脸上却没有丝毫惊异之色,而是直接开口问道。 “两个小喽啰,德川家的忍者,想靠近**清大营虚实,结果一不小心给我们发现了,本来是想抓活口的,没想到,这两个家伙还挺血**,拼死把得到的消息传回去之后,还拔刀顽抗,只好杀了。”一个身着土**忍服、样子似乎是忍者小队队长的家伙听到武士的问话站起身,语气淡漠地回道。 武士闻言,倒是面上微露一丝敬佩之色,又看了一眼两具浑身浴血、倒在地上,两眼犹自怒瞪的尸体之后,抬起头接着问道:“依你判断,他们发现了多少情况?” “故布疑阵的大营已经没用了,我们立刻按照预先应急军令南下吧,最好不要抱任何侥幸心理,这两个家伙居然敢潜入到这么近的地方,只要不是*子,肯定发现了帐篷里全是稻草人,还有马厩里根本没有多少马匹,整座大营根本就是伪装成主力的空城!消息现在肯定已经传回去给德川家知道,我们再坐守于此,已经毫无意义了!”那忍者首领手上掂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外观类似一个黝黑的匣子,神情冷峻道:“我必须马上赶回忍者里亲自向宗主禀告,这种东西居然出现在两个德川家的普通忍者身上,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好了,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吧!”说罢,也不待回话,便自顾自将手一招,带着一干忍者,迅速消失在山石之间。 武士见了也不恼,面色不改地回身喝令道:“立刻传令,收拾行装,拆除大营,然后全队向南进军!” “遵令!”旗本闻令,立刻躬身一礼,然后转身小跑回大营方向去了。 “哼!德川家,就算你们现在知道了大营的虚实,甚至猜测到了主公的打算,也已经无济于事了!哈哈哈,武田大军早已有主公在,武田军团就是绝对不可战胜的!”武士转过身看着大营内开始紧张喧闹地准备出发,喃喃自语着。 ………… 天龙川北岸,“将军,时间差不多了。” “嗯,下令吧!”山县三郎兵卫轻抚了一下坐骑脖颈的鬃毛,挥了挥手道:“全军渡河!!!” “喏!”传令官立刻小跑向后队,很快,低沉浑厚的军太鼓声响起,回荡在整个河岸的天际,下一刻,平静的天龙川中一片人声鼎沸、战马长嘶,一支大约3人的全员骑兵大军迅速地从河川的浅水处淌水过河。 执旗四方 第十六节 赤备 天龙川,山县的三千甲斐赤备正从下游溪水流速最缓、水深最浅的地方,相互用粗绳索牵系着淌水过河,期间,除了流水的哗哗声,无论是战马还是骑士,都保持着绝对的静默,整支**显得冷酷之极。 为了掩护大队过河,同时也防备任何可能的突然而意外的袭击,山崎小队被下令先行泅水来到南岸,负责以散队铺开,监视渡河区域周边的风吹草动。此时,山崎小队队长山崎护正在几名旗本的簇拥下勒马立片树林边上,等待着派出去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的各路骑士赶回报告搜索的信息。 哒哒哒很快,远处响起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只见烟尘纷扬处,一伙大约30名赤备骑士正朝着这个方向飞驰而来。 “吁……!!!”“希聿聿!”战马长嘶,马上的骑士用力勒住缰绳,神情略带焦急之色地在马上大声禀告道:“队长,前面有一支德川家的足轻大队快步赶过来,速度很快,看样子是直奔这里而来,德川家熟悉周围的地势水文,这队足轻肯定是被派来隔河防备我军偏师偷渡、断敌后路的!队长,该如何处置?!” “敌军有多少人?!!”山崎护闻听手下的禀告,面上也是显出微微吃惊的表情,赶忙问道,心下却是暗暗叫苦:没想到居然这么凑巧,德川家果然不可小觑,即便眼下战局如此纷乱,千头万绪,却还是能够保持镇定,理清思路,从容应对,丝毫没有忽视关键要素,可见统帅者必是能人啊! “人数倒是不多,大约有人,应该只是防患于未然,并非发现了我军的踪迹。”那骑士立刻回答道。 “只有人吗?”山崎护皱眉沉吟,思虑片刻之后,眼神蓦地一凝,断然道:“立刻将所有人召集,我们也能够凑齐200骑兵,200对,人数虽占劣势,但我等身为甲斐武田之精英,名动天下之赤备,以少敌多,莫非就惧了他三河豪杰吗?诸君,拔剑奋战,歌我武田之名!!!”说罢,铿的抽出长刀,高高举起。 “武田万岁!!!武田万岁!!!”围拢在周边的骑士们,听了一番激动人心的话,立刻战意勃发,赤红着双眼,纷纷抽出长刀,挥舞高呼。 “赤备之名,万万不可堕乎我等之手!”山崎护眼神凌厉地迅速扫了一眼手下骑士,语气肃然喝令道:“全队分成两组,每组骑,从左右轮换向敌军发起袭扰,只准**箭不准近身搏杀,尽量迟滞敌军的行动,不过,一旦发现机会,就不要犹豫,立刻全军冲锋彻底消灭这支敌军!最关键的就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敌军逃脱,回去通风报信!明白了吗?” “遵命!!!”一众骑士齐声哄然应命! …… 松软的草地上,一双双穿着草鞋的脚快速闪过,兵器甲胄的碰撞声发出一连串的清脆响音,绿茵茵的芳草被踩折,重新归于泥土之中,**大地。植村家政正领着德川足轻按照指令,急行军赶往天龙川下游。目前这个季节里的雨水量,那里是唯一可以淌水过河的危险区域,一旦武田军遣一偏师悄然渡河,骤然降临滨松城下,那无异于灭顶之灾,近万德川大军将无路可逃,只能困守孤城,等到武田信玄主力一到,胜负不战而见分晓。 正因为如此,即便此时的德川家一兵一卒都弥足珍贵,但家康还是果断下令,派遣部由三河籍武士组成的精锐足轻队前去隔河布防,以防不测,而身为德川十六将之一的以稳健善守著称的植村家政毫无疑问,是最好的人选。 “目付头,离预定地点还有多远!”队伍最前列,一身简单实用的前护铠,如同普通足轻一样,步行前进的植村家政一边丝毫身先士卒地奔跑在队伍最前面,一边满头大汗地询问身边的目付头道。 “植村大人,很近了,最多还有两里路!”目付头颇为激动地立刻回答道。 “嗯,好!!!”植村点了点头,然后猛地举起战刀,大呼道:“全军加速前进,为了德川家、为了三河武士的荣耀,前进!!!” 看着身份尊贵的植村舍弃战马,如同自己一样,跑步行军,同甘共苦,植村身后的三河足轻们心中纷纷泛起阵阵涟漪,热血沸腾,属于三河特有的忠勇之气慨然爆发,大军齐齐发出高呼,再次提速,溅起一路烟尘。 很快,大军来到南岸的树林边,通过这里,就能眺望到天龙川,视野之无余。就在植村家政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武田军并没有派遣偏师从此处偷袭的时候,突然,极度意外的伏击让大军陷入一片混乱。 “咻咻咻……”完全没有预兆的,德川足轻大军在经过树林边时,林中倏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破空声,随之而来的,是扑面而来的一波箭雨。 丝毫没有防备的德川军在猝临箭雨偷袭下,顷刻间,死伤惨重,强劲的锋锐箭矢在空中交错穿梭,划出道道残影,靠近树林边的最外几列足轻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瞬间栽倒一片,滚烫的热血浇灌着沃土,将大块大块的草地染红,更令人恐惧的是,中箭的足轻无不是透颅而过、贯穿**肺,全是致命一击,如此精准的箭术不禁令人不寒而栗! “敌袭!!!卧倒、全军卧倒!!!”箭雨袭来,植村眼睁睁地目睹身前两个身着旗本精良甲胄的武士被第一个点名,两支长箭破空而至,几乎不给人任何反应时间,奇-[书]-网穿颈而过,鲜血喷**,两人轰然倒地。植村脸色发青,赶忙卧倒,同时大声高呼着让所有人一齐卧倒,偷袭者的箭术太可怕了,没有盾牌,卧倒是最明智的方法,植村趴在地上,正好看到那两个旗本充满不甘的灰白双瞳,心胆俱寒:‘如若不是他为了鼓舞士气,穿的和普通足轻没什么区别恐怕刚才那两箭就是奔自己而来了。 箭雨继续着,没有一刻停歇,尽管植村和各番队的番头都果断地下令卧倒,但人数太多自然号令不齐,于是,在箭雨毫不留情的洗礼下,更多的足轻中箭扑倒。而剩下的人则只能可怜地趴在地上,不敢有一点动作,免得招来致命的精准流矢。植村环顾周围,不禁心下发苦:看来自己还是晚了一步,武田军已经渡河了! 执旗四方 第十七节 以身犯险 植村尽量地将头压低,缓缓地爬动着身形,直到身前躺着的那几具尸体严严实实地将他四周的空隙全部遮掩住了,才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头顶不时仍有流矢飞过发出的呼啸声,植村的脸上一片苍白,握着战刀的手甚至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尽管久经沙场,但这种生死一线的恐惧感觉足以令任何人心有余悸。 毫无疑问,躲在暗处伏击的肯定是武田军,而且是精锐之师,植村趴在尸体后边,一边小心翼翼地窥测着不远处茂盛的密林,一边心下急转地思虑着,虽然显得很狼狈,但植村身为德川十六将,绝非浪得虚名,单凭羽箭的频率和数量,植村可以确凿地判断出,袭击自己的并没有太多人,但让人感到可怕的恰恰就是这一点,隐在暗处的武田军,人数完全处于劣势,却单单依靠冷箭就能将自己的一千大军困在这无法动弹,这明显是在拖延时间!拖延什么时间?抬眼望去,那片看似并不太长的林荫道外就是天龙川唯一可以淌水过河的河段,植村突然觉得不寒而栗。 箭雨已经明显稀疏了下来,除了偶尔几个被吓*了的德川足轻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拔腿想要逃跑瞬间被密林中**出的利箭穿喉之外,整个林道上镜恢复了平静,不过那遍地的尸体和鲜红的血泊却明明白白地昭示着,这里是一片死地。 箭雨中幸存的德川足轻,个顶个的聪明,都趴在地上,躲在尸体后面,大气不喘、纹丝不动,只拿眼睛悄悄往外乱瞟,试图找出那些隐藏在林中伏击者的踪迹。可惜,显然武田军比他们更加狡猾,他们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拖延时间,而不是非要拼命歼灭这支德川军,所以在进行突然的箭雨袭击。杀了德川军一个措手不及,成功营造出一种杀机无处不在的神秘气氛之后,反而停下了箭雨,只是严密监视着外面的动静,手中的利箭则扣在弦上,随时等候着不知死活、敢站起来的家伙。 “植村大人,我们该怎么办?!”趴满了德川士兵的林地中央,副将长政灰头土脸地忽然朝神情凝重的植村小声问道。 “必须想办法反击!”植村语气肃然道:“若我所料不错,武田军的一支偏师此刻一定就在前方渡河,而密林中的则是用以阻拦我军前去河边借助地势布防阻击的先遣队,现在时间恐怕已经容不得我们去河边了,我们只能退一步歼灭或击退眼前这支先遣队,然后背依密林建立防线,阻击敌军,同时派人回去通报军情,敦请主公加派援军前来。” 长政闻言,抬起头快速扫了一眼密林深处,继而脸色微微发苦道:“植村大人之言固然是,可我们没有盾牌,如何防备这密林中无处不在的冷箭袭击啊?即使不惜伤亡分路杀进树林,但如若敌军只是一味袭扰,不与我军纠缠,我军也无可奈何啊!” “所以我们必须设一个饵,引**这密林之中的武田军进攻!”长政话音刚落,只见植村猛地转头,神情冷峻道。 “设饵?”长政闻言,表情微一错愕,但很快便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植村、神色大变道:“大人万万不可以身犯险啊!此等冒险之举,无论如何请由属下代之!”显然,长政也是意识到了,植村是打算以自己为**饵,引**武田军前来攻击。毫无疑问,这是眼下最可行的方法,首先,那些隐藏在树林中的武田军用箭雨压制了己方这么久,箭支肯定也消耗了差不多了,现在完全是依靠着箭**出头鸟的恐怖感使德川军士兵都不敢有所举动,但是一旦植村带头站起振臂一呼,大军必然很快响应,届时武田军就很难再靠箭矢压制了,那么他们企图将德川军拖在此地的计划也就落空,敌军自然不会允许这样功亏一篑的情况出现,那么不用想,他们不得不进攻,而植村将成为最显眼的目标,因为只要植村一死,德川军就会再次陷入混乱,乃至崩溃。 可是,让身为德川十六将的植村去当靶子,那不是嫌命长了吗?要是植村真出了什么意外,即便能侥幸活着回去,长政也可以想象自己的下场,副官在,哪有让主管去冒险的理?想到这,虽然也是怕得要死,但长政还是赶紧大惊阻止道。 然而,长政还是慢了一步,已经打定主意的植村可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德川家的生死存亡才是他关心的。 不过,植村也不是*子,可不会*乎乎地直接站起来,只见植村猛地抬起身前的一具尸体,将其护在自己前面,然后单手高举战刀,大呼道:“三河的勇士们,区区箭雨就让你们畏惧不前了吗?三河之魂就这样屈服于武田之名之下了吗?抽出你们的战刀,释放你们的热血,随我并肩作战,消灭这些隐藏在暗处偷袭的卑鄙懦夫!!!”植村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嗖嗖两声,林中,两支利箭破空而至,扑哧扑哧,尽数**在挡在植村身前的尸体脑袋上,透出的箭尖离植村的眼睛只有区区不到数寸距离。 植村被吓了一跳,但脸上的神经却还没反应过来,因而依旧是僵硬的淡然,但是这在其他德川武士看来,却是无与伦比的勇敢,面对死亡岿然不动、面色不改,简直就是三河武士标榜的楷模。所以说日本人都是疯子,战场上出现了一个不要命的,很快,所有人都会变成不要命了。就像此刻,植村幸运地躲过一劫,同时又激励了整个**瞬间雄起。 “三河武士,无所畏惧!!!” “为了德川家而战!!!杀呀!!!” “杀了那些武田懦夫!!!” ………… 原本趴在地上的德川士兵瞬间一窝蜂地全都跳了起来,施展不开的长枪直接被抛在地上,悦耳的铿锵声中,无数雪亮的刀光粼粼闪闪,耀眼炫目。密密麻麻的人影纷乱地向林中杀了过去,几支零散的箭雨从林中**出,可惜,已经陷入疯狂的德川军根本对倒下同伴视而不见,狂呼着冲进了树林。 而就在此时,密林中,也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号角声,武田军的进攻,也开始了…… 执旗四方 第十八节 最后的呐喊 在植村举刀呐喊、德川军倍受鼓舞之下,狂呼而战的时候,隐藏在密林中的武田军却也丝毫不甘示弱地争锋相对,开始了反击。不过,正如植村先前所预料的那样,这种关键时刻,武田军的突击不可能是漫无目的的,所以他,植村家政,是最好的吸引火力的靶子。至于风险问题,满腔热血沸腾了的植村已经没空去想了。 哒哒哒……清脆的马蹄声从密林深处响起,伴随着的是不时飞**而出的角度刁钻的致命冷箭,那些单凭一股血气就冲进树林的德川军武士胡乱的拥挤成一堆,简直就是不用浪费时间去瞄准的天然活靶子。几乎没有一箭落空,噗嗤噗嗤的流矢入肉声连绵不绝,一排一排的德川武士惨叫着扑倒,但很快,更多的德川足轻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呼呼呼!!!一阵疾风拂过的啸空声传来,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德川士兵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抬起头,可是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只依稀瞥见眼前一道黑影闪过,接着喉间微微一凉,最后的意识便是,自己怎么突然飞起来了?还有,眼前那具无头的身影怎么那么熟悉呢? 武田军的骑兵突袭,打了德川军一个措手不及,与设想中的完全不同,那些武田赤备压根没有**到一起然后发起进攻,而是采取了散兵突击,一匹匹战马如幽灵般在密林中往来穿梭,迅疾如风,雪亮的马刀在粗犷的呼喝声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光弧,令人防不胜防,再加上两两之间的仅凭一个简单的眼神就能心意相通的默契配合,一时间,整个密林中惨呼迭起,血光迸现,人头滚滚,队形散乱的德川军顷刻间伤亡惨重。 “可恶的武田赤备!!!”依然站在林道中央的植村将密林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直看得是目眦尽裂,短短几瞬的时间,就至少已经有近百名不及招架的德川军武士惨死在赤备的马刀之下,更糟糕的是,武田军的突然打击让冲进密林的德川军惊愕之下彻底分裂成了一个个各自为战的零散小队,加之骑兵的迅捷,从而造成了明明总体人数占优,却偏偏处于局部劣势的不利情况,不仅无法发挥出力量,反而陷入了被动,只能龟缩在一起防御。 毫无疑问,这样下去,很快,刚刚鼓舞的士气就会消耗殆尽,甚至引起溃败的更加可怕的情况。植村心念急转,半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猛地高举长刀,鼓足气大声朝密林高呼道:“甲斐无胆鼠辈!可敢与某植村家政一战!” 声音滚滚,如平地惊雷,密林中酣战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手中刀枪一顿,将目光投向了这边,只见,植村甩开旗本武士的护卫,持刀大步向前,双眼赤红、满脸愤怒神色。 密林中,山崎护眼神一凝,死死盯着植村的身影,语气森冷地询问道:“那家伙真的就是位列德川十六将之一的植村家政吗?身份可以确认吗?” 四周骑士之中一人立刻语气激动地答道:“属下见过此人的画像,的确就是德川家十六将的植村家政,植村虽然身份尊贵,但也不至于配备影武者。” “好!”山崎护闻言,狠狠地一勒马缰,振声道:“好,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们的弓箭也消耗得差不多了,马力也是疲惫,原本还真是有些麻烦,毕竟德川军人数众多,可没想到居然碰到个*子,居然找着来送死,哈哈,诸位,随我来,只要杀了这个家伙,胜利就属于我们武田家!!!” “嘿!”众人齐声应诺,于是,纷纷调转马头,希聿聿的马嘶声中,大约30名武田赤备紧跟在山崎护的身后,径直向植村所立的位置,奔袭而去。 “将军,快回来!快回来!!!太危险了!!!”植村挣脱旗本的保护冲出去高呼的第一时间,副将就反应了过来,不过是吓得,看着植村就那么毫无顾忌地暴露在随时可能袭来的冷箭之下呐喊,副将差点吓得直接心肌梗塞,也顾不上什么自己会不会被箭手盯上,面无血色地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冲上去想要拉住植村,将他扑倒。 可惜,植村是铁了心牺牲自己来激发众人的血**,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反而用力推开了两个反应及时、想要拉住他的旗本的手,向密林方向冲去,同时始终不忘挥舞手中的战刀,呐喊着德川必胜!就在这时,植村的左手边不足百步的密林中,山崎护连同30名武田赤备正好冲了出来,锋利的马刀已经高高举起!!! “啊!!!”副将双目呆滞地看着飞驰而来的武田骑兵,下一刻终于回过神,状若疯狂地猛力将手中长枪向赤备投去,同时声嘶力竭地大吼道:“快!!!投枪!!!阻止他们,一定要阻止他们!!!” 可惜,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大多数德川武士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有屈指可数的十几个旗本神色大变、手忙脚乱地将手上的长枪投了出去,仓促之下,那个准头就不用说了,除了两个运气倒霉透顶的赤备的坐骑被长枪刺中,嘶鸣着栽倒在地,连累着他们的主人也一起摔了个狗吃屎,然后昏了过去,其他的赤备毫无阻碍地穿过零散长枪的危险区域。 “植村大人,快跑!!!”眼睁睁看着武田赤备从眼前驰过的副将,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疯狂地对远处的植村大吼道。 其实,在副将大吼之前,站在第一线指挥的植村就已经听到那轰隆的马蹄声了,不过他仍旧神色淡定地调度麾下军士完成最后一次移动、形成对密林中武田赤备隐隐的围困局面之后,才缓缓转过身,表情从容地面对着飞驰而来的武田骑士和那片炫目的刀光。 植村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缓缓握紧长刀,摆了一个正统的起手式,剑尖摇摇指向一马当先的山崎护,直到武田马队已经近在咫尺、四周无数德川武士绝望嘶吼的前一刻,植村蓦地高高举起战刀,仿佛要**腔内每一丝气息都吐纳而出地高声呐喊道:“三河之魂,永不坠!!!” 执旗四方 第十九节 三河之魂 呼呼呼……迅疾的战马夹带着狂风从混**战的德川军中间呼啸而过,狰狞的长笑、翻飞的马蹄、溅起的烟尘和雪亮的长刀充斥着五官感觉,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蓦地静止下来,唯有那个并不高大的、犹如一个淡然持刀面对群鬼乱舞的英雄般伟岸的身影被肆虐的战马湮没时依旧岿然不动的最后一个身影,深深烙印在所有人的内心! 植村神情淡然地看着视野中越放越大的战马和那冰冷的刀锋,竟微微一笑,高高举起战刀,最后深吸一口气,而后仰**吼道:“三河之魂!!!永不坠!!!……”可惜,下面的话他却永远再也喊不出来了,汹涌而来的骑兵瞬间淹没了他的身影。 “将军!!!”德川副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难以置信地望着不远处武田铁骑疾驰而过,终于忍不住,撕心裂肺地痛苦哀嚎起来。四周,同样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旗本武士们也齐齐跪倒在地上,面目呆滞,神情绝望。 时间宛若停顿,只有植村殒落前的那一声呐喊,余音徐徐,仍低低回荡在密林之中。 “三河之魂!!!永不坠!!!” 短暂的沉寂之后,一声同样的呐喊再次响彻整个森林。副将缓缓站起身,满脸都是悲痛的泪水,他哭了,一个以勇武为毕生追求、只知流血不知泪为何物的武士居然当着同袍和敌人的面痛哭流涕!副将浑身微颤着,手指的关节因过于用力而发白,握着战刀的手臂上青筋毕露,他抬起头,脸上的泪水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极点的杀意,那股凛冽的杀意犹如寒冰般充满令人心悸的感觉,仿佛无穷无尽似的,不断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 “铿!”副将轻轻一弹手中如一泓秋水般的森冷刀锋,然后缓缓举起战刀,摇摇指向密林中肆虐的武田骑兵,接着又一转,指向刚刚飞驰而过的山崎护,蓦地仰天咆哮道:“三河之魂觉醒吧!以吾之刀,护汝英名!” 高亢的咆哮如滚滚惊雷在密林上空炸响,久久徐歇,继而,整个树林中万籁俱寂,无论是刀枪碰撞还是人马喧嚣,全都沉寂了下来。直到…… “三河之魂!!!永不坠!!!” …………“杀啊!!!”幸存的德川武士们几乎不约而同地齐齐呼应着副将的咆哮,拼命挥舞着战刀,声嘶力竭地高呼着那让人热血沸腾的誓言!那个世世代代流传在三河人血脉中的誓言,那用无尽的牺牲和鲜血铸就的誓言、一个三河人不绝、矢志不渝的誓言!!! 三河人,同仇敌忾、生不后逃、死不旋踵!!!这是三河人的骄傲!三河人的誓言!根植于每一个三河人内心深处的最不容亵渎的坚持!!!三河人的忠勇,即便就是身处边鄙之地的日本国民也有所耳闻,这是他们付出**命也要维护的荣耀,然而此时此刻,那些倨傲的甲斐骑士们,正肆意践踏着他们的荣耀和尊严!这样的耻辱,无法消弭,只有用铁与血,自己去讨还! “杀啊!!!”……整个树林顷刻间,沸腾了,所有德川军的武士都发狂似的,双眼赤红着挥舞战刀,拔腿扑向离自己最近的武田骑兵,完全无视那些不时在空中穿梭的流矢,脸上充斥着不惜同归于尽的死战意志! “可恶的德川军!简直是找死!”一名甲斐赤备看着不远处朝着自己狂奔而来的两个德川武士,不屑地冷笑,猛地勒转马头,双脚一夹马肚,哈的高呼一声,扬起手中的马刀迎了上去。 “**!蠢货!”疾驰的战马瞬息之间就冲到第一个德川武士面前,马上的赤备狰狞一笑,对准三河武士的脖颈猛地劈砍下去,他已经可以想象,下一刻,滚烫的热血飞溅而出的刺激和快感。 可是,现实似乎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因为,劈砍而下的战刀居然落空了,那种用力过度却只砍到空气的感觉让他一阵摇摆,心里更是郁闷得要死。不过很快,他就没工夫去想这些了,因为突然,他的坐骑仿佛猛地撞到了什么东西,一股大力沿着马身传递,下一刻,赤备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原来坐骑痛苦地长嘶着翻倒在地,他也被带着重重地摔在地上,但十分幸运地没有被马躯压到,否则恐怕就算不死也难逃骨折的悲惨命运了。 赤备抬起头扶了一下歪斜的兜鍪,晕晕乎乎地试图站起来,结果看到了令他无比震惊的一幕,就在他受伤坐骑的不远处,刚才他想要砍杀的德川武士正仰面躺在地上,七窍流血双眼怒睁,竟是死不瞑目!赤备呆呆地看了看那具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的坐骑,蓦地惊呼一声难以置信地想到:“这家伙!竟然舍身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奔驰的战马!他疯了吗?!!”可惜,死去的德川武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告诉赤备答案了。 赤备惊讶了片刻,随即回过神,不屑地冷笑了一声,转过身拉起战马,就欲跨上去,就在这时,噗嗤一声,一截锋锐的枪刃突然从他的前**处冒了出来,殷红的鲜血顺着枪杆不停地滴落到地面上,感受着**口的剧痛,赤备艰难地回过头,只看到一张冰冷得毫无表情的脸正面对着自己,赫然正是先前冲向他的另一名德川武士! 赤备拼命地举起手,试图临死一击,可惜德川武士没有给他机会,只见他蓦地狞笑着双枪柄,用力反向一绞,噗嗤,“哇!”赤备双眼一瞪,吐出一大口血块,最后一线生机立时断绝,手臂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神一黯,委顿倒地。 噗嗤!德川武士抽出长枪,扫了一眼周围,只见他的同伴同样都是不要命地扑向一个个武田骑士,尽管很多人还没来得及接近就被利箭贯穿倒下,但更多人前赴后继,他们根本不理会劈下的战刀,任凭身体被斩断,只为了在临死前,同时刺出手中致命的长枪! 战斗变成了的残酷一命换一命,已经显得有些疲惫的武田骑兵渐渐招架不住,四处乱窜,可惜,四面八方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德川武士,他们早已绕远路,将整个小树林围了个水泄不通,等待着甲斐赤备,就只有在无数蝼蚁的撕咬下悲惨死去的下场。 执旗四方 第二十节 终结者 硕大的马掌富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大地,发出一连串踢踏、踢踏、踢踏清脆的声响,山县高坐在骏马上,神情肃穆地环顾着四周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的林间战场,炯炯地双眸中透露出一丝凝重。眼前这尸横遍野的一幕,突然让山县感到,原先对德川家的估量似乎有些过于轻敌了。 “禀将军,战场已经初步点检完毕,可以确认德川家植村家政部一千足轻已经尽数战死于此,没有人逃跑!”就在山县脑海中思绪万千之时,一名旗本小跑过来,站在马前,躬身执军礼道。 “嗯!”这个结果让原本就有些忧虑的山县愈发感觉到一股难言的沉重,再次扫了一眼四周,那些肢体纠缠在一起、人尸马尸层层堆叠的仿若地狱般的场景,山县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感受到三河武士的恐怖和悍勇。没有人逃跑、全部死战到底、以足轻对铁骑却是伤亡差距并不太悬殊,这样强悍的**,山县不得不承认,恐怕将是武田军团纵横战国以来,除了越后的那帮家伙以外,所碰到的最有威胁的劲敌了! 山县不易察觉地甩了甩头,将头脑中先前那些作为将军而言极度危险的想法尽数驱除出去,表情重新恢复自信的淡定,转头对身后的几个副将言道:“加快收拾战场,这区区一千德川足轻,不过是我们的开胃菜而已!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滨松城!待擒获德川家康之日,吾当与诸君痛饮!” “喝!武田万岁!!!”一众将领齐齐撞**呼应吼道。 ……滨松城,天守阁,“启禀主公,城内大军已经全部集结完毕了!”议事厅内,德川家康依旧在和众臣们紧急商议着军情,这时,一名旗本经过侍卫核对身份后快步走入大厅,单膝跪地,大声道。 “好!”德川闻言,抬起头,应了一声,随机目光扫向家臣团最左侧的两人,语气郑重下令道:“酒井和内藤负责滨松城守备,领兵三千!务必谨守城池,不得擅自出击,违者立斩不饶!!!尔其知否?” 第一下就被叫到名字的内藤和酒井二人,并未有太大的惊讶,只是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眼心下明白:家康这是要让他二人来殿后了,一旦战事出现什么不利情况,他们恐怕就得率这区区三千人,与城谐亡了!不过,二人没有表露出丝毫不满,立刻双双拜倒在地,语气恭敬地应道:“主公放心,臣等誓死效忠,万死不辞!!!” “好!”这种危急时刻,德川家康也没工夫说什么漂亮话了,其中的深意不用说大家都是聪明人,心照不宣。家康直接目光转过二人,接着下令道:“调集三千中军旗本骑军,一万五千足轻,组建本部军团,神原康政、鸟居元忠、大久保忠佐、服部正成、渡边守纲随队为侍大将,我将亲自率军北上,沿姬介道一线布防阻击武田主力军团,务必要坚守到织田援军到来,共同抗击武田!” “谨遵主命!!!”被叫到名字的一干德川大将齐齐起身,鞠躬应诺道。 “最后,松平康忠、大久保忠世、鸟居元信,你们三人率部五千,立刻沿秋叶街道全速南下,一定要抓紧时间,保护控制住滨松港,一旦战事真的发生某种不可预料的情况,那将是整个德川家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生路!!!”德川家康说完,双眼死死凝视着坐在最前排的一门众松平康忠,等待着他的答复! 被家康这样的乱世枭雄盯视的感觉不言而喻,松平感觉自己顷刻间浑身的毛孔都在疯狂地向外渗出汗水,心口沉重得仿佛上面压着一块千斤巨石,简直喘不过气来,于是,他近乎是向前瘫倒地将头叩在地上,无法说出一句话。 虽然面对主公颁布的主命不去应答称得上失礼,但看到松平的表现,家康却似乎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换股众人道:‘值此德川家生死存亡之际,我,家康,唯望诸君能够尽忠报国、恪尽职守,若当真天要亡我德川家,我德川家康,绝不苟活!定与诸君一齐玉碎卫我德川家之名!!!““主公万岁!!!德川万岁!!!”宽敞的议事厅内,立时响起一片高亢的甘愿效死、与德川共存亡的呼嚎之声。很快,决定德川家命运的一战即将如期而至。 ………… 石山本愿寺,此刻的石山,再没有了数年前那人烟密集、商户阜盛、港口船只云集、寺庙香火不绝的祥和景象了。经过了整整四年的拉锯战,整个石山周围几乎被夷为一片废墟,旷野之中尽是乡民灭绝的村庄、荒芜抛弃的农田、烧为焦炭的建筑,以及千里赤地!随着战争的推移,本愿寺坚守的区域逐渐收缩,越来越狭小,最后基本完全龟缩进了本愿寺城堡里。 几十万人堆积在这么一片狭小的区域内,反复血腥的厮杀每天依旧持续着,从未有一刻停歇,被佛的‘宏愿和仁慈’激励着的佛徒以及僧兵们,悍不畏死,击退了织田家从四面八方发起的无数次进攻,织田武士的尸体、佛徒的尸体、僧兵的尸体,几乎遍布石山周围每一个角落,无论是森林、旷野、河川还是山岭,本愿寺家带领着无数疯狂崇信着佛的人们和强大的织田大军反复争夺着每一寸土地。 最开始,那些乌合之众的佛徒在战争中成片成片地死去,但活下来的人,却变成了坚强残忍的战士,于是,几十万佛徒,在不断的牺牲之中,为本愿寺家源源不绝地提供着新的僧兵兵员,无论是女人、孩子还是老人,在‘佛’的指引下,他们都会拿起武器去拼死战斗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样的战争,已经整整持续了四年时间…… 织田家终于累了,想结束了,因为意志如同钢铁般非人的信长也累了,身心俱疲,后的攻势在悄悄酝酿。 各个军团开始休整,补充,然后开赴不同方向,将整个本愿寺牢牢包围在其间,斥候、忍者大量散布出去,严密监视着本愿寺的风吹草动,熊野水军的舰队也浩浩荡荡地开到本愿寺外的海域等候命令。最后的决战即将开始…… 执旗四方 第二十一节 海陆双战场 辽阔无垠的海面上,碧波万顷,风平浪静,蓝天白云,清爽的海风呼呼吹过,遥远的天际,几个白点从云层中间俯冲而下,在海面上一掠而过,那是飞翔的海鸟在尽情地觅食,展望蔚蓝的大海,胸怀万里,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之感,仿佛自己,这一刻,与天地交融为一体。 然而,这份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不知何时,在水天交接的地方,蓦然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哗哗哗的乘风破浪声从远处依稀传来,没过多久,强劲的海风便将那些黑点吹到了近前,赫然竟是一支由无数奇形怪状的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 被水手们擦得光洁锃亮的橡木甲板上,织田水军总大将九鬼嘉隆正神情惬意地躺在一个装饰华丽的靠椅上,眯着眼,一边眺望着眼前开阔的海面,一边不时端起水晶制的酒杯,细细品味着杯中鲜艳欲滴的红色液体。自从市面上出现这种价格完全可以被日本本土贵族接受的平价红酒以来(其实是我秘密商品的其中一种),九鬼嘉隆几乎瞬间就爱上了这种被那些南蛮人所欣赏的贵族饮料,那种顺滑而微涩的口感,令九鬼感觉到,似乎单单品味这种酒就能让你体会到身为尊贵身份的感觉,于是以前喝的什么清酒,九鬼嘉隆直接选择无视了,相比之下那根本就是乡下土老才喝的垃圾酒,所以,即便此刻大战在即,九鬼仍是忍不住胃中的馋虫作祟。不过……正沉浸于回味法国红酒细腻口感之中的九鬼,蓦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远方的天际,嘴角忽然撇起一丝邪异的微笑:谁会相信自己所面对的竟是一场尚未开始,胜负便已见分晓的海上战争呢?既然如此,那么自己摆出一副优雅的姿态展现在世人面前,若干年后,是否会成为人们所传唱的一曲英雄凯歌呢?真的让人很期待呢! 笃笃笃,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走来,一名身着裙甲、上身**的海武士走到九鬼身后躬身道:“禀将军,瞭望报告,已经发现前方大约不足1海里处的村上水军舰队,目测观察可以确定为村上水军主力,舰船总数超过300艘,其中似乎还有一些货船,我们可能正好幸运逮住了一次村上水军向石山运送物资!” “哼!那些忍者提供的情报果然是真的,哈哈哈,太好了,正好趁此机会将村上水军一网打尽!我倒要看看,没粮食吃、没水喝、没药品治疗、没武器弹药,石山的那帮秃驴还怎么死撑!这次,注定是要我九鬼嘉隆立此奇功了!哈哈哈”闻言,九鬼将酒杯轻轻放在靠椅边的矮几上,霍然站起,大笑着,一身黝黑发亮的肌肉在阳光下显得无比剽悍。笑了片刻只见九鬼扬起手,猛地向前一挥,大声喝道:“命令铁甲舰在前,掩护其余舰只,全速前进,目标:彻底消灭村上水军!!!” “喝!!!吼吼吼……”侍立在周边的水手们纷纷挥舞手中的长刀,大声呼喝响应者。一片炫目的刀光仿佛阳光下闪耀的鱼鳞,不停地晃动着。 哗哗哗很快,九鬼的命令通过旗语传达给了海面上数以百计的熊野水军的各个舰队旗舰,于是,水手们的粗犷呼喝声此起彼伏,船舱内的划桨手们开始在整齐划一的号子声中拼命划动巨大的船桨,船体之外,颀长的桨叶一起一伏、一转一拨,不断在平静的海面上荡起一圈圈巨大的涟漪,伴随着的是哗哗哗的湍急水流声,只见高达二十米、长约40米的巨大船身速度飞快地破浪前行。 “顺风、顺水,以有备算无备,铁甲舰,秘密武器,哈哈哈这真是天助我也!今天注定是上天的安排,村上水军,乖乖接受覆灭的命运吧!”九鬼站在船头,听着身边大副的水文、风速等有关水战的各项资料之后,又一次开怀大笑起来,不过,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却只有冰冷到极点的残酷杀意。“给我传令,立刻打开炮台,让村上水军的那帮家伙见识一下我们织田家的秘密武器吧!” “是,将军!”旗本闻言,立刻举起手中的令旗,向高处的旗语兵发去了信号。 ‘金刚丸’号船舱内,因为船舱密封,没有阳光照射进来,因而显得有些黑暗。大筒足轻野草三郎正心情紧张地一遍遍抚摸着屁股下面坐着的弹药箱,那里面,装着满满一箱大筒炮弹,不同于传统的实心弹,这些全部都是织田家最新的秘密武器——开花弹!这种炮弹不仅能够对敌舰上的人员进行范围杀伤,更可怕的是,对木制的船体,这种开花弹具有难以想象的破坏力,无论是挨着还是擦着,都会顷刻间引燃船体烧起大火,根本扑灭不及! 野草三郎一边等待着船大将的命令,一边拼命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之情,一次次将伸向不远处那尊黝黑炮身的手缩了回来,可是,那铁铸的炮身却仿佛有一种无法抵挡的诱惑力,让野草三郎的心里如同猫抓了似的,炮弹装填、点燃引线,平常训练时做了无数次的动作,此刻却让野草三郎感到无比的迫切和渴望。 嘎吱!就在这时,船舱的门被猛地推开,只见船大将神情激动地冲了进来,高吼道:“打开炮台!” 一声令下,野草三郎立刻以闪电般的速度蹿了起来,瞬间就冲到舱口的门窗前,双手用力一推,顿时,舱口霍然打开,光亮立刻透射进来,照亮了整个船舱,显露出无数尊正静静等待着发挥威力的黝黑大炮! 野草三郎对着刺目的阳光,微眯着双眼,依稀看到正对着的不远处的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和自己所在熊野水军,对峙着,风云汇聚,一场大战,蓄势待发。 ………… 与此同时,海岸上,以石山为中心,织田家的八支大军,约12万大军也整装待发,随时将发起对本愿寺的最后一击!两个战场,遥遥相对,四年大战,即将落下帷幕。 执旗四方 第二十二节 光荣的牺牲 三河秋叶街道,原石丘 浓厚的云层遮蔽了太阳,呼啸的狂风不时肆虐过大地,卷起漫天尘沙,在被风一侧的山腰处,德川家的一支骑兵侦察小队正捡着一个灌木还算丰茂、四周布满了零碎石头的背风坡休息,他们是隶属松平康忠麾下的斥候,因为松平康忠部奉命兼程南下控制滨松港,为了避免有特殊情况发生,他们这支30人的骑兵小队被留下来,就是为了监视战场附近的风吹草动,同时,也是必要时沟通南方军团和滨松城的紧急联系渠道。 “队长,你说这次咱们能不能顶住甲斐大军啊?”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矮小但十分粗壮的骑兵,他的胡子很特别,竟是棕黄色的,也正因为如此,在骑队中,他有个外号,叫“棕胡子”。 刚例行巡逻回来,大家伙圈好马让坐骑悠闲地吃草之后,也就闲来无事,都围聚坐到一起,相互闲扯着,不过一帮兵汉子,能有什么扯淡的,除了一些让大家都能产生共鸣、嘿嘿淫笑的黄段子,也就眼前的战事值得一说了。 “没什么可说的,跟甲斐那群山猴子玩命就是了!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三河故土再沦丧!”‘棕胡子’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身材壮硕、五官凶恶的骑兵立刻憨声憨气地低吼道,边说还边用力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长刀。“管他臭屁武田大军有多厉害,老子就凭手里这把刀照样让他吃屎!老子说什么也要活着回去,老家那几亩田全靠婆娘兼顾着,几个孩子都好几岁,俺都没见过几次呢!” 汉子的话一说完,原本还有些热烈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大家都不由沉寂了下来,低头沉思着,似乎也在思念着久违的家乡。 “好了,都哭丧着脸干什么!我们还没战败呢!德川家一定会复兴,三河武士永远不会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等到决战那天,老子还指望着你们这帮兔崽子都爆发点血性,多劈几个山猴子!”就在大家都沉浸于一种淡淡的悲伤心情之中时,队长毛田站起身,握紧拳头大声喝道。 “喝!喝!喝!”听到队长的喊话,大家都缓缓抬起头,半晌,先是棕胡子,继而是先前那壮汉,齐齐起身,扬起手中的长枪,用力抖动着呼应大喊道。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骤起,只见一阵的马蹄声隐约传来,片刻之后,一名德川骑士神色极度慌张地飞驰上了山坡,尚未来到众人之前,那骑士便急不可耐地跳下马,脚步踉跄地边冲过来边喊道:“队长、队长!不好了!骑、骑、骑兵!一支武田骑兵!” “什么?!!”队长毛田闻言,大惊失色地快步上前,扶起那上气不接下气的骑士,急切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怎么会有大股武田骑兵出现在这里?!!!” “不知、不知道,我、我们几个巡逻侦察,结果意外碰到了十几个在河川汲水的武田骑兵,一不小心,就被他们发现了,然后我们就拼命地打马奔逃,不想,胡乱疾驰之下竟发现了一支庞大的武田骑兵团!至少有三千人,黑压压的一片!他们已经派出了大股骑兵追击我们,虽然借助熟悉地形,我们暂时甩脱了他们,可是,恐怕藏不了多久,他们已经从四面八方将这里团团围住了,看样子,是不容任何人逃脱送信!”那骑士说着说着,满脸尽是绝望之色,显然是觉得此次是难逃一劫了。 “啊!”骑士的话刚说完,四周坐着休息的骑士们纷纷站起,个个脸色铁青,惊呼声响成一片,接着齐齐围挤过来,不停地朝队长毛田叫嚷着,询问该怎么办! 毛田低下眼帘,心思飞快急转着,对四周的喧闹声充耳不闻,半晌,蓦地抬起头,眼神异常凌厉地扫过一众骑士,语气冷然道:“叫嚷什么?!!!这点事就慌了?没了活路,你们就怕死了,是不是想冲过去,向那帮甲斐山猴子摇尾乞怜,叩头求饶,嗯?” 一番不折不扣的诛心之语说完,所有骑士都不禁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做喧哗,只等着毛田的命令,不过每个人的眼神中流露出的不免还是毫不掩饰的绝望,乃至一丝犹豫之色。 毛田看着众人的表情,语气忽的一转,变得十分低沉道:“这种时候,我不想再说什么废话!我只想提一句,那就是,想想你们的身份、想想你们在受封成为武士时候的誓言!你们家乡的美宅、娇妻、财富、地位,是谁给你们的?是谁给了你们恩遇、尊严和荣耀!我请你们永远不要忘记武士的信念!” 一片沉寂。。。 片刻后,铿锵一声,突然棕胡子神情坚毅地跪倒在地,唰地抽出长刀,以刀刺手,血流于臂,只听他抬起头,凝视着毛田道:“在下,德川武士松田八郎愿追随队长,誓死效忠德川家,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而与此同时,几乎不分先后的,壮汉及十数名骑士也随之跪倒,皆毫不犹豫地举刀刺臂语气肃然道:“愿为德川家效死!!!”没过多久,最后的十几名骑士也纷纷跪倒在地,坚毅决绝的眼神投向毛田。 扫过棕胡子、壮汉和一干部下的眼神,毛田点了点头,肃穆言道:“很好,你们没有让我失望!握紧你们手中的战刀,德川家的尊严需要你们去捍卫!” “喝!德川家万岁!!!”众人齐齐站起,大声呼应。 毛田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言道:“现在看来,这支骑兵应该是强渡天龙川从而深入到我军腹地的,植村大人所部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我们决不能让这支骑兵继续神不知鬼不觉地肆意在滨松城周围流窜,所以……”说到这,毛田微微一顿,眼神饱含深意地扫过众人道:“所以我们必须要自我牺牲,掩护一两个人避过武田军的追捕,前去滨松城和滨松港向松平大人以及主公送信!” 众人闻听,先是一愣,继而面色再次犹豫起来。 “松田八郎、成宗齐右卫门,就是你们两个。”就在这时,毛田忽的手指向棕胡子和壮汉,沉声道:“送信的任务就拜托你们两人了,我们所有人会引开武田军,希望我们的牺牲能够为你们争取一线生机!!!” 执旗四方 第二十三节 分路而逃 忽忽忽,呼啸的狂风迎面肆虐,耳旁尽是空气急速流动的轻爆声,毛田双腿死死夹住马肚,拼命挥舞马鞭,丝毫不顾惜坐骑体力地不断抽打着,风一般,疾驰在辽阔不知边际的原野上,视野之内,一片芳草茵茵,让人不禁联想到,纵情驰骋在草原上的感觉。 然而事实上,此刻毛田却是在逃命! 一刻钟前,就在毛田选定棕胡子还有粗壮汉子藏起来,负责送信到滨松城后没多久,大股的武田骑士便出现在了地平线上。而且是四面八方,几乎是团团将他们围在了死地。于是毛田当机立断,决定立刻突围,至于棕胡子还有大汉,则趁着混乱,赶紧躲在小树林里面去了,只等着其他人将武田大军引开之后,再想办法避过武田斥候,去往滨松城报信。 不得不说,毛田的决断十分及时,如果稍加迟疑,等到武田军逐渐缩小包围圈,兵力凝聚起来,仅凭区区三十骑,他们根本不会再有机会逃脱,引开追兵的计划也自然将随之胎死腹中,恐怕棕胡子以及壮汉也难以躲过武田军的搜查。 不过,即便时机正当其时,但毛田仍然低估了武田赤备的剽悍,30骑最英勇的德川骑兵,结成一个箭头阵型,朝着一处兵力最单薄的方向冲了过去,可是,预料中的轻易凿穿敌军队列的情况并未出现,反而被死死咬住了,竟无法拜托纠缠。 眼看着四周的武田赤备纷纷朝这个方向蜂拥而来,毛田一咬牙,胡哨一声,直接带着凿穿了队列的12名精锐骑兵,绝尘而去,至于那不幸陷入混战的15名骑兵的命运,则已经顾不上了,相信他们都早有为德川家玉碎的觉悟了。 “杀!”十几名德川骑士混杂在武田赤备之中,犹如汪洋大海中飘荡的几片浮萍,激烈冲杀、刀枪交击,咆哮如雷,仅仅激起一丝小小的涟漪便倾覆不见了。 “我和你们拼了!”一名德川骑兵目眦尽裂地嘶吼一声,丝毫不顾自己中门大开的致命破绽,紧握长枪对准一个正猖狂狞笑的武田赤备胸口直刺过去,因为就在刚才,他亲眼看到旁边一个同袍被十数杆长枪同时刺中,然后挑起,血流满身,惨叫着跌下马,他只觉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在炙烤着他的全身,复仇!唯有复仇,唯有让自己手中的长枪,尽情痛饮敌人的鲜血,才能平息他激荡的愤怒之血! 噗嗤!毫无意外的,锋锐的枪刃顺利刺入了那狞笑着的武田赤备的后心,然后哧的透胸而出,鲜血激喷,漫天纷扬,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断断续续的血沫充满口腔的咕哝低吟声,赤备缓缓在马上转过身,眼神中充斥着不甘,赤备张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惜伴随着流出的鲜血,最后一丝生机也泯灭了,轰,赤备瞪着灰暗的双瞳,仰面栽下马重重地掉在地上。 德川骑士收回长枪,用手指沾了一丝枪刃上的血迹,放在嘴唇上微微舔着,表情似乎是十分享受这种血腥的味道。复仇的感觉,让德川骑士满足地笑了。扑哧扑哧!然而,两声轻响,惊变骤起,德川骑士的动作猛地一僵,浑身抖动着,瞳孔瞬间放大,他低下头,看着胸口刺出的两截雪亮的枪刃和那刺眼的红,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究竟是谁偷袭了他,便只觉身体一轻,飞了起来,意识永远沉入了黑暗。 山县瞥了一眼最后那个被数杆长枪挑飞的德川骑士,眼神变得愈发沉郁,转过头肃声言道:“立刻派人严密搜查这座荒山,任何一个角落都不可以放过,发现藏起来的德川武士无须审问,就地格杀!还有,立刻派遣精骑,一人双马,前去追歼刚刚逃掉的那十几个德川骑士,不容一个人逃脱!” “嘿!”身后的传令兵立刻躬身应命,然后立刻勒转马首,打马传令去了。 看着消失在远方的那缕马蹄践踏的烟尘,山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莫名的寒意,轻声自语道:“壮士断腕吗?可惜呀,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可以拯救的了你们德川家!武田军团的荣耀将建立在德川家覆亡的墓碑之上!” …… “队长,我们该怎么办?那帮可恶的武田骑兵又追上来了,他们一人双马,我们根本没办法甩开他们!”急速奔驰的战马上,一名德川骑士满脸疲惫悲愤地对着毛田大声吼问道。 马蹄翻飞、狂风呼啸,毛田忍受着肆虐的朔风犹如刀子般不停地割在脸上的剧痛,努力让自己的脑子在群马奔腾的噪音中尽量保持清醒,听到部下的喊话,毛田略一犹豫,便断然吼道:“我们这么多人在一起,目标太大,等一下,大家全部分散开来,各自逃命,如果幸运的话,也许还能活下来,即便牺牲了,也能彻底混淆武田军的视线,给棕胡子他们创造更多的机会!” “明白了!队长!一切为了德川家!”毫不犹豫的,那德川骑士立刻点头应命,然后猛地一抽马臀,勒转马首,只听骏马一声长嘶,掉转方向,很快脱离了众人,向着另外一个方向飞驰而去。接下来,毛田高声呼喝着将命令传达幸存的其他人,于是十几名德川骑兵哗的一下,四散分开,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飞驰而去,只有毛田孤身一人,仍旧沿着原本的方向继续前进。 德川骑士们的突然举动让紧紧跟在屁股后面的武田赤备们略一错愕,烟尘漫天的长龙缓缓停顿了片刻,继而,似乎得到了指令,奔腾的马队再次出发,只不过,这一次,赤备们也分成了十几个小队,每个小队都追随着一个德川骑兵,很显然,武田军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坚决要赶尽杀绝。 而与此同时,细细搜查了一番荒山却毫无所获的武田军重新集结,随着山县的将旗朝着滨松城的方向化作滚滚铁流、呼啸而去。而没有人发觉,就在武田军走后,荒山上,掩映在石头堆之中的两处其貌不扬的土堆微微颤动了一下。 执旗四方 第二十四节 真田鬼卒 德川主力军团驻地,中军主帐“主公,眼前的情况实在太过诡异了。自从横穿姬北街道之后,武田军就按兵不动,甚至扎下大营,与我军遥遥相对,丝毫没有发起进攻的意象,难道他们不是利在速战吗?耽误的时间越长,织田领的准备时间无疑将更充分,届时,美浓、尾张、伊势、近江尽皆成为铁板一块,他们武田军即便再强悍,也是无法撼动的!”德川重臣神原康政,(目前也是家中首席家老兼大将),神情充满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地图,似乎是自言自语道。 “不可能,武田军一定不是在拖延时间,而是在进行着什么**谋!”一旁的鸟居元忠立刻愤怒地低喝道:“那些甲斐的山猴子根本不配称为武士,总是在战场上玩弄着**险伎俩和无耻诡计,这样一群胆小如鼠的废物怎么配得上,军神的荣誉!!!” 鸟居的一番义愤填膺和慷慨陈词之后,大帐里德川众将纷纷低下头,并没有预想中那样引起所有人的共鸣,更不会有人发现,大多数人的脸上浮现的竟是一丝讥讽的笑意,可惜鸟居并未发现众人的异常,而是死死盯着地图上的武田大营,涨红了脸,豹眼怒瞪,手指攥紧腰间的刀鞘,仿佛想用愤怒的眼神将武田大军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主公,恕属下无礼,属下一直担心身后的滨松城,虽然有酒井大人亲自坐镇,但是兵力毕竟太过单薄,而且植村大人那里也压力极大,若是武田军真的秘密派遣一支偏师强渡天龙川,恐怕植村大人呢难以抵挡,届时整个后方恐怕会陷入一片混乱,后方动摇,我军将失去根基,难以久持,士气也必定大跌,如若那时,武田大军全力猛攻,属下恐有累卵倾覆之祸啊!请主公思量!”出声建言的是德川家新生代家臣,也是家康颇为看重的大久保一族的大久保忠胜,不得不说,他的这番话入木三分,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沉思。坐在上首的家康更是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的巨大破绽,不禁颈后冷汗涔涔。 “忠胜君之言固然有理,可是现在,主公,并不是该考虑这些的时候!我们的兵力远远少于武田大军,我们被牵制在这里,而且此刻,我们几乎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武田大军就在眼前,我们只能坐守于此,想尽一切办法阻击武田军,而对于其他的一切,毫无疑问我们目前都无计可施。”这时,老将大久保忠佐起身,朝家康躬身一礼道。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神色一变,终于明白了眼前真正危如累卵的处境,是啊,武田大军只要不动,他们就不能动,但是兵力上,武田军团占据绝对优势,相当于,武田家只需要抽调主力,看住德川大军即可,剩下的,德川家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武田偏师肆意妄为,而无力去做什么。这简直是一局无解的棋,牵一发而动全身,德川主力一旦稍稍动弹,恐怕就会引来对面的武田铁骑的疾风骤雨般的迅猛进攻,首尾无暇兼顾,德川家的一干人等,这一刻突然意识到,眼前的战局竟是从未有过的严峻和危险。 ………… 滨松港,松平康忠部大军驻地,“松平大人、松平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议事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叫喊声,下一刻,只见侍大将鸟居元信神情惊惧地大步冲了进来,甚至连礼仪都顾不上了直接高声禀告道:“将军,武田偏师已经深入我家腹地,现今正处于隔绝我部与滨松城联系的原石丘一带活动!” “什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正在紧张商议着如何布防滨松港的松平康忠闻言一愣,继而大惊失色地快步上前,神情震怒地质问道:“消息确认了吗?是武田赤备吗?有多少人?他们是怎么无声无息地潜入到原石丘来的?!!!” “禀将军!”鸟居元信忍耐住口干舌燥的不适,赶忙说道:“是一名冒死突破重围的斥候传回的消息,他原本隶属于我们留在原石丘一带游弋侦察的一支骑兵小分队,结果巡逻过程中意外遭遇潜入的武田军,于是遭到包围猎杀,小队的其他人为了给他制造机会,分散冲了出去引开武田铁骑的注意力,应该已经全部玉碎了!” 松平一听,这下糟了,看来消息确实!一支武田偏师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到了原石丘来,我的老天,那里离滨松城甚至不足两里路,就算离滨松港也不过5里路,一旦敌军准备了什么**谋诡计,恐怕顷刻间就是釜底抽薪,瓦解全局的致命一击!该怎么办! “能确认武田偏师究竟有多少人吗?” “无法确定,当时情况紧急,四面八方全都是武田骑兵,据那斥候估计,仅仅是看到的至少就有近千赤备,隐藏的恐怕更多!” “什么?!!!近千赤备!!!” “是!斥候肯定地报告,那支武田偏师全员尽数是精锐的赤备铁骑!没有步卒及普通骑兵!” 松平闻言,心下震惊!居然全都是赤备,武田军这是想干什么?这么多赤备,甚至可以和近万德川足轻进行一场野战了!松平神色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无关人等立刻退下,于是议事厅内很快就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名战将,个个脸色紧张,眼神迫切地盯着松平。 “数千赤备铁骑,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从其他任何地方渗透进来,只可能是天龙川失守了,植村大人部恐怕已是凶多吉少。哎!诸位将军,我军只能坚守不出,面对数千赤备铁骑贸然出战无异于自寻死路,我们必须牢牢扎在滨松港,这是德川家最后的退路,无论如何不能丢掉!否则我等皆是万死难赎!至于那支武田偏师,我们无能为力,但是诸位放心,只要滨松城以及主公得到消息,小心防范,只擅长野战的骑兵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此战我家已是破釜沉舟,坚壁清野,整个野外没有任何值得攻取的地方。那支武田偏师最终不过是疲于奔命、毫无建树罢了!相信我,德川必胜!!!”松平康忠神情冷峻严肃地环顾众人道。 可惜,松平万难想到,就在此时,山县的兵团已经到达离滨松港不足两里的俭山,开始安营扎寨、疯狂修建工事,而俭山,正是去往滨松港的必经之路!更可怕的是,山县兵团三千骑兵军团中,除了一千真正的赤备铁骑之外,其他两千人,不过是披着赤备装束的步卒,他们的真正身份是——武田家最精锐的步卒,由武田悍将矢泽赖纲(真田幸隆之弟)率领的真田鬼卒!而两员副将,一个名唤真田信纲(真田昌幸长子),而另一个叫做——真田信繁!!! 执旗四方 第二十五节 鸟居的忧虑 姬介北道,德川大军营地,除了四周栅栏上飘荡的鲜明旗帜在朔风中摇摆的呼呼声响,整座大营一片宁静,无论是正规武士还是杂兵足轻,都窝在帐篷里,小心翼翼地秘密谈论着眼前的战事,各种小道消息流言蜚语,肆意传播,当然,其中持悲观的居多,毕竟,曾在争夺远江过程中数次击败德川大军的甲斐军团早已是所有三河人的梦魇,而如今,眼前的态势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武田军占据了绝对优势,而己方,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就在这时,大营东面忽然传来一阵咆哮般的怒骂声,也不知是谁,粗大的嗓门竟是在凛冽呼啸的狂风中,依旧清晰可闻。 “混蛋!你们在干什么?!!!一个个瘫在那,装死啊!都给我站直了!!!哪还有一点武士的样子!”值勤官鸟居元忠难掩满脸的怒意,他拼命抑制住内心想要直接拔刀砍了对方的冲动,大步上前将几个软绵绵地靠在哨塔上的足轻,一手一个,尽数拎了起来,然后,毫不掩饰地怒瞪着他们,指着鼻子咆哮着。 几个偷懒正打着瞌睡的足轻,被人从迷迷糊糊中拎了起来,下意识地还想破口大骂,结果一睁眼,看清楚面前之人后,顿时吓得屁滚尿流,一个个脸色煞白地站起来,只是那腿不由自主地打着颤,浑身筛糠似的,面无人色,心里更是悔恨得无以复加,乞求上苍,只要保住小命就好。 无怪乎这些杂兵如此畏惧鸟居元忠,德川家中,估计没有哪个人敢时时面对鸟居的那张脸,总是面无表情、肃穆庄重、古板严厉,时刻恪守武士的信念、坚执武家之律、以军规为准则,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和鸟居开玩笑那更是天方夜谭,总而言之,鸟居简直就是个冥顽不灵的磐石!因此,私底下,几乎军中的人都称呼鸟居为“活阎王”,可让人更崩溃的是后来,家康竟然当真将鸟居元忠封为军法官,这下子,所有人都不禁失声,暗暗为自己的未来命运祈祷,若是以后有什么事栽在鸟居手里,那真是死无葬身之地!然而,很少人注意到自从鸟居走马上任以后,整个德川军的军纪了一个台阶,战斗力也是显著提高,以往层出不穷的军营**,竟销声匿迹,很少发生,至于那些胆大妄为的,鸟居很快便用**者或是触犯军纪者血淋淋的脑袋给其他人留下了绝对深刻的记忆。 正因为有这样的前因,此刻,这些玩忽职守的足轻杂兵们面对鸟居的愤怒脸庞,几乎吓得大小便失禁,绝望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而围观的人,以及跟在鸟居身后的执法武士们也一个个紧闭双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转移鸟居的怒意。 整个哨塔上,只剩下一干足轻的紧张呼吸声和鸟居锐利有如实质般的眼神利芒。 过了片刻,“你们统统给我去军法营领二十脊杖!以后若是胆敢再犯,定斩不饶!”鸟居的眼神扫过每一个足轻,语气一如既往的肃然道。 “啊!”鸟居话音刚落,一个围观的武士禁不住张大了嘴,惊呼出声。众人纷纷将目光转了过来,武士立即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行为,神情大变,赶紧捂住嘴,退到了一群武士中间低调去了,只是那脸上的惊讶表情,没有丝毫消退。 这一个曲影响了众人的反应,于是,当那武士钻进了人群之后,在场的其他德川士兵才蓦地反应过来,鸟居刚才下的命令!下一刻,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禁浮现出惊诧莫名的神色来。但是,惊讶的不是鸟居惩罚之重,而是,这脊杖二十的惩罚,实在——太轻了! 可惜,鸟居没有打算向众人详细解释一下为何,居然大发慈悲,放过这些犯了军法的足轻。说完惩罚的命令之后,鸟居直接将手一招,率领一干执法武士,继续四处巡查军营去了。最后,在那几个浑身颤抖、仿佛还未从死里逃生的足轻相互低语了几声,踉踉跄跄地走向军法营的背影中,围观的士兵们无奈散去,只是,原本议论就很激烈的帐篷里又多了一个充满挑战**的新鲜话题。 鸟居挺**抬头、大步地走在军营里,身后,两排执法武士,亦步亦趋,按刀而行,尽情领略着四周其他德川士兵那含着一丝畏惧又有一丝欣羡的目光。鸟居并未没有像往常那样出言呵斥那些士兵,因为,他的思绪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 鸟居担忧着的无疑是眼前的战事,其实,早在二又城陷落,织田家平手部全军覆没的时候,鸟居就已经敏锐地感觉到此次战事将是德川家的一次大劫,生死存亡,几乎就在一线之间。后来,事实果然证明了鸟居的推测,武田军一步一步,逼迫着德川家走入他们早已布局好的棋局之中,不由自主地被牵着鼻子走,完全丧失了主动权,现在,更是连想动弹一下亦不可得,整个德川家的机动力量几乎全部被牵制在这里,和对面的武田大军玩着无聊的**战争,而在德川军的背后,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断传来糟糕的消息。 鸟居讨厌这种一切都失去掌控的感觉,所以他刚才选择了轻易饶过那些犯错的杂兵,因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稳定,德川家最后的兵马绝对不能出现任何隐患,所以重罚不可取一旦施加过多的压力到士兵身上,恐怕会有不可预料的灾祸爆发,毕竟,人不是机器,积攒了太多的怨恨,迟早是会爆发的。 想到这,鸟居蓦地回过神,停下脚步,在身后武士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久久遥望着东边的方向,直到一名旗本急急忙忙跑过来。 “鸟居将军!” “嗯。”鸟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过头,看到旗本脸上的表情,不禁一愣,问道:“出了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那旗本闻言,立刻凑上前,附耳低语了几句,不想尚未说完,鸟居已然大惊失色,一把推开旗本,招呼道:“快走!立刻去中军大帐。” 执旗四方 第二十六节 疑兵 残阳西坠,夜色渐黑,昏**的余晖缓缓从辽阔的大地上褪去,同时也带走了一天的万籁喧嚣,一望无垠的原野上,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片刻之后,天空中升腾起几缕缭缭的炊烟,德川大营内,火头兵们正紧张地开始埋锅造饭,而窝在军帐中几乎整整一天的士兵们终于纷纷涌了出来,干巴巴地望着面前热腾腾的饭菜,满脸都是充满期待的神情。不过,从士兵们奔跑去的方向,你就可以清楚地发现,杂兵和武士完全是两个泾渭分明的**。杂兵们往往都是乱哄哄地围坐在一起,然后口沫四溅地大声相互谈笑着,显得粗俗,却无疑很快乐随意,而相对的,武士们则几乎都是沉默肃然地走到一起,虽然彼此坐得很近,却一个个都是正襟危坐,闭目养神,偶尔几个交谈的也是轻言细语,十分注重仪态。 不过,仅仅这些并不足以说明杂兵和武士之间的悬殊差距,他们身份上的真正区别还是在于等会的用餐上。首先,杂兵是没有现做的饭菜可吃的,也即是说,他们吃的都是早已做好,类似于后世行军干粮那样的食物,其中最为人所熟知的大概就是饭团了。杂兵们的伙食十分单调而且缺乏营养,基本上就只有糙米饭团、味噌以及热菜汤,与此同时,武士们的饭菜则堪称美味,不仅有白米做的柔软饭团、味噌芥末汤、新鲜的蔬菜、鱼虾,甚至有时还会有肉类。 当然了,伙食上的差别不过是武士与普通百姓身份差距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缩影,在战国的日本社会,武士完全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阶层,他们在社会的各个领域都享受着绝对的优待和特权。但是在享有种种特殊权益的同时,武士阶层却并没有与之相称的素质,或者说是品行,大多数武士,都是高傲、嗜杀、粗野、好战的代名词,优雅、知礼、内含,这些东西对于他们来说甚至不知其为何物,后世一菊花与刀》中所提及的那种似乎充满雅意的日本社会是并不存在的,武士,原本就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对于大名来说,一个武士,只需要擅长作战、懂得君臣之道就足够了。所以,千万不要把幻想中的那种菊花似的高贵优雅和武士联想到一起,那完全就是瞎扯,一个处处都体现着弱肉强食森林法则的混乱社会里怎么可能存在那样不切实际的东西呢?即便有,那也只存在于那些家学渊源、历史悠久的家族之中,根本不是下层百姓所能接触到的。 虽然说,日本的这种武士阶层存在很多问题,但是我还是从中借鉴了一些内容,比如我在领地内逐步构建起来的府兵体系,就是这样。府兵体系,是一个十分庞大复杂的系统,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军人依旧是保持为社会中的一个**阶层,如果一户家庭之中存在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是职业军人的身份,那么在这户家庭中不再有军人之前,这户家庭将被暂时**编入府兵军户名册中,在此期间,这户家庭将会面对特殊的专门针对军户家庭的福利、保障、法律等等,也就是说,家中有军人的话,你的家庭将进入一个类似于古代斯巴达那种的社会模式,完全为军事服务。另外,只有这种正规的野战**中的军人才能称为武士,而戍备军或者其他维持**并不属于武士,武士的待遇、地位高于社会其他阶层,处于和文士(也是一种特殊社会精英阶层,后文将详细介绍)相等的地位,但是这种特权只体现在享受的荣誉上,而不再体现在特权上,例如,武士认为平民冒犯他就可以随意拔刀杀人,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会立刻送交军事法庭,罪加一等进行惩戒,也就是说。武士在享受无上的荣耀和常人难以想象的优惠待遇(高薪、战利品个人分配、各项福利、退役金等等),他必须具备优良的军事素养和个人品德,我的目的,就是将武士阶层培养成, 整个社会的一个模范阶层,他们既是保卫祖国的钢铁之师,也是在个人品德方面堪称表率的精英。 这样的计划只能循序渐进,其中很多细节,要经过长时间的试验以及总结才能真正付诸实施,否则,各种社会问题将层出不穷,但是,为了未来的那个目标,即使是再艰难的路途我也绝不放弃,再过几十年,建州女真就要兴起了,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德川大营内,蓦地呼喝声响起,伙食已经准备好,所以火头兵们开始大声招呼着士兵们过来吃饭。 “咕噜噜!”滚热的浓汤顺着喉咙一泻而下,直入饥饿的肠胃的声音此起彼伏,冒着白汽的热锅刚刚出现在出现在面前,士兵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舀起热汤,仰头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待胃中升腾起的那一股暖气将饥饿完全驱散,士兵们不由地纷纷脸上露出极为满足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个旗本小跑着来到每一处聚餐的篝火前,向各番队的番头秘密宣布着命令,饭后,立刻用白天收集的那些干草编制草人,然后安放在大营的各个位置,伪装**满为患的样子,绝对不能让任何暗中窥测的人看出虚实,家中忍者将密切配合他们的行动,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全然不顾身后一片猜测的低声议论。 “做那么多假人干什么?难道晚上,我们要去夜袭敌营?!!!”不少老兵不禁暗暗发出这样的疑问。 “主公,这太冒险了,我们不能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下这样做!”鸟居站在一众德川重臣面前,脸色肃然地大声疾呼道:“主公,我们不能这样做,三万大军,连夜撤退,这样的行动不可能瞒过武田军的侦察一旦我们撤退的时候,武田军尽遣精骑衔尾出击,夜色朦胧,我们根本无从防备,届时必将酿成无可弥补的大祸!!!因此,无论如何,属下请主公三思!” 家康神情凝重地久久注视着鸟居,半晌,偏过头,扫过神原的脸,神原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于是,家康无奈地叹道:“元忠,吾亦知此举太过危险,但是,发生在滨松城外的事已经不容我们再有丝毫犹豫了!我们必须连夜撤退!!!” 执旗四方 第二十七节 夜色中的杀机 夜色浓重如墨,午夜早已过去,淡淡的月光不时被飘过的浮云遮蔽,只能在大地上留下朦胧的光影,三万德川大军正悄然借着夜色的掩护,急行军向东,也就是滨松城的方向行进着,密密麻麻的模糊黑影从月光透**在地面的光影中一闪而过,除了沙沙的脚步声,整个夜色中听不到任何声响。 沙沙沙“都给我跟上了,看紧了自己身边的同伴,千万别跟丢了!不然,你就等着被后面那些武田铁骑砍了脑袋吧!”大步快跑的一个德川足轻番队人群中间,番队的番头正一边不断在队列四周跑动着,一边不停压低嗓音,小声地提醒着部下跟上。 因为这一次的连夜撤退完全是秘密行动,虽然姬介北道的大营内布满了草人,以迷惑武田军的视线,但是那种小计俩不可能糊弄武田大军太久,所以他们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宝贵时间,争取在安全时间内撤回滨松城,不然很可能就会像鸟居担心的那样,遭遇武田军的铁骑冲击,一旦真的发生那种情况,又是在夜里,后果不堪设想,很可能全军被冲乱然后彻底溃散,酿成不可挽回的结局。为了避免这种悲惨结局的发生,一切都是慎之又慎,小心翼翼,不仅实行了极端严厉的封口令,每一环节都是家康派遣重臣亲临监督,撤退途中更是不准打火把,要保持绝对的静默,甚至马衔枚,蹄裹布,牵着走,就是为了尽量将声响降低到不被丝毫发觉的程度。 即便如此,家康和一干重臣仍是内心忐忑,毕竟这冒的险实在太大了,一不小心就是一败涂地的命运,因此,几乎是在家中重臣一致的强烈要求下,家康走在队伍最前面,身边全是牵着战马的旗本,若是一旦发生任何紧急情况,他们的任务就是立刻脱离大队,保护家康前往滨松城,其他人死了没关系,若是家康死了,那德川家可就彻底完了。 “快点、快点!都给我跟上!” “混蛋!不准给我装死,加快速度!” “谁敢掉队,不需武田猴子来杀他,我先一刀宰了他!!!”夜色中急行的大军中,各个番队的番头们都是不厌其烦地在自己的队伍周围跑动着,忍耐着无比疲乏的身体,确保自己的队伍不掉队,因为事先为了保证月夜行军的安全,整个大军是按照一字长蛇阵的阵型出发的,只要跟进前面的队伍身影,整个大军就能保持正确的方向,同时,也最大程度地避免了掉队的士兵迷失方向,可是,趁夜行军毕竟是高难度,就算对于再过一二百年的后世**也称得上困难,更何况是现在,这个普遍士兵因为营养不良而存在夜盲症的时代,因此只能依赖人工去解决问题,不断地督促、监察着,及时将掉队的士兵拉回来,这就是基层军官们的职责。 从离开大营开始,德川大军差不多已经在夜色中急行了两个时辰,离天亮也没太长时间了,撤退的目标:滨松城似乎也遥遥在望,然而就在这无论是德川家臣还是士兵们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庆幸上天庇佑的时候,噩梦却突然降临了。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行进在大军最后的番队,突如其来的,来自地面的一丝微微震动引起了番头的警觉,感到惊疑不定的番头不由停下脚步,凝神细听,区区片刻,番头的脸上已然被恐怖的神色所充斥,只见番头蓦地拔腿狂奔至队列前,放声大喊道:“敌袭呀!是武田军的骑兵!敌袭!!!” 突兀的喊叫声顷刻间响彻寂静的夜空,短暂的沉寂之后,哗的一声,仿佛炸开了锅一般整个德川大军瞬间乱成了一团,喧嚣声、怒吼声、惊叫声响成一片,到处都是没头苍蝇似的士兵,将管不住兵,兵找不到将,仅仅一声敌袭,就让三万德川精锐差点陷入溃散状态。 “敌袭呀,是武田骑兵,啊!”番头仍在不管不顾、神色惊惶地喊叫着,可惜,一声尚未喊完,一抹刀光闪现,噗嗤轻响,番头立刻瞪大了双眼,捂着汩汩冒血的脖子,不甘地仰面栽倒。 鸟居元忠神情冷峻地持刀立在番头的尸体面前,蓦地举起手中染血的长刀,咆哮道:“都给我安静下来!!!拒马上前,立刻回身阻击武田军!谁敢临阵逃跑,格杀勿论!!!谁敢再肆意呼嚎、扰乱军心,格杀勿论!!!”滚滚惊雷般炸响的喊话声方落,就只见站在鸟居身后的执法武士们纷纷抽出利刃,身形一闪,分散冲到四处乱撞的乱兵中间无情砍杀,顿时刀光霍霍,刀影翻飞,也不知有多少惊惧之下,掉头就跑的溃兵被格杀当场,无声无息地扑倒,漫天飘洒的滚烫热血溅**在其他逃兵的身上,更是引起巨大的恐惧。 “可恶,这个番队只能放弃了!”鸟居眼神中透着一丝冰冷地最后看了一眼眼前乱哄哄的逃兵,肃然喝令道:“全部回来!” 声音似乎不大,但乱兵群中的执法武士们却似乎齐齐得到了指令似的,立刻抽身飞退重新回到鸟居身后,然后一行人迅速离开了这个已经彻底混乱的番队,撤往前一个番队,由于及时重整,这个番队已经恢复正常,密密麻麻的拒马长枪已经被举起,摇摇指着乱军身后方向的夜色之中。他们将作为阻击的第一道防线,至于那个已经无法重整的番队,就当肉盾缓冲武田军第一下最犀利的攻击吧! 鸟居持刀站在拒马后面,蓦地回过头,扫了一眼后面仍在微微*动的其他番队,不由的心生深深的忧虑:眼前的情况,如果不能顶住武田军的第一波攻击,铁骑践踏之下,整个大军恐怕真的会彻底崩溃呀!想到这,鸟居回过神,眼神凝重地死死盯着夜色深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粗糙的刀柄,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坚定:来吧!让我鸟居元忠来看看,武田铁骑的强悍是否真的无人可挡! 执旗四方 第二十八节 何惧之有 轰隆隆……轰隆隆…… 漫长的等待,在殿后阻击的德川士兵们紧张而局促的呼吸声中,远处,浓黑如墨的夜色中,由远及近,一阵仿佛洪荒野兽狰狞怒吼般的低沉轰响传来,引起脚下的大地一次次轻微的震动,令人不禁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心理压力,似乎他们所面对的不是武田大军,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饥饿凶兽。 鸟居举起长刀,月光照耀在雪亮的刀刃上,反**出朦胧而迷离的光晕,即便是在如此的黑暗中依然可以清晰地被每一个士兵看到,搜索、凝视着鸟居那岿然不动的伟岸身躯,原本略微有些*动的方阵恢复了镇定和冷漠,士兵们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握紧长枪的双手更是充满了力量。 轰隆隆!!! 洪水翻腾咆哮般的怒吼终于近了!惨烈的战斗即将开始,每一个德川士兵都努力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黑暗。 “啊!……” “饶命啊!……” “天啊!武田、呜……”就在所有人的精神都绷紧到了极限的时候,突然,黑暗中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然而很快,这些声音便淹没在了后续的轰隆隆的巨响之中。毫无疑问,突袭而来的武田军已经接触到了先前崩溃的德川番队,面对那些为收割生命而存在的恶魔之刃,那些可怜逃兵的下场不言而喻。 “来了!”鸟居轻声自语了一句,眼神蓦地一凝,微微弓起腰身,将枪柄**在脚下、刚刚用刀挖出的小坑中,粗壮的双臂一前一后,紧紧握住粗圆的枪杆,黝黑的枪身直直地斜着刺入黑暗中,从现在开始,鸟居将同样作为一名拒马长枪足轻,随所有殿后的其他德川士兵一同,血战在第一线上!没有任何特殊与例外! “长枪!!!起!!!”鸟居偏过头,放声大吼! 下一刻,簌簌、唰唰密密麻麻的长枪同时举起,斜斜地指向面前的黑暗。由于拒马长枪过于颀长而且笨重,长时间的端举,士兵们不堪重负,因而只有当来袭的骑兵到来之前士兵们才会在将领的呼喊下,端起长枪,将枪尾抵在身后地上的小坑中,借助大地的支撑斜举着,形成攒聚的枪林,从而能够有效的抵御骑兵强力的冲击。不过,这世上没有绝对,即便是号称克制骑兵冲锋的拒马长枪,也只是相对而言,如果,真的遇上庞大骑兵军团的集团式浪涌突击,一波一波,延绵不绝,拒马长枪也是无济于事,特别是前排、承担正面压力的足轻,面对万马奔腾的震撼场面,根本不可能坚持住,那是心理冲击,与胆量无关,所以说古代战场的王者,唯有骑兵! 长枪拒马对阵剽悍铁骑,一场大战即将上演。 ……滨松港,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通明,“什么?!!你说那支武田偏师没有去奇袭滨松城,而是正在离我们不足两里外的俭山营建防御工事?!!”松平康忠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朝面前的目付头,大声吼道。 “是,将军!属下带人亲自前去查探,可以确信,大约三千武田偏师,尽数屯扎在两里外的俭山,而且,他们正在昼夜赶工,修建木砦和箭楼!”虽然被松平肃然的吼声吓了一大跳,但目付头很快恢复了镇定,详细禀告道。 “糟糕!!!”松平略一沉思,眼神迅速扫过帐内的众将,神情严峻道:“他们是想锁住滨松港,主公危矣!武田军一定准备了什么诡计对付主公,而这边派遣偏师,修筑工事,妄图堵住俭山这条唯一的沟通滨松城和滨松港之间的通道!届时,主公大军若败,则只能困守于滨松城内,恐怕上天无无门啊!” “啊!!!”众将一听,立时呆了,这推断简直犹如晴天霹雳一样轰然炸响在众人脑海中。 “将军,唯今之计,我们只有立刻进攻,击退位于俭山的武田偏师,才能确保滨松城与滨松港之间畅通无阻,这样的话,若是主公那边果真有所变故,德川家也能徐徐而退,有所归宿啊!”短暂的齐齐失声之后,德川侍大将大久保忠世跨步上前,神情急切地建言道。 “是啊!是啊!”大久保话音一落,其他将领纷纷露出赞同的表情,附和道。 松平长叹一声,双手竖起示意众人安静,继而面露苦涩道:“莫非诸位以为我没有想到此法吗?此法虽看似是解决眼下危局之良策,可是,诸位,可曾想过,武田偏师不下三千赤备的强大兵势,我等何以抗之?!!!滨松港内满打满算,不过四千步卒,以步卒抗衡赤备铁骑,岂非自取其败?” 松平说完,众将不禁瞠目哑然。是啊,用四千步卒出城野战,去打三千赤备,那是追之不及、攻之不破、逃之不脱,一个搞不好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若是武田军再**险一点,说不定连滨松港也给丢了,那德川家,就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将军,我等究竟该如何是好?难道要坐等在此,一事无为吗?”大将鸟居元信闻言,立刻粗豪着嗓子,大声询问道。 “当然不是!”谁知,松平竟眼神一转,脸上浮现一丝莫名冷意,肃然道:“俭山之道关乎我家存亡安危,万不可失,必须要趁敌军营建工事完毕之前夺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过,与赤备野战之策,疏不可取,唯有寻其弱点击之,方可奏效!因此,我决定,今日午夜过后,尽遣城内精锐步卒,分前后两路,偷袭敌营!夜色浓重,敌军毫无防备,且安寝之时战马必安置于马厩之中,我军若能出其不意、一举杀入,混乱之际,敌军安能尽数上马为骑军?无有战马驰骋,我三河勇士安惧他甲斐武士?” 松平说完,帐内众人不由自主地相视一眼,俱是面露欣喜之色,继而齐齐拱手高声道:“将军之法可策万全,末将听令!” 松平闻言,不觉颔首而笑。 的确,此时已是深夜十分,松平决定偷袭完全是临机而断,事先毫无征兆,武田军必然毫无防备,只要小心谨慎,大军猝然杀入敌营,敌军根本来不及上马迎战,失去了战马,武田军不过是一群身材矮小的山猴子,三河勇士何惧之有! 执旗四方 第二十九节 将军与士兵 “嗡嗡嗡!!!”深沉的夜色中,忽然,传来一阵令人无比心悸的响动,在黑暗中显得如此突兀而清晰。 “不好!!!”始终站在队列第一线,密切注视着面前黑暗中随时可能袭来的武田铁骑的鸟居元忠几乎是在四周嘈杂的混乱下听到这声音的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那竟是来自无数飞箭腾空而起时的离弦破空声! “飞箭来袭!速速遮护!!!”鸟居神情急变,大声咆哮着让后面的盾牌手上前保护长枪足轻,同时自己左手迅速抽出腰间的肋差。下一刻,如云箭雨瓢泼而下! “啊!!!” “呜!”……长箭贯穿,惨嚎迭起。顺风而**的箭雨速度超乎想象,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给德川军应对,更何况现在是夜晚,即便士兵们勉强打起精神,但毕竟身体素质不行,不仅行动上有所迟钝,最主要的还是反应力上严重衰弱,因而,虽然鸟居没有丝毫耽搁地高喊提醒,但能跟得上节拍的不过寥寥可数,而且就算是反应过来的士兵,也最终还是比落下的无情箭雨慢了一步,无差别的箭雨洗礼顷刻间就带走了一片生命,前排的端着长枪、毫无防护的足轻,简直像割麦子似的,一排一排地扑倒,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铁制的箭头让他们的生机瞬间就彻底陨灭。 “啊!”站在鸟居身旁的足轻不仅没有得到例外,反而箭雨落下,站在最前面的他们受到了最沉重的打击,整个一排,超过50名足轻,当场就阵亡了40多人,剩下侥幸活下来的几个也不过是多活了几秒钟,结果更痛苦,只能在接下来的箭雨中挣扎求生,可是密集的飞箭完全是防不胜防,在不时响起的几下惨叫声后,整个第一道防线彻底名存实亡了。 “可恶啊!”鸟居看着部下一个个凄惨痛苦地倒在自己的面前,不禁双目赤红,怒瞪着双眼、目眦尽裂,青筋虬曲着更是狰狞地布满了整张威严刚毅的脸庞,令人见之便能体会到他内心近乎沸腾的愤怒!“卑鄙无耻的武田贼子,居然使出暗箭伤人这种,身为武士最不屑不耻的手段袭击我军!我与武田之仇,不共戴天!!!不死不休啊!!!”盛怒得已经快要失去理智的鸟居忍不住,放声咆哮,诅咒着暗中进行卑鄙偷袭的武田军。 尽管心里已经难以抑制愤怒地将武田家的祖宗十八代的女**亲属都问候了一遍,但也仅此而已了,鸟居自己已经无暇去做些什么了,因为他也完全暴露在箭雨的洗礼下,只能不停地挥舞手中的肋差,凭借出色的武艺拨打**来的箭矢,勉强自保。 “嗖嗖嗖……”可是,飞**而来的箭雨仿佛无穷无尽似的,令人恐惧的破空声简直连绵不绝,一波又一波地降临在负责阻击武田铁骑的长枪方阵里,尽情收割着生命,一个番队整整数百名足轻,短短几分钟内就死伤过半,剩下的士兵也是乱成一团,没头没脑地四处乱窜结果自然是死得更快。 尸堆越来越高,在黑暗更是显得高大凸显,如同一座小丘似的,鸟居痛心疾首,可是却无能为力,这样下去,就算他自己,也撑不住太长时间,毕竟人力有穷时,武艺再高强也难以抵挡强劲箭矢的不断攒**,就是此刻,鸟居也已然隐隐感觉到一丝疲劳,特别是握刀的双臂,比最初至少迟缓了两成,而且在叮叮当当声中,那些箭矢还在不停地撞击着挥舞得犹如泼风般的刀刃上,一股股强劲的力道重复地施加在鸟居的手臂上,肌肉的活力急剧消耗,如果不是鸟居的耐力及反应力远超普通武将,恐怕已饮恨当场了。 “只有拼一把了!”鸟居极尽目力凝视着远处的黑暗,可惜武田军隐藏得很深,完全观察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明显是打算用箭雨来摧垮德川军的士气,等大军溃散之后轻轻松松地驱马赶上,来一场名副其实的屠杀。 “喝!!!”趁着箭雨稀疏的间隙,鸟居让疲劳的双臂休息了片刻,同时暗暗积蓄了充足的内劲,这时,又一波箭雨从左侧的黑暗中袭来,鸟居立刻怒吼一声,单手挥刀,在身前舞出一道炫目的光影,将袭来的箭矢尽数格挡下来,而另一支手,则猛地在地面一撑,身形唰地一个翻转,然后犹如山间猿猴般极其敏捷地几个起落,避过了后至的箭矢,来到一个拿着木橹的足轻尸体边。 嗤!锋锐的箭矢轻易地贯穿了铠甲的防护,深深地刺入了血肉之中。猝然只觉左腿一阵剧痛,鸟居拼命忍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捡起地上的木橹,然后间不挡在自己的身前,结果正好两支长箭袭来,笃笃两声,**在木橹上,发出的闷响令人心惊胆战。 尽管负了伤,但鸟居却暗暗松了口气,自己已经安全了,剩下的就是拯救部下了,于是鸟居开始拖着不断流着血的左腿、脚步踉跄地在尸堆中间小心谨慎地移动着,终于,过了片刻,鸟居将一名害怕得把自己埋在尸体中间,从而幸运地活了下来的足轻拉了起来,不顾那足轻满脸惊魂不定的表情,将木橹一把塞到他的手上,开始紧急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 日本的箭矢上并没有倒钩,因而只有贯穿伤害,而不会像中国古代的狼牙箭那样造成拔出箭矢时的二次伤害,所以鸟居也就没有犹豫,直接咬牙将箭杆拔了出来,鲜血激**,鸟居忍着剧痛,扯下一段衣服上的长条状布料,用力扎紧在自己的腿上,总算暂时延缓了流血的速度,苍白的脸也重新恢复了一丝血色。 “小家伙,拿好你手中的木橹,我们去救其他人!要想活着,就给我振作起来!”鸟居站起身,看着那个依旧茫然无措的足轻,并没有显出愤怒之色,反而微笑了一下,拍了拍士兵的肩膀,振声道:“我们不仅要拯救自己,更要拯救我们的同伴,不仅如此,我们还要给那些嚣张的甲斐武士一个狠狠地教训!!!” 小兵呆呆地看着将军,半晌,小兵神情一振,猛地将木橹一转,下一刻,笃的一声,一支刁钻的箭矢被木橹挡在了离鸟居脑袋不足一尺的地方。 鸟居看着小兵的脸,笑了。。。 执旗四方 第三十节 三方原的噩梦 “笃笃笃……!!!”无数强劲的箭矢重重地撞击在盾牌上,发出一连串的沉闷响声。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只有鸟居将军和那名脸庞稚嫩的小兵,而是整个番队幸存的士兵已经**到了一起,三十几面木橹被竖在众人身前,经受着箭雨的洗礼。 “顶住!大家!再坚持一会儿,武田敌骑携带的箭矢不可能满足这么巨大的消耗量,箭雨不会再持续太长时间了!”鸟居如同一个普通士兵一样,站在最前面,高举着一面**满箭矢的木橹,只是左臂上带着的那一根染血长箭多少显得有些惨烈。 鸟居话音刚落,那令人心惊胆战的啸空声真的停歇了下来,而这时,鸟居和士兵们所站立的地方已经成了密密麻麻的箭矢丛林,黑暗中远远看去,那黝黑的一片暗影,充满了恐怖的气息。 “箭雨停了!箭雨真的停了!”稀稀拉拉的箭雨刚一停下,一个德川武士几乎喜极而泣地立刻跳起来欢呼道:“我们得救了!武田军的箭矢终于用光了!我们都活下来了!”脸上的表情甚至就像失了魂,不过也难怪他如此,从第一波箭雨袭来到结束不过区区十几分钟,可是却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每个在箭雨中挣扎求生的德川士兵都不愿再去回想刚刚那地狱般的经历。 “哦!我们活下来了!!!” “啊!我们还活着!!!” “将军、将军!!!我们真的成功了!!!”饱含死里逃生惊喜的呼声此起彼伏,在黑夜中显得如此清晰,在天空中久久回荡,最初的那个被鸟居从死尸堆里拉出来的士兵更是满脸喜悦和敬佩地看着鸟居。 轰!**满箭矢的木橹被抛在地上,鸟居缓缓从半蹲的姿势站起来,稍稍活动了一下已经疲软到近乎失去知觉的四肢,然后扫了一眼相互拥抱欢呼的部下,总是挂着威严表情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一闪而逝,下一刻,鸟居重新板起脸,语气肃然喝道:“你们在干什么?!!!庆贺即将来临的死亡吗?都给我拿起长枪,重新组队!那些武田的恶魔仍然在黑暗中窥测着我们,随时将扑过来给我们致命一击,箭雨虽然结束了,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三河的勇士们,无论接下来将面对什么,我,鸟居元忠将与你们同在!!!” 鸟居的话音落下,四周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幸存下来的战士们,怔怔地望着他们将军的伟岸身影,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奇迹般的一致,淡淡的凝重,却同时充满了信心和执着的坚定以及置生死于度外的雄壮,没有人说话,但片刻之后,每个幸存的士兵都默默地捡起地上、死去的同伴手中紧握的长枪,用衣袖拭去枪柄上的血污,然后快步跑向各自的位置,很快,一支人数单薄但意志坚决的长枪足轻方阵重新出现在鸟居的眼前,士兵们的眼神轻轻扫过地上躺着的那些同袍,然后齐齐投向远处的黑暗之中,他们将承载同袍的仇恨和庇佑去战斗,凝聚的三河之魂将与他们同在。 鸟居同样没有说话,而是弯腰从散落在地上的太刀中捡起一把(他的那把肋差已经光荣报废,原因:格挡箭矢太多,质脆的刀刃不堪重负,从中折断,也正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鸟居的左臂上才会又中了一箭。),然后缓缓走到方阵第一排的最左侧,站定,举起长刀,眼神凝视着远处的黑暗。 轰隆隆……!!!轰隆隆……!!!铁蹄践踏着大地,发出春雷般的轰响,强烈地震颤沿着大地的脉动远远地传了出去,山呼海啸一样的听觉震撼,让人为之丧胆。然而,一支只有不到200人的足轻方阵,却在这无比强大的力量面前如山岳般岿然不动!仿佛大潮面前的一块顽石,虽然无法阻挡潮水的侵袭,但是,顽石也绝不会移动半步!它将誓死坚守自己所在的位置! “来了!!!”鸟居眼中的瞳孔猛地收缩成近乎一条细线,手中的长刀似乎正微微发出一阵低吟,仿佛战士的灵魂和刀的灵魂在共鸣!“兄弟们,无论生死,我们的意志和灵魂都将永生!!!” “为了三河!!!为了德川家!!!战斗!!!” 最后咆哮声在万马奔腾的轰鸣声中湮没无闻,但是,每一个德川士兵都似乎听到了这最后的呐喊,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地浮现出视死如归的神情,勇敢壮烈地去死!让武士的生命最后绽放出最灿烂的瞬间!菊花与刀!武士的生命原本就该这样,在诗一样的意境中刹那芳华、然后凋零! 轰隆隆!!!……轰隆隆!砰! 从黑暗中席卷而来的马队,迎面撞上了鸟居的番队,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汹涌如潮水的骑兵顷刻间就淹没了傲然屹立的方阵,继续向前推进! “杀啊!!!”呼啸的喊杀声中,全军出击的武田铁骑毫无阻碍地摧垮了德川后军仓促之间组织起的单薄防线,狼入羊群般地杀入了混乱的中军,登时刀光霍霍、人头滚滚,剽悍精锐的武田赤备,面对黑暗中乱成一团、无头苍蝇似的德川大军,简直是一边倒的无情屠杀,手持着笨重长枪的足轻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从眼前一闪而过的骑兵轻易地削去了脑袋,满腔热血溅**而出,德川大军成片成片地栽倒,如墙而进的武田铁骑就像是辛勤耕耘的铁犁,快速地犁过每一寸土地,留下的是刺目的血腥和遍地的尸体。 事到如今,整个德川大军实际上已经崩溃,带队的番头、组头不是四处乱撞之下迷失了道路,就是被武田军直接砍了脑袋,没有了底层军官的智慧,英勇的三河武士们甚至组织不了一丝抵抗,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似的一排排倒下,惨叫声响彻天际。 毫无疑问,这场发生了黎明即将到来之际的遭遇战,德川军遭受了从未有过的惨败,主力大军完全被打散,方圆十几里的大地上,随处可见逃散的德川武士,而在他们的身后,黑压压的武田大军,正踏着整齐有力的步伐缓缓行进。 执旗四方 第三十四节 两个战场的同时惨败 黎明时分,淡淡的晨曦之光从天际落下,照亮了一丝淡淡雾霭萦绕着的辽阔大地,几声鸟鸣传来,衬着掩映在白色雾气中的大地一片安详宁静。 可是,如此好的晨景此刻在德川家康的眼里,却根本无暇去欣赏,甚至可以说,家康现在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因为,他正在满心惶急地逃命! 昨天夜里的惨败让家康彻底体会了一次输得倾家荡产的滋味,诈用草人的计策几乎瞬间就被武田军识破,而后,武田军却始终隐忍不发,大军摇摇跟在德川大军的屁股后面,直到士兵们都到了生理极限,困意上涌的时候,才猛然亮出了锋利的爪牙,发起了迅猛如潮的突击,三万赤备铁骑的集团冲锋简直是德川军的噩梦,殿后的足轻番队就像一个个挡在河道中的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转眼就被汹涌的马队淹没,连个漩都没打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大军短短几分钟就彻底崩溃,四散奔逃,就连中军都被混乱的人群牵连,迷了路全都跑散了,若非旗本和神原等重臣当机立断,裹挟着家康丢下大军,直接飞马向滨松城撤退而回,恐怕此刻,家康已经被甲斐武士抓取献俘了。 虽然撞大运侥幸捡回了一条小命,可是骑在马上、神色苍白的家康仍旧是惊魂未定,更加无法短时间内从一败涂地的**影中清醒过来,整个人呆呆地跨坐在马上,任由旗本牵着坐骑带着他一同飞驰,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样子,简直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看着身旁的德川家臣们心忧不已。不过,想来想去也是无法,这些和家康一起逃回来的家臣们很清楚,这种时候说什么也没用,低头看看自己散乱的铠甲和衣襟,狼狈不堪,再回想昨夜那马蹄声如惊雷、万马奔腾的恐怖情境,不少人都是身体剧颤、四肢发软,真是太可怕了!武田军的骑兵简直像是黑暗中的恶魔一样,纵横如飞,平常还看不出与他们之间的差距,但是昨夜,所有德川家的人都无比清晰地看到了武田骑兵的可怕,他们如同黑暗中的幽灵一般,来无影去无踪,肆意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冲击践踏着一个个足轻番队方阵,将一个个勉强组织起的阻击瞬间就扼杀在初始阶段,整个大军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最后终于干脆放弃了抵抗,每个人都顾着逃命去了。更令人难以承受的是德川军的家底**之间毁于一旦,接下来的局面简直令人绝望,如果织田家的援军来晚一天,也许,德川家的名字就真的要从世界上消失了。 啪啪啪!!!马鞭用力抽打马匹发出的声音连绵响起,一望无垠的原野上,德川家康和数十名幸存重臣以及数百名旗本的逃命队伍正丝毫不顾惜马力地没命狂奔着,战马资源对于不产良马、一直以步卒持家的三河国来说,是最珍贵的战略资源,家康屡次颁布主命鼓励民间饲养、商贩捐赠,同时,也下令不断挪用大笔军资金去购买军马,才好不容易攒了点家底,对这些娇贵的战马平时简直就像伺候亲娘似的照顾着,不过这时候也顾不上了,战马累死了,只要有钱可以再买,人要是死了,脑袋可没法让它再长回去。 “嗯?”落在家康身后不过半个马身的神原康政,正尽力挥舞着马鞭,好让已经累得口吐白沫的坐骑发挥最后的一丝气力,忽然,迎面吹来的凛冽风中弥漫着一股令人闻之欲吐的恶心臭味。神原不禁下意识地皱着眉,眼神凌厉地扫过前面的众人,想要找出这个胆小怕死居然吓得拉屎到裤子上、还让他堂堂德川大将神原跟在后面吃屁的罪魁祸首。可是,当他的眼神扫过一个身影时,却倏地定住了,脸上愤怒的表情也蓦地消失,而代之以深深的诧异和疑惑,因为,那个人,竟是他的主公,德川家主家康! 逃命的队伍继续快速行进着,期间并没有发生任何**曲,神原康政也始终面无表情地跟在家康的身后,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虚幻而已。至于那些同样看到了某些足以令人惊讶的细节的旗本们,更是保持绝对的缄默,谁也不会*乎乎地去说出来,有时候,心照不宣也是一种默契,家康的失态众人都选择视而不见了。不过,在这些狼狈而逃的德川士兵心中却不免又多了一丝隐忧,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主公居然都……,那我们、德川家还有希望吗?可惜,没有人能回答他们的疑问。 摆在他们面前的如今只有一条路,退回滨松城,依靠坚城,收拢残兵,节节抵抗、死战到底。而滨松港那边,只能寄希望于松平康忠尽快得到消息,然后派遣兵马前来接应,现在也不要奢望什么全军安然撤退了,只要能让家康安然无恙地悄悄从海路逃走就是德川家的万幸了,至于德川家的士兵和家臣们,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战局的变化之快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之间,德川家就彻底丧失了拖下去的资本,织田家的援军,更是遥不可及,三河的命运,似乎已经注定了…… 就在家康和一众旗本、家臣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之后仓皇逃窜的时候,他们还并不知道,滨松港的松平康忠也同样刚刚遭受了一场无比沉重的挫败。 话说前文提到松平康忠和鸟居元信等将领决意夜袭俭山织田大营,当晚,滨松港内大军集结,松平、鸟居等将分率各番队,人噤声、马衔枚,悄无声息地潜到俭山附近,午夜时分趁着人睡意正浓之时发起了突然袭击。应该说,松平等人的计划前半部分是完全成功的,无论是果然决定趁夜偷袭,还是秘密行军,都十分顺利,织田军的确没有想到武田军居然敢出击,因而大营防备也不甚严密,大部分军士都在熟睡之中,所以,当德川军的喊杀声响彻夜空之时,整个织田大营几乎没有任何阻击力量。 然而,天意总是喜欢弄人,松平康忠和一干德川家将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他们原本臆想中的马踏连营因为一个人和他的五百家将改变了,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真田信繁! 执旗四方 第三十五节 绝望的德川 真田信繁其实也并没有事先察觉到德川军的突袭,但是,当德川军杀入大营的时候,真田信繁和他的真田鬼卒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这些左手持盾、右手长枪、腰挎长刀,头戴铁盔、身披重甲、血红大氅的悍卒都是真田家主真田信隆一手训练出来的剽悍步兵,看外表简直和历史上的斯巴达勇士一模一样(当然了,身高、体型方面肯定不能比),但是对付德川家那些矮小的三河武士就显得绰绰有余了。 果然,在随后仓促反击德川军突如其来的偷袭中的表现更是让人惊骇地发现,他们的战斗模式以及强悍程度同样足以和斯巴达兵相提并论,这些经过层层筛选,身材明显比普通日本人高很多(平均超过175)的关东壮汉,经过信隆亲自制定的难以想象的严苛残酷的血腥训练,完全就是一群人形的战斗兵器,更可怕的是,他们还极其擅长协同作战,于是在漆黑的夜色中,这些真田鬼卒真的犹如鬼魅一般,三五成群、身形如飞地游走在大营里的各个地方,相互巧妙配合,在真田信繁这个堪称枪术天才的战神带领下,用手中的长枪肆意屠杀着偷营的德川军,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大营的上空! 于是,在体会了短短不过半个时辰的胜利就在眼前的快乐之后,松平康忠和一干德川家悍将目瞪口呆地发现,区区五百真田鬼卒竟然将杀入大营的己方近一千先遣军尽数逼出了织田大营,而且还伤亡惨重!更糟糕的是,真田鬼卒的反击为武田军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一声声低沉的长牛角号声连绵响起,密密麻麻、全副武装的武田大军从各个营帐中大喊着蜂拥而出,然后汇聚到一起,径直杀出大营,向松平部杀来。一场原本臆想中的偷袭战变成了实打实的正面遭遇战。可是,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德川军的锐气已经在第一波进攻中几乎宣泄而出,所以,此刻德川大军反而陷入了不利的局面。那些被真田鬼卒赶出来的残兵败将也是意外的麻烦,漫山遍0M野地逃回来,结果将自己后军的阵型冲得乱七八糟,而在溃兵的后面,武田军紧随而上,顿时,双方绞杀在一起,犬牙交错,混乱不堪。 刀光剑影,人影纷乱…… “死开!!!”一声爆吼,一名真田鬼卒猛然发力,左手的盾牌立时向上一翻,轻易荡开了架在上面的长刀,然后向前抢出一步,大氅飘动,身形一个旋转,右手的长枪唰地横向甩出,锋锐的菱形枪刃哧的在面前不及闪躲的德川武士腰腹处划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啊!”那德川武士猝然遭受重创之下,立即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手捂着伤口,踉跄向后倾倒,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武器更是不知丢到了哪里。 “哈哈!!”真田鬼卒狞笑一声,踏步向前,手中长枪抬起,对准德川武士的**口直刺而下,在对手绝望惊恐的目光之中,枪刃哧的一声洞穿了单薄的铠甲,前**没入,后**探出,沉重的压力将武士体内的血液尽数挤了出来,漫天喷洒,沐浴着敌人的滚烫热血,真田鬼卒再次仰天长啸,那满脸血污的模样令人难以想象的恐怖! 同样的一幕不断重复发生在整条混乱的火线上,这些悍不畏死、身形矫健的真田鬼卒锐不可当,大氅挥舞、长枪翻飞、呼喝四起,这些真田鬼卒所过之处,德川军是人仰马翻,被杀得落花流水,更可怕的是一条长枪、上身**、下身仅仅一副裙甲的真田信繁,简直犹如战神在世一般,一马当先,始终冲在最前面,一杆家传枪翩翩而舞,仿佛一条赤色蛟龙流转周身,神挡杀神、佛挡诛佛,大步向前,手下竟无一合之敌,不管多少足轻围上去片刻之后无不四散飞出,浑身不知道被扎了多少血洞,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虽然德川军也是悍不畏死,不断有自负剑术或者枪术过人的武士上前阻拦,但是下场无一例外,全都是几枪就死,细细观察,令人难以置信,真田信繁一路向前,身后的血路竟已经躺着不下百名德川武士的尸体。 这样的悍将在混战中起到的作用是不言而喻的,首先,真田鬼卒们看到他们的少主如此骁勇,自然是纷纷仰天咆哮、倍受鼓舞,而紧跟其后的武田大军虽然看不清前面的情况,qǐζǔü但是听声音总算知道是自己这边胜了,于是也是士气大振,战斗力跃增,杀得德川军防线无奈之下、节节后退。对于德川家来说,这却是个噩梦,真田信繁一个人,几乎杀伤抵得上一个番队,更别提他四处杀敌,把德川的中军、后军是搅得一团糟,根本无法有效组织起力量。 这种极其憋屈的战斗打得越久,德川军越是感到难过,伤亡也是愈发惨重,松平康忠身经百战,他自然不可能放任战斗朝着不利的方向发展,那么关键,不用说,自然在于真田信繁。所以,松平康忠试图扭转局势,当机立断派出了手下所有悍将,一齐上阵带领最精锐的旗本,设法围杀信繁,可惜信繁不是*子,看到那么多人追他,还冲上去,那不是嫌命长了找死吗?他虽然武艺过人,但又不是浑身刀枪不入的阿喀琉斯(貌似、可能、也许,真田信繁不知道阿喀琉斯是谁o(╯□╰,于是虚晃一枪,真田信繁掉头就跑,转眼就消失在了人群中间,直看得一干德川武士眼睛**,这还是个武士吗?居然不顾及荣誉地逃跑?可怜啊,他们不知道,真田一族不过是一个区区的地方豪族,族内的教导完全都是学自真田信隆教授的那一套,无论是思想、做法都只讲求实用,根本不讲没用的花架子,比如现在吧,若是一个正统的武士,那肯定是迎上去,命可以丢、面子不可以丢,可惜,信繁可不管这个直接就跑了,不择手段去追求胜利的前提就是,保存自己,杀伤敌人! 很快,信繁的身影又出现在另一处,继续挑起腥风血雨,又是杀得德川军鬼哭狼嚎,就在松平派遣去围杀信繁的旗本们气喘吁吁地赶到时,一声苍凉的号角声忽然响起,轰隆隆、轰隆隆,隐隐约约,一阵仿佛洪水袭来的声响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武田骑兵!……”松平康忠呆呆地望着黑暗中的躁动,仿佛一瞬间丢了魂似的喃喃自语了一句道。 是夜,德川松平康忠部惨败,三千健卒,十亭里去了七亭,狼狈逃回滨松港的还不足六百人,七员德川将领战死,主将松平康忠身背数处箭疮,昏迷不醒,滨松港,顿时陷入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执旗四方 第三十六节 铁甲舰 远在千里之外的摄津国石山本愿寺,“杀啊!!!!” “エイエイオー!eieioh!!!” “秉承佛祖旨意,誓杀佛敌织田!!!” 围绕着高峻雄伟的石山,各种喊杀声、呼喊声、惨叫声交错混合在一起,响彻天际,遥遥望去,石山下犹如一片火红色的海洋,一个个织田的足轻方阵整装待发,密密麻麻高举的长枪如同一片麦浪般,此起彼伏,加上正对着石山山门处山脚下的那一排大筒以及混编在大筒队中的数千铁炮足轻番队,整个石山被包围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尽是杂而不乱、井然有序的织田大军,蔚为壮观。 再看石山之上,东西南北四个山门都正处于激烈的争夺之中,一条条粗壮的“彩带”蜿蜒而上,仿佛绳索般牢牢将本愿寺束缚在其中,无从逃脱。原本坐落在半山腰的一些分寺庙以及木砦、石砦则早已在气势如虹的织田军第一波总攻中就一一陷落,起到的延滞效果微乎其微,不仅得不偿失反而损失了大量的有生力量,同时,士气方面也是遭到重挫,导致后续的阻击皆是不顺,固若金汤的石山竟是在短短两天之内就丢掉了全部外围阵地,只能龟缩在本愿寺中,苟延残喘。 不过,接下来,攻无不克的织田军也终于碰上了难啃的骨头,那些溃退的僧兵、佛徒撤到山门处便不再后退,而是据门死守,誓死顽抗,凭借着地势险要和面面俱到的防御工事一次次将织田军的迅猛攻势挡在了外面,寸步难进。 致命的利箭、弹丸、炮弹四下乱飞,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不停炸响,刀光剑影,在阳光下着刺眼炫目的光芒,双方就着山门开始了残酷的拉锯战,不到一百平米的区域内成了名副其实的绞肉场,尸积如山、鲜血横溢,简直像人间的修罗地狱,令人惨不忍睹。 但双方的将士却是浑不在意,无视身边倒下的同伴和敌人,只是并力向前,踏着尸堆挥舞手中的刀枪,声嘶力竭地嚎叫着,仿佛一头头受伤的野兽般,犬牙交错地厮杀在一起,鲜血迸**,人头滚滚、断臂残肢乱飞,战线每前进或者后退一步,都伴随着无数战士的尸体轰然倒下。双眼中除了一片血红再无他物,空白的脑海中只剩下最后的声音,那就是向前,**敌人,或者被敌人**,否则永无休止! 战事进行的第三天里,趁着前几日轻易攻占石山外围工事的胜利,织田军一鼓作气、六大军团轮番上阵、出动超过4万人,四个山门一齐进攻,高强度、甚至不计代价地强攻了个时辰,然而到了夜幕降临之时,除了山门前留下的那尸横遍野、血流漂杵之外一无所获,本愿寺的僧兵们的耐力和毅力以及死战到底的决心远远超乎织田军的意料,几乎是寸土必争,甚至一段残垣断壁,那些已经陷入疯狂的佛徒们竟和织田军反复争夺了数次,几经易手,双方付出的伤亡就有近四百人。 当夜,织田大营,信长亲自召开会议,商议军情,激烈讨论一番后,众人达成共识,眼下是到了此战的关键时刻了,只要能够攻破山门,本愿寺最后的一丝意志就会崩溃,伟大的胜利就唾手可得了。但是,虽然就眼前的情况来看,胜利已是在望,但不容有丝毫的掉以轻心,从今天的战斗中,所有人都已经见识到了,那些被佛教义**后的佛徒、僧兵完全就是一群狂热的疯子,为了佛祖去死,他们可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慨然赴死、前赴后继,这样背山一战的疯子是可怕的,稍有不慎,0M本愿寺内那人数丝毫不少于织田大军的佛徒大军完全可以扭转战局,所谓一步错步步错,一旦被敌军抓住某个薄弱环节,攻破封锁,届时恐怕就会引起连锁反应,己方大军反而会陷入危险境地。 基于以上的判断,信长决定,暂缓攻势,削弱本愿寺内逆贼们的抵抗和警惕之心,全力应付海上大战,确保熊野水军顺利击败村上水军,彻底阻断本愿寺对外联系,隔绝寺内的饮水、粮道,困而不打,在生理、心理上拖垮本愿寺军,然后力求一击成功。 于是,在接下来的五天内,石山外突然变得风平浪静下来,所有战斗全部停止,织田大军整日缩在连绵的大营和半山腰经过修复的木砦中,高挂免战牌。而石山南边的海面上,却是千帆竞渡、炮火轰鸣,不断试图打破封锁网、进入本愿寺输送补给的村上水军和焕然一新的织田家熊野水军,你来我往,激战不已。巨大的炮火轰击声、水手们的呐喊声几乎盖过海浪的翻腾,清晰地传到本愿寺内。 双方不相伯仲的激战持续了一天,第二天一切海战终于见了分晓,信心十足、整军再战的村上水军万万没有想到,熊野水军竟能如此隐忍,不惜损失那么多战舰,一直将战前传的沸沸扬扬的所谓秘密武器铁甲舰留到第二天,给经过第一天大战后错以为根本不存在什么铁甲舰、防备之心松懈下来的村上武吉一个突然袭击! 艘庞大坚固的铁甲舰在村上水军的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从淡淡的海雾中破浪而出,毫无顾忌地抢占上风向,然后直冲村上水军阵型,横冲直撞、舷炮轰鸣,顷刻间就将村上水军赖以成名的蝴蝶阵冲得七零八落,但村上武吉也不愧是纵横大海的枭雄,短暂失神后立刻组织反击,可惜,他还是小瞧了这些简直就是耗金无底洞的铁甲舰,村上水军的炮弹轰击在厚重的船体外挂铁甲上,不是直接被弹飞了出去就是仅仅只留下一些小坑,其他毫发无伤,可是铁甲舰的新型火炮和犀利撞角,却可以轻易将村上战舰一艘艘地击沉、撞毁,7艘铁甲舰仿佛7名武艺超群的剑客一般,在无数村上战舰之中肆意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就在整个村上舰队被7艘铁甲舰牵制、乃至打乱的关头,熊野水军适时杀出,顿时毫无悬念地打败村上水军,村上武吉见事不可为,无奈下令撤退,即便如此,仍是损失惨重。是役,村上舰队近400艘战舰,被击沉132艘,俘虏74艘,重伤45艘,随行的运输武器、粮食的货运船,尽数被织田军俘获! 至此,一直支持石山本愿寺的毛利家海军再也无力输送物资,本愿寺的外援终于彻底断绝,成为瓮中之鳖。 执旗四方 第三十七节 佛挡诛佛 “呜呜呜!!!”雄浑低沉的长牛角号声连绵而起、响彻天际,120名吹号手鼓着腮帮子,竭尽气力地让这宣战的号角声一浪高过一浪的久久回荡在石山下,经久不息。 轰!!!轰!!!轰!!!轰隆隆!!!唰、唰、唰……、哆哆哆……笃!!! 呼啦啦!!!一杆巨大的血红色战旗倏然竖起、迎风怒展,猎猎作响!战旗之后,**翳的天际下、辽阔的原野上,号角长鸣,整整两百支织田番队严阵以待,头顶苍穹、脚踏大地、剑指石山!血红色的大氅随风飞舞、俯瞰而下,整座石山仿佛被一片猩红色的汪洋血海紧紧包围在中间,如同澎湃风暴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 厚重的乌云笼罩在石山顶上,缓缓向内心转动着,渐渐汇聚成一个恐怖的漩涡,仿佛是狰狞的恶魔之口,似乎随时可能将整个石山一口吞下,一种令人近乎窒息的沉重压力弥漫在天地之间,凛冽的朔风也从寒冷的北方席卷而来,从大地上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埃草屑灰蒙蒙的一片,萦绕在石山的周围,给这座曾几何时、佛光普照、香客络绎的佛教圣山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死气。 本愿寺与织田之间的生死斗在沉寂了三天之后,最终之战终于如期来临。 在濑户内海一战后,村上水军几乎全军覆没,本愿寺来自毛利家的军事、物资援助渠道已经彻底断绝,整个石山已成绝地,除了放手一搏,本愿寺家已经无计可施。可惜呀,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一切都不再是人所能控制的了,本愿寺家的传承已是风中残烛,覆灭在即了。 …… 遥望着远方蜿蜒的山道,我骑在马上,微微偏转过头,朝鹿之介问道:“德川家那边的战事如何了?最新的情报还没有送来吗?” 闻言,同样眼神中含着一丝莫名感慨、眺望着石山的鹿之介立刻回过神,在马上抱枪禀报道:“最近的情报还是前天送来的,三河那边,武田家的透波里防范得相当严密,为了避免让有心人发现,我家的忍者唯有格外小心谨慎,因而情报未能及时送到,不过不会耽误太久的,我家在三河潜伏的实力完全可以保证信息的畅通!” “嗯,既然如此,那就暂时不管那边了。反正不出意外的话,德川家应该是等不到丹羽大人的援军抵达了,单论布局能力,德川远不及信玄公啊!此番三河之战,从一开始,德川家就已然落在武田的彀中了,挣扎顽抗终究不过是徒劳而已啊!”我一边仿佛自言自语着,一边内心暗暗微叹:看来,历史又改变了,德川家恐怕是在劫难逃了。也好,提前少了一个麻烦的对手,只是可惜,先前准备的一步暗棋是用不着了。 “武藏!”沉默了片刻,我忽然抬头,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方,口中喊道。 “末将在!”话音刚落,身后的武将中立刻有一人应道,叫武藏的年轻小将有着一张颇为清秀的脸庞、略显瘦削的身材、不高,眼神中透着一丝淡漠,腰挎着双刀、没有携带其他的武器,就那样简简单单地站着却偏偏给人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此战就交给你的‘增长天’部了,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伊藤家,一定要第一个攻入本愿寺!”我头也不回地直接丢给他一个、在其他织田城主家臣看来绝对称得上苛刻的命令,毕竟,能不能一次就攻破防守严密的本愿寺大门似乎还是个未知数。 然而,武藏却似乎没有丝毫危难,闻令随即顿首,低喝道:“末将遵令!!!”说罢,转身离开了本阵,大步走入伊藤方阵最左侧的一个足轻番队中,番队执旗手中,一面绘饰着增长天神的战旗迎风招展,武藏缓步从众武士中间走过,径直来到队列最前面,站定、等待! 等待……天地之间,除了风声,万籁俱寂! 呜呜呜……倏然,号角声起,战鼓齐响! “杀!!!”十万大军齐声怒吼!决战开始! “出击吧!”我听到其他山门隐隐次第传来的喊杀声,一挥手,下令道。 咚咚咚!!!咚咚咚!!!20面牛皮大鼓齐齐响起,穿透人心的轰响声连绵回荡在东门外,踏着齐整的脚步声,武藏率领着番队缓缓离开伊藤本阵,向长长斜坡上的本愿寺东门快速推进。 “老大,这应该算是宫本的初阵吧!”看着武藏番队的背影,才藏靠了过来,笑着说道。 “嗯,光当个刀术超群的剑客有什么用,伊藤家缺的是能独当一面的将才,如果他承担不了这份重担,那就乖乖到‘暗影’那去报道吧!”我神情冷漠地盯着那个大步走在最前面的身影,哼道。 “嘿嘿,老大,你就装吧。就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才藏瞥了我一眼,看到我一脸肃穆的表情,立刻嗤笑了一声道:“从第一天开始,你就拿他当个宝似的,连武艺都亲自传授,而且还破例送他去‘幽谷’特训,难道就打算让他去当个特种兵或者是刺客?鬼才信你!” 我无奈地转过头,狠狠地剜了一眼才藏道:“就你小子废话多!宫本根骨清奇,是难得的武道良才,更兼之稳重机敏,有大将之资,若是好好磨砺一番,定能成我伊藤家栋梁砥柱之才。不过,最终一切都要看他自己,玉不琢不成器,如果他不能突破极限,那么再好的璞玉也绽放不出绝世的光辉!” ………… 轰隆隆!!!无数巨石翻滚而下,沿着长长的斜坡径直向冲锋的宫本番队袭来,这正是本愿寺防守的第一杀招,落石! 可惜,早已**清了本愿寺家根底的武藏毫不慌乱,立刻大声喝令道:“防御!!!” 笃笃笃,伊藤武士们纷纷行动起来,最前排的武士大步上前,将手中抱着的沙袋统统甩到前面的斜坡地上,顷刻间,斜坡上就堆起了一个沙袋构成的路障,接着三排武士上前,将手中的盾牌交错架起,肩并肩用力抵住,利用盾牌在路障后形成一个坡度减缓的斜坡。 砰砰砰!一连串的撞击声中,滚落而下的巨石果然被厚实的沙袋路障拦了下来,强劲的势能也大多被沙袋所缓冲,消失,残余的一点冲击力也很快在盾牌阵面前化于无形。于是本愿寺的第一招在伊藤军面前无功而返,没有取得任何战果! “清理路面!继续前进!”落石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时间,可惜,由于前面的不规则石块已经停了下来,挡在路上,因而后面的石块完全起不到冲击而下的作用,反而被先前的石块挡住了。武藏观察了片刻,确认山门内的石块已经用尽,立刻挥刀下令道。 执旗四方 第三十八节 破门而入(上) “前队持盾缓行,小心暗箭和铁炮偷袭!”武藏提着双刀,小心翼翼地将身形藏在坚固的盾牌后面,一边走一边不断不停大声呼喝着,让部下保持队形。龟甲阵的强大最主要的就是体现在他严密的阵型和默契的配合上,只有能够维持住阵型,不崩溃散乱,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龟甲阵都是一个无处下嘴的刺猬,其中的军士将会十分安全。 尤其是眼前的这种情况,在地形狭窄的山门前,面对高大牢固的工事和密密麻麻的守军以及空中乱飞的流矢,龟甲阵是最有效的手段,也是能够减少损失的最好方法,我可不打算将手下昂贵强悍的精锐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攻坚战中。可惜,现在还没条件征召杂兵,不然像这种攻坚战,精锐在后督阵,然后驱使杂兵一拥而上,是最好的办法。反正都是日本人死再多也无所谓,还能为我的秘密移民计划腾出地方。 说到这,我又不禁思虑起龙腾计划,目前通过各种途径到达我领内的大明移民人数已经接近两万人,另外秘密收养的大明孤儿也有两三千人,这些孤儿将在我秘密建立的蒙学中经过严格的思想后,分别投身于军事、间谍和安全保卫领域的深造,由于这些孤儿的年龄普遍在10岁以下,尚未受到这个时代的污染,因而我可以毫无顾忌地传授给他们超越时代的思维和很多知识,将他们培养成绝对忠于我,同时各个方面领先于时代的社会新阶层,日后的大计很多将落在他们的身上。 不过一想到为龙腾计划投入的那庞大到几乎堪称天文数字的资金投入,我下意识地感到一阵揪心的痛,好多钱啊,真的是好多钱啊,商贸、税收、还有在大明通过各种黑色渠道获得的大笔金钱,几乎大部分都投入了这个计划,否则,我的伊藤军何止才两万精锐步兵和七千铁骑和区区两千水军呢?不过,为了那个宏伟的目标,暂时只好忍耐了,但低调也有低调的好处,至少信长不会过早地疑忌我。我也可以少点麻烦。 神游物外了片刻,我终于回过神,将脑海中关于腾龙计划一些细节的改进和担心统统暂时抛在了脑后,将目光重新投到山门外的战局中去了。 嗖嗖嗖……流矢横飞,箭如飞蝗。 叮叮当当,可惜,密密麻麻的利箭落到光滑,左右翻折成一定角度的钢盾上,只是发出一连串声响,接着便纷纷弹飞或者直接落到了地上。冒着无穷无尽的箭雨,宫本番队的龟甲阵丝毫不为所动地缓缓推进着,脚步坚定而有力。 砰!砰!砰!突然,一连串铁炮的轰响声传来,整个龟甲阵停滞了片刻,前排的不少武士都是面露痛苦之色地在后面赶上的队友掩护下迅速退到了后队,紧急处理伤势,铁炮弹丸的冲击力让他们刚才握着盾牌的手一瞬间就脱了臼,整条臂膀都是红肿,刺痛不已,再无力举盾,只好退下去,回到本阵让随军医师治疗。 “可恶的混蛋!”武藏眼神森冷地望着一眼山门墙头的那几个晃动身影,又扫了一眼路旁刚刚不幸被铁炮偷袭、击中要害身亡的两个部下的尸体,狠狠地咒骂了一句,打定主意等攻破山门,一定要把那群秃驴统统绑起来然后慢慢虐杀,好替兄弟们雪恨! “云雕手,给我瞄准墙上那些放冷枪的家伙**击,各自寻找目标,不要让我再听到铁炮的响声!”龟甲阵又向前行进了十几步的距离,离的山门和石墙已是不远,武藏观察了一下距离,立刻朝身后,被保护在龟甲中的一群手持弓箭、披覆革制硬甲、左臂佩戴皮质长服右手戴着铁扳指的特殊装束小分队喝令道。 特殊小队的首领闻言,点了点头,转头向其他人示意,大约30人立刻行动起来,寻找最有利于隐藏的位置,先将自己安全地保护在盾牌后,然后寻找合适的缝隙,开始搜寻不远处城楼上有价值的狙击目标。 毫无疑问,这群特殊装束的军人正是类似于现代**中狙击手角色的特战小队,不同于规模化运用的弓箭番队,他们追求的是精准和致命,是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主要为部队提供火力掩护,当然了,拔出一些非常困难的敌对目标,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他们平时都是归部队临时将领统帅,隶属于‘紧那罗’部,需要时则会集结起来,也即是说,这些人都是精通各种作战技能、战术、野外生存、体能优异、堪称军事全才的兵王,分散开来,他们个个都能成为敌军的噩梦,至于集合起来之后的威力嘛,很快,他们就让本愿寺家的武士见识到了。 咻咻咻!!!一支支箭头淬毒、带有倒钩的锋锐狼牙箭从龟甲阵的缝隙中呼啸而出,犹如幻影一般一闪即逝,下一刻,只听城墙上,惨叫迭起,那些躲在拐角或者隐藏在守军之中,拿着铁炮不时来一下冷枪的铁炮手纷纷中箭,从城墙上栽落了下去,不是被贯颅而过,就是穿**一击几乎都是瞬间气绝。 就在本愿寺家士兵们惊愕不解、相顾骇然之时,嗖嗖嗖,又是一连串利箭破空而至,更多的僧兵被强劲的箭矢直接带飞了出去,重重地跌落在墙后,双眼圆睁,无一例外,竟是脖颈中箭,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这下子,僧兵们总算回过神,不过却是拼命地大叫起来,四散躲避,不少僧兵甚至一不小心直接从城楼上掉了下去,摔了个七荤八素。如此精准致命的箭矢让大部分守在城墙上的僧兵都是惊惧异常,当然,有一些悍不畏死之徒,反而暴怒着想要报复,可惜,他们手中的铁炮或者弓箭尚未举起,自己便被牢牢盯着城墙的云雕手们一一点名,噗噗噗的入肉声后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城墙上的一片混乱丝毫没有引起龟甲阵中的欢呼或是雀跃,而是依旧在缓缓推进着,那些云雕手们也一刻不曾懈怠地将任何露头的,敢于抵抗的僧兵带去死亡,终于,龟甲阵缓缓到达了山门面前。而这时,山门的城墙上,守军已是稀稀拉拉,即便那些坊官不停地挥舞着战刀喝骂蹬踹,也没有人敢上去,虽然火油尽在咫尺,但是,僧兵们心中忌惮着那可以瞬息而至的冷箭,死活不敢上前。 执旗四方 第三十九节 破门而入(下) “就是这个时候!”看到城墙上的僧兵被云雕手们的飞箭吓得心惊胆战纷纷缩到了垛口后面,再不敢露头,武藏的眼神蓦地一凝心下暗呼:机会终于来了!武藏霍然从盾阵中直起身,双刀前指,大声高呼道:“进攻!登墙!!!” 哗哗哗!!!几乎是武藏话音刚落,水泼不进的龟甲阵瞬间四散打开,十几个口衔利刃手拿飞爪的三人小组立刻飞身窜出,而他们身后的龟甲阵则再次合拢,这些武士个个身形异常矫健,平地间快跑腾跃,几个起落便穿过最后那一段大约30米的极其危险的距离,来到城墙之下,而后仰头观望了片刻,找准位置,右手中转动的绳索飞爪立时唰的化作一道黑影腾空而起,叮叮叮声中,飞爪都准确地扣在了城楼上。 稍稍试了试拉力和牢固程度,下一刻,100名精锐伊藤武士飞跃而起,双手绞紧绳索速度飞快地往上攀援,十米左右的高度,转瞬间就爬了已经差不多一半,速度竟是丝毫不亚于专门从事于偷城的忍者。 “你立刻去告诉跟在后面的大筒队,让他们赶快上来,我们会尽量拖住敌军,让他们抓紧时间,把门给我轰开!!!”看到第一批武士已经快要攀上城墙,而城内的守军依旧是人影全无,不敢应战,武藏神色总算微微露出一丝喜色,一把拉过传令兵,大声喝道。 “遵令!”传令兵被武藏突然的大嗓门吓了一大跳,继而迅速反应过来,躬身点头,转身飞快地跑下后军去了。 “哼!这攻破本愿寺山门的荣誉一定是属于我宫本武藏的!!!”武藏看着面前的城墙心念中充满了凝聚的杀意。“嗷!!!”长啸一声,武藏瞬间腾空而起,身形在空中仿佛一头滑翔的苍鹰般,竟横挪了数丈之远,然后直接抓住了一条无人的绳索,整个身体瞬间又变成了柔若无骨的蝮蛇一般,顺着绳索蜿蜒而上,速度快得令人匪夷所思,先前那批先遣队刚刚才在城楼上站稳,取下口中衔的利刃,武藏已经轻飘飘地跃上城楼,双刀交错置前眼神冷厉地望着城下慌乱一片的守军了。 “尽情地杀戮吧!不过。。。”武藏扫过部下众人的脸,喝道:“不容任何守军靠近山门三步之内!等会大筒会将山门轰开,所有人,给我死守缺口,决不能让守军有机会用木石封堵缺口!明白了吗?” “嘿!!!”武士齐齐应喝! 于是,武藏轻轻点了点头。 唰唰唰!!!无数森冷的寒光在阳光下反**出密密麻麻的炫目光芒,令人难以逼视,城楼下,拥挤在一起的守军纷纷捂住眼睛,以免双眼被灼伤。而正是这区区的一刹那,城楼上的伊藤武士纷纷纵身而下,化作一道道流光从僧兵中间穿梭而过,手中利刃舞出狂风骤雨刀气纵横,顿时,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每一个步伐、每一招刀式,都追求返璞归真到极致的杀戮!抛弃一切多余的行为,横斩、竖劈、闪躲,简简单单,发挥出的却是难以想象的可怕威力。城楼下,最前排首先遭到攻击的僧兵,几乎反应不及,刀尚未举起,便只见眼前人影闪动,刀芒掠过,腰间一凉,就失去了意识。 “啊!”无数极度惊恐的喊叫声响起,在这些遭受第一波攻击的僧兵的身后,其他僧兵却被眼前所展现的难以想象的血腥一幕震惊得呆若木鸡!他们只看到一群伊藤武士犹如幻影般地从前面的同伴身边掠过,然后就只见一道殷红的血线在眼前越放越大,最后几乎充斥了整个视野,嗤嗤声中,那些猛地身形停滞下来的同伴身体直接从中断作两截,上半身缓缓掉落到地上,**腔内的器官随着红的、**的、绿的,各种颜色令人恶心的粘稠液体,掉的满地都是,一股恶臭顿时弥漫在空气中,闻之欲呕。 不过,很显然,更可怕的是这些人的死法,后面的僧兵甚至没看清那些伊藤武士是何时出刀的,眼前的同伴便被分尸!这种无言的恐怖场景顷刻间犹如一道厚厚的挥之不去的**影笼罩在他们的心头。而就是这恰恰一瞬间的愣神,让死神毫不留情地降临到了他们头上。 “杀!!!”整齐划一的低喝声中,奔跑如飞的伊藤武士们,转瞬间已是冲到第二排僧兵面前,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道流光,径直向僧兵的要害劈砍而去,夹杂着一往无回的凌厉气势,这是只有经历过惨烈生死一线的战士,才拥有的迫人气势。 “啊!”近在咫尺的一张张冷漠森冷的面孔以及那一双双眸子中燃烧着的死亡之焰,面对着他们的僧兵不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不过恐惧毕竟是恐惧,不可能单凭恐惧去杀人所以当僧兵们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伊藤武士时,反而感到内心难以抵抗的怯懦减去了几分,至少敌人并非先前所想象的那样,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无形,可以清楚地看到伊藤武士的动作以及表情变化,伊藤军个个并非是来自地狱的恶魔,而不过是和他们一样、有血有肉的普通人罢了!于是,反抗开始了,僧兵们嚎叫着,表情狰狞地举起战刀,似乎想将面前的伊藤军直接劈作两半,以解心头之恨。可是!!!下一刻,他们突然发现一件令人心脏几乎为之停止跳动的恐怖事情!明明那些伊藤武士的挥刀看上去是如此缓慢,可是他们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反应与之相比却更加缓慢!看着那泛着涟漪的刀痕朝着自己的脖颈、**腹一寸一寸地靠近,可是自己试图格挡的刀还是那么遥不可及!那种绝望和恐惧,令人崩溃!!! “啊!!!”……一连串一刻前曾经响起过的惨叫重复上演。又是一片僧兵浑身鲜血激**着倒下,与之交战的伊藤军却依旧是毫发无损!不过这一次,后续上前的僧兵们总算看出了一丝端倪,并非是什么妖法或者是神术,只是,那些伊藤武士在冲到近前的时候,身形猛地一顿,然后又猛地爆发,骤静骤动间,一种令人极端别扭却又极端行云流水,这是一种纵横于战场的刀术!也即是杀人术!过人的反应、敏锐的洞察力、强悍的武艺,让这些伊藤武士如同只需要找出敌人的一丝迟钝,便可以轻易地致人死地! 执旗四方 第四十节 訇然洞开 一直表情冷峻、压阵观战的武藏这时,也终于动了!身形腾空而起,双臂舒展,长刀横持,宛如雄鹰展翅般,在空中一掠数丈之远,然后一个后空翻,轻盈如羽地落在冲锋的僧兵人群之中。 “混蛋!当真视我本愿寺家无人吗?!!!”一名身着铠甲,明显是坊官的僧兵看到武藏落地后,若无其事地挥舞了几下手中的双刀,眼神中透露出的尽是淡漠,仿佛周围密密麻麻将其围拢的僧兵不过是一群蝼蚁一般,登时暴怒!怒吼一声,大步上前,一杆沉重的佛门禅杖凌空直劈,从呼啸的风声中可以清楚地判断,这含怒一击酝酿着多么巨大的力量! 转瞬间,禅杖已至头顶,然而,武藏却依旧是一副淡定的姿态,甚至连神色都未有一丝变化。“哈哈哈!!”以为武藏是被自己突然的凌厉杀气锁定而难以动弹,坊官狰狞地狂笑着,双臂再度加力,硕长的禅杖在呜呜的风啸声中,当头罩下! 嗡!……嗡!然而,就在禅杖一段锋利的半月刃即将落下的一瞬间,两声类似音叉在空气中急速颤动发出的切割声响起!诤!武藏的姿势瞬间变化,右脚微微后撤一步,踏实,左脚弓步向前,左手刃举刀迎上,毫无顾忌地与禅杖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重响,沉闷的重响,而右手刃却失去了踪影,不!不仅仅是右手刃!而是,武藏的整支右手都不见了!!! “呃!”卯足全身劲力,灌注到手中禅杖上的坊官,看到自己的千钧一击居然被一柄样子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太刀轻易挡住没有断折,而且面前的那个伊藤武士硬接下这必杀一招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身形纹丝不动,眼神淡然,仿佛轻飘飘浑不受力的样子,登时神情大变像见到鬼似的惊恐大叫出声,然而,他的喊声刚出一半,便仿佛被什么外在力量扼住生生卡住了似的戛然而止!只见,坊官身前的虚空中,一道淡淡有如轻烟暮霭般肉眼难以察觉的光痕一闪而逝!一刀斩!!! 哧哧哧在众人眼中,坊官前一刻还保持着双手握住禅杖,拼力下压的姿势,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惧意和震惊,但下一刻却突然双目圆睁,双手一松,猛力用力捂住自己的脖颈,然而,一股殷红的液体还是无法抑制地顺着手指的缝隙激**而出,漫天喷洒,将周边的空气全部蒙上了一层血雾! “咯吱、咯吱……”被利刃歌喉的坊官面色扭曲、极度痛苦地挣扎着双膝跪地,然后斜倒在地上,嘴中徒劳地吐露着最后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然后,眼神终于缓缓黯淡下去,失去了光彩,变成了灰白的一片。 “怎么可能?!!!”武藏从头到尾,与那个本愿寺坊官的接触不过是格挡他的禅杖,可是在四周围拢的僧兵看来,却是武藏毫无动作,但坊官却莫名其妙地诡异惨死,如此恐怖的一幕简直令人发指,几乎所有的原本缓步上前,准备趁坊官击伤或者逼退武藏之后一拥而上将武藏乱刀分尸的僧兵们纷纷以比先前快数倍的速度,飞快地后退!然后用充满戒备而又怀着一丝敬畏的眼神窥视着轻轻收刀而立,仿佛波澜不惊的武藏。 细细感受着空气中尚未消退的气流波动,以及刀剑穿越的痕迹和使用秘技剑法之后的心灵体验,武藏微微一笑:自己的月刃之舞终于达到入微的境界了,下一步,该是追求更强大的月轮之舞的时候了!驰至不屑,有朝一日,自己,一定也能够成为像主公那样的武道巅峰强者的!不过,在这之前,自己还必须不断地刻苦修行,而这修行,莫过于经历无数的杀戮来的更加捷径了! 就在武藏神游物外,感悟得失之时,其麾下的武士已如狼入羊群般地杀入陷入呆滞状态的僧兵中间,刀气纵横,呼喝四起,杀作一团,激战不歇。而与此同时,山门外,更多的精锐分队顺着绳索攀援入城,加入到战团中去。当然,城内,负责守卫这座山门的坊官也是立即发出号令,调遣大量正规僧兵和武装起来的佛徒前来堵截,试图重新占领门楼,可惜被武藏番队死死地拖住,不得寸进,而且随着后续伊藤武士的逐渐加入,愈发显出不敌的颓势战线竟越发向城内拓展,伊藤军仿佛一支锐利的长箭,硬生生地扎入本愿寺家的防线,将原本完整的防线砍出了一个凹陷进去的缺口! 山门外,龟甲阵的掩护后,一排大筒正缓缓将黑洞洞的炮口朝向用坚固的青条石砌筑成的宏伟山门,番队番头手拿令旗,站在最右侧,静静地等待着炮兵们熟练地调试炮口、检查部件、装填炮弹、瞄准目标,然后,带着询问和渴望的目光纷纷透**过来。 “准备!!!”番头神情冷峻地转过脸,死死盯住不远处的山门,蓦地将手往下一挥,令旗摆动,言出令随:“开炮!!!” 轰轰轰!!! “重新装填,开炮!!!” 轰轰轰!!! 硝烟弥漫!一连串惊雷的轰鸣平地炸响,经久不息,一道道橘红色的火舌喷涂而出,在*白色的烟雾中显得若隐若现。如此近的距离,甚至不需要测量任何角度,直接用平**就能保证命中目标。 果然,砰砰砰!!!夹杂着巨大冲击力的炮弹无一例外地尽数击中了城楼,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漫天的尘埃飘起,将整个城楼淹没在其中,所有的伊藤军都屏息以待,倾耳以听! 哗啦啦!呼呼!轰咚咚!片刻之后,漫天的尘埃中间传来一阵砖石崩坏然后坍塌的轰鸣声。 “エイエイオー!eieioh!”城墙崩塌的声音传来,顿时伊藤军的大筒阵地上以及龟甲阵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因为,经过了五年的拉锯战,石山本愿寺的正门终于向他们第一次敞开! “杀啊!!!!”哗啦啦,龟甲阵倏地打开,汹涌的人潮朝着被大筒炸开的缺口处狂奔而去,转眼间,密密麻麻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尘雾之中。 执旗四方 第四十一节 本愿寺显如 “给我闪开!”武藏腰身一抖,宛如崩开的弓弦般,强韧的弹力瞬间爆发,手中双刀交错向前一格,顿时将四个拦在身前的僧兵尽数逼退,不过,武藏可不打算就此放过到手的首级斩获!只见武藏微微一低身,碎步近前,左手刀挥舞如风,将四人仓促举起的长刀齐齐荡开,然后一扭身,急速旋转,右手刃横斩而出,嗤嗤四声,鲜血迸现,开膛破肚,四名僧兵惨叫着仰面跌倒,兵器早已抛落,双手捂着腹部血肉模糊的伤口,凄厉地嚎叫着,武藏神情不动,缓步上前,举起长刀,对准四人的**口一一刺入,了结了四人。 武藏踩着满地泥泞的血污,看着从自己身边络绎冲过的部下,以及后续支援的大队精锐武士,终于放下心,深深吐出酣战之中一直来不及呼出的浊气,绷紧如猎豹的身体也稍稍松弛了下来。 山门已经被大筒轰开,而城内人数众多的本愿寺防线在伊藤精锐的连续冲击下,尽显疲软之态,完全无法抵挡伊藤军的进攻,崩溃不过是时间问题,看来,这本愿寺的终结之战的首功注定是我们伊藤家的了!武藏看着冲在最前面的自己麾下番队的将士,颇为满意地暗暗想到。 “杀啊!”后续冲进山门的伊藤军宛如一头头脱出牢笼的猛虎,身形如飞地飞奔向被先锋军**得步步后退的本愿寺军,嗷嗷叫着,手中利刃挥舞如风。在这些真正的铁血悍卒面前,那些攒动的僧众人头,可都是最宝贵的军功啊,白花花的赏银就落在这些敌人的身上了。 于是,东门内不断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喊杀声,前面的伊藤军拼命地砍杀着已经陷入恐惧的本愿寺僧众,而后面的伊藤军则为了争取军功,玩命地向前挤着,结果,整个本愿寺的防线迅速被侵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单薄下去,倒塌了一大段的山门边甚至已经空出了一大块地方没人,只剩下满地残尸。 就在伊藤军抢占山门、炮轰缺口、步步紧逼、蚕食防线,即将彻底控制住本愿寺东门的时候,同时进行的其他战场,织田家的各个军团仍在血战不休,特别是柴田军团和佐久间军团以及明智军团,这三个军团一直作为主攻军团,数年来轮番上阵,不知强攻了多少次在山门外留下了多少尸体,与本愿寺家的仇恨几乎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此次决战,自是泣血明誓要一举攻破山门。可惜,这么长时间的鏖战,本愿寺家很清楚这三个军团的战力,自然不敢有丝毫松懈,于是将大多数的铁炮、最精锐的僧兵、最善战的骁将都调遣到了这里抵抗织田军的强大攻势,因而尽管织田大军不计代价地蚁附攻城,依旧是被死死缠住难以寸进,虽然取得了大量的杀伤成果,但自己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而且更严重的是,如此强度的攻击使部队的无论锐气还是士气都急剧消耗,一旦再取得不了进展,恐怕情况会渐渐发生变化了,届时,对织田军将十分不利。 不过,明智、柴田三人一定不会想到,正是他们不要命地死磕,吸引了本愿寺家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因而为东门的伊藤军提供了机会,如果其他军团知道了这件事,恐怕只能气得**。 …… 柴田本阵,“胜丰,有没有查清楚,刚才那轰响声究竟是怎么回事?似乎是从东门伊藤军的阵地传来的,难道他们动用了大筒?!!!”柴田胜家一身戎装,跨坐在战马上,语气急切地朝刚刚气喘吁吁跑回来的侄子胜丰询问道,那神情,似乎是对伊藤的情况极为关注。 好不容易理顺了气,胜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犹豫着回道:“叔父,伊藤军那边已经突破了!” “什么?!”胜家闻言,大吃一惊,居然弯下腰,瞪着眼接着问道:“他们已经突破正门了?!” “是!”胜丰觉得自己的嗓子似乎有些燥热,沙哑:“伊藤军的小分队似乎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事先杀入了山门内,阻挡了本愿寺军的守军,而后调用了至少十门大筒一起轰击山门,一举炸开了山门,现在大部队已经全部杀入山门了,按照伊藤军的战斗力,恐怕占领山门只是时间问题了!” 胜家闻言,缓缓直起身,眼神望着远处,山门前仍在浴血奋战的部下,忽然语气落寞地低声感慨自语道:“又被伊藤徐晔抢先了一步!哎,注定如此啊!”说完,突然神情一振大声喝道:“传我将令!命令旗本番队立刻加入进攻!同时,让所有人齐声高呼‘本愿寺家东门已经失守’的消息!” 站在马前的胜丰微微一愣,继而醒悟过来,立刻躬身道:“遵令!!!” 片刻之后,柴田军中传来一阵高亢的呼吼声,紧接着,一支装备精良、杀气盈溢的**缓缓从军中行进而出,向山门压去,与此同时,山门处,正在与本愿寺军酣战的柴田武士们纷纷高呼道:“东门已经攻破了!杀啊!胜利就在眼前!!!本愿寺的东门已经被伊藤友军攻破了!!!” 连绵的欢呼声回荡在山门上空,激烈拼杀中的本愿寺军突然听到这样的喊声,不由的全都愣住了,东门已经被攻破了?!!!怎么可能?!!织田军的主力都**在这里,怎么可能还会有余力进攻其他门?难道是织田军虚张声势?对!一定是! 于是,僧兵们纷纷高呼着佛祖的真言,一边咒骂着织田军的虚假传言,一边更加疯狂地和织田军厮杀到一起,竟硬生生地将柴田军的又一次攻击打退了。不过,这些被宗教蒙蔽了的僧众们不知道,此时,本愿寺家的高层们正在紧张地商议着,该如何夺回的确已经丢失了的东门! “法主,我们该怎么办?如果再不设法,恐怕东门陷落的消息就瞒不住了,那将是灾难**的后果!”本愿寺四大坊官之一的下间赖龙神情焦急地望着一动不动,坐在的法主显如。 “集中兵力,不惜一切代价,将伊藤军逼出东门!否则玉石同焚!” 执旗四方 第四十二节 刹那迷茫 “赖照、赖隆、赖廉,整个本愿寺的安危,拯救十万佛徒**命的重担就落在你们的肩上了!所有的罗汉僧众,我都调拨给你们,无论如何,一定要拦住伊藤军团,伊藤徐晔的**向来以骁勇善战天下闻名,想要战胜他们毫无疑问非常困难,但是!必须要逼退他们,不要怕牺牲,只要你们能够堵住东阁门,撑上一段时间,我会给你们提供源源不断的援军,即使无计可施,用庞大的人数也要让伊藤军知难而退!”本愿寺显如端坐在已经洗得发白的粗麻,双眼微睁,法相庄严的脸上竟带着一丝令人恐惧的偏执厉色,一字一顿道:“南无阿弥陀佛!佛祖的辉光终将驱散魔王带来的黑暗!净土必定重新尘世!”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三大坊官下间赖龙、下间赖照、下间赖廉闻言,齐齐结真宗之印,口中缓缓念诵道,那低沉浑厚却又显得有些飘渺的嗓音回荡在空气中,给整个大雄宝殿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大殿之外,五千披覆裙甲、上身赤袒右**、左着衣甲,毛发精光,手持禅杖,神情凶悍的僧兵正屏息以待,正是本愿寺家最强大的护寺武力之一的罗汉僧众,他们名义上挂在罗汉堂的别院之下,实质上,却完全是一支只听从法主命令的纯暴力**,平时,他们甚至不参加基本的诵经和修业,根本谈不上什么佛法修为,完全就是一群残忍好杀的凶徒!很多秘密的不利于寺院公开出面干预的事情,他们就会作为特遣队前去执行,最后往往都是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百姓畏之犹如恶鬼! 这些精通武艺、悍不畏死的僧兵一直被显如力排众议作为最后的反击力量和突围力量雪藏着,然而,显如没想到,战局形势的恶化如此之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一个疏忽之下东门竟然就被攻破,简直是惊天噩耗!如果不果断采取紧急措施,恐怕本愿寺就要这么被织田军攻陷了!生死存亡之际,再保存力量已经毫无意义了,何况罗汉僧众被派去狙击伊藤军也算是物尽其用,普通的僧兵去和伊藤军死磕,就算是人数再多,在寺庙内部这种相对狭隘的地形内,恐怕也是拦截不住。 大雄宝殿内,赖照三人走后,只余下显如独自一人,依旧纹丝不动地端坐在,只是显如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迷茫,微微呼吸一口萦绕着檀香气息的空气,环顾大殿内火光摇曳的长明灯,高大华贵的黄铜镀金大佛,以及耳际回响着的门外嘈杂的脚步声,显如一时之间,觉得有些迷茫,内心变得一片空无,仿佛一切心思都消失无踪,一幅幅虚无飘渺的幻想纷呈眼前,显如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继任法主以来,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毫无意义,创造出什么所谓的尘世净土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而已,为什么还要战斗下去呢?战斗下去牺牲更多的人,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呢?亦或是,归降了吧!…… 思绪万千的显如被各种纷繁复杂的思维束缚着,不断重复着各种抉择和思考,痛苦而无奈,忽然!显如意识到了什么,浑身猛地一颤,闭紧的双眼怒睁,充满血丝,“哇”的一声显如吐出一口黑血,终于从无尽的意识海中清醒了过来!显如一边平复着隐隐作痛的**肺和心脑,一边不禁暗暗为刚才的事感到一阵后怕和心悸,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地迷失了本心,以至于陷入心魔之中无法自拔!差点枉送**命! 许久,终于恢复了的显如,缓缓端坐好,重新闭上双眼,静静地念诵着金刚经,只是那一贯平静如水地脸上,此刻,多了些释然。 …… “杀啊!”蜂拥而入的伊藤军此刻已经彻底占领了东门以及附属的瓮城,正在稳步地向内拓展,击杀俘虏的守军以及后续的本愿寺援兵,不下6000人,而自身伤亡,却不过区区数百,而且大部分都是轻伤。 宫本武藏鏖战了近整整一个时辰,却依然是生龙活虎,没有丝毫疲倦的样子,带领着自己的番队,一马当先,冲破了本愿寺军不知多少道防线,此时已经杀入了偏殿建筑群,四处游猎。他们就像是一个个效率恐怖的杀戮机器,游走在建筑群中间,用锋利的太刀和精巧的手弩收割着生命,无论是嗷嗷嚎叫的僧兵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研读佛经的普通僧侣,他们一概格杀,粘稠的鲜血几乎浸染了所有的地面,当然,各种贵重物品、财物以及寺庙珍藏的典籍佛经,则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据为己有,抢劫一空,然后全部交给专门收纳战利品的部队让他们带回若狭,进入伊藤家的国库或是分门别类的博物馆,供世人参观。 不过很快,武藏终于无法再肆无忌惮地尽情杀戮了,因为他们遇上了迄今为止最棘手的敌人,本愿寺罗汉僧众!话说,武藏在第一眼看到罗汉僧众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大跳,无怪,那阳光下光亮亮的一片光头实在够视觉震撼,再看那举起的密密麻麻的禅杖,武藏不禁苦笑,看来麻烦终于到了。 但是,即便再麻烦,也不存在后撤!伊藤军的军法异常严苛,既然是先遣军,那么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情况下,就算是面对魔鬼,也要奋勇上前,死不旋踵!擅自逃跑或是后退者回去也是免不了军法部执法武士的一刀,更何况,伊藤军长久以来获得的荣耀以及尊严也让每一个士兵容不得自己后退,那不仅是自己的莫大耻辱,更是所在番队的耻辱,伊藤军的誓言就是,即便死,也必将仰面朝上,盼望着战友继续向前,为自己报仇!!! “甚六,你立刻带人去把分散的兄弟们全都召集起来,我在这指挥,先用弩箭顶一段时间!”武藏铿地收刀入鞘,端起左手的手弩,一边大声喝令着让前排的部下迅速集结成箭阵一边对身旁的副将吼道。 “好的,武藏,我马上回来!”甚六应了一声,招呼了一小队人,掉头跑去。 武藏回转头,死死盯着冲过来的罗汉僧众,嘴角牵起一丝森冷的笑意。 执旗四方 第四十三节 攻敌下三路 “前排瞄准,后排上弦!预备,放!”高声喊罢,武藏手指轻扣扳机,率先**出了第一箭,只见嗡的一声,一道乌芒闪过,百米开外,冲在前面的一个罗汉僧众身形猛地一滞,继而神情痛苦地手捂**口,委顿倒地,转瞬间便湮没在密集的人潮之中。 “嗡嗡嗡!!!”整齐划一的弩弦颤动声响起,宫本番队的队列顷刻间**出铺天盖地的森冷乌芒,朝大群的罗汉僧众飞去。宫本番队配备的是伊藤军制式手弩,完全是为近战设计制作,目的在于提供火力压制,在巷战等地形复杂的战场十分好用,不过缺点是有效杀伤**程只有不足百米,虽然短程,但在这百米之内,几乎就是狙杀,精准而致命。 果不其然,毫无防备的罗汉僧众根本没想到宫本番队居然有这样的近战利器,简直堪称逆天。第一波箭雨毫无阻碍地尽数落入人潮之中,顿时掀起阵阵血雨,惨嚎四起,仿佛割麦子似的一大片罗汉僧兵如同迎面撞上了一面坚固的无形之墙似的,身形猛地一颤,然后凌空弹起往后飞倒。 突然的打击让罗汉军顿时愣住了,看到身旁不停倒下的同伴和飞溅的鲜血,不由被惨重的伤亡震惊得懵了。虽然他们这些‘罗汉’,平时都是好勇斗狠、杀戮无忌的凶神,但对手不过是一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最多也就是山贼、盗匪,或者极少量的逃兵、野武士这样的身手稍高一点的家伙,跟他们打无往而不利,可毕竟面对的不是正规军,所谓欺软怕硬仗势欺人,如今第一次大战遭遇的就是我手下的伊藤军团这样的悍卒,自然是不堪一击,初一交手便高下立分! 而此时,第二波箭雨,已经上弦就绪! “后排上前,瞄准!其余人准备肉搏战!”武藏继续端起手弩,因为臂力过人而且十分熟练,所以他可以短时间装填箭矢,连续两次,而不需要像部下那样,三段**击。“预备!**击!!!” “嗖嗖嗖……”又是漫天乌芒闪耀,令人目眩神迷! “啊!” “呜啊!”…… 这一次,凌厉的箭雨毫不留情地将整个罗汉僧兵的前队干干净净地彻底洗礼了一遍,第一波箭雨中侥幸活下来的僧兵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激**而来的第二波箭雨瞬间淹没了,只余下滚烫的热血飘洒在空中。 这下,连续遭受两次迎头痛打的罗汉僧兵们终于害怕而退缩了,看着眼前那密密麻麻的短矢**在地上形成的荆棘丛林,所有人都不禁心惊胆战,再加上那些死在箭雨中的,隐约可见的尸体脸上那狰狞恐怖的表情,僧兵们只觉双股战栗,某种冰凉的液体正在**酝酿随时可能当众出丑。 不过,武藏可不打算给他们尿裤子的机会!第二波箭雨落下,武藏立刻将手弩往腰间一挂,长刀前指,大喝道:“全军进攻!!!援军就在身后,给我冲乱敌军阵势!杀啊!!!”说罢身先士卒地当先冲了出去。 话音落下,“杀啊~~!!!”宫本番队数百勇士齐声高呼,开始冲锋,数不清的利刃在阳光下反**出刺目的光辉! “杀!”武藏第一个冲到,没有丝毫犹豫,照准面前的一个僧兵,直接厉喝一声,举刀上撩,刀式如风。“呔!找死!”那僧兵根本没在意眼前的这个伊藤武士是谁,因为武藏穿着的铠甲很普通,完全不符合番头这样高级武士的身份,所以僧兵很自然地把武藏当做一个想军功不要命的家伙,再看他那身材单薄的体形居然还敢第一个冲过来,顿时大怒,手中沉重的禅杖呜地在空中甩出一声空爆声,然后径直砸向武藏的右手刃,在他想来,以禅杖的重量这一招下去不仅可以轻易将短刀挡开,还能顺带将武藏开瓢! 可惜呀,僧兵的一时疏忽致使自己枉送了**命,只见那禅杖挟雷霆万钧之力落下,武藏却是面不改色地微微一错身,右脚一垫,左脚发力,上身前倾,左手刃顺势护在**前以防万一,右手刃则一转,沿着落下的禅杖杖杆上切,轻巧地将巨大的力量卸到空处,接着到了杖杆一半的地方,突然一停,然后猛地发力劈砍,刀光一闪,只见粗大的杖杆嘎的一声从中折断,僧兵先是感觉双手一松,继而腰腹一凉,下意识地低下头,结果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自己的下半身竟然不见了!下一刻,僧兵眼前一黑,永远失去了意识! 武藏看也不看身旁那只剩半截身子的尸体,只是用右手刃舞出一片水泼不进的刀风将漫天喷洒的血雨尽数挡在身外,然后碎步上前,迎上了第二个僧兵。而在他的身后,宫本番队的将士们也已经呼啸杀到。 “杀啊!”精锐善战的伊藤军和凶悍野蛮的罗汉军轰的撞在一起,绞杀成一团。 不得不说,进入近战之后,这些罗汉僧兵的威力开始渐渐显现出来,尤其是他们的武器及丈长的沉重禅杖,简直就是势不可挡!挥舞起来,那种气势和力量,单凭普通的武士太刀根本无法格挡或者架住,碰到就折,挨着就断,不少伊藤武士措手不及之下,一经交手就身负重伤,迅速被战友掩护,或抬或拖地转移到后军去紧急医治去了。 “可恶!”武藏抽空瞟了一眼周围,发现自己的部下纷纷受阻,除了几个武艺出众的还紧跟在自己身后之外,其他人都**着陷入僵持缠战,难以撼动罗汉军的阵势。这样下去不行,即便他个人武艺超群,杀入敌阵,终归还是无法持久的,必须要想办法! 武藏一边双手飞舞,长刀四旋,将阻拦自己的僧兵尽数杀退,一边心念急转,思索着对策,突然!他注意到那些罗汉挥舞禅杖时的脚步以及身形变幻、武器挥舞轨迹,猛地灵光一闪,立刻回头大吼道:“统统给我死死攻敌军的下路!地趟刀!!!” 武藏一喊,后面的苦苦缠战、无可奈何的伊藤武士们顿时神情大,立刻就明白了武藏想到的对策,纷纷刀式一变,开始了反击! “前排瞄准,后排上弦!预备,放!”高声喊罢,武藏手指轻扣扳机,率先**出了第一箭,只见嗡的一声,一道乌芒闪过,百米开外,冲在前面的一个罗汉僧众身形猛地一滞,继而神情痛苦地手捂**口,委顿倒地,转瞬间便湮没在密集的人潮之中。 “嗡嗡嗡!!!”整齐划一的弩弦颤动声响起,宫本番队的队列顷刻间**出铺天盖地的森冷乌芒,朝大群的罗汉僧众飞去。宫本番队配备的是伊藤军制式手弩,完全是为近战设计制作,目的在于提供火力压制,在巷战等地形复杂的战场十分好用,不过缺点是有效杀伤**程只有不足百米,虽然短程,但在这百米之内,几乎就是狙杀,精准而致命。 果不其然,毫无防备的罗汉僧众根本没想到宫本番队居然有这样的近战利器,简直堪称逆天。第一波箭雨毫无阻碍地尽数落入人潮之中,顿时掀起阵阵血雨,惨嚎四起,仿佛割麦子似的一大片罗汉僧兵如同迎面撞上了一面坚固的无形之墙似的,身形猛地一颤,然后凌空弹起往后飞倒。 突然的打击让罗汉军顿时愣住了,看到身旁不停倒下的同伴和飞溅的鲜血,不由被惨重的伤亡震惊得懵了。虽然他们这些‘罗汉’,平时都是好勇斗狠、杀戮无忌的凶神,但对手不过是一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最多也就是山贼、盗匪,或者极少量的逃兵、野武士这样的身手稍高一点的家伙,跟他们打无往而不利,可毕竟面对的不是正规军,所谓欺软怕硬仗势欺人,如今第一次大战遭遇的就是我手下的伊藤军团这样的悍卒,自然是不堪一击,初一交手便高下立分! 而此时,第二波箭雨,已经上弦就绪! “后排上前,瞄准!其余人准备肉搏战!”武藏继续端起手弩,因为臂力过人而且十分熟练,所以他可以短时间装填箭矢,连续两次,而不需要像部下那样,三段**击。“预备!**击!!!” “嗖嗖嗖……”又是漫天乌芒闪耀,令人目眩神迷! “啊!” “呜啊!”…… 这一次,凌厉的箭雨毫不留情地将整个罗汉僧兵的前队干干净净地彻底洗礼了一遍,第一波箭雨中侥幸活下来的僧兵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激**而来的第二波箭雨瞬间淹没了,只余下滚烫的热血飘洒在空中。 这下,连续遭受两次迎头痛打的罗汉僧兵们终于害怕而退缩了,看着眼前那密密麻麻的短矢**在地上形成的荆棘丛林,所有人都不禁心惊胆战,再加上那些死在箭雨中的,隐约可见的尸体脸上那狰狞恐怖的表情,僧兵们只觉双股战栗,某种冰凉的液体正在**酝酿随时可能当众出丑。 不过,武藏可不打算给他们尿裤子的机会!第二波箭雨落下,武藏立刻将手弩往腰间一挂,长刀前指,大喝道:“全军进攻!!!援军就在身后,给我冲乱敌军阵势!杀啊!!!”说罢身先士卒地当先冲了出去。 话音落下,“杀啊~~!!!”宫本番队数百勇士齐声高呼,开始冲锋,数不清的利刃在阳光下反**出刺目的光辉! “杀!”武藏第一个冲到,没有丝毫犹豫,照准面前的一个僧兵,直接厉喝一声,举刀上撩,刀式如风。“呔!找死!”那僧兵根本没在意眼前的这个伊藤武士是谁,因为武藏穿着的铠甲很普通,完全不符合番头这样高级武士的身份,所以僧兵很自然地把武藏当做一个想军功不要命的家伙,再看他那身材单薄的体形居然还敢第一个冲过来,顿时大怒,手中沉重的禅杖呜地在空中甩出一声空爆声,然后径直砸向武藏的右手刃,在他想来,以禅杖的重量这一招下去不仅可以轻易将短刀挡开,还能顺带将武藏开瓢! 可惜呀,僧兵的一时疏忽致使自己枉送了**命,只见那禅杖挟雷霆万钧之力落下,武藏却是面不改色地微微一错身,右脚一垫,左脚发力,上身前倾,左手刃顺势护在**前以防万一,右手刃则一转,沿着落下的禅杖杖杆上切,轻巧地将巨大的力量卸到空处,接着到了杖杆一半的地方,突然一停,然后猛地发力劈砍,刀光一闪,只见粗大的杖杆嘎的一声从中折断,僧兵先是感觉双手一松,继而腰腹一凉,下意识地低下头,结果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自己的下半身竟然不见了!下一刻,僧兵眼前一黑,永远失去了意识! 武藏看也不看身旁那只剩半截身子的尸体,只是用右手刃舞出一片水泼不进的刀风将漫天喷洒的血雨尽数挡在身外,然后碎步上前,迎上了第二个僧兵。而在他的身后,宫本番队的将士们也已经呼啸杀到。 “杀啊!”精锐善战的伊藤军和凶悍野蛮的罗汉军轰的撞在一起,绞杀成一团。 不得不说,进入近战之后,这些罗汉僧兵的威力开始渐渐显现出来,尤其是他们的武器及丈长的沉重禅杖,简直就是势不可挡!挥舞起来,那种气势和力量,单凭普通的武士太刀根本无法格挡或者架住,碰到就折,挨着就断,不少伊藤武士措手不及之下,一经交手就身负重伤,迅速被战友掩护,或抬或拖地转移到后军去紧急医治去了。 “可恶!”武藏抽空瞟了一眼周围,发现自己的部下纷纷受阻,除了几个武艺出众的还紧跟在自己身后之外,其他人都**着陷入僵持缠战,难以撼动罗汉军的阵势。这样下去不行,即便他个人武艺超群,杀入敌阵,终归还是无法持久的,必须要想办法! 武藏一边双手飞舞,长刀四旋,将阻拦自己的僧兵尽数杀退,一边心念急转,思索着对策,突然!他注意到那些罗汉挥舞禅杖时的脚步以及身形变幻、武器挥舞轨迹,猛地灵光一闪,立刻回头大吼道:“统统给我死死攻敌军的下路!地趟刀!!!” 武藏一喊,后面的苦苦缠战、无可奈何的伊藤武士们顿时神情大,立刻就明白了武藏想到的对策,纷纷刀式一变,开始了反击! 执旗四方 第四十四节 未来的将军 “啊!”一个罗汉僧兵刚举起禅杖,还没来得及抡起来,突然看到眼前两道疾光朝自己的下半身迅猛袭来,惊慌之下,他赶忙试图用禅杖去格挡,可怜禅杖有多重?刹那之间哪里变得及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疾光闪过,顿时双腿一阵刺痛,身子直接不由自主地倾倒砰的摔在地上。面前,两截断裂的小腿依旧立在地上,殷红的鲜血顺着平整的切口向外喷洒,僧兵惨叫一声,捂着伤口,竟疼得晕死了过去。 遭遇厄运的自然不会只有他一个,武藏的一声高喊之后,宫本番队的武士们立刻就会意地迅速改变了进攻策略,纷纷放弃正面硬拼,转而开始凭借灵活的身后和默契的配合强攻僧兵们的下三路。很快,效果就显现了出来,那些僧兵一个个五大三粗,又拿着几十斤重的禅杖,行动尚且不灵,更何况面对一群像猎豹般矫健的武士,虽然拼命胡乱挥舞着禅杖护主周身,但还是在如同罗网似的刀光中不断中招,顿时惨嚎四起,断臂残肢四处乱飞,粘稠的血污充斥着视野,异常血腥。 武士们的身影就像一条条贴地飞行的幻影一般,在僧兵群间纵横穿梭,把原本排山倒海的密集阵势搅了个七零八落,乱成一团,而三三两两结成小组的伊藤武士却游刃有余、仿佛鱼入大海般,尽情发挥出擅长的作战方式,将僧兵们打得晕头转向,再加上半空中那乱飞的断腿和淋漓的鲜血,更是让整个大殿外成了名副其实的修罗场。 “继续搅乱他们,不要让他们聚在一起!!!”武藏一边如同幽灵般游荡在僧兵中间,肆意用太刀收割着生命,一边大声指挥着部下。“穿**!给我不停地穿**!!!不要停下来!!!”尽在 “喝!!!”听到武藏的喊叫声,分布在各处的武士们纷纷举刀齐喝一声,然后低头继续游走刺杀。 “啊!”哧的一声,一个僧兵的后背被划出一道巨大的伤口,皮肉翻卷,痛呼着半跪在地上,双眼怒睁着举起禅杖朝那个偷袭自己的伊藤武士砸去,可惜,哧的一声,虚空中又是一把太刀划过,僧兵支撑着的左腿立刻飞了出去,鲜血溅了一地! “我要撕碎了你,卑鄙的爬虫!!!”猝然遭受重创的僧兵满脸狰狞,面目扭曲着抛下沉重的禅杖,铿的拔出腰侧的短刀,唰的闪电般朝那个还没来得及躲入人群的伊藤武士的后心刺去,下一刻,利刃即将见红!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僧兵的侧后方闪过,炫目的白光从僧兵的脖颈后面探出,僧兵暴怒的表情定格在了那一秒,下一刻,叮的一声轻响,短刃掉在了地上,僧兵动作僵硬地试图转过头去,可是终究是没有转过去,而是缓缓倒在了地上,一股鲜血从他的背下流了出来,浸染了附近的地面。 “杀啊!”但是人的体力总是有极限的,即便是最英勇的战士,也无可避免地会感到疲倦和衰弱,因此,随着战斗的继续,已经鏖战了近一个时辰的宫本番队终于也陷入了痛苦的拉锯战。伤亡也随之猛增,毕竟那些罗汉僧兵都是生力军,而且个个都是人高马大,耐力不凡,而且人数上的巨大优势也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他们在**组织上和团体战斗力方面的不足。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 “将军,我们需要援军,否则无法再坚持下去了!”副将森田扯去被刀锋划碎的半截肩甲,神情焦急地退到武藏后背上,大声呼告着。 “可是我们必须要坚持住!!!”武藏愤怒地咆哮道,脸上充满了杀意:“没有人能够阻止伊藤军团!没有人!昨天没有!今天没有!明天也不会有!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职责!在没有接到命令之前,我们坚守在这里,一步也不准后退,除非。。”说到这,武藏盯着森田的眼睛,淡淡道:“除非我们全部战死!流尽最后一滴血!伊藤军团的荣耀,是由铁与血去维护和创造的!” 森田微微一愣,继而回过神,,猛地顿首道:“遵令!我的将军!为了伊藤军而战!至死方休!!!” “为了伊藤的荣耀!!!”山呼海啸般的呼喝声响彻天际,疲倦的勇士们重新激发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勇气和胆略,用锋利的长刀劈向面前的敌人!激战再次开始! 伊藤本阵,“主公!前线来报!宫本番队陷入苦战!请求支援!”传令兵来到我的马前,带来了最新的战况通报。 “中泽番队和梁田番队不是已经进入本愿寺,协助宫本番队进行清剿作战了吗?他们在哪里?”我面无表情地高坐在马上,回应道。 “主公,他们同样陷入苦战!本愿寺家调集了大量的**,他们正在拼命地试图阻拦我们!中泽番队和梁田番队遭遇了至少相当于两个兵团数量的暴徒攻击,他们无法在短时间内摆脱敌军的纠缠,无法及时去支援宫本番队,宫本番队的处境很危险!他们没有后退一步可是战线无可避免地在动摇!!!”传令兵突然抬起头,大声疾呼道。 “嗯?!”我有些意外地转过眼神,看向面前的这个长相粗犷的传令兵,有些好奇地问道:“聪明的传令兵,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加藤清正!我的名字叫加藤清正,我的主公!”传令兵语气肃穆地介绍自己,紧接着恭敬地单膝跪在地上,右臂横前,低下头,表示他的绝对臣服和忠心。 “很好!我记住你了,我的优秀传令兵!希望有一天,我能够看到你成为我的将军,统帅着骄傲的伊藤军团!”我看着他,缓缓言道:“我希望尽快看到那一天!清兴,从现在起我把这个传令兵交给你,尽快给我一个合格的将军,我需要更多的将军为我征战!” “是的,主公,我会满足你的要求!我会让他成为一名合格的伊藤军团将军!”身旁的岛清兴将长枪递到旗本的手上,跳下马,拱手道。 执旗四方 第四十五节 笛声悠扬 “才藏,让你的真谨番队和蒙章番队前去支援,尽快击退守军!我们的目标就是牢牢占据住东门,不需要太过深入,此战首功已是唾手可得!我家暂时尽量避免和柴田和佐久间家的冲突!”看到清正缓缓走到清兴的身边站定,我偏过脸,朝跃跃欲试的才藏吩咐道。 “好的,老大!”才藏点了点头,向旗本示意,旗本迅速挥舞令旗,很快,轰隆的脚步声从本阵处响起,又是两个满编的重装番队开始缓缓朝本愿寺内移动过去。 就在这时,忽然从远处的草地上,飞驰而来一匹骏马,马上,背**靠旗的信长金瓜旗本高舞着手中的长枪,这是紧急情报的示意。 这种时候,突然从信长本阵来了这么一名急使,不禁令人一丝不好的预感。我看来一眼才藏、鹿之介、半兵卫他们,招了招手,带着旗本,勒马小跑着迎了上去! “出了什么事?!”转眼间,急使驰至近前,我只好摆出一副织田重臣的样子,威严肃穆地喝问道。 “启、。。启禀,伊藤大人,主公下令,命令全军立刻停止攻击行动,回返大营休整!高挂免战牌!在没有新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兵!”那急使看到我,惊得赶忙跳下马差点没摔倒,单膝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说道,可见命令有多么紧急。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不仅是我,才藏等一干人,就是围拢在四周的旗本武士们也不由大惊失色,眼看着东门被攻破,夺取石山之战已经胜利在望,数年的鏖战即将划上句号,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下令退兵?!!!信长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居然为此甘愿放弃到手的胜利!所有人的心里此时都不由浮现出这样的一个疑问。 我和半兵卫相视一眼,心领神会,于是半兵卫立刻开口问道:“大殿到底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这个时候退兵!难道有佞臣在大殿面前妄言吗?”说到最后,颇有些声色俱厉的样子。 急使听了,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急忙辩解道:“竹中大人容禀,军令并非是有人在大殿面前妄言。而是、而是。。。。”急使似乎有些不敢说出口的感觉。我立刻厉喝一声:“我身为织田家老,莫非你竟敢在我面前隐瞒事实吗?!!!” “卑下不敢、卑下不敢!”见我也是怒色升腾,急使再也不敢有隐瞒,毕竟谁都知道我现在是家中名副其实的头号大将,家臣团中也是仅次于柴田、丹羽、池田这几位谱代重臣的家老,得罪了我,根本无法在织田家立足,更何况这件事本身也并不需要隐瞒。所以急使抿了抿嘴,抬起头道:“禀伊藤大人,主公在大帐议事的时候突然意外昏厥了,现在随军医师正在紧急治疗,主公昏迷前下令,各部立刻返回大营,不得再战!” “你说什么?!!昏倒了?!!!”我一听,不禁震惊得神色剧变,愣了一下,立刻猛地用马鞭一抽坐骑,顾不上众将,直接向本阵方向冲去,十几名护卫旗本吓了一跳,赶忙也打马赶上,当然,这边不能完全丢下,所以我在飞奔的战马上朝后面喊道:“半兵卫,这里交给你,不要全军退却,给我占住东门,一切等我回来再说!”说罢,我和十几名旗本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原野上。 我一走,众将不由将目光尽数投注到半兵卫的脸上,半兵卫却低头沉思了片刻,半晌忽然抬起头道:“全军立刻回返大营,才藏兵团立刻出击,掩护梁田、中泽、宫本番队撤离本愿寺,不得有误!” “是!”传令兵自然没有质疑,立刻躬身应了,而后打马而去。但四周的伊藤家臣却是满脸诧异,鹿之介前迟疑道:“半兵卫,主公让我们无须放弃东门,而且,这攻下东门也着实不易,不如。。。” “鹿之介,你相信我吗?”半兵卫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双眼凝视着鹿之介,语气严肃地一字一句反问道。 鹿之介微微一怔,继而神情莫名地审视着半兵卫,片刻,鹿之介拱手道:“遵令!” 半兵卫看着板起脸、似乎有些不满的鹿之介,无声地嘴角撇起一丝微笑。 …… 三河野田城下,月色朦胧,武田信玄的本阵驻扎在这里,尽管野田城仍然掌握在德川家的手中,但明眼人都很清楚,随着姬北道的夜袭之战后,德川家已经日暮穷途,撑不了多长时间了。更加之滨松港传来的消息,松平康忠所部趁夜偷袭武田家山县军团,结果反而遭遇逆袭,惨败,十数员将领陨殁,整个滨松城内一片愁云惨淡,人心思变。 尽管德川家康亲自出面,利用松平家在三河数十年积累的民心,不断鼓舞军民士气始终保持着稳定,但随着粮食等物资的不断消耗,城内还是无可避免地开始出现人心动摇、谣言四起的情况,执法队自然毫不客气地秘密大开杀戒,但眼下这局势,即便杀得再多也是无济于事,越来越多困在城内的豪族开始想方设法,试图私下里通过秘密渠道和外面的武田军连上线,就算不干什么杀人献城的勾当,总也可以事先在信玄面前露个脸,不至于城破之后受到牵连,整个家族都遭殃。 对于眼皮底下发生的这些勾当,家康自然不可能没有察觉,虽然心里痛恨,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那些家族的名字,家康都一一记在了心里。如果德川家不灭,自然会有秋后算账的一天,不过,德川家真的能够躲过这一劫吗?德川家康不知道。 “喁喁喁喁……”夜晚的野田城,一阵悠扬的笛声在天际久久回荡着。 武田大营内,“这么美丽的笛声真的令人迷醉。”武田信玄一身简朴的稠衣,原本端坐在矮几边,手捧《兵法十三篇》兵书,细细研读。但悠扬的笛声传来,即便是心静如水的信玄也不由被这怀着淡淡忧伤的笛声撩动心弦,出神地望着帐外的皎皎月轮。 执旗四方 第四十六节 一声枪响 漆黑的夜色里,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丝淡淡的潮**,夜凉如水,武田大营坐落在野田城外,因而,那城内不知是谁吹出的悠扬笛声自然很清晰地飘入武田大营之中,虽然是由敌人所吹奏,但那音律中饱含的思念和忧伤却让大营内的武田士兵们不禁为之感染,甚至心生戚戚之感,背井离家、远征他乡,即使是再坚强再伟大的战士,也无法抑制内心对亲人的思念之情。 因而,围困野田城的这些日子以来,每天,当城内的笛声奏起,武田大营内,士兵们便会不约而同地纷纷走出营帐,**到冒着火星的篝火旁边,相互背靠着坐成一圈,冰冷的武器被抛到一边,翘首望着野田城,聆听着笛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或沉思或感伤或幸福的表情,如此宁静温馨的一刻,在乱世是多么的难得。 对于士兵们自发的行为,武田信玄下令将领们不要过多地去干涉,出征在外,军心是关键,适当地让士兵们宣泄出内心的苦闷,有利于保持士兵内心的稳定,不至于让痛苦的杀戮扭曲士兵的内心,那样的话,可能导致很多不可预料的结果。所谓堵不如疏,与其阻止士兵们听这种充满家乡情调的笛声以致军心*动,不如充分利用它。所以,野田城的晚上也算得上是奇景了,城内城外,两支白日生死相搏的**,听着同一个笛声,感伤着彼此。 “满赖,给我立刻准备一个离城近的幕府,我要去好好听听这首动听的乐曲。”中军大帐内,信玄放下手中的兵书,缓缓站起身,淡淡地朝外面吩咐了一声。 “这么晚了,主公,您该休息了。:。。还是明天再去吧。”信玄话音刚落,外面立刻传来话语声,不过很显然,这位时刻守护在大帐外的武田家臣并不认为这个时候,出去聆听笛声是个好主意。 “满赖,我希望你不要拒绝一位古稀之年的老人的请求。”然而,片刻之中,站在帐外的多田满赖(若是松平康忠或者我在场,肯定一眼就能认出,眼前这位身着普通赤红战甲按剑而立的侍卫竟是武田家中最擅长夜战和特种作战的、同样也是身为武田二十四将之一的多田满赖!)听到帐内传来信玄一声语气深沉中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话声。 多田无奈地叹了口气,背对着帐帘躬身一礼道:“如您所愿,主公。” 大约一刻钟之后,武田信玄一身长服,手持纸扇,在多田满赖以及一众亲卫旗本的护卫下,骑马来到这几日聆听笛声的惯例地点,一路上越过大半个军营,信玄微笑着向每一个看到他到来立刻慌乱着起身行礼的将士致意,坦然接受着数万将士崇拜和尊敬的目光。 一行人来到一片小树林边的草地上,侍卫们手脚利索地很快搭好了幕府,一层白色的帷幕将这一小块草地围了起来,矮几和马扎也都摆放好。然后便自觉分散到帷幕外的四周站定仿佛一具具沉默的雕像。至于多田,也在询问了一下信玄是否还需要什么其他东西之后缓缓退出了幕府,跟随了信玄这么长时间,信玄的喜好,多田熟谙于心。独自聆听着笛声,想着事情,这种时候,信玄是绝对不希望被任何人所打扰的。 …… 放松身体,微微后仰着,手中的纸扇随着音律声轻盈地摆动着,信玄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一刻。头顶上,那一颗颗闪耀的明星,如此之近,宛如触手可及,那动人的音律仿佛无数温软的棉絮,萦绕在身体周围,不断撩动着,既舒适又让人不禁回忆起内心最深处的痛苦。 信玄很多次回想自己的一生,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深切,童年、少年、青年的记忆如同一条河流般清澈地在脑海中流淌而过,那掩藏了心底不知道有多久的痛苦往事也一一浮现在心头,罢黜驱逐父亲、阴谋杀害重臣、疑忌逼死长子,这些信玄生命中不堪回首的一幕幕场景都此刻仿佛在他眼前重新经历了一遍似的。 信玄紧闭着双眼,苍老的脸上不知何时流下浑浊的泪水,但是坚毅的神情却丝毫没有变化。信玄很早以前就知道,他并非一个英雄,甚至可以说,他的一生注定了他与英雄这个词汇根本无法搭上边,英雄是无愧的,可是他,却有着无数的愧疚。他的一生,充满着负面的阴谋、争斗和杀戮,他只是一个经历了尸山血海、幸存下来的老人罢了。他视一切威名、声誉如浮云,不是因为他多么高尚亦或是蔑视虚名,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配不上那些让世人颂扬的名号!他,武田信玄,不过希望能够成为一个儿孙满堂、安度晚年的老人。其他的对于他这样年纪的以及拥有无数坎坷经历的老人来说,都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时间像流水般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经一个时辰了,信玄也终于从纷繁的思绪中回味过来,刚才笛声引领着他意外进入到自己的深层意识中去,从过去的一生的回味中,信玄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更重要的是,信玄已经做了一个决定,他将扫除一切敌人,带领他的无敌军团上洛,让武田家站在天下的最顶端,然后他就可以无憾地安然隐退了,他将为武田家打一个天下,剩下的事,就让他的后代们去处理吧。他已经很累了。 “满赖,我们可以回去了。”信玄苍老的面孔上带着一丝笑容,朝幕府外轻声吩咐道。 “好的,主公!”外面立刻传来回答声,哗哗的甲叶碰撞声响起,多田满赖的手掀起帐帘,刚准备走进来的时候。突然!!!惊变骤起! “砰!”夜空中,悠扬的笛声忽然消失,随之响起的却是一声铁炮**击的轰响声!在宁静的,依旧沉浸在笛声余韵的夜空中显得如此突兀和刺耳! 腾!纸扇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主公!!!” 执旗四方 第四十七节 巨人的倒下 就在东国野田城下,那位纵横天下的巨人轰然倒下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这世界上正发生着一件无独有偶的巧合,因为,石山之下,织田家家督、天下人、权大纳言,织田信长同样在指挥战斗过程中突然昏厥过去,以至于持续了数年的石山之战在最后城破关头无疾而终!没有人能够想象,当整个天下的人,无论是大名还是百姓,知道这两位巨人倒下的消息时,会发生怎样不可预料的事情! 且说野田城这边,一声枪响的当天夜里,武田大营内的士兵们都诧异地接到了一个命令立刻放弃围城,整装出发,回返远江,大部分不知内情的将士都是对此感到疑惑不解,乃至抱怨不休,眼看着野田城即将陷落、滨松城的后路彻底断绝,摧毁德川家、夺取三河指日可待,这个时候突然全线撤退,这不是让先前的一切牺牲和付出都白费了吗? 就在**里面议论纷纷之时,一些当天夜里目送武田信玄出营的士兵们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当晚看到信玄在满赖等旗本的护卫下悠闲地出营,之后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却突然一行人急急忙忙回返,而且每个人的表情都是焦急如焚的事情之后,将士们下意识地联想到那一声按时间推算、正当其时的枪响,于是,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中!整个武田军不禁为之顷刻间全部失声! 难道,武田信玄,遇刺了吗?!!! 确切的消息我们无从得知,我们唯一得知的是,当晚,武田家中重臣突然背旗本秘密叫醒,然后隐秘地来到中军大帐,齐集一堂,在里面呆了整整半个时辰,期间,不时能听到里面传出的愤怒的叫喊声以及不满的斥责声,直到灯灭,一切重新归于平寂。之后,便传出了全军连夜秘密撤退的军令!必须无条件立刻执行! 于是,在寂静漆黑的夜色掩护下,野田城以及离其不远的滨松城下,整个武田大军悄然拔营,缓缓地向北而去,只是不知为什么,士兵们的脚步,都带着一丝沉重,和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三河如火如荼的战事,就这样,结束了。。。。 三日后,滨松城天守阁顶层上,德川家康缓缓张开双手,让呼啸的狂风尽情拂动着自己的长发和衣袂,一种焕发新生的愉悦感觉充斥着心田的每一个角落!家康第一次如此敞亮、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的内心,不需要隐藏,不需要任何的伪装,完全释放出自我的一面。武田军的突然撤退,让日暮穷途的德川家得救了,身为风口浪尖的家康,经历了生死一线之后的新生,这种极限爆发之后极限释放的感觉,家康从未感受过!就如此刻,十几年来,家康从未感受过这样的身心放松和愉悦!浮游的白云和蔚蓝的天空,如此美妙!吹动的风,如此动听!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是康政吗?”家康听到来人的脚步声,可是并没有回过头去,只是语气淡淡地直接问道。 “是的,主公,是属下。”来人正是德川四天王之一,同时也是目前德川家的首席家老神原康政,由于当年远征今川家时,骏府馆城下,酒井忠次的惨败,他得以顺利上位,顶替了酒井的位置,成为松平家数代以来,唯一一个并非谱代重臣出身,却统领整个德川家**的家老。 “武田军的确撤退了,是吗?” “是的,主公,派遣出城的忍者,一直尾随武田军到达远江地界才返回!他们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向骏府馆方向去了,甚至连那些无处不在的透波里忍者都一同撤退了!”康政微微躬身,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究竟是什么让他们放弃了到手的胜利,选择了撤退?” “我们无法确认,主公,没有任何的确切消息。野田城那边传来的消息,只是说一名铁炮足轻随意朝外面**了一枪,他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因而,信玄被铁炮击伤的可能**,依属下判断,恐怕不太可信。至于我们的忍者,完全无法取得有意义的信息,敌军的营地防卫极其森严,透波里忍者把武田军周围完全封锁,我们冒险派遣的几组忍者,都军覆没。”康政缓缓说道。 “足够了,武田军撤退了,这就足够了。德川家死里逃生,浴火重生,现在,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一切!”家康终于转过身,神情透着一丝疲惫地看着康政,言道。 康政直视着家康,似乎在斟酌什么,半晌,说道:“主公,我想对您来说,也许刚刚发生的另一件事可能更重要。” “什么?”家康显得十分疑惑。 “信长在石山忽然晕厥过去,一直昏迷不醒,目前没有向外公布任何信息。不过织田大军仍旧驻扎在石山脚下,并没有放弃对石山的围困,不过据说织田家不准备再通过武力夺取石山,而是派遣以丹羽长秀为首的谈判组,希望本愿寺显如能够自己隐退,同时离开石山。”康政的口中抛出一个又一个震撼的消息。 “什么?信长晕厥?!!!”家康神情惊诧地失态上前,凝视着康政的双眼,急切问道。 “是的。”康政似乎对家康的惊讶早有预料,接着说道:“我家安排在那边的人没有传回任何有价值的情报,恐怕这件事只有劳烦主公亲自跑一趟去确认一下了,身为盟友,信长突然病倒,主公前去慰问也是理所当然的。” “嗯,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家康沉吟着点了点头,道。“对了,既然信长病重,那现在织田大军由谁统领?莫非是柴田胜家?” “不是。”家康闻言,脸色突然变幻了一下,肃声道:“据说信长在彻底昏迷前亲自留下密令,让伊藤徐晔暂时统帅所有织田大军,石山本愿寺的攻略也全权交由丹羽长秀和伊藤徐晔二人处置!柴田胜家只是副大将。” “信长他终于做出了最终的评价嘛?”家康听到这话,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天际,喃喃自语道。 执旗四方 第四十八节 内部危机 永禄十三年七月二十(公元1570年),摄津国石山本愿寺,红旗招展、人潮涌动,经历了数年战乱之祸的石山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生气和祥和,不过,为此付出的代价沉重得令人不愿去回想。 蜿蜒的山路上,被血污浸染的石制长道被洗刷得光洁如新,各种战争带来的硝烟和创伤都消失无踪,至于曾经这里堆满了的尸体,则早已被抬走掩埋了。残破不堪的山门和一把火烧成白地的寺内外环建筑也都重新修葺,焕然一新,沉寂已久的修业殿中,也再次回荡起悠悠的梵唱之声。 本愿寺家投降了…… 这个结果,应该来说,尽管很意外,但实际上也并没有太过出乎人们的预料。终究显如是不敢拿整个日本佛宗的生死存亡来和信长豪赌的,他们可以忍受放弃世俗权力的羞辱,但无法承受褪去宗教光环的失败。他们本质上还是一群僧人,即便世俗权力的**让他们堕落和迷失,但当佛祖在人间的光辉面临被亵渎的时候,他们还是做出了毫无疑问的抉择。 和织田家的对抗,自从毛利家的外援断绝之后,其实就已经殊无悬念了。他们的最后一丝坚持和侥幸也在伊藤军团轻易攻破东门之后,荡然无存。不过,他们还需要等待最后的体面,他们不可能像一群普通的暴民那样,失败之后,像一条狗一样,趴在信长的面前,摇尾乞怜,然后苟延残喘。 所以,当丹羽长秀谈判一行代表来到本愿寺,出示信长的亲笔书信、幕府的盖戳、朝廷以及天皇御笔的宣告敕书之后,显如只是微微一叹,便下令降伏了。而就在这个命令传到外面的一瞬间,整个本愿寺沸腾了,无数人笑、无数人哭,笑的人笑的是死里逃生的喜悦,哭的人是哭逝去者的悲哀。总之,一切都结束了,信长的英明决策,避免了一场没有胜者的搏杀,当然,这个决定的政治意义更是非同小可,因为,从本愿寺降伏那一刻起,织田家摇身一变,从被整个日本唾骂的佛敌变成了佛祖身前的神圣护:卫。甚至可以说,从这一刻起,虽然织田家还没有成为天下人,但是,它的影响力已经开始渗透到日本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有佛徒的角落。 七月二十日,本愿寺家和织田家代表,于石山举行了一场规模盛大的仪式,本愿寺显如率领两位继承人、四大坊官、六院院首,以及数十名僧官,在大雄宝殿的正殿,向丹羽长秀一行递交了降伏书,同时正式对外宣布自己的退隐和自我放逐,前往纪伊国鹭森,而继任佛宗则交给了**格沉稳、天**温和的本愿寺教如,而另一继承人本愿寺准如则跟随显如离开石山,另外,经过天皇的斡旋,本愿寺对外宣布,取消织田家的佛敌身份,并授予其佛门**的称号。佛门**的称号尽管是个笑话,天下人压根不会相信,和佛宗厮杀了那么多年的织田家突然一心向佛了,但是,有了这个称号,不论是谁,不论他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至少明面上再找织田的麻烦了,因为织田家已经和一向宗佛门合流了,这就是所谓高层控制的好处了,就如同今天的那些跨过巨无霸企业,他们只是控制名下无数附属企业的高层,但是却能调度一切资源,不断壮大自身的实力,最后成为无可匹敌的庞然大物。 不管怎么说,本愿寺的降伏对于织田家来说,都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但参加仪式的丹羽长秀一行,却不时表现出不耐和急切的表情,但本愿寺家并没有表示任何不满,因为织田信长在前线突然昏厥的事已经不再是秘密了,就如同东国的那头老虎旧病复发,不得已在取胜关头突然退兵的消息一样,早已天下风闻了。 所以,本愿寺家的降伏仪式最终只是草草收场,织田家在监督本愿寺家拆除一切军事工事、缴械、解散**、遣返佛徒以及百姓并派驻了一支三千大军坐镇石山之后,丹羽一行连夜离开了石山,回返京都。 ………… 摄津梁田城,信长在昏厥之后,立刻在亲信赤母衣众的严密护卫下,昼夜兼程,回返京都,接受紧急治疗和修养,随行的主要是织田家文臣,至于家中大佬,统兵一方的重臣们则齐集一堂,来到梁田城耐心等候消息,当然,这也是信长昏迷前的密令。 信长长子,也是继承人,织田信忠已经开始出面代表父亲坐镇京都,负责全权处理与朝廷、幕府的联系,信长一手建立起来的旗本精锐赤母衣众、黑母衣众都已经对其表示了宣誓效忠。泷川一益训练的织田忍者也开始散布四方,秘密监视一切可疑的动静,确保在这个危急关头,家中内部的绝对稳定。 总之,在织田领内,各项信长早已暗暗布下的举措和行动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虽然信长的突然病倒致使满城风雨,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整个织田家依旧是铁板一块,暗中窥测的敌人只能望洋兴叹。 外部的平静,相衬出的却是内部的激流涌动,因为信长的病来的太突然、太诡异了,随军医师的诊断并没有明确的结果,但是可以确认的是,这并非是一种体内疾病的爆发而类似于一种长期某种因素引发的机体衰弱,这样的诊断不得不引起家中大佬们的揣测。于是,整个家中争吵不休,一个个是脸红脖子粗,有人叫嚣着,这一定是谋害,必须彻底追查,找出凶手;有的则提出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应该封锁消息、万众一心,一边等待紧急治疗后的结果,一边确保一旦出现不测,作为继承人的织田信忠能够安然上位,但是更多,却是沉默和游离的目光,因为,觊觎那个位子的人,可不止一个。至少,作为伊势统治者的信雄以及美浓守的信孝都具有相当的实力和支持他们的家中重臣,因而,通过一番隐晦而巧妙的言语试探,议题开始围绕着继承人的位置展开。 不过,始终有三个人不曾开口,一个,是作为家中中流砥柱的尾浓武勋派的代表柴田胜家、一个是新兴贵族、外来功勋派代表的羽柴秀吉、最后一个,毫无疑问,就是我了,我现在名义上统领家中所有大军,但偏偏在整个家中,我几乎不代表任何一派的利益,完全只效忠于信长。 执旗四方 第四九节 黑暗之心 夜深邃,梁田城伊藤府邸。 “眼下的局势不容乐观,家中已是派系林立、暗流激涌,保持中立,恐怕也不是长久之计。”半兵卫端坐着,眼波流转,澄澈的双眸中不断涌现出智慧的思维,尽管纷繁复杂,但他的语气却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淡定。“首先我们必须理清对手,之后才能应对,而且,以眼下的情况看,我们只能选择后发制人。” “嗯。”我低着头,以手抚额,应了一声,其实,我正在思考着别的事,不过,外表自然不会让半兵卫他们看出来。“吧,半兵卫。” “六家!主公,依属下看来,目前,整个织田家的势力派系只有六家,至于其余居心叵测的小人物终究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掀不起大浪,于我家的大计也无甚干碍。”半兵卫抬起头,目光扫过静室内的一干伊藤重臣,缓缓道:“这六家分别是织田信忠、织田信孝、神户信雄、柴田胜家、羽柴秀吉。。。以及德川家康。” “&…………¥*!(#(¥)!)”半兵卫话音落下,静室内,顿时陷入低声的议论纷纷之中。伊藤家一干臣子们彼此交头接耳,显然都是对半兵卫这番话中隐隐将织田家中各势力视为战略目标的意思极为惊诧,更是依稀之间把握住了什么,于是,惊喜、疑惑、迷茫、担忧各种情绪纷呈,表情也是各异。不过,没有人会对我的决定质疑或是不满,因为,伊藤家的班子最初构建时候就有一条绝对不容抗拒的宗旨,那就是,效忠我! 大多数人都在激烈争论着,但身为伊藤家砥柱的山中鹿之介、大谷吉继、本多忠胜、岛清兴、还有秘密赶来的藤堂高虎、村井贞胜等人,却始终面色不改,彼此相视一眼之后,便保持着沉默。 “好了,大家肃静。”看情形差不多了,而且继续下去静室可能随时有演化成菜市场的趋势,我赶紧举起手,示意众人停止讨论,语气肃然道:“姑且不论大殿的伤病究竟能否痊愈,这次关于继承人问题的争论,我家都要置身事外。枪打出头鸟,我伊藤徐晔,从来不屑于在这种纯政治阴谋中捞取利益。不过,我也不希望那些玩火**的人,最后无耻地牵累到我家。所以,我不打算扶植或是支持某一个大殿的子嗣,一切等到大殿的病情有个彻底的诊断之后再说。但,也不能什么事也不做,若狭、丹后立刻实行临时军管,所有预备役**立刻征召,确保八个军团全部满编,随时可以出击。我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主公?”半兵卫诧异地望向我,似乎对我的突然更改决定感到很意外。 我用眼神示意他不必惊讶,继而接着说道:“其实,在此之前,经过家中决议会的一番秘密商议,我已经决定效忠织田信忠,毕竟他是大殿亲口承认的继任者,是正统,支持他无异于支持大殿,不过,我还是改变了主意,等一切都浮出水面的时候,我觉得才是最恰当地表露我家意志的时候。好了,诸位,希望你们继续恪尽职守,未来不久,一场辉煌的荣耀正等着我们,相信我!”我霍然起身,睥睨众人。 ……众人走后,府邸密室之中,我坐在一张完全明朝式样的太师椅中,手中把玩着一件晶莹剔透、即使在黑暗中也难掩那抹翠绿的玉如意,忽然开口道:“那件事,你确信没有任何人知道吗?” “主公,属下可以担保绝对没有人知道。”黑暗中,一个跪在我面前,只能淡淡看出身形的人影回道。 “既然如此,那就执行第二步计划吧。辽州那边,情况如何了?” “一切正常,军部已经完成了征召五万轻骑和十万步卒,全部都是由我们征服的东北各蛮族部族内招募的。一万火枪军团,则是从我们收拢的明朝流民中挑选训练的。海军也已经就位,随时可以东渡日本。日本各地的龙刺和龙枭也已经全部就位,腾龙计划随时可以展开!”黑影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道。 “在海外游荡了近1600年,日本也该**华夏母亲的怀抱了。待辽州城建筑完毕,整个西伯利亚将是我们腾龙计划的大本营,再加上日本,腐朽的明朝也该退位让贤了!哈哈哈哈”我第一次如此兴奋地酣畅大笑道。 “主公英明神武!”黑影立刻匍匐在地,大声称颂着。 “好了,马屁少拍点。京都那边准备得如何了?我可不希望到时候,出现什么意外的差池!无论如何,你要确保爆炸时间的绝对精准!否则,腾龙计划失败的后果,我们任何人都无法承受!你明白吗?” 森冷的语气和不容置疑的话语,让黑影似乎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黑暗中,原本轻微的喘息声也开始变得急促。“主公,请您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很好!等信长一死,我会立刻设法召开京都大会,届时,绝对不容任何一丝疏漏!” “遵命,主公!”黑影应声,起身准备退下,突然,他迟疑着停下脚步,重新跪倒在地语气带着一丝惶恐道:“主公,请恕属下放肆,可是,真的要将所有人都一起炸死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半兵卫那‘可恨的’总是带着智珠在握的微笑、才藏、庆次那总是相互看着不爽的争吵、贞胜的勤劳忠诚、藤堂的圆滑世故、吉继的崇拜信服、还有,最重要的是雪惠,我的血脉已经在这里延续!我真的可以无情地将这一切都摧毁在眼前吗?不能,我做不到!可是即便,我知道他们都绝对忠于我,但他们却毕竟是日本人,他们不可能接受真正的我!如果我真的将自己的身份真相大白于天下,他们无从选择,只能抛弃我,因而他们是日本人! 那么,既然无法渴求,那就放下吧! 我转过头,死死盯着黑暗中的那双眼眸,冷冷道:“到时候,派遣一队人,把我等会给你的名单上的人给我接出来,然后秘密送往辽州,让他们安享晚年吧!” 那黑影愣了一下,继而躬身道:“是!主公!” 执旗四方 第五十节 黑暗侵袭 京都,夜,天朗星稀,本能寺内,一片静谧,负责守卫的赤母衣众们脚步轻细地三三两两,四散巡逻着,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昏厥的信长被日夜兼程送回京都后进行紧急治疗后,便暂时住在此处休养,以确保身体的完全恢复。 信长的病情关系重大,几乎牵系着整个织田家的兴衰和万千人的生死,因而时值此刻信长的安全尤其重要,保卫工作自然也就成为重中之重,为了让那些暗中窥测的阴谋家们无计可施,丹羽长秀以及一干信长近臣可谓用心良苦,无论是回京路线、人员配置、应急措施以及住宅防卫都是精挑细选、严格保密,谨慎行动。 对于丹羽等人的努力,命运似乎是被感动了,回京的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任何刺杀或是其他的意外。一直持续到随后觐见天皇、紧急治疗以及下榻本能寺开始疗养,一切似乎都是异常的顺利,不过,经历过风风雨雨的丹羽等人却显得颇为忧虑,深知人心险恶的他们很清楚,眼前的平安无事恐怕只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刻寂静。 就在丹羽等人商量如何才能保证信长的绝对安全时,苏醒过来的信长突然严令,让他们迅速赶赴美浓和伊势,将信雄、信孝以及信忠一齐接到京都,同时,命令随行护卫的明智光秀立刻赶往梁田城,让所有家中**统帅们也回返京都,召开家族大会。 尽管丹羽等人十分担心信长的安危,但无奈还是遵命出发,至于信长的保卫工作只能全部交给赤母衣众了。整整300名精锐的赤母衣众,几乎布满了本能寺的每一个角落,严密监视着任何风吹草动,以赤母衣众的战斗力,除非行刺的是一支**,否则无异于以卵击石不自量力。可惜,他们不会知道,隐藏在暗处的幽灵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山城国与摄津国交界处,枫林道,负责前往梁田城传令的明智光秀正率领着侄子明智秀满以及所部一千轻骑,不顾披星戴月,心急火燎地飞驰在官道上。两边,密林幽幽,阴风阵阵,充满了诡异气息。 “全军止步!”一马当先的明智光秀忽然猛地一勒马缰,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继而停了下来,只听光秀举起手,高声喊道。 呼啦啦,紧跟在光秀身后的大军齐齐停了下来,幽暗的林荫道上,只能听见无数战马嘶鸣的粗喘声,连续几个时辰的奔驰已经让无论战马还是骑士都疲惫欲死。 希聿聿秀满打马上前,靠近叔父光秀,神情疑惑地询问道:“叔父大人,为何突然停下?军令紧急呀,我们最好还是连夜赶路吧!” ~奇~“不是,情况有些不对!”光秀举起手,阻止秀满的话,双眼却不曾转过来,而是不断逡视着两旁的树林,仿佛在搜索着什么,犀利的目光中透着一抹忧虑。 ~书~“嗯?!”秀满闻言,顿时醒悟,环顾四周,顿时也发现了一丝不妥之处,神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右手不由自主向腰边的佩刀。同时,猛地向后一招手,沉声吼道:“全军戒备!!!” “哗啦哗啦~~”虽然满腹疑惑,但骑兵们还是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抽出长刀,警惕地看着周边,同时牵动坐骑,隐隐地相互掩护着。 然而,半晌,什么也没有发生,除了呼啸的寒风,摇曳的树枝以及马蹄不安的刨动土地的轻响,整个密林道上一片寂静。 “难道真的是我多疑了?”光秀疑惑地收起佩刀,铿锵一声,刀身入鞘,然而就在光秀刚喊出:“全军整装,继续出……”“发”字尚未喊出,惊变骤起!!! 一个仿佛从虚空中传出的苍凉声音响起,回荡在整个密林上空。 “明智光秀,安心受死吧忍术秘法!五行绝阵!!!” “怎么回事?!!!”突如其来的声音顿时让明智大军一阵混乱,马嘶不绝于耳。就连一向沉稳的光秀也是神色大变,用了勒转马缰,坐骑在原地团团乱转,光秀眼神中充满着恐惧地快速扫视着四周,徒劳地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可惜,冥界的死亡钟声已经敲响。 “呼呼呼”下一刻,两旁的密林中突然响起无数空爆声,似乎有什么庞然巨物飞速地在空气中穿梭着。明智骑士们心惊胆战地来回观望着,很快,他们终于看到了飞来东西的庐山真面目!那居然是一根根粗壮的圆木! “快躲开!”惊慌之下,光秀不愧也是武艺不凡的将领,迅速反应过来,刷的身形飞起跳下马,躲开了一根飞撞而来的巨木,可惜,他的坐骑就没那么好运气了!“砰!”的一声闷响,那匹坐骑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嘶,便被巨木直接撞在了身上,轰地直接飞了起来然后撞在几米开外的路边一棵树上,软绵绵地滑在地上,早已骨骼尽碎,死得不能再死了! 明智目眦尽裂,但同时内心却感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寒意!下一刻的景象,果然印证了他的预感。 巨木呼啸而来,大部分骑士根本无法及时反应过来,有的反应过来,却没有与之相称的身手,于是,只听到黑暗的林荫道上,猛烈的撞击声轰隆响起,无数呼啸而来的巨木,毫无阻碍地击中了拥挤在一起,无路可逃的骑兵身上,顿时惨呼四起! “啊!”第一时间被光秀拽下马,因而捡了一条小命的秀满,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一个个被巨木击飞的骑士和战马,以及漫天飘洒的鲜血,面无人色!那些飞来的巨木具有难以想象的杀伤力,若是直接被击中还好些,死的至少没有太大痛苦。若是只被擦到,简直惨不忍睹,不是半边肩膀被直接削掉,就是腿脚不翼而飞,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令人崩溃! “撤退!撤退!迅速离开这条林道!”秀满趴在地上,眼前晃荡着,意识恍惚间似乎听到叔父振聋发聩的喊叫声,然后他依稀看到一些骑士向两边的树林跑去,可是,突然地面上裂开无数个,直接将他们吞噬了,而另外一些骑士,则拼命地纵马飞驰,试图冲出林道但是下一刻,无数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将他们尽数熔化!接着,轰隆声响中,两旁的密林中居然冲出无数洪水,将残余的骑士们席卷而去,最后,树林的高空中,弹出无数半月形的利刃,呼啸着袭来,残忍地将一个个在水中挣扎的士兵分尸! 秀满觉得,眼前,如同地狱!!! 执旗四方 第五十一节 本能寺的火(上) 一个时辰后,京都大街一队京都所司代麾下的巡卫正尽忠职守地游荡在京都内的大街小巷上,震慑夜幕降临黑暗中出没的强匪盗贼,确保京都的安全和稳定,前任的京都所司代正是明智光秀,而现在则是由织田代官松井友闲接任。 由于信长突然病倒,下榻本能寺,因而今天夜里守卫工作额外增添了大量人手,几乎整个京都所司的戍备军倾巢出动,就连松井友闲,也是是亲自坐镇本能寺,枕戈待旦,随时听候信长传唤。而外面的京都大街上,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卫异常严密,兵器与甲叶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一派风声鹤唳的景象。 夜过子时,眼看着最紧张的一个夜晚已经过去了一半,无论是在街道还是本能寺内的站岗卫兵们,多多少少都松了一口气,明明夜风凄凉,却每个人的身上都是汗水涔涔,要知道在他们的背后,就是站在整个日本顶端的天下人,一旦信长有什么不测,身为贴身侍卫,他们的结局可想而知! 然而,就在一切似乎即将风平浪静地过去的时候,突然,京都城外的夜色深沉中,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响声。尽管很小、很微弱,但在如此静谧的夜里,却仍旧清晰可闻,个京都内的织田士兵都不由将目光投向了那里。 “那是什么声音?”一名巡逻疑惑的转头问自己的上司,一名小队组头。 “不知道,应该是信使吧!”那组头也是眼神直直地眺望着,下意识地回答道:“谁知道呢?这么晚了,那声音分明就是马蹄声,肯定是信使!难道你小子以为是刺客?!笨蛋,城外不知道埋伏了多少忍者,哪个白痴会这么光明正大地直接冲进来,那不是找死吗?!” “是、是、是!”被组头气恼地踹了一脚,巡逻兵赶紧低下头,头点得像拨浪鼓似的应是。,脸上尽是讨好的笑容。但是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组头惊呼一声道:“不对!来的不是信使!这么多的马蹄声,!”说道最后,组头已经是嗓音尖细地喊了出来,传出了老远。 轰隆隆!!!马蹄震颤大地的巨响,由远及近,与此同时,整个京都却是一片混乱! 所司的五百军马开始慌慌张张地集结,列阵,准备迎击,而本能寺内,三百赤母衣众则吩咐下去,准备立刻转移昏睡中的信长。仿佛是灾难来临前的宣泄,整个京都城内瞬间被恐慌、惊叫和嘶喊所充斥。反而,那些经历了无数次城头摇变大王旗的京都百姓们显得十分淡定,只是紧闭窗门,一家人静静地相互拥抱在一起,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 “大人,是木槿花旗,是明智家的木槿花旗!是明智大人的**!”一分一秒地时间缓缓流逝,终于,伴随着愈发巨大的轰隆响声,黑暗中显现出一支骑兵队伍的身形,当先一骑高高举起的旗帜上,赫然绘饰着一朵蓝色的木槿花。 “别大意!”负责第一波防御的织田番头大声呼喝着部下,不要被一面旗帜迷惑,继续保持戒备,不要有丝毫松懈!“不管是不是明智大人回来了,在没有明确对方身份之前,不许跨进京都一步!” 霍霍霍~~!!!话音落下,微微收起的长枪重新唰唰唰举起,斜斜地指向驶出黑暗的那支骑队,众人身上的铠甲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骑队的速度丝毫不减,继续向京都方向飞驰而来。不过,依肉眼可观来看,骑队人数不多,最多不过500人,成扇面而来,并非攻击冲锋阵型,这多少让亲自赶来的松井友闲大大松了口气。 “派个人过去询问一下!应该是明智大人有什么急事又回返了,否则城外的忍者不可能没有任何动静!”松井友闲神情肃穆地对副将吩咐道。 “是,将军。”副将立刻躬身应了,然后朝下面人挥了挥手,随即一名旗本跨上战马手持木瓜旗,飞驰出京都,朝着那支疑似明智军的骑队迎了上去。很快,旗本就来到那支骑队近前,骑队缓缓减速,最终停了下来,只见旗本催促着坐起靠了上去,依稀可见,骑队中一名身着铠甲的武将上前,和旗本交谈了起来。 片刻之后,那旗本蓦地在马上转过身,大声朝京都这边喊道:“松井大人,的确是明智大人的麾下,领队正是明智大人的内侄明智秀满大人,他们是奉明智大人的命令,连夜回返京都向大殿报告一件紧急军情的!” 喊声传到京都这边,这下子总算彻底澄清了,哗啦啦,挡在最前面的、浑身已经被汗水**透的京都所司官兵们齐齐欢呼了一声,放下了长枪。 “呼!真的是明智大人,还好、还好!”听到旗本的喊话,松井长呼出气,神情放松地自语了一句,但随即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重新严肃了起来,蓦地大喊道:“既然如此尚请恕松井友闲无礼,为确保大殿安全计,还请明智秀满大人率部下马而行!随末将前去觐见大殿!” 话声传出,那边只稍稍沉寂了片刻,随即一个声音喊道:“松井大人身负重任,理当如此,在下自然会依令而行!”喊罢,只见整个骑队齐齐翻身下马,发出整齐的哗哗甲叶碰撞声。 看到明智秀满如此做,松井总算彻底放下担心,挥了挥手,示意防御方阵散开,然后当先迎上前去。片刻之后,松井真正见到了骑队的统领,果然正是明智光秀大人的内侄明智秀满,于是,松井上前躬身一礼道:“还请明智大人见谅,在下实在是。。。。” 明智秀满大笑着上前,扶起松井,阻止了他的道歉,说道:“都是一家人嘛,松井大人一心国事,无须如此!不过,在下此刻有紧急军情在身,必须马上面见大殿急呈,还请松井大人在前带路!” “好、好!少将军,请随我来!”看到明智秀满如此大度,松井也是一笑,躬身一礼然后便领着明智秀满向本能寺走去。而那五百明智军则牵马跟在京都所司官兵身后,向城内军营方向而去。 然而,谁也没有发现,就在明智、松井等人以及一干官兵的身影缓缓消失在京都外围之时,城外的夜色中,无数黑影闪现,将整整京都牢牢包围起来。 执旗四方 第五十二节 本能寺的火(下) 本能寺外,两名赤母衣众持刀而立,面容肃穆地盯着前来的松井一行人。 “来者止步!!!”松井引领着秀满刚走到近前,只见一名赤母衣众立刻上前,语气冷峻地直接伸出手,制止了众人。 “出了什么事?”松井也是一愣,显然这种情况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毫无疑问面对这些除了信长的命令,其他任何人的面子都可以不买的亲卫军,即使身为京都所四代也不敢有丝毫不慢。于是,他表情迟疑着询问道:“为什么封锁本能寺?莫非主公苏醒了?这位是明智光秀大人的内侄明智秀满大人,他有紧急军情需要立刻向大殿面呈。” 赤母衣众闻听有紧急军情,加之明智秀满,谁都认识不可能有什么意外,倒也不敢再过多阻拦,而是回过头,和自己的同伴眼神交流了一下,然后躬身答道:“松井大人,非是末将阻拦,而是先前的突然动静,森兰丸大人为安全计,已经下令施行一级戒备,任何人进入本能寺都必须事先通报!因而,还请松井及明智大人稍后待末将进去先行通禀一声!” 松井闻言恍然,继而神情歉意地看了一眼明智秀满,然后摆了摆手道:“那你快去通报吧!别耽误了军国大事!否则难辞其咎!” “是、是!”那赤母衣众不过一区区侍卫,哪里还敢怠慢,立刻转过身,小跑着身影没入黑暗中了。而松井一行人,则等候在门外。 半晌,秀满忽然开口问道:“松井大人,这本能寺不过区区几个建筑,若是真的遇到歹人行此,岂非无路可逃,实在太不安全了。” 正微微低着头迷糊的松井闻言一怔,继而反应过来,洒然一笑道:“哈哈哈,明智少将军有所不知,大殿安危关乎全局,岂可轻忽?之所以选择本能寺下榻,除了方便及时诊治之外,就是此处环境清幽,乃是难得的疗养之地,至于安全保卫问题,丹羽大人和我等早有定计,做了多重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原来如此。”明智听了,面露了然之色,微笑道:“在下年少无知,妄言了。” “无妨、无妨,哈哈”松井笑着回道。 就在两人相视而笑之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只见前去通报的侍卫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刚停下,立刻喘着气道:“禀松井大人,森兰丸大人已经将大殿唤醒,不过不能耽搁太长时间大殿的伤势需要充足休息,所以希望明智大人立刻随末将前去将军情面呈。” “嗯。知道了。”松井点了点头,偏过身对秀满说:“既然如此,请明智少将军速速进去面呈军情吧。在下便在此恭候。” “好,劳烦松井大人了。”明智秀满点了点头道,然后便自觉解下腰侧的佩刀交给自己的亲卫,随着那赤母衣众走进了本能寺,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朦胧的夜色之中。 “你们几个守在这里,呆会明智大人面呈完毕出来,你们几个就领着明智大人去军营知道了吗?”明智走了之后,松井转过身,对着几个所司足轻喝令道。 “是,大人,属下明白!”几个所司足轻赶忙躬身应道。 “嗯。”松井微微颔首,然后一招手,就准备带着部下回返军营。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的一瞬间,“砰!!!忽!!!”一声仿佛山峰崩塌的巨大轰响从他背后的本能寺内倏然爆发!紧接着一道高达数十丈的火焰巨龙腾空而起,盘绕在本能寺的上空,一股无比炽热的火焰气息瞬间弥漫到整个京都,一种烈炎地狱降临的景象呈现在人们眼前。 忽忽忽!狂卷的炽热烈风鼓动着灼热的气浪席卷四方,本能寺那脆弱的木石制围墙和花草庭院,一切的一切,仿佛就像虚无的幻想一般,被强劲的气浪瞬间摧毁,化为漫天飘洒的残骸。如果一个现代人在这里,看到这一切,毫无疑问地会脱口而出:“C4**,恐怖袭击啊!” 可惜,古代的日本人可不知道什么C4,一波又一波向外散溢的气浪将门口的一众侍卫尽数吹翻,一些人甚至直接被卷上了半空,然后不知道飞到了哪里,松井算是十分幸运,气浪来时,他身后正好有一个侍卫首当其冲,惨叫着被气浪吹飞砸到远处的民居屋顶上,那短短的几秒缓冲时间,正好使松井被第一波流散的气浪给吹倒在地,因而躲过了致命的第二波气浪! 然而,恐怕此刻的松井更希望自己死了,随着第一下爆炸声的减弱,紧随其后,第二、第三次爆炸再次发出震天的轰响,整个本能寺几乎一瞬间被夷为平地,所有的建筑在肉眼可见下化为飞灰,剩余的一点残存物质也在灼热的空气中缓缓熔化。建筑尚且如此,那里面人的下场,可想而知了。。。。。 “快、快救火。。”躺在地上,在烈炎之中苦苦挣扎的松井拼命地抬起头,嘶吼着,然而在眼前犹如末日般的环境以及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中,他的声音,渺不可闻。干燥的空气灼烧着松井的嗓子,即使再大的呼喊,出来时也不过仅仅是一阵没有人能够听懂的**。更何况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个RP坚挺的所司官兵还活着,其他的侍卫早已在爆炸中化为齑粉。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很快,本能寺内燃起的大火迅速蔓延到整个京都市区,一排排的民居被大火点燃,无数百姓凄惨高呼着,在无路可逃的大火中挣扎吼叫,京都,在这一刻切切实实地变成了地狱,恶魔正驱策着地狱火焰,执行着对京都的无情审判!就连远在京都北部的天皇居所,都难以幸免!一场灭世之火,正猖狂地肆虐着京都的每一个角落,那弥漫着天际的浓烟,仿佛是死神正在京都的上空,手持着镰刀,狰狞大笑! 无数的生命,在无情的大火中,悄然凋零…… 远在京都一里外的一片小树林里,一群身着黑衣的诡异人影,正对着远方天际的狂舞火蛇,默默静立着,似乎在无声地欣赏,又似乎在虔诚地祈祷。 良久,一个黑衣人开口道:“大家立刻分散开来,各守一方,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皇亲国戚,今晚,任何人都不许或者离开京都!” “是!”隐隐围绕在他周围的其他黑衣人立刻躬身应令! 腾龙计划第一篇章:毁灭的祭礼!完成!骰子已掷出! 执旗四方 第五十三节 日本沉默 年初才被天皇宣布改元的元龟元年(公元1570年),在后世的史书中被笔者毫不避讳地直接称作血色之年!因为,在这一年,整个日本,无数令人仰望的巨人和平民几乎难以触及的高贵人物逝去了!随之而来的阴云笼罩着整个日本,竟长达数年之久,战乱纷起,灾祸频频,最黑暗的时代,终于拉开了帷幕! 这一年,整个日本的精神崩溃了,整个日本的脊梁断折了,整个日本,沉浸于难以想象的痛苦和绝望之中。当消息,传遍整个日本的时候,世界噤声了!所有人,无论是商人、贫农、浪人还是武士,都神情僵硬地跪倒在地上,朝着京都的方向,将头深深地埋在土里然后痛哭流涕。然而命运的齿轮不会因为蝼蚁的悲哀而停止转动,灾难来临了,而真正引起这一连串后世之人不愿去回忆的灾难的正是永禄十三年十月初四、丁亥日夜京都燃起的那一场照亮天际的大火!那是灭世之炎,是恶魔毁灭世界的狞笑。 统治着近畿、离天下人的位置不过区区一步之遥的织田家家督、年仅三十六岁、毕生以统一日本为目标的大纳言、幕府管领织田信长殒命于本能寺大火之中,随行的赤母衣众全部五百人、森兰丸等一干小姓、侍从、京都所司代松井友闲乃至当时,正好做客于诚仁亲王府邸二条御所的信长长子、织田家首席继承人织田信忠及信长五弟胜长也全部死于大火。 一直苟延残喘、却始终不忘恢复昔日幕府荣耀、不断试图阴谋篡夺大权的室町幕府最后一代将军足利义昭也未能幸免于难,大火之时,同样也死于京都的幕府御所之内。足利家最后的家臣全部殒命,至此,室町幕府,彻底灭亡! 而最后,令整个日本为之绝望的,是夜,蔓延无忌的大火最终不幸点燃了织田家位于京都南郊的一处储存的巨型火药库,里面贮藏的大量火药瞬间将整个京都炸上了天!因而,整个日本的精神象征、精神领袖、天皇及其可怜朝廷的全部公卿大臣、宗亲国戚,也随之全部殒命于大火之中,无一人幸免! 一场大火之后,天下人没了! 幕府没了! 朝廷、天皇没了! 一切都没了! 之间,实际上领导着整个日本的人物竟然全部死亡!这样沉重的打击,让整个日本无法承受,于是,只能歇斯底里!日本,疯了! 然而,这还远远没有结束!就在京都大火的第二日,东国传来消息,武田家家督、世人皆称其为军神的甲斐之虎武田信玄,死了!接着,西国传来消息,原本信长的最后一个正面敌人、阻扰织田家统一日本的最后一家大名,西国的统治者,毛利家家督,毛利元就,也死了! 死了、死了,全都死了。整个日本,先是麻木,继而最后的一丝平衡崩塌了!于是天下的崩溃无可避免地开始了,无数大名,开始疯狂地、莫名其妙地攻击自己的盟友、近邻,接着反击开始了,于是,整个日本,硝烟弥漫、战火纷飞、尸横千里! ………… 然而,终究还是有一些人保持着镇定,乃至竭尽全力地拯救了世界! 首先,便是织田家的首席文臣家老丹羽长秀,在获悉京都噩耗之后,这位已经两鬓微白的老臣,甚至神情上看不出太大的波动,只是低下头沉吟了片刻,他便立刻传令,让部下立刻去接大殿的嫡长孙,正寄养在安土城的三法师!奉其为主,然后毫不犹豫地派遣一支精锐部队由森长可率领,前去追击谣言中造成了京都大火的乱臣贼子明智光秀,另外,大手一挥无数身背靠旗的信使向四面八方飞驰而去,去往织田各领,要求织田家所有重臣立刻到胜龙寺城,商议大殿身后之事! 三天之后,胜龙寺城,织田家群雄并至,开始了关于织田家继承人的关乎社稷之重的议题的激烈争论,而会议行到一半,突然传来消息,一队斥候在山崎发现了明智光秀及其一众亲卫的尸体,他们全部都是自刎而死!不过,现场发现了一些证据,隐晦地指出,此次大火的确是由明智所放,但是幕后的黑手,却并非只有明智一个! 尽管,这个消息一传开,整个会议场内立时沸腾了,不少人都是面面相觑、眼神中透露出不安,但当着所有织田重臣的大庭广众之下,毫无疑问,所有人都赞成了立刻派遣彻查此事,一定要挖出幕后指使之人,杀之,以报大殿之仇! 接着,会议继续进行。此次会晤秘密进行了三天,最后织田家臣纷纷各归领地,稳定局势,同时,所有织田家臣全部宣布,尊戴信长嫡长孙三法师为织田家督!不过,会议期间的其他秘密议题都不曾泄露一分一毫,因而也不为世人所知,唯一世人知道的是,此次会议上织田家的势力彻底分裂成三派,一是由羽柴秀吉、池田恒兴、前田利家等人,而是柴田胜家、泷川一益、佐佐成政一派,两派背后,分别有织田信孝和织田信雄的影子,因为虽然表面上所有人都奉戴了三法师,但谁都知道,三法师如今不过一稚龄孩童,哪里能做主,真正拥有实权的人还不是能够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代家督! 既然有了争夺继承权的可能,那么,身为尾浓、伊势之主,拥有强大实力的织田信孝和织田信雄二人怎么可能自甘人下,于是,两人纷纷力邀家中重臣加入自己的阵营,许下无数好处,开始布局,为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开始了残酷的暗中博弈。 至于第三派则是奉行不偏不倚、严守中立,不参合任何政治斗争的温和派,代表人物,是家中头号家老丹羽长秀为主的一干文臣,还有便是,家中头号猛将、同时拥有织田家最强兵团,目前还身兼织田所有前线军团统帅一职的我! 于是,在整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山崩海啸的事件之后,近畿又诡异地陷入了沉寂。不过毫无疑问,织田家的继承除了用铁与血解决,别无他法!短暂的沉寂不过是为了即将到来的血腥大战。而与此同时,对于幕府和朝廷的毁灭,所有人都似乎选择了刻意地忽视,毕竟眼下是一个务实的时代,朝廷还存在,那就是精神象征,自然要好生供着,但真的一朝毁灭了所有人在最初的震撼之后,也就无所谓了! 执旗四方 第五十四节 有一个地方叫贱岳 八个月后,由于彼此支持对象的敌对,在忍耐和蛰伏了数个月后,尽管丹羽等人极力规劝调节,但羽柴集团和柴田集团的矛盾还是最终激化,从而引发了两个庞大集团的冲突,乃至战争。整个织田家瞬间面临分崩离析的处境。 先是信长去世同年的十二月,秀吉趁北国大雪,胜家难以出兵之机,突然启衅,率领大军从大阪出发,直抵琵琶湖,降胜家属众长滨城,而后又昼夜兼程,杀入美浓,公然围困了织田信孝的居城岐阜城,直到信孝派出信使,屈辱地表示愿意献出嫡长子作为人质后,才心满意足地罢兵西归!这样的举动,可以说,在信长死后原本就已风雨飘摇、人心思变的织田家内造成了难以想象的恶劣影响。简直可以说,秀吉已经完全不把信长的后人放在眼里,这种狂妄和傲慢,让一直竭力维护正统的丹羽中立一派极为不满,可是,秀吉仍旧我行我素浑不在意,野心膨胀的羽柴秀吉,已经等不及坐上先主的宝座了! 然而,秀吉小看了自己最大的对手胜家。在相继接到近江和美浓的战报之后,胜家雷霆震怒,但苦于积雪阻塞道路,无法出兵,但是经过十数年磨练、也早已深谙韬略的胜家这一次没有再让秀吉猖狂到底。胜家亲笔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东国的盟友泷川一益,很快,半个月后,泷川相应胜家的号召,出兵伊势,攻占了龟山、连峰等城,狠狠地恶心了信雄和秀吉一把,噎得两人无话可说。 但胜家的反应可不仅仅这些,十几天后,大雪初停,胜家立刻命佐久间盛政发兵三千突袭近江,领命的盛政等将率军于一月三日由越前北之庄城出发,除雪而进,进入近江后,迫近天神山上秀吉方的堡垒,并于木之本附近放火。之后,二十日,胜家大军到达柳濑布阵,展开对长滨城的**降。不久,遭遇秀吉军北进,胜家退至柳濑北面内中尾山,置本营于此。同时,筑防御工事于周围的橡谷山,林谷山,中谷山,别所山,行市山等地,形成与秀吉对峙之势。而此前,秀吉率军由美浓入伊势,围峰城,取龟山,夺国府城;得报胜家入近江后,留信雄平定伊势,另分兵一路防范信孝,自己则引军北上近江。三月十七日,占领了贱岳一带的高地,置本阵于木之本,于左弥山,堂木山,神明山及田上山,岩崎山,大岩山,贱岳筑垒,扼守各山路关隘。 四月五日,胜家率旗本迫近堀秀政的左弥山砦,但因秀政防守严密而退却。胜家**敌之计虽不成,倒在十三日成功寝返了堂木山砦柴田胜丰部将山路将监。 正当两军对峙之际,信孝于歧阜举兵,袭击了投靠了秀吉的原属下大垣城主氏家直通与清水城主稻叶一铁的领地,与胜家的大军遥相呼应。秀吉于是急率旗本离开木之本,日到达大垣城。秀吉离开木之本的消息被探知后,胜家决定乘虚发动进攻。二十日,佐久间盛政于凌晨一时由行市山出发,黎明之际袭击并占领了大岩山砦。随后秀吉方岩崎山一带守军悉数退至木之本。 秀吉在二十日正午时分于大垣得知胜家袭击大岩山的消息后,连忙在下午二时再次急驰江北,晚上九时抵达木之本。二十一日凌晨二时,登上茶臼山,开始对后退的佐久间军展开追击,追击至贱岳附近,双方大军终于正面碰撞,贱岳合战拉开序幕! 秀吉一方兵力部署相对于胜家的柴田众,十分庞杂: 一番:堀秀政(近江佐和山城主)二番:柴田胜丰(近江长滨城主)三番:木村隼人,木下昌利,堀尾可晴(秀吉谱代)四番:前野长泰,加藤光泰,浅野长政,一柳直末(秀吉谱代)五番:生驹正胜,黑田孝高,明石则实,木下利匡,大盐金右卫门尉,山内一丰,黑田长政(混合)六番:三好秀次(秀吉甥),中村一氏(和泉岸和田城主)七番:羽柴秀长(秀吉弟,播磨姬路城主)八番:筒井顺庆(大和郡山城主),伊藤扫部助九番:蜂须贺家政(秀吉谱代),赤松则房十番:神子田正治,赤松则继十一番:细川忠兴(丹后宫津城主),高山重友(摄津高槻城主)十二番:羽柴秀胜(秀吉养子,丹波龟山城主),仙石秀久(淡路洲本城主)十三番:中川清秀(摄津茨木城主)十四番:秀吉马回此外,先手铁炮众八组,右手呢近众,左手小姓众。 双方的兵力分别为秀吉军37000人,胜家军42000人,不过,相比于一心只关注战场的胜家,秀吉明显技高一筹,全力做了大量战场之外的工作。例如,秀吉于三月十五日缄函至近江称名寺(伊香郡),称北国来敌败军在即,命寺院遣余吴、丹生及附近信徒百姓追踪敌情。若能取敌首,或赏知行,或当面另加褒扬,还能如寺院所愿免除诸般杂役。此前,称名寺已为秀吉方派遣不少斥候至柳濑,侦察胜家军动静,报与秀吉。 另外,秀吉也丝毫没有放松在背后牵制柴田军的计划,不仅向越后上杉家、德川家递交了结盟书,甚至连西国的毛利家,也被秀吉强行拉上了战车。更可怕的是,一直隐藏在越前的、一直对火山比睿山事件中‘当仁不让’堪称刽子手的胜家怀恨在心的大量一揆余孽也被秀吉鼓动起来,不断*扰胜家的老巢。 看似秀吉的计划占尽优势,但其实,胜家的计划也丝毫不逊于秀吉。胜家此时的打算是以此吸引伊势的秀吉大军北上,己方则依天险固守,一则解泷川一益之困,二来静待春暖雪消,以便北军行动,三则联络歧阜的信孝,构成包围圈,使秀吉疲于奔命。此外,如果能够成功的话,策应高野山众,及四国的长宗我部元亲乃至毛利辉元,形成外包围圈,使胜利的天平向己方倾斜。因此,胜家并不急于乘隙攻击秀吉方的天神山砦,倒是专心构筑己方阵地,摆出一副长期作战的架式。 一场决定织田家未来主人的大战,悄然开始。。。。 执旗四方 第五十五节 命运的呼吸 木之本,羽柴秀吉本阵, 承续了信长生前喜好的红色,同时也为了表明自己代表的是织田正统,羽柴军无论是军旗、军铠、军马印,还是旗本庅,一概都是大红之色,因而漫山遍野、旌旗招展,显得格外壮阔。 洁白的幕府内,秀吉正一脸笑意地与羽柴重臣们品茗,举止顾盼之间已然显现出几分霸主气息,再加上眼前大战在即,却一副神情淡然、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在座的此前还颇有些担忧地羽柴众臣们心里都有点底,因为众所周知,秀吉的性子向来都是谋定而后动,此番面对一生的大敌柴田,竟能如此镇定,想必是已有定计。 就在一干人等觥筹交错、好不欢快之时,幕府外噗噗噗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帐帘掀起处,只见一名身背靠旗的斥候满面风尘地跪倒在地,大声禀告道:“主公,我家堀秀政部已经追上了敌军佐久间盛政部,敌军依旧沉浸于胜利的喜庆之中,完全没有料到我军会追赶上来,并发动突袭,因而大败,我军斩首超过1000,现今堀秀政大人正驱赶敌军至贱岳草道田之中!” “好!!!哈哈哈”闻听战报,秀吉立刻喜笑颜开,高高举起茶杯,环顾众臣道:“堀秀政奋勇杀敌,力建头功!我军旗开得胜,真是大大的吉兆啊,哈哈,诸君,当与我共饮一杯!贺此大胜!” “主公威武!!!”秀吉话声落下,众臣赶忙站起,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纷纷向秀吉恭贺道。“羽柴家武运长久!!!” “哈哈哈好、好、好!”秀吉毫不掩饰地得意大笑着。 这时,又是一名斥候冲了进来,口中大喊道:“禀主公!我家福岛正则、加藤嘉明、胁坂安治、平野长泰、糟屋武则、片桐且元部已分别按照预定计划,抢占左近的左弥山,堂木山,神明山、田上山、岩崎山,大岩山,并筑垒扼守。” “太好了!”这一次,秀吉显得更加兴奋,竟是颇为失态地将描金折扇直接丢在了地上,手舞足蹈起来,不过,那跳舞的姿态实在让人不敢恭维,简直就是个活脱脱的山猴子,滑稽之极。可是偏偏在场的人谁也不敢笑出来,站在他们眼前的,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信长跟前的小丑了,现在,羽柴秀吉是堂堂的数国之主,甚至在不远的将来,会成为接替信长,统领整个织田遗留基业的天下人!他的身上,已经具有了残酷威严而深不可测的气质,而曾经在他上面的人,今日已然一一成为恭敬地匍匐在他面前的臣子。 “报!”然而,秀吉还未来得及举杯庆贺,又是一个斥候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大声道:“禀主公,山内一丰大人传来喜报,经过极力拉拢,中村一氏、前田利家、堀尾吉晴、小西行长、金森长近等诸位大人已经同意出兵,襄助我家!” 斥候说完,发现自己的主公秀吉竟是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前方,没了反应,顿时吓了一跳赶紧起身退出了幕府。其实,他哪里知道,秀吉已经被接二连三的好消息给弄得发晕了!秀吉觉得,今天简直就是自己的幸运日,一个个几乎可以说都是直接关乎战局成败的筹码今天一股脑地全部投入了自己这边,实在令人惊喜之余又有一丝震惊,莫非是自己求佛灵验,看来那帮秃驴还是有点用处,等自己坐上那个位子,就勉为其难帮他们重新翻修一下寺庙吧!哈哈哈 “传令!”回过神的秀吉突然大声喝道:“命令神子田正治和生驹亲正立刻率领两千骑兵前去支援堀秀政部,务必要在胜家大军到来之前击溃敌军!然后趁势掩杀,争取将胜家逼出贱岳,有了前天、金森的协助,届时,我家就能将其三面围困于草道田,那时胜利就在望了!” “遵命!”一名黄母衣众(秀吉模仿信长的赤母衣众和黑母衣众所建立的亲信)躬身应了,然后转身出了幕府。 秀吉挥了挥手,示意众臣退下。等孤身一人在幕府中后,秀吉忽然朝空无一人的幕府内说道:“我让你严密监视丹后和若狭,情况怎么样了?” “禀主公。”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秀吉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地面忽然变得仿佛像一片水流般,流转出一个土黄色的漩涡,然后,一个人!居然若无其事地从中缓步走了出来,赫然是一名身着土黄色忍衣、背插短刀的忍者。忍者单膝跪地,语气肃然道:“依旧是那样,我们无论派遣多少人手进去,也无论精锐与否,一概都是有去无回,伊藤领内简直就是忍者的墓地,但是,奇怪的是,只要不进入丹后和若狭境内,就没有遭遇意外。看样子,似乎伊藤家只想守境自保,并不愿参合进外界的事情。” “段藏!不要有如此幼稚的想法!”然而,忍者没有想到是,他刚说完,秀吉立刻转过身死死盯住他,神情冷冽道:“绝对不要小觑了那个伊藤的野心,虽然,一直以来,他几乎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对权力的欲望,但是我知道、我知道,他同样是我成为天下人路途上,无法躲避的拦路虎!我必须现在就布下天罗地网,紧紧地束缚住他,等消灭柴田家,我就要寻机对伊藤家下手!伊藤徐晔是一个无法琢磨透的对手,我不能等待,否则他一定会脱离我的掌控!要知道,伊藤军团的强悍并非虚言!然而,自从大殿死后,所有的伊藤军团却都偃旗息鼓,退回了若狭、丹后,再也没有了动静,这让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心悸!伊藤一定是在计划着什么,我讨厌这种一无所知的情况!所以,我命令你,必须给我将丹后和若狭死死盯住,一旦有风吹草动,你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报告!” “明白了,主公!”段藏低下头,应道。 …… 若狭,金翅城天守阁,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如水!”我面无表情地问道。 身后,一个一袭白衣、卓然而立的人缓缓说道:“殿下,整个织田家,很快就是属于您的了!” 执旗四方 第五十六节 丧钟第一次敲响 贱岳,草道田, 沿着一条长长的土路过去,放眼两边,密密麻麻躺满了身着五颜六色铠甲的士兵,旌旗仪仗歪歪斜斜地靠在四周的树干亦或是直接岩石上,嘈杂喧嚷的人声几乎盖过了其他一切外界的声音。在躺着休息的大军中间,十几个足轻正懒洋洋地推着装满清水桶的木车,一一走过每个番队,给将士们分发饮水。 眼前这支毫无顾忌地躺在大道上休憩,甚至连斥候和哨兵都懒得派的大军正是柴田家的先遣军佐久间盛政部,说起佐久间盛政,其实大家应该也都猜到了,毕竟他的父亲佐久间信盛也算是织田家的一员悍将,参加过历次大战,后来安土评议会受封越前安良城四万七千石城主,隶属柴田的北国集团军。 父亲一直是柴田胜家的死党,儿子自然也不例外,从小在胜家身边长大的盛政可谓对胜家畏服如神,惟命是从。也正是因为这份盲目的忠诚,佐久间一族可以说是除了佐佐成政之外,最让胜家信赖和关照的宠臣。因为信长去世前给胜家下达的最后战略主命是攻伐越后上杉家,但由于道路难行,一直未能找到机会出兵,因而,胜家便将佐佐成政派往与越后接壤的边境鱼津城,就近坐镇,防备上杉,同时也为今后的攻略建立一个牢固的前哨基地。 佐佐的离开,使处在胜家身边的佐久间一族更是备受宠信,信盛亲领胜家的亲卫军负责柴田氏居城北之庄城的守卫,而作为嫡长子的盛政毫无疑问,成为胜家首要培养的对象,凡事几乎都带在身边,随时教谕,盛政倒也可堪造就,身高七尺、面目清秀,在兵法和武艺上都相当勤奋,取得的成绩也颇为不凡,胜家闻见分外欢喜。以至于盛政尚未元服,胜家便宣布召其为旗本,很快又追究其剿匪之功,破例授予其三千石知行,提升为足轻大将,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胜家身边的红人。 此次与羽柴家争夺织田家的统治权,(即后世所称的贱岳合战),胜家也是没有丝毫犹豫地直接将先遣官这样的重任托付给了盛政,拨给的五千军队尽皆是柴田百战精锐。话说这盛政倒也不是个纸上谈兵的草包,就任先遣官之后,十分谨慎沉稳、但又不乏进取心,不断穿插羽柴战线寻找机会,最后果然发现了羽柴各军调动之间的一丝间隙,果断抓住机会,突袭木之本,斩首两千,放火烧毁了数座羽柴家的坚固堡垒,可谓旗开得胜,不辱使命。后军,得到消息的胜家和信盛自然也是开怀大笑,内心十分满意孺子可教,立刻回信,希望盛政能够再接再厉,但要戒骄戒躁、三思而行。 可惜呀,但凡人吧,总有这样的毛病,如果做事做人,老是一帆风顺,他就会不知不觉地产生一丝自负的心理,这种心理很复杂,切实说来,如果一个人可以处理得当,控制得好的话,这种自负的心理将是一个更大的助力,它能让你总是充满绝对的自信,而且总能发挥出了潜力创造不可思议的奇迹,然后不断超越自己的极限,不断变得更强。但是!更多的人在这种心理面前,却无法自控,渐渐的,这种本身并没有褒贬之分的心理就会演化成目中无人、独断专行的恶劣性格,久而久之,最后,必然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很显然,从小便是佼佼者、享受着无数溢美之词赞扬的盛政绝对不是一个自控力很强的人,一个小小的胜利已经足以让盛政认为,自己的能力不惧任何对手,一切敌人不过都是土鸡瓦狗而已。这样的想法一产生,无可避免的,悲剧的发生不远了。 “哈哈哈我早说过,尾张的那支山猴子就算再怎么往上爬,终究不过是沐猴而冠而已,徒惹他人耻笑,一个贱民出身的家伙也配继承大殿的基业?!哼!不自量力,我等身为武家之子,难道要让一个贱民坐在头上,肆意发号施令?这简直是最大的耻辱!我佐久间盛政发誓,此战定要亲手斩下那颗猴子脑袋!”得胜而归的盛政,此时正对着围聚在一起的一干将领们,慷慨激昂地叫嚣着,扁圆的脸上尽是洋洋得意的神色。 “柴田威武!织田的继承人属于柴田!!!”盛政的话倒也有点鼓动意味,话音刚落,底下那些一直跟随着胜家,都是世代武家出身的将领们立刻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共鸣,于是铿锵声中,一片雪亮的长刀举起,伴随着震天的呼吼声! “好!诸位,跟着我盛政一同去取秀吉的首级吧!哈哈嘎”然而,下一刻,乐极生悲,盛政的笑声甚至没来得及结束,突然,惊变骤起! 咻!一声尖啸,长虹贯日,一支通体黝黑的长箭破空飞来,正中盛政的脖颈,只见盛政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便看盛政双手拼命捂着汩汩向外冒血的颈子,两眼翻白,仰天倒了下去。 “敌袭呀!敌袭!”突如其来的暗杀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当盛政倒下的时候,旗本和将领们才反应过来,旗本们迅速挡在盛政身前,以防再有暗箭飞来,而将领们则抽刀在手一边大声地叫喊着命令军队应对敌袭,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将盛政拖到安全的地方进行紧急救治。 敌袭的呐喊一经喊出,登时,整个长道上,惊呼四起,无数士兵神色惊惶地跳起来,双手颤抖着举着长枪,对准空无一人的四周。然而,更多的人,却是紧张之下,完全没了章法四处乱窜,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将整个队型搅得一团糟,人挤在一起,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轰隆隆一阵无比清晰的大地震颤声传来, 所有柴田士兵都不由自主地顺着轰鸣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一排黑影缓缓出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黑影出现在山岗上,而且视野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黑影赫然竟是一片,高举长枪、身披火红铠甲的骑兵,而在那些骑兵的最前面,一杆五三の桐纹大旗,正迎风猎猎鼓荡! 执旗四方 第五十七节 太平 “冲锋!!!”一声气壮河山的呼吼,刹那间传遍整个大地,回荡在空际。 “唰!”大旗前指!……“轰隆隆”怒雷般的轰响随之响起,如潮的骑兵化作一道滔天巨浪、顺着短促的山坡汹涌而下,径直冲进了依旧茫然无措的佐久间部大军中。 “嗖嗖嗖”骑兵未至,利箭先行!黑压压的骑兵后排,仅凭双脚就能轻易控制坐骑的骑射手们,纷纷掣出马肚一侧挂着的骑弓,熟练地搭箭引弦,对准不远处,四处乱跑的混乱人流,狞笑着抛出了手中致命的流矢! 嗡嗡嗡!腾起的乌云越过长空,毫无阻碍地落入了拥挤在一起的佐久间军中,顿时!凋零的血色,弥漫了整个视线! “啊!”……密集的箭矢如同死神一声声尖啸的残忍嘶叫,倏然降临,离得最近的后面几个番队,几乎是一片一片的士兵在箭雨的蹂躏中惨叫着跌倒,一支支锋利的箭矢冷酷地穿透身体、四肢乃至头颅,带起一蓬蓬的热血,浇灌着脚下的沃土。单薄的护甲,让士兵们在箭雨洗礼中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只能默默承受死亡。 咻!“呃!”一名佐久间士兵当胸中箭,哼了一声,直接仰面摔倒,没了声息,手中的长枪滚出去老远。 “哥!哥!哥,你怎么了?!”恰巧看到这一幕,一名被拥挤的人流推得连连后退的士兵突然发了疯似的拼命挤出人群,跑了过来,蹲下一把抱起中箭的士兵,神情痛苦地死死搂住尸体,悲呼着。 “哥,别怕,我会带你走,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士兵双目无神地抱着兄长渐渐冷却的身体,突然猛地将尸体扛了起来,接着努力站了起来,转身欲走。然而,就在他转过脚踝的一瞬间,又是一波无情的箭雨袭来,噗噗噗,箭矢入肉声,只见士兵脸上的表情刹那间凝固了!砰的一声,他抱着兄弟的尸体一同扑倒在地,后心上赫然插着数支箭矢。 连绵的三波箭雨给整个佐久间军的后队造成了致命的打击,地形狭窄的道路让慌乱的士兵根本无路可逃,而且无处可躲,暴露在箭雨之下的殿后的两个番队,基本是全部阵亡,密密麻麻的箭矢插在几十平方米的地面上,犹如长出了茂密的一片荆棘林! 而这时,更可怕的,挟风雷之势的骑兵又杀到了! “喝!喝!喝!”三声怒吼,像烈火一样狂暴的骑兵如同一个拥有巨大动能的金刚杵般径直冲进了乱成一团的佐久间大军之中,高壮马躯的正面冲撞,将第一次序接触的敌军直接撞飞了出去,筋骨尽碎、血肉纷飞!捣碎了殿后各个番队最后一丝的抵抗之心。勉强组织起来的几道单薄的长枪防线作鸟兽散,大部分足轻都丢下兵器,开始掉头鼠窜。仅仅一个罩面羽柴骑军就毫无延滞地冲破了佐久间军的后队,顺着缺口,蜂拥的骑兵简直像无法抑制的洪水般,撞碎大堤,涌了进来。 “不要管其他人!给我找出佐久间盛政,杀了他!!!”跟随着第二波骑兵赶到的羽柴指挥官蜂须贺正胜,骑在呼啸的战马上,高举着长刀,不停地来回环顾着部下,大声呼喊着。 得到目标指令的羽柴军显得更加疯狂了,挥舞的马刀划出一道道炫目的弧线,卷向两旁四散逃亡的柴田士兵。刀光凛凛、人头滚滚。 短短的十几分钟时间,汹涌的羽柴骑兵便冲破了后军,接着中军,再是旗本,十几骑冲在最前面的勇士甚至已经可以看到盛政的马印和大旗的位置,再进一步、再进一步,他们就可以结束这场战斗了! 砰砰砰!!!希聿聿!可惜,突如其来的铁炮声打断了羽柴军近在咫尺的完胜,盛政的旗本铁炮队及时赶到,虽然是仓促之间的射击,但还是有数十杆铁炮准确命中了各自的目标,惨烈的马嘶声中,十几骑羽柴勇士仿佛猛地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墙壁似的,一些战士蓦地闷哼一声向后仰倒,而后翻身落马,剩下的骑兵则大多是胯下的战马纷纷失蹄向前跪倒,而人,则直接前倾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面上,渐渐也没了声息。 解决掉这些骑兵之后,仅存的旗本们依旧是惊魂未定,再不敢有丝毫耽搁,直接抬起放着昏迷中的盛政的担架,掉头快跑着,脱离了战场,至于仍旧在羽柴骑兵铁蹄下挣扎的残余士兵们,他们已经顾不上了。 “大人,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办!”一名满脸血污的副将驱马上前,朝着也是杀得两眼发红的正胜询问道。 “驱散这些乱兵!不要去管他们,我们继续前进,一定要追上杀死佐久间盛政!你明白了吗?立刻传令下去,不破敌军、誓不罢休!!!”蜂须贺正胜用手抹去脸上的血污,神情冷峻地一字一顿道。 “遵命,将军!”副将胡哨一声,勒转马头,传令去讫。 “羽柴家威武!!!羽柴家必胜!!!”片刻之后,激奋高亢的得胜欢呼声响彻整个原野。 ……(我是可爱滴的分割线!)……………………………………………………………… 须弥山,河涧, 一支玄甲黑旗大军正悄无声息地驻扎在这里,而从这里往东,不足五十里,就是羽柴家和柴田家即将决战的贱岳! 幕府内,我正悠闲地看着雪惠的信和我的儿子(永夜丸)给我画的一张幼儿涂鸦,一丝淡淡的笑容不知不觉间浮现在我的面庞上, “怎么?一看到儿子的画,就高兴成这样。”突然,一句说话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起头正好看到半兵卫怪笑着走进幕府,淡淡一笑,我收起书信和涂鸦,站起身道:“我可不像你,能经常陪在老婆儿子身边,雪惠三年前生育的时候我在纪伊、永夜丸满月的时候我在石山,我甚至没有给儿子换过一张尿布。身为父亲,我除了给了他一个名字,几乎没有给他任何关爱和照顾,每思及此处,我都觉得自己实在有些自私,颇为亏欠她们母子啊!” 半兵卫闻言,笑意敛去,微叹一声道:“徐晔,再忍忍吧,很快就要结束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去了,这天下也该太平了。” “是啊!也该回家,去履行身为一名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了!”我转过身,眺望着东方喃喃自语道。“羽柴和柴田,就让我一次性把你们全都解决了吧。。” 执旗四方 第五十八节 踏营(上) 贱岳,柴田本阵, “队长,你说这次合战,咱们能赢吗?” “屁话!羽柴秀吉那家伙算什么?一个贱民出身罢了,就连我都不如,就凭他也配继承信长大殿的基业吗?呸!简直是痴心妄想!只有柴田大人,才有资格领导织田家!” “这事也说不准啊,与田君,听说这次,那个羽柴秀吉四处拉拢家中重臣,身边有大批的跟随者,兵力上,甚至超过了主公的军队,而且、而且听说美浓那边出了很大的变故,主公支持的信孝殿下似乎被围困在了岐阜城里。” “怎么会这样?那样岂不是我家必输无疑了吗?羽柴肯定会拿信孝殿下要挟主公的。” “哎还不是丹羽大人和伊藤大人不肯出面,否则怎么会出现这么纷乱的局面,如果他们二位大人肯出面,就凭他们掌握的人脉和军力,随便支持哪一方都能轻易压服另一方,那样的话就不必刀兵相见了。” “本岗君说起那位伊藤大人,我倒是一直有些疑惑,按照伊藤家的实力,似乎也完全可以参与到织田家的争夺当中啊,为什么始终都是按兵不动、没有一点动静呢?” “什么?!难道是伊藤家想要坐山观虎斗,然后渔翁得利!” “不可能的!我们能想到的,主公和羽柴秀吉如何会想不到,我猜测,可能是伊藤家同双方都签署了什么协议,或者是已经暗中选定了一家予以投靠了。至于争夺权位,我认为那位伊藤大人应该不是很热衷,自信长大殿上洛以来,伊藤大人大多征战在外,在家中,反而没有什么话语权,因而可能放弃了争位之心吧。” “简直是荒谬!仅仅没有话语权,就甘心放弃争夺织田家领导权,这样的事,估计连傻子也不会去做!” “岸和君,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在嘲笑、讽刺我吗?” “是又如何?!” “混蛋!你找死!” “你干什么?混蛋!以为我怕了你吗?去死吧!” ………… 偏帐外,柴田胜家正一脸平静地和胜丰站在一起,耳旁听着里面此起彼伏的谩骂、咆哮和乒乒乓乓的打斗声,胜丰的心情似乎十分不好,脸色铁青,脖子涨红,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半晌,胜家转身举步走了,只留下一句话:“里面所有参与乱斗的人,全部抓起来,脊杖二十、以示惩罚!” 看着胜家离去的背影,胜丰微叹一声,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旗本进帐抓人,自己却是一动未动,其实,刚才听着帐内那些偏将、裨将的争论,他内心的担忧也不由自主地浮出了水面,大战之前的两家秘密会谈,他也是参加了的,对于那个伊藤在会谈中作为支持柴田家上位所提出的承诺和条件,他都十分清楚,尽管那个人的诚信有目共睹,但如此重大的几乎关系到整个日本的走向,他无法想象,面对这样巨大的诱惑,那个人,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就放弃了。所以,他一直向胜家建言,要时刻小心,防备伊藤家,拥有那样强大的兵团,还隐藏在暗处,一旦有什么动作,那必然是惊天动地的。 可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胜家不知道为什么,完全信任那个伊藤,他们似乎曾有过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这之后,胜家就完全彻底地放下了对那个伊藤的戒心,专心对付羽柴秀吉了,胜丰并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是,他始终无法相信,一个人,简简单单就可以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胜丰思绪纷乱地缓缓走回了大帐,刚进去,准备向胜家禀报处罚的事,突然,帐帘被猛地掀起,胜丰诧异地下意识转过身,只见一个满脸血污、浑身风尘仆仆的士兵倒撞跪地大声疾呼道:“主公,大事不好了!我家佐久间部大军在突袭木之本获胜之后的返回途中,被羽柴家蜂须贺正胜部骑兵追上,遭遇重创,损失惨重,连盛政大人,都、都面门中箭,重伤不治了!现其残部正向本阵而来,而敌军仍旧紧追不舍!” “什么?!”斥候的话刚说完,胜丰只看到眼前人影一闪,那斥候已然如同小鸡般被胜家拎在手里,胜家两眼怒瞪、须发皆张,神情震怒地死死盯住斥候的脸,一字一句说道:“你是说,敌军的骑兵紧随在佐久间部残兵身后,直冲向我军本阵了?!” 可怜的斥候被胜家的杀气压迫得面无人色,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颤声道:“是、是的,主公!营外的斥候发现的,我军前部正在集结,准备迎敌!” “砰!”胜家随手将斥候仍在地上,大步走出营帐,同时喊道:“胜丰,随我去前营,那帮家伙,我不放心!” “是。”呆愣中的胜丰终于回过神,微微一躬,赶紧追了上去。 柴田本阵前营, 柴田重臣原长赖全身披挂,正亲临第一线,查看敌情, “大人,我军佐久间残部离本阵大概还有数百米!很快就能看到了!”副将侧过身,低声禀报道。 “嗯,命令前营放开一条通路,让他们进来,然后立刻合拢,以长枪拒马,逼退那些追击的羽柴骑兵。”原长赖语气冷峻地下令道。 “可是,大人,这样做会不会不安全?不如还是让那些残兵从两边过去吧!”副将闻令迟疑了一下,建言道。不是他反对让残兵回来,只是这样的大战,容不得半点纰漏,那些残兵已经是精神崩溃,若是放开栅栏,让他们一股脑冲进来,反而可能冲乱自己的阵势。 “不行!”谁知,原长赖一听,立刻回过脸,大声反驳道:“我们怎么可以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忠勇的将士死在敌人的铁蹄之下?!如果我们这样做了,天下的人该如何看待我们柴田家?以后还有谁会愿意支持我家!” 副将无话可说,只好下去传令,于是,密集的长枪森冷缓缓散开,栅栏被推开,露出一条通路。片刻之后,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无数黑点出现在视野之内,毫无疑问,正是佐久间部的残兵败将。一个个破衣烂衫,简直如同一帮逃难的乞丐一般,当先的一群衣甲还算齐整的旗本,赫然抬着一具担架。 执旗四方 第五十九节 踏营(下) “快进来!!!蠢货!羽柴的骑兵都快踹到你们的屁股了!”石原是柴田军的一名番队组头,由于一贯作战勇猛,因而此刻正好被分在最前面,以防敌军衔尾破营。尽管石原不停地将一个个狼狈逃回的佐久间部溃兵拉进栅栏,然而,在石原真实内心看来,眼前的做法实在太过于危险,完全不应该是一名熟悉战场的将军所下的命令。 且不说那些溃兵即便接回营也是无用,就说他们那散乱的队伍,跑得是东一个西一个根本压根不可能救回多少人,而且,真正让身经百战的石原感到危险的是,追击的羽柴军速度太慢了!他们显然是在刻意保持这样的速度,故意将所有溃兵尽量地驱赶向了本阵的位置毫无疑问,这是试图利用溃兵冲散防守阵势,然后趁机一拥而上,马踏连营。 虽然,石原一向是不愿意和上司争执,但现在他不得不决定去劝谏将军,再不立刻关闭栅栏,等会,大股的溃兵涌入,他们就难以关上了,而敌军如果恰恰选择在那个时机发动突袭,后果不堪设想。于是,石原转身迈动脚步,准备去向番头报告。 可是就在这时,番队的传令官却先一步赶到了石原的面前。 “将军有令!立刻派遣一支分队出营,将盛政大人接回,不得有误!” 看了一眼斥候的神情,石原知道命令不容置疑,只好微叹一声,放弃了向番头劝谏的打算,不过同时,他也下定了决心。于是,他立刻将副手叫到身边,低声道:“竹取,拜托你一件事,等会我会亲自带队出营将盛政大人接回来,在这之前,队伍全权交给你,你记住我一进入大营,你就立刻给我堵住缺口,不管那些溃兵怎么叫嚷,绝对不要打开营门,谁敢擅闯立即放箭!这是违反将令的,你愿意吗?”对于为什么这样做,石原并没有讲明,因而心照不宣对彼此更好。 “好,我答应你!”果然,与石原相交莫逆的竹取只是微微犹豫了一下,就点了点,神情严肃地颔首道。“事后追究起来,大不了我们一起担着!违反军令和战败之间,孰轻孰重我岂能不知!” 石原重重地拍了一下副手竹取的肩膀,转过身,大手一挥,吼道:“第一小队,随我出营!”说罢,铿的抽出长刀,快步从栅栏中间的缺口跑出了大营,而大约20人的一支小队紧随其后,出了大营。 “快!快点!抓紧时间!”石原拿着刀,一边飞奔着从零零散散的逃兵中间穿行,一边不时回过头,向手下大声呼喝着让他们加速,整个小队争分夺秒地冲向已经可以清楚看到的那几个抬着担架的身影所在的位置。 过了片刻,终于,一行人气喘吁吁地来到了担架边上,石原开门见山地直接冲打头抬着担架的旗本问道:“这是盛政大人吗?”他用手指着担架上,满脸血污、头发蓬乱,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 突然遇到一群人冲了过来,又被大声喝问,那旗本似乎是吓得一愣,不过总算及时反应了过来,立刻下意识回答道:“是的,担架上的就是先遣官佐久间大人,快,快抬回大营,盛政大人中了暗箭,必须立刻治疗否则恐怕有性命之忧!” 尽管时间紧迫,但石原也不可能对旗本的话充耳不闻,于是快速点了点头,应道:“在下正是奉命前来接盛政大人回营,还请诸位速速随我来,敌军铁骑近在咫尺,万万不可再耽搁!”话一说完,石原立刻上前,接过担架,然后示意手下接替那些旗本,抬起担架,接着头也不回地直接向来路飞奔。 匆忙之间的石原并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就在他示意手下接过担架的时候,后面几个抬担架的旗本倏地脸色微变,甚至将手下意识地伸向了腰侧的短刃,不过,那个被石原问话的旗本及时用眼角余光一瞪,那些旗本立时低下头,好避免被石原的手下发现他们神情的异常变化。 于是,就这样,石原接替了旗本,抬着担架一路不停地飞奔回大营,除了抬担架的五个人,其他人都手持太刀护在担架左右,边跑边眼神警惕地四下打量,确保安全,至于原先那六个颇有些诡异的旗本,则默默地跟在最后面,没有丝毫动静。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栅栏缺口处,石原将手一招,将自己的位置交给一个手下,六名部下迅速抬着担架顺着缺口进入大营,而石原则率领其他人立刻结成一个半圆形的人墙,将缺口护在了身后,手中长刀前指,神情冷峻,将所有拥挤上前、试图进入大营的逃兵无一例外地全部挡在了外面,顿时,吵嚷声谩骂声此起彼伏。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快让开!” “老子在前面打生打死,现在败了,就让老子顶缸,没门!给我让开,不然别怪我不认人了!” “混蛋,你这家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组头,也敢阻拦本将进去,找死!” ……各种各样的咒骂声伴随着激烈的肢体冲突,营外汇聚越来越多的溃兵,比起从其他方向逃跑,逃入大营毫无疑问是最安全的,跟在屁股后面的那些羽柴骑兵,都等着摘下他们的脑袋回去邀功呢!求生的意志让所有人都变得疯狂起来,即便他们前一刻还是斗志全无的残兵败将。 “头,怎么办?!他们都疯了!”一个挡在最前面的士兵神情惊慌地大声询问道,因为就在他面前,无数逃兵正表情狰狞地冲过来!如果继续阻拦,结果可想而知! “轰隆隆!”然而,好巧不巧的就在这时,远处,黑压压的一片羽柴骑兵,纷纷催马加速,开始了冲锋!于是,汹涌的逃兵更加疯狂了,不少人更是毫无顾忌地直接冲撞起石原手下组成的防线。 石原脸色铁青地看着远处汹涌而来的铁骑狂潮和眼前那一张张因求生而扭曲的面庞,半晌,钢牙一咬,石原终于下定了决心,大声吼道:“给我用刀!谁敢冲撞防线,立刻就地处决!待盛政大人一进大营,立刻关闭栅栏!” “是!”石原的部属们和从营内赶来的大批士兵们没有丝毫犹豫,铿锵作响声中,一片森冷的刀光凭空闪现!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声惨叫响起。 “啊!”血光迸现! 石原眼神一扫,顿时,脸色大变,惊呼道:“不好!有敌军混在溃兵中间!” ……不远处,蜂须贺正胜马鞭一挥,冷声喝道:“传令全军!立刻进攻!我要亲率铁骑踏营!!!” 执旗四方 第六十节 溃于蚁穴 “混蛋!居然混迹在溃兵当中!”看着人群中突然发难的大批武士和惨遭偷袭倒地的部下,石原怒火中烧,脸上青筋毕露,显得异常狰狞!只听他大吼一声,朝身后赶上来的武士喊道:“你们给我守住栅栏,一个溃兵也不准放进去!谁敢乱闯,直接给我捅了,不要有丝毫犹豫,一切罪责由我担着!其他人,跟我来!”说罢,飞身一纵,竟凌空跨过栅栏,跳入了混战成一团的人群之间。 及时赶到的后续柴田士兵们不由相视一眼之后,随机分成两拨,一拨弃了长枪,拔出太刀,二话不说地紧随着石原的背影冲出了栅栏,剩下的人则迅速在栅栏后组成防线,密密麻麻的长枪笔直前伸,弓箭手们则藏在最后面,犀利森冷的眼神不断来回逡视着。 “去死吧!羽柴家的无耻之徒!”冲进人群的石原刚拼命撞开两个吓得面无人色的溃兵就看见自己的一个手下正被偷袭的两个羽柴军挥刀砍伤,顿时怒火沸腾,直接咆哮一声身形腾起,合身凌空扑了过去,只将太刀护在胸前。 砰的一声,身材壮硕的石原如同一颗炮弹似的,径直撞上了那个可怜的羽柴军,只听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那羽柴士兵直接两眼一翻,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几米开外的地上没了声息,胸口处明显可以看到凹陷了下去,竟然是被撞碎了胸骨然后刺穿内脏而死。 石原的惊人声势给另一个羽柴军吓了一大跳,刚回过头,就只看到自己的同伴喷血飞了出去,更是心惊胆战,不过毕竟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关键时刻战士本能还是让他果断地直接对准那个快速从地上爬起的身影挥刀劈了过去!锋利的太刀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风啸。 “喝!”听到背后的风声,石原虎目怒睁,毫不犹豫地直接一个前滚,差之毫厘地躲过刀锋,但背甲上还是留下了一个刀痕,甲叶几乎被斜着削成了两半。 灰头土脸的石原甚至来不及庆幸大难不死,又马上一个侧滚,彻底摆脱了羽柴士兵的攻击范围,然后迅速起身握刀横于胸前,眼神不带一丝感情地和几步外的羽柴士兵对峙起来。 两人显然都是战场老手,只是不断小幅度移动着脚步,缓缓绕着圈,并不急于动手,犀利的眼神却高度集中,注视着对手的一举一动,希望找出破绽。可惜,谁也没有给对手机会两个人始终都是全身上下守得近乎滴水不漏。 “呀!”一声突然的尖声嘶吼,终于,还是羽柴士兵忍不住气,跨步向前先动手了。唰的风啸声中,雪亮的刀锋径直刺了过来,不过,刀尖处却微微上翘,姿势显得似乎有些别扭。 然而,这动作看在石原眼里,却不禁笑了,身为一个从普通足轻杂兵升为武士的石原瞬间就明白了对手的打算,因为,他的这一招几乎是所有战场老兵都会的剑法。旨在以命搏命完全放弃自身的防守,以一往无回的惨烈气势压倒对手,只要一刹那的失神,就会致命。可惜呀,石原对这一招的熟悉,不是那个羽柴士兵所能想象的。 “喝!”同样一声大吼,石原竟是挺刀和对手如出一辙地使用了同一招,太刀咻的笔直前刺了出去!如此突然的变化,羽柴士兵不禁为之瞠目,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对手竟然和他一样,都选择了玩命的招式,这不成了双方赌拼运气了吗?对手明明是个武士,怎么会如此不要命?百思不得其解的羽柴士兵却不知,就在他脑海中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之时手上的动作已经不免出现了一丝犹豫,而恰恰就是这一丝迟疑,决定了他的生死。 哧!一声刀刃划破血肉的轻响传来,两人错身而过,石原嘴角撇起一丝冷笑,轻轻甩了甩太刀上的血珠,直起身,重新加入其它的战局,而羽柴士兵则嘴中不断冒出鲜血,缓缓倒地,腰侧,一道巨大的横切伤口,毫无疑问,是他的致命伤。 “撤退!所有人,给我立刻撤回大营,我来殿后!”又厮杀了半晌,石原见暴乱的溃兵越来越多,先前守在营外的手下已经差不多全部阵亡了,心知继续突前已是无义,于是迅速收拢营内赶过来的士兵,汇聚到一起,救起一些侥幸没死的手下,一边往栅栏口处撤退一边大声叫喊着,试图拯救那些被汹涌的人流淹没了的部下。 可惜,到了栅栏口边,零零散散杀出重围的部下不过区区数人,石原哀叹一声,把手一招,喝令道:“所有人退回大营!弓箭手,给我射!清空这片区域!”最后一句,却是朝着营内的副手竹取喊的。 一直密切注意着营内情况的竹取第一时间听到了石原的喊声,立刻一挥手,隐在后队的弓箭手随机快步上前,引弓扣箭,嗖嗖嗖的弓弦颤动声中,锋锐的箭矢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腾空而起,对准栅栏外的人群聚集半圆状区域倾泻而下。 “啊!啊!!!!”一片惨叫声四起,殷红的鲜血漫天飞溅,对于这些夺路而逃的溃兵而言,简直就是催命符,毫无护甲的他们对弓箭没有丝毫防御力,瞬间就躺了一地,浑身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木丸弓的威力虽然小得可怜,可是耐不住失血过多。 仅仅三波箭雨,瞬间在营外清空出一大片区域,不管是偷袭的羽柴军还是无辜的佐久间部溃兵,此刻不分你我躺在一起,血流在褐色的土地上很快汇聚成一条小河,堆积的尸体奇形怪状形如修罗场。 “呼”石原长松了口气,转过身,刚准备让手下上前重新关闭缺口,突然!惊变骤起! “啊!啊!”几声惨叫从前方传来,只见那具担架边,几个护送前来的旗本竟倏地拔刀砍杀,登时将周围的柴田军放倒一片,而更令人恐怖的是,原本应该躺在担架上的那具尸体,此刻竟生龙活虎地手持长刀,四处砍杀! “可恶,原来他们才是真正的暗着!!!”石原大惊,内心暗忖道。 执旗四方 第六十一节 冰山一角的显现 哧哧!!长刀闪现,贴项一抹,血光迸现,又是两颗大好头颅抛飞!一身佐久间盛政装束、浑身血污,先前被石原误认为是遭暗箭重伤、气息奄奄的人,此刻却如绝世战神一般在围拢上来的柴田士兵中间纵横捭阖,当者睥睨!手中长刀,翩翩矫若游龙,大开大合,看似毫无章法,实际却是无人可敌!从暴起发难到此刻,短短数息时间,栅栏边,数十名石原的部下,此时大半都被杀散,以此人为首的区区七人,竟是稳稳压着石原一队一头,再过片刻恐怕栅栏处就要失守了!而营外,铺天盖地的烟尘已是近在咫尺! “给我拼了!无论如何也要给我挡住这七个人!”,目眦尽裂的石原知道,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除了拼命一搏,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吼声喊出,残存的石原小队士兵纷纷疯狂咆哮地挥刀扑了上去,他们也清楚,背后就是随时可能杀到的骑兵,若是不能将这些捣乱的家伙消灭,等大营的支援赶到,恐怕只能看到汹涌而入的羽柴大军了,至于他们,连找人替他们收尸都是奢望。 “杀啊!”随着这些悍不畏死的尽是一命换一命的招式的士兵的冲击,那七人众终于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其中两人甚至很快就在搏杀中被临死柴田士兵的一击之下负伤,但为首那人,却剽悍得令人难以置信,不管有多少包抄上去,他都是毫不在意,只是狂笑着不断挥舞长刀,仿佛一股可以吞噬一切龙卷飓风般,所经之处,纵横肆虐!地上一大半躺倒的柴田足轻,几乎都是他一人所杀,而且其手段极其血腥,格杀之间不是削首便是腰斩,骇得剩下的士兵只是满脸惧意地迟疑着不敢上前。 疯狂的拼杀了片刻,终于,七个人被逼到了一起,但为此付出的代价却足以令石原苦不能言。同样陷入了疯狂的石原手持战刀,站在最前面,双眼血红地死死盯着包围圈中浑身伤痕累累的七人,蓦地咆哮道:“杀死他们!堵住缺口!绝对不能让骑兵冲进大营!” “杀!!!”柴田士兵们齐齐爆发出一声长啸,挥刀飞扑而上。 那血战良久的七人相视一眼,俱都仰天大笑起来,为首那人缓缓将目光投注到石原的面庞上,蓦地高声吼道:“吾等乃羽柴七人众,今日血战,而死于此地,不亦壮乎!后世闻之当高歌颂之,吾等英魂长存贱岳!万世不朽!哈哈哈哈!!” 闻听其言,石原脸色一变,但继而露出一丝讥讽笑意,喃喃道:“此战,只要主公胜了万世之后,是否有人记得羽柴之名尚且不知,更何况尔等区区七武士!可笑、可叹!” “杀!!!”密密麻麻的人群涌上前,刀斧加身,只在一瞬。 然而,就在这一刻,在后督阵的石原蓦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风啸声,如此熟悉而又如此令人恐惧的声音!石原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去,石原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意识,便是伴随着凄厉的那漫天黑压压的乌芒从天而降! 咻咻咻!一片乌云落下,万籁俱寂!!! ………… 哒哒哒哒马蹄翻飞,血肉为泥,汹涌的骑兵顺着残破的栅栏缺口,踏过栅栏边堆叠一地的尸体,如潮水般地杀入了柴田大营,在他们的面前,是仓促应战、毫无准备的柴田本阵,而在他们的身后,羽柴家的各部大军,正快速围拢威逼过来! 哒哒蜂须贺正胜缓缓勒马驰过那遍地箭矢的一小块土地,就在他的马前,先前那个遥遥观望时,他颇为欣赏的那个行事果断的柴田将领,正双眼怒瞪,死不瞑目地静静躺在地上,浑身插满了箭矢,而在他的不远处,他所有的部下和那七个决死潜伏的羽柴武士也同样万箭攒心地倒在一起,鲜血交汇成地面上那一条蜿蜒的水流。 正胜抬起头,一扬马鞭,环顾左右儿郎们,冷喝道:“全军进攻!一举袭破敌军大营就在今日!望诸君奋战!” “诶诶哦!诶诶哦!!!!”数千羽柴铁骑齐声高吼,挥刀纵马,奔腾向前。 ………… 羽柴军左翼,金森长近部,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从远处的山道上传来, “嗯”正在山道旁小憩的金森听见,面色一变,赶忙起身,在一干旗本的护卫下上马迎了上去,片刻之后,一名斥候出现视野之内,飞驰而来。 哗!甲叶碰撞声中,驰抵金森面前的斥候翻身下马,神情冷峻地跪倒在地抱拳道:“启禀金森大人,最新军报!羽柴军蜂须贺正胜部已顺利袭破柴田大营,柴田军仓促应战,溃不成军,现正沿贱岳北道向越后撤退!据悉,柴田胜家于乱军之中被流矢所伤!” 金森闻言,似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接口道:“羽柴秀吉刚才传令,让我军迅速向其主力靠拢,而后共同追击柴田军,不知伊藤君可有口信让你带来?” 斥候顿首道:“主公有言,希望金森大人立刻调转方向,率军回师,抢占左弥山,击溃驻军即可,不必追击!中村大人、崛尾大人、小西大人均已接受主公之令,此刻已火速回师攻略堂木山,神明山、田上山、岩崎山和大岩山!只待将羽柴大军后路一断,主公将亲率主力,前往贱岳,与羽柴秀吉一决雌雄!因而,诸位大人不必有所忧虑。” 闻听此言,骑在马上的金森微微一叹,缓缓说道:“伊藤大人果然乃诚信君子,既如此,我自当遵命。请回复伊藤君,就说金森军从此刻开始唯伊藤之命是从!” “多谢金森大人!”斥候躬身一礼,转身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纵马去了。 “主公,我们跟随伊藤家,会不会太过草率了一点啊,毕竟从现在来看,伊藤家似乎并非占据绝对优势啊,若是伊藤输了,我们可就。。。。”斥候刚走,一员金森将领拍马上前,轻声在金森耳旁说道。 “呵呵,你有此顾虑不过是因为你完全不清楚伊藤家的实力罢了。若是让你见到了伊藤家实力的冰山一角,你就不会有此疑问了。其实信长大殿仙去,织田家的真正继承人,早已注定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早一步投资总比事后兴叹好,更何况,我和伊藤徐晔向来交情不错,选择伊藤日后自然会有回报。”金森听了,意味深长地说道。 执旗四方 第六十二节 偶然中的必然 越前,柴田氏本据城北之庄城下, 俗话说,大战之时必有异象昭示,此刻,数万羽柴大军,如同一片赤色的汪洋大海般将整个北之庄城围得水泄不通,天地之间,一股苍然杀气充斥,浓厚的阴云翻滚着汇聚到城池上空,俨然一副即将大雨倾盆的天气。 贱岳合战的落幕似乎有些出人意料,这场从双方参战人数上看无论如何都算得上是惊世大战的战役,最后竟颇有些虎头蛇尾的感觉,从一开始的双方的事先布局到接触之后的小心试探、互试机锋,接着再是谨慎的小规模交战,不断寻找对方的破绽,这一切都显得惊心动魄、波澜壮阔,羽柴秀吉和柴田胜家完全就像是两名棋艺高手般,你来我往间演绎着一场精彩纷呈、激动人心的对弈。 然而,战局之下的一个几乎微不足道的细节因素的变化,却最终导致整个大战的提前戏剧化结束,却是让人始料未及的。蜂须贺正胜所部的五千骑军,原本的任务不过是衔尾追击刚刚成功偷袭木之本的佐久间盛政军,秀吉的打算不过是尽快将这些讨厌的老鼠驱赶出自己的视野,但正胜却临场巧妙把握了转瞬即逝的战机,将一场驱赶作战变成了击破战,甚至最后的全面突击,直接击垮了盛政部大军。 但仅仅这些还不足以改变整个战场的大方向,真正令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是,大胜之下的正胜居然萌发了一个常人不敢想象的打算,那就是将漫山遍野的溃兵统统驱赶向几里之外的柴田大营,而他的骑军,则趁势尾随其后,如果乱兵届时能够冲动柴田本阵,他将伺机豪赌一把,直接冲击柴田本阵。 其实,正胜内心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毕竟他相信作为一名沙场宿将,柴田胜家亲自坐镇本阵,无论如何也不会犯让乱兵冲动本阵如此低级的失误,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坚固的大堤,崩溃的原因只是因为一个个小小的蚁穴。 柴田前营大将原长赖,无论如何也未曾预料到自己出于善念的决断却让整个柴田家陷入了灭顶之灾。打开栅栏,数千乱兵一窝蜂地挤了进来,石原番队果断阻截,但是没想到乱兵之中居然还潜伏着一批羽柴死士,关键时刻突然发难,顿时将石原番队搅乱,拖延了最重要的几分钟,于是,数千铁骑杀到,几波箭雨一下,栅栏处尸横遍野。 毫不费力的,正胜的铁骑就抢占了栅栏,剩下,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灾难。汹涌如潮的骑兵跟在乱兵后面分路杀入,蹄声如雷、吼声如爆,仓促之间,本阵内的柴田军完全来不及反应,不少领兵大将甚至刚走出营帐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呼啸而至的骑兵用马刀砍去了脑袋,至于围拢到一起试图反抗的柴田军,马上就会有一支精锐骑兵分队飞驰杀到,第一时间将他们冲散,然后一一砍翻。 大营内的营帐布置得相对宽敞,也给来去如风的骑兵提供了最完美的屠杀场所。有足够的空间让羽柴骑兵不断调整,停下来,勒转马首,再次发动小规模冲锋,砍杀一番,如此这般循环往复,骑兵的机动力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 不过,堪称悍勇的柴田军也不至于被区区一个突袭就彻底击败,更何况,关键时刻胜家亲自显身,率领旗本发动逆袭,同时,越来越多的柴田军开始反应过来,自发地结成一个个小团体开始反击,羽柴骑兵的伤亡显著增加,前进也变得愈发艰难,仿佛深陷泥淖一般,四面八方都是密密麻麻的丛林。 原本,一边倒的偷袭应该就此为止了,可是,往往历史都是由一个个小小的偶然引起并导致的,于是,贱岳合战,同样成了一个偶然的历史名词。 就在正胜苦于陷入重围,损失骤增之时,忽然,背后传来一阵冲天的喊杀声,紧接着只见一支赤甲军如同乘风破浪般地杀入大营,瞬间就将截断了骑军归路的柴田军杀了个人仰马翻,酣战之中,正胜也顾不上去看是谁恰巧在这个时候赶到救了自己一命,当机立断,趁着背后一片混乱,挥舞着长枪,高声怒吼着让部下聚拢,然后杀出重围。 刀光耀眼、血肉纷飞,咆哮如雷,整个混战中的柴田大营,到处都是纷乱的人影,滚烫的热血随着风四处飞洒,不时溅到士兵的脸上,温热中却带着无尽的寒意。 被袭破大营的柴田军完全被打乱了编制,各个番队只能无奈各自为战,相互之间只能通过吼叫来进行紧急沟通,即便是柴田胜家,身边也只聚集着三千精锐旗本,其他军队,他却已无能为力去指挥了。 这种时候,双方的胜负就在于谁才能坚持到最后又或者是谁首先丧失了信心,但很显然羽柴军和柴田军都不属于这一列。一向以敢打硬仗出名的柴田军此刻是憋着一肚子火,大营被偷袭、大军被打散,巨大的耻辱让他们决定不拼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而另一方羽柴军却是正逢大胜、信心十足,决定不惜代价、一决雌雄。 于是,惨烈的厮杀开始。 锋利的太刀交击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一座座营帐被掀翻、被践踏,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躺下。抹喉、穿胸、刺腹、撩斩、削首,杀人的手段被这些悍不畏死的士兵演绎得淋漓尽致,抛弃一切华而不实的动作,一招一式,只求杀敌!大蓬大蓬的鲜血激射四溅,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剧烈碰撞,然后凄艳凋零。随处可见,大队大队的士兵冲撞到一起,而后刀枪并举,呼喝咆哮,奋勇搏杀,短短几息之后,只余下遍地残尸。幸存者也是气喘吁吁、浑身浴血、伤痕累累。 这样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还未结束,直到又有一支行军中的羽柴军发现了他们并迅速加入战斗。这以后,命运开始一次次折磨柴田家,一支支的羽柴大军赶到,轮番投入战斗,最后甚至秀吉的本阵大旗都已遥遥在望,可惜,两位决死相拼的织田重臣最终还是未能碰面,因为,柴田军先一步溃散了。 忍受着沉重压力的柴田军终究没能坚持住羽柴军的一波又一波的迅猛攻势,败下阵来狼狈而逃。胜家手刃数十人,也未能挽救颓势,只能痛苦地长叹一声,在旗本的护卫下神情惨然地往北之庄方向逃去。 胜家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执旗四方 第六十三节 燃烧吧!旗帜! 一缕萧瑟的微风吹过,一阵风铃声响起,叮铃铃、叮铃铃…… 一身淡紫色和服,静静地坐在榻榻米上,灰白的头发经过重新梳理,变得一丝不苟,双手合拢放在双膝上、身形端直笔挺,身旁的地上,放着一匹雪白的绸缎,靠着身体的一端露出一个镌刻古朴的红褐色刀柄,胜家那双曾经充满傲然霸气、睥睨天下的眸子中,此刻除了迷茫和失落,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丝往日的痕迹。 缓缓地偏转过头,看着四周那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内室装饰,隔着纸门隐约可见的哭哭啼啼、相互拥搂着的女眷,胜家的眼中没有一丝变化,只是多了一丝看透。 说实话,十几年来,胜家从未将羽柴秀吉视为自己的对手过,从一开始,在胜家眼里他就不过是一个出身卑贱、整日嬉皮笑脸在信长面前阿谀奉承,靠此混饭吃的小丑,这样的人身为织田氏谱代重臣,同时自身也血脉尊贵的胜家来说,又怎么可能不去鄙夷和不屑呢? 一方面是赫赫战功的将军、一方面却是靠着一个个小聪明和得宠青云直上的佞臣,这样的搭配任谁早先恐怕也想象不到。信长意外死去后,竟是这样彼此地位、身份,差距悬殊的人物去争夺那个未来足以掌控整个日本的座椅!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争夺伊始,双方的投注比例就天差地别,几乎全部的织田旧将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跟随、声援胜家,而反观秀吉,除了一些亲近家臣,外部的援助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个小家臣,就是当年同样身为信长身边小姓、后来外放的小大名,双方的绝对实力差距可以用天下地下来形容,整个舆论导向更是一边倒地倾向于胜家最终将扶持信孝荣登那个宝座。 然而,现在,已经不需要用多余的言语去描述眼前令人难以置信的结果了。 胜家输了!输了所有的一切,一场豪赌,输得倾家荡产。 贱岳一战如果不是败得这么惨,也许,凭着胜家的威信和声望,秀吉顶多也就是剥夺他的一些封领,让胜家去做个边鄙之地的小大名,然后渐渐被所有人忘却,可是,贱岳之败让胜家失去了最后的筹码,因为,一个战败得只能退回本据城、苟延残喘的人,已经没有资格再去讨价还价,商谈条件了。 胜家面临的,要么是无条件投降,然后乖乖地将自己的一族交由秀吉随意处置,卑躬屈膝地匍匐在秀吉身前,三拜九叩,要么,像一个伟大的日本大名一样,先亲自手刃自己的家眷,然后尊严体面地去死。这样的两个选择,对于此刻的胜家来说,其实已经不存在任何迟疑的余地了,心高气傲的胜家一辈子纵横沙场,又怎么可能临死前,受辱于一个卑贱的‘猴子’呢?尽管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但是,胜家,真的好恨!他真的好恨啊! 贱岳合战不该是这样的,身经百战的胜家不愿意相信眼前的现实。败给一个自己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小丑足以令人悲愤吐血,可是,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军事上也败了,这让此刻的胜家感受到的更多的不是失败的悔恨,而是极度的不甘! 他不相信,秀吉居然可以在正对面的较量中战胜自己,而且让自己输得精光!胜家从狼狈逃回北之庄城以后,脑海中就一直萦绕着那喊杀四起的战场,挥之不去,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出现在脑海中,折磨着他。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即使它是由一个小小的巧合造成的,人只能无奈屈服于上天的戏弄。 回到本据城后,胜家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安排,胜家决定将长子,目前年仅十四岁的柴田胜敏以及庶子胜里还有幼子胜忠、一干年**眷统统托付给自己的亲卫,让他们立刻动身,走城内密道潜出城去,远走他乡,隐居起来,延续柴田氏的香火。但最后,庶子胜里无论如何不肯走,坚决要留下来同父亲共死,反倒是两个嫡子稍微犹豫了片刻,就毫不犹豫地随同部下离开了,胜家唯有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至于其他,财富啊之类,胜家已经无暇去顾,城破之后只能便宜秀吉了。不过,一身虎胆的胜家不会像一个懦夫一样了解自己,他选择站着去死,因而,胜家颁布最后的主命,所有不愿玉石同焚的居民和部下官兵,可以随时出城,绝不阻拦,愿意留下的忠诚将士,胜家将与他们并肩作战,直到生命最后一息,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胜家决定让秀吉知道他的失败,不过是上天愚弄了他罢了!真命天子,究竟是谁?终究最后会见分晓的。 “报!主公,一重门和木轮,墙垣已经被攻占!敌军正在逐步加紧攻势向我二重门突击,我军伤亡惨重!” “报!主公,我家宫内少辅大人不幸被流矢所中,殁于间道之中!天幸尸首已被及时抢回!” 胜家闻言,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连自己最后一个亲弟弟,也阵亡了,看来是天亡柴田氏啊!也罢、也罢,就让我胜家壮烈一战吧! 就在这时,又是一名旗本冲了进来,人还没到,就听他喊道:“报!主公!大事不好了!我家柴田胜春大人突然倒戈,率领所部打开了二重门,放羽柴军涌入,我军拼死抵抗奈何寡不敌众,现在已经全员退至三重门死守!请主公示下!” “噗!”话音方落,只见胜家一口逆血喷出,身形一晃,就要倒下! “父亲大人!” “主公!!!”…… 登时,整个内室乱成一团,决意留下来的胜里第一个冲上前扶住胜家的身体,一旁的重臣也纷纷面露惊慌之色。这个时候,胜家可不能倒下啊! “我没事。。”胜家轻轻推开胜里,直起腰身,眼神一扫,室内的一干人等都惊讶地发觉胜家的眼眸中,竟重新迸发出那股令人震撼的犀利光芒!那是一种豪气!一种无论身处何境都能长戈狂啸的雄壮! “诸位,跟我来吧!让我们最后一次燃烧柴田的旗帜吧!” 执旗四方 第六十四节 人的欲望 城外,漫山遍野的羽柴大军正高歌猛进,一面面赤旗迎风招展,人声鼎沸! 志得意满的秀吉下令在城门前修筑了一座高台,上设御座,秀吉在众将的簇拥下缓缓登上高台就坐,四周帷幕遮掩,一队队精锐的黄母衣众旗本,身形矗立在四周,将整个高台里里外外围了几圈,只余下正对着城门的一边,留下开阔清晰的视野,让那些城头厮杀的身影可以毫无阻碍地展现在秀吉眼里,甚至那不时激射而出、从城头喷洒而下的鲜血,有一种仿佛随时可能淋到面前似的错觉。 听着耳旁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秀吉满脸喜色,谈笑自若地和家臣们闲聊着,家臣们自然也是兴高采烈地回应着,待小姓们奉上茶水之后,这里更是似乎变成了一处高雅的会所,每个人的神情都显得那样惬意,充满了征服之后的快意和愉悦。 秀吉其实并没有想过如此轻易就能击败柴田家,在他看来,柴田与羽柴家的战争必然是一场持久战,双方都会竭尽全力,吸收所有资源,然后毫无保留地投入到战争中去,这将是一场旷日持久、不择手段的战争,一场决定了那张宝座最终主人的血腥惨烈之战。甚至秀吉做好了自己会输的打算,毕竟,柴田氏的威名,秀吉从加入织田家伊始,便如雷贯耳。 然而,命运之神似乎突然大发慈悲,回应了秀吉长久以来的供奉,一个绝对偶然的因素让这场战争在短短的一日内就已见分晓!他,羽柴秀吉,将是最后的胜利者!羽柴家,从此之后,将是整个日本,最为尊贵的家族!如今的日本,已经彻底失去了朝廷和幕府,在秀吉的内心深处,他甚至有了一丝可怕到令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欲望和野心,也许、也许,羽柴家真的可以走到那一步,而作为家督的他,他将会成为什么?日本的凯撒?! 秀吉没有想过,但是!也许,有朝一日,他真的能够做到!每当思及此处,秀吉突然就会觉得整个身体充满了一种由内而外、渴望爆发出的炽热,他可以听到,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血液在激荡、肌肉在痉挛,这是怎样的一种兴奋啊! 坐在高台上的秀吉缓缓将自己的思绪从那足以诱惑天神成为恶魔的欲望之海中拔了出来,重新将目光投到烽烟弥漫着的北之庄城内,尽管体内充斥的那股无穷无尽的欲望让秀吉有一种疯狂想要将一切瞬间变为现实的冲动,但是,秀吉还没有成为历史上后来那个被欲望冲昏头脑、悍然入侵朝鲜,结果在大明军队面前碰得头破血流的疯子,此刻的他,从未有过的清醒和理智!他必须要步步为营地剪灭统治日本路上的一切敌人,今天注定是柴田胜家的末日,那么明天呢?秀吉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了西边,下一个敌人!在若狭! 即便曾经是要好的朋友,即便曾经一起逛宿屋,但秀吉知道,荣耀的桂冠不可能同时戴在两个人的头上,既然选择了那条路,他就必须舍弃一切只会成为羁绊的情感!而那个人的能力和威望,是自己无法忽视的威胁! “长政,中村、崛尾、金森的军队到哪了?他们的动作也太迟缓了,你立刻派斥候去传令,让他们加速行军,务必在我攻陷北之庄城之前,出现在我面前!”不知不觉间,秀吉的口气中带上了一丝上位者颐指气使的气势,此刻,在秀吉的眼里,金森、中村他们,已经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角色了,但是,他们的到来无疑将更加增强自己的威名。至少在城落之前秀吉决定,一定要让胜家输得心服口服,让他亲眼看到,这一切,是他羽柴秀吉自己谋划的而非上天的眷顾! “报!!!”这时,忽然一名骑马斥候飞驰而来,到了近前径直滚鞍下马,拜倒在地高呼道:“禀主公!敌方侍大将柴田胜春忽然率部打开二重门,迎接我军进入,声称乃是顺天应命,愿效忠我家!其部共327人!” “呵呵,没想到柴田家也会有这种人啊。”闻听斥候所言,秀吉竟哑然失笑,环顾众人道:“看来柴田家真的是穷途末路了,连一门众都临阵倒戈,诸位,莫非真是天意如此眷顾于某,啊?哈哈哈”说到最后,秀吉自顾自仰天大笑,只是那狂妄的样子配上一张丑陋的瘦削脸颊,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可是,俗话说,政客的嘴脸都是丑陋而虚伪,尽管,秀吉笑起来的脸足以令人退避三舍但在座的群臣们却是没有一个落后,纷纷起身,向秀吉祝贺,口称此乃天兆,颂扬马屁之声不绝于耳。 秀吉乐呵呵地听着众人的奉承,半晌方才举起手,示意众人各归其位,而后转过脸对那斥候说道:“他既然能够识时务,又率众打开城门,也算是大功一件,你去告诉他,让他亲自领兵为先锋,若能攻破三重门,战后不仅前情不咎,还有重赏!” “遵命!主公!”旗本接令,转身上马,疾驰而去。 ………… 北之庄城内, “跟我冲!”柴田胜春满脸凶悍之色地挥舞着太刀,一边在拥挤的人流中奋力搏杀一边大声呼唤着自己的部下。刚刚背叛了主家,投身羽柴氏的胜春,此刻看起来却没有一点欣喜之色,反而神情显得颇为无奈。 原本设想的自己临阵倒戈,必然得到秀吉的重视,从此荣华富贵受之不尽的情况根本没有出现,那秀吉仅仅派了一名斥候,随意给了几句赞许的屁话,就打发了他,现在还让他亲自带队,充当先锋,这简直就是卸磨杀驴,阴狠得不能再阴狠的手段了。 胜春突然意识到,自己所做的实在愚蠢之极,可是,上天已经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了无论如何,他现在只能一错到底。 就在胜春奋勇搏杀,将一个个忠勇的柴田武士砍翻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雷霆般的巨吼! “胜春小人,贪生怕死、背叛主君,居然还敢露脸!今日定叫你不得好死!!!” 胜春一听,登时一惊,抬眼望去,顿时脸色煞白,来人竟是柴田家老佐久间信盛! 执旗四方 第六十五节 一刀毙命 “柴田胜春!你这个无君无父、无信无义,背兄叛族、卖身事敌的懦夫、叛徒,还有何面目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天照母神怎么不降下雷霆,劈死你这无耻之尤的败类!”信盛隔着混战的双方士兵,眼神中充斥着无尽怒火地死死盯住胜春,须发皆张咆哮道:“今日,我佐久间信盛,即便埋骨于此,也定要斩下汝之首级,以祭万千忠魂!” 说罢,唰的一声,信盛抛了手中用于远战的长枪,铿的抽出腰间的长柄太刀,浑身弥漫着杀气地大步冲了过来,一路上,雄壮的身躯配上那高大的身材,让信盛看上去犹如一辆无可匹敌的人形战车般,劈波斩浪而来。没有任何羽柴士兵亦或是叛军可以阻拦住他的脚步。 信盛的眼神目不转睛,仿佛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一般,他的眼中,只剩下,面色从畏惧到惊恐、浑身颤抖的柴田胜春! “快、快!快呀,都给我冲,拦住他,拦住那个疯子!”胜春从未像现在这样恐惧和无助过,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杀神一步步地靠近,胜春似乎看到了自己身首异处的下场,他没有一丝抵抗或是反击的勇气,即便他的手中握着削铁如泥的宝刀、他的武艺并不弱于已经年老体衰的信盛,当他看到信盛那燃烧的双眸的瞬间,他知道,他自己绝对不是对手,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个哪怕牺牲灵魂、献祭一切都要置他于死地的疯子!他只能逃,他转过身,拼命地向后挤,同时不停地大声嘶吼着,命令跟随他一起叛变的部下上前阻拦,不惜代价也要拦住那个已经被杀意控制了的男人。 “啊!”看到胜春掉头欲逃,身形转眼间挤入人群!信盛立时目眦尽裂,不甘地仰天怒吼一声,一股滚滚声浪有如实质般四散席卷而出,直让围拢在周围的羽柴军纷纷踉跄后退面露惊恐,趁着这一丝缝隙,信盛将长刀斜拖于身后,飒沓如流星般,身形飞快冲了出去,彻底放弃了防御,信盛脑海中只剩下一个信念,那就是,杀死柴田胜春,杀死这个叛徒!其他的一切,都已不再重要。 “让开!给我让开!你们这帮蠢货!全都给我让开!”胜春歇斯底里地怒吼着,拼命用手拨开面前拥挤的士兵,头也不敢回地亡命奔逃。可是,他知道,那双杀机盈溢的眼神始终不曾离开过他的后心,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寒的冷意沿着背后,分分秒秒,不断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个疯子!仍旧在追杀他! 胜春猜得不错,信盛没有放弃,他提着长刀,面目扭曲,旁若无人地朝胜春逃跑的方向大步追去。不过,随着信盛越来越深入,前进之路已经变得无比艰难,四周都是狼嚎着妄图争夺功劳的羽柴武士,信盛的服饰很明显地昭示出了他的身份,因此,越来越多的羽柴武士试图攻击,并斩下信盛的首级。尽管大部分人的结果是饮恨刀下,但剩下的武士却依旧前赴后继,而且,寡不敌众的短兵相接,也让信盛无可避免地负了伤,背甲上更是伤痕累累、触目惊心,然而,信盛仿佛没有痛觉似的,一步一步,坚定地前行着! 但人毕竟是有极限的,终于,当又有三名精锐羽柴武士上前协击,信盛无奈地被拦了下来,信盛不惜代价地招招都是以命搏命,但对方同样悍勇,结果,滚烫的热血飞溅中,羽柴武士委顿倒地,信盛同样捂着腹部血肉模糊的伤口,弯下了腰,喘着粗气,精疲力竭,只有那双血红的眸子仍旧盯着不远处那狼狈窜逃的背影。 “混蛋!我要杀了你!”突然,一声爆吼,只见一个隐藏在士兵中间的羽柴武士,猛地身形一动,挺起长枪,从身后暗算,对准信盛径直刺了过去! 失血过多的信盛已经感觉到一丝恍惚,反应速度大为下降,因而身后爆吼、破空之声响起,虽然身体努力偏转,但是并未完全躲过迅猛刺来的长枪,噗的一声,殷红的鲜血汩汩冒出,锋锐的枪刃竟从信盛的左肋侧后处刺了进去,直没枪柄! 然而,下一刻,近旁的所有人都不由为之震撼惊诧,遭受如此重创的信盛竟没有发出哪怕一声呻吟,鲜血从抿紧的牙齿缝隙间流出,满脸血污的信盛只是剧颤了一下,继而缓缓转过身,信盛那血红的双眸凝视着偷袭者的眼睛,冷漠而虚无。 “嘎!”刀光闪过,偷袭的羽柴武士向后一个趔趄,险些一屁股直接坐在地上,神情呆呆的,手里握着一根木杆。 信盛砍断枪杆之后,看也不看伤口,径自重新转过身,身形佝偻了下去,片刻,蓦地咆哮怒吼道:“柴田胜春!!!”饱含着愤怒、不甘和仇恨的吼声远远地传了出去,直抵胜春的背影。 仿佛冥冥之中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胜春的身形微微一滞,继而缓缓转过身来,摇摇望向这边。信盛笑了,大声地笑了,然后突然猛地一扬手臂,只见疾光一闪,手中的长刀已化作一道虚影激射而出!“去死吧!叛徒!!!”伴随着的,是信盛筋疲力尽的最后一吼! “咻!”凄厉的破空声一阵风般从所有人耳边刮过! 噗!毫无意外的,长刀正中胜春的前胸,透甲而过,一截刀刃直接贯穿了胸膛,从后背处露了出来,鲜血淋漓,甚至还带着一丝内脏的碎屑! 胜春难以置信地低头望着胸口的长刀,身形一颤一颤的摇摆着,嘴角不断溢出鲜红色的血沫,眼睛更是瞪得老大,四周一片寂静!半晌,胜春忽的神情坦然了下来,勉力抬起头摇摇望了一眼信盛,而后呼出一口长气,眼神一黯,仰面栽倒!什么也没说,但无论如何,他终究在临死前选择了忏悔! 投出了致命一刀的信盛仿佛耗尽了身体内的最后一丝力量,扬起的手臂僵硬地停滞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放心,直到胜春倒下,信盛的手终于低垂了下来,嘴角微微牵动着,信盛似乎在喃喃自语着什么,可惜再也不会有人听到了。 “八嘎!!!杀了他!!!”短暂的沉寂之后是火山一般的爆发,一干羽柴武士怒吼着围拢上前,长枪攒刺! 噗噗噗 信盛的身躯瞬间被无数枪刃洞穿,而后高高地挑了起来。。。 执旗四方 第六十六节 伊藤参上! 就在北之庄城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时,据此离不过几里外的一小块密林和草地交接处,一群衣甲残、浑身浴血的羽柴士兵正亡命地向北之庄城的方向狂奔。为首的六七个人,相互搀扶着,头盔歪斜、胸前的铠甲更是被划拉出横七竖八的刀痕,几乎跟乞丐装没什么分别,任谁恐怕也猜不出,这几人竟是羽柴家堂堂的七大新秀小将。 福岛正则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左手腕,欲哭无泪,满心绝望,再环顾身旁,嘉明、片桐也都是伤痕累累、走起路都是摇摇晃晃,更加心寒。原本奉命坐镇木之本、须弥山等扼守要冲之处的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会被人袭击,更加没想到这致命的偷袭还是来自于毫无防备的盟友。 正则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中村一氏、金森长近、小西行长他们突然临阵倒戈,向木之本发动突袭,趁自己这边不备,一举占据了营寨,还四面围杀,险些让他们全军覆没。当然了,现在看来,他们的境况和全军覆灭也并没有太大区别,逃出来的部下不是被穷追不舍的叛军追上俘虏就是胡乱跑散,失去了联系,仅剩的能跟的上,一路走来,也就面前这区区不到500人了,可是,在他们的身后,至少两千骑兵,正疯狂地追击着他们。 正则已经没有功夫去思考这偷袭背后所隐藏的阴谋了,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些幸存的部下摆脱追兵,活着赶去北之庄城下,向仍茫然不知的秀吉和大军报信,因为很显然,这个一直潜藏的黑手,既然选择在这个时机突然下手,那么必然所谋甚大,甚至正则怀疑,无论是羽柴家还是柴田家,乃至这次贱岳合战,都是这个庞大阴谋的一部分,隐藏在暗处的黑手,打的就是借贱岳合战之机一箭双雕,将参战双方同时消灭,排除两个最大的竞争对手。 一边在脑海中急速转动着这些复杂得毫无头绪的念头,一边,正则和兄弟们不敢有一刻停歇地拼命逃命着,看到一些体力耗尽的士兵无力地摔倒在路上,正则痛苦地偏过头,咬牙坚持,这种时候,只能无奈抛弃他们,只希望后面的那些追兵还没有被他们的狡猾逃跑所激怒,放弃俘虏而干脆选择砍杀,保住一条命,已经是最大的奢望了。 沙沙沙 越来越沉重的脚步踏过茂盛的草丛发出密集的声响,很快,正则一行人逃到了一片树林边缘的草地上,终于整整奔逃了近两个时辰的他们耗尽了体内的最后一点力气,精疲力竭地陆续跌倒在草坪上。一些体质稍微羸弱点的武士,坚持了这么久,已经达到极限的他们干脆直接一声不吭地向前扑倒,竟浑身虚脱地晕了过去。 正则缓缓踱着步,直到火烧火燎的肺稍稍平息了下来,才终于如释负重地坐了下来,尽管清楚现在还不是停下来的时候,但是看着疲惫欲死的部下们,正则知道,如果自己要走恐怕就得抛弃所有人了。不过,正则还是打定主意,抓紧时间休息一下,然后马上启程,否则谁也无法估计,身后的骑兵什么时候会追上来。 “水、水我要水。。。” 忽然,一阵微弱到极点的呻吟声传来,正则猛地转过头,只见不远处的草丛里,一个士兵仰面躺着,嘴唇干裂、双眼紧闭,只是无意识地蠕动着发出一声声呻吟。 正则立刻挣扎着站起,忍受着浑身的剧痛,勉力走过去,他很清楚,这个士兵是过度疲劳加脱水了,可以说,他的生命正处于垂危状态,如果不马上得到水补充,恐怕随时就可能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正则缓缓走了过去,终于,那张尤显稚嫩的脸庞已经近在咫尺,正则解下腰侧的水囊拔出木塞,蹲下身,对准那干燥裂开的嘴唇递了过去。然而,就在晶莹的清水即将滴落到嘴唇的那一刻!惊变骤起!!! 咻!!!一声凄厉的啸空声响起! 过度疲劳导致反应已经有些迟钝的正则甚至还没看清什么东西,就只听噗的一声,血光迸现! “不!”下一刻,正则双眼血红地咆哮道,因为,那个躺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士兵的脖子上赫然插着一柄连着锁链的钩镰刀!汩汩的鲜血顺着伤口喷溅而出,溅得近旁的正则满头满脸,可是,正则恍若未觉地只是呆呆看着那具已经停止了原本就十分微弱呼吸的尸体。年轻的躯体尚未冰冷下去。 “啊!!!”蓦地,正则仰天狂啸,声音中充满了悲愤。惊得四周休憩的同伴和士兵纷纷站起身,神情惊疑警惕地望向这边! 哧!然而,就在正则欲要行动之时,突然!袭击又开始了,而且这一次,几乎是对准了全部的人! 咻咻咻!!! “啊!” “啊!”……无数黑影飞射而来,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闪过,必然有一名士兵捂着胸口亦或是颈项倒下,刀无虚发,一条条细密的锁链在空中交相差绕,仿佛构织出一片黑色的牢笼,迅捷的攻击完全出其不意,大部分士兵都毫无防备,更何况,已经疲惫不堪的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大蓬大蓬的鲜血漫天抛洒,一具具尸体轰然倒下。 叮叮咚咚的磕碰声同样此起彼伏…… 半晌,暴风骤雨般的袭击突然就停了下来,整个草丛中一片沉寂。 正则努力用刀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左肩和左腿上分别插着一柄被砍断锁链的钩镰短刃,粘稠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脚下的草叶上。环视周围,除了寥寥几个站立着的身影,其他人。。。。 沙沙沙脚步声响起, 四周齐腰深的草丛微微颤动着,无数身影缓缓显现了出来, 草绿色忍服,外着青黄色鱼鳞细甲,蒙面布靴,手持锁链。 “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为。。为什么要。。”正则睁着已经被一片血红模糊的双眼,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地问道,失血已经让武艺过人的正则耗尽了体内最后一丝元气。 沙沙沙 一名忍者缓步上前,躬身一礼,语气淡淡地说道:“伊藤紧那罗兵团第一番队番队长伊东宏佑,参上!” 执旗四方 第六十七节 绝密刺杀! 美浓岐阜城郊外, 哒哒哒烟尘铺天盖地,一队人马傲气十足地簇拥着一辆装饰华丽的牛车,缓缓出了高大的城门,向郊外驶去,两旁持枪而立的旗本武士,见到牛车,纷纷顿首举枪行礼,好不威风。 四周围观的人群中间顿时响起一片议论之声。 “这些是什么人啊?这么神奇,居然连城卫军都向他们行礼,难道是家中哪位大人出行?”一个背着柴禾的山民好奇地朝身边的人问道。 “哼!你看他们那嚣张的气势,哪位大人敢这么做,你看那牛车上的家纹徽章,分明就是绣金木瓜纹,肯定又是我们的弹正忠大人(织田信孝从父亲信长处继承了此官职)出城狩猎了。”身边,商铺伙计装扮的人闻言,不屑地撇撇嘴,指了指依稀还可以看到的牛车侧影说道。 “原来是弹正忠大人。。”听到伙计的解释,山民顿时满脸敬畏的表情,语气饱含羡慕地说道:“这么好的牛车,才能配得上身份尊贵的大人啊!” 山民的话说完,顿时引起伙计的一阵鄙视,伙计斜眼瞟了一眼山民,接着又转过头望着远去的牛车和晃动的人影,忽的叹了一口气道:“想当年,信长公在时,何曾如此豪奢扰民过,可却创下了如此伟大的基业,只是不知道我们的这位成天过着纸醉金迷生活的弹正忠大人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山民无言。 ………… 茂密的山林中, 啾啾。。啾啾。。 “在那里!快围住它!别让它跑了!快呀!”一个语气中透着天生上位者天生的傲慢和不容置疑的权威的年轻声音传来。 顿时,整个树林里哗哗哗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无数人影涌了出来,四面八方,将林间窜跑的一只受惊小鹿围在了一小块区域内,明晃晃的长刀和森冷的箭锋,让可怜的小鹿四下徘徊无路可走,仿佛是看到了自己凄惨的下场,不住地发出哀鸣。 “哼!这回看你这畜生还能往哪逃?!”又是先前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年轻身影缓缓从密林中走出,一袭和服,手上吊儿郎当地提着一张长弓,浑身上下都是昂贵的明国丝绸布料,白皙无须的脸上更是带着一丝任谁都能看出的纨绔子弟的气质。 “都给我围好了!要是谁再让这畜生跑了,我就要他好看!都给我围紧一点!八嘎,这次看我不一箭射你个对穿,畜生!”年轻人一边走上前,一边挥手让手下人围拢过来,将小鹿活动的空间进一步压缩在一块灌木丛附近,无处可逃,完全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哈哈哈!”年轻人看着哀鸣无助的小鹿,狂妄地大笑着拈起一支长箭,搭在弦上用力引弓,可惜,年轻人憋红了脸,双臂微颤着,最终也只不过将弓拉开了一半,瞄准的姿势更是一塌糊涂,简直连个最基本的武士资格都达不到。 “嗖!”下一刻,尖啸声中只见一抹黑影激射而出。 啾啾然而,利箭虽快,却比不上更加灵活的小鹿,只见小鹿轻轻一纵,修长的四肢一转,身形顿时偏移了数步的距离,立时让射来的长箭落了空,噗的一声插入土地,可惜劲道不够,没能深入,微微摇晃了一下,便掉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短短几秒之内,可是,却让年轻人原本露出的笑容永久僵硬在了脸上,但很快变成了狰狞和愤怒的表情,只听年轻人突然发疯似的吼了一声:“八嘎!”再次抽出一支长箭,举起长弓,随便瞄了一下,就嗖的射了出去! 毫无准头可言的长箭自然更加不堪,小鹿只是稍稍挪了挪,便躲过了软绵绵飞过的长箭继续用无辜的眼神望着年轻人,水汪汪的大眼里面充满了乞怜,那副模样任有点爱心的人恐怕也不忍再去伤害它了。 可是,小鹿的样子却似乎愈发激起了年轻人的兽性,年轻人狞笑着再次举起长弓,一次又一次的抽出长箭,对准小鹿射了过去,嗖嗖嗖声,不绝于耳,然而,无论那划破长空的利箭留下了多么完美的痕迹,单薄的力道和差劲的准头使所有射出去的长箭都成了浪费,整个灌木丛附近横七竖八,几乎插满了箭矢,可偏偏那只小鹿仍旧是安然无恙地在满地箭支上灵巧地跳动着,宛如一个优雅舞蹈的精灵。 “八嘎!八嘎!!!八嘎!”眼前的一切让年轻人仿佛陷入了一种癫狂之中,又或者是一种失败的挫折感让年轻人无法接受,他不断地咒骂着,再次伸手摸向了腰侧的箭囊,可是他摸了个空,因为,绰绰有余的箭矢已经被他耗了个干干净净。 “混蛋!给我箭!快把你们的箭给我!”年轻人顿时咆哮如雷地吼道,猛地转过身,然而下一刻,他的身体突然就僵住了! “你、你、你们,是、是什么、是什么人。。。?”年轻人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结结巴巴地询问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着,弓早就掉在了地上,浑身因极度恐惧而微微颤抖着。 “呵呵。。看来,终于被你发现了呢。”一声轻笑,绿衣忍者放下手中已经冷却的尸体缓缓直起身,一边若无其事地擦拭着手中染血的锋利短刃,一边缓步上前语气平静地说道:“尊敬的织田信孝大人,在执刑之前,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在下名叫幽夜,是隶属于伊藤家紧那罗军团,在下忝为第七番队番队长。此次乃是奉命前来,借大人首级一用。” 从头至尾,绿衣人的语气都是极为淡然,即便是最后一句,听上去也让人感觉仿佛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这番话听在年轻人,也就是织田信孝的耳朵里,却仿佛,平地惊雷! “你们!你们不能杀我!!!你们不能杀我!我是织田少主,你们怎么敢?!伊藤徐晔他怎么敢?!!!”信孝不停地往后退着,神情绝望,双眼因恐惧而外凸! “呵呵,信孝大人,不要挣扎了,坦然面对吧,身为织田大纳言的子嗣,阁下应该有自己的尊严。来人,动手!”绿衣人听到信孝的大喊,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道。 执旗四方 第六十八节 十面埋伏 沙沙沙沙沙沙 “嗯!”草太猛地转过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树影幢幢的密林,然而,除了风吹动枝叶摆动发出的声响,和深幽处的一片静谧,别无他物。草太不禁疑惑地搔了搔头,重新转过身去站定,心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神经过敏,然而这种缕缕出现的感觉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心悸,由不得他不感到奇怪。 “草太,你搞什么?老是往后面看,看什么呢?”旁边,一个同样哨兵装束的羽柴足轻满脸疑惑地问道。“我看你都回过头去好几次了。” “不知道,我总是感觉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似的。很奇怪,但是我不敢确定。”草太摇了摇头,道。“算了,别去想了,背后都是我家忍者的监视区域,哪里会有其他人?我估计可能是野兽。小心一点就行了。” 同伴笑了笑道:“没事了,好好站岗吧,还有半个时辰,咱们就可以休息了。妈的,站在这,一下午,腰都快断了。 草太颔首而笑,没再说话。 “妈的,肚子痛死了,昨晚那顿饭团肯定又是过期米饭做的,奶奶的,咱们上战场拼命还不给好东西吃!你先待会儿,我先去解决下。”同伴突然抱着肚子,满脸涨红着心急火燎地丢下一句话,直接蹿进了树林。 草太闻言,正准备提醒同伴一声,不过随即暗笑自己实在是神经过敏,便放弃了,重新站定,持枪而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嗯?”草太从瞌睡中猛地清醒过来,突然发现过了这么久,怎么同伴还没回来,顿时心里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起,天性谨慎的草太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去查看出了什么状况,而是先将自己置于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再谈其他! 只见草太突然发足狂奔,跑了十几米,猛的一个高跳,直接蹿回了一排用于阻拦道路的栅栏后面,然后蹲下身,将身体躲在栅栏后面,接着深呼吸,平静了一下情绪,才缓缓露出头,窥测向远处的树林。 四周,依旧是一片静谧。 草太基本已经肯定树林里一定藏着什么东西,他的同伴必然是遭遇到了可怕的袭击,不过猜到了这些的草太并不打算,傻乎乎地去做些什么。他很清楚,即便现在想去做什么也恐怕晚了,他的同伴要么已经被杀、要么就是被制住,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无能为力。 所以,草太现在思考的是,该如何让自己安全脱身。他猜不到树林里究竟藏着什么,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必然是冲着羽柴家来的,而他,不过是一个区区杂兵,可不想去做什么拯救世界的超人,他只想活命。他不傻,这种时候,就在羽柴家即将击败宿敌柴田问鼎织田宝座之时,还敢动手的家伙,绝对是他所不能想象的庞大势力。与其去做不可能做到的事然后被像蚂蚁一样碾死,还不如找个机会当逃兵,至少能活下去。乱世人命如草芥,死的人已经足够多了,草太可不想再去添一茬草芥。 想到这,草太决意已下。下一刻,草太的身形从栅栏后猛地蹿出,头也不回地直接往东跑去,速度飞快,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视野之内。 ……树林中 “呵呵,这个哨兵还真的挺有意思啊。”一名身材高大,身披黑色甲胄、未着头盔的将军正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目送草太的背影远去,忽然轻笑了一声道。 “的确,这家伙有点小聪明,知道保命要紧啊。而且无疑,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是最明智的。”将领身旁,一个身穿紫色紧身锁链甲、两腿覆有胫甲,两肩兽形吞肩的另外一名将领接口道。“时间已经到了,我们应该出发了。” “嗯。一定要确保包围圈没有缝隙,不然一切计划全部前功尽弃,阴谋一旦公之于众我家无疑将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所以绝对不容失败!”黑甲将军似乎是在回答副将的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地呢喃道。“包围圈内一共有差不多4万士兵和一座城池,我们的任务相当艰巨,为确保万无一失,下令全军,战后一定要严格检查尸首,对照名单,任何名单上的人不得活着离开!” “遵命!神泽将军!”一旁的紫甲武士立刻躬身应令。 …… 北之庄城北门外,羽柴大军分营,山内一丰部, “哇!噗!”鲜红色的液体喷溅而出,染红了半边原本洁白的营帐。一个羽柴士兵神情痛苦地委顿倒地,嘴角不停冒出鲜血,身体扭曲痉挛着,半晌方才停止了动弹,整张脸竟是微微泛起可怖的青黑之色。 “怎么回事?!”死去士兵的动静自然很快惊动了营内的守卫,一名执法番头很快赶到现场,看到地上死状恐怖的尸体,顿时面色大变,继而语气愤怒地质问四周围观的士兵。 “不知道啊!就突然看到他扭动身躯,然后凄惨地吼叫,接着就这样了。。。” “这不是五郎队的那个家伙吗?怎么死了?难道是疾病?” “蠢货!你见过有疾病能让人这么快就死的吗?我看分明是中毒了,你看,脸都发黑了!” “这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死人,不会是瘟疫吧!完了。。。” 听着四周的嘈杂议论声,番头站在那,神情变幻不定,半晌一咬牙,挥手示意手下上前道:“你立刻去主帐禀告山内大人这件事,然后去把随军医师叫来,让他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致死的,明白了吗?” “是!小的明白了。”士兵赶忙应了,转身跑开。 一刻钟后, 白发苍苍,一身白色布衣的随军医师缓缓站起身,面露惊惧之色,道:“这个士兵是中毒死的,而且毒素可能来源于饮用水!!!” “什么?!”听到医师的检查结论,无论是那个番头还是四周围拢的士兵,都不由惊叫起来,整个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都给我让开!混蛋,你们在干什么?!”突然,一声大吼,只见两队拔刀在手的精锐旗本护卫着一个身穿甲胄的人挤进了人群,大声朝四周吼叫着:“都给我安静下来!混蛋谁敢再祸乱军心,直接就地处决!” 。 执旗四方 第六十九节 杀戮忙 轰!!!一颗炮弹准确地命中了凭险据守的一处木制哨台,虽然不是爆炸开花弹,但巨大的铁质炮弹夹杂的冲击力还是轻易地将牢固的哨台直接打了个对穿,木屑四飞,轰隆声中几个可怜的羽柴武士猛地被气流抛飞到了半空中。 “跑啊!!”幸存的武士吓得一跳,鸡飞狗跳地四散窜逃,生怕再有炮弹点名。 “将军,前面撑不住了!我们撤吧!”副将煌宏满脸惊慌失措地拉住堀秀政,拼命想要将堀秀政拉走,可是堀秀政的身体仿佛磐石般,不可撼动,牢牢地定在原地。四周,到处是蒙头乱跑的溃兵,而在不远处,长矛如林、铁甲如鳞,一片延绵没有尽头的黑云正踏着鼓点般雷声的脚步,排山倒海地压了过来! “可恶!怎么会?!伊藤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究竟是怎么越过我们身后那么多道警戒线,奇迹似的将我们团团包围在中间的?!”堀秀政面目呆滞地看着徐徐而进的伊藤大军,喃喃自语道。 “将军!我们快撤吧!主公已经随旗本队入城了。我们必须立刻撤回城中,否则等伊藤军逼近,城门就要关闭了!”副将苦口婆心、语气急切地劝道。 “好吧,把还能集结起来的军队全部带回城内,接下来就看笼城战了,希望天照大神能保佑我们吧!”堀秀政忽然神情颓丧地摆了摆手,示意副将去办,然后身形萧索地在旗本护卫下,迅速向城内退去。 …… 山内大营, 山内一丰神情扭曲、忍受着体内肆虐的极度痛苦,勉强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一身玄色铁甲、头戴面覆、默然而立的将领,努力压制着沸腾的气血,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背叛盟约、趁机偷袭,难道曾经威武之名、传于四海的伊藤大人如今竟是连光明正大的决战都不敢了吗?行此小人行径,在下真是替伊藤大人羞愧!” “既然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这天下,又何必要大动干戈?”然而,忽然,黑家武士开口道,嗓音中透着无比的冷漠。接着,武士径自转过身,同样一袭黑色的大氅轻轻地扫过山内的脸颊,只听武士操着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说道:“更何况,区区羽柴秀吉,根本不在敝主公的眼里,就算是全日本,也不过是主公局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罢了。对于蝼蚁的存在,又何须费神费力呢?”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帐。 两名原本肃然立于将领身后的旗本默默上前,其中一人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刀,眼神中寒冷彻骨,不带一丝情感。 哧!嘶鲜血激射的声音响起,随之脚步声传来,两个旗本走出大帐,手中尚未归鞘的太刀锋刃上犹自滴落着殷红的血珠。 先前那黑甲将领也没问话,直接迈步走了。只是留下一句话,回荡在萧瑟的风中:“以防机密外泄,总参谋部有令,所有俘虏,一律处死,不要活口。” “遵命!”两名旗本面色不改地躬身应令,继而转步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河边,数千被俘的羽柴军正被绳索牢牢捆绑着四肢,拥挤在河岸狭窄的区域内,满心惶惶不安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四周是三三两两游弋监视的伊藤武士,锋利的太刀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招致这些冷血的刽子手无情的杀戮,滩涂边躺着的那数十具尸首就是最好的证明。 杨千冷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片俘虏,细心地用绢布擦拭着手中雪亮的刀刃。忽然一阵脚步声渐近,一名旗本快步走来,附耳在杨千冷耳边说了几句,然后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铿!的一声,杨千冷收刀入鞘,手掌松开,任凭风将依旧纤尘不染的绢布吹走,缓步来到河岸边,蓦地高高举起手,语气肃穆地吼道:“将军有令!杀!” “杀!杀!杀!”话音落下,没有任何停顿,河岸边,所有伊藤武士齐声低喝,呼声宛如一阵惊雷,炸响在所有俘虏的耳际。 “啊!他们想干什么呀?!” “杀是什么意思啊?他们难道要把我们全都杀了?” “开玩笑吧!伊藤家难道疯了,这里有几千人,伊藤家难道武士多得发愁吗?” “你放屁,不是杀人,那些家伙拔刀干什么?!” “混蛋,他们真的要杀人!兄弟们,快跑啊!!!” 这一声吼,顿时惊醒梦中人,整个河岸边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俘虏们拼命挣扎着起身想要逃跑,一些人试图往南,那里有一片树林,没有伊藤军看守,而更多的人则干脆选择跳进河去,伊藤家的火枪和弓弩天下皆知,往南跑,至少几百米的距离,那不是直接当靶子吗? 可惜,当俘虏们真正开始行动的时候才发现,似乎命运已经不给他们任何的机会了,因为伊藤家绑缚他们的手法太可怕了,不仅是完全解不开,用牙咬、用手扯都无济于事,而且每动一下,似乎绳索就变得更紧,最后甚至仿佛勒进肉里,痛苦得令人难以忍受。 然而,就在羽柴俘虏们哀嚎不止、挣扎求生的时候,伊藤军却已经先一步开始了杀戮。 哧!哧!哧!刀锋划过半圆的弧线,溅起一溜血线,带走一颗颗大好人头。 有条不紊的,一队队伊藤武士手执利刃,踏步向前,每走到一排俘虏面前,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直接对准头颅,横斩下去。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数十条生命便彻底沉寂了下去,粘稠的鲜血沿着地表的曲线缓缓流动,充满了凄美的韵味。 每一名伊藤武士都仿佛最职业的屠夫,每向前一步,刀下便多一个无头之鬼!刀刃砍卷了,那么后面的同伴会迅速填补而上,继续执行死刑,整个杀戮充满了无言的美感和令人沉默的恐怖。 羽柴俘虏们撕心裂肺地惨叫着,或者声泪俱下地求饶,然而,面无表情的伊藤武士们始终无动于衷,只是仿佛机械似的挥动手中的利刃。哧哧哧血肉飞溅的声音不绝于耳,短短十几分钟,河岸边,至少已经倒下了近千具尸体,更多的砧板羔羊,正在等待死亡。。。 河水为之赤红…… 。 执旗四方 第七十节 突袭时刻 夜,因星星点点的火光而闪耀,夜,因人声鼎沸而喧嚣,总之,夜,失去了它原有的面目,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来自于即将陷入灭顶之灾的北之庄城,与数日前,羽柴秀吉在众将的簇拥之下,得意洋洋地进入北之庄城,从柴田家的手中郑重接过织田氏继承者的桂冠时的志得意满,彼此之间的落差显得如此巨大。 如今,东南西北,无论哪个方向,北之庄城都已被团团包围,强大的伊藤军团正监视着附近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除非击败伊藤大军,否则,刚刚看到了未来美好曙光的羽柴家就不得不面对命运的无情折磨了。 天守阁大厅, “伊藤家还是不肯做出回应吗?”羽柴秀吉披头散发,一脸憔悴疲倦地斜靠在座位上以手抚额,语气萧索地询问道。 “是的,主公!”下首,浅野长政默默地站在那,沉声回道。“无论我们派出多少使者伊藤家都不肯做出任何回应,伊藤家甚至只是派遣一名旗本就打发了我们,属下无能,请主公恕罪!”说罢,长政忽的拜伏在地,将头深深埋低。 “这不是你的错,长政。你起来吧。。”仿佛根本没有在意似的,秀吉缓缓转过脸,虚抬了一下手,示意长政无须自责。见长政还是不敢起身,秀吉神情无奈地收回手,环顾四周众臣道:“伊藤徐晔这是在刻意回避我,也是在告诉我,眼前的事情已经不存在任何转圜的余地了,我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屈服、要么,……死” “卑鄙无耻的小人!”蜂须贺正胜重重地一磕脚,黝黑的面庞上满是愤怒的表情,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甚至微微发白。 大部分人都无言地低下了头,谁也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这种天堂地狱似的转换让他们一时无法接受,可是,就在城外,密密麻麻无数伊藤大军正虎视眈眈着,没有人知道大军何时会发动攻击,龟缩于城内的羽柴军只能被动等待,这种等待死亡的感觉,令人窒息。 “主公,唯今之计,我们只能采取先前议定的计划了!现在多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必须趁现在伊藤军尚未将整个包围圈完全封锁,立刻送主公您出城!”就在这时,羽柴秀长忽然叩首呼道:“主公,万勿再犹疑不决了,请主公立即动身,属下等定誓死保护主公杀出重围!” “请主公,速速起行!”秀长话音一落,另一边,几乎黄母衣众幸存的将领不约而同地齐齐上前,拱手高呼,身形移动间,铁甲碰撞声铿锵作响得不停。 “可是。。。”然而,秀吉却迟疑不肯下决断,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无法放下。 “主公!”秀长猛地抬起头,毫无顾忌地直视着兄长的眼睛,语气充满决断意味地一字一句道:“主公,现在不是放不下的时候,无论您有什么顾虑,现在,请您立刻跟随属下突围!只要您活着,就有希望!羽柴家就绝不会覆灭!我家就还有一丝东山再起的机会!主公请您万万不可再犹豫了。” 秀吉眼神复杂地看着弟弟秀长,沉默了半晌,轻叹道:“好吧。我们突围!” ………… 午夜时分,夜凉如水, 北之庄城东门, “准备好了吗?”秀长一袭紧身铠甲,作武将打扮,身形挺立地快步走到神子田正治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大人,一切准备就绪!”正治点了点头,同样低声道:“属下按照您的计划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主公的替身届时将从四面八方散开,除非伊藤军有天眼,否则绝不可能发现!” “嗯,辛苦了!”秀长闻言,明显松了口气,默默抬起头来看向漆黑的夜空,忽的幽幽长叹道:“虽然计划可行,但毕竟还是行险一搏,一切就看命运了。尽人事听天命。。。” 正治无言,只得默默去视察下属,继续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可惜,秀长没有猜到的是,就在此时,城西的一处民宅后院的枯井内,忽的传来一声墙砖剥落的轻响声。 呼呼、呼呼。。黑暗中,几个模糊的黑影一闪,就从枯井的井口中钻了出来,然后默契地抢至民宅后院的各个位置,开始警戒,而随之井口中钻出越来越多的黑影,接着忽然飘过的月光看去,赫然竟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个个都是黑衣外罩黑家,头戴黑色面罩,背负长刀,手提小巧灵活的劲弩,腿侧绑着匕首,极其类似于忍者的装束。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整个宽敞的后院内已经站满了黑衣武士,枯井中却仍旧源源不断地钻出更多的武士。 忽然,靠近院子口的一个黑衣人快速做了几个手势,然后身形一闪,便出了院子,身后第一批钻出井口的黑衣武士,差不多两百人,迅速五五一组,紧随着第一人的脚步鱼贯而出了院子。 街道上,一支巡逻队正精神懈怠地游走着,就在他们转过一个路口,黑暗越过摇曳的火把光亮遮住一队人的身形的一刹那,几声轻响传来,接着便是黑暗中的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动但很快平寂下来。片刻之后,一队黑衣武士的身形垫着脚步从黑暗中显现出了身形。 就在这时,咻!一声无比清晰凄厉的尖啸声传来,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夜空中突然升起一颗火光四溅的信号弹!划破长空 ,瞬间惊动了整个城池! 城内的各个角落,每一队黑衣人都第一时间看见了信号弹,于是 “是紧急信号弹!出现特殊情况!夜鹰行动取消,解除隐匿,全队立刻按照B计划开始进攻!”几乎同一时间,每个黑衣武士小队队长语气肃然地低喝道。 “杀!”齐声低喝中,无数隐藏在阴影中的黑衣武士齐齐出现在了亮光下,顿时,北之庄城内喊杀四起,可怕的是,近乎整个西门和北门都瞬间被大火笼罩!而靠近南门和东门的地方,则是黑衣武士与羽柴军最先开始正面交战的区域!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杀死羽柴秀吉!不需要任何俘虏!格杀勿论!” 。 执旗四方 第七十一节 百国联盟(上) 武田氏甲斐国,踯躅御馆, “这么说,我们对这些突然出现在日本,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野蛮人一无所知?!”现任武田家督胜赖一脸吃惊地看着站在面前、刚刚率领一支侦查小分队从北国归来的多田满赖,语气难以置信地问道。 “属下无能,请主公恕罪。”多田神情惶恐地跪倒在地,说道:“属下带领小分队深入到北国,一路上竟是出奇的顺利,因为无论是村庄还是豪族城堡、亦或是小城,全都被洗劫一空,人影皆无。只在野外时,看到一些已经腐烂的尸体,看衣着,都是平民百姓。属下当时就很惊讶,于是决定冒险继续向北。北上的路途中,情况几乎都是如出一辙,只要是被野蛮人进攻过的区域完全沦为赤地千里,不同的是随处可见的尸首越来越多,甚至属下等在一片荒废的大屋残骸中找到了数百具聚集在一起,被斩去首级的尸体,经过辨认应该是被俘的北国大名家武士。我们沿着山岭小道小心翼翼潜入,结果却发现根本是多此一举。因为那些野蛮人大军对占领地毫不设防。野蛮人大军每扫清一定区域,便会建筑一座临时营地,全都聚集在一起,而他们的后勤,应该都是由海军提供的,我们沿途看到过很多大船,简直像一座小山一般,不可思议!他们应该是将北海道当做了大本营,然后指挥大军南下入侵,他们不要土地、财富,只要粮食和人口,现在整个陆奥北部的大片土地上,除了野蛮人的军营,已经是荒无人烟!” 听完多田的话,胜赖神情显得焦躁不安地霍然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走动,脚步沉重,很明显,这支突然凭空出现的野蛮人大军此刻,已然成为胜赖心中最大的忧虑。信玄的去世让胜赖遭遇到一系列的挑战,现在真相公布于众,笼罩在武田家头顶的神圣光环正逐渐消失褪色,一旦这种时候,胜赖出现一丝一毫失误,都可能万劫不复。而偏偏这时候,不知从哪个旮旯角落里蹦出那些残忍嗜血的野蛮人,一路上是所向披靡,整个北国半壁沦陷。无数大名一夕之间惨遭灭门之祸,野蛮人的脚步渐渐临近,不得不引起胜赖的高度警惕。虽然对父亲留下的强悍军团和忠勇家臣十分信任,但这一次,胜赖从那些北国传来的言辞模糊的情报中却敏锐地发现了诡异之处。 首先,这支野蛮人大军的出现实在太过不合常理。据胜赖所知,现在明国的东北只有一个叫女真的少数民族十分活跃,并未出现什么强大的新兴政权,但眼前这支野蛮人大军明明是浮海而来,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是谁的人? 其次,表面看,这支野蛮人大军似乎非常“野蛮”,用茹毛饮血来形容也不为过,但是从一些细节之处,胜赖却敢笃定,这些野蛮人绝对不是野蛮人。第一,他们登陆日本使用的那些舰船尽管闻所未闻,但从吨位、武器还有装甲上就可以看出,那些都是强大的超级战舰比日本最强的海盗九鬼家的铁甲舰还要强上数筹。第二,这支野蛮人大军数量庞大,每天需要耗费天文数字般的给养,光靠掠夺肯定不足,那么意味着,他们有十分到位的后勤和强大的经济实力,这不可能属于一群野蛮人!第三,那些野蛮人战士,虽然外表粗野,但无论是武器、铠甲还是弓弩,都异常精良,绝对是量产的军械。也就是说,这支野蛮人大军所属的是一个拥有完整体系的政权乃至国家,来历神秘。第四,这支野蛮人大军打起仗极其野蛮剽悍,但战略战术却令人赞叹,他们登陆以后,一系列的战役都是迅猛突袭,目标明确,另外他们虽然是客地作战,但丝毫不乱,掳掠人口、囤积粮草,不计一城一地的得失,他们的野心显而易见,那就是一一击败统治各地的大名,然后将整个日本据为己有。 实际上,对于那些被消灭的大名,胜赖完全不感兴趣,他们的死活跟他无关,甚至越多大名被消灭,反而对武田家有利,但关键问题是,消灭他们的并非日本人,而是外来的征服者,与数百年前一样,他们是和蒙古大军一样的侵略者,他们的目的在于消灭日本人。这种情况之下,同仇敌忾、携手御敌是必须的。这场战争关系的不仅仅是个人、家族的得失,而是日本的国运。日本孤立海外近千年,尽管四周缕缕有强国崛起,但从未沦陷、屈服过,胜赖身为日本人的热血,让他无法容忍外来者的侵略。 “多田,你立刻带上我的亲笔书信前往太田城,告诉在那里抵抗野蛮人大军的佐竹、伊达、里见各家代表,告诉他们,坚持下去,不要放弃,告诉他们,只要再顶七天,他们就可以撤退,撤到我领地内休养,他们的军队、资财都由自己保管,我家绝不会谋夺半分!生死存亡之刻,万望大家能够众志成城,共同抵御这次千年未遇的关系整个日本民族的灾难!”突然,胜赖猛地站住,目光犹如烈火一般的炽热,语气坚定不移地低喝道。 多田闻言,诧异地抬起头,当与胜赖的目光对视的一瞬间,多田浑身一震,继而拜伏在地,大声道:“请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不辱使命!” “来人,速速去传山县、马场、内藤、高阪前来!另外,立刻派遣加急信使前往相模和越后,光靠我们一家是无法承受的,必须团结一切力量!”胜赖朝外喊道。脚步声响起,自有侍卫去讫。 “主公。。”多田忽的抬起头,语气迟疑道:“主公,请恕属下妄言,此战关乎国运,应当众人共抗之,织田家兵多将广,实力雄厚,是否该?” 胜赖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肃然点了点头,道“说得对,你让信茂带上我的节杖立刻赶往安土城,求见伊藤徐晔,就说我胜赖,希望他织田家能够出兵相助!” 多田顿首道:“属下遵命!” 执旗四方 第七十二节 百国联盟(下) 西伯利亚,升龙城(今俄罗斯马加丹) 一座雄伟的新兴城市拔地而起,坐落在风景美丽的海岸边,享受着海风的温柔吹拂宛如一颗绝美的明珠,镶嵌在西伯利亚高原辽阔的大地上, 然而,谁也不会想到,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国家正悄然从这里诞生并兴起。 自从在吕宋助左卫门那里得到初具规模的船队和基础技术之后,我一直投入巨额资金用来秘密发展海洋事业,脑海中的各种目前条件能够满足的航海技术和舰船技术在基础工业的全力支持下迅速突飞猛进,很快,我就拥有了一支足以称霸海上的舰队。 这支未来将承载我最终梦想的舰队最初的训练是由剿灭海盗开始的,事实上,最初的海军连续遭受重挫,尽管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但和那些常年生活在海上、异常狡猾的海盗相比,初生的海军无疑是稚嫩的,出战数次都是惨败而归亦或是徒劳无功。 但先进的终究是先进的,很快,积累了大量经验和严苛训练的海军就展现出他们强大无比的战斗力,由两艘三级战列舰(通过吃水吨位、搭载的火炮、装甲厚度以及士兵数量划分为三级,级数越高的战舰,战斗力越强。)、6艘二级战列舰、14艘一级战列舰以及数以百计的护卫舰组成的伊藤水军让整个日本的海盗为之战栗! 短短数个月内,来历不为外人所知的海军神出鬼没,四处出击,几乎将日本整个西部与明国隔海相望夹缝间的海域内所有的海盗势力连根拔起,或者干脆吞并,毕竟那些海盗都是难得的常年经历风浪的水手,有了水手,就能增加战舰,海军就可以继续扩张。 海军的发展带来的影响深远,详细的海图测量、优良的船只技术,以及我这个穿越众对世界的模糊了解程度,我很快开始组织伊藤船队,试探性地向明国、吕宋、印度、乃至阿拉伯半岛,派出商团,进行海贸。 完善的商业策略加上优秀的商业人才,很快,这条水上的丝绸之路就为我提供了难以想象的庞大财源。不仅可以轻易满足我在日本的政权维持、军队建设和各项支出,更是为我一直在秘密进行规划准备的腾龙计划提供了启动资金。 首先,我开始借用去往明国商团的便利之处,顺带着买回大量明朝孤儿,大多岁数在14岁以下,其中1014岁的儿童,全都强制性进入秘密军事基地,通过异常严酷的训练培养成各方面都符合新时代军人,包括海军和陆军以及参谋人员,学习基础文化、忠君思想、战术技能、军纪军规、与传统性的封建军队相比,他们完全是崭新的,甚至,他们的武器都是清一色的火枪配套皮甲和新式军服、各种近代军队装备(包括工兵铲、军用水壶、匕首、钢盔等等)。 几年的秘密训练,大部分人都顺利成为军人,而剩下达不到要求的则和那些年岁太小的孩童一起,进入秘密学校学习,根据个人展现出的不同天赋,他们将被灌输大量从欧洲吸收过来的近代知识,成为未来国家的基础人才储备,保证近代产业、技术、科学发展计划启动后的第一批人才需求。 人员和船只都准备好之后,我开始大量囤积粮草和各种资源,以及进行预先的情报搜集和地形勘探、计划步骤制定等。等到一切就绪,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派遣海军将第一批由500名护卫队和多达3000人的建设团队,横跨北海,来到东西伯利亚山地,登陆地便是早先设定好的马加丹。 一个庞大计划的起步极其关键,因而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恰好当时正值信长分封诸侯,我便借机对外宣布要整顿若狭国事务,闭门谢客半年,实际上,这漫长的期间,我留下了影武者代替,我秘密随同舰队前往了西伯利亚,在那里,我亲自指挥了腾龙计划的起步! 那段时间,真的是危机四伏、困难重重,但不得不说,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越有挑战性的事,越能让人兴奋和迸发出活力激情和智慧,后来回想起来,在马加丹的日子甚至比这么多年穿越以后在日本所呆的岁月更具诱惑力。 看着腾龙计划的一点点进展,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无法用言语表达。 几个月后,我重新回到日本,接着在后来的日子,我又先后秘密借影武者的掩护去往马加丹三次,终于草创了一套班子。包括部署了一个初步的行政中枢机构,国防军和秘密部队雏形、建筑马加丹城作为临时基地、降伏附近地区的少数民族等等。 初步的统治机构,包括基层的护卫队统治下的少数民族聚居村庄,和马加丹这座临时基地内的督政府。各种近代国家的机构、机制、国家所需具备的东西,都搭建完毕,剩下的就是不断利用日本这个中转站,将资源整合,然后输往马加丹。 于是,一个充满活力的新兴势力在西伯利亚悄然崛起,西起科雷马河、北达北冰洋、南至今天的舍利今加村,东抵白令海峡,这片广袤无垠、蕴藏着无数宝藏资源的地区被我我命名为瀚州,抢在俄罗斯之前将其纳入未来的华夏版图,州治便定在马加丹。 一切都顺利地按照预先计划进行,直到在日本,贱岳合战之后,我终于在实际上掌握了整个织田家的大权,我知道了,时机已经到了。 所以,整个日本北国闻之色变的野蛮人大军出现了,这些由生活在西伯利亚的强悍少数民族组成的庞大军团,在我认命的参谋团指挥下通过海军登陆北海道,然后开始入侵日本。 此刻,大半个北国已经沦为一片废墟,数十大名惨遭灭门之祸,剩下的人则带着恐惧和绝望,逃亡其他地区,将恐怖传播到整个日本。 当消息秘密传来时,我满意地笑了。终于,命运的齿轮被我撬动了。。。 就在这时,武田急使带来了求援的书函! 于是,我在众人面前,当机立断决定,联络整个日本的大大名,组成百国联盟,共商抵抗入侵大计! 执旗四方 第七十四节 日本动员 轰隆隆……轰隆隆…… 咆哮的海浪呼啸而来,重重地拍打在嶙峋的山岩上,发出闷雷般的轰响,震耳欲聋,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对自然的敬畏之感。 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我继续眺望着辽阔的海面,望着远方那水天交接的视野尽头,静静地站立着。 “主君!”突然,背后传来一个语气中透着无比恭敬的声音道。 沙拉!军靴踩在沙砾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我缓缓转过身,眼神淡淡地注视着来人,问道:“怎么样了?” 来人显然隶属秘密部队,虽然没有头戴面罩,但一身浅黑色的忍服、外披锁链马甲,胸口处赫然绘饰着一个狰狞的龙首图案,左肩的忍服衣袖上还另外刺绣着一朵盛开的妖艳血色槿花,背负着一柄短刃,右侧的小腿外侧挂着用于贴身近战的匕首,来人的外貌很不起眼,但在那双眸子深处,却能让人感到一种无比的深邃和漠然的冷意。 “启禀主君,一切准备就绪!所有名单上的人已经全部置于严密监视下,大战一起,按照预定计划,我们随时可以将他们带离!”武士低下头,肃然道。“特遣军方面传来最新消息,方铎少将、杨志焕少将以及陈锦少将正在筹划太田城战役,第一目标是击溃残留的北国大名余孽,彻底将北国控制住,剩下则是伺机试探一下武田、上杉家的动静,如果机会充分的话,他们打算让特遣军将直接进入下一阶段作战计划!” “嗯,他们既然是特遣军指挥官,那么决定之权自然由他们商议决定,我不会干涉。海军那边呢?”我点了点头,示意武士继续。 “隐杀计划已经全面启动,各地的执行者已经就位,只等大战一结束,他们将迅速开始行动,确保各大名家的首脑瘫痪,接着就是根据不同的标准,进行下一步瓦解计划。” “很好!我都知道了,你先去吧。” “属下告退。” “耽搁了这么久,日本也该迎来真正一统的黎明了。。。。” ………… 越后,春日山城, “主公,老臣无能,竟此时病倒,无法追随主公,实在是。。。”山门前,一位白发苍苍、身着紫色家老俯视的老人,正在家人的搀扶下,老泪纵横地握着骑坐在马上的谦信的手,呜咽道。 “景纲老大人,春日山气候温和,老大人只要安心静养,定能恢复健康,届时,景虎的“毘”字旗下,焉能少得了老大人的马印?”即使已经年近中年仍旧是显得面貌颇为英俊清秀的人,便是被后世尊为“越后之龙”,和武田信玄并称为日本战国两大军神之一的上杉谦信。 上杉谦信,是越后守护代长尾为景幼子,幼名“虎千代”,成年后元服名为长尾景虎,由于拜领了关东管领上杉宪政的上杉姓氏,加之后来皈依佛门后法号“谦信”,因而后世以“上杉谦信”之名为人所熟知。 上杉谦信的一生自不必再多赘言,他的军事才能和高尚品行,历代为人所称颂,虽然是日本人,但不得不承认,在下克上的日本战国时代,他是唯一一个特立独行、以尊神佛、重人伦、尚气节、好学问见称的高节之士,崇尚信义仁爱,尽管作为穿越众,从小耳濡目染日本人之卑劣无耻,但我在阅读史学界权威版本太郎的巨著《日本史概说》之后,仍不禁为谦信之人格魅力所倾倒。犹记得书中最后对谦信一生所做的评价,个人觉得读后十分感慨:“谦信公之人品,八分乃贤者,二分为恶人。恣纵怒气,行事怪异,是为其‘恶’;除此而外,勇猛而无欲,清静而无邪,廉直而无私,明敏好察,慈惠待下,喜闻人谏等,是为其‘善’。虽有微瑕,不足掩其辉,实乃绝世罕有之良将。” 温言抚慰了两代老臣直江景纲之后,谦信直起猿腰,手中团扇向前一指大喝道:“全军出发!” 唰!一面“毘”字旗迎风招展,三万越后虎贲化为一股铁流,踏着滚滚尘埃向北而去。他们的身后,是数万翘首以盼的上杉臣民,他们眺望着主君带着越后的子弟兵踏上对抗外族入侵的漫长征途! 而这样的一幕,同样发生在甲斐, 武田胜赖身穿着父亲信玄的全副铠甲,驱马缓缓前行,他的身后,数十员鲜衣怒马的武田骁将,紧紧跟随,再其后,三万甲斐大军、两万武田赤备宛如一条长龙般,蜿蜒行进在甲斐的山道上。 相模小田原城,北条现任家督,年已五十有二、身染重病的北条氏康强忍病痛的折磨,留子北条氏政守国,亲自率领自己一手经营的强大家臣团以及四万相模大军,也同一时间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就这样,曾经因为今川家意外灭亡而相互心生嫌隙而破裂的甲相骏三国同盟,因为外族入侵的外部因素刺激,重新恢复。三位当世的良将明主汇聚到一起,组成战国史上最强大的军团,以期共同对抗残忍无道的野蛮人军团! 消息传到北国,侥幸存活下来的大名、武士们无不欢欣鼓舞,武田氏、北条氏、上杉氏,这三者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不知道。这将是整个日本最牢固的防线,所有日本人都将团结在这面由三大姓氏组成的大旗之下,为整个日本民族的生死存亡而战。 当然,作为目前日本天下人的织田家,不可能置身事外,由于足利幕府和天皇朝廷陨灭,而身处阿波的公方足利义冬尚未能继任,因而身为幕府管领的织田氏当主伊藤徐晔,以幕府名义,已经向全日本发布了征集令,要求所有大名为日本的延续而战,伊藤信使,执旗四方,向着各地而去,他们带去的便是征集令。 不得不说,民族危亡面前,任何民族都会展现出它强大的凝聚力,很快西国的毛利家、四国的长宗我部家、九州的岛津家、大友家相继宣布响应征集令,开始组建参战军团,赶往本州助阵。作为海之大名的岛津家更是派遣家中精锐舰队,准备与织田九鬼舰队会合,组成联合舰队,共同对抗外族的强大海军! 执旗四方 第七十五节 揭露 山林内, 一个人影正拼命地发足狂奔,不时因小石头的磕绊而重重地跌倒,但很快他就挣扎着站起,继续朝着一个既定的方向奔跑, “必须要告诉庆次将军、半兵卫大人,我一定要把这消息传出去!无论如何我都要逃出去!”正在奔跑的人名叫柳川则基,此前的身份是伊藤家军部下属后勤部副部长,兼任军部安全保卫部少佐,可以说,地位绝对称得上伊藤家内部的高级军事人员。 柳川是一个极其稳重而且谨慎的人,从尾张起加入伊藤家,起先是我的旗本近卫队,屡立战功,而后攻占并受封若狭国、我初步建立军政政权之后,由于人才极度缺乏,不得不抽调一些优秀的现役军人来补充军部人员的缺额。柳川的严谨和细致,很快被半兵卫看中,成为军部第一批高级军官。 不得不说,柳川是一个相当有才能的人,他的武艺并不出众,但很快天赋便体现在其他领域。比如,他在后勤装备部副部长位置上,干出了很多实绩,虽然和那些纵横沙场的同袍相比,他十分默默无闻,但毫无疑问的是,在伊藤家我亲自参与制定的这个完全新式的政权之中,一个真正有才能的人几乎不可能被埋没,这就是一个完善制度的效果。 柳川凭借自身的才能和功绩,很快被看中,成为军部安全保卫科少佐,负责紧那罗军团以及一些军队内部机密行动的文件参谋和行动策划,延续着他的务实和细致,他在任上策划了多起非常成功漂亮的秘密行动,为伊藤大军的对外攻略做出了巨大贡献,因此还被授予紫鹰勋章。 对于柳川自己来说,他十数年来曾一直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多么的值得骄傲。他是一个从伊藤家建立之初便参与其中的老兵,他亲眼见证着一个新生而充满活力以及超越时代潜力的政权的建立。他甚至可以说,被自我洗脑了,他将伊藤家的兴盛视为自己的理想和信仰,与其他很多士兵一样,他愿意为伊藤家付出一切,他日以继夜地辛勤工作,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看到,伊藤家统一天下结束这纷乱的战果,给所有的人带来和平与安宁。 事实上,做出人生决定的柳川十分欣慰,因为后来他所看到的一切证明了伊藤家的每一步都走得光明正大,走得磊落沉稳,他坚信伊藤家才是终结日本乱世的天命所在。他为能成为其中一员而自豪。 与其他大部分伊藤军官和政府人员一样,他努力地为伊藤家的发展壮大添砖加瓦,直到,伊藤家终于在京都之乱以及随之发生的贱岳合战之后,如愿成为织田家的继任者,离天下人的宝座仅仅只剩一步之遥! 柳川以为,动乱了几百年的天下终于可以迎来安定了。可是,恰在此时,野蛮人大军入侵的日本传来! 柳川和同事们当时都异常惊讶,任谁也都无法容忍,就在日本快要迎来和平的时候,居然又出现外族入侵,难道天照大神已经抛弃了日本吗?为何要让日本如此多灾多难?传闻,野蛮人大军已经攻占了半个北国,消息传来,整个伊藤家上下自然也是呼声四起。所有人都高呼抗战,将侵略者赶出日本。 而我的决定依旧没有令部下们失望,我立即决定派遣信使,分赴各地,广邀日本大名,组成联合军团,开往北国,与来历神秘的野蛮人大军一决雌雄。主命一下,伊藤家内部瞬间士气高涨,毕竟和对抗外族入侵相比,打内战的光彩实在不言也罢。 柳川在接到准备大军补给的命令之后,可以说是夙兴夜寐,不分日夜地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虽然他不能亲自参战,但柳川的心是火热的,他希望看到雄壮的伊藤大军将入侵者彻底击败,然后名正言顺地借助巨大的威望完成统一日本的大业。 然而,在准备工作过程中,处理一些军部机密情报时,极其意外的柳川竟发现了足以令整个日本天崩地陷的惊天秘密,很难形容柳川当时顺着蛛丝马迹,最后找出答案时的心情,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眼前轰然倒塌,整个世界居然是一个几乎毫无破绽的谎言,他所一直效忠的主公竟是那个最大谎言的编织者! 当通过努力一切真相大白于面前时,柳川呆滞了,他坐在榻榻米上,突然觉得整个生命都是一场笑话,这种极度的失落和震撼几乎让柳川挺不起丝毫再活下去的勇气。 可是,当静静地呆在家中数天之后,稍微平复了一丝心情的柳川却瞬间恢复了敏锐的头脑,他知道,这个惊天之秘的泄露是瞒不住的,必然给他和他的家庭带来灭顶之灾,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将秘密公之于众! 他第一个就想到了竹中重治大将和前田利益中将,他们是我最信任的下属,也是整个伊藤政权中掌握着实权的决策者。尽管他们对我忠心不二,但是柳川相信,当他将这个秘密告诉他们的时候,只要还是日本人,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于是,柳川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趁着尚未被发现的宝贵时间,先借用手中的权力,秘密将家眷转移出金翅城,去往他国,寻找一个隐秘的地方藏身,这样,即便他失败了,也不至于连累家人。接着,柳川便开始了独自的告密之途。 然而,令柳川没有想到的事,他的事情暴露得如此之快,就在他秘密前往竹中府邸的路上,他侥幸看到军部执刑队向他家的方向而去。毫无疑问他肯定被冠以谋逆或是间谍的罪名,直接被军部下令通缉了。 多年从事秘密工作的柳川明白,再冒险去竹中府邸已经毫无意义了,除了军部那些不明真相的同袍们,我肯定派出了直属的秘密部队前来抓捕或是直接追杀他了。 面对那些实质上是明国人的秘密军队,柳川很清楚,自己的下场是什么。但他没有放弃,他决定秘密前往越前,将秘密告诉前田将军,不是他不想将秘密告诉其他人,而是那样做的话,恐怕只会被别人当做傻子亦或是间谍干脆地直接绑起来交给军部。那等于自杀! 所以,柳川在给自己做了一番整容之后,当天趁封锁尚未开始的时机迅速出了金翅城,进入人迹罕至的山路林间。 执旗四方 第七十六节 日本联合防线 金翅城,国主府密室内, “主公恕罪!此番皆是属下失误,监视不够严密所致,险些酿成大祸!请主公责罚,属下甘愿领之!”一名黑袍人匍匐在地,语气惶恐不安道。 “好了,不要说这种废话!”我皱着眉头,挥了挥手道:“你很清楚,我向来不以失误罪罚于人,人怎么可能永远不会犯错?关键是,能否及时补救!这次的事情,可一而不可再,若是再有类似疏漏,你就自己引咎吧!” “属下明白,多谢主公不罚之恩!”黑袍人深深地底下头颅,恭敬道。 “好了,说正题吧。这件事的善后,你处理得怎么样了?我不希望在计划第一部分即将成功的时候,再发生什么意外!” “请主公放心!绝对不会了!目前造成的疏漏和泄密,属下已经亲自带队解决!涉案的47人,除其中14人拒捕被格杀以外,其他人已经全部秘密拘禁,正在突击审讯!各种残留的蛛丝马迹,属下也已经派遣死神组负责清理了。”黑袍人听到我的问话,立刻答道。 “很好,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但是你要记住,永远不要在一个错上失误两次!否则我就不得不考虑和质疑,你是否还能担当目前身负的重任了?你明白了吗?”我盯着黑袍人,语气淡然地言道。 话音落下,黑袍人当即惶恐地再次拜倒,告罪道:“是!属下明白!” “嗯,赶紧去善后吧!哦,对了,秘密抓捕的人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叫柳川则基的人?”我刚示意黑袍人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蓦地问道。 黑袍人似乎是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躬身道:“是,主公。而且此人是所有涉嫌泄露机密人员中情节最严重的,他多次试图逃跑,还在逃窜过程中设计杀死了两名追捕人员。依据各种情报初步判断,他似乎是打算将秘密直接禀告给竹中大人或是前田将军!” “既然如此,你们对他的判决是什么?” “证据确凿、根据保密条例,他会被立刻处死,家人也必须处理,确保万无一失!”黑袍人就这样地将暗杀和灭族的残忍字眼挂在嘴边,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完全不以为意。 “算了吧……” “嗯?!”黑袍人下意识地点头,结果听到我的话,诧异地猛地抬起头,急声道:“主公!” “好了,无复多言,我决定了,此次抓捕的人员一律赦免,包括其家人和亲眷,立刻押往马加丹秘密软禁,有生之年,就让他们好好活下去吧!”我轻轻摆了摆手,制止了欲言的黑袍人,语气不容置疑道。 “是,主公!”黑袍人似乎想劝阻,但见我的态度坚决,最终还是点头应令。 “去吧,去军部给他们弄一份完整的调动文书,确保外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遵命,属下告退!” 黑袍人缓步离开密室。我独自静静地坐在榻榻米上,双眼蒙上了一层从窗外铺染进来的落日余晖,深邃得难以见底。蓦地,我喃喃自语道:“对不起了,老弟兄们,谁叫你们是日本人呢?不过,你们放心,我绝非心狠手辣之人,你们就安安心心地看着日本并入华夏,我们真正成为一家人吧!” …… 下野太田城下, 一眼望不尽的黑压压大军,正将依山而建的太田城围拢得水泼不进,天地之间,一股有如实质般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令人窒息。数万野蛮人大军,如期而至,在沿途击溃了最后几道防线之后,终于抵达了东北大名联合的大本营面前。 自从野蛮人大军入侵以来,东北各地的大名先后被击败,丢掉了祖辈传承的领地,不得不寻求联合,共同抵抗庞大而强悍的野蛮人军团,在利用大面积国土作为缓冲地带,qǐζǔü节节抵抗争取时间后,东北幸存的大名们终于顺利地在太田资正的倡议下,结成了联合战线,所有东北地区的大名,无论是否领地已经沦陷,都群起响应,零零散散的大名军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整整半个月内,进入太田城的军队是络绎不绝,直到前线来报,野蛮人大军再次出动。 虽然诡异,但野蛮人大军似乎是故意给了大名们充裕的时间,调集军队,最终,整个太田城总共聚集了超过十四家大名,七十二家豪族的大约七万大军,这些军队已经是整个东北的极限,毕竟在先前的抵抗中,已经付出了巨大伤亡。 东北大名们决意是要孤注一掷,要与野蛮人大军一战了,当然,这样的决心主要得益于野蛮人大军的烧杀抢掠、惨无人道激起了整个日本的愤怒,即使是彼此纷争不休多年的大名们也无奈只能选择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因为野蛮人大军的实力,他们十分清楚,单凭一家或是数家,完全没有取胜的希望。大概唯有借助地利的优势,再充分发动整个日本的物力人力,才有一搏的可能。 当然了,来自大后方的武田家、上杉家、织田家、毛利家、大友家、岛津家、长宗我部家等日本几乎所有大大名的迅速反应和支持,也是促成他们敢于拼死一战的关键。 武田的赤备和上杉的越后铁骑都在火速奔赴太田的路上,占据近畿广大富庶地区的织田家更是据说动员了境内一切能够调集的军队,届时的援军总数将是前无古人的达到20万! 倾日本一国之力,与入侵者对抗,众志成城的民族气节,让每一个日本武士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振奋,这将是卫国之战!!! 不过,就在太田城内数万大军摩拳擦掌的时候,可怜的日本人并不知道,在奥羽的橹山城海岸,我的海军舰队刚刚将初建的第一野战炮兵团运输登陆,这个拥有超过200门各式最新型火炮的野战兵团,将在攻破太田城之战中发挥意想不到的恐怖威力!借助它们撼天动地的强大覆盖式集团式火力,整个日本的第一道联合防线将被轻易彻底地撕碎,更重要的是,日本人将发现,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支野蛮人组成的大军,而是一个拥有强大军事实力的国家的吞并! 执旗四方 第七十七节 华夏之刃 流矢四飞!嗖嗖的破空声不绝耳际 “瓦德戈多拉瓦!!!(敌军要泼沸水!!)”高大的云梯之上,数个野蛮人士兵仿佛一串沿着树干往上爬的蚂蚁般,正奋力地攀援着,忽然正对着他们头顶的城垛前伸出几个人影,有眼神犀利的一眼就看到那些守军正费劲地移动着一个横架,上面赫然是一个大铁缸,已经鏖战了近一个时辰的野蛮人士兵们,自然很清楚那里面装着什么。于是,立刻有人操着一口叽里呱啦没人能听懂的古怪少数民族语,大声提醒同伴道。 城楼下,那横七竖八躺着的不少浑身严重烫伤,之后摔死的尸体仍旧在怒睁着死不瞑目的双眼,似乎在控诉着那卑鄙无耻的守军。 因此,几乎在听到呼喊的一瞬间,云梯上的所有野蛮人士兵齐齐将左手上新增的套着的牛皮铁盾挡在了头顶,果然,下一刻,哗啦啦,哧哧的白色蒸汽缭绕中,一大缸的沸水从天而下,径直落在一干爬城的野蛮人士兵头上。 刺啦啦沸腾的水泼溅在铁盾上,不断发出令人心悸的嗤嗤声响,仿佛沸水将铁盾都融化了一般,当然了,事实上,并不会如此,毕竟只是沸水,若是沸腾的热油,那即便没有溅到身上,泼在盾牌上,也照样会将整个盾牌变成火红的烙铁,持盾攀援的武士难免被烫伤手臂,继而摔下城。可惜,仓促之间笼城的太田城内根本没有准备充足的油,先前的两拨凶猛攻势已经迫使他们用尽了储存的沸油。因而现在只能依靠檑木、沸水、金汁、箭矢、落石、焙烙来迎击蚁附而上的野蛮人大军。 然而,即便城内守军拼劲九牛二虎之力,也难以击垮攻城一方的斗志,这些野蛮人士兵秩序尽然、层次分明地进行着攻城,对于战死的同伴,只会激起他们更大的愤怒和咆哮,整个战场上甚至看不到督战队,黑压压的野蛮人大军简直如同疯狂的野兽般,尽情享受着血肉飞溅的战场。 鏖战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野蛮人大军损失却不过才几千人,这主要得益于他们突然增添的优良护甲和辅助兵团的从旁支援,尤其是那些围绕着城墙横着排满了长长一条行列的城车,城车被横过来排放,一边不站人,另一边则隐藏着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厚重的护甲可以有效地抵挡城内唯一的远程攻击手段的焙烙,同时,城车顶部蒙着湿牛皮,完全不惧火箭的威胁,野蛮人至少集中了数千弓箭手躲在城车后面,他们可以肆意地发挥自己可怕的箭术,向城上宣泄着死亡之箭,将任何敢于露头的守军射落。这些出身西伯利亚针叶林荒原中的少数民族都是天生的神射手,步射丝毫不逊于当年叱咤天下的蒙古铁骑,甚至比他们更加精准,再加上精良的复合弓,他们简直像夺命的死神般令人恐怖。对比之下,城内那些可怜的用着日本重藤弓的弓箭手们,只能是分外显眼的靶子。 不过,日本武士的勇气还是值得称赞的,在失去火力掩护,面对城外数千神射手点名的情况下,他们始终奋战在城头,三五成群,不惜代价地将一个个攀上城墙的野蛮人砍翻在地,几乎是以一命换一命的架势硬生生地顶住了两个整编兵团的强攻,淋漓的鲜血将整个城头染浸得一片暗红,尸体堆满了几乎每一个视野可见的空间,城外的墙根处更是沿着城墙一条线,厚厚地堆了一层野蛮人士兵的尸体。可见攻守双方血拼的惨烈。 城外的一座山丘上,旌旗招展、长枪林立,野蛮人大军的秘密指挥部就临时搭建在这里。山丘上,四周站满了护卫的中军,不同于那些野战兵团的野蛮人装束,这里的每个武士都完全一副文明帝国的士兵模样。魁梧雄壮的身材、锃亮坚固的链甲和板甲、全遮式的鹰盔、赤红色大氅,左手持铁甲方盾,右手则是一杆大约三米长的长枪,全然一副重装步兵的样子。 而在不远处,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营帐,迷彩草绿色的质地,掩映在一小片树林中间,显得十分隐蔽,帐篷口,出出进进,可以看到很多身着干练怪异军装的人,个个都是手拿着大垛大垛的纸张和东西,神色匆匆、显得颇为忙碌,分别去往四周不同的外形稍小一些的帐篷,而在这些帐篷的周围,则可以看到另一种有别于先前重装士兵的军队,一身牛皮轻甲、背插格斗短刃、手扶一根通体乌黑的火枪,毫无疑问,赫然正是火枪兵。 视角再一转,只见山丘边两名顶盔贯甲的将领卓然而立。 “看来单凭步兵团攻城还是勉强了些,让炮兵团上吧。他们千辛万苦渡海而来,总不能冷落了主公这些金贵的宝贝啊!”说话的,是站在左边的身着蓝甲的将军,而令人真正惊疑的是,他说的竟是一口流利地道的大明国语言,当然了,还有另一种可能,此人根本就是明国人。 “呵呵,你这家伙,我还不知道你!”右边的将军闻言,登时笑得哧的一声,调笑道:“你这家伙,算了吧,人家炮兵又没抢你的功劳,你又何必跟人家较劲呢?征服日本还得靠你的步兵团,炮兵团不过是跟着混点汤喝而已。” 蓝甲将军听了,不由翻了一阵白眼,讥笑道:“你堂堂海军少将,当然不在乎了,我可是就指望着征服日本的功劳喂饱底下那帮红着眼的儿郎们,若是像攻拔坚城这样的功劳都给炮兵团抢去了,那我步兵军团岂不是要去喝西北风了!”说罢,大氅一摆,转身走了。 身后,另一个将军微微摇头,脸上尽是苦笑,挥手示意站在一旁的侍卫上前,神情忽的转肃继而喝道:“立刻传令,让炮兵团一刻钟内给步兵轰开城墙,同时进行三个基数炮弹的火力覆盖!” “喏!”侍卫轰然应诺,无论神态还是语气,都仿佛让我们感觉回到了千年前的大汉! 执旗四方 第七十八节 忏悔 “仰角30,各炮迅速校正射击角度,进入预射击状态!预备!!!”高亢的命令声响彻太田城外一个地形相对开阔的高地,手执红旗的发令兵正不断大吼着让整个高地上一溜排满的炮兵们开始瞄准目标。 很快,一个个黝黑的炮口齐齐转向了太田城的城墙,填充了破甲弹的具有近代野战炮雏形的新式火炮将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现它无与伦比的破坏力,在它的面前,任何坚固的堡垒都不再可能永不陷落,因为,它喷射而出的是恶魔之咆哮、地狱之烈炎! 唰!红旗摆动!号令既出! “目标,太田城城墙!开炮!!!” “开炮!” “开炮!”…… 发令兵的吼声落下,顿时引来一连串的呼喝响应声,各个炮位的炮兵们神情狂热地一齐大吼着“开炮”的字眼,同时,雷霆般的轰鸣骤然炸响! 砰砰砰!!! 轰轰轰!!! 整个天地,刹那间仿佛只剩下火炮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撼天动地。 火药剧烈燃烧爆炸产生的推动力让每一颗迸射而出的炮弹都具备着难以想象的冲击力,一道道撕碎空间的波痕贯穿天际,横跨刀兵鏖战的战场,毫无阻碍地击中了用花岗岩堆砌而成的坚固城墙! 轰轰轰!!!比先前炮弹发射时更加声势骇人百倍的轰鸣声响彻天际!一发发灼热的炮弹弹无虚发地一一击中了城墙,爆炸声中,漫天的尘埃扬起,浓厚的烟雾腾起,瞬间遮住了大半段城墙,阻断了视野,只能依稀听到尘埃内土石墙垒的崩塌声。 哦!!!吼吼吼尽管尚未看清具体的状况,但单凭这惊天动地的声势就足以让所有人为之震撼了,于是,漫山遍野的野蛮人大军不约而同地发出疯狂的咆哮声,然后,整个山谷瞬间沸腾了,黑压压的野蛮人大军冒着从头顶呼啸而过的炮弹拖曳出的橘红色尾焰,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浓烈呛人的白烟,向禁受着炮弹轰击摧残的太田城城墙扑去! “停止射击,清理炮膛!”高地上,轰鸣声渐歇,发令兵的红旗不断来回摆动,射完了两个基数炮弹的各炮位相继停火,炮兵们相互嬉笑着取出耳朵里塞满的棉花团,开始各司其职地清理冷却炮膛、摆放用过的空弹壳,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坐下来,观赏一下自己的成果! “喔!弟兄们,快看啦,城墙就像是一段被暴怒的野牛撞出一个巨大豁口的猪圈!”烟雾渐渐散去,看到显露出身形的城墙,炮兵们不由发出这样的惊叹呼声! 的确,在他们的面前,原本坚固的用山石砌筑成、而且一概都是依山据险而建的坚不可摧的城墙,此刻看上去,更像是被火药爆破形成的石料场,四处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块,整段正面的城墙,几乎三分之一都被强劲的火炮直接轰得崩塌成一地碎屑,青灰色的碎石之间依稀还能看到横七竖八惨死的守军尸体。毫无疑问,炮兵的雷霆之威已经让太田城的第一道防线彻底崩溃! “进攻!进攻!!”如此的天赐良机,进攻兵团自然不可能错过。就在炮兵停火的下一刻,苍凉的号角声响起,回荡在整个山谷上空,于是,真正的总攻开始了,目标,城墙之后山腰处的数以百计的石砦、木堡! 噗嗤!利刃入肉,鲜血飞溅,一个野蛮人士兵狞笑着从脚下的尸体身上抽出带血的短刃,重新插回腰间的刀鞘,然后端起狼牙棒,继续大步向前冲锋,他的周围,零零散散数百在崩塌的山石中苟延残喘的守军一一被冲过来的野蛮人士兵用短刃刺死,一股股血泉如同崖缝间冒出的清泉,尽情地喷洒着殷红的水流。 侥幸在弹火纷飞中活下来的守军们,一个个满面灰尘,狼狈不堪地向后奔逃,先前那铺天盖地的炮火覆盖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那点可怜的所谓日本武士气概,在尸横遍野、残肢乱飞的惨况面前,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死不旋踵、勇往直前。 “我希望在日落之前看到眼前的城池彻底陷落,你明白了吗?”大军中间,一名身着银甲的将领面无表情地对身前的几员将领道。 “遵命,将军!”众将应诺,分散而去。 ………… 就在太田城炮火声隆隆不绝之时,相隔数里外的上宫山上, 谦信面色凝重地眺望着远方那升起的聊聊黑烟和耳旁回荡的震耳欲聋般的轰鸣声,久久矗立着,不曾挪动半步。 “怎么?素来仁义二字当头的谦信公感到愧疚和不忍了?”忽然,身后传来一个语气颇为讥讽的话语声:“想来,我还真是有些惊讶呢!毕竟谁能想到,却是仁义之名达于诸侯的谦信公,想出了牺牲整个太田城上下数万条人命来诱使敌军入瓮这样的毒计呢?呵呵,我胜赖,身为晚辈,还真是感到十分惶恐呢,谦信公不愧是十几年来与先父大人交战不分雌雄的当世豪杰啊!日后,晚辈定当多多在谦信公身边,聆听军略教诲,还望谦信公勿要推辞啊!”话音落下,只见身后一名身着赤色甲胄、面貌粗犷的将领走上前。 谦信仿佛不曾听出话语中的讥讽以及鄙夷之意地缓缓转过身,神色淡然地看着站在面前的武田家督胜赖,半晌,开口道:“胜赖阁下,谦信正在为这阖城上下数万与入侵者拼死血战、死守不退的英勇将士以及无辜百姓诚心祈福,如果阁下没有别的事的话,还请尊驾移步他往,勿扰了这漫天英魂在天之灵!”说罢,竟自顾自地转过头,理也不理胜赖了。 羞辱不成反遭无视,胜赖的心情可想而知,原本就不算英俊的脸顿时青一阵红一阵,眉宇间更是闪过一丝戾色,然而看着那个伟岸的背影,胜赖终究是什么话也未说出口,掉头离开了。因为他很清楚,眼前的那个男人,不是他所能对抗的,刚才谦信那副淡然的样子,在他看来,却仿佛突然一座雄伟的大山凭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沉重的压力甚至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明白那个男人,还远非现在的自己所能抗衡的,也许,除了他的父亲,也只有织田家的那个人才配当他的对手吧! 执旗四方 第七十九节 五十万大军! 哗啦呼啦!!! 一小堆石子忽的一松,猛地滑落,瞬间就滚动下险峻的山坡,接着顺着下方笔直的悬崖径直掉了下去,只听到几声断断续续传来的沉闷落地声。 “吁!草,这牙子都是嘛山格子的,险些害的老子掉下去!”就在石子松动地方的不远处,一个身材不高,但举手投足间尽显矫健身手的大胡子,心有余悸地扫了一眼石子滚落的山崖,神情愤懑地自语道。 “好了,铁达,别抱怨了,加倍小心,我们必须在中午之前回去!”就在这时,另一个严肃的声音传来,只见乱石中走出来级个装束与大胡子毫无两样的身影,为首一人身高颀长,面容棱角分明,颇显阳刚之气。 话音刚落,身边又是一人说道,只是语调听上去颇为怪异,再看他那张与明国人迥然不同的相貌,便知是异域蛮族。“队长,我始终还是觉得不对劲,根据情报推断,武田和上杉军应该完全能够在我们攻陷太田城之前赶到的,可是直至战斗结束,也没有发现丝毫迹象,这不符合常理,因此属下斗胆猜测,敌军恐怕是在计划什么阴谋!我建议继续深入侦察!” 闻听此言,众人都是低头沉思,不少人纷纷露出赞成的神色,半晌,先前那为首的面容俊朗武士沉吟道:“关于这一点,其实我也赞同,但大军开拔在即,没有确切的情报上呈,我们很难说服将军。而且,这片山地区域十分广大,光凭我们几人即便继续侦察下去,恐怕也很难在大军抵达之前获得什么重要情报。” “队长,属下斗胆有一个建议,只是这个办法。。。”队长说完,忽然身旁一名队员迟疑着说道。 “嗯?巴特,你有办法?”队长诧异地问道。 “嗯!”武士点了点头,似乎做出了决断,上前一步,在队长耳边低声详述着。 “不行!”说了片刻,忽然队长猛地摇头,断然否决道:“不行!你的想法太冒险了,若是真的中计,我们先遣兵团岂不是陷入绝地?将军肯定不会答应的。更何况,敌军不过区区七万人,人数上并不占优势,装备上、战斗力上更是相差悬殊。我们完全可以寻找机会,一战而定。现在只是因为担心埋伏就做出这么冒险的举动,参谋部那边也肯定不会同意的。” 就在众人迟疑不决之时,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队员猛地冲上山,神情焦急地喊道:“队长,快来看,我们发现了陷阱!” “什么?!真的有陷阱!”听到喊话,队长神情蓦地一变,立刻转身跟随队员下山,其他人也纷纷紧随其后。很快,来到一处山坳处,四周都是山石环绕,左前方则是一条通过山地的必经之路。此刻,几名全神戒备的武士正围拢在两个蹲在地上的队员身边,旁边的地上赫然摆放着不少灰扑扑的陶罐和瓦坛子。 “队长,来这边,你看。”传信的武士引着众人来到那两名正大汗淋漓工作着的武士身后,只见他们正挖掘着地面,很快,就看到他们挖到了一个瓦罐,和旁边地上的别无二致,更可怕的是,那些坛子中间,分明用导火绳连接着。 “火药!!!”瞬间反应过来的队长神色大变道。“他们打算炸毁山道,然后毒死四周山路,困住大军,还是打算直接用火药袭击大军?!” 队长说完,只见蹲在地上的一名武士转过身,神情凝重道:“据属下估计恐怕是两者兼有,我们只是凑巧发现了蛛丝马迹,然后找到了这个埋藏火药的地点,但其他地方肯定还有,手法非常老道,摆放的位置十分精确,绝对不会有失误,一定是忍者的布置,而且单这一个地方埋放的火药数量就十分惊人,足够将这边上的山崖全部炸塌!这应该是阻断道路的火药,其他地方的恐怕就是直接袭击大军的了!” “可恶!”队长怒声道:“武田、上杉军竟是牺牲盟友,试图松懈我军的警惕心,然后在这里借助有利地形,布置埋伏,妄图一举击败我军!” “队长,这是铁证,我们应该立刻带着火药回去,上呈将军,否则大军一旦开拔,误入雷区,可就惨了!”先前那个险些滑下山崖、叫铁达的壮硕武士急声道。 “嗯,武良,你们别挖了,立刻将坑重新掩饰好,别让敌军发现,我们立刻撤退,将情报送回!”队长对地上的武士说道。 “明白了!”先前那个介绍敌军埋藏火药的武士立刻示意旁边的同伴停止挖掘,同时迅速收拾好地上的痕迹,一众武士们也纷纷上前帮忙,很快,谷内重新恢复了原状。 “我们走!”队长挥手喝道。 “是!”一众武士迅速开始撤退! “嗖嗖嗖!!!”忽然,流矢破空声传来! 呃!毫无防备的,当先走的数名武士直接被利箭贯穿头颅、咽喉亦或是胸膛,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敌袭!”队长大吼一声,身形一矮,一个贴地翻滚,躲开两支飞来的流矢,然后猛地起身一窜,闪到一块巨石后面,缓缓露头观察了一眼,接着偏转过头,吼道:“迅速寻找掩护!反击!” 其实,不用他赘言,猝然受到攻击的第一时间,大部分后面的队员都瞬间反应,纷纷翻滚着躲开破空而至的利箭,除了几个不走运的被射中了腿或是其他并不致命的部位跌倒在地,整个分队全部安然无恙。 下一刻,反击就开始了,谷内一支支利箭反射回去,顺着偷袭流矢射来的方向破空而去,很快,几个埋伏的火力点就哑了下去。 “可恶,不能恋战,迅速撤退,记得带上战友!”看到敌军的流矢在反击之下迅速微弱下去,队长立刻推断出应该只是一个小队的敌人发现了他们试图拖延时间! 命令一下,没有丝毫迟滞,整个小队迅速行动起来。十几个武士迅速摘下背后的圆盾,翻滚出去,集合成一个盾阵,将那些倒在地上的队友严密护在身后,然后其他队员纷纷从各处窜出来,躲入盾阵,一部分负责用弓箭继续点名远处的埋伏者,剩下的人则赶紧扶起受伤同伴,紧跟着盾阵往外移动。至于那些牺牲的队友,也无一例外全部被带走了。 果然不出所料,那些袭击的敌军人数很少,甚至到最后,大部分敌军都被箭技出色的队员们一一射杀,整个小队迅速撤出了山坳,向太田城方向飞奔而去。身后的敌军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用数万生命换来的机会彻底葬送。 元龟二年,三月十七,野蛮人大军攻陷太田城,城内居民几近死绝,四万军队,除却战死之外全部被坑杀。整个北部、东北部的大名,无一逃脱尽数死难。 三天后,武田、上杉大军试图利用上宫山火药伏击野蛮人大军奸计被识破,无奈只能排开阵势,决定与野蛮人大军一决生死。于此同时,京畿,来自九州的大友军团、岛津军团、龙造寺军团、西国的毛利军团、四国的长宗我部军团以及织田军团、三河的德川军团,已经集结完毕,总数达前所未有的五十万! 整个日本兵力为之一空,一场堪比历史上关原合战的大战即将上演。 执旗四方 第八十节 天下合战(上) 辽阔的登封原上,芳草茵茵,随风轻摆, 在这条通往东国的必经之路也是继整个东北陷落之后整个日本最后一道险要关隘面前,武田、北条、上杉三家联军十万铁骑,连营千里,共抗野蛮人大军,赤、玄、蓝三色旌旗数不胜数、迎风招展,长枪如林、甲光蔽日! 而在大军的视野尽头,一片庞大而沉重的战争乌云正伴随着隆隆的雷霆之声,缓缓压来。 在太田城不幸沦陷并且遭到屠城,接着又是武田、上杉的联合埋伏意外失败后,双方的大军就再无侥幸心理地选择了决战,于是先后赶赴登封原屯扎,开始大战之前的对峙和最后休整。 对于联军来说,眼前处境的最好解决方法就是尽一切可能拖延到后方的五十万大军赶到,有了来自日本各大豪族的支持,那么胜利的天平也许最终将会倾向于多灾多难,持续了近一个世纪战乱的日本。 当然了,谦信亦或是胜赖并非是对自己的不自信,而是眼前的局面或者说是抉择关系到的是任何人都无法独力承担的后果!整个日本的命运,将由这场旷世大战的结果来决定。没有人可以在如此巨大的压力面前,犹如狂风暴雨惊涛骇浪的胁迫之下,敢于一肩承担。 俗话说,大战之前,必有异象,还真是颇为诡异,就在双方大军相继进驻登封原的第二日,整个方圆数里内竟是黑云卷动,滚滚如龙,天际之下一片苍凉死寂的灰色,令人平白地心生压抑恐惧之感。 在稍后的几天相互试探中间,双方再次体会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例如不相上下的侦察力量以及特种军队。 相对于战场上的正面较量,这些隐藏在黑暗中厮杀的血腥程度丝毫不亚于,某种程度上,甚至更加惊心动魄和惨烈残忍。 武田的透波里、北条的风魔里、上杉的轩辕里,三个日本北部最强大的忍者集团,派出了他们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阵容,试图对野蛮人大军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突袭,然而,结局却注定悲壮。 七名影级的忍者、数十名身经百战、睿智果断地上忍、数百名战斗小队的指挥官中忍以及更多的数以千计的骁勇善战、精通忍术的下忍,如此庞大的战斗力,足以撼动一个国家的统治,亦或是动摇任何一个大名的权威,引起难以想象的混乱和动荡,然而,在登封原附近这片广大的密林之中,他们就如同落入大海的一捧松针,转眼间便消失无踪。 当然,他们并非真的瞬间失去踪迹。而是,无声的厮杀。 ………… “撤退!撤退!对方早有准备,我们中伏了,立刻撤退!”一名小队长中忍一边手持苦无尽力格挡漫天飞来的利箭,一边声嘶力竭地吼道。在他的身边,树林里到处是人影晃动,脚步声纷乱错杂,同时夹杂着利箭尖破空的尖啸之声。 他的小队一行十五人原本的任务是潜入这片区域,按照事先的情报清除区域内几个陷阱和蹲点的忍者(习惯性称为忍者,其实在我的军队内已经改为后世的称呼了,这些军队中的佼佼者被称为特种部队,代号“丛林之牙”隶属战时参谋本部),然而现在看来,被戏耍的反而是他们,他们的一举一动完全都在敌人的预料之内,待到他们稍一松懈之时,敌军迅猛发动了致命袭击。 两枚无声无息的暗箭轻易夺取了他两名正在勘察清除一个情报中所说的陷阱的部下,都是一箭穿喉,毫无幸理。接着,又是一连串的陷阱和铺天盖地的强弩,让人应接不及。如果不是小队里恰好有一个擅长防守的土忍,恐怕现在已经小队团灭了。 不过即便有土忍的殿后,情况仍然不容乐观,敌军步步紧逼,完全不给自己逃脱的机会,而土忍的查克拉消耗严重,坚持不了多久,一个巨大的难题摆在面前。 “钵,我现在任命你为小队长,除了剑三郎(土忍)、火贲、天狼,其他队员全部跟随你,你们立刻撤退,我们则留下负责掩护!”忽然,中忍似是下定了决心,当机立断地一边飞退,一边吼道。 闻言,一旁,一个攀附在树干之后宛如秋蝉似的的人影大吼道:“绝对不行,你才是队长,你带着其他人先撤,我和剑三郎留下,我们擅长土遁和木遁忍术,在丛林里我们的忍术占据优势,只有我们才能暂时拦住敌军。抓紧时间,你们先撤!” 然而,中忍直接选择了无视他所说的话,因为他已经大吼出几个部下的名字,然后一马当先,转过身,朝着追击的敌军迎了上去。 “队长!”攀附在树干上的忍者目眦尽裂地看着远去同伴的背影,拼命大吼道,可惜,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中忍已经决定了用牺牲来挽救大部分手下的生命。 “可恶啊!”忍者无比愤怒地咒骂着,无能为力地身形一窜,飞速脱离了战场,而其他地方,一直等候着决定的小队成员见到这一幕,也都明白队长决定成仁了,于是纷纷抓紧同伴用生命换来的宝贵时间,拼尽全力,离开了战斗区域。 而在他们的身后,喊杀声响成一片…… 联军议事大帐, “……派出的二十支小分队,共计300名军忍,……全部遭遇伏击,任务失败,伤亡惨重……其中,7支小队全灭,无一幸免,其余小队,伤亡数人不等。” 上首,听着下面半跪于地汇报任务情况忍者的一言一语,联军三大巨头胜赖、谦信、氏康三人脸色出奇的一致,均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震惊。因为他们很清楚,三家聚集在一起的忍者力量有多么强大,然而,这样的实力在表面看来完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的野蛮人大军面前却是不堪一击,不仅伤亡惨重、一无所获,更可怕的是,他们完全掉入了敌军的算计,这意味着双方的情报回馈甚至不在一条水平线上,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和围歼。、 这让原本还颇具信心、决意一战的谦信三人愈发感觉到沉重的压力和形势的险峻,以及自己对敌人的低估。而且,忍者派遣的失败意味着这场大战只能以光明正大的正招去拆解,任何偏门奇招都已经失去了可行性,因为军忍的失败意味着整个隐秘战场控制权的易手。 执旗四方 第八十一节 天下合战(中) 仿佛是预示着在这片大地上即将上演的旷世大战,一股凛冽的朔风从北方而来,呼啸着狂卷过大地,一路上,草屑纷飞、尘埃漫天,苍凉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天地。 呼啦!赤色的武田割菱旗、蓝色的上杉九曜巴旗、黄色的北条鳞旗相继升起,狂风吹拂着旗面,猎猎作响。 十万大军,整整二十个方阵,均匀地排布成鱼鳞阵,散布在茵茵草野之上,无数面大旗迎风怒展,浓烈的杀机冲天而起。 而在视野可见的尽头,一条黑带正隐约可见,缓缓朝战场移动过来。 “氏康公,此战,我联军右翼就拜托相模之勇士了。”联军本阵,谦信勒马提枪,肃然沉声道。谦信庄严的面容上流露着不惜死战的坚定和决绝。 “哈哈哈,望谦信君也不负越后腾龙之名,今日一战,若能得胜,驱除外虏,我等之名必将名垂青史,遗飨万年!”北条氏康一袭长服,面带淡然笑意,竟是丝毫不以兵凶战危为意。不过想想也是,征战了一生、呕心沥血将北条家发展为关东第一大名的北条氏康,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今日一战四万相模子弟为之驱策,不是披甲执刃、凯旋而还,就只有血洒疆场、马革裹尸的结局。 “胜赖殿下,希望今日一战,吾有幸能看到阁下率领赫赫武威的武田赤备驰骋沙场,立下万世之功,不堕先信玄公之威名!”氏康驱马而去,行至中途,忽然转头言道。 身着信玄遗留下的赤红色蚝尾鬼角大铠,面戴诹访法性之兜,加之身形相仿,跟随信玄南征北战而养成的气势,面前的胜赖俨然威震天下的甲斐之虎信玄再生。 “氏康公,武田新罗三郎之剑,饱饮敌寇鲜血正当今日!诸君自可拭目以待!”透过冰冷的狞鬼面具,一双闪烁着寒光的双眸正熠熠闪光,短短的一句话,语气竟是出乎想象的森冷严酷。说罢,胜赖洒然环顾,众人见之无不为之震撼。 一旁的谦信不知何时已然双手合十,口中默默念诵着佛之真言,放眼望去,三军将士,漫山遍野、默然而立。 …………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忽然被一团团灰蒙蒙的乌云所笼罩,眼前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细如毫毛的雨丝从云端轻轻飘落,被风一吹,犹如一道朦胧的帘幕,斜挂在整个登封原上,遮掩了战场上,那无时不刻血腥而惨烈的厮杀。 唰!利器未至而一股劲风已然划破虚空,沛然的力道轻易撕碎了那道淡淡的雨幕,直刺而出。 “啊!”武士甚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对于这无迹可寻突袭的惊叹,便眼前一黑,只见一道光影在阴沉的雨帘中闪过,武士的身体从腰间倏然断开,血雨飘洒,一片凄艳的红色侵染。 身穿着精制紧身链甲、胸前嵌有整块铸造的板甲、下身裙甲,四肢裸露在外,头戴全覆式鹰盔的野蛮人士兵施施然一甩手中的阔剑,几滴血珠四散飞出,雄壮的身形缓缓从半蹲的状态站起,犹如面前升起一道不可逾越的坚固城墙般,令人心生怯意。 四周泥泞的雨水混合着草屑、翻起的土壤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大都肢体残缺,触目惊心,恐怖的场景单单看上去就足以让人作呕。 环顾四周,由于昏暗的重重阻隔,视线难以企及的雨幕之中,激烈的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而野兽般的嘶吼声,更是时刻不停,仿佛有无数野兽隐藏在雨幕中,借着天然的气象,相互撕咬着。 不得不说,这是一场相当糟糕的决战。因为,一连串的意外让这场决战渐渐显得像是双方统帅都失去掌控的闹剧。 意外的开始是左翼武田家的板垣信方部。板垣部其实在整个战线的排列上是处于一个相当靠边后的位置,处于鱼鳞阵的鱼尾处,初衷的打算便是让这支老练的部队在关键时刻发挥它应有的作用。然而没有想到的是,敌军的突破点恰恰就在这里。 失去了暗处战场主动权的联军丝毫没有料到,一支敌军的精锐分队竟然埋伏在自己的侧后方,趁着战争号角刚刚吹响的一刹那,突然杀出,猛攻板垣部,打算一举砍断鱼尾,彻底打乱武田军的阵势,而与之相配合的,敌军的整个正面攻势,完全倾向于左侧,大约十个方阵的步兵缓缓向联军方向移动,很明显,他们不会让联军抽出时间去优哉游哉地消灭突击部队。 敌军的动作太过突然,因而即使是经验丰富的武田军也是迎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且敌军的突击队相当可怕,混战中,那些精擅个人厮杀的野蛮人宛如一辆辆人形战车,横冲直撞,挡者披靡。只一个罩面,板垣师团便告溃散,师团长板垣信方率领亲卫死战不退,结果被十几名剽悍的野蛮人用狼牙棒剁成了一堆肉泥。 然而,武田军终究不愧是整个日本最强大的职业军队,大量优秀的领队武士让这支军队在遭遇猝然袭击面前,临危不乱,很快,阵势便得到了迅速调整,小山田师团作为拦截部,不惜代价死死挡住了敌军的突击队,而左右方向,两个重装长枪方阵开始迂回,从侧后方向隐隐将突击队包围在了中间。 这时,武田军的先锋赤备铁骑也已经和野蛮人大军的前锋,狼牙骠骑碰面了。 骑兵对骑兵,两支同样剽悍的轻骑兵,毫不畏惧地凶狠撞到了一起,发出一声声震撼着大地的沉闷轰响。疾驰的战马,持枪的武士,一个个飞速移动的以吨计的恐怖力量迎面直击。没有丝毫取巧可言,有的,只是最单纯最原始的血肉相搏、血肉绞杀。 整个骑兵火线,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一样,将蜂拥而上的一个个骑兵卷入其中,碾碎成无从分辨的血浆。然而,令密切观阵的胜赖面色发青的是纵横日本、无有对手的赤备竟明显处于了下风。敌军的轻骑不仅拥有更高大健壮的战马、精良锋利的武器铠甲,而且,那些张牙舞爪,一个个如同恶魔般的野蛮人骑兵,悍不畏死,简直剽悍残忍到令人发指的程度。无论是敌人,还是队友的死亡,都让他们发出更加高亢的咆哮、催动着坐骑更加疯狂地扑向面前的敌人。 这些手持弯刀的野蛮人骑兵,竟硬生生地压住了赤备的反弹,死死抵住战线,缓缓前进着。 整个联军,为之失声。 执旗四方 第八十二节 天下合战(下) “诸神不落,永佑武田!!!”然而,就在无数赤备前赴后继、血洒疆场之时,混战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无比高亢的呐喊!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一声嘶哑的却饱含坚定信念的呐喊吸引了过去。 一个并不高大、并不雄壮的身影,相反,远远看去,那副背影即便穿戴着宽大的铠甲仍旧如此的瘦削、佝偻,然而,这一刻,却仿佛战场上无数游散的勇者之魂都聚集在了那单薄的身体上(奇*书*网.整*理*提*供),一股肉眼无法观察到的英雄辉光正毫无保留地宣泄喷薄而出,强烈震撼着敌我的将士。 武田氏百年不堕之荣耀和意志,在这一刻,宛如凝聚成了那个傲然立于千军万马之中、手持割菱战旗、跨坐于战马之上,面无丝毫惧色、透过面甲可见的幽幽双眸中充斥着的是火一般的斗志和虽死不退的信念。 “是昌丰大人!” “真的是昌丰大人!” “昌丰大人居然亲临火线!” “武田的勇士们,内藤大人正与我们并肩作战,诸君还不向前?!!” “为武田而战!” “赤备无敌!!!”…… 当身为武田四名臣之一的内藤昌丰显露出他同样战斗在第一线的身影之后,下一刻,整个战场上,以内藤所立之处为圆心,一股无形的脉动着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接着,连绵爆发、响彻原野的咆哮声宛如滚滚怒雷、九天轰鸣! 先锋交战的赤备骑士个个如同凭空得到神力加身般,变得悍勇无比,马踏枪刺,血肉碾磨,竟是硬生生地渐渐扭转了初始的不利局面,将迎面扑来的骠勇铁骑杀得缓缓倒退。 两两之下形成了连锁反应,战局的改观激起了观阵的联军阵地上所有番队的疯狂怒吼,呼应着前面奋勇厮杀的同袍!阵地的最前列,满眼之内,无数面割菱旗、九曜巴旗以及鳞旗被掌旗兵拼命地舞动着,仿佛无数条被拘束着的狰狞凶兽,张牙舞爪,渴望扑上去撕咬生吞新鲜的血肉。 “主公,内藤大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请务必立刻派遣援军!”与那些普通将士只看表面不同,武田本阵处,武田名将们纷纷面露凝重焦虑之色,与内藤交厚同样也身为四名臣之一的山县昌景更是毫无忌讳地直接于马上抱拳言道。 胜赖看着眼前晦暗不清的战况,又想到大军背后那群仍然没有被歼灭的麻烦敌军,不禁微微皱眉,半晌,方才决定道:“让火队还有风队也一起上吧,一定要顶住压力,骑兵正面对决如果失败,对军心的影响我不用说众位也应该清楚!” 话音落下,众将不由神情一凛,齐齐认识到眼前局面的严峻。武田赤备几乎可以说是联军精神的一个象征,一旦它被正面击败了,可想而知,对士气的打击将会多么巨大。 “昌景、昌信,任务就交给你们两个。如果无法战胜敌军,你们就战死吧!”胜赖的语气显得分外阴冷。 “遵命,主公!”山县和一边的一名容貌颇为俊秀的年轻将领毫不犹豫地抱拳应令,接着便勒马分别向着大军的左右两翼飞驰而去,接掌武田赤备的风、火分团,准备进攻。 呜呜呜 下一刻,武田军阵前,由甲斐山中特有的野牛角制成的长号角开始齐齐鼓吹出令人热血沸腾的雄浑之声。两军两侧,两支赤备兵团齐头并进,飞驰而出,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宛如两道狰狞的蛟龙,分别向鏖战之处的两翼包夹过去。 就在此时,联军右翼的阵地上也传来一阵高亢的号角声,接着一片烟尘腾起,无数身着蓝色甲胄的骑兵蜂拥而出,分成三列,驰向战场。 “主公,是越后的角骑兵!”武田本阵,多田满赖凑近胜赖的身边,面带喜色道。“有了他们的弓箭支援,我军一定可以击退敌军先锋。” “武田、上杉联手,若是仍抵不住敌军的攻势,那这战也没有必要再打了!满赖,你去和小山田汇合,先集中力量消灭后军可恶的敌军!”胜赖表情没有丝毫的好转,反而愈显凝重。 “遵命,主公!”满赖躬身应令。 联军北条阵营, “主公,看样子,武田军先锋的处境不妙啊。”一员满脸络腮胡子、身材高大强壮的黄甲将领,语气颇为惊讶地正在和北条家督氏康并鞍而行,轻声交谈着:“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武田赤备居然一个罩面就处于绝对下风,死伤惨重,对面的这些野蛮人究竟是哪里来的!” “据极其有限的情报,这些野蛮人大军皆是来自于明国东北,那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冰天雪地,这些野蛮人世世代代生活在那里,牧马渔猎,过着最原始的生活,成年男人个个都是身形高大强壮,双手有搏虎擒蛟之力,如今不知是什么神秘势力资助了他们,让这些可怕的野蛮人拥有了精良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简直就是一群悍勇无敌的人形兵器!”氏康目睹着战场上血腥拼杀的两军骑兵,眉宇间显出一丝老谋深算道。“可是,这些野蛮人也并非天下无敌,今日我就要天下人见识到,关东并非只有武田家!我北条大军才是名副其实的王者之师!纲成,你率‘八幡’兵团从两军交隔部的缝隙中间穿过去,直袭敌军左肋!” “遵命,主公,末将定不辱使命!”蓝甲武士大吼一声,答道。 “哈哈,天下道我北条家唯善防守,可惜世人皆知墨守,焉知墨攻啊!”氏康面带笑意地看着眼前鱼贯而过的相模儿郎,自语道。 混战继续,有了风火二队的支援,正面较量中,武田骑兵终于勉强顶住了野蛮人剽悍而连绵的强大攻势,开始就地反击起来。再加上上杉家最强大的角骑兵助阵,牵制住了野蛮人骑兵中间弓术无双的射雕手,整个战场上渐渐陷入胶着的白热化状态。 然而,就在这时,一支清一色身着土黄色甲胄的大军忽然出现,穿过两军先锋交火的边缘地带,直接向敌军本阵发起了进攻!一杆绣饰着八幡图案的大旗在纷乱的大军中间显得那样醒目! “是北条家的地黄八幡!”上杉本阵,谦信骑坐在马上,定睛眺望着那支黄甲大军,喃喃道。“氏康那个老头,真的火了呢!” 执旗四方 第八十三节 高原弥彦的选择 高原弥彦是个武士,甚至可以说是个高级武士,他出身在武藏国的一个小山村,虽然不是什么富庶的地方,但十分美丽祥和,那里的人也十分纯朴和善与世无争,几乎都是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 而作为领有那片山村作为安堵的高原家则理所应当地成为了附近最受尊敬的家族,毕竟,他们一家世代都是武士,而且经历了那么多的战乱依旧风平浪静地领有着这片小山村。 虽然是武士出身,但高原家和很多日本武士家族一样,并没有很富足的资产,甚至可以说,除了食物能够吃饱之外,高原家和那些刀头舔血、一穷二白的低级武士也无太大分别。 不过,弥彦的父亲土钵却是一个铁了心要将儿子培养成不平凡人物,从弥彦四岁开始,土钵就开始有计划地训练弥彦,不仅包括身为武士赖以立身所必须的武艺、弓术和骑术,而且,土钵不惜花费数代积累的家财送弥彦去学习和歌以及礼法,煞费苦心。 然而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土钵太过痴心妄想,弥彦长大以后无论从哪方面去看都不过是个极为平凡的乡下武士,但土钵仍没有绝望,他多方拜托旧关系,将儿子送往北条家贞元城城主土岐赖良处出仕旗本。 随后的几年里,平平淡淡,弥彦依靠着父亲的人际关系和自己小心翼翼地处事,倒也颇为顺利地从旗本一路组头、番头晋升为足轻大将,总算实现了父亲的期望。然而,没想到,就在一帆风顺之时,太田家联合里见家、足利家突袭北条氏,三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而位于武藏国边境的贞元城则可怜的当其冲,在大军强攻之下很快陷落,弥彦在乱军之中失去主公的踪迹之后只好率领所部拼命杀出一条血路,逃亡相模。 弥彦一路上接纳了不少逃兵,躲过了联军的追击,顺利逃回了相模,正好碰上了征讨大军北条纲成所部,大难不死的弥彦众人喜极而泣,而弥彦更是内心激动,毕竟虽然城陷落了,但他有功无过,素闻北条纲成治军赏罚分明,也许借此机会,他弥彦真的可以成为一名父亲奋斗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贵武士!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在军帐内美美睡了一觉起来之后的弥彦真的是做梦都没想到,迎接他的不是赞赏和褒奖,而是锁链!弥彦甚至没有弄明白究竟生了什么就被粗鲁地投进了随军监狱,受尽折磨!过了相当长时间,弥彦才在旁敲侧击地询问看守后得知,自己居然被纲成当成了奸细和联军内应,只等着大战之日便要砍头祭旗! 猝闻此讯,如遭雷击的弥彦简直是万念俱灰,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的命运竟然会是这样。他知道这件事中间必然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幕,但是已经和他无关了,因为不管怎样,足以瞒过那么多知情人以及纲成将军的法眼从而陷害他的人,根本就不是势单力薄的他所能撼动的!他只是一个可怜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卒子,那些高高在上的上位者仅仅一根手指就能轻易地碾死他,他只能接受注定残忍的命运! 可是,往往峰回路转就生在仿佛一切都已注定的刹那间。突然有一天夜里,弥彦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蒙面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话,那个蒙面人只问了一句话。 “你想活吗?” 很普通的一句话,语气也很平淡,没有威胁、没有利诱,仅仅是一句平常在弥彦想来完全不可能撼动一名武士意志的问话,那一刻,瞬间就让弥彦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冲动。 “我想活!”没有丝毫犹豫,仅仅在沉寂了短短片刻,明白了眼前生了什么之后的弥彦立刻做出了这个回答。 “非常好,你很聪明,那么,就照着我说的做,我会来找你。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否则,你一定会后悔今天选择活下去。。。。”一声轻语,蒙面人的身影已然飘然而去。 于是,弥彦活了下来。 弥彦惊讶于蒙面人的权力,因为他那样大的罪名,没有任何过程,第二天他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监狱,重新回到了军队中,而且从足轻大将的身份一跃成为一直梦寐以求的高级武士阶层的侍大将!独领一军,一千人! 后续的事情则是纲成动突袭,于枫叶原击溃敌军,而后凯旋而还,回来之后经过确认,土岐赖良已然死于乱军之中,因此,弥彦所部被重新编制直接划分到大名直属兵团中去了,弥彦因祸得福,竟是成了北条本家的一员高级将领。 接着一切风平浪静,那个来历神秘的蒙面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不曾出现在弥彦面前过,渐渐的,弥彦甚至淡忘了这个人,和那一夜充满诡异气氛的谈话,安心地侍奉北条家。 然而,这一次,当北条氏康亲领大军即将前往登封原阻击野蛮**军的时候,弥彦的噩梦重新降临了。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在家中准备行装的弥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说话声。 “弥彦君,一载不见,别来无恙啊!”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如此熟悉而又如此令人不愿去想起。 弥彦僵硬着转过身,看着面前蒙面黑衣的身影,冷汗涔涔。 “呵呵,弥彦君,无须如此紧张,在下前来,不过是拜托弥彦君履行诺言,帮在下的主公一个小忙而已。事成之后,在下一定会双手奉上绝对可以令弥彦君感到满意的报酬。”黑衣人缓缓地坐了下来,语气平淡地说道。 弥彦也随之坐了下来,尽管心里对黑衣人充满了疑忌,但他很清楚,自己已经上了贼船,无法脱身了,如今之计,只能听听黑衣人究竟想让他干些什么了。于是弥彦定了定神,开口道:“在下官卑职微,不知能帮阁下什么忙呢?” “很简单,此次北条大军出征,乃是与上杉家、武田家汇合,之后于登封原共同抵抗入侵的野蛮**军,来之前,在下已经知道,将军您的任务似乎是负责大军左后方的防卫,那里位于登封原西南侧,不远处有一条秘密的山道直通南条山,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在下的要求很简单,待大战爆之时,弥彦君所部能够让开一条路。”黑衣人慢条斯理地说道。 “什么?!!!”哪知,弥彦闻言霍然起身,铿地抽出随身佩刀大喝道:“阁下居然是那些入侵日本的野蛮人同党,今日弥彦虽死,你也休想让我背叛日本武士之尊严!受死吧!” 然而,黑衣人对于迎面而来的匹练刀光完全视而不见,只是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地说了一句:“我们谈的是阴谋,而非叛国。在下的主公,名讳伊藤徐晔!” 执旗四方 第八十四节 樱花最后的绽放 嗖嗖嗖!!!流矢破空而至! 哧! “啊!”利箭入肉声传来,雄壮的野蛮人战士痛苦地出咆哮,一边伸出仿佛巨熊般的粗壮手臂,没有丝毫犹豫地握住腰腹处的箭杆,用力一拔!咻一股血泉喷溅而出,痛极的野蛮**吼一声,手中的狼牙棒舞出一道劲风横扫而出,砰砰砰,几声沉闷的响声中,迎面袭来的三根长枪瞬间断折,去势未竭的狼牙棒宛如一阵暴风般呼啸而过。 “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几名试图上前偷袭的北条武士顷刻间被击飞,半空中,血肉纷飞。 狂舞的狼牙棒所向披靡,转眼间,挡在野蛮人身前的敌人相继倒下,然而就在这一刻,咻咻咻!令人反应不及的,几支飞箭交叉而至,骁勇的野蛮人甚至来不及格挡,利箭已然当胸贯入!尖锐的精铁箭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精良的铠甲。 轰!野蛮人的庞大身躯轰然倒下!而在他的身后,无穷无尽的野蛮人战士正在怒吼! 出乎意料之外,与野蛮**军决战的序幕竟是由一贯喜欢寻求防守反击的北条大军率先拉开,北条家第一勇将,同时也身为北条氏一门众的北条纲成身先士卒,率领地黄八幡队利用野蛮人骑兵和武田赤备相互纠缠的缝隙突然来了个边缘穿插,迅通过火线,对敌军受制于地形影响而在整个布阵中稍显突出的左翼。 出其不意的攻击令步调讲究一致的野蛮**军陷入了混乱,再加上地形的**,以及火线上双方骑兵的惨烈交锋影响的区域遮蔽了右翼斜向支援侧面的通道,北条军的突袭竟是在某种程度上造成了以多打少、以有心打无备的局面。 然而,稍后,北条家真正让所有人都为之惊讶的却是,从来都是以善守闻名的北条大军,竟然挥出压制强大野蛮人的进攻力量! 地黄八幡队的配置十分特别,并没有像武田家亦或是上杉家那样按照普遍采用的盾手配合长枪方阵,以期利用集体优势弥补单兵作战能力的不足来挑战近乎无敌的野蛮人步卒兵团,而是大胆地近乎完全放弃了防守,选择了纯粹进攻的配备! 短小精悍的手弩、柔韧性良好的松木枪杆制成的两米左右长度的适合短距离灵活运用的长枪,下了血本装备的锁子甲以及铁制兜鍪,让这些天性凶猛的相模武士可以放下一切顾虑,一心投入一决生死的大战之中。更何况威名远扬的北条纲成的身影始终站在可以让所有武士看到的地方,这对于抱着保卫家园决心的北条军来说无疑是最佳的鼓舞方式。 很快,北条军就证明了他们的勇气。 面对强悍得近乎非人的野蛮**军,地黄八幡毫不示弱,第一波冲击就取得了巨大进展,差一点击穿了敌军的厚实防线。铺天盖地的流矢让身形高大的敌军遭受了巨大麻烦,精锐战士死伤狼籍,几乎铺满了整个双方接触的区域,一个个如同刺猬一般,浑身插满箭矢。虽然实际上一箭两箭并不足以致命,但中上十几箭,即使侥幸没有被射中要害,也会死于流血过多。毕竟交战过程中,后方的医疗兵是无法及时上前支援的。 但是,纲成很快便相信之前的传言,就是有关入侵军绝非简单的野蛮人迁徙的传言,因为在他精心策划的攻势面前,野蛮**军竟是出奇的镇定和熟练,各部的调度十分到位,短短的十几分钟,突出部便在果断牺牲后卫部队之后顺利后撤,左右两个全员番队迅斜向突前,形成三角形反击阵,步兵结合部游弋的轻骑番队也集结完毕,显然是在等待一击致命的机会出动。 大战的机器一旦启动,就再也难以停止。就在北条家做出惊人举动不久之后,观阵的谦信就明白了氏康的打算,没有私藏地派出了自己的所有亲卫旗本,举世闻名的飞龙骑出动了。 背插昆字战旗的飞龙骑犹如一阵席卷的狂风般卷过交战的右翼,随手抛出的一片黑压压箭雨,直接毫不留情地报销了至少三百来不及脱离射程和转向的野蛮人骑兵,一半的后路被截断,自然不可能放任不管,于是,两个直面交战的野蛮人步兵方阵开始启动,缓缓压向似乎**陷入狭小范围的飞龙骑,然而,这个时候,谦信军神般的战场调度以及武田军强于把握转瞬即逝战机的能力终于显现出来。 尖锥形布局的武田高坂昌信部迅突击,迎上了野蛮人兵团,堵住了迅猛打出的重拳,而紧随其后的小山田番队则顺着斜线更进一步,直击由于时间差造成短暂性处于孤立状态的野蛮人另一番队,而被解救出来的飞龙骑则敏捷地调转马头,尽情向隔着己方军队相望的野蛮人增援上来的更多兵团泼洒家箭雨。 接下来,更是喊杀震天作响,上杉家整个牌面上的前十个步兵方阵齐齐动,沿着一条扭缠在一起的火线下方向,侧向北进击,形成一个强大的攻击火里面,凭借人数优势,不断**,竟是成功将野蛮**军挤向中间,逐渐影响到自己骑兵后队的移动空间。 而初生牛犊的胜赖还不打算放手,中军一面紫色旗帜冉冉升起,大军左侧靠近武田本阵的树林里,一片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只见一支过三千人组成的铁炮番队缓缓走出,目标显然是事先偷袭己方的那支野蛮人突击队,铁炮的加入很显然,对于孤军奋战的野蛮人小分队来说如同灭顶之灾。 而坐镇于靠南位置的北条大军则在一阵悠扬的号角声中连续动庞大的攻势,看上去竟是不惜投入全部兵力,本阵周围的十个方阵已经全部压上作为纲成的支援部,而后队隐藏于树林中的十四个方阵也开始踏着脚步通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打算直接向野蛮**军本阵施加压力。 凭借胜赖、谦信以及氏康的默契配合和出色指挥能力,联军抓住了一丝不可思议的机会,迅投入大量兵力,在整个战局上抢先占据了优势,赢得了从容调度的时间。 而反观野蛮**军,则稍显僵硬,尤其是受制于地形的影响,无意间掉入老谋深算地氏康事先就规划好的地理劣势,焦头烂额,四处补漏,尽管战斗力强悍,但情况愈不妙。 然而,谁也不会想到的是,就在联军东南方向身后不足十里的地方,一支黑家铁骑正徐徐而行,沿着密林小道,向联军的心脏处穿插,而在他们面前的最后一道障碍,赫然正是负责监视驻守的高原弥彦部! 执旗四方 第八十五节 绝唱 “战死即吾命!樱花凌空绽放,梦幻一生,岂可止步不前!”(日本平安和歌) 胜赖跨坐在心爱的坐骑身上,目睹着整个北条家大军在突然从背后席卷而出的黑色洪流的冲击下仿佛泡沫般迅速消失,面无表情。 四周是一片混乱的人群和鼎沸的喧嚣声,然而,这一切,再也不能影响到胜赖了。 “‘山’字番队连同前军所有兵团留下殿后,其他兵团立刻撤退!”胜赖淡淡地吩咐着:“昌景,十八郎就拜托你了,武田家的基业无论如何一定要守护住!至于我,武田家从来没有战败而逃的家督!!!” 一身赤甲、浑身浴血的山县没有言语,而是微微躬下身,然后缓步走向胜赖,下一刻,惊变骤起!只见山县身形猛地跃起,宛如一道疾风,马上的胜赖只觉后颈一痛,便失去了意识。 山县面无表情地扶住胜赖的身体,对突发情况下,四周围拢上来、大呼小叫的黑压压手持长枪的旗本完全视而不见。就在旗本们迟疑着准备上前制住‘叛乱’的山县的时候,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一阵大喝。 “混蛋!你们在干嘛?难道认为山县大人会叛乱吗?一群蠢货,给我让开!!!”话音未落,只见一个皓首白发的披甲老将在几名将领的簇拥下推嚷着挤进来,一众旗本见到来人,顿时面面相觑,继而放下了手中的长枪,因为来人正是武田家两代重臣,德高望重的内藤昌丰。 “昌景,你做的对!我已经让信茂还有板垣他们顶住了,你立刻带着旗本兵团护卫主公脱离战场,撤回甲斐,万勿轻出,只求凭借地形保住武田家业便好!”老将昌丰协助昌景将胜赖固定好在马上,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地直接说道:“此战已无可挽回,可是甲斐的儿郎不能都死在这,我会亲自坐镇给你们争取时间,昌信正在努力集结仍旧完整的番队,他会作为第二梯次的预备队,如果我没顶住,他会抢占赖良桥据守,为你抵挡敌军的追击!” 山县闻言,顿时大惊呼道:“万万不可,老大人,您乃武田家支柱,值此存亡之际,老大人更应担辅国肱骨重任,岂可身陷绝境?末将甘愿率领大军留守,誓死护卫老大人及主公撤退!” “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然而,山县说完,老将昌丰却是断然拒绝冷喝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山县君!武田家的生死,我昌丰就拜托给你了!愿我忠骨长埋、武田英魂不灭!!!”说罢,昌丰大氅一挥,毅然决然地转身走向战场,随行的几员武田将领,也纷纷神情肃穆地一一向山县鞠躬,而后紧随昌丰而去,他们选择骄傲地走向死亡。 山县虎目之中一阵微微颤动,但终究是归于沉寂。雄壮的身躯在朔风中久久矗立,直到旗本们纷纷准备好,聚集到一起,山县才最后忘了一眼不远处以血肉之躯阻挡黑色洪流的袍泽们,翻身上马,仿佛用尽力气地仰天长啸道:“武田勇士们,前进!!!” 铁蹄翻飞、尘埃漫天,数千旗本簇拥着山县和昏迷了的胜赖,头也不回地径直脱离了战场,向甲斐国而去。 …… “萨拉科切!!!”狰狞的饕餮面具后发出一连串完全听不懂的恐怖咆哮之声,这些从北条军屁股后面的树林中毫无征兆地突然杀出的黑家大军仿佛一股无可阻挡的铁甲洪流一般,令人崩溃! 无数相同的咆哮声连成一片,响彻天际,滚滚惊雷般的马踏大地声轰隆震响在每个武士的耳际,整个世界都仿佛在动摇、在破碎,北条大军首当其冲,第一波如潮的攻势就将庞大的北条兵团彻底击穿! 即使氏康亲自坐镇的本阵,也未能逃脱厄运,那牢不可破的铁甲、锋锐犀利的长枪、高大强壮的战马、漆黑如墨的战袍,一切的一切让这支凭空出现的野蛮人重骑兵如同地狱中逃逸出的恶魔般,带来无尽的毁灭! 靠近树林的两个整编番队在这支重骑兵的突击之下,几乎连一丝抵抗都来不及做出便淹没在潮水般的铁骑之中,再无声息。接着就是北条军的右翼军团,北条实则的番队反应迅速,第一时间纠集了附近的兵团组成了一条防线,无所畏惧地迎了上去,试图挡住这支骑兵,为本阵做出及时应对争取时间! 然而可惜的是,实则低估了这支骑兵的强悍。坚固的人身甲具以及马甲让他们完全无视足轻那单薄的长枪拒马,一往无回的气势和重骑兵天生的强大冲击力让他们仅仅付出屈指可数的伤亡就攻破了实则的防线。身先士卒的实则更是被几个为首的骑士看中,围杀而死,尸体被踏成了肉泥! 实则的防线被攻破,北条军的本阵就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野蛮人骑兵的面前,年过古稀之年的氏康毫无畏惧地手执长剑,当场格杀了三名慌乱的旗本,高声大喝,制止了混乱,然后迅速调度,三千旗本骑兵首先冲出,作为第一层防线,接着是就近的五个番队足轻方阵,呈偃月阵逼上,最后,氏康一边亲自坐在大旗之下鼓舞士气,一边调集四周的大军包围而上,打算凭借人数优势实行消耗战,不惜代价消灭这股强大的骑兵。不得不说,氏康的确堪称名将,如此紧要关头,镇定自若、从容应对,没有一丝失误。 不过人意终究抵不过天意的愚弄,氏康所做的一切最终成了泡影。因为担负最艰巨使命的旗本骑兵败得太过迅速了!野蛮人骑兵的战斗力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他们拥有的远远不止削铁如泥的冷兵器,他们还拥有足以改变这个时代的热兵器!他们拥有马枪! 这种专门适用于骑兵的火枪比步枪短大约三分之二,射程也只有步枪的八分之一,威力也是差强人意,但是,当配备它的是迅捷如风,具有强大机动力的骑兵时,它的威力顿时呈几何级地增加! 三千旗本骑兵,战斗力不可谓不强,但是,当野蛮人骑兵如风飙进的同时纷纷从腰侧取出一杆马枪,瞄准射击之后,战斗的结果已经注定…… 执旗四方 第八十六节 北条之殇(上) “主公快走!小心!!!”人影纷乱中,几声响雷般的怒吼声,只见几道黑影闪电似的冲到在正踉跄而行的谦信背后,下一刻,“轰轰轰!!!”枪声乍惊! “左山部大人!!!”枪声过去,几名侍卫突然惊呼着扑到那倒下的其中一人身边将其扶起,竟是上杉家的浓野城城主北条左山部三郎高广!只见高广双眼紧闭,满脸灰尘,胸口的大铠上数个弹孔赫然在目!鲜血仍旧在顺着创口汩汩冒出,显然,高广是发现了散射而来的流弹,万般危急之下选择了直接用身体给谦信作为掩护,结果不幸惨死于枪弹之下。 “主公!”侍卫们神情悲恸地转过头,看向同样双眸中难掩阵痛之色的谦信,哀戚道。 “让高广安息吧。。”谦信长叹一声,缓步走上前,解下腰侧的佩刀轻轻地放在高广的胸前,然后毅然起身,环顾众人振声道:“我越后男儿,死则如斯!今日战败之辱,他日必当十倍奉还!我们走!”说罢,当先大步离开。 侍卫们默默地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高广和身后不远处战场上正在野蛮人大军此起彼伏的枪声中痛苦挣扎的袍泽们,转身紧随着谦信离去。 登封原之战,无论是对最早崩溃的北条家、武田家还是顽强抵抗到最后的上杉家而言,都注定是一场悲剧。如果说全员配备马枪的重甲铁骑是恶魔之号角的话,那么,随后从野蛮人大军中踏步而出的十个纯火枪方阵则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绵不绝的枪声,比日本铁炮更快的射速,在这样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任何的阻挡都是徒劳的。如墙而进、如雷而发,随着野蛮人火枪方阵的缓缓推进,一切挡在面前的阻碍都被一一摧毁撕碎!数十个武士方阵在铺天盖地的弹幕之下,相继惨败,抱着必死之心发起自杀冲锋的武士们只能哀嚎着倒在冲锋的路上,成为敌军战绩簿上一个简单的数字。 生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变得完全一文不值。野蛮人大军冷静而残酷地碾过登封原的每一寸土地,一排排枪弹射出,将原本整编的武士方阵打散,接着四面围拢上前,将武士们困在其中,之后便是纯粹的屠杀,野蛮人们面无表情地扣动着手中的扳机,若无其事地瞄准,发出一道道致命的枪火,肆意将一个个包围圈武士射翻在地,一个个堆满尸体的小丘凭空出现。 然而还不止如此,当战场上已经看不到联军的成规模的番队后,野蛮人的火枪队配合游骑继续追击,其他的番队则开始惨不忍睹的‘清场’,对于地上的每一具尸体,三三俩俩的野蛮人小队都会毫不犹豫地上前排查,所谓的排查就是用手中的长枪直接给尸体再增加几个血洞!于是,整个战场上受伤未死或是装死的武士的哀嚎声久久回荡在天际。 ………… 唰唰唰密林之中,人影闪动, 氏康神色凝重地拼命挥舞着马鞭,在残余旗本的护卫下飞速行进,日本特有的矮脚马使他们能够在枝杈纵横的密林之中,不受太大限制地奔跑。然而,身后,那些仿佛跗骨之蛆般怎么也甩脱不掉的敌人,让狼狈逃命的氏康始终满心不安。 “主公,您先走。我们留下来拖住敌军!”过了片刻,众人终于离开树林行至一河滩处,一名旗本侍大将忽然在马上向氏康躬身一礼,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带着数十名旗本脱离大队,往来路而去,显然是打算以死殿后,为氏康争取时间。 这种时候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氏康半辈子征战,自然也不是多愁善感之人,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去的那些旗本,氏康勒转马头,高呼道:“走!”滚滚马蹄声响起,一行人继续飞驰而去。 虽然一条小河横阻在面前,不过对于战马来说并没有太大问题,毕竟马天性不惧水,于是一行人淌水过河,继而毫不停留地向西南方向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伏击出现了! 氏康在旗本的护卫下驱马而行,快速穿过河边的滩涂之地,忽然!迎面的地面轰然炸开,大蓬沙泥漫天而起,几乎挡住了整个视线,最先的几匹战马立时长嘶,前蹄扬起,马上的骑士神色不由大变。 “咻咻!”就在这时,泥沙的另一边响起几声近乎微不可闻的利器破空声,然而几十年来经历了无数战场生死瞬间的氏康却是听到了,继而脸色大变地迅即做出反应,尽管年逾古稀,但身形却丝毫不慢,唰地侧转过身紧贴马身一侧。 果然,下一刻,事实证明了氏康的经验在战场上往往意味着生与死的差别。那些反应不及亦或是没有动作的旗本纷纷惨呼一声,倒撞下马,眼见得出气多进气少了,胸口处无一不是插满了致命的铁蒺藜。 北条近卫自然不可能如此差劲,猝然遇袭,惨死暗器之下的只有区区不到十人,其他的旗本不仅在地面炸开的第一时间就勒马躲了开来,而且几名武艺高超的旗本更是身形如电般地将氏康扶起,飞退脱离了暗器覆盖的危险范围,全神戒备。 这种时候,面对暗处的敌人,一味夺路而逃根本行不通,因为敌人显然已经占了先手,盲目胡乱突围只会陷入连锁陷阱,彻底入套,不如冷静下来寻求击败偷袭者,反而胜算较大。 “主公小心!这些偷袭者精于刺杀之道!”旗本番头上条政繁牢牢地将氏康看护在身后,一边眼神犀利地飞快扫视着周围,试图找出偷袭者存在的蛛丝马迹,口中同时提醒道。 “嗯!不能耽搁太长时间!”氏康没有任何干预,直接将指挥权完全交给了政繁,自己平静地站在旗本中央,仿佛丝毫不在意生死。 “主公放心,属下定戮力而为!”政繁顿首,话音未落,突然猛地跳起从一名旗本手中抢过一杆手铳,迅即转身,对准左侧地面的一处瞄也不瞄,直接扣动扳机,轰的一声,弹丸射出,在空中带出一条橘红色的拖曳。 啪!弹丸击穿地面。政繁已然分身挥刀上前,因为,就在炙热弹丸射至之前,那处地面再次砰的一声炸开,一个身影从烟雾中飞出。 执旗四方 第八十七节 北条之殇(下) 叮叮叮!一阵剧烈的兵器碰撞声从泥沙漫天后面传来,氏康众人视野不清,只好持刀戒备,凝神以待。 下一刻烟雾渐渐消散之间,只听唰的一声,一道身影飞退而回,正是先前窥准机会扑上,尝试将刺客一击而杀的政繁!此时,政繁却是面色从未有过的严峻和肃穆,手中长剑斜斜指向对面。 忽然,政繁轻声快速说了一句:“主公,待我设法缠住刺客,请您立刻离开,万勿迁延!这些刺客的实力超乎臣的想象,如果不抓紧时间的话,恐怕主公真的难以安然脱身了!” 说罢,政繁毫不停顿,左手一挥,大声吼道:“旗本十人众随我上!”喊声方落,政繁已然再次跃起,向前扑去。紧跟着,低沉的吼声传来,十名同样手持太刀的北条武士,浑身充满煞气地齐齐飞跃而起,冲了过去。 氏康第一次感觉到了眼前的危机,政繁的话更是让见惯了残酷死亡的氏康有一种不真实的触动,不过,氏康毕竟是氏康,略微茫然了一瞬之后便立刻清醒过来。朝身边的其余旗本略一颔首,氏康重新翻身上马,马鞭高高扬起,希聿聿的战马嘶鸣声中,一行旗本护卫着氏康越过伏击区,径直向南绝尘而去。 “日本人,不妨告诉你,即便你用自己的命换取宝贵的时间,也是救不了那个老家伙的!你所做的终究不过是一场徒劳罢了。”政繁神色震惊地看着面前那个土黄色诡异服饰、一脸土黄色油彩,如果趴在地上看上去估计就和一摊淤泥没什么分别的人,因为,此刻,那人口中吐露的竟是字正腔圆的平安音,一字一句,政繁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尽管似乎有些幼稚,但政繁还是问出了这个积存在心中已久的疑问,对于任何切身经历了与所谓野蛮人之间的战争的武士都很清楚,所谓“野蛮人”完全就是扯淡。他们面对的绝对是一支组织严密、战略明确、结构高效、纪律严酷的职业军队,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相当强大的文明侵略。 但是,除了这些,还有更多令人感到神秘莫测的东西潜藏着,不为人所知。比如,对方明显对整个日本的局势乃至现况了解得极为透彻,战略目标以及相应战术都安排得天衣无缝,日本东北各家的兵力配置、特殊兵种他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整个过程中,日本东北的大名们就仿佛是同一个通晓一切、自身秘密却丝毫未曾暴露的敌人作战。处处被算计、战战被压制,这样的结局自然被很多人看在眼里,只不过暂时抽不出时间去弄清楚而已。 然而此刻,虽然对方只是说了简单的一句日本话,但在政繁的心里却瞬间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冥冥之中,政繁忽然感觉到一种极度的心悸,他仿佛觉得这场侵略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惊天阴谋,只是可惜,也许他已经没有机会去探查这一切了。 “虽然在我看来,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但是,为了保密起见,请恕我无法满足你最后的要求了。”面对政繁声色俱厉的质问,黄衣人看不出表情地淡淡回了一句。 “八嘎!!!”莫名的愤怒吞没了政繁的理智,让他并没有去思考对方言语之中的含义,而是直接怒吼一声,挥剑冲了出去。其余九名精通剑术的旗本也紧随其后。 黄衣人看着飞扑而来的政繁,只是微微弓起身子,手中短刀护在胸前便没了动作,仿佛送死一般。 这样的行为无疑是昭示着什么,身经百战的政繁猛然感觉到一股潜藏的杀机,顿感不妙,神情大变地身在半空吼道:“小心!!!” 可惜,喊叫声已经晚了。因为,几乎就在十人众扑出去的下一秒钟,四周的河滩砰砰砰地齐齐炸开,尘沙漫天中,无数人影闪动,紧接着整个空中便只能听到嗖嗖嗖的利器破空尖啸声。 箭矢声间歇,河滩上只剩下卓然而立的十几个土黄色身影,而在他们的中间,旗本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大部分人的身上都是插满了短矢鲜血染红了黄褐色的河滩地,而在最前面,政繁浑身上下被箭数十,拼命地用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嘴中不时冒出殷红的血流,犀利的目光逐渐黯淡下去。 先前说话的黄衣人隐隐可以看出是为首之人,只见他扫了一眼生机正在渐渐消逝的政繁,面无表情地冷声道:“各自散开吧,注意截杀逃兵,休要放走一个出现在视野之内的敌军!” “是!”一众黄衣人齐齐低喝一声,然后纷纷飞闪开来。 “哼!北条氏康,你是跑不了的。。” ………… “主公,为了以策万全,我等往左走大路,吸引追击敌军的视线,主公可自往右走,穿小路,应该能够避过敌军的搜捕!还请主公决断!”从河滩处侥幸逃出的氏康一行人狂奔一路,来到一山涧处,左右两边,一条大路一条小道,继任政繁为旗本番头的武士不由回头望向氏康,建言道。 “好。”氏康紧皱着双眉,半晌,终于做出了决断,低喝道。 “主公,请多保重!”武士无比郑重地向氏康行礼,一众仅存的旗本也齐齐鞠躬,肃然道。 氏康点了点头,勒马转向了密林小道。待氏康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之后,旗本们也纷纷重新出发,刻意将痕迹留的更多,吸引追兵的注意力。 不去说旗本那一边如何大张旗鼓地引诱追兵,最后遭遇重重截杀不幸全部阵亡,单看氏康独身而逃这边。 支离破碎的阳光顺着茂密的树叶缝隙透射到林荫道上,在地上散落着点点光斑,光怪陆离,令人不免心生一种梦幻之感。 “氏康大人,在我等所布下的六道生聚阵中的感觉如何?”没有丝毫征兆的,寂静的树林中传出一个飘渺的声音。 “是谁?!!!”话音方落,正在一棵参天大树下口干舌燥稍作小憩的氏康猛地站起身,神色警惕地四下扫视着,表情从未有过的凝重。 唰唰唰!不过显然,隐藏在暗处的人似乎也并没有和氏康玩捉迷藏的兴趣,氏康喊声未落,只见四周的密林中蹿出无数身影。 连体紫色劲装,上绣六爪金龙,头戴忍者面罩,背负短刃,左手配三发劲弩,右手持短棍,个个脚步轻盈、气息内敛,一看便知是精擅武艺的精锐暗杀部队。 “你们是什么人?!!!”奇怪的是,氏康看到这些人,反而神情平静了下来,原本略带惊惶地表情也重新恢复到身为上位者的沉稳和镇定,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已不能再对他的心绪产生任何的波动。 面对氏康质问的语气,紫衣人中间缓缓走出一人,声音淡淡言道:“北条氏康,胜败已定,多言无益,授首吧。” 紫衣人话声落下,氏康登时脸色剧变,刚欲开口:“你们……”!!!哧的一声,一缕刀光倏然飘过,最后的表情凝固在了氏康的脸上。 “取下氏康的脑袋,盛以锦匣,用石灰封存,立刻回返复命!”氏康的尸首尚未倒下,为首的紫衣人已然转过身,淡淡地朝手下吩咐了一句,之后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执旗四方 第八十八节 魂归九目山(上) 砰!又是一具血肉模糊、只依稀还能分辨出火红色铠甲的尸体被甩到了九目山的军阵之前,可以清清楚楚地被每一个山上的武田残兵们看到。 内藤昌丰、秋山信友、跡部胜资、矢泽赖纲、大熊朝秀、板垣信方、穴山信君、小山田信茂、一条信龙、小幡昌盛……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此刻却都默然沉寂了。曾经叱咤风云的勇士也不免终有马革裹尸的一天。 登封原的惨败让武田大军分崩离析,也充分暴露出胜赖在关乎生死存亡之际时较之父亲信玄所欠缺的信心、镇定和判断。一个个番队被错误地直接抛弃,虽然客观上起到了阻挡敌军追击、殿后的作用,但实际上,却是将原本尚能保全的有生力量丧失殆尽。 然而,尽管胜赖显出的稚嫩几乎让武田家面临覆灭危机,但武田大旗仍矢志不渝地矗立着无数忠勇英魂。一个个武田将领,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敌军面前,为胜赖本阵的撤退争取时间。 面对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野蛮人铁骑,这些身材矮小、体格单薄的甲斐武士们,表现出了称得上惊天地泣鬼神般的信念与忠诚。一批又一批的武士高吼着甲斐国的民歌,持刀大步向前,即使眼前是刀枪如林、铁蹄践踏也不曾有过丝毫片刻退缩。 整个登封原上,上演着一曲英雄最后的悲歌,武田武士们拼尽全力,死死挡住追击者的脚步,虽然野蛮**军的杀手锏火枪队以及重甲铁骑都被调往对付联军之中唯一阵型没有太大动摇的上杉家,但留下的大军相对士气大跌的武田军来说,仍是难以抗拒的存在。加之,联军大败溃散,阵型不复存在,长枪方阵支离破碎,只能以散兵阵型对抗强悍的野蛮人,结果不言而喻了。。。 刀光剑影、血肉纷飞,闷哼声中,一个个武田士兵倒下,但同时又有人替补而上,循环往复,殷红的鲜血几乎沾染遍了登封原的每一块地方。尸体堆叠得如同一座座小丘,冲天的怨气仿佛将云层都无情搅碎。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残酷厮杀,甲斐武士们用血肉之躯砌筑而成的防线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崩塌了,野蛮人的轻骑席卷而过,将最后一个站着的武士毫不留情地砍翻,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胜赖在旗本和大批溃逃武士的裹挟下,狼狈而逃,可是,野蛮人显然不打算放过胜赖,一路死死咬住,衔尾追击,轻易击破了仓促之下殿后的一道道防线,最终终于在九目山追上了胜赖,大军迅四面包围,胜赖无奈只能率残部退上山,结营困守。 对于胜赖的困兽之斗,野蛮**军显得很耐心,大军迅驻扎下来,开始伐木结绳搭建坚固的堡垒,团团将山围住,接着在武田大营外,搭了一个高台,陆续有士兵抬着尸体丢上去,也就是我们最前面看到的那一幕。 起初,人心惶惶的武田军并没有现其中的深意,直到一名甲斐武士意外认出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身份,整个武田大营内顿时一片大哗! 裸的侮辱,同时也是最简单直接的威胁,一个个武田大将的尸体被运往高台,就那样软塌塌地躺在所有人面前,浑身血肉模糊,有的甚至肢体残缺,再没有丝毫的尊严可言。 山上,眺望到一切之后的胜赖,正跪在地上,手捧着父亲信玄遗留的兜鍪,神情悲恸地啜泣着,一边向那些为他战死的老臣们缓缓叩。四周高坂昌信、山县昌景、马场信房,武田家最后的砥柱们,虽然表情各异,但无一不透露出内心此刻的痛苦和仇恨。 “主公,现在不是悲痛之时,九目山已然被四面围困,坐守于此恐有累卵之危,属下斗胆,趁敌军尚未起进攻,请主公换上足轻装束,之后属下率领残部突围,打乱敌军阵势,主公可趁乱杀出重围!”铿!一声锵然铮鸣,山县忽然执剑在手,跪倒在地,面色哀戚大呼道:“主公,臣等死不足惜,然武田百年基业决不可毁于眼下,此战之辱,臣等宁愿一死,以全臣之名节,但主公身负延续武田氏之重任,万万不可身陷险境,臣等恳求主公撤退!” “恳请主公撤离!”山县的话仿佛激起了千层浪,顿时所有幸存的武田家臣们,齐齐跪倒在地,神色哀切道。 “我意已决,诸君勿复多言!”然而,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总是性情暴躁、关键时刻却又显得优柔寡断的胜赖此时竟表现出一副镇定的姿态,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山崖处。 “主公,您!”山县看到,神情一惊,赶忙起身上前。 “别担心,我,胜赖,还不至于是一个因为战败就自杀而不敢面对事实的懦夫!”山县刚抢出一步,胜赖背对着家臣们语气苍然道:“其实,我从未是个合格的继承者,我没有能力也没有魄力继承父亲留下的基业!” “主公!”胜赖的话音落下,一些家中老臣竟忍不住低头啜泣了起来。 “我从生下来就不是为了去当家督的,我只是父亲原本内定在他去世后能够在领兵上辅佐兄长的将军。父亲早就算计好了一切,他悉心把兄长培养成睿智、果断、雄略、沉稳的继承人,而我,则毫无意外地被父亲培养成一个暴躁、好战、激动的将军人选。”胜赖仿佛根本没在意身后生的事,而是继续说着:“但是我不甘心!一个将军怎么可能甘心仅仅做别人控制下的一条狗呢?是的,我不甘心,无论如何,我也不愿屈服于命运。我百般算计就为了能够突破那层束缚在自己身体上的枷锁,可是,当那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我,却后悔了!权力,在没有得到之前,仿佛有着难以抗拒的**力可是当我真正得到它的时候,我才意识到,那不过是虚幻的。我常常想起幼时和兄长一同玩耍的情景,也会想起和父亲在一起,一家人畅快大笑的一幕幕,我后悔自己把这些真实的财富和幸福都弃之如蔽地抛弃了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权力!” “今天,也许是我胜赖身死之日,但,我决不允许飘扬的鲜红武田旗帜再蒙受一丝尘垢!” 执旗四方 第八十九节 魂归九目山(下) “轰!”大炮轰鸣声震耳欲聋! 木砦在灼热的炮弹冲击下,顷刻间化作一堆木屑,四散纷飞,十几个正好躲在木砦之后的武田足轻直接被气流卷上了天,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瓦迪得谷!”早已在木砦前的树林里整装待的野蛮**军中随之传来此起彼伏的咆哮声,紧接着,隆隆的脚步声响起,密密麻麻的野蛮人武士从树林中狂奔而出,挥舞着手中狰狞的狼牙棒,向木砦扑来。 “瓦达鲁!”野蛮人士兵个个都是雄壮如虎,但偏偏身手敏捷得可怕,两米高的木砦,被他们随便用脚猛力一踹,便齐齐弯折了差不多一半,变成了拒马,接着野蛮人甚至懒得再动手清除障碍,直接纵身一跃,横空腾挪近丈距离,飞一般地落入木砦之内。口中狂吼着听不懂的语言,手中狼牙棒旋舞出一道道血幕。 以骁勇善战、名扬日本的甲斐武士,在这些啸聚山林、与洪荒野兽为伍的野蛮人面前,简直如同婴儿般稚嫩,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见一马当先的几十名野蛮**吼着大步向前,手中的巨大狼牙棒轻盈得仿佛重量似的左右摆动、上下格挡,磕、砸、推、甩、撸,一招一式,都是凶狠异常,无数近身的甲斐武士如同被砍瓜切菜般杀得七零八落,转眼间,木砦前门就已失守只留下遍地尸体。 “吾二人乃是武田左右勘助原昌胤、原虎胤!谁敢上前一战!”就在这时突然一声长吼传来,只见前面的战线一阵混乱,紧接着,就看到两个野蛮人武士被挑飞而出,远远地跌到营寨两侧的地上,出砰的轰响,胸口上赫然留着两个硕大的创口,鲜血淋漓,显然是不活了。 “图鲁嘎!巴赛达!”眼见这一幕,顿时野蛮人先锋队中一阵*动,只见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却并没有拿着人手一杆狼牙棒而是手持一柄颀长的双手阔剑的野蛮人武士粗鲁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同袍,挤了过去,显然是一个军官。 “原昌胤、原虎胤在此,敌将受死!”一处空地上,两名装束几乎一致面庞也是颇为相像的赤甲武将正持刀而立,神情无比冷酷地死死盯着野蛮**军,在他们的身后,先前被杀的狼奔豸突的第一道防线上的武田军正仓皇重新集结,只不过每个人的脸上还是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而在两名赤甲武士的脚旁,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野蛮人战士的尸体,无一不是被锋利太刀砍中要害而死,显然都是拜这眼前二人,也即武田二十四将之一的原虎胤、原昌胤二人所赐。 野蛮人军官大步迈出人群,走上前,扫了一眼死去的同袍,眼神中顿时爆出一丝无比炽烈的杀机。一句话没说,野蛮人勇士只是抬起左腿对准脚下地面一跺!轰!的一声,仿佛一阵犹如实质般的波动向四周传去,所有人都感觉到地面似乎在那一瞬间出了不堪重负的颤抖!可见,这一脚的力量有多么惊世骇俗! 然而,这不过开始罢了,就在一脚跺下的瞬间,野蛮人勇士飞身而起腰部扭转,手中长剑顺着身形旋转的扭力横斩而出,锋利的剑刃划破空气竟出呜呜呜尖锐的空爆声! 面对这将力量和度同时挥到极致的一剑,尽管野蛮人勇士的身体身在半空中,似乎周身都是破绽,但原虎胤、昌胤二人却齐齐神色剧变,竟不敢上前接招,而是同时飞身而退,避开阔剑飞旋劈斩的范围。这样的一剑即便就是一面铁门挡在前面,恐怕也难逃一斩而断的命运,岂是人力所能抗拒? 然而,野蛮人战士得势不饶人,如同炮弹般轰然而至的身躯刚落地又是一个大步突前,闪烁着寒光的阔剑瞬间切开空气急刺原昌胤! “喝!!!”面对气势如虹的长剑,原昌胤眼中一阵惧意闪逝,不过武士的荣誉感终究还是战胜了恐惧,一个错步横跨,昌胤迅即闪身避开直袭而来的刀锋,接着欺身近前,手中利刃倒转贴臂向前,对准野蛮人战士的脖颈横抹而去,阳光撒在锋锐的剑刃上,出炫目的亮光。 “铪蛤!!!”野蛮人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嘴中却出一阵断然而充满嘲讽之意的笑声,下一刻,唰,沉重的阔剑以难以想象的敏捷度划过一个灵巧的角度挑起回转,准确地截住了那抹袭来的刺目亮光。 叮!的一声脆响,阔剑连同利刃齐齐偏向一旁,急袭中的昌胤不禁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这样致命的贴身袭击居然被野蛮人轻描淡写地就随意躲了过去,然而,他更不会想到自己的命运已经走到了尽头。 霍!破空声忽然作响,只见一只硕大的手掌闪电般出现,毫无阻碍地直接勒住了昌胤的脖子,接着,在昌胤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一丝反应,宽大的手掌直接抬起,昌胤的脸顿时涨红成青紫色,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被拎了起来! “混蛋!放下他!!!”一旁,始终没能插得上手的原虎胤眼睁睁地看着野蛮人如同拎小鸡似的将原昌胤拎在手中,出一声声不堪折磨的呻吟,不禁目眦尽裂地大吼道。 野蛮人似乎听懂了虎胤的话,缓缓转过头,然后笑了,对,是的,不用怀疑,野蛮人笑了,不过,那更像是一种彻彻底底的讥笑。毫无疑问是讥笑因为下一刻,嘎!颈骨折断,昌胤两眼猛地怒然圆瞪,然后失去了所有生气瞬间黯淡了下来,脑袋软绵绵地耷拉了下去。没有丝毫犹豫,野蛮人轻轻地捏断了昌胤的脑袋,甚至连表情都不曾生一丝一毫的变化,原昌胤,武田二十四将之一,硕果仅存的绝世猛将就这样,被捏死了。 “啊!!!”虎胤仰头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猛地甩头,系带散开兜鍪远远地飞了出去,长刀高高竖起,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疾光,径直向野蛮人击去! “多耶鲁塔希!”野蛮人举起阔剑,轻吻着剑柄,喃喃自语着,然后……迎了上去。 ………… “穆库瓦德赛,盖亚拉瑟脱!为了皇帝陛下,战斗!!!” “**所有挡在你们面前的敌人!让鲜血流淌在这片山岭的每一个角落!” “夜叉罗!” “在!” “九目山之战后,我希望看到这张名单上的所有人的尸体都摆在我的面前,不要有任何漏网之鱼,尤其是尊贵的武田胜赖的级!” “遵命!!!” “主公,属下死不足惜!!!哇!”营寨的最后一道防线一角,密密麻麻的野蛮人战士围拢过去,高坂昌信奋战力竭,最后高吼一声仰面躺倒,无数野蛮人武士手持长枪,攒刺而至,鲜血抛洒! “武田之名永不堕!!!”又是一处山涧,一群战败的武田逃兵被野蛮人追上,一一格杀。三枝守友浑身浴血,身中数十箭,背靠着岩壁,遥望着山崖的方向,神情安然。一名野蛮人战士快步上前,抬起长剑对准胸口,哧! “呃!只能到这个地步了吗?”马场信房神情悲哀地看着四周躺倒的最后一批忠勇武士,踏踏踏,纷乱的脚步声响起,马场单膝跪地,左手紧紧捂着腰腹部汩汩冒血的伤口,勉强抬起头,目光坚毅淡然地看着围拢上前的野蛮**军,微微一笑,霍然起身,长剑抚颈,大叫一声道:“主公,属下先行一步啦!”说罢,长剑横抹,血光迸现。 “最后的赤备骑士们!举起你们的剑,荣耀与我们共陨!!!”山县高举长枪,最后回望了一眼山崖处,毅然回过头,拉下狰狞的赤色修罗面覆,双脚猛地一夹马肚,马蹄翻飞,大氅飞扬,一往无回地冲向了迎面而来的黑压压的野蛮人骑兵大军!山县的身后,最后的两百名赤备齐齐拉下面覆,斜举长枪,默默地紧随其后。 赤色的浪花扑向汪洋大海,轻微的一阵波澜掀过,一切再次归于平寂。 山崖上,白色的幕府内,胜赖神情淡淡地端坐于一张矮几后,右手握着一柄短刃,左手举着杯子正轻柔地用杯中的烈酒滴拭着宛如一泓秋水般的刀刃,动作优雅而悲壮。 多田满赖跪坐在一旁,竖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片刻之后,多田缓缓起身,拔出太刀,走到正用白色绢布细细擦拭着刀刃的胜赖面前躬身一礼,面色刚毅道:“主公,请允许属下与部下先行一步!” 胜赖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然后,胜赖轻抬起手。 “主公保重!”多田顿,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过了没多久,幕府外面便传来一连串激烈的拼斗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烈怒嚎,兵器入肉声更是令人毛骨悚然。喊杀声随之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终于,又过了一段时间,幕府外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胜赖举起利刃,对准自己的腹部,最后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变得灰蒙蒙的天空,脸上忽的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然后。。。手腕用力,刀刃入体! 执旗四方 第九十节 一夜雪(上) 虽然从节气上看,此时越后不过才刚刚进入初冬,但似乎今年的冷意早早便来临,连绵的春日山周围已是大雪纷飞,银装素裹,一片白茫茫的单调色彩充斥着整个天地。 踢踏踢踏蓦地,林中惊起无数飞鸟,沉闷的马蹄声响起处,只见十几骑飞一般地从林中小道中奔驰而出,健壮的战马不断出的嘶嘶声和吐出的白汽无不说明了骑士们是何等的疲惫和心情急切。密集的马蹄印顺着洁白的雪地一直沿山而上,直达春日山城铁门前。 “什么人!!!止步!!!”眼见着骑士意欲冲进城门,轮值的上杉武士立刻神情暴怒地围拢上前,手中锋锐的枪锋攒聚而至,在马前不停地晃动,惹得当先战马一阵嘶鸣,人立而起,马上的骑士措手不及,当即惊呼一声衰落马下,砰的落入雪地。 “放肆,让开,主公归来,尔等竟敢阻拦!”骑士摔下马,后面的一骑立时马踏向前一步,骑士利索地翻身下马,手执马鞭、掀开斗篷,对着迎面而来的武士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臭骂。 “啊!是本庄大人!”领头的武士是个高级武士,见过本庄繁长,登时吓了一跳,赶紧收起长枪,躬身行礼道。“大人恕罪,末将鲁莽!” “你们退下吧!我们要立刻进城。”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从队伍后面传来,领头武士这下子更是面色剧变,当即挥手示意部下齐齐站到一边躬身行礼,因为作为日本大名中少有的另类,经常在家臣面前露面,整个上杉家估计没有人听不出来,刚才那声音正是自上杉谦信! 摔倒的骑士被下马的同伴扶起,重新翻上坐骑,然后一行十几骑毫不停留,穿过铁门,飞驰而入。只留下一干轮值武士在那唏嘘不已,倒是那领头的武士眼神中透出一丝忧虑。 天守阁大殿,乱哄哄的脚步声中,整个上杉家的留守家臣尽数到场,人人都是一脸凝重的表情,相互窃窃私语声让宽敞的大殿显得有些喧闹。 “主公驾到!!!”就在众人一片议论纷纷之时,忽然,小姓的洪亮声音响起。一众大臣们立时神情一肃,各归其位,然后齐齐拜倒,大礼参拜,口中齐声高呼道:“参见主公!” 换上一袭白衫的上杉谦信脸色无比阴沉的快步走上主位,盘坐下来,眼神迅即地在室内扫了一圈,忽然叹了口气,语气低落道:“诸位爱卿,对于关乎整个关东安危存亡的登封原一战结果,想必我不说,大家也已经有所耳闻了,虽然是耻辱,但战败的事实无可否认!野蛮**军击败了我们,我们三家联军可以说是一败涂地,尽管尚未传来确切消息,但就目前得到的情报推断,北条家以及武田家的大军几乎是全军覆没,北条家督氏康公更是直接战死于登封原!胜赖则依靠着家臣团的殿后,侥幸率领一批骑队逃出了战场径直向甲斐方向撤退。如果没有出意外的话,此刻应该已经到达。” “啊,天哪……” “怎么会这样?!……” “居然是真的,那些市井消息……” 谦信的话音刚刚落下,整个大殿内立刻响起一片议论声,家臣们表情各异地相互交头接耳,传递着这些消息带来的震撼和随之而来的笼罩在整个越后国头顶上的巨大危机。 “主公,登封原一战,我三军几乎可以说都是精锐尽出,不曾有丝毫保留,可惜还是力战而败,如今数十万野蛮**军已然不可阻挡,恐怖不日就将兵临越后,不知主公可有良策应对?”半晌,终于一名老臣将头转向上拜伏在地问道。 “野蛮人烧杀抢掠、所过之处无不尸横遍野、国破家亡,犯下不可饶恕之累累罪行!此可谓与我日本大和民族有不共戴天之仇,绝无媾和妥协的余地!登封原一战,联军惨败,有生力量几乎损耗一空,如今,三家各据一方已无力相互援助!”谦信表情严肃地将眼下的残酷形势一一阐明,以期彻底消除家臣团内部的隐忧,团结人心、一致对外。“因而唯今之计,我们只有一法!那就是立刻坚壁清野,依据地理优势,层层设防,步步为营,将兵力集中于大城之中,与敌军进行周旋,加之现在大雪封山,军队移动不便我们可以获得喘息之机,只要坚守到以织田为的日本联合大军赶到,越后方有一线生机!” 如此恶劣的境况一经谦信道出,顿时引起大殿内所有人的震惊,不少家臣都是脸色剧变,交头接耳声反而逐渐消失,每个人都开始低头在内心细细思量着打算,这也怪不得他们,谦信的决断几乎就是同归于尽的决心以整个越后为泥潭,与野蛮**军拼消耗,这样的局面是领主豪族们并不愿看到的因为很显然,这样做必然要牺牲他们的利益为前提。如何坚壁清野,自然是抛弃领地,携妻带子举家迁入城内,不仅家族武士要受征召参与作战,恐怕家财和粮食也都要集中使用,也是是说,在漫长的拉锯战,将意味着他们必须付出一无所有的代价!个人乃至家族的利益让每个人都不得不谨慎忖度选择,不到万般无奈的情况下,谁也不会愿意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的。更何况在越后,由于上杉谦信个人的原因,地方领主豪族力量很强,中央并不能完全压制地方,很多事情的决定权反而要看地方豪族的眼色,这不禁让此时的谦信感到万分后悔。 环顾众人都是一脸为难或是犹豫不决,谦信不禁在心里长叹一声,面上却是始终保持着严肃。又过了半晌,整个大殿内依旧是鸦雀无声,谦信知道今天恐怕是商量不出结果了,便微微动了动身体,主动开口道:“好了,诸位爱卿,我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与诸位家族利益更是有莫大关联,诸位恐怕一时难做决断。既然如此,诸位爱卿,回去之后可好好思量,明日,大殿之会,诸位必须做出一个明确的答复!诸位,现在,整个越后的未来就决定在你们手中,我谦信恳求你们,万万不可,让越后、让上杉,让乃至整个日本民族蒙羞!”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继而齐齐拜倒,高呼道:“臣等告退。”喊罢,众人纷纷起身,鱼贯退出了大殿,只留下谦信一人,脸色阴晴不定地独自坐在位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刚毅英俊的面庞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云。 执旗四方 第九十一节 一夜雪(下) 夜,寒风凄烈,刺骨的朔风裹挟着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地降临在春日山城,原本黑灰色的城墙顷刻间被蒙上了一层银白色的纱衣。 二之城的箕轮拐角处,负责夜间值守的一个足轻小队正相互挤着躲在墙垣的后面,避风取暖,胡侃聊天。 “好大的雪啊,若是放在往年的话怎么着也要等到年节时才会见到这么大的雪吧。你们说,这样恶劣的天气,山路崎岖难行,那些野蛮人还会发起进攻吗?”忽然,一名窝在墙角的足轻,语气颇为紧张地问道。 哪知,话一说完,正在聊天的队友们都不由沉默了下去,大家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抑郁,现在的情况人人知晓,整个春日山城早已是满城风雨、人心惶惶,武田、北条、上杉三家联军,共同抵抗,居然落得个惨败而归的下场实在令人难以置信!由此,野蛮人大军的人数和战力也被人们想当然地夸张到了一个无法战胜的地步,犹如一团凝聚不散的阴云,沉甸甸地罩在整个越后的上空。 数十万大军,这不仅仅是一个可怕的数字,更是意味着一场注定不会有胜者的死亡战争的步步临近。 “次郎,不用多想!这么大的雪,别说是数十万大军,就是几千人也不可能越过春日山的,你放心吧。听说以织田家为首的援军不日就将来到,只要能挨过这个冬天,就是那些野蛮人的死期!”半晌,小队的组头走到足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环顾众人道。 “老大说得对!别想那么多了,有主公在,那些野蛮人别想赖祸害越后国,只要我们死守城池,等到援军一到,定要将那些天杀的吃人恶魔都赶尽杀绝!”组头说完,一个足轻立刻大笑着振声劝慰同伴道。 “说得对,有主公在呢。。” “就是就是,怕什么,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对,咱们越后汉字没有贪生怕死的!” “这是我婆娘去真善大师挂单的祖林寺求来的护身符,一定能保佑我平安无事的!”话头扯起,足轻们都是应和纷纷,一个足轻一边从领子里掏出一个木制的佛像护身符一边说道,大家看了都是颇为羡慕,商量着回去之后也让自家人去施捐央求一个,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像他们这样的杂兵,一向都是死伤最重的,不怕死归不怕死,谁他妈的不想活着? “什么人?!!!”就在这时,组头忽然神色一肃,手中长枪竖起,森冷的枪锋遥遥对着不远处,城墙拐角的一处,风雪如晦,掩映在黑暗的夜幕中看不清晰。 “怎么了?老大。”一个足轻疑惑问道。 “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影在那里晃动,不知道是不是看花了,总之小心为上,我们去看看。”组头语气肃然道。 “哦,是!”听这么一说,几个足轻也是纷纷郑重起来,短期长枪,左右分列,紧随着组头缓缓朝那边移过去,神情戒备,眼神更是一动不动地凝神着可能出现的动静。 嘎吱嘎吱,一个小队十个人,踩着雪的脚步声此刻显得异常清晰。 “不好,快闪!!!”就在一行人渐行渐近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组头似乎看到了什么,神情剧变,继而猛地大吼一声,然后飞身后退。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嗖嗖嗖风雪之中,无数乌黑的利箭激射而出,借着夜色和雪幕的遮掩根本无从看清,更何况如此之近的距离,即便身怀绝技,恐怕也难以逃脱劲弩的攒射。 “呃!”……“呜!”……闷哼声依次响起,一个小队瞬间便淹没在漫天箭雨之中,鲜血四溢,染红了大片雪地。 嘎吱嘎吱。。。雪地上,脚步声响起,一个黑衣人缓步走到遍地横尸中间似乎在查看着是否所有人都已毙命,忽然,一阵轻微的喘息声引起了黑衣人的注意,拨开一具尸体,只见那个组头奄奄一息地仰面躺在雪地中,胸腹赫然中了数箭,流出的血已经冻住了。 “呃、呃、呃……”组头口中仍冒着血,双眼死死盯着靠近过来的黑衣人,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黑衣人走到他面前,扫了一眼,抽出长刀看也不看,对准组头的胸口,噗嗤一声,直刺而入。 黑衣人起身转回墙角,那里赫然站满了同样装束的黑衣人,唯有当先一人一身蓝色甲胄,腰佩长刀,武将打扮,黑衣人上前一步,拱手道:“禀大人,这里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 “嗯,很好,其他番队差不多也已经把其他值守番队料理了。至于上杉的御手队,自有苍手大人去对付,我们现在立刻潜入天守阁,记住,所有忠于上杉的武士,一律格杀!”武将打扮的人闻言,语气森然道。 一众黑衣人齐齐举刀喝道:“遵命!” ……与此同时,整个春日山城内, “给我围起来!放火箭!”柿崎府邸外,密密麻麻无数大军悄然将院子团团围了起来,一声喝令,只见弓箭手射出无数火箭,瞬间让宅院内的房子尽数燃起大火,而屋内的人仍茫然不知,处于熟睡之中。 这样的事情同时也发生在新津丹后守义门 、宇佐美骏河守定行、长尾越前守政景、山本寺胜蔵定长、加地安芸守春纲、长尾権四郎景秋、 大国修理亮頼久、杉原常陆介亲宪、志田修理亮义秀、吉江中务丞景资、斎藤下野守朝信、金津新兵卫尉义旧等所有一心忠诚于谦信的家臣府邸之外。 一场阴谋的叛乱正悄无声息地在山城中展开…… 天守阁,主卧室,一片漆黑, 由于谦信决心献身佛主,因而发誓独身,并未娶妻,也从未让人侍寝,通常都是一人安睡。此刻,门外走廊过道上,却是人影幢幢。 忽然!屋中灯火通明! “诸位,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呢?”屋内传出人声,赫然正是谦信! “主公,请恕臣等冒犯之罪!” “呵呵,恕罪?真是可笑可悲可叹啊!”然而,屋内传来的却是谦信的讥讽长笑声“没想到你们终究还是选了这条不归路!我谦信死不足惜,只是可怜我上杉家无数忠臣枉死,越后数十万百姓将遭涂炭,想我谦信有心救民却奈何无力回天!罢罢罢,今日就让我先行一步,去那阿鼻炼狱,受那轮劫万仞之苦!诸天神佛在上,终有一日尔等也必堕那无间地狱,受千刑加身之罪!阿弥陀佛,南无观世音菩萨!” “哼!冥顽不灵,既然如此,那多说无益,立刻动手!”半晌过后,走廊传来一声冷然低喝。 谦信一身洁白僧袍,端坐于地,双手合十,面目庄严。口中缓缓歌道: 思へばこの世は常の住み家にあらず。 草葉に置く白露、水に宿る月よりなほあやし。 きんこくに花を詠じ、榮花は先つて無常の風に誘はるる。 南樓の月を弄ぶ輩も月に先つて有為の雲にかくれり。 人間五十年、下天のうちを比ぶれば夢幻の如くなり。 一度生を享け、滅せぬもののあるべきか。 ………… 城外十里,春日山密林内, “将军你看,城中火起!” “嗯?”傅忠言举目远眺,果然见到春日山城内高耸宏伟的天守阁正燃起熊熊大火,肆虐的火舌漫天狂舞,映红了半片夜空,仿佛一片红彤彤的云彩,十分壮观。 “看来,那些内应已经动手了。好,天助我也!面对乱成一团、人心涣散的春日山城,我两万先遣军,还不手到擒来!哈哈哈,顾副将,立刻传令下去,全军出击,强攻春日山城!” “遵命,将军!” “慢着,再传我将令,城内所有居民,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武士,一律格杀勿论!除了年轻未孕的女子,其他人,即便是那些投靠我军的内应,也全部给我干掉!” “这?” “哗啦!” “将军府手令,立即执行!” “原来如此,末将遵命!” “哼!军神,小小日本一国的领主也配称作军神?真是自不量力!待主公统一天下,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四夷宾服、万国来朝,什么才叫华夏正朔、天国王朝!” 执旗四方 第九十二节 扶桑郡 日本北海道馆本城,原大名蛎崎家本居城,此刻,破烂的馆本城已经焕然一新,方圆十里的小块平原上,一座宏伟磅礴的新城正拔地而起!东西长五里、南北长四里的城墙大约完成了三分之皆是用打磨光亮、四方齐整的青条石砌筑而成。剩下的部分也在工匠们的努力下拼命赶工。 至于城内的建筑则大多只是初步打了个地基,尚未开始,如蚂蚁般的人群遍布整个新城内外,勘量着各种数据,安装各种复杂的建筑器械,而海边,停靠着数十艘巨大的船只,黑压压的货箱、石料、各种建筑用具、器械被连续不断地抬下大船,运输到新城边。 而在新城的西南面,则驻扎着一片连绵的雪白军帐,其中旌旗招展、甲戈如林,马匹如海,赫然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庞大军营!不用说,正是我派遣前来入侵日本的远征军大本营!除了渡海而去,征讨本州的二十万大军以外,剩余的十万大军连同未来负责构建日本统治机构的官员团也都尽数在此。 至于那正在建筑的巨型新城,则是作为未来整个日本一州两郡之一的扶桑郡的郡治所在,被我遥命为帝俊城,而两郡之一的另一郡治出云郡的郡治所在则被我内定在大阪,不用说,遥相呼应,城的名字自然是叫羲和,而整个日本毫无疑问就是一州之地,我决定命名为瀛洲,州治定在江户,名为太一城。正是我华夏神话传说中鸿荒上古时期,妖族三位大能的名字。(太一、帝俊立天庭,羲和为帝俊之妻)大本营内,总参谋部、日本远征军情报部、最高统帅部俱都驻扎于此。我在西伯利亚建立的帝国,已经正式更名为大汉,不过目前尚未对外公布,而且对于一个隐藏在西伯利亚冰天雪地中的野蛮人国度,世上原本也不会有人去关注,当然这也正合我意。 远征日本,我可谓是用心良苦、整整准备了十年时间,如今,大军成型,人员到位,日本各地秘密布置下的力量已经全部就位,只等最后一战结束,自然会伺机而动,届时,我将神不知鬼不觉地倾覆整个日本的大名统治,真正成为整个日本的第一人,登基称帝!这就是龙腾计划的第一步,君临日本! ………… 北海道大本营内,中军主帐,“参见将军!”营帐外,两名持戟而立的卫士看到迎面十几名帝国最高级别的将领居然联袂而来,登时神色一正,左手握戟,右手撞胸,高声唱喏。在卫士目送之下,十几名将领鱼贯而入,不过令卫士们感到颇为奇怪的是,将领们眉宇间都带着一丝激动欣喜之色,行走间甚至有些急不可耐,不禁令人吃惊!究竟是什么人?竟能够让接见的军方大佬们如此表现。 且不说外面的卫士如何惊讶,将领们走入军帐后,迅分列两排,静静地等待,不敢出丝毫声响,而当先一员身着雁翎赤煌甲、手托饕餮狼盔,腰挎宝剑,长披散、面目不似明人倒更像是现代俄罗斯人样貌的将领缓步上前,来到营帐中央唯一的一方矮几前,弯腰轻轻一转矮几上的一个古色古香、雕琢精细的香炉,那赫然竟是一个机关!只听轰轰声中,营帐中央的地面居然缓缓打开一个巨大的豁口,一个长长的楼梯出现在众人眼前。 对于突兀出现的机关,将领们似乎早已知晓,毫不奇怪,只待门洞彻底打开之后,便默默地依次沿着楼梯走入了隐藏在地下的黑暗之中,等所有人都进入之后,只听地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嘎达声,轰隆隆声再次响起,地面的洞口缓缓关闭再看不出丝毫痕迹。 咻!忽然,黑暗中一点亮光,继而化作一团熊熊火焰,凌空燃烧咻!咻!咻!接着,又是同样的声音响起,只见黑暗之中,左右两边一溜火光依次燃起,登时将整个空间照了个通亮,纤毫毕现,赫然正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大厅周的墙壁皆是用灰色的花岗岩砌筑,上雕九龙云纹,最北面搭建有一方高台,上设有一个明黄色宝座,此刻,宝座上赫然坐着一人。 笃笃笃……脚步声响起,大殿之中走进来十数人,正是先前进入密道之中的将领们。缓步走上前,一行人神色不变地分列两排,占据左右两边,继而齐齐转身向上行注目礼,右手握拳撞胸高声道:“臣等参见陛下!” “帝**部枢密使徐若轩” “帝**部枢密副使长孙安谦!尚思文!” “帝**部总参谋长方之远!” “帝国驻日集团军司令高畅!” “帝国东海舰队日本驻屯分舰队司令郑存孝!” ………… “臣等参见陛下!”整齐一致的见礼声中,我大笑一声“诸位爱卿免礼!”一挥袍袖,从宝座上站起,走下阶梯身形终于显露于亮光之下。我微笑着对眼前的一干肱骨重臣点头,语气十分满意道:“诸位爱卿,此次日本之政府计划,全赖诸位爱卿竭忠尽力,方才能够至今一帆风顺。不过,即将临近的最终一战才是我等宏伟计划之关键!对于眼前面临的一战,朕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朕不希望看到有任何意外生,按照预定计划,日本联合大军会于四月十七日准时在长达百里的漫长战线上起全面进攻!逢十而败,朕要借这场战斗将整个日本所有残存的势力强大的大名全部削弱到无力抵抗中央的地步,这样,朕才能放心大胆地宣布大政奉还!将整个日本握于掌中!” “煌煌大汉,日月不落!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只见两旁,统帅着日本远征军数十万大军的将领们神情激越不已地依次跪倒在地,大声高呼道。 “崖山之后无中国,想我华夏子民,自上古炎黄之时,便创造出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辉煌文明,至夏商周,鼎革中原,天下一统,春秋战国、百家争鸣,秦皇汉武,文治武功,隋皇唐宗,威服四夷,文明远播!直到宋亡元兴,乃至明朝天下,迂腐无用的理学独霸、武备废弛、吏治腐败、闭关锁国(没错,闭关锁国最早出现于明朝,郑和七下西洋之后朱棣下令闭关,仅留屈指可数的几个通商港口供对外交流)我华夏天朝,可还有丝毫荣耀可言!今日,我便要一统日本,然后率雄师百万,横扫宇内,削平群雄,推翻明廷,重建我华夏天威、我大汉民族之魂、民族之精气神!!!” 执旗四方 第九十三节 断头酒 呼呼呼 萧瑟中带着无尽冷意的风呼啸着从连绵的山峦中冲出,雀跃地摆脱拘束肆意卷过一片枯黄的原野,丛丛的荒草随着风起伏不定,宛如一道波痕,泛起丝丝涟漪,远远地传递了过去。 登封原,武田、北条、上杉三家联军遭受惨败,北条当主氏康阵亡、武田家覆灭以及随后的上杉家内部动乱、谦信死于大火的噩耗已经随着逃难的百姓和溃兵如同一股可怕的洪流般席卷过整个日本。对于正按照原计划赶往登封原,协助三家共同对抗野蛮人大军的以织田家、毛利家、大友家为首的日本联军来说,这样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令人无法接受。 不过,这也让毛利隆元、大友义镇还有“我”都没有了选择,要么利用东国这片最后占据优势的地利彻底击败野蛮人大军,成为整个日本的英雄,要么就只有奋战到底、死在这片山岭间,成为日本后世民族英雄谱上的一个名字。至于降伏?日本人从来不是一个死硬到底的民族,甚至某种程度上,他们习惯于臣服强者,甘当强者的走狗,但是这必须有一个前提存在,那就是,强者不能连他们做狗的自尊都剥夺! 可是,这一点对于那些野蛮人来说毫无意义,征服之路上的所作所为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些野蛮人的野心,所过之处烧杀殆尽、鸡犬不闻,这样的景象足以打消任何人的最后一丝幻想。 三家联军惨败的消息传到的时候,我正让影子武士代替我统帅大军,当我从北海道秘密赶回,大军已经抵达了横亘南北,将整个北国与近畿区域划分出来的罗秋山脉,由于三家联军的过早失败,野蛮人抢先一步占据了险要地势,双方对山而望,原本的计划只能全部放弃,于是当天夜里,诸大名被迫紧急1召开会议,齐聚中军大帐,商议如何处置眼前令人忧心的困局。 “依仗兵力,强攻硬撼,现在看来恐怕是下下之策。据最新情报来看,野蛮人大军的兵力大约是在20万左右,如果按照先前那些战役中野蛮人军团所表现出的战斗力来推断我们胜利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而且有很大几率陷入极端被动的阵地战。狡强猾的野蛮人不会只想着突破防线的,延绵的山脉让他们能够找到无数的漏洞,一旦野蛮人调遣精锐小分队渗入到我军后方,那简直就是灾难了!诸位,我们是日本的最后一道防线,尽管全民戒严令已经发布,但刚刚放下锄头仓促召集的农民是无法对抗那帮野兽的!如果我们失败了,整个日本必将一片血海!”年轻而性情激烈的毛利隆元在会议伊始便急不可耐地发言,雄浑的嗓音宛如晨钟暮鼓般,响起在大帐之中。 隆元的话更多的是一种情绪的宣泄,不过,所谓统治者的一言一行都会产生很大的影响就在于此了,隆元的话音刚落,小寺、宇喜多、山名等等,一干在毛利羽翼之下求得生存的大名纷纷都表示了赞同之声。 我面无表情坐在主位上,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隆元身后的家臣团,果不其然一些人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情绪,呵呵,看来三驾马车的带领,让庞大的毛利家已经有了一丝无所适从之感了吧。 “隆元君言之有理,野蛮人势大,加之,一路所向披靡,士气正盛,我军应当避其锋芒,以空间换战机。因此我建议,立刻放弃山区,利用罗度山、平川原以及三河等有利地势以及矗立在那里已经数十年的坚固堡垒,拖住野蛮人大军的脚步。与此同时,我希望能够迅速组织起一支精锐的偏军,大胆地楔入敌军后方,进行袭扰作战。对付跨洋渡海而来的侵略者,没有什么比彻底摧毁他们的补给线更致命了!我们必须尽快做出决断!”说出这番话的正是九州的霸主之一大友义镇,不得不说,这位基督大名雄才伟略而且侵略心十足,自从走马上任以来,几乎就是在战争中度过的,但更加难得的是,这家伙是个理财好手,对人才的关注也十分到位,一手建立起了一支十分完善而高效的家臣团,毫无疑问地在九州迅猛崛起很快便成为巨无霸,加上立花道雪、高桥绍运这样的绝世名将辅佐,大友家在九州的地位简直如日中天,若非岛津家武士不怕死的血勇是出了名的还有强大海军的威胁,大友家甚至已经称霸整个九州了。也难怪面对如此多的强势大名,语气之中仍是毫无掩饰地带着一丝上位者的极度强势,令人平生厌恶之感。 “哦,如此说来,莫非左卫门督大人已经有了退敌之策,不如说出来,我等也好洗耳恭听。”然而,宗鳞的话音刚落,只听一个粗豪的嗓音立刻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讥讽道,众人不由循声望去,却原来是和大友家引为死敌的岛津家少主岛津义久。作为统领九州南部三国日向、大隅、萨摩的海盗大名,岛津家为了统一九州的野望始终和占据了九州北部六国的大友家势同水火,双方多次火拼血战,不少一门众及重臣战死,因而相互的仇怨也愈发深刻几乎到了无可转圜的地步。 “主辱臣死!”义久的几句话顿时让大帐内的火药味上升了几个高度,双方的家臣们都是怒目而对,蠢蠢欲动,甚至已经有人把手放在了剑柄上。 “够了!”适时地制止这一切,自然是我这个盟主义不容辞的责任,我冷冷地扫过那些家臣,语气低沉道:“诸位,我希望你们能够将公仇私怨区别对待,即便有血海深仇,但来到这里这里,你们就只有一个选择,团结!整个日本正面临着灾难,我们是日本和子民最后的希望!巨大的挑战在等着我们,这种时候内斗,就是无知的懦夫和日本的罪人!我希望你们能够清楚这一点。” 身为领头的盟主和拥有最强实力的大名,我的态度由不得众人忽视,因而我说完之后,岛津和大友之间的矛盾冲突暂时平息下来,不过,其中的隐患已经是显而易见。 一时间,整个大帐内陷入沉寂,众人都陷入深思之中。 “盟主、诸位大人,在下思虑良久,偶得一计,只不知意下如何?”倏然,一个儒雅的嗓音响起,不禁让众人的目光齐齐投了过去。 “毛利之谋国小早川隆景吗?”看到那张眉目清秀、总是微笑着的儒雅面庞,我暗暗忖度:“还真是令人遗憾啊,忍者传来的情报,这样人完全没有为我所用的可能,真是可惜呀。。。不过,暂且还是留着你吧,有些事,还需要你存在的价值。” “原来是智谋之名享誉西国的小早川殿下,殿下之智,尽人皆知,何须过谦。殿下思得良计,我等洗耳恭听。”大友重臣吉冈长增微笑温言道。众人也是颔首,毕竟很多人都在战争中已经领教过小早川的可怕了。 “首先,在下必须指出的是在下赞同主公提出的战略,在下认为此战并不适合正面相搏,而应该将力量更多地倾向于敌后战场。敌军来势凶猛加之战力强大,我军理应采取避其锋芒、坚壁清野的策略。我建议,依据各家实力划分区域,以北岛山以东直至琵琶湖、东西横列大海,利用广阔的地貌和无数坚固的堡垒,我军化整为零,进行笼城战,同时调遣精锐兵团,通过海军,运输到敌后进行秘密作战,以敌军的物资、粮草为首要目标,这样的话我想敌军远道而来,虽然巨大的牺牲和损失不可避免,但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属于我们的,属于日本和大和民族的。”小早川长身而起,以从未有过的激越语气挥舞着手臂吼道。 小早川的突然失态让众人不禁面面相觑,然而。。。 “隆景所言大善!!!”我霍然站起,神情激愤,环顾众人道:“值此国家民族存亡之际我辈绝不惜死!唯今之计,只有利用沿途堡垒进行消耗战,同时派遣低敌后特遣队,慢慢将敌军拖累、拖垮、拖死!!隆景谋国之言,我,伊藤徐晔将率织田大军誓死坚守防线,直至最后一兵一勇,决不后退半步!!!若有食言,犹如此案!”说罢,铿锵作响中,一道剑光闪过,笃的一声,我身前摆放桌案的一角已然被劈作两段! 如此强硬坚决地表态顿时让帐中众人愣住了,不过下一刻,却是高呼四起,各家大名纷纷起身抱拳,齐声喝道:“我等愿追随织田家,誓死不退!!!” 凌厉地目光扫过齐齐面露决绝之色地众人,我大声慨然道:“明日各赴其位,今日有酒痛饮!生死有命成亡在天!来人,上酒!今日不醉不归!!!…………” “好!”不得不说,日本人在这种生死之际,真的天性中就有一种疯狂,随着大坛美酒的摆上,整个大帐内立即是觥筹交错、酣饮如狂,高呼四起。 我悠然地坐在主位上,细细品味着杯中的精品,心中冷笑:“断头酒也喝了,你们就一一安心上路吧。这杯酒,权当给你们送行吧!”想罢,我悄然用衣袖遮掩,将杯中美酒尽数泼到了地上。 执旗四方 第九十四节 画地为牢 “呼啦”帐帘猛地被掀起,一阵疾风刮入,顿时将案几上的纸张吹得漫天飞舞,几个呆愣的年轻参谋官立即陷入手忙脚乱的整理之中。只见一个身着银色甲胄、面目威严却意外的长着一副与华夏人完全不同的白肤金发碧眼相貌的昂藏大汉大步中拿着一张纸神情有些愤懑地大步走进来,一边还低喝道。“韩将军,你看,又是一个他妈的乌龟壳,花了一整天时间,不仅没攻下来,还差点把图勒部的牙都给啃碎了。” “哦?”帝国第一野战兵团“烛龙”兵团长韩立听到声音,立刻微笑着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心腹爱将罗斯人与鞑靼人混血的后裔忽律赤,挥了挥手,让身边的参谋们继续研究战况,然后走了过来故作意外道:“怎么了?什么事值得我们野战兵团的巴特如此着恼啊?” 身高少说也在2米朝上的忽律赤站在韩立面前仿佛巨人一般,然后脸上却令人难以置信的尽是毕恭毕敬之色,只是眼神中犹自带着一丝不满道:“将军,不是属下暴脾气,实在是这帮布里亚特人太废物了,打仗完全就是野蛮人的作风,没有丝毫章法,我们提供了最精良的战备和器械,可是他们已经耽误了整整两天时间,师老兵疲,还是没能把巴掌大的横生城攻下来。末将在后督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手底下的兄弟们也是议论纷纷,因而属下才赶回来,就是想向将军讨个说法,还请将军恕罪。”说罢,大个子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 “哈哈哈,忽律赤,你小子居然也给我来这文绉绉的一套啦,说老实话,是不是赵韪给你出的主意?嗯?”韩立听了忽律赤的一番话再看那副憨厚的表情竟是忍不住嗤笑一声,握紧拳头狠狠擂了一拳大个子道:“这个混蛋小子,哪像个政委,简直比你还要好战。好了好了,既然你都来了,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我就跟你透个底。” 说到这,韩立面色一肃,低声道:“告诉你小子,从统帅部的命令下达开始,我们第一兵团本部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向前推进一米了,各军队全都被散布出去负责跟随那些附庸部落前去督战却严禁参与攻击,始终按兵不动,你说,这样的命令是为了什么呢?” 忽律赤虽则是个沙场拼杀的猛将,但可不笨,更何况能从帝国军官学校里出来的绝对都是精英,不会有傻子。所以韩立语气委婉这么一说,由不得忽律赤不去思量其中的绕绕。仅仅片刻,忽律赤登时压低嗓音惊呼道:“将军,难道是军部的那个计划已经开始执行了?这么快!” 韩立闻言,面露孺子可教的表情,接着说道:“虽然还没有十足把握,但现在机不可失,帝国崛起的每一个脚步都无比艰辛,现在整个西伯利亚虽说已经被囊入掌控之中,可那毕竟只是名义上的,占个位子罢了,那些西方来的俄罗斯人的贪婪蛮横和残忍,你也不是没有见识过,帝国的底子太薄了,即使陛下乃是旷世英主,可有些东西还是无法短时间内改变的。否则,帝国第四集团军又岂会只能做到区区扼守勒拿河、背靠上扬斯克山脉的区域?然后面对俄罗斯帝国的挑衅只能憋着气置之不理?帝国的疆域早已远达天尽之地了。帝国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不是财富!整个西伯利亚蕴含着用之不尽的资源,再加上帝国的资源规划部的努力,帝国让所有自然资源都得到了最合理的开发和保护,足以让我们在保证发展的同时留给子孙后代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宝藏。也不是军队!帝国境内目前生活的居民部落无一不是自古以来便同极端恶劣的生存环境搏斗挣扎的强者,自从帝国建立以来,各个部落的人进入其中,除了身为官员、生产者或是其他特殊职能的几乎是全民皆兵,而且我们的军队经过的专业化训练、配备上优良的装备绝对称得上世界上最强悍的军队!那么,是什么限制了帝国的大踏步跨越呢?很简单,人口!没有人,或者说,帝国的人口自然增长太慢,严重阻碍了帝国的飞跃式发展,帝国如果只依靠自然生育来扩大人口,那样的前景根本遥遥无期,可是,不那样的话,我们又能从哪里获得人口呢?毫无疑问,只能靠掠夺和征服。从境内的西伯利亚,我们每年都派出侦察队,详细勘察帝国的每一寸疆域,除了进行各种情报搜集和地图测绘,就是为了将帝国境内的每一个子民都集中起来,从东北,我们不断征服那些零散的少数民族,将他们的人口纳入帝国统辖范围,女真、哈卡斯、布里亚特、鞑靼、等等,我们来者不拒;从明国,我们偷偷贩卖人口,收养孤儿、乞丐,秘密运输回来,从俄罗斯,我们通过战争,获得战俘,然后用他们同沙皇交换俄罗斯境内的农奴以及俄罗斯发动战争从其他欧洲国家那里掠夺来的奴隶。这就是我们获得人口的方式!但是,即使这样,仍然不够,远远不够,因此,我们来征服日本,将整个日本的男人全部变为帝国奴隶,女人为帝国的臣民繁育后代,孩子进行洗脑教育,让他们逐渐成为华夏子民,整个日本有几千万原住民,虽然经过数十年的战乱这个数字已经不足为信,但只要有上千万,我们发动的这场战争就是稳赚不赔的。而与此同时,借助这个必然牺牲巨大的战争,我们又可以光明正大将那些后来投靠的部落内的不和谐因素借机排除,提高帝国的凝聚力,岂不是一举两得?” 韩立将帝国的策略缓缓一一道来,忽律赤越听越发心惊肉跳,可同时又不禁感觉到一丝体内鲜血的灼热,终于,韩立的话音落下,忽律赤也完全明白了统帅部的用意,再没有了分毫的不满。 韩立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悬挂着的大幅军事地图面前,挥手示意忽律赤上前,然后继续说道:“你看,目前敌军主要是依托着整个南部山岭区敌军分散兵力,占据坚城堡垒同我军对抗,从地图上来看明显划分为七大块区域,依次对应着目前日本硕果仅存的几个势力强大的大名,分别是近畿霸主织田家、三河番主德川家、原先的幕府摄政三好家、四国领主长宗我部家、西国无双的毛利家及其附庸、九州北部霸主大友家以及南部霸主岛津家!统帅部的建议是充分利用目前的形势,将随军的女真、布里亚特等部落的顽固势力兵马尽数耗死在敌军的坚守之下,我军则养精蓄锐,待双方筋疲力尽之后,无需大规模进攻,各部只需派遣部属特种部队,发动突袭,个个击破,我军便可一鼓而下,将敌军妄想的画地为牢图谋彻底粉碎!只要通过这片山岭地区,帝国大军的面前就将是一片坦途,击败了眼前这支日本最后的抵抗力量,最终的征服将指日可待!!!” 韩立激越的嗓音渐渐不由自主地高亢起来,于是,整个中军大帐内的参谋以及军官们,纷纷抬起头,望向那副巨大的地图,眼中充斥着烈火一般的战意!无数振奋的高吼声几乎冲破营帐! 执旗四方 第九十五节 燃烧的旗帜(上) 琵琶湖南岸,岸和田城内, 从北海道秘密经过海路返回之后,我便派遣影武者统帅大军而自己则一直坐镇于此遥控前方战事,当然,这样做有一定的风险,虽然经过特殊训练,但在临机决断和言行举止上恐怕还是难免会露出一些破绽,而且对于无比熟悉我的才藏他们来说更是毫无作用,只能用机密事务来勉强搪塞过去。 说实话,在几年前,我的计划一直是干脆利用征服的蛮族大军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接拿下整个日本,然后将日本打造为未来帝国一个州典范模式,同时借助日本作为最理想的跳板,在大明王朝走向末路的时候,强势回归,一举定鼎中原,重新建立起一个无比庞大的帝国。 然而,当随后的几年中,在雪惠为我相继诞下长子松鹤丸、长女雪姬、次子虎次郎之后,我突然发现自己在穿越伊始时那谋划一切过程中无比冷酷理智的心已然消逝不见。我看着自己的子女们快乐地和半兵卫、高虎、才藏他们的子女一同嬉戏,看着半兵卫、左近、贞胜他们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时,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计划太过绝情,太过冷酷,可想而知,当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我只会成为一个孤家寡人,再也无可挽回。 于是,私心产生了,也许我不必为了帝国而那样断然地放弃穿越之后经历的这一切,也许,这不够果断,但是,我还是希望至少我的后半生不至于连一丝美好的回忆都成了奢求。所以,我决定从细节上更改计划,从受封若狭国开始,一直到现在已经是天正七年(公元1580年),差不多十几年的时间,我大部分时间都深居简出,而实际上都是留下影武者,而亲赴西伯利亚建设帝国雏形,其间的困难艰险自不必说,但借助伊藤家的力量,我还是十分顺利地取得了巨大进展和成果,帝国的第一座城池建成、帝国的第一批核心官员上任、帝国的第一项国策颁布、帝国的第一支军队成立,太多太过的故事,也有太多太多的激动,所以,感情最终战胜了理智。我决定换一种方式来征服日本。 万远征军,其中4万是帝国常备军,3万是预备役民兵,其他的则都是许以重利从东北、蒙古、西伯利亚、俄罗斯境内招来的野民大部落,由于帝国发展的人口基数严重不足,因而在我改变主意之后立刻决定将这次远征变成一场清除战,第一目标,就是将帝国控制的区域内所有野民部落全部完完全全纳入统治,第二目标,则是将疆域周边一些比较有威胁,却丝毫没有发展眼光的部落尽量削弱,以便帝国下一阶段的吞并扩张计划,第三目标,则是锻炼新兵,帝国目前一共只有三支军团,第一军团,“西伯利亚”集团军,下辖两个兵团(共计20000余人,严重缺编)目前驻扎在勒拿河沿岸,监视沙皇俄国的动向,同时也是负责护卫附近几个帝国资源开采队,第二军团,坐镇首都,俨然就是帝国禁卫军,虽然称作军团,其实连一个兵团都未满员,只有大约3000人,不过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只有以后帝国人员足够,他们随便一个拉出去都至少是都尉、校尉(帝国军职:班长、排长、连长、都尉、校尉、郎将、兵团长、军团长、元帅)甚至是称职的郎将。他们负责守卫首都以及周边地区。最后一个军团自然就是远征日本的这支兵团,目前它的人数最为庞大,但战斗力却有待检验毕竟是临时组建的,所以日本战场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新兵实战训练最好的场所。 综合以上几点,我秘密下令,大战的最终目标除了要尽量削弱附庸部落的力量之外,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伪造出一个两败俱伤而蛮族损失尤其巨大已然无力继续南侵的假象,这样的话,也算勉强达到了我的要求,到了那个时候,毫无疑问谈判是最佳的解决方法。我也不想来什么狮子大开口,谈判的底线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持目前的双方态势不动!也就是说,我只要大军占据一半日本就够了,至于剩下的一半嘛?自然是织田家当仁不让,利用局势,再加上一点料,我可以寻找很多机会,宣扬大势所趋,重新统一剩下的半个日本,现在天皇和幕府都翘了辫子,剩下的皇室余脉以及幕府残存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影响力,只要我能成为“民族英雄”,日本臣民们面对蛮族的巨大压力必然会推选我成为日本国王,因为团结在一起,日本才能生存这是其他大名也无可奈何的。当然,对付剩下的几个强势大名,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麻痹大意,我已经设计好了几套方案,比如毛利家显然分化拉拢是最好的办法,那些附庸家族个个都是心怀叵测,家族内部却又矛盾重重,缺乏凝聚力,这恐怕是毛利家最大的致命伤了。而对于大友家,我决定采取强硬手段,当然了,前提是占据大义,我决定在最后一战中给大友家安上一个叛徒或者是贪生怕死的罪名,然后拉拢岛津家,夹击大友家,彻底消灭,对于岛津家,降服大概就是最佳的结果了,四国嘛?比较麻烦,不过,三好家的存在,让我有了介入的余地,长宗我部家只是土豪,只要展示出足够的实力,自然能够让元亲那家伙知道该怎么做。最后就是近畿了,仅存的几家大名,此先我已经处理了一些,现在,若狭、丹后、摄津、山城、近江、越前、大和、伊贺、纪伊、和泉、伊势、志摩、尾张、美浓、河内、丹波、能登、飞弹、加贺、越中已然全部彻底归入织田家的名下,当然了现在已经差不多姓伊藤了。 如此广阔的国土、强大的兵力、占据大义的名分,这些就是我的资本,织田家内部,我还是采取了尽量温和的方式上位,毕竟目前的局势那几个信长还没长大的孩子根本是不可能处理的,哪怕只是个象征也不够格,现在织田家需要的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核心,我自然当仁不让,更何况,目前家中的大佬中间,前田利家、丹羽长秀、池田恒兴都支持我,剩下的泷川一益等人妄图扶植少主的图谋根本没人看得上眼,我也乐得表现出宽容和谦让,索性对那几个信长不成气候的子嗣置之不理,不过如果那些人不自量力,那就怪不得我了。借用发哥的话,给你的你才能拿,不给你的呢不能抢! 从纷乱的思绪中缓缓抽出,抬起头,正好看到窗外那深沉的夜色忽然有了一丝心潮澎湃之感,我起身走到凭栏边,推开窗格,静静地感受着凉风拂过面颊的清凉。 自己也已经40岁了,时光仿佛总是走得这么迅疾,前世的自己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而如今,来到战国的自己,却一手操纵着风云历史,醒焉?梦焉? “咚咚咚……“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什么事?直接在外面禀报吧。” “烛龙兵团指挥部急电,我军拟削弱各蛮族部落计划已经圆满完成,依主公令将于三日后发起进攻,一切按照预定计划进行。” “是,主公。只是,前线那边,不知主公还有钧令?” “不用了,一切尽在局中了。” “是,主公。属下告退!” “嗯,慢着,传我密令,对德川家给予特别优待,给我灭了那头乌龟,记住,不要留下任何后患!” “是,主公。” …………三日后, 久保城,宇喜多防守区域核心, “楼车前进!!!” “橹队跟进!!!” “射雕手,随队前进!!!” “其他各队依次前进!!!” 一声声响亮的高吼声此起彼伏,不断冲击着耳膜,旌旗招展、迎风舞动中,只见城前,一支支全副武装、杀气凛然的大军踏步向前伴随着轰隆隆如同平地闷雷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城墙。 整个大军井然有序、各司其职,攻击力最为强大的近千铁甲枪骑兵在弓箭手的射程之外就位待命,等候城门被破时发起冲击;弓骑兵则马术娴熟地在沿着横向在城下游走,一边避开城上飞来的流矢,同时又发挥着来自游猎民族强悍的射箭技艺,向城楼上射出一支支追魂夺命的利箭。 攻城的主力则是步兵,由于是攻城,所以步兵联队全都只配备了圆盾和适宜近距离格斗的短刃,沉重的步兵甲也被轻便却同样坚固的锁子甲替代,数千步兵拉成一条直线,小心翼翼地跟在橹手之后,那高大的橹盾,轻易地挡下了绝大部分流矢,强弩和车弩自然是无法抵挡的,可惜,在日本找不到这种玩意儿。在全方位的庇护下,同样躲在橹手之后的弓箭联队则开始大展神威,这些每个团以上作战单位都会配备的建制无论攻城还是野战都是无与伦比的杀人利器。这些箭无虚发、百步穿杨的射雕手们,甚至可以从容地在橹盾后面,肆意点名高处那一个个躲在女墙之后,却藏得还不够严实的守军,即使是只露出一条胳膊,在这些眼神犀利得有如鹰眼的神射手面前也是无所遁形。 至于那移动缓慢、高大威猛的楼车,则是攻城最有效地手段,比起争夺城门那小小的空间,对付日本的城池,楼车的作用无疑更加明显。牢固的结构、四周都蒙有生牛皮,外涂泥浆防火,正前方更是挂着整块的薄铁护甲,防御流矢袭击,面对这种移动的堡垒,日本人只能无计可施地呆望着, “难道真的是天亡我宇喜多家吗?咳咳咳咳……”城楼上,宇喜多家当主直家一脸灰败之色的看着城下缓缓推进的敌军,只觉心头一热,急气攻心,顿时手帕捂嘴大声咳嗽起来,一丝嫣红不易察觉地渗湿了手帕。 城内水源一夜之间被人下了剧毒,若非几个汲水的武士口渴难耐意外喝了,结果七窍流血猝死当场,恐怕已是一场灾难,可惜祸不单行,黑压压的敌军神不知鬼不觉突然兵临城下,围住四门,便随之开始攻城,而原本驻扎在城外以作掎角之势的部队和派出的求援信使全都是一去不返,石沉大海。直家突然心生一丝不好的预感,然而眼前的情形已经不容他再做任何谋略了。 回想自己的一生,依靠着联姻和过人谋略,从区区一个乡下的土豪沼城城主一直到后来侍奉浦上家、乃至下克上之后一跃成为战国大名,直家觉得自己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遗憾了。也许自己的谋略和传奇并不为人所知大概就是最大的失败了吧。 现在去想这些,难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当年披坚执锐、沥血而战的雄心和豪气了吗?不,绝不!我宇喜多直家即使不能流芳千古,也要名垂于世!!! 被天生的肺病折磨得黯淡双眸重新绽放出无比犀利的目光,直家随手将手帕丢掉,右手在腰间轻轻弹动,匹练般的刀光顺势而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家仰头大笑:就让这些野蛮人见识一下他直家的无双刀法吧! “秀家我儿,你听着,待城破混乱之际,你立刻带着我的亲卫扈从出西门突围,我留下来殿后!宇喜多家的重担就拜托你了!记住,凡事休要争强,守慎勤谨方为保身之道,若是真的遇到存亡关头,立刻去寻求摄政大人的庇护(即我现在的临时官位),为父已经将你托付给摄政大人了。切记切记!” 年仅十三岁的宇喜多秀家这是最后一次听到严父的声音和那无论何时都昂首挺立的身影,下一刻,他便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被亲卫抱走,颠簸之中昏了过去。 “杀!!!”粼粼的刀光在烈日之下宛如一片炫目的湖水般顷刻间淹没了城头,那一袭傲然的身影也彻底消失无踪。 执旗四方 第九十六节 燃烧的旗帜(下) 相隔不远处的天际,浓浓的黑烟直冲云霄,宛如一条黑龙张牙舞爪地在空中缓缓舞动,令人遥望之下不禁心生惊惧之感。可惜,对于此刻的伊东佑安来说,完全没有意义。宇喜多家的生死存亡已经不是眼下伊东家能够顾及上的了,反而更像是一个野蛮人用来给日本联合军的一个鲜血淋漓的震慑。 “砰!”巨大的轰响声中,苦苦坚持了一刻钟的铁门终于不堪重负地洞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城外的野蛮人挥舞着密密麻麻的刀刃蜂拥而入,转瞬间就将防守城门的武士队伍淹没。 正好在内城城墙上目睹这一切的伊东佑安单薄的身子瞬间一阵巨颤,摇摇晃晃地双手扶住垛口才稳住身形,只是那脸上,已然全是绝望的表情。四周敌军重重围困,独守孤城、外援已绝、无路可走,伊东家的精锐尽数在此,一旦全军覆没?佑安想起留在九州的身为家督的孤儿寡母,老天啊!你这是要伊东家绝后啊! 然而,战场如火,容不得丝毫的对失败者的同情。转眼间,冲入城中的野蛮人大军一路势如破竹,那些装备破烂的足轻迎上去简直就是送菜,片刻就被杀得七零八落,还顺带让野蛮人捡了漏子直接跟随者溃兵抢占了内门,眼看着就要杀进天守阁了。 “现在,给我听着,所有能拿得起刀剑的人,统统跟我来!”佑宾手提着久未使用过的名刀,风一般地冲下天守阁,神情狰狞地对着四散乱跑的溃兵声嘶力竭吼道。 “该死的你们这帮废物,给我滚回去顶住!”天守阁里,佑宾在乱糟糟的人群之中如同跳梁小丑般拿着刀将一个个已经是惊弓之鸟的溃兵赶回到前厅继续抵抗。 可惜,时间不会给他机会了。。。 “废物,站起来,像个勇士去战……!”佑宾一脚踹翻了一名抱头鼠窜的足轻,口中怒骂着这个贪生怕死的懦夫,然而,当最后一个死字刚要脱口而出之时,嗖!一枚利箭仿佛狂风般一闪而逝!紧接着佑宾的眼前充满了喷溅而出的殷红。 尸体如同破麻袋一般瘫软倒地,近乎三分之一的箭杆留在足轻的胸腔内,巨大的劲道让近距离直射的箭矢具备了难以想象的穿透力轻易地洞穿了胸甲和肉体,内脏的碎块混合着鲜血顺着翻卷模糊地伤口汩汩冒出。 被眼前发生的一幕震惊得呆傻了的佑宾茫然地抬起头,最后一幕看到的是,无数手持利刃、身穿黑色怪异服装的武士蜂拥而入,所过之处,血肉纷飞。 ………… “将军!”脸上涂着油彩、身着青黑色特殊紧身作战服、背着黑鞘短剑,腰侧挂着一个小巧的手弩,左手装配铁爪的特种作战部队队员躬身道。 “嗯。”都尉楚方秦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走过那些被缚住双手、围在一起、蹲坐在地上,宛如行尸走肉般的俘虏们,一直走到伊东佑宾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楚方秦看着伊东佑宾,那眼神,似乎很熟悉,又似乎透着一丝新鲜感,总之让人难以捉摸。楚方秦似乎观察了片刻,然后便转身离开了,四周的突击队员们只听到了最后一声命令。 “伊东佑宾带走,其他人,全部杀掉!” 命令并没有让突击队员们惊讶,他们只是将目光缓缓投向了面前那些,满脸带着乞求哀饶之色的俘虏们,显然,十分遗憾,俘虏们听不懂汉语…… “将军,目前来看,进攻行动一切顺利。我军前锋已经突破三道防线,相继拿下横生城、久保城等,伊东、山名、小寺、秋月、宇喜多、浦上、河野、西园寺等一干附庸大名的封锁全部支离破碎,我军正在追歼其残部。将军请看,这里,我军第三联队已经截断长宗我部家与周围敌军的联系,再看这里,李校尉已经率部攻破五石台将三好家以及松久家军队围困在这片狭小的区域内,第二兵团则正在璁溪与毛利家大军激战,岛津家、大友家援军则被我第三兵团死死阻击在上秋山道,不得寸进,无法增援,织田家大军是敌军之中第一时间迅速反应的,不过,事先制定的计划让我军占据了先手,四个兵团的特种部队集中使用,骚扰奇袭作战让织田家大军狼狈不堪、再加上情报封锁,等到他们赶到,恐怕也难以力挽狂澜了,倒是三河的德川家军队让我军措手不及,他们居然提前发觉,给我们留下了一座空城,从小道秘密撤退,横穿了滚石山,向三河逃窜而去,张校尉正试图沿路拦截,务必将他们歼灭在群山之中。将军,目前的战况就是这样。”参谋官李贺讲完,将指挥棒放到一边,敬礼、缓步走到一边站定。 “好了,大家也都看到了,此战,指挥部决意采取的中路重拳突击、四面牵制阻击的战略已经初见成效。敌军的三道坚固防线不堪一击瞬间被突破,之后我第一兵团的精锐部队重拳出击,很快就将那些附庸大名的杂牌军打得七零八落,而原本应该守望相助的几个强势大名、大友、岛津被狙击、三好、松久被围困、长宗我部家被逼退、织田家被蒙蔽、毛利家被拦击,全部无法及时增援,这就为我军尽快解决大包围圈内的战事提供了机会。但时机转瞬即逝,我军在人数上占劣势,为了防止任何意外状况的发生,我决定,立刻调遣本部的火枪联队和骑兵联队前往增援,另外发布收俘令,务必敦促第一兵团尽快解决中央战事,减轻四周负责阻击战友军的压力!”前敌指挥部最高司令郑云哲中将大步上前,站在地图一边,大声朝面前的各部传令官喝道。 “谨遵将令!!!” 众人散去,郑云哲忽然喊住张校尉第七联队传令官,附耳过去悄声道:“统帅部的密令,命令张强立刻放弃追击德川所部退回原地作出没有任何反应、任凭的川军撤退的假象,明白了嘛?” 传令官听了微微一愣,继而点头道:“是,我明白了,将军。” ………… 越西城外,原本掩映在连绵草场和山林中间的山隘小道,此刻却是硝烟滚滚,俨然已是一处拼杀激烈的战场,随处可见躺倒在草野间的伤兵和死尸。 第一野战兵团第三联队奉命进攻长宗我部家驻守的越西城,计划起先十分顺利,但不想中途先锋意外遭遇了一支敌军小分队,措手不及之下让敌军跑掉了几个,于是,奇袭只能变成强攻。 不过,准备充分又拥有先手优势的第三联队还是抢占了最有利的局面,三个林中堡垒顷刻间被攻陷,伤亡包括双方的都保持在个位数内,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了。 差不多近千米长的狭窄山道,没有栅栏、没有草木、没有岩块碎石、没有土坑,什么都没有,完全被清理得一干二净,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个绝佳的射击靶场,只要有火枪,隔着近千米的陡坡,只需要躲在那幢高耸的城墙之后,耐心地瞄准、然后。。。轻轻扣动扳机,即使是一只鸟,恐怕也不愿尝试去飞这么长距离的禁空区域。 “你们这帮废物在干什么?!!!我说了,半个时辰之内,给我拿下那堵城墙,现在看看,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兔崽子们,你们今天没吃饭吗?还是说你们在骏府馆被那些漂亮性感的艺妓搞得腿都软了?”巨大的橹盾后面,雄壮的身躯如同山岳般将周围的人都遮挡在阴影下,联队长李忠源就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般,口沫四溅地大声教训着手下可怜的都尉。 “好了,现在告诉我,你们还要多长时间?还要多长时间,你们才能干掉这该死的乌龟壳防守!” 在发狂地联队长面前,几个都尉简直就像柔弱无辜受了满腔委屈无处诉说的小媳妇似的,低着脑袋,不敢吱声。 “给我一个最后期限,否则我就一脚一脚把你们统统踹到伊斯鲁河的监狱去看海狮去。。。” “抱歉,打扰了,请问,李忠源校尉?”突然,一阵话语声打断了李的大嗓门。 “嗯?”李皱了皱眉头,他讨厌被人打断说话,特别是在训人的时候,他转过身,不论如何他都觉得应该给来的这些不懂规矩的家伙一点小小的惩罚。然而“哦,混蛋,谁派你们来的?” 身着特种作战服、木偶般的面孔、严肃到一丝不苟的表情、背负短剑、肩挎绳索、腿插匕首,清一色的各种统一精悍装备,毫无疑问来的是军属秘密部队“后羿”。 “李校尉,这是最高指挥部的调令和授权,我们奉命前来解决长宗我部家的抵抗并处理一些特别机要秘务。希望李校尉能够给予积极配合,末将感激不尽。”带队的指挥官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示意部下出示了文件,然后肃声道。 “可恶,你们这帮家伙真是阴魂不散。”李忠源极度郁闷地低估了一声,不过还是乖乖地在文件上签了名,虽然很不爽他们来捡功劳但这些军区特种作战部队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惹的。 看到周围士兵纷纷面露不甘的表情,“后羿”小分队的队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径直接过文件,然后一挥手道:“伙计们,该我们干活了!” 看到特种队员们忙忙碌碌地开始组成盾阵、配备好武器,副官故作不屑地对李忠源耳语道“将军,你看他们那神气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呢,牛什么呀?不也就是这一套吗?我就看不出来他们比我们的棒小伙强在哪里!” 刚刚从参谋学校毕业没多久就分配到第一兵团自己身边的年轻副官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满、稚气未消的样子看在李忠源眼里,顿时让仅存的一点气恼消失无踪,反而心生一丝笑意。李忠源不由拍了拍副官的肩膀故意粗着嗓子说道:“特种部队,顾名思义,是专门用于特殊使命擅长在各种复杂环境下进行秘密战斗任务的精锐部队,他们不是天兵天将,像这种攻坚的适合大兵团作战的场面,他们也只能按部就班的来,小子,别眼红了,他们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和我们争功而是为了执行特殊命令。” 副官无奈地点了点头。 …… 砰砰砰!沉闷的轰响声不时回荡在狭长的山道上。飞射而出的弹丸击打在坚固的银色战盾上,只不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特种队员们推动着战盾,一边严实地将身体护卫在后面,一边缓慢地向前推进着,然而推进的速度却慢得足以令人发狂,整整一刻钟的时间居然只前进了不到三百米,简直不可思议,而且每行进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设置地形障碍,用于阻挡被守军推下来的落石。总之,特种队员显得十分悠闲,表情轻松惬意,根本不像是急于拿下要塞,倒像是在例行训练,全然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可偏偏装备精良的特种队员们就如同一个缓慢移动的坚固乌龟壳般,让守军无处下嘴,只能精神趋于‘崩溃’地看着他们一寸一寸地挪动着脚步。 然而,守军万万不会想到的是,特种部队最擅长的就是声东击西…… 要塞边墙的一角,由于地形的缘故,这里的边墙的一部分跟山体相结合,其中最靠外的一段更是斜向后掩映在山壁上生长的茂密草木绿荫之下,山岩嶙峋、壁缘陡峭,因此,守军对这里相对防卫松懈甚至将一座军备库放在了这里。可惜,他们不会想到,对于特种队员们来说这里还不能称作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收起绳索!”山壁底部和边墙平齐的外围突出的一段岩壁上突击小分队已然顺利利用绳索和挂钩等器械越过了陡峭的山壁,悄然来到要塞腹心。 “准备行动!” “开始!!!” 咻咻咻咻一声令下,十几支后端系着绳索的弩箭无声地劲射而出,穿越数十米的距离深深插入边墙的外沿。接着迅速试了试是否牢固后,唰唰唰,特种队员们犹如一只只翱翔在天际的苍鹰般瞬间划破长空,身手矫健地攀附在外墙上,然后一个腾身便落在了城内。 “第一小队,炸毁军备库!第二小队,清除危险目标,发射信号弹!第三小队,抢夺城门机关!” “是!”轰然应诺声中,特种队员迅速分成三股,各自分开,开始行动。 “什么人?!”军备库前,守卫忽然听到响动,持枪怒喝道。 咻!利箭破空!哧的一声,胸口喷溅出一蓬热血,门前的守卫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 “敌……!唔!”而岗楼上的守卫,喉咙中的袭字尚未来得及说出口,身后一条黑影倏然闪至,一抹亮光从守卫颈间划过,守卫瞪大着双眼,脖颈间一缕血痕显现。 “轰!!!”片刻之后,一声震耳欲聋般的巨响回荡在整个天际。要塞内,连绵的一片军备库在冲天而起的大火中顿时化为一堆灰烬,滚滚浓烟腾空而起,数里可见。 与此同时,要塞城门, 轰轰轰!同样是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弥漫的尘埃将整个城门附近完全淹没其中! “抢门!!!”一声咆哮!下一刻,无数黑影从烟雾中闪身而出,飞速向城门上冲去,一枚闪亮的信号弹也同一时间升空而起,与之相配合的,山道上的特种部队迅疾开始加速,数百人井然有序地飞奔向城门,即使是地面崎岖难行的山道,也丝毫阻碍不了他们疾风一般的速度。 “用弩箭阻击守军!我们必须争取时间!” “明白!”要塞内,作战小队轻易解决了城头的守军,借助女墙和门楼的掩护,一边开始拉起城门,一边阻击从烟雾中反应过来暴怒中的守军。 这种时候,特种部队配备的弹匣式手弩就充分显现出它惊人的杀伤力了,不仅射速快、淬有剧毒的弩箭更是见血封喉,再加上弹匣装卸方便、弹药充足,远比如今勉强能达到一分钟十数发的火枪更具有小规模作战的适应性。狭窄的墙道根本无法同时拥挤太多的人,特种队员们居高临下可以轻松地用弩箭进行封锁,只需防备敌军箭矢和火枪的偷袭就行了,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他们不得不速战速决,接应外面的同袍,否则再多的箭矢也难以承受如此剧烈的消耗。不过很显然措手不及的守军已经无力回天了……… 尸横遍野、血流漂杵,四周是残垣断壁、硝烟弥漫,站在城楼上一众特种队员们脱下面罩,神情傲然地看着鱼贯入城的后续部队。 蹬蹬蹬半晌,一阵脚步声传来,一名特种队员跑上城墙,来到队长面前禀报道:“队长,任务完成,元亲丝毫没有察觉地已经从密道在旗本护卫下逃离,我们已经按照预定计划将三好、松久、德川家是内奸的消息传达给了元亲。” “收队!”队长酷酷地直接一挥手,看着队员们缓步走下城墙,队长转过身,眼神微微一凝,城楼上,一面被大火烧去了半边残破不堪的长宗我部家旗帜仍摇摇欲坠地竖立在那里。队长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抽出利刃,唰! 燃烧的旗帜,随风飘落…… 执旗四方 第九十七节 日月无光(最后的高潮) 中平谷,位于美浓、尾张、飞弹三国交界处,东西两侧都是延绵的茂密森林,中间却是一道延伸数里之遥的狭长河谷,两旁则是地势略显高起的坡地,遍布碎石黄沙。几只寒鸦飞过,咕咕咕的凄凉鸣叫仿佛在呼唤着即将沉寂于此的万千亡灵。 戌亥日,天气晴,微风…… “嗤!”枪刃微微一转带着螺旋的切割斩出肉体,溅起眼前的一蓬血雾,尸体瞪着不甘的双眼倒下,九目长惠面无表情地走到小河边将染血的枪刃轻轻伸入水中,任凭清澈的河水洗刷掉令人憎恶的血腥味。 “禀报将军,敌军已经全部解决掉了。”这时,一名兜鍪歪斜、铠甲上也显露着几处破碎、神情却是十分振奋的年轻武士快步走到九目身前,抱拳微微气喘道。 九目没有出声,只是微微偏转了一下头颅,扫了一眼河滩边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敌我两军将士的尸体,半晌,方道:“这些人全都是日本人。” 闻言,年轻武士顿时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回头认真看了一眼那些死去的敌军尸体熟悉的面孔肤色,点头回道:“是的,将军。他们的确是日本人,应该是野蛮人从奥羽、上野、越后、甲斐等地抓来的青壮组成的仆从军。” 九目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离开了河边,嘴中用几乎微不可察的声音低语了一个词——“耻辱!” “任务完成,立刻发射信号弹,让骑兵团出发,从两翼策应我部继续向前武装稳步推进!”走到河滩一侧地势稍高处,一名武士正等在那里,九目挥了挥手,示意了一下,同时肃声道。 “遵命。”武士应了一句,立刻用火折子点燃了放在地上的类似烟花的装置,只听火星四溅,咻的一声,一道醒目的火焰直冲云天,然后砰的炸开成无数流星般的耀眼碎片向四面八方散去,即使相隔近千米也能清楚地看到。 “收拾好装备,准备继续前进。”信号发射完毕,九目扫了一眼河滩的众部下,大声喝道。 “是!”众人齐声应令,纷纷整理好铠甲兜鍪、受了轻伤的也裹好伤口开始整队,重伤的只能留给两名负责留守在此的足轻,等待后续接应的部队接纳。 “什么声音?”忽然,一名足轻抬起头,神情显得有些疑惑,似乎是在凝神细听着什么。下一刻,当天空中由远及近飞快传来的一阵嗡嗡嗡刺耳声音时,无论是普通武士还是九目都是神色剧变,因为对于任何一个经历了沙场的老兵来说,那声音,实在是无比熟悉,那是万千箭雨铺天盖地而来的前奏!!! “快隐蔽!!!”九目只来得及大吼一声,眼前的天空已然瞬间被一片漆黑笼罩,仿佛一瞬间夜幕降临。 咻咻咻箭雨划破长空,转眼间已到近前,原本的嗡嗡嗡声已然被刺耳的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所替代。 嗖嗖嗖!箭雨落下,血雨漫天!河水两边,无处躲闪的武士几乎一个眨眼就被穿成了马蜂窝,浑身挂满箭矢,或是仰面栽倒又或是翻滚着掉入河水中,鲜血四溢,顷刻间就染红了清澈白净的河水和土黄色的沙地。然而,没有给人丝毫喘息之机的,又是下一波箭雨紧接而至,顿时将在第一波箭雨中武艺高强、及时反应用武器拼命拨打开了箭矢、只受了点伤的武士和那些侥幸未死的足轻尽数无情地送入了地狱。 闷哼声、惨叫声、呻吟声,此起彼伏,整个河滩附近,已然是一片修罗场,密密麻麻黑色的箭杆几乎插满了每一寸空地,宛如凭空生长出了一片灌木丛,将其中的惨象完全遮掩了起来,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其中死状各异的尸体。仅仅就是三波箭雨!受制于地形,九目麾下的将士死伤就接近八成!!! 沙沙九目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神色万分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风吹草动,借着身旁嶙峋石壁的掩护,一寸一寸地向河谷出口处移去,箭雨的突然袭击几乎让九目绝望,而且更令人心惊胆战的是敌军的方位不明,只是通过远程的弓箭袭击,如果是弓箭手还好,若是敌军的骑射部队,即便能够爬上缓坡,去到平原上,恐怕也只会死得更快,九目现在想来,顿时明白,先前遭遇的敌军小股部队毫无疑问也是探路先锋,虽然被他们歼灭,但动静还是被后面紧跟的敌军发觉了所以立刻遭到了箭雨的报复。可是,敌军竟然丝毫不经过侦查就断然使用箭雨覆盖,这份狠辣和残酷还是让九目为之心悸。 周旁,在箭雨中活下来的不足数十人,此刻都是如同惊弓之鸟般地将身体紧紧靠着岩壁,眼神充满恐惧地望向九目这边。九目举起手向上指了一下,示意大家一起冲上坡离开已成绝境的河谷,然后再伺机撤退。 又少待了片刻,确定没有动静,九目立刻转过头,猛地一挥手然后自己率先一个蹿身紧接着一个地滚翻上了小丘,眼中的视野顿时豁然开朗。可惜,视野的拓宽带来的却是让九目真正绝望的情景。 “不要上来,快跑,沿着河谷往回撤!!!”危机关头,九目只来得及喊出一声,便急忙就地翻滚滚下了小丘,重新回到河谷中。 几乎就在九目迅疾作出反应的一瞬间!嗡!!!只听一阵整齐划一的弓弦颤动声响起,接着,便是遍布视野的一片黑幕飞速地当头笼罩下来!笃笃笃强劲的箭矢插满了岩石和滩地,整个小坡上瞬间就像被蝗虫群覆盖了一样,甚至还有一部分箭矢从小坡斜着嗖嗖地飞入河谷。正在冲坡的幸存武士无一幸免,万箭穿心,如同一个个血葫芦似的滚下了小丘,直滚到小河边才停了下来,已然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快跑!!!”一声大吼,河谷内最后幸存的武士们立刻拔腿狂奔不要命地往河谷内跑去。一场生死时速正式开始。踢踏踢踏声中,小丘上的骑射部队分出了近百骑冲进了河谷,个个都是弯弓扣箭,嗷嗷乱叫显然兴奋异常,俨然准备来一次痛快的狩猎。 耳旁是呼呼的风声,九目提着刀疯狂地奔跑着,甚至不敢回头望一眼。和那些蛮族交过手的九目哪怕去和数以百计的蛮族步兵血拼也不愿去和那些骑射手较量,那些蛮族的骑射手简直都是魔鬼,他们的弓术可以百步透钱、他们的箭矢可以洞穿钢板、他们的狡猾令人难以想象、他们的残忍不下狼群,即使人数上远胜对方,凭借强大的机动力和无与伦比的远程攻击,他们也能戏耍对手,然后慢慢地将对手的血液一点点地耗尽,更何况现在自己这边只剩下十几个人,还是刚刚惨遭溃败,回头拼命那与取死无异。现在唯一能够寄予希望的就是在附近的骑兵及时赶到,兴许可以挽救他们一条小命。 仿佛是命运女神真的向九目微笑了,就在眼睁睁地看着骑射手越追越近的时候,地表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映入耳帘,而且从方向判断应该是负责来接应的骑军。现在只有拼了,争取一线生机!奔跑中的九目猛地止住脚步,身形一闪,躲进了一小片石头后面,迅速从背上取下长弓搭上箭,准备拼死一搏! “楔形阵!突击!!!”锋利的枪刃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辉,高桥绍运高高举起长枪,在飞驰的战马上环顾左右长声吼道,雄浑的嗓音激荡不绝。 “诶诶哦!诶诶哦!!!”如潮水般的骑士随之呼应,震耳欲聋的呼啸声化作滚滚惊雷,席卷草野!马蹄翻飞、泥土飞溅,原野上数千大友骑兵如云涌动,最后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绿色楔形,以浪涌般的速度向对面的野蛮人骑兵冲去! 呜呜呜呜呜呜与此同时,连绵的号角声也从对面的野蛮人骑兵群中间响起,因追击而略显松散的队形瞬间就归位回复重新集结成五个齐头并进的箭矢形阵列。马鞭挥舞、马刺狂夹,缓行的战马很快便启动,风声呼啸地飞驰起来,汹涌的野蛮人毫不畏惧地开始了结果注定惨烈的骑兵对冲! 两边汹涌的潮水飞速接近,终于,随着第一下兵器碰撞的声音响起,残酷的厮杀正式上演! 呼呼呼!呼啸的狂风从耳旁刮过,面对迎面的骑兵,高桥尽量伏低身体,右手的长枪纹丝不动地对准斜前面,只有枪尖在微微颤动不断地调整着角度,而对面的野蛮人骑士也同样在将锋锐的枪刃遥遥指向高桥的心脏。 希聿聿!!!战马交错而过!接触前的一刹那,高桥猛地一矮身任凭凌厉的枪风从头顶上方不足一寸处刮过惊险之极,而自己手中的长枪则悄然向外偏了一寸,立时将歪转身子试图避过枪锋的野蛮人骑士刺个正着!枪刃透胸而过,带出一溜血珠凌空飘洒,只听到马上的骑士闷哼一声便翻落马下,转瞬间身体便淹没在后续奔驰而来的马群中间。而高桥看也不看,径直前冲,骑兵的交战就是如此,永远不要瞻前顾后,唯一的目标就是前方! 双方激烈碰撞的火线上,接触的一瞬间,到处是战马嘶鸣、人仰马翻,热血喷溅,这是毫无取巧的血肉较量,最前排的骑士根本无法做出任何的规避动作,他们只能加快速度、夹紧马肚,握紧长枪,要么将眼前遇到的敌人统统刺落下马,杀出重围,要么,沦为牺牲品撞开一条血路,让身后的同袍顺势杀入。 随处可见双方骑士长枪互刺,然后同时跌落下马,又亦或是战马相撞,骨断筋折,密集的冲锋让交战的双方都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杀戮刺激,奔驰的战马、疯狂的怒吼、厮杀的争鸣充斥着耳际,四面八方都是闪烁着寒光的枪刃,想要活命,那就只有冲!不停地冲杀,不停地将前路上的障碍涤荡干净!谁先坚持不住、谁的阵线先被对手撕裂,谁就完蛋了! 整个原野成了一座庞大无比的绞肉机,犬牙交错的骑兵交锋将双方的每一滴血肉都搅得丝毫不剩,如飞的骑兵四处穿梭、寻找着敌人然后拼杀,最后其中一方倒下,在无数翻腾的马蹄下化为来年荒草生长的肥料。 金戈铁马、荒草漫卷,已经沉浸于捉对厮杀的骑兵并没有发觉在他们的背后,双方的步兵军团的身影同时缓缓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紧密齐整的方阵、耸立如林的长枪、炫目反光的甲胄、沉稳有力的步伐,几乎不分先后的,双方的步兵赶到了战场。 轰!轰!轰!轰轰轰!!!雄浑的战鼓声适时敲响,缓步前进的步兵军团一个立停踏步,无数人的脚践踏着地面,发出地动山摇般的沉闷声响,整个大地都宛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鼓声转急,旌旗摆动,双方的步兵军团不约而同地开始了同样的动作,分成两列,绕过正在交战的骑兵,从两翼包抄过去。日本联军一方乃是岛津悍将义直亲自率领。而蛮军这边,则依旧是大部分为附庸兵组成的,但使用的武器却并非单一的长枪,而是夹杂着大量的斧枪和长戈。 随着步兵军团的加入,整个原野上已经是塞满了人,到处是人头耸动,一眼望不到尽头。骑兵仍旧在忘我地拼杀,而步兵,也在一步一步地彼此逼近。 然而,谁也无法察觉,在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和战鼓声的掩盖下一股凝聚的轰鸣马蹄声正从河谷中悄然向蛮军的侧后方向迂回而去。 轰隆隆!一群黑压压的骑兵冲上了土丘,鬼魅般地出现在了蛮军后队的一侧。 “嗯?怎么回事?”后排的蛮军步兵们都是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骑兵,显然是搞不清楚状况! 然而,那支骑兵却显然不打算让他们反应过来,只见当先一骑手中长枪昂然前指,黑压压的骑兵立时启动,组成紧密的楔形阵飞驰冲击! “是敌军!拒马前置!快!!!”后队的军官们总算及时做出了应对挥舞着战刀将手下赶到了前面,一时间,密密麻麻的枪刺伸了出去组成了一面钢铁森林。 不过,即使注定要付出巨大的牺牲,对面的骑兵也显然没有放弃的打算。高速奔驰的战马速度越来越快,一阵阵的劲风附带着无可阻挡的雄浑气势迎面刮来吹得前排的步兵们连连后退,心惊胆战,脸色惨白。 “杀!”如炸雷般的狂吼声中,潮水似的骑兵终于迎面撞上了仓促之间组织起来的拒马上,密密麻麻的枪刺瞬间就将最前面的骑兵穿的浑身血洞,然后高高挑起甩了出去,战马同样难逃厄运,巨大的冲力让战马毫无延缓地直接撞上长枪,不是被枪刺透颈而过就是被绊倒骨断筋折。 然而,骑兵的威力就在于它强大的冲击势能,坚固的拒马勉强挡住了第一排的骑兵,第二排的骑兵,却挡不住第三排、第四排。一波又一波的骑兵不畏生死地悍勇冲击,反复考研着那些在人潮中犹如一叶扁舟般飘摇不定的步兵的神经,不断给他们增添难以承受的巨大压力,于是,阵线终于出现松动,然后崩溃…… 突然出现在蛮军侧后的骑兵让措手不及的蛮军率先吃了亏,整个后队在骑兵冲击下,彻底被撕碎,两翼的方阵无奈只能掉转头前去防堵,而前军也只能停下来,缓缓收缩后退,避免被分割包围。 就在这时,法螺号角声响起,岛津军团顿时像得到了狼王长嗥的狼群般,飞奔而起,成散兵线从两翼急速向蛮军冲去!蛮军的前军甚至没有来得及举起枪,岛津军已经虎入羊群般的杀入了方阵。顷刻间短兵相接的残酷血战开始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看似岛津军的巧妙迂回取得了宝贵的一点战场优势,惊变再起!岛津军左侧、河谷平原一旁的大片森林中,黑压压的无数骑兵蜂拥而出,呼啸着径直冲进了岛津军团的后队,顿时是人吼马嘶,甚至能够看到不少武士被高速奔驰的战马撞飞了起来,如同一个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然后掉入了前队的人群中间。一刹那,战局再次变化,双方同时给了对手一记狠狠的肘击,同样的措手不及,同样的痛彻心扉! 战场又一次扩大,而且双方将士完全混杂在了一起,甚至随着激烈战斗的推移,双方连成编制的军团都被打散了,到处是骑兵混杂着步兵、弓箭兵、刀盾手、骑射手,有的区域是大友家配合着岛津家压制着蛮军,有的地方,则反过来蛮军几乎是追着岛津军团打,鲜血和生命成了最不值得珍惜的祭品,尽情释放。喊杀声、嘶吼声、呻吟声仿佛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伴奏。 然而,这场巧合似的遭遇性决战绝不仅仅于此,就在离河谷平原不远、隔山而望的大片森林中,作为联军杀手锏之一的毛利家大军以及织田火枪兵团在绕行的中途遭遇了蛮军的伏击,连发式的强弩和纷乱的羽箭、轰鸣的枪声顿时让整个森林躁动了起来,毛利隆元、丹羽长秀痛苦地发现,在森林里和这些身着迷彩、难以辨认的蛮军作战简直是一种折磨,尤其是长秀,一想到事前我在众人面前表现出的那样绝对信任而亲手交给他的火枪军团在不利于发挥威力的密林之中死伤如此惨重,就觉得眼前一阵阵地发昏。 不过,在另一边,负责守在垒石山道中的三好、河野、松永、山名等家军队组成的方面军却是正享受着伏击别人的快感,他们成功地捕捉到了试图横穿山口向联军后方迂回穿插的蛮军一部,而且颇为讽刺的是,蛮军这一部也是火枪兵占了大多数,在狭窄的山道内同样施展不开,只能被动挨打,狼狈不堪。 就这样,东、中、西三个方向,几乎在同一时间,拉开了庞大规模决战的序幕,而作为两方最终的压轴,我的伊藤大军和蛮军的中军则是唯一暂时悠闲的军团,不过,战争的乌云已然笼罩在了头顶。 残阳斜照,孤山之上,旌旗招展,甲戈遍野,橘红的余晖铺撒在大地上,显现出血一般的色彩。 我一身戎装、手持长剑,背后战旗矗立,身旁大将环绕、面前士兵如海,火红色的战甲耀眼得如同一片燃烧着的赤焰在不安地跳跃着。 屏息的寂静,被无数双炽热的目光注视着,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身,来到山坡边沿战旗下,手中长剑蓦地扬起,划出一道炫目的刀光猛然凝滞,剑尖遥遥前指,仿佛压迫着胸膛中的最后一丝气流大吼道:“伊藤军团!你们的前面是无比强大的敌人,而后面,则是我们的亲人,是整个日本最后的家园,我们没有退路、没有选择!坚定你们的心、勇气和信念,握紧手中的武器,永远记住伊藤军团的宣言:从不问敌人有多少,只问敌人在哪里!!!为日本而战,为民族而战!!!” “杀!杀!杀!”喊声依旧回荡山峦间,随之而起的四万将士的齐声怒吼却已气震云霄!一股滔天的战意散发而出盘旋在群山之中,仿佛一只可怕的洪荒巨兽正缓缓伸出它的爪牙!决战到来,日月无光!!! 执旗四方 第九十八节 和平的许诺 “快跑啊!大家!快跑啊,蛮兵就要杀来啦!!!” 充满了恐惧和仓皇的喊叫声不时响起,道路上,拥挤的难民人流便如同一日三惊的鸟群般又一次拼命地向前涌动,争先恐后地想要离身后的清州城更远一点。 尽管背井离乡、流离失所的痛苦和无奈让人同样心如死灰,但是蛮军的挺进和杀戮让这些可怜无助的平民没有选择。 联军战败的消息是三天前传回来的,随之而来的是漫山遍野的败军,有大友家的、有毛利家的、有岛津家的、同样也有织田家的零零散按每天都有,战败者的脸上除了恐惧就只剩下死一般的枯槁。他们战败了,荣誉受到羞辱、生命遭到残杀,没有人愿意回忆那尸山血海的战场情景,后方的官员们只能从他们喃喃自语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当日发生的事情。 双方的决战发生在十天前,再一次的遭遇战,双方的兵力不断投入、战线不断扩大、规模不断升级、死伤不断增加,然而,双方都已经无法再停止下来了。所有的军队都被打乱,混杂在方圆几十里的区域内,他们随时可能碰到敌军,然后继续战斗,方向、目标、退路乃至信念都已消失无踪,剩下的只有野兽的本能。双方都拼命地相互撕咬着,希冀对手先流干最后一滴血。战事进行得是难以想象的艰苦卓绝,起初的几天几乎就是噩梦,一支支大名的军团出去,回来的却只有不到十分之一,有的甚至回来的就只有一面残破的军旗,全军覆没。 不过,蛮军也不好受,强大的伊藤军团不时的突袭让敌军损失惨重,甚至一个后方的伤兵收容和物资基地被整个端掉,士气同样受到重挫,然而,一股巨大的不断呈现出的危机却在延续的战争中笼罩上了联军指挥官们的心头,因为战场上发现的一些情况令他们感到震惊,那些蛮军的军团中竟然大部分都是日本人!他们竟然用以前俘虏的士兵、平民组成了一支人数庞大的附庸兵团,然后每一支正规兵团统帅着数支附庸兵团参与作战,结果就是血战数日,联军以损失了数以万计的精锐为代价杀死了数以万计的日本人!这样的结局令所有的大佬相顾无言。。。 然而,决战无可避免地要继续下去,关键时刻,伊藤家督提出一个冒险与机遇并存的对策,那就是正面不惜代价拖住蛮军,而伊藤军团暗中潜入,突袭敌军真正的军团核心,争取击溃正规的蛮军兵团以此撼动前线附庸兵团的神经,只要牵着绳索的主人倒下了,被驱使的奴隶应该知道怎么做。 计划通过了,悲剧,同时也开始了。。。 伊藤军团顺利地瞒过了敌军的侦查向腹地潜入搜索,同时正面战场,以毛利、大友、岛津为首的军团则拼命反击抵抗着蛮军疾风暴雨般的疯狂进攻,双方再次是不惜代价地陷入死拼。因为联军已无路可退!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灾难就在这时没有丝毫预兆地降临在了联军头上,负责守卫联军左翼、暂编在岛津家军团之下的在此前战斗中遭受重大损失已经是残部的三好、松永军突然撤退,然后头也不回地逃离战场,仓皇向和泉方向退去,竟是打算不顾一切地逃回老家! 就这样,一块基石的松动顷刻间导致了整个建筑的坍塌!联军的血战防线瞬间被洞悉了情况的蛮军发动突击撕碎,整个联军顿时四分五裂、被打得到处都是,战败已然成为定局。 生死存亡关头,不得不说,毛利和岛津家与结阵自保迅速撤退的大友家展现出了天差地别的武士情操,他们死死抵住面前的敌人拼命守护身后的那条通道,因为,那是关系到整个伊藤军团生死的通道如果他们走了,就意味着将整个伊藤军团抛弃了,他们将面对四面八方的敌人包围,绝无幸理。做出了承诺,他们就一定会履行誓言!他们凭着单薄的兵力拼命争取了半天的时间,然后终于看到了天照大神的眷顾,伊藤军团回来了,然后,更加血腥残酷的脱离战开始了…… 接下来的事就没有人知道了,因为逃回来的都是先一步放弃了防线的军团,特别是来自各个小大名的亲卫,他们唯一的决断就是护卫自己的主家离开危险之地。唯一算得上首脑的大概就是大友宗麟了不过相比于那些千方百计保存力量不肯用命的小大名来说,大友家已经算得上是鞠躬尽瘁了,带来的数万大军十不存一,且几乎个个带伤家中大将阵亡了数十人,连高桥绍运、立花宗茂、立花道雪这样的绝世猛将都是身受重伤,可想而知决战时的残酷。双方总共差不多投入了四十万大军,整整十天的血腥厮杀,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噩耗的传来让整个贴近前线的区域彻底失声,殷切等待着战胜消息的官方、贵族们立即开始收拾家资、行李,开始逃难,然后是足轻武士们,也纷纷丢了武器加入到逃难队伍中去,最后的自然才是平民百姓,从流传的小道消息,百姓们终于知道联军惨败的消息,这对于他们这些贫苦的农民来说犹如天塌地陷一般,因为他们不得不抛弃可怜的一点田产逃难,是死是活只能看那些大名们是否会施舍一点微不足道的同情或是为了表现出一丝丝的仁义。不过,与其希望这种虚无缥缈的好事不如去祈求蛮军来得慢一点更实际。 道路上,拥挤的人群继续向前不安地涌动着,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挂着惊惶和茫然,因此人群一角的那几个神情淡然、仿佛在悠闲散步的人就显得分外显眼了。 从装束上看他们显然是一起的,都是很简单的粗麻制成的衣服一看就知道不会出身高贵的武士,但奇怪的是,他们每个人都堂而皇之地带着武器,千万不要认为他们是忍者,真正的忍者从来不会表现得像一个忍者,如果那样岂不是找死?所以说,这队人看上去更像是流浪的野武士,但偏偏年纪太年轻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长相很文静秀丽的短发女孩,怀抱着一把剑,上身无袖短衫,下身紫褐色短裙脸上总是带着一丝令人感觉很舒适的微笑,女孩的左侧,是一个将头发扎起在头顶梳成一个发髻的男孩,长相一般,但也显得很开朗,不过那两条臂膀前端绑着的双短剑却足以让任何人不敢轻视,女孩的右边,是一个十分英俊、梳着有点类似现代发型的男孩,薄嘴唇、单眼皮,背上背着一把硕长的大剑,衣服花里胡哨的颜色繁杂,但偏偏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轻浮,反而显出一丝稳重。这是走在最前面的三人,紧跟着稍稍落后一点的是一个手持弓箭的少女,容貌妖艳身材惹火,一眼看上去就令人不禁联想到宿屋里那些****的艺妓,但如果你仔细观察,却会惊诧地发现,女孩眼眸中偶尔透出的却是其他五人完全没有的一丝阴戾之色,走在最后的是一个扛着长枪的瘦高个和一个浑身上下看不到武器的胖子,虽然很胖,但走路却是落地无声,而且身上用一根长木棍挑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看不出一点疲累的感觉,笑嘻嘻的,圆乎乎的脸让人觉得十分可爱。 六个人似乎目标很明确,但似乎又对什么有着疑惑,一路上从尾张开始,他们便沿途对联军战败的事特别关心,不停地询问搜集着有关的信息,尤其是对伊藤家的信息特别关注,几乎任何一点都不放过。就这样走走停停,一个多月后,一行来历神秘的六人队来到了山城国,并且得到了最新的消息,伊藤徐晔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但是,伊藤军团损失惨重,伤亡了数万人,家中大将岛清兴战死!可儿才藏、山中鹿之介、前田利益等均受重伤,最后真正令人震惊的是伊藤家督徐晔本人也在冲锋陷阵中不幸颈部中箭,当时就血流如注,倒撞下马陷入昏迷、险些死在乱军之中,后来幸得部下拼死救出,撤退路上紧急救治,总算捡回一条命,但是身体虚弱,据说甚至尚目不能视、口不能语。 而更劲爆和不可思议的消息就是,伊藤军团撤退近江之后,不出两天整个织田家内部纷乱如雨、暗流涌动,信长的几个儿子乃至孙子纷纷在一些权臣的支持下四处串联妄图夺权。就在整个织田家风雨飘摇、几家大名虎视眈眈之际,据说伊藤徐晔突然在竹中重治的搀扶下出席了家族评议会,立时令所有人震惊莫名,而更令外界噤声的是会上伊藤徐晔态度强硬,甚至出动了亲卫队控制现场,当即将信长的几个儿子软禁,历数其罪状,下令终身不得解禁,泷川一益等数十名权臣遭到贬谪、流放乃至切腹,奇怪的是从始至终,对于伊藤的命令池田恒兴、前田利家、丹羽长秀三位织田硕果仅存的大佬不仅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和反对,相反都表示绝对支持,于是,明眼人终于看出来了,织田家,终于要变天了。 果然,就在会议结束的第二天,织田家传出消息,以已故的织田信忠之嫡长子继承织田一脉,承袭尾张国国主之爵,其余如丹羽、池田、前田家全部并入伊藤家,三大家主都向伊藤徐晔宣誓效忠,并表示无条件接受伊藤家的管理模式,于是,尾张、美浓、越前、山城、伊势志摩、大和、纪伊、近江、山城、摄津、河内、若狭、丹后、加贺、飞弹统一,伊藤徐晔大权独揽,敕封丹羽长秀为新任政务院总领大臣、前田利家为军部总领大臣、池田为商部总领大臣,其余职位均有变动,原有的织田家领地得到彻底整合,旧式的日本领主统治体系彻底被中央集权所取代。 然而,风云变幻还远远不止这些,就在伊藤家代替织田家成为当之无愧的日本第一大名的翌日,伊藤徐晔高调召开联军会议,会上不留丝毫情面、声色俱厉地指责出三好、松永、德川三家通敌叛国的罪名,并前所未有地向各家大名下达讨伐命令,高傲姿态俨然以幕府将军自居。然而,在座的毛利、大友、岛津等家代表却是只能正襟危坐、不敢擅发一言,因为经过与蛮军的一场旷世大战,伊藤家的实力和在整个日本的威信力、影响力、感召力都已经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伊藤家甚至可以说已经是整个日本的领头羊和象征。当然更重要的是证据确凿、而且三好等家都不敢参与会议分明就是畏罪潜逃这也让在前线付出巨大牺牲的各家感到了确确实实的愤怒! 于是,长宗我部、河野、西园寺家首先起来热烈响应,伊藤下令调集三千伊藤军团并三家兵力,前去讨伐三好、松永家,大军指挥官定为蒲生赋秀!而对于德川家,伊藤徐晔更是异常严厉,直接下令剥夺其所有领地,通告日本宣布其为日本公敌,号召三河、远江、骏河各地领主反抗叛逆!同时派遣以前田利家为指挥官的三万大军前去讨伐,务必要将其全族抓捕! 四国讨伐大军在伊藤海军舰队的掩护和支援下,以及一夜之间三好、松永领地内突然出现的无数义军的协助下,以摧枯拉朽的态势迅速横扫四国,不到半个月时间,三好、松永家相继覆灭,三好全族不分男女老幼全部以叛国罪被诛,松永家则幸运地没有享受到这一惩罚,因为整个家族只有父子俩人,其他的一些勉强算得上亲族的也都算上,松永久秀在城破之前把所有人连同自己都关在了天守阁然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四国战事的迅速平息在各大名预料之内,但当大友宗麟、毛利隆元、岛津义久等人回到领地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就在四国讨伐战结束后不久,四国仅存的大名长宗我部家、西园寺家、河野家相继向伊藤家献表归顺,表示愿意加入伊藤家,于是,日本地图上,伊藤家集权统治的势力范围膨胀到了极点,隐隐有压迫毛利、大友、岛津三家的态势,一时之间,三家之内风声鹤唳,对伊藤的戒备之心瞬间提升了几个档次。不过,谁也不知道的是,伊藤家的两支秘密使节团却在此时分别去往了岛津家和小早川、吉川家…… 山城国京都郊外,绿园(伊藤家督休养别墅之一) 宽敞的庭院内,鸦雀无声 四周,无数平枫流忍者和伊藤精锐近卫军将整个别墅包围得水泄不通,而庭院内,六个人静静地站着,丝毫没有陷入埋伏的惊慌和恐惧,眼神平淡,站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那个抱剑的女孩子。 “你们就是德川家康派来刺杀我的刺客?”我一身清爽的便服缓步走出大宅,略感兴趣地望向庭院中的六人问道。 其实,自从这六人进入近江开始,忍者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不过他们一路上的所作所为让我有些好奇,于是我才下令放过他们,让他们来到我的面前。 “既然是刺杀,你们应该懂得隐匿踪迹,可是一路上你们却是毫不在意自己的行迹暴露,甚至是大张旗鼓。这是为什么?”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隐匿踪迹也不可能避过无处不在的伊藤忍者,大张旗鼓却让我们都活着来到你的面前。”女孩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哈哈哈,说的好,可是即便你们来到我面前,这四周围满了人,你又如何能杀我呢?”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女孩问道。 似乎有些羞怯于我审视的目光,小女孩微微不经意地缩了缩头却不知表现出一副难得的美人娇羞状道:“因为我们已经不打算刺杀阁下了。” “哦?阁下?为什么突然之间连称谓都变了呢?” “我们虽然从小被培养成刺客,但我们并非都是冷血杀手,我们在决定刺杀前说好了,一定要弄清楚事实的真相,而现在我们已经明白了一切,所以德川家的命令已经没必要遵从了,而且我们会脱离德川家。” “身为一名刺客,却在这里说这些幼稚的话,难道你认为承认了错误,便可以让我饶恕你们此前的犯罪企图吗?” “我不知道阁下会不会下令杀死我们,但我觉得道听途说中的那个伊藤徐晔大人一定会原谅我们。如果事与愿违,我会和同伴们一起死在这里。” “哈哈哈哈小女孩,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一名难得的优秀说客,没想到德川家康居然培养出你们这样的刺客,还真是有趣啊。不过我的大军已经在去往讨伐德川的路上了,尽管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阴谋,但我还是决定不去亲自取下他的首级。好了,既然你已经说服了我,那么我就以日本统治者的名义宽恕你们的罪行,以后你们想去哪就去哪吧,不过不要随意乱动兵器哦,伊藤领地内新的刀狩令可是已经颁布了,千万别因为糊涂而进了监狱啊。哈哈哈”我开怀大笑着说道,同时右手轻轻摆动了一下,四周的卫士和忍者纷纷退下。 女孩听完我的话,突然笑了,她开心地走到同伴中间。 我正准备回屋,突然心里一动,转身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安云,我叫安云。”少女笑着回答。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抽筋,不过还是迅速地及时调整了避免了有失身份的失态。但心里却是忍不住暗忖:我的天,连安云都出现了,百人斩少女啊,难道以后还真的会出现甲贺忍法帖? 想归想,但嘴上我却出人意料地问道:“你们愿意出仕伊藤家吗?” 话音落下,安云和同伴都是微微一愣,继而显出一丝激动,不过最后安云还是轻轻摇了摇头道:“伊藤阁下,非常感激,我们都很荣幸都能够为伊藤家效忠,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希望能够到处走走看看,我们在山里生活了十六年。。。” “没关系,我很理解,去吧,玩够了再来向我报道吧!”看到几个人脸上露出一丝不安,我笑着同意了。 “很快日本就会统一了,整个日本,再也不会有频繁的战乱和死亡的痛苦,日本将是一片和平的乐土,你们的武器,我想已经没有必要带了,留着肋差防身就行了,不过留着偶尔干掉一些盗寇山贼也是造福于民的好事啊。祝你们旅途愉快,哈哈哈”留下一番话和爽朗的笑声,我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大宅中。 安云和同伴们相视一眼,欣慰而如释负重地笑了。。。 执旗四方 第九十九节 登基 京都,伊藤府邸, “主公,吉川和小早川的问题都已经得到解决,不日就能看到成果,至于岛津那边也是进展顺利,恭喜主公、贺喜主公,主公,很快您就能荣登大宝了!”藤堂高虎抑制不住兴奋地拜伏在地、大礼参拜道。 我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转头和半兵卫相视一眼,微微苦笑着说道:“好了,高虎,这不过是未来之路的第一步而已,千万不可以为成功了就轻忽怠慢啊!整个日本,我们不过拥有二分之一,北面如狼似虎的蛮军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未来,我们肩上的重担不容有片刻的松懈啊!” “属下失礼了,请主公赎罪。”高虎立即神色肃然道。 “嗯。”我摆摆手示意高虎安坐,转头对屋内众人道:“蛮军那边对谈判传来的条件可谓是天助我也,只需善加利用便可成就我伊藤霸业,我在此拜托诸位了。” “臣等肝脑涂地!!!”话音一落,众人纷纷参拜高呼。 看着拜倒在地的众人,忽然之间,我有了一丝恍惚,这么多年了战争终于可以结束了,我也累了。。。 轰轰轰轰隆隆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海面上,沿着绵延的海岸线一溜横列的战舰,正不计成本地向射程之内的府内城倾泻着炮弹。半空中充斥一道道橘红色炮弹划过的痕迹,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刺得耳膜隐隐作痛。 实心的炮弹砸的城墙轰轰作响,城下的守军一个个面无人色,只能躲在掩体后面,拼命地护住自己的身体,一波一波地承受着岛津家舰队的怒火和挑衅。没办法,谁叫岛津家是海盗大名呢?大友家那几条可怜的战舰根本就是送的货,前天一开战没几分钟就被打得到处冒火沉下了海底,还连累了数百可战之兵一同葬身鱼腹。 城内,此刻的大友宗麟是悔恨交加,万念俱灰。没想到啊,棋慢一着、满盘皆输。原来大友和岛津从本州回来各归领地之后,突然发现领地周围的势力突然间消失了不少,像伊东家、秋月家等几乎都是精锐尽没,完全成了空壳子,甚至有的连家督都战死,只剩下孤儿寡母的攥着家业。这样的天赐良机怎么能错过?于是,大友宗麟和岛津义久就像是两条瞪着幽绿幽绿眼睛的饿狼,将目光投向了四周寻找无力抵抗的猎物。 其实,对于这样的侵夺双方早已是习以为常,甚至有时还会举行秘密会晤来相互商议,避免纠纷,毕竟,九州岛上就他们两个庞然大物,一旦不要命地死磕起来,恐怕真的要生灵涂炭了。所以,抱着这个惯性想法的大友宗麟没有想到岛津家根本就是借着争夺大隅国释放烟雾弹,麻痹大友家的戒备之心,暗中积蓄力量,然后突然发兵长驱直入,直接将府内城围困了起来,同时,强大的岛津舰队也紧急出动,一战歼灭了大友舰队,开始沿着海岸线布防,一边运送后续的援军登陆逐步蚕食大友家东部的领地,一边对府内城进行全方位的封锁,彻底将大友家的主要力量围在了垓心。 面对岛津有计划目标明确、行动迅速的出击,大友家始料未及立即陷入被动,东部的商业城镇相继被登陆攻击的岛津家军队攻陷,而西部集中了强大兵源的城镇却很晚才得到消息,甚至连军队都来不及重新召集(参与远征的大军回来之后已经分散各地休整,宗麟压根没想到召集大军,所以现在除了旗本,居然偌大的一个大友家,没有一支成编制的军队来抵抗岛津家的入侵,这就是没有一支常备军的恶果!),首都和大友家族已经被迅雷不及掩耳地围困了起来。 岛津舰队旗舰章鱼丸号上,岛津军最高指挥官,人称“鬼石曼子”的悍将岛津义弘正站在甲板上,用望远镜眺望着浓烟滚滚下的府内城黝黑的面庞因激动而微微发红。蓦地,岛津义弘猛地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迎着猎猎的海风大声吼道:“立刻炸毁城门!我要亲自活捉大友宗麟!!!” “是!!!” 半刻钟后,轰!!!一声震天巨响,浓烟灰尘弥漫中,府内城坚固的铁门终于寿终正寝,在炸药的冲击力下,城门瞬间扭曲继而被炸飞,甚至祸及了城门附近的数十名守军一齐抛飞了出去,热血喷洒!!! “杀啊!!!”一浪高过一浪的喊杀声中,海滩上,无数岛津武士执旗掣刀,竞相涌入城门,转眼间,城头变幻大王旗,绿色的大友家旗帜被砍落,狰狞的黑龙旗和家纹旗冉冉升起,迎风鼓荡! 天守阁外,喊杀声不绝于耳,忠诚的大友家旗本卫队们仍在负隅血战,维护他们最后的尊严。阁内,却是一片平静,大屋之外环绕一圈,大友家的重臣们神色漠然地端坐着,头微微低垂,屋内,却是满目血腥,原本洁白的窗纸和墙壁已然被刺目的血红所沾满,宽敞明亮的榻榻米上,二十几具或男或女、或老或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无一不是身首异处,大友宗麟披散着长发,衣衫凌乱沾满了污秽的血迹,神情癫狂地提着刀,斜望着窗外昏沉的日光,大笑着,他已经亲手为自己的妻子儿女还有亲族介错,接下来就该是他自己了,身为大友家的家督,身为曾经九州的霸主,宗麟决不允许自己成为一名战俘跪拜在岛津义弘面前。 只是,真的是遗憾和悔恨啊!究竟我做错了什么?居然让偌大的大友家一夜之间落得如此境地?大友茫然的眼神似乎在思索着这个永远不会有答案的问题,沉寂,长久的沉寂,宗麟就那样站在那里身形僵直着。突然!!!大友宗麟大笑出声,屋外的家臣不由诧异地抬起头,结果正好看到,大友宗麟毫不犹豫地掉转刀柄,锋利的刀刃瞬间没入胸膛,一股血剑飙射而出,渲染得面前的整个墙壁一片充满凄伤的血红。 似是悲恸又似是如释负重,眼见着大友宗麟的尸体软软倒地,屋外的家臣们不由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接着,所有家臣无一例外地缓缓从腰间拔出肋差,最后相视一眼,然后…… 阁外,激烈的血战仍在继续,虽然大友的旗本寡不敌众,伤亡殆尽,但始终凭着一腔血勇死死抵住进攻的岛津军队,使岛津军迟迟无法杀入天守阁。直到。。 “啊!!!”天守阁内倏然传来一声充满悲哀和绝望的长吼,哀转不绝,然而仿佛是得到什么信号似的,在听到声音之后,原本死战不退的大友旗本纷纷后退,聚拢到一起,浑身浴血地站在天守阁门外神情傲然地看着眼前人头耸动的岛津大军,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毫无畏惧的骄傲和一丝淡淡的决绝。 “不好!快撤!!!”看到这一幕,带队的岛津武士突然感觉到一丝心悸,赶忙大声吼道,可惜已然晚了! 轰轰轰!!!几百米外,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腾起的黑烟中那雄伟的四层天守阁缓缓倒塌的景象让正在部下簇拥环绕之下兴致勃勃骑马前去天守阁路上的岛津义弘目瞪口呆,也让成为了征服者的岛津军在最后一刻尝到了一丝痛苦和对大友家不屈灵魂的深刻敬畏! 天正十七年(公元1587年),来自九州的战火硝烟再次让难得享受片刻宁静的日本陷入动荡。岛津家的疯狂举动和大友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的结局让天下再次风云动荡、波谲云诡。岛津家在覆灭大友家之后控制九州的行动并非一帆风顺,以立花道雪为首的大友家残存家臣秘密前往西国,以奉送一半大友原先领地的条件诱使毛利隆元不顾家中众人反对,一意孤行派遣介入,这样大的变化自然瞒不过天下人伊藤家。伊藤家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向岛津家发出了严正的谴责和不满,同时又派遣信使前往西国,呼吁毛利隆元停止干戈,协商解决,然而情况丝毫没有好转。毛利隆元不惜一切组织了大军并且决定御驾亲征九州,这一举动顿时让原本就不是铁板一块的毛利家陷入混乱和分离,首先起来的是一直对隆元继承家督不满的吉川元春,吉川家明确表示反对隆元的决定,并且抗拒派兵,这下子生性重面子的隆元彻底爆发了。他悍然在家族会议上指明吉川家乃是叛逆,并且暂停远征计划决定先对自己的弟弟开刀!闻讯,同样高傲的吉川元春自然不可能害怕,也针锋相对地开始招兵买马,很快,兄弟反目,大战爆发!然而,就在这时,岛津军居然追着大友家的余孽杀入了西国,这更是让局势极度恶化,隆元两线开战,硝烟弥漫整个西国。 接着,作为毛利家三驾马车最末的小早川隆景的表态不禁让人嗔目结舌。小早川隆景公然表示赞同伊藤家的态度,希望和平解决纠纷并摆出一副调解人的姿态介入两位兄长的战争之中。这样的行为顿时惹火了一直极度小早川才华的吉川元春,吉川军突袭小早川备前领地击破秋池城,小早川隆景夜奔丹后,数日后,伊藤家终于有动作了,一支三万人的庞大军团以消弭战火的旗号,在小早川隆景的指引下公然进入西国,进行军事介入。在两方的巨大压力下,吉川元春终于不敌,连战皆败,不甘沦为监下囚,自刎而死,吉川家遂灭。然而,东边的胜利却换来了西线的惨败。久石湾一战,毛利家惨败,死伤达无万人,毛利隆元也不幸负伤,不过岛津家也是付出了巨大代价进攻势头遭到遏制。 就在整个西国翻天覆地的情况下,一条从北国传来的消息让整个日本为之战栗!蛮军居然准备再次组织二十万大军,趁日本大名相互乱战之际重新发起侵略! 日本失声了。。。突然之间,日本仅存的大名们发现,自己手上已经没有军队去抵抗蛮军的入侵了。难道日本真的要亡国了吗? 不!当然不会!这一次,又是伊藤家站了出来,介入行动的伊藤大军迅速回转,由伊藤徐晔亲自率领,在蛮军尚未反应之时,从加贺国向北突袭越后,全歼蛮军驻军一部五万人!大捷! 蛮军震慑!伊藤家随即提出谈判要求,终于迫使心有忌惮的蛮军放弃了入侵的计划。然而,蛮军的代表却提出了一个诛心的谈判条件!那就是,日本必须只有一个声音说话! 什么意思?很简单,日本必须有一个公认的统治者,而非所谓联合代表!消息传遍,就在日本民众为伊藤家的出击而欢呼雀跃同时为日本的生存而庆幸的时候,有心人突然冷汗涔涔地震惊发现,无论从舆论导向、生死存亡的要求、实力的大小以及威望的高低来看,伊藤家都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隐隐成为统一日本唯一的选择了。 而就在这种震惊的思考出现的下一刻,事实告诉了所有的有心人,伊藤家早已盼望着这一天了。整个日本,迅速传出声音,要求伊藤家统一日本,民众对统一的渴望第一次超过了狭隘区域观念的固执,他们强烈要求日本拥有一位强有力的领导者和保卫者,而这一点,伊藤家舍我其谁!然而,真正可怕的还不是这个,而是,一些虽然还很微弱但已经有了渐渐放大趋势的声音,在呼吁着一个让所有大名都为之恐惧的要求!他们希望,日本,拥有一位皇帝!幕府、朝廷都已经烟消云散了,外敌虎视眈眈,这个时候,民众的心是最脆弱但同时也最炽烈的!这个危险和希望并存的充满诱惑力的设想很快成为交口而谈、天下皆知,而这把火还不够烈,不过欠缺的伊藤家早已准备好了! 就在整个日本民众情绪愈演愈烈之时,四国长宗我部家、河野家、西园寺家,西国的小早川家、山名家、小寺家、近畿的筒井家七家大名的联名劝进上书彻底震撼天下!七家大名一齐宣告,伊藤氏文成武德、泽披苍生,至此国难之际,愿奉伊藤氏为日本国王!!! 有了第一声呐喊,一切就顺理成章了,伊藤家内部,数千家臣联名觐见上表劝进!伊藤徐晔连连下令不得妄言,但很快,整个伊藤领地内沸腾了,近百万民众高呼日本需要国王,并且组织队伍向山城进发,终于,高层松动了。这种局面,谁还不明白,于是,整个日本劝进的上表络绎不绝地汇聚到山城,每天都是成千上万的百姓聚集在一起高呼国王万岁! 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日本充斥着喧嚣和沸腾,终于,当民众情绪达到顶点的那一刻,消息传来,伊藤氏祭告天地、愧领国之权柄!!!这一刻,日本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大火! 随后,伊藤徐晔高调出现,俨然以即将登基日本国王的姿态宣布天正十八年一月一日为日本新朝建立之日,改元昌盛,同时定于十月在摄津国大阪新建国度举行盛大典礼和阅兵仪式,敦促各家大名和领主立刻解散和接受整编军队,统一组建一支常备的日本正规军! 大势之下,皆为蝼蚁。面对伊藤家这个几乎等同于让所有大名并入伊藤氏的宣告,大部分领主和大名都无条件地接受了,因为他们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 但毛利隆元和岛津义弘拒绝了,但很快就后悔了!二十万伊藤大军在毛利隆元提出质疑的第二天便踏上了西国的领土,半个月后征服西国全境,毛利隆元举族被俘押解回京!与此同时,长时间未曾亮相的伊藤舰队主动出击,于濑户内海全歼气焰嚣张的岛津舰队,随即在四国集结的十万大军借由海军运输登陆九州,大友家余部立即响应遍地开花,同样是半个月,岛津家灰飞烟灭,岛津义久、岛津义弘战死其余亲族尽皆被俘! 至此,日本,只剩下一个声音! ………… 听着耳旁回荡的雄浑钟声,窗外依稀传来的震天欢呼声,我静静地在侍女的伺候下换上了全套模仿明朝皇帝所穿式样的冠冕帝服,蓦地,我毫无征兆地一甩袍袖,在侍女的一片惊呼声中大步走出了房间来到天守阁的最顶层,深吸一口气,然后傲然迈步而出,耀眼的阳光洒下,整个身形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我极目望去,天地之间,万千子民拜伏在地,山呼万岁!这一刻,我缓缓举起了手! 日本,唯我独尊!!! 执旗四方 第一百节 樱花依旧灿烂 若干年后,又是一个万物生长的春天, 位于高野山的帝国烈士陵园中,栽种的大片樱花尽情绽放,梦幻般的粉色宛如翩翩起舞的精灵,将安眠着无数烈士的陵园装点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与世隔绝,享受王者应得的宁静和安详。 墓园的一角,竖立着一排十几座高大精美的墓碑,每一方墓碑上都有雕刻大师耗尽心血雕刻着安眠人的名字和他生前的所有事迹。 滴滴答答~~清澈的酒水均匀地洒落,我慢慢地坐下来,已经老迈的身躯不再适合敏捷而迅疾的动作了,一丝苦笑爬上我的嘴角。放下酒壶,抬起头看着墓碑上那一个个曾经熟悉的名字,忽然之间,一丝恍惚之感浮起心头。 “转眼间,都已经30过去了啊,都说人生如梦,也许真的是如此呢。。。”自语罢,我举起酒壶饮了一口,曾经令人感觉爽快的辛烈现在变得难以忍受,我自嘲地笑了笑,放下酒壶,忍着要呛出来的不适喃喃自语着。“伙计们,真的很讽刺,直到你们都离我而去,生活才变得真实。抱歉,我只能对着你们的陵墓道歉,我没有勇气也无法告诉你们真相,我给了你们充满荣耀同时又充满虚伪的一生,我欺骗了你们,身为你们最好的朋友,我真的、真的。。。”我嗫嚅着缓缓起身上前,“也许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或者去忏悔什么,我为了我的理想奋斗了一生,不管对错,我都已经做了,我希望你们在天之灵能够原谅我。” 衰老的双手拂过那些墓碑,我转过身,带着肩旁飘落的樱花缓步离开,只留下最后的声音随风而逝: “我会信守我们共同的誓言,让日本变得强大昌盛,不过……是作为华夏的一个省……” ………… 日本历昌盛三十四年(公元1621年),日本国王伊藤徐晔驾崩于天京(今大阪)禁内享年殿,年八十有一,遗诏太子伊藤徐治嗣位。 执旗四方 大结局 华夏一统 明朝末年,皇帝昏庸无能、宦官权臣相继专权,朝廷内部吏治败坏、党争内耗,官员腐化,朝廷外则是天灾人祸,道德沦丧、社会堕落、人心思变。各种矛盾纷纷激化,明朝天下一片风云飘摇。 公元1628年(崇祯元年),一场爆发于山西最后席卷大半个西北地区的大旱终于成为压垮脆弱的明朝统治的最后一根稻草。陕北人高迎祥自号闯王,连同李自成、张献忠等人高举义旗,起兵开始反抗明朝。朝廷闻讯大惊,立即派遣大军征讨,然而由于朝廷内部相互倾轧、权力争夺大军统帅连番调换、用人不当,大军征讨一波三折,多有败绩,而义军却在艰苦卓绝的斗争中提出了“均田免粮”的口号以及采取的每攻下一地必开仓放粮、惩治贪官污吏的措施赢得了农民的信任和拥戴,人数越来越多,战斗力越来越强,而且流窜式的作战方式使义军影响的区域越来越广大,形成一片野火燎原之势。 崇祯九年(公元1636年),义军出汉中,折回陕西,谋攻西安不幸于中途遭遇明末名将孙传庭率军伏击,遭受前所未有的巨大损失和挫折,闯王高迎祥被俘而死。 经过紧急商议,众人复推闯将李自成为闯王。李自成,陕西米脂人,幼为牧童、曾为驿卒,原名鸿基,后加入义军,作战英勇、颇为胆略,因而受到拥戴。而李自成继任闯王后也不负众望,率领残部“以走致敌”,采取声东击西、避实击虚的策略,连下阶州(今甘肃武都),陇州(今陕西陇县),宁羌(今宁强)。旋兵分三路入川,于昭化(今广元西南),剑州(今剑阁),绵州(今绵阳)屡败明军,击杀明总兵侯良柱。 崇祯十年冬,围攻成都多日未克,后折师梓潼迎战明总兵左光先,曹变蛟失利。遂分道返陕,移师潼关,遭明军伏击,将卒伤亡散失甚众,率部将刘宗敏、田见秀等18骑隐伏于陕西商洛山中。不久,亲赴古城(今属湖北),获取为明廷招抚的张献忠资助。 崇祯十二年,与复起的张献忠合兵破竹溪,移师截断明军粮道。后协助罗汝才于香油坪击败明总兵杨世恩部。 崇祯十三年,为明总兵左良玉败于房县,重入河南,破永宁(今洛宁),斩万安王朱采。与当地农民军首领一斗谷合兵,众至数十万,攻克宜阳。进至卢氏,得牛金星,宁献策,用为谋士。纳李岩均田免赋建策,深得民众拥护,有歌谣“迎闯王,不纳粮” 十四年春,移师围洛阳,得守军策应破城,执杀福王朱常洵。旋挥师围开封,数攻不克,南走邓州,与脱离张献忠的罗汝才合兵,众号百万。后乘明军四路向河南新蔡,项城调集,遣精兵于途中伏击,致明军阵乱败逃,执杀明总督傅宗龙于项城。 之后,李自成和张献忠意见不合,分道扬镳,张献忠率部贻害四川,建立大成政权,而李自成则于西安称帝,国号大顺,随后攻破潼关,占领陕西全省。 与此内忧同时,明朝外部也是边患频频,公元1616年东北后金崛起,努尔哈赤十三甲起兵,很快统治整个东北地区,与明朝接壤,随后相互之间屡屡摩擦,直到萨尔浒之战,明军全军覆没转攻为守,陷入被动。之后,后金不断强大,趁明朝虚弱之际屡屡入侵,同时还出兵朝鲜,使明朝附属国朝鲜归降。 崇祯元年,明朝内乱,后金开始将明朝列入猎物名单,随后屡屡组织大军入塞侵略,公元1636年,后金改清,同时开始第三次入塞。之后,清国逐渐改变策略,组建蒙八旗、汉八旗,开始正面向大明发起进攻,但先后为孙承宗、熊廷弼、袁崇焕所构筑的宁锦防线所阻,但还是严重威胁了明朝首都的安全,同时加剧了数额庞大的军费负担,也即变相加剧了百姓的赋税负担,更加动摇了明朝的统治根基。 然而,真正将明朝送入坟墓的却并非这些历史上的势力,而是崇祯十四年,于南直隶西部下属安庆府星夜起兵的神秘徐氏家族,徐氏家族大约兴于隆庆十四年(公元1580年),乃是当地豪族地主,拥有万亩良田,但同时却不像其他江淮地主那样保守而是积极经营家族式的商业,很快便发展壮大,经营涉及酒店、镖局、衣饰、粮食等各个行业,家财不胜计数,以书香传家,但对外颇为低调,不显山不露水,即使是当地的官员,也只是略微知道。 然而就是这个家族,于崇祯十四年七月二十三日夜突然宣布起兵、以“驱鞑虏逆贼、兴汉唐盛世”为号,以家族秘密训练的家仆为骨干组建了一支人数三千的义军,宣布要推翻腐朽的明朝统治、驱除鞑虏侵略、镇压逆贼叛乱。 翌日,闻讯的人,无论是大明朝廷、张李政权亦或是清朝王庭都是置之一笑,以为不过一笑料。然而,徐氏家族接下来的作为却让所有人为之心惊胆战! 就在徐氏宣布起兵的第三天,南直隶下辖的凤阳、庐州、安庆、太平、池州、宁国、徽州7府,及徐州、滁州、和州、广德4直隶州内同时出现数十支或千人或百人不等的义军,仿佛凭空出现一般,而更令人吃惊的是,这些义军无一例外,全部在出现时就宣布以徐氏为主,共襄义举!于是,在所有人嗔目结舌的注视下,徐氏家族短短数个月内席卷南直隶,占领整个江淮地区,控制了包括今天安徽省、江苏省西南、浙江省北部、江西省东北部、湖北省东部、河南省南部等广大区域!军队猛增至十万人,更可怕的是,徐氏家族竟然大肆裁撤明朝统治机构,建立了一套完善高效的行政系统,并且拥有足够的基层官员,他们居然打下了多少地方,很快就能完全地掌控了这些地方,而且完全使用的是一套与明朝体制不同的政治模式,这种情况俨然就像是一个瞬间出现了一个朝廷! 如果说这只是一个开始的话,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就真的称得上一段传奇了。徐氏家族暂定于南京建立政权,国号汉!同时,丝毫不顾及各方势力的反应,悍然组建三支远征军团,分三路,分别开始征服明朝南方各省、西部的农民起义军和北方的大明朝廷!!!徐氏家族,一个短短崛起了不到一年的政权,居然向乱世最强大的三个势力同时提出了挑战!!!可是,这不是笑话,更不是做梦,而是他们的确有这样的实力!!! 南方,徐氏家族三万大军所经之处,不断有各种势力投靠、协助和支持,几乎以摧枯拉朽的态势横扫江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平定半壁江山,硬生生地将大明版图挖去了一大块,平定之后,在整个徐氏统治区域内开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改革,改革涉及各个方面但具体内容却不得而知,但我们唯一知道的是,通过这次改革,整个东南成为汉国的铁板疆域,整个东南的力量迅速整合为徐氏所用!!! 于是,远征四川、陕西的大军也踏上了征程。崇祯十四年五月十四日,徐氏大军与张李联军于湖北宜宾展开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决战!战斗俨然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徐氏大军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示出了他们的秘密武器!火枪和大炮!不是原本那个时代应有的火枪和明大将军炮,而是已经无限接近于鸦片战争时英法联军所使用的那种火枪和野战炮!!! 徐氏大军凭借着排山倒海般的枪弹和炮弹,用了仅仅两个时辰不到就彻底击溃了张李四十万联军!田见秀、罗汝才、牛金星、刘宗敏等人身死当场,近十万人被杀,其余二十万众被俘!张献忠、李自成仅以身幸免,狼狈逃窜。就这样,一场近乎戏剧化的决战,顷刻间使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军烟消云散。 决战之后,徐氏大军趁胜而进,分为两部,一部入川,覆灭了大成政权,捕杀张献忠,另一部入陕,击溃了李自成仓促集结的后备军覆灭大顺政权,李自成战败被俘,被车裂! 短短三年时间,徐氏席卷大半个中国,囊括了包括台湾岛、南海诸岛在内的几乎整个大明疆域,大明朝廷只能龟缩在北京城中,等待着寿终正寝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不过索性徐氏并没有让崇祯等的太久。 公元1644年(崇祯十六年),出奇的与历史相吻合的那一天,二十万汉国大军兵临北京城下,开始最后的例行程序。 围城仅仅三天后,兵部尚书张缙彦打开了城门,迎接汉国王师入城,整个过程中,汉军未遇到任何抵抗,甚至整个北京城都是静悄悄的,仿佛入夜了一般。 明朝末帝崇祯的尸体是在景山找到的,他吊死在了一棵树上,赤着脚,树干上刻着“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诸臣误国,朕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以发覆面而死,任贼分裂朕尸,满朝文武皆可杀,勿伤我百姓一人”之语,崇祯帝生前最宠信的太监王承恩吊死在与崇祯相望的另一棵树上。崇祯帝既死整个北京城内的皇族全部被羁押,而此前分封在各地的诸侯王除了福王朱常洵被李自成分尸了以外也已经全部被汉军俘获,至此明祚方终! 公元1645年,汉国国王徐昭于北京登基称帝,国号汉,改元开平,史称汉武宗,太庙追封祖父徐晔为汉太祖,父徐治为汉太宗,四时祭飨,敕封弟徐征为东北王,昭告大赦天下。 同年五月,汉军五十万出山海关,会同山海关守军开始征服清国同时也负责收回朝鲜,在装备精良火器,差距以时代计的强大汉军面前,清朝八旗一战而没,八大铁帽子王全部阵亡,清帝皇太极也呕血而死。与此同时,盛京却已经被来自更北方的一支军队攻陷,清国灭亡。 逾二年,汉国发兵西藏,迫使西藏正式并入大汉版图,同年,日本遭遇蛮军入侵,遣使来朝恳求支援,武宗遣弟率舰队并十万大军前往日本,帮助日本国王伊藤徐和消灭了盘踞北方数十年的蛮族政权,日本重新统一。 开平四年,日本国王浮海献土,宣布日本正式并入大汉版图。紧随其后,东北蛮族政权也派遣使者前来,表示仰慕华夏天朝,祈愿以所辖西伯利亚百万领土宾服! 至此,汉武宗偃兵修文,致力改革,神州一帜,华夏一统、疆域再扩!北至北冰洋、西及勒拿河、帕米尔高原一线、东抵日本,南达南海,一个无比庞大而强盛的大汉帝国傲然挺立于世界东方。汉,这个沉寂了近千年的名字,再次响彻整个世界!安眠的巨龙再次腾飞,龙吟九霄! (全书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