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之途》

作者：周文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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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实验牢笼 序章

亲爱的儿子：

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封信，也可能是最后一封。

原谅我用人类的文字－－妖怪族优雅而准确的文字一向是林泉派的特权，我们这些少壮派的粗人是没有资格接触的－－你要成年后经过刻苦的学习才能读懂这些信，我希望这一天尽快到来。

妖怪族世世代代在禾州大陆上已经生活了几千万年，早在古猿还没有进化成人类的洪荒时期，我们一度是这块土地真正的主人，但是人类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这个新兴的种族贪婪、自私、短视、像颗毒瘤，毁灭了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把森林河流变成了废墟和地狱。

他们是不能被饶恕的，他们不配在这个世界上继续生存下去！

在妖王麒麟兽和少壮派首领白虎精的召集下，天下所有的妖怪都联合起来，向人类发起了一场战争。双方在大沼原展开了三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死伤无数。

为了取得最后的胜利，人类法师的精神领袖－－龙虎山天师道掌门张瑞午，竟然以鲜血和生命为代价，立下了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把所有法力高强的大妖怪封印在黄泉下，整整一千年，妖怪族与人类之间没有再发生战争。

但这个世界不是为人类设计的，造物主对所有的生灵都一视同仁，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逆天而行，困在黄泉下的妖怪迟早会逃脱出来，并且时间拖得越久灾难就越大。

一千年后，我们终于挣脱了强加在身上的羁梏，冲破一切阻碍，重新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为了夺回失去已久、千疮百孔的家园，我们再次向人类发动了战争。

这一次麒麟兽选择了天原国的沼南城，那是禾州大陆龙穴所在的地方，只要占领了这座城市，麒麟兽就能以五斗鲜血为祭品，施法召唤出沉睡了亿万年的龙神，一举毁灭天地间所有的人类。

现在，我正在沼南城外的森林里给你写信，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能活下来的话，我会继续给你写信的。

亲爱的儿子，我爱你！

你的父亲飞鼠

飞鼠署下自己的名字，把信叠好贴身收藏。

子夜时分，妖怪族向沼南城发动了第一波攻击。

天空彤云密布，没有月亮，也没有半点星辰，灯火通明的沼南城像一颗珍珠，镶嵌在漆黑的夜幕中。

随着一片惊心动魄的嗥叫，无数妖怪从森林里冲出来，飞鼠、开明兽、狼牙、蛮牛、述荡、骄虫、树鸟、天吴、相柳等远古妖兽一马当先，率领少壮派的精英，潮水一般涌向人类居住的城市。

迎接他们的，是震耳欲聋的炮声。

驻守在沼南城的Ｋ集团军炮兵师，集中所有火力，持续轰炸了三十分钟。地动山摇，无数黑烟冲天而起，沼南城以北的大片森林顷刻间被夷为平地。

紧接着，上百辆新型主战坦克迅速把战线向前推进了一百米，步兵师从三个方向发动围攻，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在妖怪身上，把他们无一例外打成了马蜂窝。

单方面的屠杀，进行了整整一个钟头，妖怪族死伤惨重，除去那些法力高强的远古妖兽，绝大多数妖怪都倒在了这片炽热的土地上。他们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这样，妖怪族跟人类千年后的第一次接触战，以全线溃败告终，侥幸逃脱性命的族人在硝烟中四散逃窜，寻找着容身之地。

亲爱的儿子：

我很伤心，我们遭到有史以来最沉重的打击，少壮派的精英几乎全军覆没。我的两颗头被子弹打烂了，身上也多出十几个窟窿，疼得要命，不过比起那些死去的同伴，我已经幸运多了。

我们不得不接受事实，经过一千年的发展和进步，人类已经不再是唾手可得的食物，他们团结、坚强、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在这些武器面前，我们脆弱得像婴儿。

妖怪族引以为傲的东西已经落伍了，科技战胜了爪牙和妖术，我们落后了整整一千年！

亲爱的儿子，很抱歉，我不能再写下去了，为了逃避人类的追击，我们将不得不转移到遥远的凤凰山区，躲进潮湿寒冷的地洞里。

我们像受惊的土拨鼠一样，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噩运会突然降临。

不过我们会回来的，我坚信这一点！

你的父亲飞鼠

凤凰山大峡谷位于沼南城以北三百公里的群山中，那里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溶洞和森林，有利于妖怪族隐藏行踪。

在一个隐秘的岩洞里，妖怪族的首脑像人类一样，郑重其事地召开了一次扩大会议。

在这次有必要加载史册的会议中，少壮派的妖兽飞鼠，开始展露头角，他的一番话引起了麒麟兽和白虎精的重视。

「战争爆发以前，我曾在沼南城待过很长的一段时间，整天泡在图书馆里，研究人类的历史，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们在过去一千年里的发展和进步，远远超过以往几万年的总和。

「火器时代开始后，我们熟悉的冷兵器就完全退出了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枪炮炸弹之类杀伤力极强的热兵器，从那时起，人类的战斗力就全面超越了我们。

「这次接触战向我们敲响了警钟，妖怪族已经落后了整整一千年！」

飞鼠拿出一把缴获的冲锋枪，展示给群妖看。

「这就是他们使用的武器，Ｍ３型速射冲锋枪，根据我在图书馆查到的资料，这种武器能实施点射及连发射击，有效射程六百米，集中火力可射击八百米以内集结的目标，弹头在一千五百米仍有杀伤力。」

点射、连发、射程、火力，这些专业术语对活了几千年的妖兽来说，无异于天书，云里雾里听了半天，他们只留下了一个粗浅的印象，人类的热武器能在很远的地方杀死敌人，不用念咒和画符，只要扣动手指，「砰」，比一切法术和法宝都来得厉害！

飞鼠放下枪，努力抑制住激动的心情，说：「人类已经走在了我们的前面，他们比我们更强大，更先进！

「是时候了，我们妖怪族也需要学习和进化，我想，我们可以夺取人类的武器，组建一支现代化的妖怪部队，在沼南城跟他们展开常规战和游击战－－

「我们也要有枪炮，也要有坦克和飞机，更要有导弹和卫星！我们要比人类更加强大！」

麒麟兽体内的热血渐渐沸腾起来，妖怪的智能和身躯，再加上人类的武器，那该是多么强大的力量呀！

亲爱的儿子：

原谅我隔了这么长时间才给你写第三封信，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就像有鞭子抽在背上，我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在麒麟兽的大力倡导下，妖怪族逐渐扭转了陈旧的思维，停止盲目的进攻，开始学习人类的科技和文化。

要拋弃旧观念、接受新事物，尽管很艰难，但即使是最低级的树妖藤精也在努力，我们每一个妖怪，不论是林泉派、少壮派、水妖族还是树妖族，都清楚地知道，如果不能进步，那么等待我们的命运就是被淘汰！

妖怪族的字典上是没有「弱者」和「怜悯」这两个词的。

麒麟兽的秘密武器是「读心术」，这门古老的妖术在人类和妖怪的头脑间，架起了一座桥梁，我们贪婪地吸收着人类花费了整整一千年才获得的知识和技术。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俘虏了一名人类军官，麒麟兽从他的脑子里获取了大量的军事知识：枪械的保养和使用，战士的常规训练，战略和战术，后勤保障的实现……

我们运用这些知识对现有的妖怪部队，进行了全面改造，建立起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军队。

我们的战士潜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神出鬼没，以战养战，他们是枪法精准的狙击手，是直接面对死亡的斗士，是擅长游击战的幽灵……

亲爱的儿子，我很想念你，希望你在远方一切平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妖怪族能够拥有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

爱你的父亲飞鼠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在凤凰山大峡谷的地洞中，昏暗的烛光摇曳不定，无数妖怪端坐在岩石上，绿油油的眼睛盯着手中的书本，像海绵吸水一样，贪婪地学习人类的语言和文字。

他们嘴里念念有词，粗壮的手指在翻动书页时，显得那么笨拙而滑稽，但人类如果有机会看到，一定会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妖怪族上上下下都坚信，他们是比人类更优秀的种族，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并且，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证明这一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妖怪族在政治和军事上有了长足的进步，成为一股足以跟人类相抗衡的力量。

两个种族之间的战争，逐渐演变成局部地区的常规战、拉锯战、游击战，战火波及整个大沼原以南的广袤土地。

人类苦心经营数千年的物质文明毁于一旦，然后，在钢筋和混凝土的废墟里，他们再次着手重建自己的家园……

亲爱的儿子：

已经很久没有给你写信了，我很想念你！这里虽然是盛夏，但我的心情却像寒冬一样冰冷。

大约半年前，我们攻克了沼南城，每一个妖怪都认为这是史无前例的伟大胜利，人类的末日指日可待，战争终于要结束了－－但我们错了。

人类撤离沼南城的时候，在土壤里埋下了大量放射性物质，先头部队接触到辐射，全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异。

我亲眼目睹，他们的形貌变得狰狞可怖，性情残暴，丧失一切理智，疯狂地攻击着随后赶来的大部队。

我们察觉到异变的发生，立刻停止进入沼南城，退回茂密的森林里，在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后，我们放弃了召唤龙神的计画，把变异的同伴遗弃在这座人类的城市里，拒绝再接纳他们。

辐射无处不在，他们的身体变得连自己都无法辨认，愤怒、痛恨、绝望的情绪四处蔓延。但是每一个变异的妖怪都顽强地活了下来，并且变得比以往更强大。

他们以沼南城为根据地，不分敌我、疯狂地掠夺着周围的城镇，把人类和妖怪变成他们的奴隶、食物和发泄愤怒的对象。

更为可怕的是，他们像病毒一样拼命地交媾繁殖，大量混血儿和乱伦的后代在沼南城呱呱坠地，他们继承了父母血脉中最优秀的部分，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为残忍的战士。

日复一日，这个新兴的种族越来越显现出惊人的破坏力，他们被统称为半妖人，他们是人类和妖怪族共同的恶梦。

亲爱的儿子，很具有讽刺意味，我们－－我是指妖怪族和人类－－共同缔造了一个凶残的敌人，也许将来的某一天，我们会意外地发现，半妖人正是这个世界的掘墓人！

你的父亲飞鼠

随着第三股势力的出现，人类和妖怪间的战争暂时告一段落。

飞鼠最先意识到半妖人的可怕之处，他试图说服麒麟兽跟人类联手，把这个潜在的威胁扼杀掉，但是麒麟兽断然拒绝了他的提议，他坚持认为，只有人类才是妖怪族最强大的敌人，半妖人不过是疥癣之疾，没必要放在心上。

麒麟兽命令飞鼠放弃沼南城，率领大军穿过大沼原，北上进攻人类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沼北城。

麒麟兽代表了守旧的林泉派，飞鼠代表了渴求变革的新生力量，双方在关键的问题上终于发生了冲突，固执己见，互不退让。

让麒麟兽始料未及的是，飞鼠的羽翼已丰，他在妖怪族军队中拥有极高的威信，轻易就获得了少壮派、水妖族和树妖族的支持，并发动了一场不流血的政变，成为新一代的妖王。

在飞鼠的巧妙斡旋下，妖怪族和人类不约而同对沼南城采取了攻势，但是半妖人的强大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他们像人类一样的狡猾，像妖怪一样的强壮，拥有先进的武器，同时对大部分法术免疫。

半妖人以地下巢穴为基地，先后挫败了对手十几次大规模的进攻，牢牢地固守在沼南城，不断发展壮大，终于成为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沼南城是半妖人的城市，是充满了生命力的地狱都市！

亲爱的儿子：

跟半妖人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没有胜利的一方，我们全都是失败者。

半妖人是值得尊敬的对手，为了生存和发展，他们不惜流血牺牲，像钉子一样坚守在禾州大陆上。

我相信，在未来的几十年里，沼南城会成为一个传说，一种禁忌。

我现在在凤凰山大峡谷里给你写信，火烧云布满天边，林海呼啸，周围的一切都沉浸在黄昏的霞光里，像被上了一层虚无的金粉。

难得这么安详和宁静，我突然想起了一个老朋友说过的话：「一个没有英雄的种族是幸福的！」

……

第一集 实验牢笼 第一章 出生在牢笼

鲁克出生在一只巨大的铁笼子里，跟他一起出生的还有七个兄弟姐妹，不过他们并没有太多的相似之处，无论相貌、习性还是智能，仿佛分属于截然不同的生物种族。

半妖人遗传的多样性和不可确定性，在他们身上获得体现。

他的母亲和父亲都是从野外捕获的半妖人，当时军队动用了两个连的兵力，付出了十几条性命的代价，才把他们制服。

他们被秘密转移到专门研究半妖人的西昆研究所，在戒备森严的牢笼里存活了十年之久，产下八个后代，是非常难得的奇迹。

一般来说，半妖人的性情暴躁，无法忍受失去自由的折磨。当他们发现自己被囚禁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就会不吃、不喝、不睡，疯狂地寻找出路，直到痛苦地咽下最后一口气为止。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一个半妖人俘虏存活超过七十二小时，这也是人类对半妖人所知甚少的原因之一。

鲁克的父母亲显然是异类。

据西昆研究所的遗传学博士黄文渊解释说，这可能是由于他们继承到更多人类的基因，性情比较温和的缘故。

不过这对于人类来说的确是一个好消息，他们终于找到了试验用的小白鼠，二十四小时都暴露在摄影机的镜头下，生长、交媾、死亡，一切都为了人类能够了解半妖人，发现他们的弱点，进而消灭对方。

遗憾的是，鲁克的母亲在产下八个幼儿后平静地终止了呼吸，尸体解剖显示她死于突发性的心力衰竭，就像一根弹簧拉伸到极限，突然绷断了。

他的父亲嚎啕大哭了几声，一头撞在铁笼上，头盖骨碎成了几片，脑浆迸流，从此脱离了苦海。他的反应证明半妖人并非是没有感情的野蛮动物。

鲁克几乎继承了父母体内所有人类的基因，他形貌像一个健康的男婴，哇哇大哭着寻求母亲温暖的怀抱。

不过，等待他的命运非常残酷，他和他的七个兄弟姐妹被关在一只冰冷的铁笼子里，远离赐予他们生命的亲人。

负责喂养他们的乳母，是一头处在哺乳期的母狼狗。

要使母狼狗接纳这些半妖人，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是一桩艰难的任务。

不过负责研究半妖人的许胜男和黄文渊博士，想出了一个好办法，他们把这些刚出生的半妖人幼儿彻底洗干净，然后将母狼狗的尿涂在他们身上，放回它的身边。

母狼狗嗅到熟悉的气味，于是毫不犹豫地把他们一一舔干净，当成是自己的孩子悉心喂养。

狼狗奶营养丰富，这八个嗷嗷待哺的孤儿在乳母的照料下茁壮成长。许胜男如实记录着他们的成长轨迹。

随着时间推移，她渐渐注意到鲁克与众不同之处，他外貌长得像人类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他表现出一种跟他的七个兄弟姐妹完全不同的气质。

出于责任感，许胜男向研究所的所长魏毅会报了这个情况，后者楞了一下，强忍着笑意说：「你是说那个叫鲁克的半妖人还不满六个月，就表现出一种非比寻常的『气质』？」

许胜男不喜欢他说话的腔调，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对这个外行解释说：「是的，其它七个半妖人与处在婴幼儿期的野兽，没什么两样，吃饱了就睡，睡足了再吃，偶尔相互嬉闹，发泄一下充沛的精力。

「但是鲁克不跟他们混在一起，他吃得很少，睡眠也很短，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他脸上总是流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态，像一个……哲学家。

「你知道，这种神态出现在一张幼稚的脸上，让人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魏毅察觉到她的不满，宽容地笑笑说：「哲学家，这很有意思。嗯……你的看法是什么？」

许胜男说：「那七个半妖人在生长，身体发育得很快，就目前而言，跟所有已知的哺乳动物没什么区别。至于鲁克……他很可能是变异的半妖人，我认为应该密切观察他，二十四小时监控他的行为。」

魏毅说：「许博士，你是生物学的专家，我是一个大老粗，提不出什么具体的意见。我只想提醒你，这些半妖人是军方进行武器试验的对象，你可以动用一切经费研究他们，但只要军方提出需求，你就必须无条件地服从。

「西昆研究所不是孤儿院，不是养老院！我个人的意见，你应该集中精力研究半妖人的繁殖，我们迫切需要的是更多的试验样本。」

许胜男感到失望，不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魏毅在担任所长以前是Ｒ集团军常胜团的团长，因为负伤才转业到地方的，他把军人的作风带进了西昆研究所。许胜男只好默默地告辞，西昆研究所不是做学问与研究的地方，这里只是军队辖下的一个附属机构。

转眼四个月过去了，这些半妖人在某个寒冷的清晨突然断奶了。

断奶的过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鲁克最年长的一个哥哥在吸奶的时候，突然狂性大发，一口把母狼狗的乳头咬了下来，疼得它嗷嗷大叫，然后其余的半妖人猛扑上去，用尖利的牙齿和爪子把乳母撕成碎片，狼吞虎咽地将它吃进肚子里去。

半妖人的本能终于觉醒了，那头可怜的母狼狗到死都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鲁克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的兄弟姐妹们尝到了血肉的滋味，一个个变得兴奋异常，他们欢呼着，跳跃着，不时向鲁克虎视眈眈，似乎在鄙视这个胆小瘦弱的兄弟，又似乎在威胁他，下一个就是你！

不过鲁克并没有害怕，他有足够的实力能轻易制服他们。

位于铁笼四角的录像机，忠实地把一切记录下来，许胜男和黄文渊反复看了十几遍，第一遍感到吃惊和震撼，第二遍是鄙夷，接下来就只剩下麻木了。

他们冷静地分析着半妖人的举动，得出的结论是，这个种族冷酷无情，弱肉强食，如果继续让他们生活在一起，也许某天会自相残杀。

许胜男决定把他们分开饲养。她向铁笼里喷洒了大量麻醉剂，很快所有的半妖人都晕了过去。

黄文渊身穿防护服和头罩，全副武装钻进笼子里，把他们抱出来，一一放到新建成的观察室里。

观察室一共十间，由高强度的防弹玻璃制成，每两间紧挨在一起，呈梅花形分布，中间是全封闭的控制室，透过隐蔽的针孔摄影机，可以记录半妖人的一举一动。

所有的房屋都建在一所巨大的混凝土仓库里，一半埋在地下，跟外界完全隔绝。观察室里高度仿真真实的自然，由计算机控制光照湿度，还有草地、树木、土丘和池塘，跟铁笼子相比，这里更能够观察到生物的本性。

在晴朗的日子里，仓库的屋顶会沿着轨道滑向两边，露出湛蓝的天空。

每到这时，鲁克就会挑个舒适的地方坐下来，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久久地凝视天际，观察白云变幻莫测的形状。

他敏锐地察觉到人工照明和自然光的区别，后者让他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蠢蠢欲动。

鲁克并不知道许胜男对他的重视，事实也证明许胜男的判断是正确的。

自从鲁克移入观察室后，便以某种特殊的方式成熟起来。

他吃得比以前更少－－分配给他的食物大多被他埋在土壤里当肥料；也几乎不睡觉，但身体却一天比一天拔高，像一根细竹竿，脸上的稚气也以惊人的速度消退着。

不过两、三个月工夫，鲁克就脱胎换骨，外貌跟十七、八岁处在青春期的男子没什么两样。

许胜男惊奇地观察着这一切，鲁克就像完全换了个人，生长发育的速度远远超过他的兄弟姐妹，他身上没有浓密的毛发，又高又瘦，肋骨根根突出，从来不碰生肉，即使是蔬菜也只尝上一点，谁都不知道维持他生命所需的能量，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黄文渊开玩笑说：「也许他像植物一样进行光合作用，自给自足，根本不用吃东西！」

许胜男怔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有道理，不过光合作用需要叶绿素，他皮肤的颜色很正常呀……」

黄文渊吃惊地望着她：「我是开玩笑的，你当真了？」

发生在鲁克身上不可思议的怪事实在太多了，许胜男决定把其它七个半妖人的观察记录工作交给黄文渊，自己集中所有的精力研究鲁克。

她觉得鲁克赤身露体的样子有些不成体统，于是透过一根狭长的管道，向观察室里投入一套衣裤，打着手势示意他穿在身上。

鲁克居然领会了她的意思，笨手笨脚地拾起衣物往身上套。

一开始他把脚伸进了衣袖里，后来又把裤管套到了头上，就像马戏团的大猩猩在演滑稽戏。

就在许胜男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仔细观察她的衣着，想了想，然后有条不紊地穿上了衣服和裤子，并且灵巧地扣上了扣子。

许胜男感到震惊，半妖人是有智能的，超过同年龄的人类。

至少鲁克是这样的。

第一集 实验牢笼 第二章 许胜男

许胜男对鲁克的兴趣越来越大了，她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她要教他说话识字，跟他交流，了解半妖人究竟是怎样一个种族，他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不过她并没有把这个决定向魏毅报告，她觉得他不可能意识到其中的意义。

她要改变人类对半妖人根深蒂固的看法。

许胜男博士今年三十五岁，单身一人住在研究所的宿舍里。

她长得并不难看，读大学时也有几个男同学对她表示过好感，但许胜男坚持先立业后成家，她不想成为男人的附庸、失去自我的贤妻良母，就像她的母亲一样。

结果毕业以后，大家各奔前程，许胜男继续深造，读硕士，读博士，进而参与军方的机密研究，然而高处不胜寒，随着年龄的增大，学历的增高，她的个人问题就这样搁置下来。

许胜男有时候想，女人一过二十五岁就开始走下坡路，也许当时她不该那么清高和固执，若趁年轻找个过得去的男人嫁了，操弄家务，抚养孩子，说不定这样的生活也会挺幸福。

不过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心底是拒绝平庸的，婚姻和家庭对她来说是可有可无的调味品，而不是必需品。

她对眼下的生活感到麻木，她需要一个目标，一种动力，一种挑战，而鲁克的出现正好满足了她的要求。

许胜男向所里借了一辆军用吉普车，开车前往三百里外的西昆市。

她在拥挤的松江米线店吃了一碗过桥米线当午饭，然后直奔市中心的两江书店。

她挑了一大堆图文并茂的幼儿启蒙读物，还有整套小学、初中、高中的课本，捆成三大包，花了好些钱。

书店的工作人员一边帮她抱到后车箱里，一边好奇地问：「你是学校的老师吗？」

许胜男微笑着摇摇头说：「不，这是我为一个小朋友准备的，我想自己培养他上大学。」

许胜男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兴奋，一个半妖人的小朋友，多么令人期待的实验呀！

许胜男没有在西昆市继续逗留，这个繁华的都市不是属于她这种人的。

她直接驱车回到了西昆研究所，费劲地抱着一捆书挪蹭进控制室。

这时黄文渊还没有下班，正在做最后的工作，他看见许胜男狼狈的样子，连忙丢下手里的记录跑来帮忙。

许胜男靠在墙上，喘着粗气说：「谢谢，后车箱里还有两捆，我搬不动了，麻烦你帮个忙吧！」

黄文渊帮她把剩下的两捆书搬进控制室，堆在档案橱的角落里，说：「真重！我们应该申请几个研究生来帮忙了。

「咦，怎么都是些教科书，你想教那些半妖人识字吗？」

「猜对了！」许胜男显得很兴奋。

「不过不是所有的半妖人，只有鲁克。如果他能学会人类的语言和文字，那我们就能跟他交流，了解更多关于半妖人的情况了。」

黄文渊吃惊地说：「真是疯狂！这种想法只有你才想得出来！」

许胜男说：「很有创意吧？我迫不及待想进行这个试验！」

黄文渊嘀咕了几句，问：「要不要向魏所长报告一声？」

许胜男扁扁嘴说：「他这个大外行，根本不会了解我们工作的意义，跟他说了也是白说！」

「好吧，就照你的意思办。」

黄文渊收拾起桌上的记录，整整齐齐堆进档案橱里，「我先下班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许胜男「嗯」了一声，拆开一捆书仔细翻看着，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黄文渊耸耸肩先走了，心想：「看来她要在控制室熬夜加班了。真是个疯狂的女人，难怪到现在都嫁不出去！」

许胜男把所有的幼儿启蒙读物粗略翻了一遍，按年龄层和复杂程度分成几堆，挑出其中最简单的一本，把内页撕下来，用胶带贴在观察室防弹玻璃的外面，然后把人工照明调到白昼，开启全部二十架摄影机，全方位记录鲁克的反应。

她感到有些饥饿，于是从冰箱里找出全麦面包和脱脂牛奶，才啃了几口，突然注意到监视器上的影像－－鲁克没有一点睡意，正盯那些图片和文字学习。

一切就如同她预料的那样，鲁克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半妖人，他对语言和文字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

整个漫长的夜晚，鲁克都聚精会神地观察那些粗糙的图片，天空、大地、河流、森林、戈壁、绿洲，他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身体微微颤抖着，他内心深处的记忆开始复苏，就像种子发芽、花苞绽放一样。

不过许胜男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她把时间留给鲁克一人，自己悄悄地走到隔壁，倒些热水洗脸，又温了温脚，一头栽倒在床上。

奔波了一整天，她觉得很累，疲劳一直渗进骨髓里，她原本只想养养神的，谁知合上眼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许胜男迫不及待地跑到控制室里，她发现鲁克没有丝毫倦意，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图片，更令人惊异的是，他竟然伸出一根手指，在防弹玻璃上描绘着图片下的汉字！

许胜男顾不上吃早饭，立刻跑到观察室前，随手撕下一张画着草地的图片，一边用手指着，一边努力用标准的普通话大声说：「草，草，草－－」

她的声音穿过细小的透气孔，传到了鲁克的耳朵里。

在重复了十几遍以后，鲁克仿佛领会了她的意思，他回头看看地上的绿草，又看看隔了一层防弹玻璃的图片，艰难地说：「操－－」

许胜男兴奋地跳了起来，她根本没有在意鲁克的发音。她立刻换了一张图片，指着上面说：「树，树－－」

这次鲁克学得很快，他回过头指指观察室里的几棵香樟树，跟着念：「输－－」

鲁克完全没有汉语四声调的概念，发音听来很别扭。许胜男纠正了他几次，但是没什么效果。

许胜男突然笑了起来：「我这不是揠苗助长嘛！走路还不会，就想要他跑，真是胡涂了！」

她于是不再纠正他的读音，对照着图片，把观察室里看得到的东西一样样教给他。

鲁克非常聪明，只要许胜男教过一遍，他就再也不会忘记，这一点让她非常吃惊，同时也隐约有些不安。

如果所有的半妖人都像鲁克一样，那么这个地球上还有人类生存的空间吗？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有一天，我们会不会被淘汰掉？

许胜男停止了她的试验，皱起眉头沉思着，几乎忘记了时间。

突然一阵突兀的掌声在身后响起，一个浑厚的声音大笑着说：「真精采！这是半妖人研究的一大发现，你应该就这个问题写篇论文，肯定会让那些所谓的专家学者跌破眼镜的！」

许胜男吓了一跳，急忙回过头一看，原来是黄文渊。她勉强笑了笑，朝他打招呼：「早啊！」

黄文渊提起手里的塑料袋，说：「还没吃早饭吧，就猜到你是个工作狂！喏，我买了豆浆和包子，快趁热吃吧。」

许胜男「嗯」了一声，很感激他的好意，不过她不善于表达，只是默默地接在手里，什么都没说。

二人回到控制室里，黄文渊看她若有所思嚼着包子，饶有兴致地问：「你打算怎么教鲁克？」

许胜男理了理思路，说：「看图识字，先从观察室里有的东西开始，比如说树啊，草啊什么的，慢慢再过渡到他没见过的东西。最好有机会带他到外面去走一走，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实在太少了。」

黄文渊说：「魏所长不会批准的，你不用去碰钉子了。」

许胜男说：「我知道，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那边怎么样？」

黄文渊说：「很正常，跟普通的肉食性哺乳动物没什么两样，他们都没有鲁克的天赋。对了，半妖人发育得非常快，我看再过半年就发育成熟了，可以进行交配试验。」

「你应该向魏毅报告这个好消息，他都快等不及了。你知道他上次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许胜男学着魏毅的语气，把他之前对她说的话表演了一遍。

黄文渊不觉笑了起来，说：「他是军人出身，比较切合实际，很多观点跟我们不一样。」

他们又闲聊了几句，开始各自的研究工作。许胜男把贴在防弹玻璃上的图片又换了一批，等鲁克熟悉后，再一个字一个词地教他。

到了下午的时候，她有些疲惫不堪了，随手拿起一张图片说：「雨－－」

鲁克想了想，回头看看池塘，又往上看看天花板，重复道：「淤－－」

许胜男楞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回过神来。

他竟然知道雨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水！

可是他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待在研究所里，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雨呀！

她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难道这个半妖人拥有一些前世的记忆？

鲁克呆呆地望着许胜男，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教自己说话识字了。

他很喜欢人类的语言，一点一横一撇一捺组成的方块字，竟可以表达如此丰富的含意。

他迫切地希望学习，希望更多地了解眼前的这个人类。

第一集 实验牢笼 第三章 备忘录

黄文渊腋下夹着一本备忘录，走进了研究所所长魏毅的办公室，望着那张光可鉴人的书桌和榉木书橱，他艳羡地想：「什么时候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上呢？」

魏毅朝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开门见山地说：「这次叫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半妖人研究的进展，特别是在繁殖后代方面－－军方可能在短期内要进行大规模的武器试验，需要我们全力配合。」

黄文渊坐在真皮沙发上，半个身子向前倾。

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军方在西昆研究所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他说：「我们在半妖人的遗传方面已经有了一些进展，非常惊人，跟原先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几句话勾起了魏毅的兴趣，他「哦」了一声：「你详细说说看。」

黄文渊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说：「就已经掌握的资料来看，半妖人从出生到成熟只要不到一年的时间，而且雄性和雌性之间的交媾没有任何限制，整个种族还处在群交和杂交阶段－－

「他们没有优生的概念，父母跟子女、兄弟跟姐妹偶尔也会进行交配－－这导致了他们变异的速度非常快，远远超过了任何一种动物。

「半妖人的幼儿遗传到父母双方的基因，这些基因经过剧烈的重组和突变，潜伏在他们体内。当他们长到四个月左右，某一种基因就突然苏醒，占据主导地位，决定他们属于哪一种类型的半妖人。」

「比如说大卫，他是那八个半妖人中最年长的一个，就表现出狼妖的显著特征，但他的父母都不是狼妖。换句话说，对于大卫来说，苏醒的是狼妖的基因，而他的父母的狼妖基因则是潜伏的，苏醒的是另外一些基因。」

魏毅打断他说：「你的意思是说，半妖人的幼儿有可能朝任意一个方向发展，他可能是一头狼妖，或者是一头牛精，或者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妖怪？」

「是的，已知甚至是未知的妖怪，只要他体内遗传到了相应的基因。」黄文渊肯定地说。

「这就是半妖人遗传的多样性和不可确定性。」

魏毅沉思了片刻，问：「大卫是一头狼妖，那么其它的半妖人呢？」

黄文渊把备忘录打开，摊在他的面前，指着一张张半妖人的照片介绍说：「凯萨琳是一条蛇精，怀特是熊妖，杰夫是蜈蚣精，莉莎是蜘蛛精，史帝文和萝拉还无法确定，可能是远古时代就存在的妖兽，需要作进一步的观察。」

「那个天才鲁克呢？」

魏毅翻到最后一页，注视着他的照片，他跟其它半妖人完全不同，简直就是一个少年老成的人类男子，「难道说他身上苏醒的是人类的基因？」

黄文渊犹豫了一下，说：「恐怕是这样的。他非常聪明，对这个世界有很多与生俱来的认识，我认为他是一个变异的半妖人，即使在沼南城，也找不出一个像他一样特殊的半妖人了。」

「别提那个城市！」

魏毅焦躁地叫了一声，那场残酷而激烈的遭遇战又浮现在他眼前，战友一个个倒在血泊中，脑浆，心脏，肚肠，血肉模糊，野兽的嗥叫，利爪和尖牙……他胁下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黄文渊歉意地说：「对不起，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魏毅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控制住情绪，岔开话题问：「许博士在研究些什么？」

黄文渊说：「她在教鲁克说话识字，已经有相当的进展，最近鲁克已能分辨阴阳上去四声，会说一些简单的句子。

「她说，如果鲁克能够学会人类的语言和文字，那我们就能跟他交流，了解更多关于半妖人的情况了。」

魏毅嘀咕说：「真是个疯狂的想法！」

黄文渊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我觉得她的试验很有创意……」

魏毅敏感地瞥了他一眼：「说下去！」

黄文渊说：「也许我们能够培养一个半妖人的间谍，打入他们的内部，了解他们的弱点，进而消灭他们！」

魏毅背靠在皮椅上，闭上了眼睛思考了一会儿，说：「你的想法也很疯狂，不过值得一试。

「好吧，就让许博士继续她的试验吧，如果有什么进展，你要及时向我报告。她好象……有点不满的情绪，你知道，我是个大老粗，跟女同事有些合不来。」

黄文渊宽容地笑笑说：「许胜男的脾气的确有点怪僻，不过她在生物学方面是国内最出色的人才了。」

魏毅揉着眉心说：「我知道，她人还是挺不错的。对了，她到现在还是独身吗？」

黄文渊说：「她把心神都放在研究上，没空闲考虑其它问题。特别是鲁克出生以后，她都有点废寝忘食了，再说……像她这样的知识分子，一般的男人还真看不上眼。」

魏毅干笑了几声，又回到了正题上：「你看什么时候能进行半妖人的交配试验和武器试验？」

黄文渊说：「正要向您报告这件事。大卫和凯萨琳最年长，如果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进行交配试验。

「不过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在人工的环境里半妖人受孕的机率很小，可能他们会本能地中止妊娠，我建议使用新研发的Ｆ型激素试试。」

魏毅点点头：「很好，你尽快着手进行交配试验，我们需要更多的半妖人。」

黄文渊又说：「如果军方要进行武器试验的话，我建议使用怀特和杰夫，熊精的身体比较强壮，蜈蚣精再生能力强，应该经得起反复的试验。

「不过我觉得……这话不知道该不该讲，军方应该向我们透露一点武器的性能和威力，这样我们才能和他们做更佳的配合。」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这不是我可以决定的。」魏毅用食指和中指先后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军方这次要试验的是最新开发的绝密武器，我也不清楚详细的情况，不过你的意思我会考虑向上面反应的。嗯，另外关于半妖人的研究，你还有什么要求？经费方面有问题吗？」

黄文渊想了想说：「如果可能的话，是不是再聘两名遗传学或者生物学方面的专家？」

魏毅叹了口气说：「西昆研究所是军方的研究基地，就像一所监狱，谁愿意进来！你知道，这几年遗传学和生物学方面的人才很抢手，我们的吸引力不如民间企业！」

黄文渊说：「若实在不行找几个研究生也行，一旦开始交配试验，我和许胜男两个人就忙不过来了。」

魏毅说：「知道了，我来想办法。你先忙去吧，备忘录留在这里，我还想再看看。」

黄文渊起身告辞。

魏毅发了一阵呆，重新把备忘录打开，从头至尾浏览了一遍。

虽然有很多术语和符号看不懂，但他还是感觉到这本备忘录的分量。这是半妖人研究最尖端的成果，无论在学术还是军事上，意义都非同寻常。

魏毅注意到许胜男在最后一页加的评注：「鲁克很可能继承了前世的一些记忆，但不是全部，这足以使他成为一名与众不同的半妖人。

「目前还不能判定他的前世究竟是哪一种类型的半妖人，我将继续观察。如果能发现其中的奥秘，并且应用到人类的身上，那将改变历史的走向！」

魏毅一边思考着，一边从书橱里拿出一只搪瓷茶缸，倒了三分之一的茶叶，泡上热水，舒服地咂了一口。

这是他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茶叶不必好，但必须多，这样泡出来才浓，才过瘾。

许胜男的评注引发了他一些新的想法，魏毅决定让她继续研究，鲁克身上有着太多不可思议的奥秘，也许只有这个倔强的女性才能发掘出来。

在这方面，黄文渊是不能替代她的，很可能连许胜男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在那个半妖人的身上，不自觉地倾注了母性。

第一集 实验牢笼 第四章 交配试验

半妖人的交配试验在深夜进行。

魏毅非常重视，他特地从西昆大学借调了两个生物学的在读博士生，孙耀祖和金砺，临时担任黄文渊的助手，另外，还通知了Ｒ集团军军长方振华。

方振华和参谋长沈剑，亲自赶到西昆研究所，这让魏毅有些受宠若惊，但同时他也担上了一份心事，万一试验搞砸了，军长面前可不好交代。

方振华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观察半妖人。

大卫是一只半人半狼的怪物，他长着一只狼头，眼珠像两颗橘黄色的宝石，头颈以下部分是人类的身躯，手长脚长，浑身肌肉鼓鼓囊囊，像小老鼠一样窜来窜去，充满了旺盛的精力。

凯萨琳却跟她的哥哥正好相反，她是一条吊桶粗细的蛇精，通体长满了闪闪发光的鳞片，顶着一个美女的脑袋，嘴里不时吐出细长的舌头，模样比大卫更加诡异。

沉剑倒抽一口冷气，他望了军长一眼，低声说：「这些半妖人跟我们在蒲顺口碰到的完全不一样！」

方振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解释说：「他们出生在研究所里，没经过特殊的军事训练，半妖人的训练非常残酷，有些项目甚至会彻底改变他们的外貌。」

黄文渊有一点紧张，他向魏毅望了一眼，得到他的点头许可后着手进行交配试验。但一开始试验，进行得并不顺利。

按照预定的计画，他通过排气管道向观察室里注入了大剂量的麻醉剂，凯萨琳的体质非常敏感，只吸入少许就昏迷过去；但是大卫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拼命揉着眼睛，猛烈地摇晃脑袋，虽然有些站立不稳，却迟迟没有失去知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五分钟以后，方振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皱起眉头向魏毅问道：「你们使用的是什么麻醉剂？」

魏毅说：「是Ｈ１１５吸入型神经麻醉剂，在他们四个月大的时候试用过一次，效果相当好。大卫……他现在已经发育成一头成熟的狼妖，也许他的抵抗力比以前大大增强了。」

黄文渊继续推动操纵杆，加大麻醉剂的浓度。许胜男提醒他说：「Ｈ１１５型麻醉剂可能对他的神经造成永久性的伤害，你不要操之过急！」

黄文渊有些急躁，抢着说：「我知道，没事的，还没到临界剂量！」

许胜男注意到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原来他心里也非常紧张。

麻醉剂在空气里的浓度越来越大，大卫终于支撑不住，「扑通」摔倒在地。

黄文渊松了口气，立刻减小麻醉剂的用量，等了大约十分钟，红外线生命探测仪显示他们的体温正常，呼吸有规律，心脏跳动缓慢，处于深层昏迷状态。

一切正常！

黄文渊擦擦额头的冷汗，开启通风设备，把观察室里残余的麻醉剂抽出来，同时鼓入新鲜空气。

然后他按下一个红色的按钮，打开了凯萨琳所在观察室的大门，守在一旁的孙耀祖和金砺全副武装，从头到脚裹在防护服里像两枚蚕茧，抬着一副担架迅速冲了进去。

他们显然已经演练了很多次，动作非常熟练，孙耀祖抱起凯萨琳的头，轻轻放在担架上，然后两人一起搬动她的身体，整整齐齐地盘起来。

就在这时，凯萨琳的头颅微微转动一下，似乎已经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孙耀祖僵立在原地不动，金砺大叫一声，飞快地向外面跑去。

对讲机里传来了黄文渊严厉的声音：「站住！她还没醒！这是无意识的抽动！」

金砺慢慢收住脚步，抑制住紧张的情绪，战战兢兢回头看了一眼，凯萨琳果然盘在担架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长长吁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走回去，和孙耀祖一起抬起担架，快步走了出来。

黄文渊见他们的脚跟都有些发软，脚步不稳，不由失望地摇摇头，嘴里小声嘀咕说：「这些大学里的学生……素质真差劲！」

他又按下一个绿色的按钮，打开了大卫所在观察室的大门，孙耀祖和金砺抬着担架走进去，把凯萨琳远远地放在草地上，蹑手蹑脚地退后几步，像逃命一样跑了出来。

黄文渊关上了大门，回头望了魏毅一眼，意思是可以进行下一步试验了。

魏毅轻轻吁了口气，沙哑着嗓子说：「继续吧。」

黄文渊咽下一口唾沫，推动另一枚操纵杆，向观察室里注入了麻醉剂的解药和Ｆ型激素吸入剂。

许胜男时刻注意着红外线生命探测仪，他们的体温渐渐升高，心跳也在加快。她向黄文渊比了一个正常的手势。

黄文渊关闭了人工照明，大家围在监视器前，观察着红外线摄影机传来的图像。

凯萨琳的身体呈橘黄色，很明显她并不是完全冷血的动物，这跟普通蛇类不同，大卫的身体呈橘红色，体温要比他的妹妹高很多。

他们渐渐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似乎有些茫然，尤其是凯萨琳，她感觉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空气里有一种特殊的气息，令她骚动不安。

黑暗并没有影响到半妖人的感官，反而给了他们一种熟悉的安全感。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彼此的存在。大卫和凯萨琳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们试探着进行交流，一个从喉咙深处发出阵阵低吼，另一个扭动身躯嘶嘶叫着，相同的血缘使他们感到亲切，但半妖人的本能又提醒他们要保持距离。

从监视器上可以清楚地观察到，两条身影在犹豫、试探、接触，渐渐热烈起来，他们的体温都有不同程度的升高，呼吸急促，血流加快，终于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黄文渊握紧拳头低声欢呼了一下：「成功了！」

大家都十分高兴，连方振华和沉剑都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许胜男没由来地想起了原始社会的杂交和群交，想起了王室贵族的乱伦，想起了公猪母猪配种，想起了马和驴产下骡子……

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哀和怜悯－－观察室里的大卫和凯萨琳，跟人类同样是有智能的生命体，他们暴露在红外线摄影机的镜头下，丧失了作为半妖人最基本的尊严。

整个交配过程持续了十七分钟，大卫在凯萨琳的体内排精三次，仿佛耗尽了所有生命，疲倦地瘫倒在地上。

凯萨琳却依然精神奕奕，她突然目露凶光，紧紧地缠住他的身体，像铁箍一样越收越紧，细长的舌头不断舔着他的脸颊，头部开始慢慢变形。

「糟糕！」

黄文渊大叫一声，急忙打开所有的人工照明，把监视器切换到普通摄影机。大家看到了毕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凯萨琳的头颅已经变形成一只巨大的蛇头，布满了银光闪闪的鳞片，她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倒钩状牙齿，上下颌分开几乎超过了一百八十度，似乎要把大卫活生生吞下肚去。

黄文渊急忙向观察室里注入Ｈ１１５吸入型神经麻醉剂，希望能来得及挽救大卫的性命。

就在凯萨琳开始挪动上颌骨、腭骨和翼骨，吞食她的嫡亲哥哥的时候，她突然失去了知觉。

此时许胜男已经把悲哀和怜悯的情绪拋在了脑后，她冷静地分析说：「凯萨琳的反应跟自然界中的某些动物相似，比如说螳螂，她应该已经受孕了，所以需要吃掉雄性，补充孕育幼儿所需的蛋白质。现在必须把他们分开饲养，希望大卫平安无事。」

黄文渊回头望着孙耀祖和金砺：「你们把凯萨琳抬出来，放回原来的观察室里，有问题吗？」

看到了刚才惊人的一幕，金砺再也没有勇气接近凯萨琳了，他像波浪鼓一样摇着脑袋，表示说什么都不肯去冒险了。

黄文渊叹了口气，这种事情是不能勉强的，他只好向孙耀祖说：「那就我们去吧。」

二人换上防护服，戴上头罩，抬起担架走进观察室，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凯萨琳从大卫的身上解下来。

孙耀祖把她盘在担架上，黄文渊顺便检查了大卫的情况，还有呼吸，狼妖的生命力非常惊人，窒息几分钟应该没什么大碍。

他们把凯萨琳放回到原来的观察室里，气喘吁吁地回到控制室，累出了一身大汗。

许胜男指着红外线生命探测仪说：「这是凯萨琳的图像，看她的腹部，有很多原先没有的小红点，我想那就是刚刚形成的受精卵。」

黄文渊吃了一惊，问：「有这么快？」

许胜男点点头说：「是的，这就是半妖人在生理上的特殊之处，跟所有已知的生物都不一样。如果Ｆ型激素起作用的话，应该能确保胎儿正常发育，等八个月的妊娠期过后，我们就可以繁殖出更多的半妖人了。」

方振华对整个试验的成功非常满意，他说：「你们需要建造更多的观察室。魏所长，如果经费方面有什么困难，尽管向我们提出来－－只要能得到更多的试验样本，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没关系。」

军长的重视让魏毅感到很兴奋，他不自觉地向他行了个军礼，说：「是！我们一定不辜负军长的信任！」

母以子贵，凯萨琳理所当然成为了整个西昆研究所里最珍贵的半妖人，黄文渊把每天的例行工作移交给孙耀祖和金砺，自己集中精力照看凯萨琳和她肚子里的受精卵。

在这期间，许胜男继续着她的试验，也有了非常惊人的进展。

鲁克在短短的一个月里，看完了所有的幼儿启蒙读物，他能够咿咿呀呀说一些简单的句子，但词汇量极其有限，没办法表达更复杂的意思。

不过，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许胜男的预计。

到目前为止，他所接受到的知识只相当于一个学龄前儿童，但是他的智能和学习的潜力是任何人都无法估量的。

由于要指导孙耀祖和金砺进行日常观测工作，照护其它的六个半妖人，许胜男不能再亲自教鲁克识字了，她决定培养他的自学能力。

这天清晨，许胜男把一册小学一年级的语文课本丢进观察室，故意远远地躲开。通过监视器，她看见鲁克慢吞吞地把课本拾起来，拍去灰尘，坐在池塘边上，背靠着香樟树，悠闲地翻开了第一页。

他似乎并没有对许胜男的消失感到意外，对此许胜男有些莫名的失落，但她随即振作起精神，投入工作。

下班的时候，她来到鲁克的观察室前，他仍跟清早一样，一本正经地看书，连姿势都没有变过。许胜男敲敲防弹玻璃，用极缓慢的语速大声说：「你－－看－－懂－－了－－吗？」

鲁克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跟前，隔着防弹玻璃挥了挥手里的课本，用一种跟他年龄不相符的低沉声音念道：「天气凉了，一行大雁向南飞，有的排成人字形，有的排成一字形……秋天来了。」

他念得很慢，但吐字非常清晰，只是语调里没什么感情。他还没有学会人类的感情。

许胜男的眼眶湿润了。鲁克注意到她的神情有些异样，但是他并不理解她的感触。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一字一句地说：「看完了，还要！」

许胜男沙哑着喉咙说：「你等我一会儿。」

她转身快步冲进控制室，隔了很久，再出来的时候神色已经镇定了很多。她把两本新的课本丢进观察室里，柔声说：「不要着急，时间有的是。」

鲁克并没有急着把新课本打开。他从看过的书里撕下一张彩图，用修长的手指叠了几下，折成一只简单的纸飞机，随手一丢，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在半空中滑行，最后飘落到池塘的水面上。

他喃喃地说：「大雁，飞！」

许胜男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她激动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鲁克从地上捡起一本︽幼儿折纸训练︾，翻到「纸飞机的叠法」一页，反转过来压在防弹玻璃上，说：「鲁克自己学的。」

许胜男又问：「你把书撕了，以后想看怎么办？」

鲁克指指自己的脑袋说：「都在这里，不会忘记的。」

许胜男把这一切都详细地记录下来。她觉得自己选择鲁克一点都没有错，鲁克给了她回报，所有的辛苦没有白费，她是由衷的喜悦和欣慰，她为鲁克骄傲！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鲁克翻阅着许胜男给他的课本，像一块海绵，不知疲倦地吸收着人类的知识。他的学习范围并不局限于语文，还学习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历史、地理、美术……

许胜男在兴奋之余，一种深切的忧虑在她心里慢慢滋长：「这样优秀的半妖人，难道要在牢笼里关一辈子？等待他的命运究竟会是什么呢？」

随着知识的积累，驾驭语言能力的提高，鲁克开始和许胜男交谈一些更复杂的话题。有一天他突然问：「为什么我被关在这个透明的牢笼里，而你们可以享受自由？」

对此许胜男早有心理准备，鲁克迟早会提出这个问题的，但当她不得不做出回答的时候，许胜男突然发现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是多么的无力。

她不愿意欺骗他，就像母亲不愿意欺骗自己的孩子一样！

鲁克从她的沉默里找到了答案。他柔声说：「我不是人类，我们并不是同类，对吗？就像你给我看的课本里说的那样，我充其量只是人类的伙伴。

「不过我一直都很奇怪，我能够为你们做什么呢？马可以拉车，狗可以看家，猫可以充当宠物，蜜蜂能够提供蜂蜜……可是我不具有这些功能呀！」

一种异样的情愫在许胜男的心中涌动，她感到痛苦，就像有什么东西咬噬着她的心脏。她费力地说：「恐怕比这更糟糕！」

鲁克想到另一种可能，顿时变了脸色，他犹犹豫豫地说：「难道我跟牲畜还有家禽一样，向人类『奉献』血和肉？」

许胜男摇摇头，她犹豫了良久，终于决定向鲁克透露他的身世。

「如果鲁克必须接受他的命运，那他就有权利知道真相！」

许胜男为他感到悲哀，她开始向他讲述妖怪和人类的争斗，讲述半妖人的由来，讲述残酷的战争，沼南城的变迁，讲述遗传和变异，他同胞的命运。

这些都是鲁克所不知道的，课本上没有提起过，前世的记忆里也没有。

他突然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几乎被残酷的命运击倒。

许胜男安慰他说：「你虽然是一个半妖人，但你比任何人类都聪明，如果你能把你的聪明才智用在正途上，将来总有一天会获得自由的！你要相信我，我从来不骗你！」

「正途？」鲁克感到非常失望，「究竟什么是正途？半妖人是邪恶的吗？你痛恨他们吗？」

许胜男楞了一下：「半妖人……占领了我们的城市，四处掠夺，把人类变成奴隶和食物……他们没有权利这样做，每一个人，不管有多渺小，都拥有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利。生命是神圣的！」

「那么，半妖人有没有同样的权利呢？人类饲养的牲畜和家禽有没有这种权利呢？」

这个问题把许胜男击倒了，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只能慌张地避开鲁克的视线，急匆匆逃回控制室去。

鲁克心头一片茫然，他望着许胜男消失的背影，不知道自己的出路究竟在哪里。

当天晚上许胜男彻夜难眠，她翻来覆去思索着鲁克的质问，她开始反省，有生以来第一次怀疑人类的信条。

她对自己说：「从来都没有上帝！这个世界不是为人类设计的！所有的生命在一开始都是平等的，人类只是适逢其会，登上了食物链的最顶端。」

但她没有办法回答鲁克的问题，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放弃根深蒂固的观点。

从那以后，鲁克不再学习人类的知识，他把所有的课本都撕成碎片，深深埋在土壤中。他无法解开心锁，变得焦躁不安，整天在封闭的观察室里逡巡撕咬，喉咙深处发出野兽一样的吼叫，行为举止越来越像他的那些兄弟姐妹。

鲁克逐渐丧失了理智，他在兽化！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许胜男痛心不已。

直到这时，她才察觉到自己对这个半妖人的感情。

鲁克就像是自己一手养育起来的孩子，她无法放任他一步步走向深渊。她把嘴巴紧紧贴在细小的透气孔上，用尽全身力气唤着鲁克的名字，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

但是鲁克猛地扑过来，握紧拳头拼命捶打着防弹玻璃，那沉闷的声响让她的心都碎了。

许胜男泪流满面。她开始向鲁克讲述人类和人性。她希望鲁克能够自己找到答案。

许胜男不是人类学家，也不是社会学家，她只能从达尔文的学说讲起，告诉他古猿是如何一步步进化成人类的，告诉他劳动和工具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

但是她无法解释社会和国家的形成，人类价值观的差异和演变，人类的感情，还有人的本性。

有太多太多，生物学的课程里从来没有提起过。

但是许胜男详细地叙述了自己的过去，她的童年，学生生涯，她所认识的社会和人群，她对婚姻和家庭的看法，那些她所竭力回避的平庸生活。

她在残酷地剖析自己，这使她更深刻地认识了自己。过去三十五年走过的道路，一幕幕重现在眼前，就像泛黄的旧照片，勾起那么多的伤感和怀念。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鲁克静静地坐在许胜男的对面，侧耳倾听她的心声。两人之间隔着厚厚的一层防弹玻璃，但是他们的心却从来没有贴得那么近过。

鲁克感觉到许胜男对他的爱和牵挂，这份真挚的感情让他冷静下来，思考着今后的出路。

「我要自由！」

鲁克暗暗下定了决心，「我要了解人类的社会和他们的感情。我要生活得就像有尊严的人类一样！」

第一集 实验牢笼 第五章 牺牲品

孙耀祖和金砺慢慢适应了在西昆研究所的工作和生活。

比起西昆大学，这里的条件要好得多，食宿免费，每个月还有津贴。虽然那些穷凶极恶的半妖人是潜在的威胁，但隔着五寸厚的高强度防弹玻璃，任何担心都显得多余。

孙耀祖和金砺一起照料那六个不太重要的半妖人，日常工作主要是观测、整理和记录他们的行为举止。

魏毅许诺一年后由西昆大学授予他们博士学位，纳入研究所的正式编制，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于是安顿下来潜心研究半妖人，配合黄文渊和许胜男开展工作。

随着凯萨琳产期的临近，黄文渊同妻子打了个招呼，把铺盖搬到了研究所里，没日没夜地守在凯萨琳的身旁。

就在黄文渊为凯萨琳即将到来的生产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魏毅向他转达了Ｒ集团军军长方振华的紧急指示：

当天深夜选取两个身体强壮的半妖人，送到位于匣子沟的地下军事基地，进行第一次武器试验。

黄文渊不由皱起了眉头：「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要进行试验？能不能等到凯萨琳生产以后？」

魏毅摇摇头，低声说：「前些日子半妖人的一支机械化部队袭击了白篁城，掠走了不少年轻人，方军长的压力很大。你要知道，对付半妖人的武器还没有研制成功，这一次试验是应最高军事委员会的要求临时决定的。」

黄文渊在心中默默地抱怨了一声，但他脸上并没有显露出来。

魏毅继续说：「军方打算用全封闭车厢把半妖人运往地下基地，你和许胜男准备一下，我们随车一起过去。

「我告诉你，这次试验除了要测试武器的威力以外，还要当场对尸体进行解剖，送出去的半妖人，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你斟酌一下到底要送哪两个过去。」

黄文渊沉吟了片刻，说：「还是怀特和杰夫吧。研究所这边的事情就交给孙耀祖和金砺，他们已经可以胜任日常的工作了。」

魏毅说：「那就这样决定，军方的车子十一点准时到达，你要提前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别忘了带上足够多的解药和麻醉剂，以防不测。」

当天深夜，Ｒ集团军参谋长沈剑亲自带队，来到西昆研究所。

黄文渊向观察室里注入了Ｈ１１５吸入型神经麻醉剂，没过多少时间，怀特和杰夫就陷入了深层的昏迷中。

几个身穿防护服的战士，把他们搬到封闭车厢里，用卡车拖往二十里外的匣子沟地下军事基地。

魏毅、黄文渊和许胜男随车一同前往，他们的神色都显得十分凝重，心中略有些忐忑不安。

山路崎岖不平，卡车开了大约十五分钟才来到匣子沟。转过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沿着一段平整的混凝土公路继续向前开，不一会就进入了一个向下倾斜的涵洞。

涵洞非常宽敞，足够容纳三辆满载货物的卡车同时进出；坡度很大，即使不踩油门也在不断加速。两旁是闪烁的红灯，顶部每隔五米，就有一盏特大号的射灯，周围聚集着一大群飞舞的蚊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闷热的泥土气息，他们已经深入地下了。

卡车通过了三道铁门，停在了武器研发区的仓库前。

沈剑、魏毅、黄文渊和许胜男跳下车，跟迎上前来的军长方振华打了个招呼，方振华向他们介绍了主持这次武器试验的专家－－上尉李洪波。

双方寒暄了几句，李洪波招呼司机把卡车开进仓库，卸下装有半妖人的全封闭车厢，然后无关人员井然有序地退出了仓库，两扇大铁门「轰隆」一声关了起来。

整个仓库大得异乎寻常，几乎相当于一整个足球场，里面空空荡荡，并没有放置多少设备。

魏毅一眼就注意到了位于仓库正中央的绝密武器，那是一门形状古怪的三管大炮，罩在厚厚的一层帆布下，看不清它的真实面貌。从始至终方振华的口风一直很紧，没有向他透露过什么内幕，如今传说中的武器近在眼前，他不禁有些心痒难忍。

方振华注意到魏毅的神情，笑笑向他们介绍说：「这是新研发的γ射线枪，待会要试验的就是它了。」

许胜男哑然失笑：「射线枪？这么大的枪谁扛得动？还是叫射线炮比较合适吧。」

魏毅责备地瞪了她一眼，方振华却毫不在意地说：「新生儿嘛，难免有些不足。第一代计算机有几个房间那么大，发展到现在，笔记型计算机才多大？慢慢改进，总有一天γ射线枪会成为可携式武器的。」

他向李洪波点点头，示意他开始测试武器。

李洪波和几个工作人员拉开全封闭车厢，把怀特和杰夫搬了出来。

怀特是一头熊妖，五大三粗，浑身长满棕色的长毛，嘴角边突出四根小指粗细的獠牙，虽然闭着眼睛，模样却十分凶狠。

杰夫是一条黑里透红的蜈蚣精，身材瘦长，从上到下密密麻麻长着几十对手脚，头部和尾部各有一对钩子一样的毒针，闪烁着紫黑色的光芒。

他们被铁链和镣铐锁在仓库尽头的高强度合金板上，黄文渊给他们注射了麻醉剂的解药，大家退回到γ射线枪后面，静静地等待药性发作。

怀特首先从昏睡中苏醒过来，他用力摇晃着脑袋，终于意识到这一切不是梦。

他大声咆哮着，拼命想要挣脱，但手铐和脚镣都是用特种金属铸成的，禁受得起巨大的拉力，怀特虽然力大无穷，挣得手脚都划出了深深的血痕，镣铐却纹丝不动。

李洪波面无表情地拉开帆布，露出了γ射线枪的庐山真面目。

三根手臂粗细的枪管并靠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品字形，架在一门双三五高炮的炮架上，后面的控制台上布满了各种颜色的按钮和控制杆，让人眼花撩乱。

「这么复杂！」魏毅心里觉得有几分失望，「跟发射导弹有什么区别！」

不过很明显，方振华和沉剑并不这么想，他们热切地注视着γ射线枪，眼中流露出兴奋的神情。

李洪波熟练地调整好γ射线枪的射角，正对准怀特毛茸茸的胸口。他飞快地推动一连串控制杆，向方振华和沉剑会报说：「第一次试验，十五个单位的γ射线暴，准备－－发射！」

他用力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魏毅、黄文渊和许胜男都瞪大了眼睛，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但是他们只看到枪管似乎红了一下，没有声音，没有光热，也没有后座力！

难道说试验失败了？

他们不由向怀特望去，只见他突然停止了挣扎，就好象被绝对零度的寒气冻住了一样，模样非常古怪。然后，他的身体迅速膨胀起来，越来越大，终于超过了极限，「噗」的一声爆成了漫天的血雾。

「这是怎么回事？」魏毅大吃一惊，「他怎么……像气球一样爆掉了？」

李洪波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但他随即又紧皱眉头说：「我们原先的估计有误，十五个单位的γ射线暴太厉害了，半妖人体内的细胞在一瞬间膨胀破裂，根本没办法做尸体解剖！」

黄文渊微微点头，原来射线枪的原理就是利用高强度的γ射线暴，诱发半妖人体内的细胞发生异变，膨胀破裂，从而形成强大的破坏力。

许胜男望着那一团血雾，心中有些不忍。

她想起了高中时做过的黑面包实验，把少量浓硫酸倒进一小杯蔗糖里，微热搅拌，蔗糖就会像发酵一样膨胀起来，形成一个黑色的面包，越涨越大，最后「噗」的一声冲出整个烧杯。

李洪波望着军长和参谋长，热切地说：「再试一次！这次减小到七个单位的γ射线暴，直接轰击他的尾部，应该不至于立刻毙命。我们可以进行尸体解剖，看看他的细胞究竟变异成什么状态。」

方振华点点头，命令他继续试验。

李洪波正专心致志地调整着控制杆，突然听见「铛铛铛」几下金属碰撞的声响，他立刻停止动作，机警地抬起头来。

沈剑指着前方大叫道：「糟了，他逃走了！」大家心中一惊，急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仓库尽头的合金板上空荡荡的，血淋淋的镣铐里只剩下了几截残缺不全的蜈蚣肢体。

方振华一颗心怦怦乱跳，他熟知这些半妖人的危险性，即使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他们也是天生的杀手。他急忙从腰间拔出手枪，警惕地朝四周观察着。

一滴，又一滴，深红的鲜血掉落在他们前方，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方振华反应极快，大叫一声：「小心！他在天花板上！」

他抬起手枪就是一连串点射。

杰夫的确趴在天花板上，挥舞着一对致命的毒钩，龇牙咧嘴，但神情似乎有些茫然。他的行动快得惊人，仿佛不受地心引力的影响，轻而易举就躲过了方振华的射击。

李洪波急忙调整着γ射线枪，但杰夫每时每刻都在移动，根本就没办法瞄准。

杰夫很疼痛。他惊慌失措。半妖人的野性和对自由的渴望焚烧着他的身心，但是他不知道该怎样做。

黄文渊发现了这一点，压低声音警告大家：「杰夫是在研究所里长大的半妖人，从来没有捕食人类的概念。他现在很慌张。大家镇定一点，蜈蚣精只攻击移动的物体，不要轻举妄动，千万不要激怒他！」

他的话发挥了作用，每个人都僵立在原地，就像泥塑木雕一样，仓库里静悄悄的，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乱跳，似乎要从嗓子眼里逃出去。

杰夫果然渐渐安静下来，他就趴在不远处的天花板上，背朝下方一动不动。他的身体微微颤动着，努力积聚着能量，鲜血滴滴答答地掉下来，越滴越慢，终于是止住了。

然后，在他血淋淋的伤口里，一团乳白色的东西慢慢地长出来，舒展成一条纤细柔软的新胳膊。

黄文渊惊讶地低叫了一声：「看哪，新的肢体！他有再生的能力！」然而在这样危险的境地下，没有人在意他的发现。

「他的要害在哪里？」

方振华目不转睛地瞄准着杰夫的身体，沙哑着嗓子催促道：「我要知道一枪毙命的地方，快！」

黄文渊犹犹豫豫地说：「我们对蜈蚣精研究得还不是很多……从他头部往下数第七节躯体里就是心脏，要开枪的话瞄准那里！」

方振华果断地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响，略带沉闷的枪声在仓库里回荡，杰夫从天花板上跌下来，肚子朝天重重摔在地上。

大家松了口气，正要额手相庆的时候，杰夫骨碌一个翻身，竟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反而更疯狂地向他们游来。

大家四散逃跑，一个工作人员躲闪不及，被他用毒钩狠狠扎了一下－－他只尖叫了半声就瘫倒在地，整个人迅速变成紫黑色。

杰夫趴在尸体身上，大口大口撕咬着血肉，他饿了，他需要食物，补充再生消耗的能量。

人肉的滋味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野性，他发出呜呜的吼叫，猛地扒开胸腔，把一颗拳头大小的人心咬在嘴里，摇头晃脑享受着无上的美味。

「他在吃人！」许胜男感到一阵恶心，她按住胸口，弯下腰几乎要吐出来。

这个举动惊动了杰夫，他转动一对凶狠的小眼珠，死死地盯住她，突然丢下啃了一半的尸体，朝许胜男飞快地游过去。

许胜男尖叫一声，撒开两条腿向相反方向逃跑，但杰夫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追了上去。

眼看许胜男就要丧命在杰夫的毒钩下，方振华「砰砰」又开了两枪，咒骂着：「杂种！有种就过来！」这个莽撞的举动吸引了杰夫的注意，他掉转头向方振华游去，几十条腿轮番挪动，就像海浪一样起伏。

才爬了没几步，他就被一束γ射线暴击中了尾部，细胞以惊人的速度发生变异，他的下半身立刻涨成了一个颤巍巍的大气球。

「干得好！」方振华大声称赞着，声音里有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

从γ射线枪的后面，露出了李洪波苍白的脸庞，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失去理智，努力调整着射线枪的角度，伺机发出致命的一击。

如果没有他的话，这次武器试验不知将会以怎样的悲剧收场！

不过杰夫还活着。七个单位的γ射线暴诱使他体内的细胞急剧膨胀，但没有立即破裂。他痛苦地拖着下半身，疼得「呵呵」乱叫，一大滩紫黑色的血液从他的身下流出来，就像熟透的水果在溃烂。

方振华心里一直存在疑惑，他对自己的枪法很有信心，子弹一定命中了杰夫的心脏，怎么他会一点事都没有？

难道是黄文渊弄错了，蜈蚣精的心脏根本不在第七节躯体里？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发现杰夫头部往下数，第七节躯体上有一个浅浅的弹痕，坚硬的外壳以弹痕为中心向周围裂开，就像玻璃遭到重击一样，但是很明显，子弹没能穿过去。

蜈蚣精身上的硬壳竟然能挡住近距离射出的子弹！方振华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惊魂稍定，李洪波迫不及待想进行下一步解剖实验，对比分析半妖人细胞的状况，但是杰夫不停扭动着上半身，两只毒钩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沟痕，这让他有些犹豫。

方振华走近几步，瞄准了他心脏所在的位置，一口气开了四枪。

子弹反复冲击着同一部位，即使是再坚硬的外壳也承受不住，杰夫的心脏终于被子弹射爆。

李洪波收拾起γ射线枪，叫过几个工作人员，用担架把杰夫的尸体抬到一墙之隔的解剖室去。

许胜男有些犹豫，她看了一下表，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她想回研究所洗把脸，烫烫脚，顺便观察一下鲁克的状况－－但是魏毅、黄文渊他们都已经跟了上去，她只好拖着疲倦的身躯走在后面。

方振华一边朝前走，一边低声跟沉剑交换着意见：「这次实验有些仓促，准备工作做得不是很细致，出了很多意外的事故。嗯……基地里最好建一个专门的半妖人武器实验室，要有高强度的透明防护墙，一定要确保相关人员的人身安全。这件事你亲自去办，越快越好。」

沉剑答应了一声，有些为难：「造这样一个实验室成本很高，经费恐怕周转不过来……」

方振华皱起眉头，他想了想说：「西昆研究所那边的观察室先停一停，暂时把资金抽调过来，我另外再想办法。」

沈剑回头望了魏毅一眼，心想：「这下子老魏可要双脚跳了！得抽空跟他打个招呼才行。」

大家换上白大褂，进入到灯火通明的解剖室里。李洪波已经着手对杰夫进行解剖了。

黄文渊和许胜男凑过头去一看，只见杰夫的下半身被切成两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鲜红色，像剥去皮的石榴，微微渗着脓水。所有的细胞都发生了变异，面目全非，根本无法分辨出原先的器官。

李洪波用手术刀挑了一点变异的细胞，制成标本放到显微镜下观察，他惊异地叫了一声：「哑铃状的多核细胞！成千上万的细胞核，远远超过了破骨细胞！」

黄文渊第一个反应是这绝对不可能。

生物学的知识告诉他，细胞一般由细胞核、细胞质和细胞膜构成，其中细胞核以染色体形式贮存了绝大部分遗传信息，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着细胞的代谢、分化和繁殖。

多数细胞只有一个细胞核，但也有双核细胞，比如多种原生动物、部分肝细胞和软骨细胞等。另外还存在多核细胞，细胞核数目有时达百余个，如破骨细胞等。

但一个细胞内同时存在着成千上万个细胞核，这绝对超出了现有生物学的知识水平。

许胜男立刻取样做了一个细胞标本，放到另一架显微镜下观察，成像非常清晰，连染色都用不着。

杰夫的细胞膨胀成一个鲜红的哑铃，两头粗中间细，细胞质里密密麻麻挤着无数不规则的细胞核，黑乎乎的粘成一团。

李洪波的估计还是保守的，照她看来，细胞核的数目恐怕要用亿万个来计量。

许胜男示意黄文渊过来看一下。他也被显微镜下的细胞成像惊呆了，喃喃自语说：「真是不可思议！我每隔一个月就对半妖人做一次例行性细胞检查，从来没有间断过，杰夫的细胞绝对是正常的单核细胞，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γ射线暴诱发的细胞变异！」

许胜男迅速推算了一下，「细胞核发生分裂，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以二的系数次方增加，但是细胞不发生中部缢缩。是不是这样的？」

「是的！」李洪波从显微镜上抬起头来，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

「不过我们对γ射线暴诱发细胞变异的原因还不是很清楚。我们做过很多次动物试验，变异没有这么剧烈，而且在他们体内也没有观察到这种数量的多核细胞……看来半妖人对γ射线暴特别敏感，这是杀伤他们最有效的武器！」

李洪又从杰夫的上身取下一点细胞标本，放到显微镜下观察，果然像黄文渊所说的那样，都是正常的单核细胞，无色透明，不染色的话很难分辨清楚。

这次武器试验证明投入巨资研发的γ射线枪非常有效，方振华和沉剑长长吁了口气，相互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李洪波仿佛记起了什么，揉着眉心说：「我们还要对杰夫作进一步的解剖和研究，积累更多第一手的资料，二位是遗传学和生物学方面的专家，希望你们能够留下来帮忙。」

黄文渊对细胞变异非常感兴趣，爽快地答应下来，但许胜男还有些犹豫，她放心不下西昆研究所里的半妖人，尤其是鲁克。

魏毅看出了她的心事，说：「你们放心好了，我这就回研究所去，那边有孙耀祖和金砺照应，不会有大问题的。」

所长既然这么说了，许胜男也只好跟黄文渊一起留下来。

第一集 实验牢笼 第六章 飞鼠郑蔚(1）

鲁克觉得无聊，许胜男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出现了，他有些不习惯，不知道该怎样打发时间。手边没有新书可看，他只能望着池塘里的浮萍发呆，没有风，就连浮萍都纹丝不动，就像是塑料的仿制品。真是寂寞呀！鲁克感到一种强烈的骚动和不安，他渴望摆脱畜养的命运，渴望逃出牢笼，在陌生的世界里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

孙耀祖走到观察室前，曲起手指在防弹玻璃上敲了敲，凑近透气孔大声说：「嗨，鲁克，到这边来，我有话跟你说！……能听懂吗？」

鲁克好奇地望着他，这是除了许胜男以外第一个跟他交谈的人类，而且还是一个男性，他慢慢站起身来，走到孙耀祖的对面，隔着厚实的防弹玻璃问道：「你是谁？」

孙耀祖满意地微笑着：「我叫孙耀祖，西昆大学的在读博士生，研究生物学的。我是借调到西昆研究所来帮忙的，负责看护你们这些半妖人，记录你们的生活。嗯，你叫鲁克，谁给你起的名字？」

「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半妖人？」

鲁克不喜欢他说话的腔调，居高临下，优越感十足，但他渴望跟人类交流，于是捺着性子回答说：「是的，我是一个半妖人，我了解这个种族的历史。」

「不，你不了解！」孙耀祖纠正他说，「许胜男告诉你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她没有亲身经历五十年前的那场战争，她只是听说──人类总是喜欢把事实修改成自己想要的那样，这叫做宣传。」

鲁克估算着他的年龄，好奇地问：「这么说你是亲身经历了？」

「是的，虽然我的外貌很年轻，但很久以前我就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了，那时候人类还没有出现！」孙耀祖开始透露自身的秘密。

「人类是不可能活这么久的，我从书上看到，八十岁以后是老年期，九十岁以后是长寿期，没有人活过一百五十岁。如果你不在说谎，那你一定不是人类！」

「你说的很对，我的确不是人类。我们有共同的祖先，我们体内流淌着相同的血液──不过别误会，我可不是半妖人──我是一个完整的妖怪，我为自己的种族而自豪。」鲁克的反应快得让他感到惊讶，孙耀祖赞叹地摇了摇头，觉得他没有选错人。

「一个妖怪？有意思！你有什么证据？」

「看清楚了吗？」孙耀祖伸出一根手指，释放出体内的妖气，只见他的指尖上慢慢长出了一截乌黑发亮的利爪，「可以在几秒钟里把人类撕成碎片！」

鲁克感应到妖气源源不断地穿过透气孔，向他迎面扑来，他急忙退后半步。在他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就像种子渴望发芽，花苞渴望绽放一样。他们拥有共同的祖先！他们同根同源！

「你到底想告诉我些什么？」

「别担心，我不想伤害你。仔细听着，你并不真正了解人类，你接触到的只有许胜男，她不是人类的全部。这个种族……该怎样形容他们呢……他们是这个世界的癌症，如果不及时割除就会致命的绝症！」

孙耀祖开始向他描述人类的罪恶，「他们拼命繁殖，从一个地方扩散到另一个地方，残酷地杀戮一切生命，甚至包括自己的同类。不过很奇怪，尽管自相残杀，这个种族还是以惊人的速度壮大，他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像蝗虫一样，以至于把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变成沙漠和荒地。为了阻止他们，一千多年前，在麒麟兽和白虎精的号召下，禾洲大陆上所有的妖怪联合起来，向人类发动了一场正义的战争。」

「正义的，没错，妖怪族比人类更优秀，我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但是我们低估了人类的决心和力量，无数道门法师凭借强大的法宝和法术，跟我们斗了个旗鼓相当，最后他们的精神领袖张瑞午不惜逆天而行，立下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把我们全部封存在冰冷、黑暗的黄泉下，整整一千年！你知道，我们忍受了怎样的寂寞和痛苦吗？」

孙耀祖突然沉默下来，似乎记起了什么伤心的往事。鲁克从他的叙述中感到了痛苦、挣扎和震撼，他忍不住催促说：「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们终于逃出来了。可是一千年，一千年里人类已经把这个世界破坏得不成样子了！工业文明摧毁了一切，污染无处不在，天空不再澄澈透明，山谷和湖泊变成了垃圾场，森林草原被钢筋混凝土的城市代替！他们是不能被原谅的！鲁克，你从一出生就被关在牢笼里，你没有见过干净的天空和大地，你不知道，失去这一切对我们妖怪族来说该有多么痛苦，那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根，只要一切能够回到从前，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为了这个原因，我们再次向人类发动了战争，决心把他们从禾洲大陆上彻底抹去，但是人模拟我们想象得要强大，他们拥有各种杀伤力极强的热兵器，枪炮炸弹，飞机坦克，相比之下，强横的躯体，锋利的爪牙，古老的妖术，这些我们引以为傲的东西脆弱得像个婴儿，根本不堪一击！我们失败了，付出惨重的代价……

「我们开始向敌人学习，学习他们的计谋和制度，学习使用枪械，建立起自己的现代化部队……我们花了很短的时间就掌握了他们一千年里发展起来的科技，并且应用到战争中去。

「局势就这样发生了逆转。我们势均力敌，以沼南城为中心展开了整整十年的拉锯战，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染红，看着自己的同胞一个个倒下，那些过去的日子，我现在连想都不愿想起！」

鲁克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他所不知道的那段历史，竟如此惊心动魄！

孙耀祖长长喘了口气，恢复了一开始从容的语气：「我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最终攻克了沼南城，但人类的用心极其歹毒，他们宁可把这座城市彻底毁灭，也不愿意它落入我们的手里。他们在地下埋了大量的放射性物质，大剂量的β射线，强度超过人体所能承受最大辐射容许剂量的一千万倍，所有接触到辐射的妖怪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异，他们残忍而凶暴，杀戮，掠夺，把人类和妖怪变成自己的奴隶，不知疲倦地交配，繁殖了大量的混血儿。知道人类是怎样称呼这些混血后代的吗？半妖人杂种！鲁克，恐怕你也是其中的一员！」

放射性，β射线，变异……这些新名词引起了鲁克强烈的兴趣，但是半妖人杂种的说法却深深伤害了他的自尊心，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脸色也阴了下来。

第一集 实验牢笼 第七章 飞鼠郑蔚(2）

「妖怪和人类一起制造了半妖人，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半妖人成为了双方共同的敌人，我们不约而同向沼南城发动进攻，要把这个新兴的野蛮的种族扼杀在摇篮里。但是半妖人的领袖阻止了我们……五十年来沼南城依然屹立在禾洲大陆上，用行动为自己赢得了生存，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他们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一个独立的种族！」

鲁克有些茫然，他冷静地问：「你告诉我这些到底为了什么？」

孙耀祖耐心地向他解释说：「鲁克，你要知道，半妖人的历史不止短短的五十年，他们真正的历史可以追述到几万年、几十万年以前。你们是妖怪族的一支，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是同类。但是半妖人并不这样认为，他们觉得妖怪族拋弃了他们，所以拒绝跟我们接触，他们眼光短浅，不了解现状……时代不同了，沟通和协作才是唯一的出路，他们不懂！沼南城就像一个封闭的堡垒，重复着人类最初的一段历史。」

「重复着人类最初的一段历史？」鲁克立刻想到了他从书中获得的知识，生产力，生产关系，社会制度，阶级斗争……这些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概念终于有了一个印证的机会，他迫不及待地说，「你能不能说得详细一点？」

「嗯，这方面我们得到的情报相当有限，他们似乎处在早期的奴隶社会，首领迪迪，元老会，还有贵族和将领组成了统治阶级，掌握着强大的半妖人军队，他们靠掳掠为生，奴役数量庞大的人类和妖怪──有这样一种说法，沼南城的每一条道路都是由奴隶的骨骸铺成的。」

「他们的生产力怎么样？社会制度呢？有没有阶级斗争？」

孙耀祖笑了起来，说：「你不能用人类的那套理论去硬套半妖人社会。半妖人根本就没有生产，他们的生活方式就是掠夺，掠夺，再掠夺。」

「那他们吃什么？」鲁克觉得很好奇，他从书中得知，从一开始，人类就从事劳动和生产，从土地上获得食物养活自己和别人。」

「他们吃人，吃妖怪，喝他们的血，掳来的奴隶就是他们的食物，二十四小时保鲜，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弱肉强食！」

鲁克突然觉得一阵恶心，他失去了追问下去的兴趣。那些书本上人类的文字，一行行描绘出温馨而绚烂的图画，鲁克理所当然以为都是事实，但孙耀祖的话就像锋利的刀，把他向往的一切划得粉碎。生存和生活就这样以一种沉重的方式暴露在他面前，提醒他，世界的本质就是冷酷无情！

孙耀祖微笑着打量着他，观察他的反应，隔了片刻，他回到主题上：「鲁克，我希望你能回到沼南城，改变你的同伴，向他们传达友好的信号，跟妖怪族携手合作。人类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坚信，这个世界最终将属于妖怪和半妖人！鲁克，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知道你渴望自由，但是凭你自己的力量，是没办法逃出这个牢笼的。」他敲了敲厚实的防弹玻璃，「高科技，非常牢固，据我所知反坦克导弹都打不穿！在这里你得不到尊严。看看大卫和凯萨琳吧，在摄像机的镜头下交配，成为繁殖的工具！你知道怀特和杰夫被送到哪里去了吗？秘密地下基地，试验人类新开发出的武器，他们一直想彻底消灭半妖人，而不是试图跟他们和平共处。」

「鲁克，也许下一个就是你，你愿意当众交配呢，还是成为人类的枪靶？我猜你无法接受这样的命运，你渴望获得尊严和尊重，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呢？Ｈ１１５吸入型神经麻醉剂，Ｆ型激素……肉体是软弱的，你无法选择，你必须相信我！」

鲁克沉默了良久，苦涩地问道：「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你很聪明，你比我见过的任何半妖人都聪明！如果你出生在沼南城，那你将成为第二个周文──我真不愿意提起他的名字，他是整个妖怪族的恶梦。不过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你答应我，我会帮你逃出牢笼，回到沼南城，整个妖怪族都将支持你登上权力的顶峰，取代迪迪成为半妖人的领袖。别怀疑我们的好意，我们只想跟半妖人和平相处，共同发展，分享这个世界！」

鲁克用怀疑的眼光审视着孙耀祖：「你到底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做出这样的承诺？」

孙耀祖呵呵轻笑着，一字一句说道：「我的真实身分是飞鼠郑蔚，群妖的王者！相信我，就像相信你自己一样，我绝不欺骗同类。」

「你……让我好好想一想，我没法立刻回答你，我需要时间来做出决定。」

「这很对，如果你立刻答应下来，我倒不得不怀疑你的诚意了。你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记住，选择有尊严的生活。还有，不要把我们今天的谈话透露给许胜男，她是少数几个客观的人类，每一个种族都有特别优秀的分子，我不想把她撕成碎片。你也不愿意她受到伤害，对不对？」

鲁克没有理睬他的威胁。孙耀祖的提议很有诱惑力，他不想在这间封闭的观察室里度过自己的一生，他更不想充当人类的研究样本，他渴望自由、有尊严的生活，但是他不知该不该信任这个诡计多端的妖怪。

鲁克独自在池塘边徘徊着，凝视水面的浮萍，无意识地抚摸着香樟树粗糙的树皮。许胜男和孙耀祖的叙述交替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感到茫然。

半妖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种族呢？

第一集 实验牢笼 第八章 母性

黄文渊、许胜男、李洪波三人在匣子沟的地下基地，废寝忘食地研究着多核细胞，令人惊奇的是，七个单位的γ射线暴并没有使这些变异的细胞失去活性，它们仍然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继续生存下去。

不过这一次，变异的细胞不再是构成杰夫身体的基本单位，而是变成了一个个独立的生命体，就像一些单细胞的原核生物，比如说细菌。

许胜男感到震惊，这些多核细胞的发现颠覆了传统的原核生物学。最令她感兴趣的是它们的生命周期很长，始终没有观察到明显的分裂，这种不死也不繁殖的状态维持了整整十天，并且没有任何中断的征兆。不过许胜男不能再继续观察下去了，对鲁克的思念占据了整个身心，她心神不定，一直想回西昆研究所。

在这段日子里鲁克也一直在思考，许胜男的再次出现使他感到欣慰，不过这种欣慰并没有表现在他的脸上。在许胜男看来，鲁克似乎比以往更加冷静和成熟，她感觉到彼此之间滋生出了一层陌生的隔膜──他不依恋她，也没有全身心地信赖她，这让她失落，就像长大的子女有了自己的思想和生活，即将弃母亲而去。

许胜男努力跟鲁克交流，试图了解他在想些什么，但是在她斟酌好措词之前，鲁克抢先问她：「怀特和杰夫，我的兄弟们，你们把他们运到哪里去了？」

许胜男有些语塞，她不知道该怎样向他解释这个问题，不过她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匣子沟的秘密军事基地，他们……是新型武器的试验样本。」

「结果怎么样？他们还活着吗？」

「武器的威力超出了我们的估计，怀特当场死亡，杰夫……他挣脱出来，袭击了一名工作人员，我们只好杀死他。对不起，鲁克，你……」

「那么武器试验成功了吗？」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我们在尸体解剖的过程中发现了一种新型细胞，变异产生的多核细胞，非常奇特……」

「我想军事基地的指挥官不会在乎妳的发现吧，他们只想知道武器的威力够不够大，能不能把半妖人一举消灭，是不是这样的？」鲁克对怀特和杰夫的死感到愤慨，他的语气里流露出讽刺和抵触的情绪。

许胜男沉默了良久，她为鲁克感到难过。

鲁克继续说：「那么下一个试验品又会是谁呢？大卫？凯萨琳？不，不，他们是英雄的父亲和英雄的母亲，繁殖半妖人的工具。那么是莉莎？史帝文？萝拉？还是鲁克？」

「不会再有武器试验了……」许胜男艰难地说。

「那么还会有交配试验，在摄像机的监视下进行交配，赤裸裸的！录下来给你们反复观看！还会有成千上万我们不愿意参与的试验！是的，在人类眼里，我们半妖人只是一种不该出现的低贱动物，我们侵犯了你们正常的生活，所以必须用尽一切办法把我们从这个地球上消灭掉。我们没有生存的权利，我们没有尊严，是你们鞋底上的一块泥！」

许胜男感到伤心，她不知道该怎样跟鲁克交流，她对这个早熟的半妖人怀有深厚的感情，他不仅仅是她的研究样本，她迫切希望了解他，而不是通过冰冷的仪器和不人道的试验来分析他。在潜意识里，许胜男把鲁克当成是人类，跟她一样有智能、有思想的人类。

他们之间原本微妙的关系陷入到一种困境中去。

鲁克把身体背对着许胜男，不再搭理她，他决定要逃出牢笼，获得自由和尊严，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眼前就有一条道路可以选择，答应孙耀祖，如果他真的是妖王的话，就一定有办法把他从这个牢笼里弄出去。

不过他在犹豫，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孙耀祖或者说妖怪族究竟想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真的仅仅是传递一个友好的信息，跟半妖人和平相处，共同发展？

他想靠自己的力量逃出牢笼。

与此同时，许胜男也做出了一个坚定的抉择，她放下了手头的一切工作，抱着备忘录毅然踏进了西昆研究所所长魏毅的办公室。

对于许胜男的突然造访，魏毅第一反应就是地下基地的武器实验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他激动地站起身问：「怎么样？γ射线枪什么时候能投入大规模生产？」

许胜男愣了一下：「这……我不大清楚，不过方军长和沈参谋长好象对试验的效果很满意。」

「那是当然了！」魏毅挥挥手，似乎有些失望，「黄文渊呢？你们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新的发现，这当然有了，不过很难跟你这个外行解释清楚，你也根本不感兴趣！」许胜男在肚子里嘀咕了几句，言简意赅地解释说：「我们在杰夫的尸体上发现了一些有生命迹象的多核细胞，他很感兴趣，恐怕要多待几天。我放心不下凯萨琳，所以溜回来看看，另外，我还有一件事要向你汇报，是关于鲁克的，你有空吗？」

许胜男用到了「汇报」这个词，魏毅不禁微笑了一下：「当然，坐下来说吧，别客气。」他亲自倒了一杯水送到她面前，许胜男手忙脚乱地接过来，连声道谢，神情似乎有些尴尬。魏毅给自己的茶缸续满了水，过瘾地灌了几口，许胜男只看见他粗大的喉结上下滑动，她不禁皱了皱眉头，随后又使劲舒展开来。

「鲁克怎么了？」

许胜男打开备忘录，摊在他面前，一边翻一边介绍说：「这是我对鲁克进行的试验，他很聪明，特别是在读书识字方面，可以说拥有无穷的天赋和潜力，超过了一切人类的神童。他现在只有两岁多一点，但是受教育的水平相当一个高中毕业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他学完了小学到高中所有的课本，能够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用常见的词汇表达一些复杂的意思，这很了不起。我有一种预感，鲁克的出现将改变整个半妖人的历史进程，他应该受到特别的对待。」

「这的确很了不起，不过，鲁克再聪明，他还是我们研究所里的一只小白鼠，他怎么能够改变半妖人的历史进程呢？」

「我们对半妖人了解得很少，尤其是他们的社会制度和生活习性。从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半妖人也是群居性的社会动物，在研究所里出生长大的半妖人就像是狼孩，我们不可能通过研究狼孩来认识人类这个种族──脱离了具体的生活环境，他们什么都不是。」

「妳的意思是我们的研究没有什么价值？」

「我们研究这些豢养的半妖人，只能取得生理学方面的第一手资料，比如说他们的饮食习惯、生长发育周期、器官的功能以及细胞组织情况等等，这些还远远不是全部。我们把半妖人宣扬成愚昧野蛮的种族，但是魏所长，我想我们都清楚，半妖人是有智能的生物，就像我们人类一样，他们有自己的社会和军队，有商业活动和科研机构，只有到沼南城去，我们才能彻底地全面地了解他们。」

魏毅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着，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咯咯」发响。他努力命令自己冷静下来，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瓮声瓮气地说：「我同意妳的看法，我们在黑暗中摸索，恐怕已经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不过沼南城是一个封闭的碉堡，没有任何人能够混进去。许博士，相信我，半妖人的脑袋顽固得像水泥，在他们眼里，人类是奴隶，是食物，妳所说的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没有任何人能够混进沼南城，那么鲁克能不能做到呢？」

魏毅记起了黄文渊的话：「也许我们能够培养一个半妖人的间谍，打入他们的内部，了解他们的弱点，进而消灭他们。」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反问她：「妳的意思是把鲁克培养成一个间谍，打入沼南城，取得有用的情报？」

许胜男点点头：「是的，我正有这个打算。你是不是觉得很疯狂？」

「妳知道就好！」魏毅站起身来踱了几步，深深吸气再慢慢吐出来，「不过这并不是绝对行不通，问题在于如何控制鲁克，确保他不会背叛我们。」

许胜男开始说违心的话了：「这个你不用担心！鲁克出生在西昆研究所里，他就像一张白纸，单纯，热情，还没学会欺骗和忠诚。一个无知的少年。如果我们告诉他半妖人是邪恶的，他是被选中打入敌人内部，帮助人类从困境中解脱出来的英雄，他一定会欣然接受的。我会说服他，使他相信这是一项光荣的任务，他必须克服一切困难去完成它！」

魏毅仔细品味着她的话，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使他相信这是一项光荣的任务？什么意思？」

许胜男长长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在欺骗他，欺骗他背叛自己的同类，背叛自己种族！」

「妳的想法很危险。半妖人是我们的敌人，绝对不应该同情敌人！」魏毅不满地纠正她说，「不过这个计画值得尝试一下，如果能成功的话，那将是一个巨大的胜利。……我必须向上级请示，事关重大，不能仓促就下决定。你能不能拟定一个详细的计画？要有可操作性。」

「好的，我马上着手去办。另外，能不能给鲁克换一个环境？我想趁他的思想还没有形成以前，给他一定的自由，接触一下社会和自然──如果继续关在观察室里的话，难保他不会怀疑我们的用心。」

魏毅把十指交叉在一起，托着下巴沉吟说：「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妳把这一点也列在计画里。嗯，暂时不要让其它人知道，注意保密！」

许胜男如释重负地答应下来，告辞一声走出了他的办公室。她迈着轻快的步履向观察室走去，心想：「这是一个机会，鲁克，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你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的，只要回到沼南城，你就自由了！」

第一集 实验牢笼 第九章 逃脱计画(1）

许胜男把自己的想法一古脑地告诉鲁克，她像一个啰嗦的母亲，叮嘱他一定要表现得单纯而热情，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思想。

她激动地说：「你要让他们相信，你是可以被控制的，你愿意为了人类而牺牲的，你能够胜任这个艰巨的工作，你能潜入沼南城，获得他们所需要的一切情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一定要摆脱试验品的命运，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鲁克，离开人类的城市，到沼南城去，那里才是你的世界，在那里你才能获得自由和尊严！」

鲁克静静地聆听着许胜男的教导，他抬起头迎向她那对充满了期待的眼眸，一针见血地指出：「妳对我说这些就是背叛了自己的种族！」

许胜男惊呆了，她双膝发软，慢慢地瘫坐在地上。

她被这句严厉的指责彻底击垮了。长久以来，她不自觉地把鲁克当成是自己的孩子，抚育他，爱护他，教育他，为他设计美好的未来，可是她却忘了，自己是一个人类，而鲁克是一个半妖人！

她想要鲁克摆脱既定的命运，获得自由，所以她欺骗了魏毅，把自己推到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里。天平的一端是母性，另一端是人性，孰轻孰重，怎样取舍呢？许胜男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内心在痛苦地挣扎着。

鲁克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他知道许胜男是一片好意，但是他不能够接受。他深深吸了口气，说：「妳不用担心，我知道等待我的是怎样的命运。许博士，谢谢妳这些天来对我的照顾，我会永远记在心里的……我会永远记得妳的！」

听到这几句话，许胜男不禁泪流满面，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跟鲁克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人类对半妖人的仇恨，就像眼前的这块防弹玻璃，无情地阻断了两颗心的交流。她在心底无声地狂叫着：「不，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不要你永远记住我！」但是她出不了声，只能用泪眼目送他转身离去。

鲁克开始重新观察囚禁自己的牢笼。

在一个地方待得时间久了，往往会忽视很多细节，鲁克以为自己对这间生活了一年多的观察室很熟悉，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在经过仔细的搜查后，他发现了隐藏在角落里的针眼摄像机，高科技产品，探头只有黄豆大小，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天花板上，草丛里，香樟树的树干上，到处都是。原来他的私人生活从始至终都暴露在人类的监视下，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鲁克愤怒地捣毁了这些摄像机，用石头砸，用指甲掐，用牙齿咬，但是对安置在天花板上的摄像机，他却无能为力。防弹玻璃滑不留手，就算是壁虎也爬不上去。不过鲁克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他摘下一些香樟树的叶子，塞进嘴里嚼成糊状，然后准确地丢了出去，正好把镜头给蒙住。

许胜男、孙耀祖和金砺留在控制室里，通过监视器观察他的举动，随着针眼摄像机被逐一捣毁，鲁克的身影一个接一个从屏幕上消失，他们面面相觑，觉得不可思议。鲁克继续在观察室里搜索着，花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草丛里找到了最后三个摄像头，他裂开嘴笑了一下，然后举起一块石头用力砸了上去。

许胜男注视着一片雪花的监视器，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她喃喃说：「算了，让他去吧，他有权利拒绝我们的监控。」

金砺吐了吐舌头：「这些高清晰的针眼摄像机价值好几百万，这下子研究所可亏大了！」

许胜男转而把监视器切换到其它的半妖人，她吩咐孙耀祖把过去十天的记录调出来，询问凯萨琳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天色黑了下来，鲁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于是着手进行第二步计画。他以惯常的姿势坐在池塘边，背靠着香樟树，闭上眼睛开始养神。他的右手不易察觉地插进了泥土里，五根手指慢慢变形生长，像树木的根须一样不断向下延伸，最后穿透三米深的土层，接触到冰凉坚硬的地板。

他的手指越伸越长，在地下无声无息地摸索着，正如他预料的那样，泥土下面是一整块高强度的防弹玻璃，找不到一丝缝隙。鲁克收回了手指，他没有气馁，人类的防备果然很严密，不过这并不能阻止他渴求自由的心。在苦苦思索了三天三夜后，他终于想出了一个完美的逃脱计画。

鲁克脱下了身上的衣裤，叠好塞进草丛中，然后赤裸裸地站在一棵香樟树前，呼吸越来越微弱，渐渐进入了一种神游物外的状态。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突然把双手深深插进树干里，用力吸收着其中的养分。

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那棵香樟树迅速枯萎凋落，树干、枝叶和根须化作一缕淡淡的轻烟，消失在空气中，地面上只剩下一个两尺多深的洞穴，向外冒着热气。

鲁克慢慢踏进了洞穴里，膝盖以上的身体露在外面，他的皮肤上泛出一层晶莹剔透的油光，眼眸里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随着时间的推移，鲁克的身体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双手双腿慢慢溶进了身体里，皮肤上裂开了一道道木质的纹路，像一张粗糙的树皮。紧接着，他的面目也变得模糊不清，头顶上不断窜出了粗细不一的枝条，无数嫩绿的幼芽迅速生长，舒展成一片茂盛的枝叶。

他变成了一棵树！

鲁克并不像黄文渊和许胜男设想的那样简单。他们认为半妖人的幼儿遗传到父母双方的基因，这些基因经过剧烈的重组和突变，以潜伏的方式保留在身体里，当他们长到一定程度，某一种基因就决定他们属于哪一类型的半妖人，另外那些基因就继续等待着下一次遗传和苏醒的机会。

对于大多数半妖人来说，情况的确如此，但鲁克是一个变异的特例，在他身体里同时有两种基因苏醒了，一种是人类的基因，另一种是树妖的基因。

黄文渊许胜男他们观察到的只是鲁克貌似人类的一面，他们并没有发觉他作为树妖的另一面──这给了他逃出牢笼的机会。

魏毅正为经费的问题而烦恼，黄文渊还在匣子沟的地下基地研究着多核细胞，西昆研究所里只剩下许胜男、孙耀祖和金砺三个，由于凯萨琳正面临生平第一次分娩，他们忙得不可开交，根本顾不上鲁克。

所以直到第二天清晨，许胜男进行例行检查的时候才发现，鲁克已经像空气一样的消失了。

第一集 实验牢笼 第十章 逃脱计画(2）

她顿时吓了一大跳，绕着观察室飞快地跑了一圈，大声呼喊着鲁克的名字，但是得不到任何响应，只剩下十几棵静默的香樟树，再也找不到鲁克熟悉的身影。

她第一个念头是他躲在了池塘的水面下。她三步并两步奔回控制室，调出过去二十四个小时的录像带，这才想起鲁克已经破坏了摄像头，什么记录都没有留下。

许胜男一颗心不断往下沉，她额头上冷汗涔涔，颤抖着双手给魏毅拨了一个电话：「鲁克消失了！」

魏毅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消失了？」

「我是说鲁克，半妖人鲁克凭空消失了，找不到了，不见了！你快过来看看吧！」许胜男的声音焦急万分，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魏毅立刻赶到观察室，两条浓密的眉毛锁在一起，眉心中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许胜男简洁地向他解释说：「鲁克把所有的摄像头都破坏掉了，没有留下任何记录，现在他完全消失了，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魏毅下意识地向四周围看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的念头，压低声音问：「会不会是有人把他放出来的？」

许胜男摇摇头说：「控制台的密码锁完好无损，除了我和黄文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密码，另外控制室里的探头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出入。」

魏毅深深盯了她一眼：「那他能逃到哪里去呢？」

许胜男猜测说：「也许他躲在了水池里，想骗我们打开大门。我们需要一台大功率的Ｘ光透视仪，对整个观察室作全方位扫描。」

「好吧，我去安排。」魏毅低下头沉思了片刻，「这些天都是谁在接触他？妳……有没有向他提起些什么？」

许胜男心头「扑通」一跳，脸上微微变色，她竭力镇定地说：「是间谍的事吗？没有，我从来没向他透露过这方面的计画。不过我觉得最近阶段鲁克的情绪有些不大对劲，他似乎痛恨被关在牢笼里，他渴望获得自由。」

正在这时，孙耀祖飞快地跑过来，大声叫着：「魏所长，许博士，凯萨琳分娩了，你们快去看看！」

「什么事都挤在了一块儿！」魏毅烦恼地叹了口气，他当机立断，「你们快去照顾凯萨琳，我这就打电话叫黄文渊立刻赶回来，鲁克的事就先缓一缓，晚些时候再想办法！」

许胜男答应一声，快步向控制室走去，孙耀祖紧赶几步，好奇地问：「鲁克怎么了？他又闯什么大祸了？」

许胜男苦笑着说：「他从观察室里凭空消失了，刚刚才发现的！」

孙耀祖大吃一惊，喃喃自语说：「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许胜男烦恼地纠正他说，「鲁克一定还躲在研究所的某个地方，也许正看着我们偷偷地笑呢！」

黄文渊丢下手头的工作，搭军车匆匆忙忙赶到西昆研究所，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冲进控制室就问：「怎么样了？一切都正常吗？」

许胜男指指监视器：「已经结束了，总共产下二十一枚灰白色的卵。」

黄文渊抬头向监视器望去，只见凯萨琳正筋疲力尽地趴在草丛里喘气，稍事休息以后，她翻动那些湿漉漉的卵，整整齐齐堆在一起，然后蜷起身体趴在上面，就像母鸡孵蛋一样孵育着她的后代。

「据我所知雌性的蟒蛇有蜷伏卵堆上孵卵的习性，由于蛇体温度比周围气温高，这样可加速卵的孵化。从这一点看，凯萨琳有点像是一条蟒蛇精。不过蟒蛇从来没有过交配后试图吃掉雄性的记录。」

黄文渊若有所思地问：「这么说，从卵里孵化出来的，很有可能是一些冷血爬行动物，刚一出生就要吃活食？」

许胜男被他提醒了，皱起眉头说：「如果真是这样倒有些棘手了，就怕他们会自相残杀。」

黄文渊建议说：「最好把他们分开来人工孵化，这样比较妥当。不过现在凯萨琳正处在最凶狠的阶段，动她的卵就是要她的命，得想个办法引开她的注意力才行。」

「还是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许胜男犹豫了一下，「我们没有孵化半妖人的经验，如果失败的话就前功尽弃了。」

二人一边注视着监视器，一边商量着种种可能的情况和应对的措施。过了一阵，凯萨琳并没有什么异动，她垂着脑袋似乎睡着了。许胜男把观察记录的工作移交给孙耀祖，揉着眉心问：「你知不知道鲁克出事了？」

黄文渊顿时大吃一惊，说：「魏所长在电话里只提起凯萨琳分娩了，让我赶紧回来。鲁克他到底怎么了？」

「他破坏了所有的针眼摄像机，然后从观察室里神秘地消失了，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估计是昨天深夜逃走的……真伤脑筋，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黄文渊骇然说：「这怎么可能！观察室的防弹玻璃都是特制的，连炮弹都打不穿！他会不会还在观察室里？只是隐藏在什么隐蔽的地方？」

许胜男叹了口气，烦恼地说：「有这个可能，我已经向魏所长建议，用大功率的Ｘ光透视仪把整间观察室彻底扫描一遍。不过……我有个不祥的预感，我们是找不到鲁克的，他已经离开西昆研究所了。」

黄文渊皱起眉头，猜测说：「有没有可能是挖地道逃走的？」

许胜男摇摇头：「我查过观察室的建筑图纸，土壤下面还有一层防弹玻璃，当初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一点。」

黄文渊沉默了片刻，说：「……那只好等Ｘ光透视仪运到以后再说了。如果他真的逃出西昆研究所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进入西昆市了，像鲁克这样聪明的半妖人，混在人群里就像一滴水溶进大海，想要再找到他可就难了！」

魏毅办事一向雷厉风行，Ｘ光透视仪在第二天下午就运抵了西昆研究所，出于保密的目的，他没有委托销售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安装调试。

孙耀祖和金砺在大学里使用过类似的仪器，他们把Ｘ光透视仪完全调试好，对鲁克居住的那间观察室进行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扫描。结果就跟许胜男预料的一样，池塘里，土壤下，他们没有任何发现，鲁克已经逃出了牢笼！

孙耀祖啧啧称奇，他想不通鲁克是怎样做到的，难道他会变成空气，从细小的透气孔里钻出去？他提议用红外线生命探测仪对观察室再做一次精密的扫描。这个建议得到了黄文渊和许胜男的同意，但是扫描的结果却同样令人失望，观察室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发生了这么重大的工作失误，瞒是瞒不过去的，魏毅只好硬着头皮向Ｒ集团军军长方振华报告，鲁克神秘地失踪了，原因不明。方振华大为震惊，亲自带领沈剑和几个警卫赶到西昆研究所，在听取了许胜男和黄文渊的意见后，他们一致认为鲁克已经逃离了观察室，至于他是怎么做到的，没有人能说出一个究竟。

鲁克的失踪就这样成为了一个悬案。

随着时间的推移，凯萨琳产下的卵的颜色渐渐变深，其中还有几枚出现了紫黑色的斑点，这是孵化的先兆。大家既紧张又兴奋，没日没夜地守在控制室里，通过红外线生命探测仪和摄像机监视她的动静。

第一集 实验牢笼 第十一章 逃脱计画(3）

三十天后的一个凌晨，第一枚卵孵化出了新生命。卵壳先是破开一道小口子，一个黑乎乎的蛇头钻了出来，接着是细长的身躯和尾巴。这个小生命转动一对血红的眼珠打量着这个世界，然后竖立起上半身，朝着凯萨琳「嘶嘶」叫了两声，凯萨琳像听到命令一样，惊慌地离开了她的那堆卵。

幼小的半妖人迅速游了上去，甩动脑袋重重撞击在一枚卵上，像榔头敲打着鸡蛋，只一下就撞破了卵壳，一团黄白色的粘液流了出来，接着是一个还没有完全成形的胎儿，裹在一层半透明的胎衣里。他竭力张大嘴巴，一口把他的兄弟咬住，挪动上颌骨、腭骨和翼骨，把他吞了下去。紧接着第二、第三个半妖人也破卵而出，开始贪婪地吞噬他们的同类。

黄文渊惊骇地说：「妳说对了，自相残杀！现在怎么办？立刻注入麻醉剂吗？」

许胜男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说：「我看不用，这是自然选择的一种方式，强壮的半妖人可以存活下来，瘦弱的会被淘汰掉。不要人为干涉他们，这是无比珍贵的研究资料。」

凯萨琳似乎对她的后代抱有一种敬畏之情，她远远地躲在角落里，亲眼目睹他们相互残杀和吞食。二十一枚卵最后只有十一个半妖人活着来到人间。他们一个个吃饱了，挺着鼓鼓曩曩的肚子游到草丛里，盘成一团呼呼大睡起来。

他们连续睡了七十二个小时，身躯比先前长得更粗更长，一苏醒就四处游动着寻找食物。他们对研究所提供的鸡肉、猪肉和牛肉根本不感兴趣，在食欲得不到满足的情况下，转而彼此攻击，五个较为强壮的半妖人联手吞食了其余的六个。

最奇怪的是，作为母亲的凯萨琳从头到尾都没有进行干涉，她看着自己的后代自相残杀，越来越少，神情反而变得更恐惧，似乎他们下一个吞噬对象就会是自己。

许胜男注意到了这一情形，她皱起眉头说：「看来大卫和凯萨琳产下的是另外一个品种的半妖人，跟他们的上一辈完全不同，这超出了我们已有的认识。必须把他们分开了，否则的话，这一次交配和繁殖试验就失去了应有的意义。」

黄文渊同意她的看法，说：「正好还有五间观察室空着，再多的话也没有了。」他推动操纵杆，向观察室里注入了Ｈ１１５吸入型神经麻醉剂，很快，凯萨琳和她的五个孩子就完全失去了知觉。红外线生命探测仪显示他们体温正常，心脏跳动缓慢，处于深层的昏迷状态。

金砺知道下一步是进到观察室里，把那五个昏迷的半妖人幼儿抱出来，放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他悄悄地挪动脚步，躲到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自从上一次受到惊吓后，他打定主意再也不冒险了。

许胜男留意到他的举动，不过她并没有责备他，而是装作没看见，漫不经心地说：「我来控制观察室的大门，你们去把那些小家伙抱出来吧。」说着，她开启了通风设备，把观察室里残余的麻醉剂抽出来，同时鼓入新鲜的空气。

黄文渊和孙耀祖换上防护服，戴好头罩，进到观察室里，抱起一个个半妖人的幼儿，安置到其它的观察室里。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但是就在许胜男按下按钮，打开鲁克居住过的那间观察室时，异变发生了。

当时黄文渊怀里抱着最后一个半妖人幼儿，右脚才踏进观察室，突然一条粗长的根须从地下窜出来，死死缠绕住他的两条腿，紧接着，另一条根须又缠住了他的手臂和胸膛，像裹粽子一样，把他结结实实绑成一团。

黄文渊呼吸困难，涨得脸面通红，沙哑着嗓门大叫：「救命！救命！」但是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根本就听不见。

池塘边的一棵香樟树剧烈摇动起来，树根不断从地下拔出来，像无数挪动的腿，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去。黄文渊看到了毕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那棵树彷佛在一瞬间拥有了生命，粗糙的树皮慢慢脱落，在光滑的木质层浮现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鲁克！鲁克还没有逃走！他在里面！他是一个树妖！」黄文渊额头上冷汗涔涔，心里悔恨万分。

金砺拼命缩在墙角里，大声说：「快！快把门关起来！」

「不行，黄文渊还堵在门口，他会被关上的门压死的！」许胜男掌心都渗出了冷汗，手指颤抖得厉害，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金砺恐惧地叫道：「如果让鲁克逃出来，他会把我们每一个人都杀死的！」

「不，鲁克不会这么做的！我了解他，他只是想获得自由！他不会伤害任何生命！」许胜男似乎在安慰他，又似乎在努力说服着自己。

嘈杂的声音惊动了西昆研究所所长魏毅，他飞快地冲进控制室，看到眼前的一切，不禁倒抽一口冷气。那是鲁克，许胜男培养的天才，未来最出色的半妖人间谍，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魏毅嘴里一阵苦涩，但他立刻镇定下来，从腰间拔出手枪，沙哑着嗓子说：「绝不能让他逃出去！」

鲁克的形态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他从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变成了一个瘦长的年轻人，朝着观察室的大门快步奔去。他的手指还保留着根须的形态，紧紧缠在黄文渊的身上，让他寸步不能移动。鲁克并不想伤害他，在他的心目里，黄文渊只是一块木头，撑住观察室的大门不让它关上。

离自由越来越近了，鲁克的心也「怦怦」跳动起来，他呼吸到了不一样的新鲜空气，他似乎闻到了花香，听见了鸟语，这一切都让他兴奋不已。

魏毅突然窜了出来，扑倒在地上，双手握枪对准鲁克的心脏连开三枪，子弹深深钻入了他的胸膛里，他本能地停住了脚步。

但是鲁克并没有流血，子弹是无法伤害到一个树妖的。他的手指迅速长出几条根须，把魏毅持枪的手牢牢钉在地上，鲜血一点一滴渗出来，疼得他脸上的肌肉都扭曲起来，神情极为狼狈。

鲁克向他摇摇头，怜悯地说：「这是你自找的，我本来不想伤害你的。」他侧身挤过了黄文渊，来到了观察室的外面，松开根须把他推了进去，又缠住失去抵抗力的魏毅，轻松地丢进了观察室。他们像糖葫芦一样滚在一起，一个血脉不畅，动弹不得，另一个抱着血淋淋的手，疼得浑身乱抖。

然后，鲁克抬起头来，他向控制室里的许胜男笑了一下，又对一旁的孙耀祖望了一眼，迈开修长的双腿，大步离开了西昆研究所。

他的模样很可笑，赤身裸体，脏得像个泥猴。但是孙耀祖的心情却异常沉重。这个半妖人瞒过了所有的人，包括作为妖王的自己。他是无法控制的，就像你不可能控制风云的流动和四季的变换一样。

许胜男的眼中充满了泪水，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失落涌上心头，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鲁克终于自由了，靠他自己的力量，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他就这样赤裸裸的走了，那么骄傲，义无反顾！他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第一集 实验牢笼 第十二章 西昆市

陈宗白是西昆大学最年轻的教授，今年才三十五岁。他从事超导方面的研究已经有四、五年了，成果丰硕。他拥有政府特殊津贴的待遇，撰写的多篇论文被国际物理学权威刊物转载，先后到十几个国家进行学术交流和讲学，是国内超导研究的领军人物。

尽管国内外许多知名的研究机构、跨国公司都邀请他去工作，但是陈宗白教授始终没有离开西昆市。他是很淡泊名利的人，西昆大学很看重他，提供了一切有利条件，他觉得没必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折腾。

陈宗白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工作之余，唯一的休闲活动，就是开着他那辆野狼摩托车四处兜风。环绕西昆市有一条宽阔的带城公路，路况很好，随着山势上下起伏，有点像计算机游戏里的摩托车赛道。

在这一刻他能够忘记所有的烦恼，全心全意地沉浸在驾驶的乐趣里。

那天陈宗白一早就出门兜风，结果在带城公路靠近蘅浦加油站的地方出了车祸。当时的情形很特殊，据陈宗白自己描述，他听到摩托车的发动机发出一些不正常的杂音，于是放慢速度，打算停在路边检查一下，没想到一条又粗又长的绳索把自己拦腰缠了三圈，顺势拎了起来，就像拔萝卜一样，摩托车失去了控制，一头冲出公路，翻到山沟里去了。

当时陈宗白人吊在半空中，非常惊慌，他正想回头看看是什么东西在作怪，脑袋上重重挨了一记闷棍，整个人立刻晕了过去。

等他清醒过来──事实上他是被冻醒的──发现一大群人围着自己，指指点点，脸上无不流露出又好笑又鄙视的神情。陈宗白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赤条条躺在地上，衣服裤子被剥得一乾二净，什么都没留下。

陈宗白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他急忙跳起来，用手捂住要害，转身蹲下来，把光溜溜的屁股对着观众。大伙儿都被他的举动逗乐了，哄堂大笑起来。一个过路的司机看不过去了，从驾驶室里找出一件油腻腻的工作服，善意地披在陈宗白身上。另一个狭促的年轻人大声说：「现在的劫匪真不得了，连衣服都剥得这么干净，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他的话又引发了一阵哄笑。

不多会工夫，员警及时赶来驱散了围观的人群，陈宗白向那个司机深深鞠了个躬，灰溜溜地钻进警车，他被带往警察局接受调查，但没有任何结果。「一条又粗又长的绳索把他拦腰缠了三圈，像拔萝卜一样拎了起来」，耍杂技吗？这么荒诞不经的话没有人会相信，就连那个作笔录的员警都笑着摇头，认为他是被劫匪敲胡涂了。

陈宗白的遭遇成为了当天《西昆晚报》社会版的头条新闻，几乎弄得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他丢不起这个脸，窝在家里不见任何人，也没有去西昆大学上过班。一个月以后，陈宗白同妻子登上了飞往铁沙国的航班，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鲁克并不知道他的举动彻底改变了一位物理学家的人生。他细心地穿上陈宗白的一切行头，背心、内裤、衬衫、毛衣、外套、罩裤、袜子和鞋子，满意地整理了一下头发，迈着轻松的步履朝西昆市走去。他对自己说：「我要了解人类的社会和他们的感情。我要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就像所有有尊严的人类一样！」

他来到了西昆市中心，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感到一阵晕眩。人类的城市实在太复杂了，这么多人，这么多车，这么多噪音，他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在这一瞬间，他有些畏缩，他开始怀念西昆研究所的观察室，在那里他是安全的，什么都用不着担心。但是鲁克很快就清醒过来，他努力睁大了眼睛，试图观察人类和他们生活的这座城市。

一个中年交警发现了神情茫然的鲁克，他怀疑他是离家出走的翘课少年，于是笔直地走到他面前，用尽量温和的口气问：「小兄弟，你是哪里人？是不是迷路了？」

鲁克顿时记起了书本里描述过的场景，有困难，找员警。他微笑着说：「我是从外地来的，想到书店去买一本参考书，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您能告诉我吗？」

他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说话很有礼貌，明显受到过良好的教育。交警指着马路对面的大街说：「在对面的中条街上就有一家两江书店，你可以到那里去找找看。」

鲁克谢了他一声，抬脚正要往前走，那个交警一把拽住他说：「不能从这里横穿马路，你得走那边的地下信道！」地下信道，这是一个新名词，书本里从来没有提到过。鲁克暗暗把它记在心里，再次谢谢那个热心的交警，混在人群中向地下信道走去。

在信道口，鲁克看见了一副标志，画着一个小人正走下楼梯，旁边写着一行字：「行人请靠右走，小心楼梯湿滑！」鲁克想了一阵，渐渐明白过来，他不禁为这样的设计拍案叫绝，汽车在马路上开，行人走地下信道到对街去，互不干扰，安全又快捷。人类真是高效率的动物！他兴奋地迈开大步，三步并作两步跳下了楼梯。

信道里灯火通明，来往的行人很多。鲁克看到了热恋中的青年男女，他们手指跟手指锁在一起，时不时相视微笑，他看到了相互扶持的中年夫妇，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他看到了年轻而幸福的母亲，怀里的婴儿咿咿呀呀跟着妈妈学语，说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话。他还看到了衣冠楚楚的白领，须发皆白的老人，天真活泼的儿童，浓妆艳抹的欧巴桑，衣衫褴褛的乞丐。

短短的一段地下信道，鲁克走了足足有十五分钟，书本上描述的一切真实地展现在他眼前，他感到眼花撩乱，几乎要透不过气来。他像梦魇一样挪动着脚步，跟着人群来到了熙攘的中条街上，更大的震撼随之扑面而来。

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中间有一条宽阔的步行街，点缀着许多花，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清香。服饰鲜明的男女往来如织，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彼此亲热地交谈着，神情中洋溢着过节才有的兴奋。电动观光车从他身边叮叮当当地驶过，车上坐满了高鼻子黄头发的外国人，他们兴奋地打量着繁华的街景，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鲁克东看看西瞧瞧，什么都觉得新奇。他路过一间间热闹的服装店、首饰店、文具店、快餐店、手机店、电器店，来到了那个交警所说的两江书店门口。他隔着玻璃橱窗贪婪地盯着一本本精装书，心想：「这些书本里包含着人类几千年的历史和智能，我必须大量地阅读，才能更深刻地了解人类，了解他们生活的这个社会。」

他鼓起勇气，走进了书店。

第一集 实验牢笼 第十三章 人类的身分

在进门一个显眼的书架上，鲁克抽出一本《天原国战争编年史》，随手翻到最后几章，内容是关于五十年前人类跟妖怪族和半妖人的那场战争，他一下子被吸引住了，全神贯注阅读起来。

「……战争过后，人类的居住地被切割成两块，一块在大沼原以北，腾龙江中下游，那里是天原国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物产丰厚，气候适宜，大沼原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阻挡住战火的侵扰。另一块在石屏山和牯牛山之间，那里人类饱受半妖人和妖怪族的蹂躏，以一种艰难的方式延续着生命，不过他们从未放弃希望，不屈不挠地向命运抗争。

「为了抵抗异族，继续在禾州大陆上生存下去，国与国之间模糊了意识形态上的差异，天原、铁沙、重露、南华四国不约而同抛弃了成见，结成攻守同盟，投入大量物力财力开发新型武器，为随时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但大规模的备战也使天原国面临着一系列新问题，人口过剩，经济停滞不前，工业化水平不高，贫富不均，城乡差距拉大，人民的生活水平较之战前反而略有下降，如何解决备战与经济发展的关系，一直是天原国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看到这里他有些似懂非懂了，于是把书合起来，插回到原来的位置，又抽出一本《西昆的历史和现状》。

「西昆市是天原国西南部最大的城市，东有松江，西有月见江，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虽然经历战火的洗礼，始终伫立不倒，成为继沼南城之后的另一个传奇。与天原国的首都沼北城不同，西昆市规模虽大，但只能算二级城市，这主要是由于它长期以来面临着妖怪族和半妖人的威胁，经济相对滞后，再加上地处偏远山区，交通不便，物资贫乏，民工不断涌入城市……」

鲁克很感兴趣，他把这本书挟在腋下，继续移动脚步。

就这样，他在两江书店里消磨了一个漫长的下午，从一个书架到另一个书架，从一层楼到另一层楼，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究竟翻看了多少书。最后，鲁克用陈宗白皮夹里的钱买了三本书，除了《西昆的历史和现状》外，还有一本《人类的故事》，一本《无影灯》。他并没有挑选那些研究人类学社会学的大部头作品，晦涩的纯学术著作对他来说太艰深了。

在付款的地方，他注意到有一个中年男子买了一大堆书，却没有付钱，而是拿出一张塑料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输入一串没有规则的数字，等了片刻，机器开始吱嘎吱嘎地打印出一张清单，那个男子随手签了个名，抱著书和发票就走开了。

这一切让鲁克感到很新奇，他在付款的时候向营业员咨询了那张塑料卡的事，营业员哑然失笑，一边利索地找他钱，一边解释说：「你可以到西昆实业银行办一张借记卡，在全市的两江书店买书都可以享受九折优惠，店门口有公告的……下一个！」

鲁克记下了「西昆实业银行」和「借记卡」这两个新名词。他挟着三本新书走出了两江书店，在中条街上继续漫步，找到了快要打烊的西昆实业银行，进去一问，办借记卡需要有本人的身分证，填写一张表格，交两张近照。

鲁克有些犯难，填表不是什么难事，他会写字，近照可以去拍，也没什么问题，但是身分证到哪里去办呢？他从陈宗白的皮夹里抽出了他的身分证，仔细端详了一遍，觉得上面的相片跟自己一点都不像，不大可能蒙混过关的。这让他有些失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中条街上灯火通明，比白天更加热闹。鲁克顺着人流向前走去，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片拥挤的广场上。

广场中间有一座高大的喷泉，水柱在音乐声里忽上忽下，溅起大片的雾气，四周的木凳上坐满了走累的情侣，他们手挽着手低声细语，全然不顾旁人的眼光。许多小孩子兴高采烈地玩着水，用手去摸跳动的水柱，用脚去堵石板上的喷嘴，泉水突然喷出来，他们又大喊大叫着跑开，小脸涨得通红，满是汗水。

鲁克不禁微笑了起来，眼前的一切让他感到愉快。这就是人类的童年，多么快乐，自由自在，没有西昆研究所，没有铁笼，没有特制的防弹玻璃，没有针眼摄像机，没有交配试验，没有那么多双看不见的眼睛监视，当一个人类真幸福！

鲁克在充满童真的广场上逗留了一会儿，迈开长腿继续往前走去。站了这么长时间，走了这么长的路，他觉得有些疲倦，于是找了一家偏僻的电影院，偌大的电影院里只有三个人，鲁克和一对吃爆米花的情侣。

那天放映的是一部老片《天堂影院》。

鲁克有生以来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感动。他的眼角噙着泪水，心潮澎湃，当阿尔弗瑞德移动老式放映机，把电影投放在对街的墙面上时，他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

人类无法了解，鲁克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感动──许多年以后，当他拥有了自己的私人空间，坐在舒适的真皮沙发里，用最新的ＤＶＤ在超薄的等离子彩电上放映《天堂影院》时，他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当初的心境了。

那并不是用「时过境迁」四个字就能解释得了的。

鲁克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差不多是晚上十点钟了，起风了，微有些凉意，街上显得很冷清，他却感觉不到半点倦意。电影里的情节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让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鲁克在中条街上漫无目标地闲逛着，跟匆忙回家的人群擦肩而过，隔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慢慢清醒过来，开始思考该到哪里去过夜。

旅馆？那是不现实的，他没有身分证，容易惹人疑心，他好不容易才来到人间，不想冒险。那么在街头露宿？虽然他不怕冷，但是被巡逻的员警逮到也不好，万一发现他口袋里揣着陈宗白的钱包和身分证，会把他扭送到警事署的。怎么办？鲁克想了又想，最终决定找一家通宵营业的商店混上一宿。

结果兜了一个大圈子，回到了广场上，他在西南角找到一家清源茶馆，招牌上印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字样。就是这里了！鲁克整理了一下仪容，故作镇定走了进去，一身茶博士行头的服务小姐没有多问什么，恭恭敬敬把他引到二楼的一间包厢里。鲁克胡乱点了一杯大红袍，把门帘放下来，取出新买的《无影灯》，掀开第一页全神贯注地看了起来。

茶香混合着油墨的清香，鲁克沉浸在一种物我两忘的意境里，一直到东方发白。「夜过去了，太阳升了起来，到了早晨还要来这儿。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只有直江不在了，这样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抱着这样的想法，在明亮的无影灯下，伦子化石一般地蹲在地上，等着直江。」他情不自禁低声念了起来，这就是小说的结尾。

继《天堂影院》之后，鲁克的心灵再一次受到强烈的冲击，但是这一次他没有流泪，而是感到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茫然。

同时，这一个晚上对鲁克来说也非常重要，当他走出清源茶馆的时候，鲁克意识到自己一下子成熟了许多，最初的新奇感已经消退，他也不再迷惘和胆怯，一部电影和一本书让他对人类、人生、人性若有所悟，他觉得他已有足够的勇气来面对这座陌生的城市，投入全新的生活。

鲁克离开了繁华的中条街，踩着晨曦在西昆市的大街小巷漫步，一路观察着普通人的生活。整个城市从睡梦中苏醒，就像树木萌芽一样一点一滴释放出它的活力，道路渐渐繁忙起来，每一个十字路口都拥挤不堪，人流汇集到一起，又彼此分开，分散到城市的各个角落里去。

汽车、摩托车、助动车……人类的交通工具排放出大量的尾气，空气越来越混浊，噪音吵得人心烦意乱，鲁克像逃一样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长长舒了口气。

彷佛是另外一个世界，安静，清新，双脚终于离开了坚硬的柏油马路，踩在高低不平的碎石上，他感觉到分外惬意。

前方有一座高大的紫藤架，一片浓郁的绿色，像云雾一样，两旁是破旧的花坛，迎春纤长的枝条上缀满了黄花，洋溢着一派春天的气息。鲁克的视线不禁往上移去，他在污秽的墙壁上看到了一行字迹，「办证一三九一三五ＸＸＸＸＸ」，用墨汁写上去的，跟书本上的印刷体完全不同，虽然已经刷了一层墙粉，但是字迹依旧非常清晰。

「我需要一张人类的身分证，也许这个电话可以帮上忙！」鲁克的心里转着这样的念头，他想确认一下，于是快步走到巷尾的一间杂货店里，向老板问起那个办证的电话号码。老板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用嘲讽的口气说：「当然，什么证件都能办，身分证，毕业证书，只要你有钱，你甚至可以弄到外国著名大学的博士学位！」

这正合他的心意。鲁克想借杂货店的电话联络一下，但是那个老板断然拒绝了。他说：「不行，这是非法的，你懂不懂？喏，我这里有卖电话卡，你掏钱买一张，到公用电话亭里去打！」

鲁克虽然有些弄不明白，但他还是掏出皮夹子，买了一张电话卡。杂货店的老板瞥了一眼，笑笑说：「小子，这钱包你是偷来的吧！」不过他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并没有把鲁克扭送到公安机关去的意思。

鲁克也朝他笑笑，用标准的普通话说：「不是偷的，是抢来的！你很幸运，我现在不缺钱花！」

这个回答让他吃惊得合不拢嘴。

鲁克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那个办证的号码。一个粗鲁的男声问清楚他的意图，熟练地回答说：「新版的身分证，一口价五百块。有照片吗？没有？你先去拍一张证件照，要一吋黑白的，后天上午八点钟到城隍庙门口交给我，先交二百块订金，下午我把做好的身分证带给你，再付剩下的三百块。听清楚没有？你放心，我们干这行很讲信誉的！」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鲁克到中条街的金狮照相馆拍了一张黑白的证件照，然后在城隍庙门口交给一个中年汉子，连同订金。他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叫卢定一，家庭住址是对方胡乱选的，在白篁城西某个偏远的山区。

当天下午鲁克就拿到了他的身分证，他就是以这种方式获得了一个人类的身分。

第一集 实验牢笼 第十四章 工作

鲁克的生活进入了正规，他决定把陈宗白留下的痕迹全部都丢弃掉。

他来到旧货市场，用剩下的钱买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裤和一双橡胶底球鞋，款式虽然陈旧，但洗得很干净，鲁克穿上后，觉得跟山区出来的民工还有差距，于是又把头发弄蓬松，沿着河边的黄泥路跑了几个来回，身上沾满了尘土，球鞋都分辨不出本来的颜色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鲁克把换下的衣裤包在一起，塞了几块砖头，用力打成一个死结，丢进了城西的大运河里。他看着自己的一段过去载沉载浮，淹没在河水里，不禁长长舒了口气。

现在他身无分文，最迫切的需求是找到一个安身之处，不过鲁克并没有着急，他相信转机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来临。他继续在西昆市的街头游荡，一路注意着店面外张贴的征人启事，不知不觉中，他穿过大运河，来到了人声嘈杂的摆渡街上。

街道很宽阔，一直通往西昆大学的本部，两旁都是小饭店，偶尔有那么一两间书店或者文具店，夹在油烟中间，孤零零不成气候。

鲁克一路找过去，注意到一家沼北饭馆，漆水退得很厉害，看来是开张有年头了。店门口贴着一张征人启事，上面写道：「招服务员若干，男女不限，要求身体健康，能吃苦。管饭，有住宿，工资面议。沼北饭馆，年月日。」后面还有两句广告：「纯正的沼北口味，包您吃了忘不掉！」

这时是下午三点多，午市已经结束了，夜市还没有开始营业，饭店里空荡荡的，显得很冷清。进门右手就是柜台，一个中年妇女正低着头算帐，鲁克轻轻敲了一下台面，跟她打了个招呼：「老板，招工吗？」

他的普通话很标准，像电视里的播音员，声音略带一丝沙哑，穿过耳朵一直钻进心坎里，让人感觉非常舒服。那个妇女立刻抬起头来，脸上堆满了职业的笑容，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脏兮兮的青年，一看就是从山区出来打工的乡下人，声音和形象的反差是如此之大，她不禁「咦」了一声，不去理睬他，低下头继续算帐。

鲁克耐心地等她把手头的帐算完，这才客气地问：「老板，你们门口贴了一张招工的启事，我想试试看，您看行不行？」

那个妇女翻起一对白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冷冰冰地说：「灰头土脸的，先去洗一洗再过来，我们这里是饭店，不是建筑工地！」

鲁克的脾气很好，微笑着说：「好吧，麻烦您稍等一会。喏，这是我的身分证，先放在这儿，我去洗一洗，待会就过来。」说着，他掏出那张五百块买来的身分证，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

他的举止引起了妇女的好感，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她叫住鲁克，接过身分证粗粗地看了几眼，说：「你叫卢定一，连云山辘轳沟人？在哪里？从来没听说过！」

「在白篁城的西面，连云山，出竹笋和扁尖的，偏僻得很，要走上三天三夜的山路才能看见公路。」

那妇女摇摇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又把身分证上的照片跟真人对了几遍，说：「这样吧，我叫小刘领你到后院去冲一冲，弄得整齐一点再去见老板。他愿不愿意留你，就看你的运气吧。」

「原来她并不是老板！难道是老板娘？」鲁克心里嘀咕了一句，笑着说：「那真是谢谢您了！」他展颜一笑，灰暗的脸庞立刻生动起来，就像蒙尘的珍珠洗去了尘埃，焕发出青春的光芒。

那个妇女愣了一下，提高了喉咙叫道：「小刘，小刘，快出来！」

一个五短身材的青年应声跑了出来，金鱼眼大蒜鼻，腰里围着围裙，手上还拎着一块抹布，冲着她问：「陈姨，什么事？我忙着呢！」

「带这个小伙子到后院去，给条毛巾，让他收拾收拾再领他去见老板。如果他在午睡就等一会，吵醒了他要发脾气的。」

小刘歪着脑袋打量了鲁克几眼，笑着说：「这是哪来的土包子，不会是妳亲戚吧？这么照应他！」

「你要死啦，我哪来这种亲戚！他是来招工的。快领他进去，别挡在门口，听见没有！」

小刘引着鲁克往里面走，随口问他：「你叫什么？哪里人？」鲁克一边打量着饭店的格局，一边回答说：「我叫卢定一，辘轳沟人。你呢？」

小刘努力卷着舌头说：「我叫刘春生，就是附近北埭镇上的，在这里打工，端盘子，他们都叫我小刘。嘿，你的普通话真标准，念过书吗？」

鲁克犹豫了一下，说：「小学都没毕业。」

两人拉着话穿过一扇防盗门，来到一个宽敞的庭院里，周围种着三、四棵高大的银杏树，地上摆满了姿态各异的树桩盆景，角落里的墙上伸出一只水龙头，下面凑着一只七石大缸，一半埋在地下，里面盛着大半缸水，养了好几条肥大的鲤鱼。

「这是干什么用的？」

「你是说那口大缸？老板喜欢养盆景，自来水不能直接浇，味道太重，要搁上一段时间才能用。」

「这鱼是用来吃的吗？」

「不是，给水增加肥料的，浇花浇树特别好……来，把头冲一下，我去给你拿条毛巾来，等着。」

鲁克谢了他一声，用力把身上的衣服拍了一遍，灰尘在阳光的照耀下慢慢向上飞腾，消失在肉眼看不见的高空里。鲁克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微笑，他知道，这些灰尘并不是没有用的，它们将促使水汽凝结成为雨滴，降落到地面上，滋润万物。

刘春生拿了一条毛巾一溜小跑过来，催促他说：「你怎么还没好，看什么哪！快，老板醒了，我领你去见他！」

鲁克笨手笨脚用吊桶接着大半桶自来水，弯下腰淋在自己的后脑勺上，胡乱揉了几下头发，再把脸用力搓了一遍。他接过毛巾，上下擦干了水，用手指捋顺头发，说：「好了，咱们走吧！」

刘春生盯着他的脸，羡慕地说：「原来你长得挺俊的，瞧瞧，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要是换身象样点的衣裳，谁还看得出你是山里人！」

二人穿过银杏的树荫，来到一栋三楼三底的楼房前。刘春生让鲁克在踏步前候着，大声叫道：「老板，曹老板，我把人领来了！」

一个敦实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脸上全是横肉，单眼皮，厚嘴唇，脖子很强壮，几乎跟头一样粗，头颈里戴着一根小指粗细的金链子，穿著汗背心，露出一身的好肌肉。他上下打量着鲁克，只见他头发又黑又亮，湿漉漉还挂着几滴水珠，一张脸有点电影明星的气质，自信，沉稳，跟刘春生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他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你是来打工的？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我叫卢定一，连云山辘轳沟人，刚到这里，想找份工作。」

听了他的声音，曹老板更是吃惊，他又仔仔细细看了鲁克一遍，说：「你长得不像是山里人，有身分证吗？」

「有的，已经交给陈姨了。」

「吓，我这个管事的还没发话，她倒先把人给收下了，你跟她很投缘嘛！」

「陈姨看我刚到大城市来，没个着落，也是一片好心。她说能不能留下来还是老板说了算，要看我的运气。」

刘春生在一旁敲边鼓说：「老板，现在人手很紧，杨子他们都回老家探亲去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就留下他吧！」

「留下他也做不久，他跟你们不一样，迟早要跳高枝的。」曹老板从身边摸出一包长寿牌香烟，用嘴叼出一根，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小子，我也是苦日子出身，什么样的事没经历过！既然你找上门来，我就帮你一把，试用一个月，管饭，没工资，你愿意就留下来。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你在这儿待一天，就得安分守己，别给我惹麻烦，听见没有？」

鲁克知道曹老板是收下自己了，向他鞠了个躬，说：「谢谢老板。」

「嗯，让我想想看，老张那里也缺人手……小刘，你带他去厨房，把他交给张师傅，其它的你就不用管了。」

刘春生不干了，抱怨说：「老板，这可不对，你招的是服务员，怎么送厨房去了？」

曹老板吐出一个烟圈，饶有兴致地说：「想知道为什么吗？我问你，经常光顾咱们饭店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前边西昆大学的学生呗！」

「掏腰包付账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全是男的，哪好意思叫女的付账！嘿，老板，你问这些干什么？」

「那小子要是当服务员，女学生的眼光全被他吸引过去了，你说那些男的下趟还会光顾咱们店吗？」

「……也对，我怎么没想到！」

「所以他只能去厨房帮帮张师傅的忙，前台跑腿就全靠你了！」

刘春生这才反应过来，苦着个脸嘀咕说：「老板直接说我长得对不起观众就成了，何必要绕圈子！」

「呵呵，你还有自知之明。别抱怨了，你没有当小白脸的潜质，天生就只能吃这碗饭！」

鲁克望着他们两个，脸上露出了会意的微笑，他开始喜欢上曹老板和刘春生，喜欢上这家沼北饭馆。

张师傅大名叫做张得胜，正宗的沼北人，瘦高个子，鲁克站在他身边就像是父子俩，这让他们彼此多了一份亲切感。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张得胜才是这家沼北饭馆的顶梁柱。他的几样拿手菜，稻香脆皮狗肉，羊杂高汤，酸菜火锅，绿鸟鸡，极品羔羊肉，沼北烧烤，非常有特色，那是旁的饭店学不像的。

沼北饭馆在西昆大学的学生中间口碑很好，不管是进门不久的新生还是混了三、四年的老油条，隔三岔五都会来品尝一下所谓的纯正沼北风味。但是沼北籍的学生在慕名光顾以后，却十有八九会嗤之以鼻，认为这家饭馆的沼北菜已经变了味，根本没有老家的那股子纯正味道。

这一点张得胜也没有否认，为了适应西昆市居民的口味，他对所有的菜都做了些改良和尝试，毕竟西昆市离沼北万儿八千里，原材料和调料都不可能做到跟沼北一模一样。

张得胜认为，烹饪是一门调和的艺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入乡要随俗，厨师应当充分利用当地现成的原材料，揣摩食客的口味，烧出具有沼北风味的菜肴来，而不是全盘照搬。

鲁克每天的工作就是帮着张师傅洗菜刷锅，干一些打杂的零活，这些活本来是刘春生他们帮着干的，现在有了鲁克，他们一个个乐得清闲去了。

一大清早，天还没有亮，张师傅就领着鲁克到城西的批发菜场去选购蔬菜和水产品，要装上满满的一货车，赶在上班的高峰到来之前，颤巍巍地开回饭馆去。

这个时候，肉制品公司的丁老板也差不多等在门口了，沼北饭馆是老主顾了，他一向亲自送货上门，猪肉，羊肉，牛肉，光鸡，光鸭，全是新鲜的上等货色，等张师傅过目以后，再一并送到后院去。

鲁克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匆匆忙忙吃过早点，开始了一天繁忙的工作。整个早晨，他都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埋头洗菜。蔬菜比较简单，稍微摘掉一些根须和腐烂的叶子，用自来水冲一下，整整齐齐码在箩筐里；肉也好办，用钳子拔去一些残留的细毛，洗干净血水就成了；最麻烦的就属鱼了，去鳞挖鳃，开膛破肚，如果不小心把苦胆给弄碎了，还得用醋反复擦，不断用舌头尝，没苦味才行。

鲁克最犯难的就是处理鱼了，浓重的腥味让他头昏脑胀，犯恶心，后来刘春生教了他一个办法，每次杀鱼前塞棉花在鼻孔里，光用嘴呼吸，这才感觉好一些。

曹老板早上九点钟准时起床，一边刷牙漱口，一边看着鲁克洗菜。偶尔买到大鱼，他更是兴致盎然，吩咐鲁克把鱼鳞鱼鳃肚肠血水什么的都留下来，装进密封的玻璃瓶，又加了不少晒干的桔子皮，埋在院子的角落里。

鲁克感到很好奇，又腥又臭的东西，曹老板像宝贝一样留下来，有什么用？曹老板笑咪咪地说：「不懂了吧，这叫作沤肥，埋上三、五年再拿出来浇花，比什么化肥都强。这可是我的秘诀！喏，那些桔子皮加进去，沤出来的肥就不臭了，不然的话，吓，咱们饭馆就没人敢上门了，全要给熏跑！」

每到这个时候，曹老板就特别亲切健谈，那些树桩盆景全是他的宝贝，陈姨经常说，曹老板伺候它们比对自己的女儿都要好。

一直忙到十一点半，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鲁克就得洗干净手，到厨房去帮忙。张师傅同时照看三口灶，一口炖汤，两口烧菜，他的手脚非常俐落，生菜下锅，三颠两颠大火一燎就出锅装盆了。用他自己话说，菜是被火「挤」熟的，而不是「烧」熟的，只有这样才够味。

每当一道菜结束，鲁克就拉一下铃，刘春生忙不迭地跑进来端菜，抽空跟他说笑几句。等他出去以后，鲁克调小煤气，往油锅里舀几勺清水，稍稍加热一会，用竹刷子洗去油渍，然后泼去刷锅水，看着残留的水滴逐渐变小，嘶嘶化作氤氲蒸汽。等到铁锅变得又干又烫，张师傅又该来做下一道菜了，等待鲁克的是另一口油腻腻的铁锅。

午市要到下午两点钟才结束，这个时候如果曹老板心情好，他会慷慨地让张师傅炒上几个菜，叫上伙计们好好吃顿午饭，如果他心情不好或者出去应酬了，陈姨就到隔壁叫几份快餐，胡乱打发上一顿。至于张师傅，他在厨房里有自己的小灶，菜虽然不多但质量很高，抿上一点烧酒，完了再睡个午觉，那是刘春生他们再羡慕不过的生活了。

鲁克按理说应该跟刘春生他们一起吃饭，但是张师傅特别看重他，隔三岔五地把他叫进厨房陪他喝酒，这让外面的那帮人看不过去，愤愤不平地发着牢骚，大家都是打工的，凭什么你有小灶吃！

鲁克对人情世故没什么概念，张得胜叫他去，他就撂下刘春生他们兴高采烈地进了厨房。两人面对面地坐在一张矮桌前，倒上两杯烧酒，一边吃一边闲聊。张得胜会为鲁克特地烧几个压箱底的拿手菜，油而不腻，回味绵长，平时一般人是吃不到的，只有跟曹老板一起玩盆景的好朋友或者工商署税务署的头头们过来，他才会露上一手。

鲁克吃得很少，每道菜只是尝尝味道，但是他的话很多，他虚心地向张得胜请教很多问题，关于烹饪方面的，或者是饭店里的人事关系。张得胜红光满面，嚼得菜吱吱直响，卷着舌头回答着鲁克的问题，鲁克学到了很多烹饪的知识，比如说刀功、火候、翻炒、调味等等，长了很多见识，另外，在张得胜的片言只语里，他也逐渐意识到这家饭馆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曹老板本名叫曹聚风，年轻时是西昆市的一霸，黑道白道都很兜得转，据说当年跟一帮愣头青动刀子打架，单枪匹马撂倒了七、八个，自己肚子上也被捅了一家伙，肠子都流了出来。他用手捂住，硬是走到了医院，只躺了一个月就完全康复，依然是一条好汉子，医生和护士们都啧啧称奇，时至今日还当成是一件稀罕事传说。

后来曹聚风娶了老婆，生了一子一女，人到了中年，锐气渐渐消磨，于是在摆渡街上开了一家饭馆维持生计。他为人仗义，朋友们经常来捧场，方方面面的关系又摆得平，所以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沼北饭馆已经成为摆渡街上的小有名气的一块招牌了。

在前面柜台管帐的陈姨是曹聚风的小姨子，下岗以后闲着没事，又不愿白白接受姐姐和姐夫的资助，就自告奋勇到饭馆来帮忙，正好曹聚风想找一个信得过的人管帐，于是陈姨就顺理成章成为了饭馆的第二号人物。至于她的姐姐陈蓉，她在第一人民医院骨科当护士长，工作很忙，根本不管饭馆的业务。

饭馆里招收的零时工很多，除了刘春生是北埭镇上的，为人还算老实，其它的都是从松江上游的兹邝区出来的，到西昆市打工已经好几年了，老油条，拉帮结派，比较嚣张，因为推荐人的面子大，曹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好好干就不找他们的茬。张得胜郑重其事地告诫鲁克别跟他们混在一起。

这一聊往往就是一下午，鲁克听得津津有味，张得胜也忘了午睡。到最后饭菜还剩下不少，张得胜劝鲁克多吃一点，鲁克总是笑着说：「我从小就是这样，饭量很少，吃多了胃撑得难受，反而不舒服。」

张得胜觉得很奇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正在长头上，怎么吃得这么少？难道他是喝西北风长这么高的？不过既然鲁克不愿意多吃，他也不再勉强，他知道鲁克其实还是很欣赏他的手艺的。

到了下午五点钟，天色慢慢暗下来，夜市正式开始了，张得胜和鲁克又在闷热的厨房里忙活起来。沼北饭馆晚上的生意特别好，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拨，翻了好几次台，忙得大家像陀螺一样连轴转，一直要过了九点钟，饭馆打烊以后，他们才能抽空吃上几口晚饭，刷洗刷洗准备睡觉。

鲁克跟刘春生他们一起睡在东面房间的通铺上。大伙儿忙了一天，脑袋挨着枕头就鼾声大作，打雷都吵不醒。鲁克睁大了眼睛躺上一小会，等大家都睡熟了，就悄悄地爬起来，从席子下面抽出一本《人类的故事》，蹑手蹑脚来到庭院里，坐在冰凉的石板上，背靠着养鱼的大水缸，在月光下开始看书。

最早留意到鲁克这个习惯的，是曹聚风的女儿曹静文，她今年读高三，每天温习功课都要到很晚，但是当她熄灯睡觉的时候，从二楼窗帘的缝隙里张望一下，还可以看见那个打工的年轻人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书页，脸上没有半点疲倦的神情。这让她很好奇。他到底在看什么书呢？

第一集 实验牢笼 第十五章 心路

日子一天天过去，鲁克努力融入到人类的生活中去。他开始意识到生存是艰难的事，必须学会一门手艺，掌握一点技巧，这样他才能从社会的最低层爬上一个小小的台阶。

许胜男给了鲁克思想，对自由和尊严的憧憬，对人类生活的渴望，从一开始他就清楚，沼北饭馆只是他落脚的第一站，正如同曹老板预见的那样，他迟早会离开的。

不过鲁克并没有设计好他的未来，在一座完全陌生的人类城市里，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学，此刻他就像迷雾中的一条小船，随着风浪漫无目的地飘荡，静静等待着东方的第一缕曙光照亮他的前程。

经过一番思索以后，鲁克决定跟张得胜学烧菜，有机会再自立门户，开一家小饭馆，接触到更广泛的人类社会。他把自己的想法跟张得胜说了，张得胜在吃惊之余感到一种意料之中的欣慰，这个小伙子果然跟刘春生他们不同，他有自己的想法和目标。

从偏远山区出来的少年，决心开一家小饭馆，自力更生，这很有志气！张得胜在他身上彷佛看见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他不禁回想起当初的雄心壮志，成为整个沼北地区最出色的厨师，开一家驰名中外的大饭馆──呵呵，那时候年少轻狂，不知道天高地厚，相比之下，鲁克的目标就现实多了。

张得胜决定帮他一把。一开始鲁克并没有心理准备，他以为学烧菜就像念书识字一样，他天生就有这方面的才能，远远胜过普通的人类──事实并非如此，他的表现简直可以用笨拙来形容，看得张得胜连连摇头，都不知道该怎样来训练他。

张得胜是从最基本的刀功教起的，第一课就是拿菜刀切萝卜，要求把去了皮的大萝卜切成均匀的薄片，铺在盘子里做装饰。鲁克发现在运用菜刀时，他的聪明才智完全派不上用场，萝卜切得厚一片薄一片，歪歪斜斜，刀刃在砧板上剁出了深深浅浅的纹路，木屑全沾在雪白的萝卜上。

张得胜感到纳闷，就算是从来没有做过菜的，也不至于切得这么糟糕。他仔细观察鲁克的动作，发现他最大的问题在于无法控制手上的力道，那双纤细雪白手彷佛不是他自己的，僵硬得像两截木头。

「轻轻地切下去，慢一点，别狠命用力。你看看砧板，这是在劈柴，不是切菜！」

鲁克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他耐心地练习，但始终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双手。他对任何开锋的铁器都有一种本能的畏惧，这是所有树妖的通病。鲁克突然知道了他为什么一直杀不好鱼，挖不干净鱼鳃和鱼鳞，经常把苦胆弄碎，因为他在使用剪刀，冰凉，尖锐，锋利，闻得到生铁的气息，他害怕，手在发抖。

分心了，鲁克重重一刀切在自己的手指上，剁下了一片皮肉。他停了下来，偷偷看了张得胜一眼，他没有发觉，挥挥手示意他继续练习。鲁克没有出血，也没有叫疼，那一小块肉迅速泛黄，混在砧板的木屑里，看不出任何分别。这个意外让鲁克失去了信心，他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插，沮丧地说：「不行，我学不会！」

菜刀牢牢钉在砧板上，嗡嗡嗡颤抖着，张得胜顿时吓了一跳，忍不住训斥他说：「这么用力干什么？爱惜一点！」

「我干不了这么精细的活儿！」

「什么精细的活儿，切菜是最简单的了，如果连这都学不会，还谈什么烧菜！那有厨师不会切菜的！」

鲁克渐渐冷静下来，他苦笑着说：「看来我没有这方面的才能。」

「切菜还需要什么才能？多练练不就学会了！」

鲁克没有接他的话，他想起了许胜男教他读书识字的情形。他对书本和文字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他热爱读书，书籍就像是相交已久的老朋友，有着不同寻常的交情，人类的文化和知识自然而然就流进了他的脑子里，不费一点力气。这就是他所拥有的才能。

他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谚语：「上帝关上了门，但他在另一处打开了窗。」这句话反过来说也一样，上帝是公平的，他在打开窗的同时也必定会关上某一扇门。想到这里，鲁克有些释然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鲁克花了整整两个礼拜练习切萝卜，切西芹，切洋葱，切辣椒，切青菜，切肉丝，切手边所有找得到的材料。他切坏了三把菜刀，两块砧板，切出来的东西依然不成样子，达不到最起码的要求。最后连张得胜都看不下去了，他失望地说：「小卢，看来我是教不会你了，你不是这块料！」

鲁克听到这句话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诚恳地说：「看来我是当不成厨师了……还是要谢谢你，张师傅，我是个笨学生。」

张得胜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他心里嘀咕说：「从来没碰到过这么笨手笨脚的人，切菜有什么难的，偏偏他就学不会！难道说，这真的需要什么特殊的才能？」他看看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掌，若有所思。

这些日子里，鲁克已经看完了《人类的故事》和《西昆的历史和现状》，连同最早的那本《无影灯》，他已经从散发着油墨清香的书本中获得了三次心灵的震撼。这种震撼的强烈程度每一次都在减弱，到最后他能以一种平和的心情流览那些熟悉的文字，就像一个毫不相干的局外人。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逐渐成熟，对人类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他已经不再是刚踏进西昆市时那个懵懵懂懂的半妖人少年了。

没有书看的日子很难熬，继续买书是不现实的，鲁克现在身无分文，曹老板早就打过招呼，现在试用期还没有过，能不能留下来还是未知数，总不能开口预支将来的工资吧。鲁克把自己的烦恼跟张得胜说了，张得胜显得很吃惊，他没想到这个从山区出来的小伙子竟然有看书的爱好，他随口问了一句：「那你喜欢看什么书？玄幻小说吗？」

鲁克不知道什么是玄幻小说，他犹豫了一下，说：「我喜欢一个外国作家写的《人类的故事》，讲述人类的历史，有插图，据说是作者亲手画的，他是个多面手。还有《无影灯》，讨论死亡和人性。《西昆的历史和现状》也很有趣，介绍本市的历史和风土人情，长了很多见识。」

张得胜张大了嘴巴，这三本书他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想必不是一般的消遣小说，卢定一居然能看懂，而且没书看还觉得难受，这是知识分子的毛病，很典型。他不禁问：「你念过几年书？小刘不是说你连小学都没毕业吗？」

鲁克有些尴尬，他笑了一下，歉意地说：「我对刘春生说小学都没毕业，这是生怕他们瞧不起我。其实……其实我没正式上过学，一个远房亲戚长期住在我家里，她是个老师，肚子里学问很多，教我读书写字，我受她的影响，比较喜欢看书，一天不看就难受。」

「平时没见你看书嘛！」

「白日里忙，我到了晚上在院子里看书，要到一两点钟。」

「一两点钟？」张得胜啧啧称奇，他很不理解这种奢侈的爱好，他自己一看到密密麻麻的铅字就泛困，「你晚上不睡觉吗？」

「我睡得很少，不困。」

「吃得少，睡得又少，难怪这么瘦……好吧，你想要我帮什么？」

「这里什么地方能够弄到书看？买书的话太费钱了……」

「喏，你可以到市图书馆办一张借书证，八十块钱吧，想看多少就有多少！没钱是不是？这样吧，我先借给你，等领了工钱再还给我吧。」

鲁克非常感激张得胜的慷慨，他冲动地把他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张得胜大声呵斥说：「没大没小的，显示你力气大，是不是？快把我放下来！」但是他的眉梢眼角却透着笑意，彷佛是严肃的父亲遇到了调皮的孩子。

鲁克请了半天假，三步并两步奔到柜台前，问陈姨讨了身分证，乘公交车来到位于市中心的西昆图书馆。一片寂静，只听得见呼吸声和脚步声，鲁克顿时肃然起敬，他压低了声音询问工作人员，照规程办好了借书证，可以借上整整一年的书，对鲁克来说，这就是幸福！

整个漫长的下午，鲁克都在宽敞明亮的阅览室里逡巡，在一排排整齐的书架前流连，他对自己说：「上帝既然为我打开了门，那我就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吧！」在这一刻，他觉得眼前一片光明，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信心。

第一集 实验牢笼 第十六章 杨子归来

鲁克腋下夹着一本《一生必读的五十篇童话》，兴冲冲地回到了沼北饭馆。才一踏进大门，他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陈姨不在柜台里，夜市还没有正式开始，大堂里就围了一桌子的人，一个个站没有站相，坐没有坐相，唾沫乱飞扯着闲话。

鲁克仔细看了几眼，发现刘春生赫然混在其中，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一口一个「杨哥」，给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递烟点火，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刘春生看到了鲁克的身影，连忙招手让他过来，大声说：「小卢子，快过来见过杨哥！」又向那姓杨的青年介绍说：「他就是新来的小卢子，大名叫做卢定一，连云山辘轳沟人。瞧他的模样，小白脸，娇生惯养，一点都不像是山里娃子！」大伙儿听了他的话，不由得哄堂大笑起来。

那姓杨的青年慢慢转过头来，一张粗犷的国字脸，板刷头，三角眼，颧骨高高突起，嘴唇朝外翻出，露出两只的大虎牙，相貌颇为剽悍。他面无表情地扫了鲁克一眼，展颜一笑，朝他招招手说：「新来的，要学的东西很多，你们要多教教他。大家都是一起打工的弟兄，不许欺生哦！」

刘春生酸溜溜地插了一句：「谁敢欺负小卢子，他可是有厨房的张师傅罩着，不像我们，除了杨哥，谁还为我们说话！」这句话一出口，无形中就把鲁克孤立了起来，大堂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刘春生自知失言，急忙打哈哈说：「别说这些了，小卢子，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见过杨哥！」

鲁克只好走上前去，鞠了一个躬，招呼说：「杨哥好！」

那姓杨的青年挥挥手，呵呵笑着说：「别这么客气，什么杨哥杨哥的，是他们瞎叫，听着怪别扭的。我大名叫杨天成，你就叫我一声杨子吧！」

鲁克抬头看了刘春生一眼，后者急忙朝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鲁克怔了一下，琢磨了半天，等得旁人心焦，心里发毛，脸上变了颜色，这才回过神来，笑笑说：「还是叫杨哥吧，这里我年纪最小，谁都是我的大哥。」

「反应真慢！」刘春生肚子里叹了口气，「这家伙简直就是榆木脑袋，半天才说出一句人话，杨哥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一定不高兴了！」他急忙打圆场说：「小卢子刚到西昆市不久，不会说话，杨哥多多包涵……」

杨天成倒并没有生气，他打断刘春生，向鲁克介绍着身边的弟兄：「认识一下，喏，这是包子，包闰年，这是年糕，年北桥，那是馄饨，赵珲春。我们都是兹邝区的，出来工作也有年头了，前些日子回家探亲去了，听小刘说这里全靠你打点着，呵呵，很辛苦吧！」

鲁克朝包闰年他们点点头，讪讪地说：「还好，还好……」他有些摸不到头脑，这些人不同于张得胜，也不同于刘春生，他不知道该怎样跟他们打交道。

好在陈姨的出现给他解了围，她从后院走出来，冷冷地说：「杨子，怎么才回来就闲得没事干了？把桌子擦一擦，地扫一扫，客人就快来了。今天有老板的朋友来捧场，大家机灵点！」

杨天成连忙跳下椅子，朝陈姨笑了笑，拍着刘春生的肩膀说：「好了，快干活吧，让老板看见要扣我们工钱了！」

陈姨「哼」了一声，自顾自回到柜台里。她始终不明白，曹聚风为什么要收留这一帮兹邝区的小痞子，尤其是为首的那个杨天成，好吃懒做，一有空就往南门外的洗头店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不是好东西。

大伙儿一拥而上忙活起来。到了晚上六点钟，曹老板亲自引着一拨人上了楼上的包厢，包闰年斟茶倒水，伺候得十分勤快。曹老板嘱咐他到厨房说一声，让张得胜炒几个拿手的小菜，他要陪客人喝上一杯。包闰年连声答应，偷偷瞥了客人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税务署的孙副署长，他心里顿时有了底。

鲁克在厨房里帮忙，看着张得胜忙得不亦乐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自告奋勇说：「张师傅，有什么东西要我切的吗？」

「别，别！就你切菜那功夫，我可不敢恭维！这次来的可不是普通人，都是工商署税务署卫生署的头头，曹老板亲自作陪，出了差错我可担待不起！」

「那是管什么的？」

「管什么的？他们管的可多了！」张得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掀开沙锅盖看了一下，急忙把火调小一点，继续说下去，「这家沼北饭馆能不能开，什么时候开，怎么样开，开了是赚钱还是赔钱，就全靠他们一句话了！」

鲁克有些弄不明白，他吐吐舌头说：「这么厉害呀！难怪要好酒好菜伺候着，还要曹老板亲自陪酒。」

「怎么不是……啧，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什么叫曹老板亲自陪酒？你把曹老板当什么了？」张得胜抽空在鲁克的脑袋上拍了一下，「是陪他们喝酒，不是陪酒！臭小子，我忙着呢，少跟我耍贫嘴！」

「陪喝酒不就是陪酒吗？这有什么区别？」鲁克觉得很奇怪，这是他在课本上从来没有学到过的知识。

「当然有区别了！」张得胜三下五除二炒好一锅虾仁，分装在三只盘子里，摆上两朵萝卜花作装饰，急匆匆地说：「少儿不宜，以后有空再跟你解释。快，把虾仁端出去，大堂里的客人都等了老半天了！」

「老板不让我端盘子！」鲁克嘀咕了一句，探头探脑寻找着刘春生的人影。

「快端出去，五号桌，七号桌和十号桌，虾仁要趁热上，你想砸了沼北饭馆的招牌啊？」

鲁克找不到刘春生他们，只好把三盘清炒虾仁放在盘子里，小心翼翼地托在手上，朝闹哄哄的大堂走去。一片烟雾缭绕，说笑声劝酒声震耳欲聋，鲁克觉得心烦意乱。是不是所有的人类都这样嘈杂？他们就不能小声说话吗？

他竭力辨认着模糊的牌号，好不容易才找到五号桌，腾出一只手来，把清炒虾仁放在冷盘中间。「来来来，别客气，大家吃……」无数调羹伸出去，舀了几个大虾仁，然后迫不及待地朝嘴里塞进去──雪白的调羹，玉色的虾仁，黑洞洞的嘴巴，焦黄的牙齿，这一切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鲁克转了一个圈子，找到七号桌，把清炒虾仁放在转盘上。那一桌是西昆大学的学生，男男女女，一共八九个人，跟旁边那些在社会上混的人相比，他们至少要斯文一点。其中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大学生不经意地抬头来，注意到鲁克的长相，微微吃了一惊，跟旁边的同伴窃窃私语：「那个服务生好象从来都没有见过，新来的吧。」另一个故意盯了他几眼，低声笑着说：「长得像电影明星，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真无聊！鲁克背转身去，继续寻找十号桌。他托着盘子，从两张椅子中间穿过去，一名顾客猛地站起身来，慷慨激昂地说：「感情深……」他把鲁克重重撞了一下，鲁克一个不提防，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朝前方直挺挺摔了下去。众人一片惊呼，眼看一大盘热气腾腾的清炒虾仁就要甩在地上。

一双稳健的手接住了盘子，连汤汁都没有洒出半滴来。鲁克顺势在地上一撑，飞快跳了起来。他抬起头一看，是杨天成，他朝自己摇摇头，说：「你还是去厨房帮忙吧，这里有我们就成了！」说着，他托起盘子向十号桌走去，没有再看鲁克一眼。

鲁克若有所思地回到厨房里，张得胜随口问：「怎么？都送到了？在想什么呢？」他手头似乎清闲了一点，只剩下一锅稻香脆皮狗肉还在小火上煨着，开始慢吞吞地切起羔羊肉来。

「不小心，差点摔了一跤，幸好有杨子接住，不然的话清炒虾仁就全翻在地上了！」鲁克回想着刚才的情形，突然起了疑心，他跌倒之前，明明没有看见杨天成的身影，怎么一眨眼工夫他就出现了呢？难道他预料到会有意外发生，早早候在那里？

鲁克不禁问：「杨子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他呀……」张得胜「哼」了一声，显得很不以为然，「他是包闰年、年北桥、赵珲春几个的老大，好吃懒做不算，一有空就往南门外的洗头店里跑，不是个好东西。不过推荐他们的人来头很大，据说是黑社会的头头，整个西昆市都是他的势力范围，曹老板尽管不是一般的人物，也要卖他一个面子。」

「他在兹邝区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可能是种田的吧，否则也不会到西昆市来工作。现在留在老家种田的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人，年轻力壮的都到城市去打工了。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折腾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苦是真够苦的……小卢，别怪我多嘴，你少跟他们搅在一块，尤其是那个杨天成，他不是好人。」

鲁克点点头，却并没有把张得胜的话放在心上。他对杨天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第一集实验牢笼 第十七章 夜生活

忙到晚上十点钟，客人们才陆陆续续全部离开，鲁克帮着张得胜把厨房收拾干净，正准备回通铺去虚应一番故事，等刘春生他们睡熟了再到庭院里看书，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发现杨天成一班人勾肩搭背往外面走，行踪颇为诡秘，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句：「杨哥，这么晚了，还到哪里去？」

杨天成收住脚步，乜了他一眼，随口说：「早了，西昆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出去玩？让你开开眼界！」包闰年赵珲春他们在一旁瞎起哄，说什么「小卢子年纪还小，毛都没长齐，杨哥别毒害青少年」之类的玩笑话。

「到哪里去？」鲁克按捺不住好奇心，快步跟了上去。

杨天成神神秘秘地说：「去了你就知道了，别做声，惊动了老板可不是闹着玩的。」说着，他熟门熟路地捅开边门，带领弟兄们一起摸出了漆黑一片的沼北饭馆。

清冷的月光洒在摆渡街上，就像涂上了一层奶油，空气里有几分凉意，白日里热闹的街道变得异常冷清，只剩下几个脸色黝黑的小商贩，垂头丧气地收拾起货物准备离去。杨子朝四周观望了几眼，拦住一个香烟贩子，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丢在他面前，大大咧咧地说：「来一包金骆驼。」

那贩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见是一伙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心里先有几分畏惧，尴尬地说：「骆驼烟二十块一包，钱不够呀，要不您来包东风吧？」

「少废话，不够就先欠着，以后有钱再给，我们杨哥还能赖你的不成！」包闰年瞪圆了眼珠，摆出一副来者不善的脸色。

那贩子小心翼翼地哀求说：「杨哥，你看，这小本买卖……」

包闰年不耐烦了，用力推了他一把，抢过一包骆驼烟递给杨天成，大声说：「也不打听打听，跟我们杨哥讨价还价的，不想在这里混了？」说着，飞起一脚，把他的货摊踢了个底朝天。

那贩子咽不下这口气，叫道：「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我……跟你们拼了！」捋起袖子一头撞了上来。包闰年目露凶光，一把抓在他的肩膀上，只听见「咯咯」两声响，骨头竟然被他硬生生捏碎了。杨天成连忙抓住他的手臂，提高声音骂道：「包子，你疯了吗？」

包闰年立刻冷静下来，哼了一声，慢慢松开了手爪。杨天成见那贩子抱着肩膀蹲在地上，疼得额头上冷汗涔涔，不禁皱起了眉头，责怪地瞪了包闰年一眼，后者尴尬地笑笑，自己解嘲说：「手太重了……」

年北桥从身边摸出几张钞票，丢在那香烟贩子的面前，冷冰冰地说：「我这兄弟性子急，你跟他动手是自讨苦吃。拿去，找个便宜点的诊所把肩膀看一看，以后别到摆渡街来混了，知道吗？」

那贩子瑟瑟发抖，喘着粗气，连囫囵话都憋不出一句。

杨天成拆开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饭店的打火机点燃了，深深吸上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快走吧，再晚就赶不上末班车了！」众人加快脚步，朝摆渡街口的公车站走去。鲁克看了那贩子几眼，有些于心不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大步跟了上去。

末班车在十点半准时到达车站，车厢里空荡荡的，除了杨天成他们一伙人外，只剩下司机和一个小腹隆起的售票员。鲁克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身体随着车厢有节奏地摇晃，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这是末班车，那我们怎么回来？」

「坐明天的早班车回来呗！」杨天成玩弄着手里的骆驼烟，一根接一根派给包闰年他们，他们一个个吞云吐雾，贪婪地吸食着。他又抽出一根递给鲁克，「会不会抽烟？尝一根，这牌子不错！」

鲁克接到手里，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股子辛辣的烟草气味，很特别。杨天成打着了火，凑到他面前，鲁克连忙摆摆手说：「我不会抽烟，从来没有学过！」

杨天成笑着劝他：「谁一生下来就会抽烟的呢，什么事情都要学了才会。试试看吧，没准你就会爱上它的！」

鲁克禁受不住诱惑，学着他的样点燃香烟，浅浅吸了一口，很快又吐了出来，他觉得嘴里充满了苦涩的味道，一点都不享受。他看看发红的烟丝，疑惑地望了望杨天成，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喜欢抽烟。

「不对，你这不叫抽烟，要把烟吸到肺里绕一圈再吐出来，像我这样，飘飘欲仙。」杨天成深深吸了一口香烟，闭上眼睛屏住气，半天才吐出一团烟雾，呛得那个售票员连连咳嗽。她忙不迭地把车窗拉开来，一手捂住肚子，似乎在保护什么，脸上流露出深恶痛绝的神情。杨天成瞥了她一眼，呵呵笑了起来。

鲁克发觉自己吐出来的烟雾是青色的，而杨子吐出来的烟雾是白色的，差别就在于有没有吸到肺里去过一下。他搓着手里的香烟，鼓足勇气深吸了一口，还没感觉到任何快感就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齐流，惹得包闰年他们幸灾乐祸地大笑着，十分快乐的样子。

杨天成微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多抽几根，慢慢就习惯了，就像学游泳，呛几口水很正常。过几天再带你去吃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鲁克把剩下的半根香烟丢出车窗外，喘着气问。

杨天成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说：「吃过了你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美味，张得胜那两下子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们在南门外下了车，七拐八拐来到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上。两旁清一色都是洗头店，妖里怪气的女子倚在门口，涂脂抹粉，袒胸露臂，穿著时髦的衣裙，纷纷向他们招手，一迭声地说：「进来坐坐吧，很便宜的……」这一切都让鲁克觉得非常好奇，他不禁问道：「杨哥，她们都是干什么的？」

杨天成还没有解释，包闰年就闷闷地笑起来，他压低声音说：「开眼界了吧？告诉你，这一条街是有名的红灯区，她们全都是洗头妹，帮你洗头按摩，很舒服的……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

鲁克困惑地摇了摇头，包闰年的声音里透露出暧昧，这些妖媚的女子一定不像他所说的那么简单。他又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心里充满了疑惑。

杨天成没有多说话，而是领着他们进入到一间美发院里，里面的沙发上歪着三个年轻女子，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杨天成「啪」打了个响指，她们回过头，立刻站了起来，满脸堆笑地招呼说：「杨哥好久不来了，今天怎么有空？」

「回老家去了一趟，今天才到西昆市，顺便带个兄弟来开开眼界。」

为首的一个女子留意看了鲁克几眼，又跟包闰年他们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出门去把铝合金的防盗门拉下来，锁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就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只有缝隙里露出的少许灯光才表明这间美发院并没有打烊。

暖空调开得很足，大伙儿纷纷脱去外套，随意地歪在沙发上，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样。鲁克四下里打量着，房间分成里外两间，很宽敞，装修虽然有些陈旧，但打扫得很干净。东面的墙上嵌着一块大镜子，底下有一排矮柜，上面摆放着剪刀、梳子、发夹、电吹风之类理发的工具，还有不少瓶瓶罐罐，包装上印着他不认识的洋文。

矮柜跟前一溜有三只皮转椅，最左边那只上侧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披肩长发，瓜子脸，丹凤眼，嘴唇很薄，化着淡妆，容貌显得很秀气。她上身穿一件绿色的吊带衫，露出雪白饱满的胸脯和圆润的肩膀，下身穿著蓝色水磨牛仔裤，两条纤细的胳膊压在靠背上，正好奇地打量着鲁克，这让他有几分局促不安。

那出去锁门的女子回转身来，笑吟吟地说：「杨哥，这位小哥是谁呀？介绍一下呢！一回生两回熟，以后可要多来照顾我们的生意！」

杨天成吐出一个烟圈，懒洋洋地说：「他叫卢定一，连云山辘轳沟出来打工的，没见过市面。瞧他那紧张的样，呵呵，小凤，给他按摩一下，松松筋骨！」

那留着披肩长发的年轻女子「噗哧」笑了一声，慢吞吞地站起身来，朝鲁克打了个「请坐」的手势，腰肢柔软，风情万种。鲁克吃了一惊，连忙摆着手说：「我不累，杨哥，还是你来吧……包大哥……年大哥……赵大哥……你们……」他缩头缩脑，一副土包子的模样，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小凤一边笑，一边把鲁克硬推到转椅前，按着肩膀让他坐下来。鲁克傻傻地听她摆弄，嘴里嘀咕说：「我头发很干净，用不着洗……」随着小凤开始给他捏后颈，捶肩膀，按摩穴道，鲁克的声音越来越轻，紧张的情绪渐渐消退，身体也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他们在说笑，声音彷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鲁克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他闻见了小凤身上的香气，少女的体香，这让他的心开始迷失。

她吹气如兰，她的长发滑过自己的脸颊，她的双手柔软而有力……鲁克沉浸在从未有过的舒适之中，他彻底松弛下来，进入了半睡眠的状态。

一只冰凉的手掌突然按在了他的百会穴上，刺骨的寒气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子里。

鲁克立刻惊醒过来，十指迅速生长变形，像树木的根须一样，试图攻击身后的敌人。但是鲁克最犀利的武器只伸长了半尺就完全冻结，失去了知觉，他的身体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妖气牢牢控制住。

紧接着，他听见了杨天成刺耳的声音：「原来是一个年轻的树妖！」

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十八章 妖怪族的叛徒们

「小卢子，你的道行还很浅，刚刚学会幻化成人形，就跑到大城市里来混，不嫌太冒险了吗？这里捉妖的法师多如牛毛，没被他们打回原形是你的运气！」赵珲春转到鲁克的面前，伸手拍拍他的脸蛋，脸上流露出嘲讽的笑容。

鲁克虽然动弹不得，但是他的头脑异常清醒，杨天成他们绝不是普通的人类，他感受到狂暴肆虐的妖气，突然联想到那个幻化成孙耀祖的飞鼠郑蔚。他用僵硬的声音试探着问：「你们……是……妖怪族……」

「Ｂｉｎｇｏ！猜对了，加一百分！小子，西昆市是我们杨哥的地盘，你想在这里混，就得拜山门，认老大！一点规矩都不懂，没人教过你吗？」

鲁克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们误会了，杨天成一定认为他是一名道行浅薄的树妖，他心里升起了一线希望，断断续续地说：「我……刚从山里……出来……什么……都不……不懂……」

杨天成听得很费力，他皱起眉头，挥挥手示意赵珲春把妖气收回去，赵珲春轻蔑地哼了一声，把寒气源源不断收回体内，威胁他说：「小子，别乱动，这里可全都是高手，伸根手指都能把你给碾碎了！」

鲁克连连点头，他觉得头脑渐渐恢复了温暖，十指也缩回到原先的长度，依旧纤细雪白，灵活自如，像一双钢琴家的手。

包闰年咒骂了一句：「他奶奶的，一个大男人，倒长着一双女人手！」

一直没有开口的年北桥突然意味深长地说：「别小看这双手，那是树妖最厉害的武器！他现在道行还浅，再过个几千年，说不定连你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包闰年愣了一下，哈哈大笑着说：「年糕你这是在开玩笑了，这种低级的树妖怎么能跟我们相比！」

年北桥没有理会他，而是向杨天成建议说：「怎么样，杨哥，留下他吧。」

「你很看好他吗？」

「资质很好。馄饨，收回妖气。他恢复的速度很快，年轻，是一个可造之材。」

包闰年和赵珲春立刻对鲁克刮目相看，今儿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年北桥居然对一个低级树妖做出这么高的评价，实在让人吃惊。不过他眼光一向很毒，很少看走眼，说不定鲁克真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还没有发掘出来罢了。

杨天成的看法跟年北桥相同，他第一眼就看出了鲁克的不同寻常，所以才刻意笼络他，带他到美发院来查实他的身分。不过鲁克竟然是一个树妖，这倒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在他的印象中，树妖族只是充当炮灰的料，几千年来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人才，无论林泉派还是少壮派，对他们的评价一向都很低。

「你都听见了，年糕很看好你。怎么样，愿不愿意加入我们？这里是人类的地盘，我们势单力孤，聚在一起彼此也好有个照应，有饭大家吃，有衣大家穿，有难嘛，嘿嘿，大家一起扛！」

鲁克没敢多想，立刻就答应了下来。这个反应是半妖人的本能，他隐约觉得，只要让他们看出他有任何犹豫，他立刻就会被撕成碎片。他还不够强大，不足以保护自己。「暂时只能妥协……」鲁克默默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我是一个半妖人，这是我的秘密！」

杨天成显得很满意，鲁克涉世不深，他的天真和质朴让他放心。「好了，现在你知道了，我们全是妖怪。刚才给你捏肩膀的是涂凤，锁门的那个是丁素梅，站在门口的那个是金钿。」

「你们……都是妖王大人派到这里来的吗？」鲁克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他注意到涂凤扁扁嘴，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一些惋惜。

「妖王大人？你是说郑蔚那小子吗？」杨天成愣了一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笑声，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不，不，不是这样的，我们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派我们到这里来？别开玩笑了！哈哈……老实说吧，我们都是妖怪族的叛徒，我们是逃到这座人类的城市里来的。」

「逃？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面的故事，说来话就长了。小卢子，你大概从来没到过沙城吧？」

「沙城？」鲁克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么个地方，「在沙漠里吗？」

「不是，在很深很深的地下，是妖怪族聚居的地方，我们离开那里差不多有十年了。我不喜欢那座城市，肮脏、黑暗，到处都是垃圾，最受不了的是没有人吃。

我喜欢幻化成人形，混在人群里，隔三岔五吃上个把人打打牙祭，可是郑蔚认为这会激化妖怪族和人类之间的矛盾，引发大规模的战争，所以一味阻止我们，甚至威胁说再这么干，就把我们丢到黄泉去干苦力。靠！在沙城里老子好歹也算一号人物，仗着他是妖王就发号施令，什么玩意儿！」

杨天成流露出一丝愤恨的神情，但很快又回复了常态，他点燃一支香烟，吞云吐雾继续说下去：「其实吃人什么的，也不是主要的原因，关键我们是林泉派的，郑蔚是少壮派的，跟他不是一路，所以藉吃人这个理由卡我们！好吧，意见不一致也是常有的事，我们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来一场打斗，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

「郑蔚那小子不讲规矩，自己不下场，反而让妖兽烛阴跟我们单挑，我们只好立马认输服软。有一句老话是怎么说的？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们没有真的动手吗？」鲁克小心翼翼地问。

「烛阴攻击的速度快得吓死人，肉眼根本就看不见他的动作，跟他打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杨天成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他耸耸肩膀，显得很轻松的样子，「经过这件事，我们也不想在郑蔚手下混日子了，所以就一起逃到人间来，这里不是妖怪族的势力范围，天高皇帝远，谁都管不着我们！」

「郑蔚不是妖王吗，林泉派、少壮派都是妖怪族的一支，他为什么不一碗水端平，非要跟你们过不去？」鲁克有些弄不明白了。

「这个我说不清楚，郑蔚天生就是搞阴谋的料，手腕厉害得很，他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杨天成丢掉香烟屁股，又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了，深深吸了口气，露出陶醉的神情。

「林泉派跟少壮派有什么不能调和的矛盾吗？」

杨天成沉浸在尼古丁造成的中枢神经系统兴奋中，没有留意，年北桥咳嗽了一声，缓缓讲起五十年前妖怪族的改革历史，和林泉派与少壮派对科技一物的不同认知，最终演变为林泉派隐居山林发展妖术，少壮派在城市中发展科技。

“不过尽管走上不同的道路，妖怪族并没有分裂。事实上，少壮派也有妖术高强，嫌枪械不顺手的妖怪，而且数目还不少；林泉派也有留在沙城的，比如说杨哥，还有我们，我们并不拒绝使用枪械，很多时候那比妖术要管用。”

「原来是这样……」鲁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终于对妖怪族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年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换了一个更感兴趣的话题：「那么妖术和枪炮炸弹，哪一个更厉害呢？」

「各有所长，关键在于使用的时机和方法，这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

年北桥没有详细说下去，鲁克决定以后有机会再向他讨教。他隐隐察觉到，年北桥跟杨天成包闰年他们不是同一类人，鲁克在他的言谈中感觉到一种特殊的亲切，他是一个学者，有着跟许胜男非常相似的气质。

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十九章 美食

包闰年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显得对刚才的话题不感兴趣。他嘿嘿笑了几声，提议说：「杨哥，难得有小卢子加入，不如我们找个人来打打牙祭吧！」

杨天成沉吟了片刻说：「也好，给小卢子接风。就交给你去办吧，不过要记住，别给我们惹麻烦！」

包闰年兴高采烈地答应了一声，飞一般从后门跑了出去。

「在这里……吃人，不会被发觉吗？」

「要看你吃的是什么人了。如果是本地常住的居民，或者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刑事署当然不肯罢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查个明白，这方面他们的责任感还是蛮强的。我们虽然不怕麻烦，也不会主动去惹麻烦，你说对不对？

「吃人，要挑那些外地来打工的，卖肉的，讨饭的，在社会的最底层，没人在乎他们，失踪个十天半月也没人管，最多备个案就结了。还有一条，就是手脚要利索，吃得要干净，骨头牙齿毛发什么的都别剩下来，尽量处理得不留痕迹。这方面馄饨可是专家，你有兴趣可以向他多请教请教。」杨天成滔滔不绝地教诲着他，显得很得意。

鲁克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妖王……不，飞鼠郑蔚没有因为吃人再找麻烦吗？」

「有那么几回，他派了几个部下找到我们，劝我们回去，别在人类的城市里惹麻烦，话不投机，狠狠打了一架，我们连手宰掉他几个狗腿子。后来郑蔚忙他的大事去了，顾不上我们，就传话过来让我们好自为之，行事收敛一点，别成为妖怪族的千古罪人。

「嘿嘿，他还是手下留情的，如果派烛阴之类的远古妖兽过来的话，我们一个个都死无葬身之地！就冲他这点情分，我们也知趣，没给他惹什么祸端出来。」

「真有意思，跟着他们应该能够见识到许多不寻常的事！不过要小心，他们也是非常危险的……」鲁克的兴趣越来越浓了，杨天成他们向他展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群妖怪族的叛徒，厕混在人群中，就像披着羊皮的狼，这是怎样刺激的生活呀！

「烹饪得当的人肉是无上的美味，等会一定要多吃几块！我怎么跟你说来着，就像抽烟一样，没准你就会爱上它的！」杨天成捻着拇指和食指，似乎已经闻到了美食的香气。

鲁克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从理性上说，人类是半妖人的仇敌、生活资源和生存空间的竞争者，吃个把人根本算不了什么。人类本身也吃其它动物，豢养捕猎，剥皮去毛，挑选出精华部位，辅以各种调料和烹饪手法，炮制成美味佳肴，还发展出一门艺术。

但是从感情上说，鲁克对人类抱有好感，他热爱他们的文化，向往自由和有尊严的生活。吃人意味着堕落、野蛮以及对文明的践踏。两种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难以适从。

包闰年并没有留给他多少时间思考，不到一刻钟，他就拖了一具尸体回到美发院里。照老规矩，他是用强有力的手爪把他扼死的，血液没有流失，很新鲜，保持着天然的纯正风味。

那是一个黝黑的年轻人，身体健壮，很明显是干体力活的，肩阔腰细，没有一丝赘肉，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他似乎只是睡去，随时都可能从梦中苏醒过来。

「好运气，抓到一个极品！他正好从工棚里出来撒尿，我顺手就捞了过来，一把扭断了头颈。他连吭都没有吭一声。呵呵，没有任何痛苦，也算积了一点功德！」包闰年兴奋地搓着双手，眼中闪烁着贪婪而狂热的光芒，「杨哥，你亲自动手吧，别浪费了好材料！」

杨天成微笑着点了点头。

丁素梅和金钿从里间搬出一张折迭的桌子，安置在美发院的中央，摊上桌布，然后从矮柜里取出碗筷和调料，一一摆放整齐。年北桥像变戏法一样翻出一整套烧烤用的炊具，锅铲刀叉一应俱全，黝黑发亮，刷洗得非常干净。

涂凤点了火，用铁钩钩起一只烤盘，小心翼翼放在炉上，利落地刷上了一层猪油，猪油在火苗的烘烤下滋溜溜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鲁克目瞪口呆，他原以为这些妖怪会目露凶光，一哄而上，从尸体上拧下一截手脚来开怀大啃，吃得满嘴都是污血，然后大呼痛快——但是瞧这架式，他们似乎想进行一场烧烤聚会，用优雅的烹饪方法来享用这具尸体！对人类来说，这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杨天成彷佛看透了鲁克的心思，他随手拿起一把狭长的菜刀，一本正经地说：「根据我的经验，生的血肉远不及熟食来得美味可口、易于消化，而且营养丰富。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还有妖怪热衷于茹毛饮血，始终不愿意接受人类发明的新事物：火，烹饪，调料，美酒——他们错过了多么美妙的享受呀！」说着，他从尸体上割下一薄片肉来，轻轻巧巧放在了烤盘上。

涂凤夹起肉，翻来覆去烤了几秒钟，沾了一些不知名的调料，放在鲁克的面前，用一种蛊惑的声音说：「趁热尝尝看，没有比这味道更好的了！」

鲁克从来没有吃过人，也没有见过吃人，他从书籍里唯一得到的信息就是，古代闹饥荒，人民「易子而食」，至于怎么个「易子而食」法，他无法想象。

烧？煮？蒸？炸？还是生吞活咽？现在杨天成给了他一个尝试的机会，他犹豫了一下，人类的道德退居幕后，好奇心和半妖人的本能占了上风——他并没有「残忍」地吞噬自己的族人，人类只是一种新奇的食物而已，只尝一口，下不为例。

他用筷子夹起人肉，慢慢放进嘴巴里，细细咀嚼着品尝滋味。

一切食物都只是载体，它们通过不同的感官传递复杂的信息，刺激脑神经释放出快感。这种信息包含了四个方面：视觉、嗅觉、味觉和触觉。从一般意义上讲，美味的食物要求色香味俱全，杨天成和涂凤共同合作烹饪出的人肉不光包括了这三个方面，而且肉质给予舌头牙齿的触觉很好，不老不烂，稍微有点韧劲，有嚼头，再配上适合的酱料，这道菜简直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鲁克放下筷子，由衷地说：「这的确是难得的美味，但是我有一个疑问，如果用猪肉或者牛肉来烧烤的话，是不是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呢？」

杨天成知道他还不习惯吃人，所有的树妖都是这样的，他们更喜欢充足的阳光、雨露和一堆腐烂的牛粪。

他宽容地笑着说：「我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妖怪，人肉对我们来说是至高无上的美味，它比猪肉或者牛肉更能引起精神上的愉悦——我是不是说得太高深了？呵呵！简单地说我们痛恨这个种族，他们用科技和工业破坏了这个世界，吃他们的肉有一种特别的快乐，这一点你是无法理解的！

「你只是一个年轻的树妖，没有经历过五十年前的那场战争，更没有被囚禁在黄泉下整整一千年！」杨天成的声音变得低沉，充满了痛苦，「那里寒冷，漆黑，没有光和热，没有希望，等待我们的是痛苦和死亡！就算是法力高强的大妖怪，又能活几个一千年？」

杨天成的话引起了共鸣，包闰年、年北桥、赵珲春他们一个个沉默下来，低头不语。

鲁克有些茫然，他热爱人类的生活和文化，他不明白这个罪恶的种族为什么能发展出如此绚烂的文明之花。

「好了，不说这些煞风景的话题，尽情享受我们的美食吧！」杨天成飞快地运作着手里的菜刀，把一片片薄得近乎透明的人肉从尸体上削下来，每一片都有皮有肉有筋有血，他的动作娴熟，优雅，简练，不带一丝血腥，就像在做精密的外科手术。

涂凤、丁素梅和金钿殷勤的、专心的把烤熟的人肉夹在盘子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包闰年他们各自沾了中意的调料，狼吞虎咽吃个不停，不时灌下一杯又一杯的美酒，额头上渗出了痛快的汗滴。

鲁克完全被杨天成的动作吸引住了，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好奇地问：「怎么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呢？真奇怪！」

杨天成停住手，扬了扬狭长的菜刀说：「你观察得很仔细。没有一滴血流下来，这是我的独门诀窍。你注意到这把刀了吗？有什么异常？」

一丝丝白森森的寒气从刀刃上散发出来，鲁克凑近去，觉得自己的眉毛都快冻了起来。「原来如此！」鲁克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杨天成一定是在刀刃上施展了什么法术，血液在一瞬间被冻结，附着在肉片上，当它们一起被烤熟时，能组合成一种独特的美味。

杨天成的动作越来越快，鲁克眼花撩乱，眼睛已经捕捉不到他双手的运动了，他摇了摇头，又夹起一片烤好的人肉，沾了一些调料，送进嘴巴里。这一次味蕾给予他的震撼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强烈了。鲁克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像他们那样痴迷，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树妖，肉食对他来说没有太多的诱惑力。

转眼间杨天成已经尸体分解完毕，只留下一具干干净净的骨架。他放下切肉刀，擦干净双手，注视着桌上一盘盘排列整齐的人肉和内脏，脸上流露出志得意满的神情。

包闰年给他倒满一杯酒，含含糊糊地说：「杨哥，来，干一杯！」杨天成接到手里，仰脖一饮而尽，长长舒了口气，赞道：「真是好酒，够劲！」伸出筷子夹了一片心脏，吱吱大嚼起来。

他们一伙喝酒吃肉，热火朝天，鲁克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什么都是浅尝即止。他面带笑容，侧耳倾听，冷静地观察，没有投入，没有真正融入到这一群妖怪中去。

涂凤最早注意到这些，她一边把剩下的骨头敲碎了，丢进一口大锅里煮着高汤，一边忖度着鲁克的神情。女性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树妖很不简单，他受过人类的高等教育，一口普通话非常标准，完全不同于杨天成他们，即使在身分被揭穿的那一刻，他还是保持着一种从容不迫。

他的天真质朴是与生俱来的，还是故意装出来的？涂凤越来越好奇了。

对于妖怪们的好胃口来说，这一具尸体根本就算不了什么，顷刻间工夫，他们就把片好的人肉吃得一乾二净。涂凤把头颅和大小骨头捞出来堆在一个大盘子里，洒上椒盐和黑胡椒，笑着说：「就剩下这些了，不要客气！」

包闰年喝得醉醺醺，当先把雪白的头颅拎到自己面前，砸开天灵盖，用调羹舀出热气腾腾的脑浆，在鲜酱油里过了一下，呼噜吞下肚去，还咂巴着嘴说：「我最喜欢脑浆了，来来来，大家都尝尝，每人一口，剩下的全归杨哥……」

鲁克冷眼旁观，他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这是人类的道德观在作怪！」鲁克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反应，「不值得激动，书上写到过，人类为了获得美味的食物，根本就不尊重生命……吃鹅掌，把鹅赶到一块烧红的铁板上，让牠不停奔跑；吃猪肉，用竹板反复击打猪的臀部，让它充血肿胀；吃驴肉，把驴栓在木桩上，用滚水反复浇淋，现割现煮；吃猴脑，把活生生的猴子卡在桌子中间，只露出一个脑袋，剃去毛，用榔头敲碎头骨，用调羹舀出白嫩的脑子……还有注水猪肉，灌沙鸡……人类既然可以这样对待其它的生命，那么妖怪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人类，吃人根本就不能算残忍，至少不比人类的所做所为来得残忍！」

「再好的东西，吃多了也会倒胃口的。这么多是刚刚好，酒也刚刚好，肉也刚刚好！」杨天成把最后一根骨头里的骨髓吸到嘴里，瞥了鲁克一眼，「你为什么光看不动手？不喜欢吗？」

「我尝过了，味道很好，不过还是不大习惯。也许埋在地里更适合我。」

「呵呵，树妖都是这样，他们永远也不会欣赏美食的妙处！算了，顺其自然吧，如果愿意，你可以出去找片肥沃的土地放松一下，我可要睡觉了！」杨天成睡眼惺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到里间的席梦思床上，一头倒了下去。他大着舌头说：「睡觉也是一种享受，只有在睡梦里才能暂时忘记死亡的威胁……小卢子，你错过了很多东西，像你这样活着……」

杨天成的声音低得听不见，包闰年他们也东倒西歪，一个个席地而卧，呼呼大睡起来，发出响亮的鼾声。这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鲁克想到一个人类的成语：醉生梦死。

鲁克坐在皮转椅上睁大了眼睛，静静分辨着杨天成他们的鼻息声，在寂静的夜里，这些鼻息声忽高忽低，错落有致，像不同声部的和弦，彼此交织在一起，有如一曲嘈杂的交响乐。

「你为什么还不睡？难道不累吗？」一个低微的声音问他。

鲁克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他在一片黑暗中看见了涂凤俏丽的面容。他压低了声音回答说：「我睡得很少，从来不觉得困。」

涂凤羡慕地说：「是了，你是一个树妖，难怪用不着睡觉……生命是如此之短，我们却要把三分之一的时间浪费在睡觉上，真不划算。」

「妳为什么也不睡？不累吗？」

涂凤淡淡地说：「干我们这行一向是白天睡觉，晚上熬夜的。」

「妳们这一行？妳是指洗头吗？为什么非要晚上才洗头？白天不是看得更清楚吗？」鲁克对自己不理解的事物一向抱有浓厚的兴趣。

「你真是天真，像一张白纸……」涂凤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这些事情跟你说了也不懂。」

鲁克从她的词组只字里隐约猜到了什么，继续追问下去：「难道说洗头只是一种幌子，妳们真正的工作是跟一般意义上的人类道德相违背的？」

「你说什么？」涂凤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幌子？什么人类道德？」

「我的意思是说……洗头只是一种伪装，一种掩饰，妳们的工作是被正经人瞧不起，是不道德的！」

涂凤的第一反应是卢定一在讥讽她们，她沉默了良久，神情彷佛笼罩着一层严霜。她突然抬起寒光闪烁的眼睛，却发现他的脸上充满了天真和好奇，找不到任何成人的机心。在这一刻，她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疲倦。她长长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说。

「妳们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鲁克不懂得察言观色，他没有领会涂凤的沉默，反而兴致勃勃地跟她攀谈起来。

「……你很聪明，洗头的确是一种掩人耳目的幌子。每到夜晚，那些所谓的洗头妹就浓妆艳抹，穿上暴露的衣服，倚在门口招呼过往的客人。进到美发院去的男人没有一个是为了洗头，他们付钱买洗头妹的身体，这是一门古老的交易，双方各取所需。」

「付钱买身体？吃吗？」鲁克觉得这不大可能。

「你还没有成年，很多事情说了也不懂。不是用来吃的，只是用来……交配，你明白吗？」

交配！树妖的记忆告诉他，高等的生命需要通过交配才能繁衍生息，人类原来通过金钱交易来延续自己的生命。鲁克点点头，他以为自己弄懂了，但是又一个问题浮现在脑海里，明知道这样贸然问涂凤不大礼貌，但他还是忍不住。

「妳也出卖身体吗？」

「……是的，我们都卖身。不过不是卖给人类——他们不配，也没这个必要——而是卖给那些法力高强的大妖怪！我们不需要金钱，这样的交易是一种贿赂，一种乞讨……小卢子，你要明白，妖怪族就像人类社会一样复杂，我们处在最低层，像蚂蚁一样微不足道，要想逃避人类法师的追杀和上层妖怪的压迫活下去，就只有放弃尊严，用身体去换取生存的机会。」涂凤说得非常冷静，没有一点激愤的情绪，她彷佛认为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必须接受自己的命运。

「别说了！小凤，妳的话太多了！」丁素梅拍拍涂凤的脚踝，警告她不要乱说话。她也有些心酸，涂凤的一番话勾起了无数伤心往事。

美发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鲁克侧耳倾听着屋外的风声，细细品味着涂凤所说的话。他有很多不解的地方，但现在绝不是询问的时候。

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二十章 机夔战士(1）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杨天成的鼻息突然停止了。他在黑暗中翻身坐了起来，飞快地叫醒了包闰年他们，压低了声音说：「有人过来了！」

「他奶奶的！」包闰年用力摇晃着脑袋，似乎还没有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搅了老子的好梦，活得不耐烦！」

话音未落，美发院的后门「砰」的一声掀了开来，月光照亮了众人的面孔，与此同时，一股压迫性的气息像龙卷风一样纵横激荡，猛扑了进来。

包闰年首当其冲，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头发根根倒竖，嘴巴和鼻子向前突出，眼睛深深凹陷下去，脸部逐渐变成了一只狗头的模样，龇牙咧嘴，呵呵嘶吼着。

「包子，要稳住，别慌乱，他只有一个人！」

门口出现了一个瘦削的人影，跟普通人相比，他的身材异常高大，额头几乎要碰到门框，一张脸像刀削出来的一样，棱角分明，左眼瞎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右眼神采四射，竟然是重瞳！

包闰年一声不吭扑了上去，探出利爪，狠狠抓向他胸口，谁知对方动作更快，侧身一个手刀，重重切在他肩膀上，力量大得异乎寻常。

包闰年立刻半个身体发麻，大叫一声滚落在地，竭力压制体内紊乱的妖气，自信心就像雪狮子向火一样迅速消退，心中充满了莫名的恐惧。人类竟如此强悍，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杨天成踏上几步，挡在包闰年的身前，冷静地问道：「你究竟是谁？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深仇大恨？我只是替天行道……」炯炯目光从杨天成一行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鲁克的脸上，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感到有些棘手。

他叫刘宝，是Ｒ集团军特种机夔部队的成员，接到军长的命令，搜寻在逃的半妖人鲁克，务必他带回西昆研究所。他们一行共二十人，都是特别挑选出来的精锐，分散在西昆研究所方圆数百里的范围内执行任务。

刘宝负责搜索西昆市，他通过探测仪发现了杨天成一伙妖怪聚集在城南的美发院里，怀疑他们在酝酿什么阴谋，悄悄赶来探个究竟，没想到恰巧发现了鲁克的行踪。这个半妖人竟然跟妖怪混在一起，真是异数！

「你们这些该死的妖怪，好不容易躲过了天劫，修成人身，就该躲在深山老林里，为什么要跑到人间来作恶？这间房子里充满了血腥的味道，我听得见无数冤魂在哭泣……一命偿一命，就算把你们杀死一百遍也不为过！」

刘宝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他的嗓音异常低沉，有一种金属摩擦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很不舒服。

杨天成嗤之以鼻，反驳说：「妖怪吃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们人类从出生到死亡，要吃掉多少只鸡？多少条鱼？多少头猪？」

「狡辩！人怎么能跟畜生相提并论！」

「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弱肉强食而已……」

擒贼先擒王，刘宝不等杨天成把话说完，压低身形，脚尖一用力，人像炮弹一样窜了出去，张开右手闪电般叉向他咽喉。

杨天成反应极快，略略把头一偏，身体后仰扭曲成一道弓形，飞起一脚踢中对方手心，「噗」一声闷响，如中败絮。

两人倏地分开，全神贯注戒备。

「果然有几分能耐，难怪这样嚣张！」刘宝伸手把右臂的衣袖撕下来，露出赤裸裸的臂膀。

年北桥吃了一惊，他的手臂异常粗壮，肌肉遒劲，青筋根根突起，与瘦削的身材极不协调，难道……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刘宝闷哼一声，握紧了拳头，骨节炒黄豆般劈啪作响，上臂内的机夔系统全面启动，一道道银白色的细线像蛛丝一样迅速蔓延，彼此融合，整条臂膀闪烁着银灰色的光芒，就像用金属制成。

年北桥惊叫了起来：「小心，他是机夔战士！」

刘宝被叫破身分，眼中寒芒闪烁，正打算杀人灭口，杨天成突然意味深长地提醒他：「这里可是南门外的闹市区，如果我们大打出手的话，难保不会伤害到无辜的人，你要想清楚，开弓是没有回头箭的！」

他一阵犹豫，这些妖怪虽然能力参差不齐，但肯定不是一时半刻可以打发掉的，想到可能造成的后果，他感到为难，不禁重新掂量杨天成那几句话里的分量。

年北桥注意到他的神情，急忙向杨天成使了个眼色，杨天成会意，趁热打铁继续说下去：「我们妖怪族都是直性子，现在时间和地点都不合适，这样吧，另约一个时间，找个偏僻的地方决一死战，生死各由天命，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涉进来。怎么样？」

趁着杨天成唇枪舌剑打心理战的时候，包闰年偷偷从背后掏出一把装有消音器的ＭＫ２３手枪，突然连开三枪，子弹呼啸而出，穿过极短的距离，尽数命中刘宝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推飞出去，背心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咚」一声巨响，震得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得手了！包闰年一阵欣喜，随即感到很郁闷，对付一个人类，肉搏竟不是他对手，要靠枪械才能占到上风，妖怪族的脸面全给丢尽了。他大步走上前去，恶狠狠地说：「王八羔子，老子要吃了你……」

「包子，别过去！」年北桥急忙提醒他。

银灰色的手臂突然弹起，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插进了包闰年的胸膛里，又缩了回去，留下一个致命的窟窿，血如泉涌。包闰年站立不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断断续续地说：「你……你……怎么……」手一松，ＭＫ２３掉在了地上，身体瘫软，现出了灰狗精的原形。

年北桥立刻醒悟过来，叫道：「他身上穿着军用的防弹衣，子弹根本打不穿！」

刘宝像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来，暗暗提醒自己，这些这家伙心怀叵测，诡计多端，绝不能相信！他下定了决心，冷冷说道：「你们这些妖怪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的生命，现在是清算旧帐的时候了！」说着，他挥动手臂，朝杨天成一步步逼近。

包闰年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圆瞪着双眼，死不瞑目。他的惨死激起了众妖怪的同仇敌忾之心，赵珲春厉啸一声，现出了原形，竟是一只八条脚的蜘蛛精，张牙舞爪，频频掀动毒牙，背甲前端的三排单眼恶狠狠盯着对手，形貌异常狰狞。与此同时，年北桥也变身为一头硕大的狐狸精，频频掀动九条尾巴，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一个是灰狗精，一个是狐狸精，一个是蜘蛛精，你又是什么东西变的？」

「就让你在临死之前开开眼界吧！」杨天成耸动肩膀，现出原形，羊面人身，虎齿人爪，眼睛在腋下，叫声有如婴儿。那是远古时期就生存在禾洲大陆上的妖兽狍鸮！

刘宝有些错愕，本能地收住了脚步。机会来了！年北桥的九条狐尾蜂拥而出，重重迭迭缠住了他的右臂。他的思路很明确，只要克制住机夔，对手就不足为惧。杨天成猜到了他的心思，立刻像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欺近身去，探出爪子，朝刘宝后腰抓了上去。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掐断了后腰的软筋，整个人就废了，到时候想怎么处置他都行！

两人的配合可谓默契，时机也把握得恰到好处，但出乎意料的是，刘宝的右臂一振，竟释放出一面浅蓝色能量盾，无数扭曲的电流张牙舞爪，把九条狐尾尽数灼伤，软绵绵垂了下来，剧痛之下，年北桥脸色唰地变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渗出了鲜血。

击退了狐尾的攻击，刘宝头也不回，半转身反手挡住了狍鸮的爪子。

远古妖兽实力果然非同凡响，利爪竟无视电流的缠绕，穿透了能量盾的阻拦，一直抓到了手臂上。此时机夔系统再次释放出一面能量盾，把爪子猛地弹起，杨天成担心刘宝还有后续的攻击手段，急忙退了回去。

「馄饨，一起动手！他右臂的夔化程度很高，小心避开！」年北桥忍住痛招呼了一声，目不转睛盯着对方的手臂。机夔系统启动后，整条臂膀都变成了银灰色，力量和速度足以跟远古妖兽抗衡，还能释放出能量盾，这样看来，夔化程度恐怕超过了百分之五十，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值！

赵珲春嘴里吐出一团团浓密的烟雾，企图混淆对方的视线，整个美发院里伸手不见五指，杨天成和年北桥趁机扑了上去，向对手发起了又一轮攻击。

「杨哥他们为什么都那么紧张？什么是机夔战士？」鲁克看得津津有味，对他来说，眼前发生的一幕比电影要刺激多了。

涂凤紧紧抓住他的肩膀，警告他：「如果杨哥输掉的话，我们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丁素梅也靠了过来，脸色白得像纸，她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趁他们缠斗的时候逃走，逃得远远的，永远也不回来！可是万一杨哥赢了呢？他不会放过我们的！」她思前想后，始终拿不定主意。

金钿和涂凤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对死亡的恐惧，身不由己向墙角缩去。

鲁克感到失望，心想：「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我们动手，这跟滥杀无辜有什么分别？他们口口声声宣扬自由、平等、博爱，原来都是假的！」

烟雾之中，耀眼的电流时隐时现，不时听见劈啪的声响，杨天成和年北桥先后闷哼了一声，似乎吃了点小亏，紧接着，一个高瘦的身影踉踉跄跄冲了出来，一把抓住鲁克的肩膀，把他挟在腋下，继续向前破墙而出，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珲春收回烟雾，只见年北桥靠着墙脚坐在地上，一手按住胸口，脸上肌肉扭曲，流露出痛苦的神情；杨天成已经恢复成人形，精赤着身体，从右肩到左腿有一道惊心动魄的焦痕，显然是被电流灼伤。他战战兢兢地问：「杨哥，那家伙……」

「机夔战士果然厉害，杀了包子，还能从我们手心里逃走！不过他也没讨到便宜，最后捱的那一下，嘿嘿，他挺不了太久的！」杨天成回道。

「他还带走了小卢子！」

「带走就带走吧，我们也挡不住人家！」话虽然这么说，杨天成还是觉得很遗憾，他同年北桥一样看好他的潜质，假以时日，他将成为一个有力的部下，远远超过包闰年和赵珲春。

外面传来了警笛的呼啸声，年北桥艰难地说：「刑事署的人赶来了，我们快走吧，换个地方落脚！」

杨天成挥挥手，赵珲春弯腰抱起年北桥，会同丁素梅、涂凤、金钿匆匆离去，临走之前，他们不约而同回头望了一眼包闰年，狗尸已经冰凉僵硬，他就这样永远地留在了人类的城市里。

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二十一章 机夔战士(2）

鲁克没有反抗，听任刘宝带着自己在冷静的街道上奔跑，速度几乎可以与奔马媲美，冷风迎面扑来，吹在脸上像刀刮。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刘宝的速度渐渐慢下来，鲁克转动眼睛打量着周围，他们已经离开了城市，来到郊区的丘陵中。

前方是一个望不到边际的大湖，湖水澄澈如镜，倒映着四周的丘陵和树木，彷佛水下存在着另一个神秘的世界。一轮残月高挂天空，星光摇曳，气氛显得有些冷清。

鲁克认了出来，他在《西昆的历史和现状》这本书里读过相关的记载，这个大湖位于蘅浦加油站的西南方，从高空看，形状像一只琵琶，因此叫琵琶湖。

刘宝在湖边收住脚步，松开胳膊，把鲁克丢在潮湿的草丛中，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从衣袋里掏出高频信号发射器，正打算联系同伴，通知他们自己已经抓住了鲁克，谁知发射器在刚才的打斗中已经损坏了，信号全无，形同一块废铁。

刘宝低声咒骂了一句，又取出一只圆形的探测仪，连续按下几个按钮，发出「滴答」的声响，墨绿色的屏幕上，一道道光线扫过，没有出现红色的亮点，这表明附近是安全的，美发院里的那些家伙没有追上来。

他松了口气，收起探测仪，居高临下瞥着鲁克问道：「明明是一个半妖人，却跟妖怪混在一起，想干什么？」

鲁克慢吞吞爬起来，舒展一下筋骨，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半妖人？」

刘宝哼了一声说：「不要装了，你叫鲁克，是从西昆研究所里逃出来的，我们找得你好苦，原来你躲在了这里！」腋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撕心裂肺，他不禁跪倒在地，伸手一摸，全是鲜血。

「你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如果我现在想逃走的话，你根本就拦不住我。」

刘宝竭力想站起来，但腋下血流不止，他觉得身上有些冷，眼睛发花，鲁克的身影变成了两个，在他面前晃动。

「西昆研究所让你把我抓回去，是不是？他们没有权力那么做，我是自由的……」

刘宝撕开衣服，脱下防弹衣，发现腋下的伤口有三指宽，像一张小嘴巴，汩汩地淌出鲜血，隐约嗅到一阵恶臭。那是狍鸮干的，从防弹衣的缝隙抓伤了皮肤，伤口本来不深，但他的爪子含有特殊的毒素，强烈腐蚀肌肉和血管，奔跑后毒性发作得更加厉害，竟烂到了肋骨下，深及内脏。

「糟糕！」刘宝急忙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淡黄色的药粉，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他把药粉整个敷在伤口上，用胳膊紧紧夹住，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身体瑟瑟发抖。

「其实我是故意让你抓走的，在美发院里，说话不大方便。年北桥说你是一名机夔战士，什么是机夔？你能告诉我吗？」

师门的救命药粉渐渐生效，伤口不再腐烂，血也渐渐止住了。刘宝勉强握紧拳头，启动了右臂的机夔系统，厉声说：「你想趁我之危，打听机夔的秘密吗？别作梦了！」

鲁克耸耸肩说：「我只是好奇，你不肯说就算了，我可以回去问年北桥。」

「你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西昆研究所，老老实实当一个试验品！」

“就因为我是半妖人，就得接受你们的囚禁和奴役？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是你们人类的名言！”鲁克开始感到愤怒。

“你没有权力反抗！你知不知道，在五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中，半妖人残害了多少无辜的人类？在沼南城，有多少人类被当做奴隶和食物，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刘宝用痛苦而低沉的声音说道，“我的三位师兄都死在半妖人的手里，被他们生吞活剥吃下肚去，我的这只眼睛也是被半妖人的触手戳瞎的！我痛恨半妖人！如果能把他们彻底消灭，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鲁克沉默了片刻，争辩说：“不要把所有的罪恶都推在半妖人身上，你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我了解那段历史，如果说半妖人是恶魔，那么他们也是人类亲手制造出来的恶魔！我也了解人类发展的历史，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生存竞争是不讲道德和怜悯的！”

“不用狡辩了……我知道许胜男教会你读书识字，给了你思想，不过这无济于事！”鲁克的话让刘宝感到震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鲁克，伸手叉住他的喉咙，把他重重压在地上，“你是个很有头脑的危险分子，如果出生在沼南城，你将成为人类的心腹大患！不过现在还来得及，我要把危机扼杀在萌芽状态。鲁克，我改变主意了，你认命吧！”

他的右臂闪烁着银灰色的光芒，一道道闪耀的电流钻进了鲁克的身体里，劈啪作响，他的头颈迅速发黑，散发出一股焦臭的气味。

「这就是你们秘密研制的机夔？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鲁克的十指突然伸长，紧紧缠住刘宝的肩膀，末端刺进皮肤，钻进血管里，用力吮吸着血液。就像西昆研究所里的那棵香樟树一样，他精壮的肢体迅速干瘪，失去了所有生机。

「再不放手的话，我就把你吸成一具干尸！」鲁克仅仅是威胁，并不想真的这么做。他不愿意伤害人类。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肩膀干瘪下去，刘宝惊恐万分，他五指猛一用力，把鲁克的颈椎生生拧断，见到他的头颅软绵绵垂在一边，失去了呼吸，刘宝这才舒了口气，慢慢松开五指。

没想到，那些树根一样坚韧的手指并没有放开，反而越收越紧，不断钻进他的肩膀里，竟把右臂给扯了下来！

刘宝跌坐在地，体内最后的血液喷涌而出，一颗心跳动的速度越来越慢，扑通、扑通，渐渐地什么都看不见了……死神正在向他招手，刘宝感到万分遗憾，再也见不到父亲和师父了，曾经的豪情壮志烟消云散，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琵琶湖边。

东方渐渐发白，一轮橘红的太阳从琵琶湖的东方升起，朝霞如同织锦，横亘在天际。鲁克的头颅突然动了一下，断成两截的颈椎重新连接起来，完好如初。他睁开眼睛，看见刘宝的尸体，不禁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我本来不想伤害你，只想问你几句话的……」

鲁克转过头看着刘宝的手臂，心中忽然一动，继续用十指吮吸他的血肉，不一会工夫，手臂只剩下一层薄薄皮肤，松松垮垮包裹着骨头。他收回十指，恢复成双手的样子，掀开刘宝的皮肤，发现他的上臂动过手术，中间缺了三寸长的一段，取而代之的是一截银色的金属，形状跟骨头差不多，上下吻合得天衣无缝。

莫非那就是机夔？鲁克把他的骨头拗断，取出银色金属，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做工十分精巧，质地坚硬，表面布满了细小的突起，内部似乎不是实心的，但不知道窍门，没法打开。鲁克把它收了起来，决定带回去给年北桥看，顺便向他请教机夔的秘密。

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二十二章 机夔(1）

鲁克离开琵琶湖，翻过几个山坳，在环城公路上搭了一段顺风车，中午时分才回到沼北饭馆。

他从边门溜进了庭院。午后的阳光透过银杏树的枝叶，落在鲁克头上和身上，庭院里安详宁静，曾经发生的一切，彷佛是一场不真实的梦，他停住了脚步，若有所思。

这一刻，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走过的道路，从狭小的牢笼逃出来，进入到一片陌生而广阔的天地里，动荡而刺激……他究竟想要些什么？

杨天成听到了动静，急匆匆跑来，亲切地搂住鲁克的肩膀，压低声音迫不及待地说：「你回来了！那个机夔战士怎么样了？」

鲁克立刻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回答说他已经毒发身亡，这完全在杨天成的意料之中，他咧开嘴笑了起来，去了一个强敌，为包子报了仇，他感到由衷的高兴。

还没说上几句，张得胜就大声叫他：「小卢子，你给我进来！听见没有！」杨天成推了鲁克一把，让他先过去，并提醒说：「今天他火气特别大，忍着点！晚上我们再谈。」

张得胜又焦躁地叫了起来，鲁克连忙跑进厨房，他手拿菜刀，剁得砧板当当响，寒着个脸训斥说：「都什么时候了，现在才回来！才到西昆市没几天，好样不学，自甘堕落！」他指桑骂槐，声音越来越响。

鲁克知道张师傅并不是因为自己迟到了才这么生气，他气的是自己竟然不听他的劝，跟杨天成出去鬼混，还夜不归宿。没什么好解释的，总不能把美发院里发生的一切说给他听，鲁克只好闷头想心事，一句话都不说，他的反应让张得胜愈发抓狂了，指手画脚把他差得团团转。

直到打烊，鲁克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回到晚上睡觉的房间，杨天成他们都在，一个个歪在通铺上，无精打采。看见他来了，年北桥露出了一丝笑容，懒洋洋地说：「今天张得胜吃错了药，冲着我们大喊大叫，发足了脾气，连曹老板都不敢招惹他。小卢子，他是在怪你不争气呀！」

鲁克笑笑，没有多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截银色的金属，交到年北桥手里，说：「你看，这是什么？」

年北桥一下子来了精神，触电一样跳了起来，激动地说：「机夔！」

「是的，从那机夔战士的手臂里取出来的。」

「小卢子，你真是干得太棒了！杨哥，你看，这是昨天夜里杀死包子的机夔！」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我们换个地方！」杨天成也很兴奋，他亲眼目睹了机夔的威力，一颗心变得火热，希望能把这种强大的武器占为己有。

鲁克好奇地问：「去哪里？」

「丁素梅她们在对面的胡同里租了房子临时落脚，三十九号，二楼二底，很隐蔽。」

鲁克想起了涂凤温软的双手和淡淡的体香，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一时间又是期待，又是胆怯。

夜深人静，西昆市浸润在淅淅沥沥的春雨里。杨天成他们各撑了一顶旧伞，从边门溜出了沼北饭馆，穿过冷清的摆渡街，钻进对面的一条小胡同里。借着微弱的月光，鲁克看见墙头钉着一块生锈的铁牌，蓝底白字，上面写着「算盘巷」三个正楷。

四人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向前走去。两旁是凹凸不平的墙壁，墙粉禁受风吹日晒，一块块掉了下去，露出黑黝黝的砖头，在昏黄的路灯光下，像猛兽的影像，像大陆和海岸线，又像小孩子尿过的床单。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鲁克感到自己的身体蠢蠢欲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春天是万物萌动的季节，他的心情渐渐舒朗起来。

不多会工夫，他们来到了巷子尽头，靠东有一座木结构的楼房，样式陈旧，大门虚掩着，似乎在等待晚归的主人。鲁克抬头看了一下门牌，确定是三十九号，他的心不禁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到了，就是这里，我们进去吧！」杨天成当先推门走了进去。墙壁上亮着一盏十五瓦的节能灯，光线暗淡，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正面的墙上挂着一副武神的画像，沾满了灰尘，两边有一副对联，隐约写的是「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斩断是非根。」

「有人在吗？丁姐，杨哥来了！」赵珲春提高声音问了一声。

丁素梅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甜得发腻：「哎哟，杨哥现在才来！说好下午就过来看我们的，现在都几点了？我们一个个盼得头颈都长了，还眼巴巴等着杨哥放鞭炮送馒头呢！」

杨天成笑着说：「这些都是人类的习俗，跟我们妖怪族没有关系。快下来，小卢子回来了！」

涂凤抢在丁素梅和金钿前面跳下楼，看到鲁克平安无事，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说：「我还以为你……」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忙岔开话题，「杨哥，你们别站着呀，快坐下，我给你们倒茶！」

杨天成暧昧地看看涂凤，又看看鲁克，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众人在餐桌前坐定，涂凤拎着一只白瓷的茶壶，一一为他们倒上大麦茶，轮到鲁克时，她低垂着眼帘不敢看他，生怕流露出心中的情愫。鲁克连连道谢，接过茶杯歉意地说：「今天来晚了，店里的生意特别好，忙得不可开交，我们是等大伙儿睡着了才出来的……」

年北桥打量着四周的装修和家具，点点头说：「这里很好，闹中取静。房东是谁？他不住在这里吗？」

丁素梅说：「房东是一对老夫妻，到外地去探望女儿女婿了。这房子是男方祖上的产业，卖了也值不上几个钱，就委托中介公司租出去。老房子如果没人住的话，坏起来很快的，不如租出去，还可以收些租金……」

说了几句闲话，杨天成转入正题，详详细细盘问鲁克事情的经过。鲁克把自己如何侥幸杀死刘宝的过程说了一遍，但小心翼翼地隐去了他抓走自己的目的。

鲁克的回答让杨天成满意，他没有多疑心什么，注意力转到了鲁克带回来的机夔上。

「年糕，怎么样，有没有头绪？」

「这是我见过的最精巧的机夔，高纯度的ＫＵ合金，制作的技术非常成熟，简直就是艺术品！」年北桥摆弄着那截银色的金属，赞叹不已。

「能不能把夔核取出来，替换进你的机夔里？」

「以特定的顺序按下其中的一些突起，应该可以打开机身，取出夔核，不过我们做不到。瞧这里，编号Ｃ０７，相当靠前，属于最高机密，只有在军方的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里才能查到。」年北桥把机夔凑到眼前，运足目力才看清刻在表面的编号。

杨天成皱起了眉头，问：「这么说来它对我们没什么用了？」

「暂时是这样的，我需要时间研究，也许能解开其中的秘密。」

鲁克听得糊里胡涂，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他忍不住插嘴问道：「年大哥，我带回来的是什么东西？它到底有什么用处？」

「这是机夔，法术跟高科技的结晶，非常厉害的武器。」年北桥随口解释了几句，开始尝试着按下机夔表面的突起。

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二十三章 机夔(2）

涂凤看出鲁克心痒难忍，悄悄走到他身边，低声向他介绍机夔的由来和效力。她曾经当过年北桥一段时间的助手，协助他研究机夔，因此对它有着深刻的认识。

「法术和妖术，尽管形式不同，但原理都是相通的，无非就是通过修炼，把散布在天地间的能量收集起来，进行『压缩』和『固化』，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储存在身体里，需要的时候再利用手印、咒语、符箓等外在手段释放出去，形成杀伤力和破坏力。这种储存在身体里的能量，道门法师称作『元婴』或『内丹』，妖怪称作『晶核』或『魔晶』，叫法虽然不同，本质上是一回事。

「在五十多年前的那场战争里，法师发挥的作用非常渺小，甚至可以忽略不计，这是因为不管用哪一种方法释放能量，都需要很长的时间，这段时间足够妖怪用爪牙杀死你一百次，更不用说枪炮炸弹之类杀伤力极强的热武器了。法术对妖怪族基本不构成威胁，除非他们耐心地等法师画完符、念完咒。」

鲁克点点头，发出会心的微笑，他能够想象，那是非常滑稽的一幕，拥有锋利爪牙的妖怪，傻傻地站在原地，等法师念完咒语才动手，以示公平。

「但是就在那场战争中，道门出现了几个出类拔萃的人物，比如说茅山道的李兵、阁皂道的慧真，还有阳明派的杨亭和魏斯明，他们跟军方的研究所合作，利用高科技全面改进法术，发展出一种厉害的新型武器。

「经过研究他们发现，如果把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注入到一种叫做ＫＵ合金的容器中，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一方面，ＫＵ合金能转换固化能量成为人体可直接利用的生物能，刺激肌肉和骨骼，大幅度提高力量、速度、反应和抗击能力，使人类足以跟远古妖兽相抗衡；另一方面，ＫＵ合金中的固化能量也能够以某种激烈的方式释放，常见的有雷击、高压电流、火焰、冲击波、高温、冰冻、毒气、辐射、能量盾、铠甲等形式。

「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突破，古老的法术和高科技完美结合起来，产生了一种全新的武器——机夔。

「机夔由『机身』和『夔核』两个关键部分组成。机身是新型ＫＵ合金制成，外观像一截金属骨头，大小不一，植入体内能够与骨骼无缝吻合，融为一体。夔核的作用是提供压缩的固化能量，它的质量取决于压缩程度的大小和储存的多少，上乘的夔核非常稀少，可遇不可求。」涂凤解释到这里，略停顿了一下，看看鲁克没有浮现疑问的表情才继续说下去。

「机夔作用的原理极其复杂，笼统地讲，就是启动释放夔核中的固化能量，强化肉体，并通过机身转化为攻击或防护手段。它最突出的优点是不需要准备，在瞬间即可发动，对妖怪族具有极强大的杀伤力，缺点是造价昂贵、工艺复杂，需要法师和技师的配合，植入骨骼的过程也十分复杂。」

鲁克听得津津有味，他又问道：「那么什么是夔化程度呢？」

「夔化程度是指机夔跟身体的匹配程度，百分之二十是一条分界线，低于这个数值，机夔只能发挥强化肉体的作用，高于这个数值，就能释放出固化能量，形成护盾或者杀伤性攻击。那天在美发院里的那个机夔战士，他的夔化程度很高，能释放出能量盾和电流，就连杨哥都吃了一点小亏！」

两人低声交谈，倒也不觉得无聊，但杨天成他们眼巴巴地看着年北桥研究机夔，半天没有结果，一个个都感到兴味索然，赵珲春更是哈欠连天，抱怨说：「年糕，你自己研究去吧，我可要睡了！」他向杨天成打个招呼，摇摇晃晃上楼去睡觉了。

金钿有些坐不住了，丁素梅推了她一把，笑着说：「别装模作样了，快跟上去吧！」

金钿顺势抽身走开了。

年北桥觉得有些头昏眼花，他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体力和精力都有所不济。杨天成拍拍他的肩膀说：「先放一放吧，慢慢来！」

「我担心会来不及！一个机夔战士已经那么棘手了，如果再来几个，我们可是连自保都成问题呀！」年北桥忧心忡忡地说。

「为什么不直接把机夔植入骨骼，一定要把夔核取出来呢？」鲁克忍不住问道。

「哪有这么简单！」年北桥苦笑着说，「植入机夔的过程实际上是进行一次精密的手术，像这种高质量的机夔，要求特别高，不能出任何纰漏，人力是做不到的，只有在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的控制下才能完成。你看……」他捋起衣袖，露出毛茸茸的手臂，上臂有一块皮肤呈灰黑色，软绵绵耷拉着。

年北桥把皮肤掀起，下面竟然是一个血窟窿，露出森森白骨，骨头的中间，有一截银灰色的机夔。

「这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军方基地偷来的试验品，编号Ｃ３５，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产品了，无论质地或工艺，都跟Ｃ０７存在明显的差距。我在一家赫赫有名的地下医院进行的手术，勉强植进了骨骼，不过融合得不好，肌肉和皮肤也全部坏死，已经没法复原了。最糟糕的是，夔化的程度实在太低了，我估计不到百分之三，吃了这么多苦头，什么效果都没有！他奶奶的！」年北桥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

「原来如此……」鲁克并不觉得把机夔植入骨骼有什么困难的，他跃跃欲试，「让我试试看！」

「你试试？你想干什么？」年北桥困惑地望着他，把机夔交到他手中。

鲁克把右臂的衣袖捋起，露出瘦削白净的手臂，他把机夔平放在手腕和臂肘之间，垂下眼帘，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他感觉到杨天成他们的灼灼目光，似乎要看穿他的一举一动，不过这并不能影响他的心情。

不到半分钟，鲁克就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身体渐渐跟天地万物合为一体，一缕缕清凉的空气吸入胸肺，又缓缓吐了出来，呼吸之间，他感觉自己化身为一棵树，接受阳光雨露抚慰，沐浴在月光和星光下，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子都洋溢着生机和活力！

机夔微微颤动了一下，慢慢陷进了他的手臂里，就像水面承受不起重压一样，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天成和年北桥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鲁克的臂骨自动断开，把机夔堪堪锁定，夔核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使机身的形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与断口处融合得天衣无缝，紧接着，机夔系统第一次启动，机身表面的突起释放出无数极细的游丝，把生物能注入肌肉和骨骼，改造着他的身体。

鲁克突然睁开了双眼，用力握紧拳头，手臂在瞬间粗壮了一圈，闪烁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年北桥跳了起来，大叫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话音还没落，一面淡蓝色的能量盾出现在他的手臂前，呈半球形扩散，把整条胳膊都保护起来，电流劈啪作响，声势惊人。

鲁克吓了一跳，急忙松开拳头，能量盾缓缓收回到机夔里，手臂也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夔化程度恐怕有百分之六十，超过了那个机夔战士！」年北桥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我是一个树妖，肌肉、血管、骨骼什么的，其实全都是木头，想它们怎么长都行。把机夔植进骨骼里并不困难，刚才我让臂骨断开，把机夔锁住，然后长好肌肉和血管，盖上皮肤，就这么简单。万一出错了也不要紧，重新再来，反正又不疼！」

「你真是一个天才！杨哥，我们拣到宝了！」年北桥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杨天成陷入了沉思之中，重新评价起卢定一。这个年轻的树妖绝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他的身体里一定隐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兴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天才，年北桥说的没错，他的身体简直就是为机夔系统订制的！假以时日，他将成为强有力的武器，帮助我登上权力的顶峰……」想到这里，杨天成的心一下子变得火热。

而涂凤，则用异样的目光注视着鲁克，彷佛也看到了希望。

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二十四章 涂凤（1）

「杨哥，我实在困得不行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机夔系统的第一次启动消耗了鲁克大量的体力，他破天荒地哈欠连天，从来都没有这么困倦过，这一点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杨天成向涂凤使了个眼色，这正合她的心意，她起身上前去扶住鲁克的手臂，一双媚眼水汪汪的，柔声说：「太晚了，回去会吵醒别人的，就睡楼上吧，反正房间多的是。你很困了，睡上一觉就会好了，来吧，别害羞……」

鲁克倒在她身上，眼皮已经垂了下来，跟着她亦步亦趋，向楼梯口挪去。

丁素梅没有留意到杨天成的那个眼色，她跳了起来，挡住二人的去路，脸上似笑非笑地说：「小凤子，妳是不是想吃童子鸡了？」

「我可没这个意思！丁姐，妳要是熬不住，我就把他送到妳床上？」

「什么话，看我不撕烂妳的嘴！杨哥，妳也不管管她！」

杨天成笑着说：「别问我，小凤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反正她又不会吃了他！」

连杨哥都惯着涂凤，丁素梅感到有些诧异，她咬着嘴唇说：「小凤子，别怪当姐姐的多嘴，妳手下留情，要是小卢子明天早上只剩下皮包骨头，杨哥是不会放过妳的！」

「这是哪儿跟哪儿的事，金姐，妳想歪了吧，我只是看小卢子可怜，扶他上楼去休息一下，妳这是什么话！」

丁素梅拧拧她滑腻的脸颊，又爱又恨，咬着牙说：「得了便宜还卖乖，上去吧妳，少给我嘴硬！」

听着她们嘻嘻哈哈地斗嘴，杨天成和年北桥不禁呵呵地笑了起来。

涂凤朝丁素梅翻了个白眼，又噗哧一笑，拖着鲁克上到二楼，放倒在自己的床上，给他脱去外衣和鞋子，小心翼翼地盖上被子。鲁克头一捱到枕头，立刻呼呼大睡起来，一副天真大男孩的模样，惹人爱怜。

涂凤慢慢坐在床边上，凝视着他的容貌，两脚无意识地前后摇晃着。过了良久，她长长叹了口气，彷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掀起被子一角，飞快地钻进被窝里。

她紧紧贴住鲁克瘦削的身体，把嘴唇凑到他耳边，用低微而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说道：「小卢子，你前程远大，一定会成为人上之人的，到时候可不要忘了我！你要拉我一把，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像浮萍一样在人类的城市里飘荡，找不到归属，只能靠身体换来生存的空间……你一定要帮我……」

鲁克在睡梦里听见她的叮咛，含含糊糊吐出几个没有意义的音节，他把头往涂凤的怀里钻，像孩子一样依偎着母亲。涂凤怔了一下，心里充满了喜悦，她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忍不住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鲁克只睡了三个钟头就完全清醒过来，浑身精力充沛，睡意全消。他猛地睁开眼睛，感觉到机夔与骨骼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融合，成为不分彼此的一个整体。

涂凤躺在他身边，已经睡熟了，她的一条胳膊搂住了鲁克的身体，呼吸甜美而恬静。

鲁克的心中不由一动，隐约记起了她叮嘱过的话，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彷佛深刻在脑子里。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老成的笑意，这跟他天真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涂凤沉醉在鲁克的气息中，一直睡到天大亮，许多年了，她很少能睡得这么踏实。

她是被杨天成吵醒的，他隔着房门说道：「小凤，叫小卢子起来，我们先走了，让他赶快过来！」

涂凤忙不迭地跳下床，匆匆忙忙披上衣裳，这才发现鲁克已穿戴整齐，站在明亮的窗户前，静静眺望着街景。

远处是繁华的街道，城市已经完全苏醒过来，展现出一派蓬勃的生机。就像夜的幕布被晨曦拉开，整座城市展露在一片灿烂的阳光下。这是一天里最好的时间，枝叶上沾满了露水，空气还没有被污染，行人的背影显得孤单。鲁克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心里充满了愉悦。

简单吃了一些早点，鲁克回到沼北饭馆，杨天成他们在院子里帮着洗菜，鲁克蹑手蹑脚地摸进厨房里。

他看见张得胜正在磨刀，嘴里骂骂咧咧，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似乎被人狠狠揍了一顿。鲁克隐约猜到了几分，他一定是跟年糕和馄饨发生了口角。他感到难过，小心翼翼地问：「张师傅，你怎么了？没事吧？」

张得胜狠狠瞪了他一眼，丢下手里的菜刀，又抽出一把一尺长的杀猪尖刀，在磨刀石上狠命磨了起来。

「他想干什么？」鲁克猜测着他的心里的想法，「难道想找他们算帐？区区一把杀猪刀可派不上什么用场！」他善意地提醒他说：「张师傅，你别冲动，有什么事好好说……」

他的好心反而激怒了张得胜，他跳了起来，手持杀猪刀冲到鲁克的面前，眼睛瞪得浑圆，充满了血丝和煞气，却迟迟没有砍下来。鲁克看着他颤抖的双手，感到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怜悯，他把刀从张得胜的手里接过来，轻轻放在灶头上，低声说：「别跟他们对着干，没好处的。」

「你是被杨天成逼的，才跟他们混在一起，是吗？」张得胜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异常嘶哑，带着沼北城的乡音。

「不，我是自愿的。跟他们在一起，我感受到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这是曹老板、是你没办法给我的。」鲁克诚恳地说。

张得胜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崩溃了，他一向把鲁克当儿子看待，但鲁克并没有把他当父亲来尊重。他喋喋不休说了很多，试图说服鲁克回到正途上，语气和神情就像在挽救一个失足的青年。

然而鲁克却温和坚决地拒绝了他：「张师傅，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我会记在心里的。我已经成年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用再为我操心。」

就像当初抛弃陈宗白的衣裤一样，他选择自己的道路，不断向前走，越来越成熟、坚定。他路过一段段风景，但从不驻足观望，也不停下脚步。张得胜已经成为了过去，杨天成和沼北饭馆迟早会成为另一段过去的！

鲁克来到院子里转了一圈，年北桥、赵珲春还有刘春生在洗菜，已经洗得差不多了，他们朝他挥挥手，示意他不用来帮忙。

鲁克不知该做些什么来消磨漫长的时间，他回到睡觉的房间里，翻出那本《一生必读的五十篇童话》，歪在通铺上翻看起来。

没有人打搅，正午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身上，鲁克慢慢合起书本，感到一种思考的愉悦。这些童话并不是仅仅为儿童创作的，鲁克从字里行间读到了很多东西，即使是饱经世事的成年人也未能比他理解得更深刻。

「看什么书哪，这么入迷？」杨天成推门走了进来问道。

「《一生必读的五十篇童话》，在图书馆借的。」鲁克把封面给她看，上面印着一个穿裙子小女孩的剪影，脚边还依偎着一只小猫咪，「杨哥找我啊，有什么事情吗？」

「走，到算盘巷去，小凤准备了好吃的，就等你了。」

「好吃的？难道是人肉？杨哥一定有话要说，他不会无缘无故叫我过去的……」鲁克心里转着念头，既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由于不便多问，他跟着杨天成走出了沼北饭馆，穿过热闹的摆渡街，来到丁素梅她们合租的楼房里。

客厅里收拾得纤尘不染，餐桌上铺了崭新的桌布，摆放着几碟精美的小菜，涂凤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连头都不回一下。鲁克张望了几眼，好奇地问道：「其它人呢？年糕他们呢？丁姐和金钿呢？」

「他们都出去了，只有我们三个。」

「咦，到底有什么事情？」鲁克越发觉得惊奇了。

杨天成咧嘴笑了一下，神神秘秘地说：「待会你就知道了，总之不是坏事！来，坐下来等吧，小凤马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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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二十五章 涂凤（2）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慢慢消磨时光。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二点，涂凤解下围裙，坐到餐桌跟前。鲁克这才注意到，今天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剪短了头发，平添三分妩媚，俏脸上扑了薄薄一层脂粉，勾了眉线，抹了唇膏，穿一件粉红色碎花轻纱上衣，剪裁得体，勾勒出窈窕的曲线，这令鲁克有种惊艳的感觉。

杨天成朝三只高脚杯里倒了小半杯冰镇葡萄酒，推到鲁克和涂凤面前，举杯微笑着说：「小卢子，今天要你来，是为了把涂凤正式介绍给你！她的真身是一头香麝精，在深山老林里受天真地秀，吸日月精华，苦苦修炼了三百多年，才修成了人身。在林泉派，她只是一个不值得一提的小角色，谁都可以欺负她，不过自然的法则就是这样残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小凤很早就跟了我，我了解她的想法。她跟丁素梅、金钿她们不一样，一直想过安稳的生活。我仔细盘算过，年糕、馄饨他们心太野，不懂得照顾人，你才是最适合她的人选。小卢子，一个人孤苦伶仃，在人类的城市里生活很不容易，小凤对你的心意，你应该很清楚。怎么样，愿不愿意接受她，两个人相互照顾，相互依靠？好好想想，不用急着回答。」

鲁克飞快瞥了涂凤一眼，她脸上腾起两团红晕，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说实话，他觉得这个安排并非没有原因，或许经过了机夔事件后，杨天成想要用美人计来拴住他的心，让他成为他的手下为他效力，不过他也觉得事情也许不如他想象得那么简单，便有些拿不定主意。

鲁克轻轻晃动着杯中的葡萄酒，故意说道：「这当然好了，只是不知道小凤她愿意不愿意……」

「小凤？」杨天成催促她表态。

涂凤答应一声，低若蚊蚋，她微微点了点头。

「呵呵，这样我就放心了！来，喝了这杯酒，你们就是夫妻了！」

鲁克对夫妻和婚姻没有任何概念，他把酒杯凑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在舌尖上徘徊，满口清香，久久不曾散去。

「既然你们情投意合，我这个撮合人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小卢子，今天放假，不用去饭店干活了，你跟涂凤好好聊聊吧！」杨天成仰头把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朝鲁克暧昧地笑了一下，起身离他们而去。

鲁克听见了关门的声音，杨天成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算盘巷里回荡，渐渐远去。客厅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彼此眼光一接触，又慌忙避开。沉默了片刻，鲁克打破僵局，低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涂凤犹豫了一下，坦率地说：「年北桥认为你是妖怪族的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杨哥相信他的判断，所以要我笼络住你的心，就这么简单。」

「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年北桥对我评价这么高？」鲁克笑了起来。

「你不要妄自菲薄，年北桥花了整整十年研究机夔，费尽心机，吃了很多苦头，始终没有成功，你到了这里，轻而易举就把机夔植入体内，夔化程度达到百分之六十，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我想禾洲大陆上是找不到第二个了！」

鲁克凝视着她，微笑着说：「妳说我前程远大，会成为人上之人，要我别忘了拉妳一把！现在不是机会来了吗？我想我会改变妳的命运的！」

「原来你还记得！」涂凤脸上流露出由衷的笑容，像春花绽放，秋月无痕，「你为自己赢得了机会。听我的劝，好好熟悉机夔系统，尽一切可能提升夔化程度，你只有变得更强大，才能在这座残酷的城市里继续生存下去。杨天成打算把你培养成为得力的助手，但是你不要被他束缚住手脚，总有一天，你会超过杨天成，成为妖怪族炙手可热的人物，拥有地位和权势！」

「妳是要我背叛杨哥？」

「谈不上背叛不背叛的，他只是在利用你。小卢子，你要存点心机，暗中提防他！」涂凤提醒。

「我会的。不过有一个问题──妳打算怎样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呢？」鲁克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这个问题简直冷静到了冷酷的地步！涂凤错愕不已，原先那个纯朴天真、充满好奇心的小卢子到哪里去了？那个在睡梦中把头往她怀里钻，像孩子依偎着母亲一般的大男孩到哪里去了？

她觉得，小卢子会问这个问题，代表他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而这不正是她希望看到的吗！然而另一方面，她似乎又不太能适应这样突然的变化。

于是涂凤回答：「你成长得很快，怎样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该由你来决定，我的命运把握在你手里……小卢子，你很聪明，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鲁克想了一下，老练地说：「我还年轻，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杨哥想要妳笼络住我，所以竭力撮合我们，这是个好机会……小凤，妳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这一边，帮我、提醒我，将来有一天，我真的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时，绝不会辜负妳的！」

「……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只要你不忘记我，这就足够了！」涂凤暗暗松了口气，突然话锋一转，调皮地说：「不过我的小情人，拜托你说话温柔一点，这样冷酷地算计别人，我会心寒的！」

鲁克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常态，笑着说：「是的，我太认真了。」他摇晃着酒杯，又喝了一口葡萄酒，饶有兴致地问涂凤：「这些小菜都是妳做的吗？」

「是啊，尝尝看，这是麻油拌菜茎，这是卤汁香干，这是白斩鸡，这是毛豆炒萝卜干，都很清爽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油腻的东西，特地为你做的。」涂凤给他布了几筷子菜，像小妻子一样温柔体贴。

鲁克一样一样品尝了几口，觉得很对自己的脾胃，非常难得，他喝完了高脚杯里的葡萄酒，还吃了小半碗米饭。涂凤重新围上了围裙，迅速地收拾起锅碗瓢盆，鲁克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若有所思地看她洗刷餐具。

望着她俏丽的容貌和雪白可爱的肌肤，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冲动突然涌上心头，鲁克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想，今天晚上，妳可以教我一些东西，一些我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东西……」

涂凤的心一颤，手里的盘子滑落到水槽里，自来水哗哗哗流着，她细细品味着鲁克的话，满脸红霞，一时间不禁痴了。

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二十六章 朦胧的情愫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鲁克过得很悠闲。

白天，他在沼北饭馆里打杂，帮着刘春生洗洗刷刷，张得胜对他是彻底失望了，拒绝他再进厨房帮忙，鲁克因此有了很多空闲的时间，他从西昆图书馆借了很多书，如饥似渴地阅读着。

到了晚上，鲁克就同杨天成一伙人溜出饭馆，到对面算盘巷的楼房里研究机夔系统，到凌晨三、四点钟上楼歇息一会，天亮才回去。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充实。

这天中午，鲁克在看一本介绍生物医学的科普书，题目是《我们为什么生病》，浑然忘记了时间。从门外突然传来了刘春生的声音：「小卢子，吃饭了！快出来，今天杨哥请客，到外面的大排档去打牙祭！就等你了！」

鲁克把书塞在枕头底下，一骨碌跳下床，迈着轻松的步履走了出去。

「一上午都没看见你，窝在里面干什么呢？快走吧，杨哥在门口等我们！」

鲁克含含糊糊敷衍了他几句，随口问道：「杨哥为什么请客？」

「不知道，兴许是他高兴吧。杨哥很慷慨的，经常请我们出去吃饭。」

二人匆匆忙忙走出了沼北饭馆，杨天成他们已经等在外面了。看到鲁克，杨天成显得很亲切，他上前去搂住他的肩膀，大笑着往摆渡街上走去。

刘春生吃惊地望着这一切，几乎合不拢嘴，他们什么时候走到了一起？他竟然没有任何知觉！

赵珲春重重推了他一把，说：「快跟上去，别傻站着，抓紧点时间！晚上好像要招待什么重量级的头头，曹老板夫妻亲自作陪，下午可有的忙了！」

刘春生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他紧赶几步，讪讪地问赵珲春：「到底是什么重量级的人物？老板夫人都出马了，千年难得哟！」

「市议会的刘秘书，喜欢玩盆景的那个。」赵珲春简短地回答了一句。

一顿午饭大伙儿吃得十分开心，到了差不多两点半，酒瓶见了底，才勾肩搭背回到沼北饭馆，着手准备晚上的盛宴。

当曹聚风和座上客频频敬酒，喝得面红耳赤时，女儿曹静文踏着暮色回到了院子里。她没有穿过人声鼎沸的大堂，而是从西北角的边门闪了进来，那里种着几棵高大的银杏树把院门挡住了，不留心是发现不了的。

院子里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曹静文深深吸了口气，整个人一下子轻松起来，高三最后冲刺的课表，铺天盖地的试卷，这一切彷佛被关在了院子外面，留给她的是一份难得的清闲。

曹静文没由来记起一段话：「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

清闲尘梦，多么动人的字眼，什么时候，她才能摆脱枯燥乏味的读书生活，开始一段崭新的日子？曹静文想着。

月亮已经出来了，投下淡薄的银光，照亮了整个庭院。她在银杏树的阴影下站立片刻，觉得神清气爽，迈开轻松的步子朝自己的小屋走去。父亲一早就跟她说过，刘叔叔和袁阿姨晚上要来吃饭，让她回家后到包厢陪他们说会儿话，这关系到她今后读大学。可是她懒得敷衍，只想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刘叔叔是市议会的秘书，只要他一个电话，西昆大学的专业任由她挑选。可以甩掉沉甸甸的书包，可以逃过残酷的联考，可以悠闲地读着小说等待录取通知书，可是曹静文骄傲地想：“我偏偏不稀罕！”

出乎意料，她在养鱼的大水缸旁撞见了鲁克。

红色的鲤鱼来回盘旋，彷佛漂浮在虚空里，鲁克一动不动，他在看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神贯注，似乎没有留意到曹静文的到来。曹静文停住了脚步，她心中涌起一种微妙的感觉──从踏进院门的那一刻起，鲁克就已经发觉了自己，但他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避免跟老板的女儿扯上关系。

鬼使神差，曹静文走近几步，小心翼翼地问：「喂，你为什么不去帮忙，躲在这里偷懒？」

鲁克合上书本，抬起头来朝她微微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说道：「我原本在厨房帮忙，张师傅嫌我笨手笨脚，什么都做不好，就把我赶了出来。」

曹静文的心「扑通」一跳，她觉得鲁克笑起来很眼熟，有点像电视剧里的明星。他真的是从山区出来打工的吗？还是为了演戏，特意到西昆市来揣摩普通人的生活？曹静文犹豫了片刻，随口问道：「你喜欢看书吗？」

鲁克把书本合起来，点点头说：「是的，看书至少可以拓宽眼界，在西昆市，我接触到的世界很小。」

鲁克的回答让曹静文感到很吃惊，这个打工仔似乎不简单。她好奇地问道：「嗯，你喜欢看哪方面的书？」

「历史，文学，科普，都可以，我不大挑剔，有书看就行了。」

没说几句话，曹静文的手机突然「叮叮当当」响了起来，她瞥了一眼号码，微微皱起了眉头，无可奈何地凑到耳边，低声说：「哦……知道了……马上就过来……」那是曹聚风催她去见客人。

鲁克知趣地说：「妳有事先忙吧，我回去了。」

曹静文点点头，挥手向他道别，鲁克目送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心想：「奇怪，曹静文的长相和脾气，都不大像她爸爸哟！」

伊人已经离去，空气中彷佛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沼北饭馆灯火通明，嘈杂的声音穿透窗玻璃，在空荡荡的庭院里荡漾，鲁克可以想见那些男女同席、眉飞色舞、杯盘狼藉的情景，他不是初来乍到，对于人类夜生活的种种花样，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鲁克发了一阵呆，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也忘记了自己置身何处。还有什么比读书更快乐的事情吗？

第二天是星期天，鲁克一大早就动身到西昆图书馆去还书借书，回来的时候走岔了道，顺着人流来到了城隍庙。

今天正好是庙会，人山人海，热闹非凡，鲁克身不由己，被三挤两挤进了大门，迎面立着一座石头牌坊，上面刻有三个蚯蚓一样的篆字，里面有一座木结构的大殿，屋脊正中树立着铁铸的「平升三戟」，两端翘起石刻大龙头，形神兼备，气势非凡。

正在观望的时候，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大声说：「小卢子，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鲁克回头一看，是曹静文，乌黑的秀发扎成马尾，额头上汗涔涔的，笑容十分灿烂。她脱掉了呆板的校服，换上白色的无袖毛衣，露出雪白的胳膊，腰肢纤细，风姿绰约，让人眼前不由一亮。可鲁克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她真瘦，杨天成他们一定不喜欢，没肉。

「我到图书馆去的，不知不觉就被挤到这里来了，真热闹，这么多人！」

「今天是庙会，全城的人都出来了，跟节日差不多！」见到鲁克，曹静文显得很兴奋，「小卢子，你要到哪里去逛？」

「随便，这里我不熟！」鲁克本想直接回去看书的，现在碰到曹静文，倒不好意思立刻就走。

「我们一起逛一圈吧，自从上学后就没到城隍庙来玩过！」曹静文邀请道。

「好啊，我可以充当保镖什么的，如果要到人多的地方去，我挤在前面！」不用别人教，鲁克无师自通说起了玩笑话。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在拥挤的人群里穿梭，在小商贩的摊位前驻足流连，曹静文兴高采烈挑选着各种饰物和小玩意，浑然忘记了倦怠，而鲁克只觉得眼花撩乱，脑子里根本反应不过来。

一开始，他们还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但人流如织，很快把他们挤在一起。眼看就要被挤散，鲁克不假思索，抓住了曹静文的手，曹静文颤抖了一下，没有缩回去。

嘈杂的人声一瞬间消失，四周立刻变安静，曹静文一颗心像在云端飘荡，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鲁克的声音响在耳边，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清晰，她侧过头，看见了鲁克的笑容，整个世界都为之暗然褪色！曹静文觉得一阵晕眩，悄悄对自己说：“我……我这时怎么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少女漫画里的浪漫情节萦绕在心头，她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

就这样，曹静文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她感受着鲁克话语中的闪光之处，越来越觉得他是一个上进又有礼貌的男生。一个从山区出来的打工仔，为了糊口在社会的底层挣扎，可是他却没因此而放弃追求，如果他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接受良好的教育，那么他的未来一定是一片光明。望着他那充满青春活力的脸庞，曹静文不禁问自己：「要不要帮他一把呢？」

而对鲁克来说，曹静文跟张得胜、杨天成、年北桥、涂凤他们不同，没有经历太多的世事，年轻，天真，性格还没有完全定型，她意味着一个神秘的世界，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鲁克很好奇，不断用语言试探，想知道这个容貌清秀的小姑娘心里在想些什么。

正在交谈的时候，鲁克忽然有所感应，他抿紧了嘴唇，一种莫名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让鲁克打了个寒颤。

虽然湮没在人群里，他却被完全孤立起来，彷佛是浑身赤裸的婴儿，毫无遮掩，被人一眼看穿，他急忙回头，发觉在数百米外的水杉树下，有两只冷酷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目光像利刃，似乎要把皮囊剖开，拖出灵魂来。这感觉让他不寒而栗。

那是谁？以前有没有见过？鲁克犹豫了片刻，拉拉曹静文的衣袖，向她歉意地说：「我有点事，要先走开一会儿，妳继续逛吧。如果我挤不回来的话，妳就先回去，别等我了！」

曹静文还以为他要去洗手间，微笑着说：「没事的，你去吧，我还要在这里看一会儿，顺便等等你！」

「不用等了，我一时半刻是回不来的！」鲁克向她点点头，挤开人群，朝着水杉树方向匆匆而去。

曹静文有些失落，闷闷不乐地独自逛了片刻，觉得脚疼，就来到城隍庙的后院，找了一条石凳坐下来歇息。那里比较冷清，四周的殿宇挡住了阳光，风吹在身上颇有几分凉意。她不禁问着自己：「我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他？」年轻的心在悸动，曹静文隐约觉得，心底泛出了一种酸酸甜甜的味道，连笔墨也难以形容。

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二十七章 雷鸣与火神（1）

城隍庙的大殿后有一片茂密的水杉林，高大挺拔，直插云霄，羽毛一般的叶子遮天蔽日，投下大片冷飕飕的阴影。

树林里空无一人，鲁克在四周围逡巡，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地上没有留下脚印，空气中也闻不到任何气味，就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一个魁梧的人影贴着树干滑落下来，重重一拳砸向他后脑。

鲁克闪电般侧过身，机夔系统在一瞬间启动，释放出淡蓝色的能量盾，电流如同扭动的毒蛇，争先恐后向他的手臂缠去。

那人「咦」了一声，显得非常吃惊，双足点地，立刻凌空一个后翻，远远跳了出去。

普通人的反应是不可能这么快的，鲁克脱口便叫道：「你是机夔战士！」

他叫华天生，也是Ｒ集团军特种机夔部队的成员，在搜索半妖人鲁克的过程中偶尔来到琵琶湖，发现了草丛中刘宝的尸体。他腋下有一个伤口，深及内脏，右臂齐肩而断，血肉消失的无影无踪，植在骨骼里的机夔已经被取走了。

按照规定，华天生本应立刻向军长报告，但转念一想，刘宝的机夔应该落在了凶手手中，如果他能够抢到手，占为己有，一定能大幅提升实力，到时候就连李兵和慧真都要对自己甘拜下风。

贪令智昏，华天生悄悄潜入西昆市，利用探测仪发现了杨天成一伙妖怪，同时注意到半妖人鲁克也跟他们混在一起。

他怀疑有可能机夔落到了杨天成这群妖怪的手里，不然以刘宝的实力，普通妖怪要杀死他是不可能的，为免步上刘宝的后尘，他决定来个各个击破。

正好鲁克孤身一人离开了沼北饭馆，他一路跟踪，尾随他来到城隍庙，始终没有等到下手的机会，正在窥探的时候，鲁克居然发觉了他，还离开人群进到水杉林中，这本他是偷袭的好机会，没想到机夔竟然在这半妖人手里，并且已经植入骨骼，完成融合了！

此时华天生肚子里一连串地叫苦，从机夔释放出能量盾来判断，鲁克的夔化程度接近百分之六十，正常情况下他根本不是对手！他强自镇定下来，厉声问道：「雷鸣机夔怎么会在你手里？是你杀了刘宝，对不对？」

原来编号为Ｃ０７的机夔叫「雷鸣」！鲁克暗暗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他好奇地望着华天生，只见他左臂闪烁着淡红色的光芒，很明显也植有机夔。

「鲁克，老老实实回答我！」

「他要把我带回西昆研究所，我就夺走他的生命，就这么简单。我永远也不想回去了！」鲁克回答。

「他腋下的伤口也是你干的吗？」

「那不关我的事，是杨天成抓伤了他。」

华天生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向杨天成动手，刘宝启动了机夔系统，依然不是这群妖怪的敌手，他当然就更不行了！

「你也想把我带回西昆研究所吗？」

「这是方军长的命令，不过我并不打算这么做！」华天生眼珠一转，决定利用一下这个半妖人的天真质朴，「只要你把雷鸣机夔交给我，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并且在方军长跟前为你隐瞒！」

「咦，你为什么这么好心？」鲁克似乎有些感动。

「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我是不忍心看着你被关进牢笼里，成为可怜的试验品！」

「你不是一名机夔战士吗，怎么能够违抗命令？」鲁克继续问道。

哪来这么多问题！这就是许胜男所说「天真的像一张白纸」的半妖人鲁克吗？华天生有些不耐烦了，他搜肠刮肚解释说：「我虽然是一名战士，但也有良知，有恻隐之心，对于错误的命令，我拒绝执行……」

「你既然觉得把我抓回去是错误的，放弃了执行任务，为什么还要我把雷鸣机夔交给你？」

华天生支支吾吾地说：「机夔是军方的最高机密，也是非常危险的武器，万一使用不当，会伤害到无辜的生命……」

鲁克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戏弄他也够多了，摇着头说：「卑鄙胆怯的人类！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你害怕雷鸣机夔，不敢跟我动手！不过这一来倒提醒了我……我想要你手臂里的机夔，交给我，我就放你一条生路，不然的话，我可要硬抢了！」

华天生被鲁克的话吓了一跳，色厉内荏地说：「我害怕雷鸣机夔？笑话！」

鲁克握紧了拳头，突然向他疾冲而去，华天生已经有了提防，迅速躲到了一棵粗大的水杉树背后。鲁克的拳头深深陷入了树干中，雷声隆隆，电流沿着树枝冲天而起，顿时把大树硬生生劈成两半。

华天生反而放下心来，鲁克的夔化程度虽然高，但他没有经过专业的格斗训练，对机夔的运用也不够纯熟，刚才交谈的过程中，他竟然一直张着能量盾，白白浪费夔核中的固化能量，不知道要收起来。

只要耗尽他的体力，最后的胜利必定属于自己！华天生迅速确定了战术，不跟鲁克硬拼，而是在树林中不停移动，鲁克身法笨拙，连衣角都碰不到。

打斗的动静惊动了远处的人们，他们纷纷围了上来，远远观望着。鲁克有些心急，万一惊动了警事署，又或者让华天生逃走了招来更多的机夔战士，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灵机一动，装作体力耗尽，气喘吁吁跪在地上，左手悄悄插进了泥土中。

华天生停住了脚步，用语言激他说：「这么快就不行了？你倒是……」话还没说完，鲁克的五根手指从他的脚下突然窜出来，像藤蔓一样紧紧缠住他的双腿。华天生知道中计，急忙驱动机夔，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释放出来，在掌心中腾起一团炽热的火焰，扑在了鲁克的手指上。

那是他最害怕的东西，鲁克顾不上伤敌，立刻收回手指，脸上流露出骇然的神情。

华天生觉得时机已经成熟，狞笑着说：「鲁克，看清楚了，我的机夔叫做火神，是专门用来克制你的！」说着，五指并拢，和身扑上去，狠狠插向他的心脏。

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二十八章 雷鸣与火神(2）

鲁克再次释放出能量盾，挡在身前，但是这一次，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眼睛发花，耳畔嗡嗡作响，身体的夔化程度直线下降，竟跌破了百分之三十，能量盾只张开了一半，而且脆弱无比。

华天生的手掌被一层赤红的火焰所包围，轻而易举穿透了能量盾，紧紧抓住了鲁克的手腕，就像上了一只炽热的铁箍。

「你根本就不懂得使用机夔，雷鸣在你手里一点用都没有，还是交给我吧！」

火焰沿着鲁克的手臂向上蔓延，像狰狞的巨龙，眼看就要烧到他的身体！鲁克拼命挣扎，但夔化程度继续下降，力量不断从身体里抽离，根本就挣不开。华天生全力以赴催动机夔，火焰腾空而起，把鲁克整个身躯完全吞没！

正在这危急时刻，从日冕层喷发出的太阳风穿越了遥远的宇宙空间，以每秒两千米以上的速度抵达禾洲大陆，引发了大规模的离子风暴，夔核受到突如其来的干扰，雷鸣和火神同时关闭，进入休眠的状态。

华天生和鲁克都同时一愣，不知为何预期中的结果没有发生，而鲁克更是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飞起一脚重重踢在华天生的胸口！

失去了机夔的支持，华天生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他急忙松开手，但慢了一步，整个人被踢得倒飞出去，脊背撞在树干上，喉咙发甜，眼前一片昏黑。他连声暗骂道：「该死的离子风暴，早不来晚不来，关键时候来捣乱了！」华天生知道这种情况下跟半妖人肉搏无异自寻死路，急忙爬起来撒腿就跑。

“不能让他逃走！”鲁克紧追不舍，但就在华天生冲出水杉林的时候，他看见了曹静文纤弱的身影。鲁克急忙收住脚步，悄悄隐没在树后，朝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去，他不想让曹静文怀疑他的身分。

回到沼北饭馆，正赶上中午的新闻联播，杨天成他们一个个仰着头看电视，信号似乎受到干扰，充斥着雪花和噪音。

屏幕上先是出现了城隍庙人山人海的场景，播音员报着新闻：「今天是西昆市一年一度的庙会，在城隍庙大殿后的水杉林里发生了一起怪异的事件。」接着画面切换到一棵粗壮的水杉树上，从根部裂成了两半，树心一片焦黑，似乎让雷给劈了。

「据目击者说，当时水杉林里似乎有人影穿梭追逐，突然间一声雷响，电流冲天而起，把大树劈成了两半。天气晴朗，又没有下雨，怎么会打雷呢？本台记者请教了气象专家……」画面又切换到一个中年发福的男子身上，文字介绍是西昆大学应用气象系的教授。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闪电是一种常见的自然现象，全世界每秒钟约发生一百次。闪电的形成是一个很复杂微物理过程，涉及到很多气象学的专业知识，我认为发生在城隍庙的不是普通的线状闪电，而是非常罕见的球状闪电。

「土壤被雷电击中后，会向大气释放含有硅的奈米微粒，来自雷电袭击的能量以化学能的形式，被储存在这些奈米微粒当中，达到一定高温时，这些微粒就会氧化并释放能量，形成球形闪电，这就是为什么晴天会出现电击……」

他大概把电视观众当成是课堂里的学生了，越说越兴奋，记者急忙打断了他，占据了画面的主要位置，举着话筒说道：「关于这次罕见的雷击事件，我台将提供后续追踪报导！」

杨天成把鲁克拉到了庭院里，问道：「你到哪里去了？半天连人影都不见。」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透露出任何不快。

「去图书馆了，顺便去城隍庙逛了一圈，今天正好是庙会，很热闹。杨哥，你没有去转转吗？」

「饭馆里的活忙得很，没时间。对了，就你一个人吗？」

「不是……」鲁克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还有曹静文，在城隍庙偶尔碰到的，聊了一会，很快就分手了。」

「曹静文？曹老板的女儿？」杨天成微微皱起了眉头，又用力舒展开来，「好嘛，这么快就认识了老板的女儿，还挺热络的！怎么样，喜欢的话我帮你弄上手，保证不会有事的。」杨天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一句，嘿嘿笑了起来。

鲁克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杨哥你误会了，我跟曹静文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不用这么麻烦……」

杨天成不以为然，挥挥手说：「越描越黑了！算了，这种事情要你情我愿，勉强的话就没意思了。不过像曹静文那种发育不良的小丫头，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难怪你提不起兴致……」

「还有，我跟曹静文分手以后，在水杉林里又遇到了一个机夔战士……」鲁克小心翼翼地说。

杨天成一拍大腿，说：「我就猜电视里的那件事跟你有关系！怎么样，动手了吗？」

鲁克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当听到机夔系统突然关闭时，杨天成皱起了眉头。他把年北桥叫过来，三人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年北桥说：「机夔系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们应该想办法抓个活的机夔战士，用读心术弄个清楚！」

「抓个活的机夔战士，谈何容易呀！我担心下一次找上门来的不会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机夔战士。年糕，如果没有奇迹发生，恐怕我们得四处逃亡了！」

「混在人群里是最安全的，千万不要落了单，他们投鼠忌器，不会在闹区里动手的。」

杨天成郑重其事地告诫鲁克说：「以后不要一个人到偏僻的地方去，尽量跟我们一起行动，你虽然有机夔护身，但到底不是机夔战士，不能发挥出它全部的威力，这次在城隍庙遇险就是一个很好的教训！」

鲁克点点头没说什么，心里却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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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二十九章 苏标

很抱歉，昨晚11点的必杀击给MISS了，文涛家的网络又有问题了，网通啊~网通~，呃~现在文涛正坐在网吧里更新，这章“苏标”4000字，这个爆击算是今天的第一击和昨天晚上的必杀击MISS的弥补。

文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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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子风暴持续了一个礼拜，丝毫没有衰减的迹象，托它的福，机夔战士没有再次出现在西昆市，他们也在焦急地等待风暴过去。

这天上午，鲁克正在庭院里洗菜，老板曹聚风从楼道里慢吞吞走了出来，似乎还没有睡醒，看见鲁克，他想起了什么，返身从房间里拿出一本历史课本，招招手说：「小卢子，我女儿把课本忘在家里了，刚才打电话过来，要我马上送过去。她现在是高三，耽搁不得，我又正好约了人，这样吧，你替我跑一趟，在西昆高级中学，高三一班，认识吗？」

鲁克把双手在身上胡乱擦了两把，点点头接过了课本。西昆高级中学离图书馆不远，他经常路过那里，不时可听见上下课的电铃声。

「这些菜就丢这儿吧，快去快回！」曹聚风挥挥手，让他赶紧动身。

鲁克到柜台跟陈姨打个招呼，离开了沼北饭馆。夏末的风迎面吹来，就像郊游一样，鲁克感到轻松和惬意。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他来到了西昆高级中学的校门口，正好是下课，很多学生涌出校门，在附近的店里买东西吃，人来人往，声音嘈杂。鲁克混在人群里进了学校，保安根本没有留意，他年轻的脸上还带着稚气，跟那帮十九、二十岁的学生没什么分别。

课间休息的时间只有十分钟，鲁克一路问讯找到高三一班，上课铃已经响了。他朝教室里探头望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靠窗的座位上有一个学生在看书。

鲁克敲敲门，和蔼地问道：「请问曹静文同学在哪里？」

那人抬起头来，看到鲁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慌慌张张地回答说：「她上体育课去了，在大操场，我身体不大舒服，所以留在教室里自修。」

「哦，是这样啊，谢谢妳了！」鲁克向她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教室，沿着走廊向操场走去。他路过一间间教室，瞥见讲台前授课的老师和神态各异的学生，读书生涯是他从未有过的经历，他感到由衷的羡慕。如果能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聆听师长的教诲，那简直就是一种幸福！

他来到操场，兜了一个大圈子，到处都是上体育课的学生，男男女女，一个个都被鲁克吸引住，目光情不自禁追随着他移动。他还没有找到曹静文，曹静文倒先发现了他，她一颗心怦怦跳动着，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去，招呼道：「嗨，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妳爸爸让我给妳送课本来了！」鲁克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他把历史书掏出来，交在曹静文手里。

曹静文并不是很在意，随手把课本卷起来，顶着下颔，说：「难得来一次，多玩一会吧！你是怎么混进来的？门口的保安眼睛很毒的，是不是外来人员一看就知道！」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像学生吧。妳不用上课吗？」

「体育课，老师不在，我们自由活动。走，我们去体育馆打羽毛球！」

「羽毛球？我不会。」

「不会我可以教你嘛，多运动运动，对身体有好处的，不要老是看书看书，会成书呆子的！」曹静文兴高采烈地问同学要了一副球拍，拉着鲁克向体育馆走去。

「你的手怎么了？很冷吗？」他的手摸上去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热度，曹静文感到很奇怪，夏天还没有过去，年轻人不该这样虚弱。

「我体质好，冬暖夏凉。」

「冬暖夏凉的那是空调！」曹静文情不自禁用手搓了鲁克的手几下，似乎听见了背后传来同学的笑声，才突然回过神来，满脸通红，脑子里嗡的一响，连忙把手撒开。

二人来到体育馆里，由于是上课时间，人并不是很多，一张张全是陌生面孔，曹静文渐渐从窘迫中解脱出来。她挑了靠近看台的一块场地，摆出一个发球的姿势，笑着问：「小卢子，你会不会打羽毛球？」

鲁克摇摇头，表示自己从来没玩过，他学着曹静文的样子握住球拍，样子有些笨手笨脚。

曹静文简单解释了一下规则，发了一个慢吞吞的高球，鲁克笨手笨脚一拍子上去，力量是有了，但角度不对，羽毛球竟如同子弹一样仰射出去，远远地飞到了主席台上。

曹静文吓了一跳，嗔道：「用这么大力干什么，打在界内才有效！」她跑去把球拣回来，决定不喂他球了，手腕一抖，发了一个后场平快球。鲁克反应很快，放平了拍子凑上去，但这次力量又实在太小了，球在拍面上弹了一下，落在了网前。

来回几次以后，鲁克掌握了规律，打羽毛球无非就是抓住时机，控制好力量和角度。正好曹静文发了一个平抛球，他个子高，跳都不用跳，举起手臂一个大力扣杀，羽毛球在空中飞过一条直线，砸到了地板上。

曹静文只觉得一道白线从眼前掠过，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她呆了一阵，嚷道：「你骗人，打得这么好，还说不会！刚才笨手笨脚的模样是不是装出来唬人的？」

「我真的是第一次打……」鲁克搔搔头，不知道该怎样向她解释，「这很简单，力气大一点就能做到。可能因为我是个运动天才吧！」

「少吹牛了！再来，不信就赢不了你！」曹静文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发了一个近网球，鲁克反手一撩，球朝后场高高飞去，曹静文来不及转身，只能眼巴巴看着它落在界内。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多分钟，鲁克越打越好，他不知道相让，累得曹静文满头大汗，一个劲地拣球。到最后，她觉得腿肚子发抖，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气喘吁吁埋怨说：「你也真是的，不知道让让我，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旁边有人接着说：「是啊，又不是比赛，陪美女打球，运动一下取暖而已，没必要这么认真。还是让我跟你打吧，我可是专业的喔！」

鲁克朝他看去，只见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子站在球网边，个子跟他差不多高，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球拍，正对自己微笑，透露出几分邪气。他下意识地点点头，说：「好啊！」

曹静文跑到鲁克一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他是我们的生物老师，姓苏，是我们学校连着三年的羽毛球冠军，很厉害的，就连体育老师都打不过他！」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标，是这所学校的生物老师。你球打得很好，从小训练过的吧！」他打了个响指，语气动作都有些轻佻。

「没有，说实话，今天是我第一次打球。」鲁克老实回道。

「第一次？你真是有这方面的天赋呀！」苏标弯腰从地板上挑起羽毛球，左手捏住羽毛，反手发了一个快速的近网球，才过网就往下坠。鲁克踏上一步，正手挑后场，苏标退后两步，高高跃起，扣了一个大斜线，势大力沉。

体育馆里的学生都围了上来，议论纷纷：「两个人都好厉害！那个高个子的学生是谁？跟苏老师打得不分高下，一定是专业的运动员吧！」

「他真的是第一次打球吗？在哄我吧……」曹静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他为什么要骗她呢？鲁克在球场上来回跑动，接球扣球，动作矫健，但他的身影却变得越来越模糊，曹静文扁了扁嘴，觉得有些郁闷。

两人来来往往打了十几拍，苏标渐渐占了上风，他用的是上千元的专用球拍，扣球又重又刁，迫使对方难以回出好球，但无论怎样扣，鲁克总能把球回过来，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打到第十七拍时，苏标见鲁克站位比较靠后，突然放了一个近网小球，贴着球网落在了界内，鲁克没有去接，笑着说：「你打得比我好！」

「你也不赖！」好不容易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苏标兴奋起来，「再来，好好打上一局！」

下课铃早就响过了，曹静文得去上第四节历史课了，她恋恋不舍，想跟鲁克打个招呼，但场地周围挤满了围观的老师和学生，还不断有人听到消息赶来。她幽怨地望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体育馆，向教室奔去。

鲁克浑然不知，他被苏标挑起了他的好胜心，正跃跃欲试。两人又连续打了半个钟头，速度越来越快，羽毛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直线，彷佛不受地心引力的作用。

苏标大汗淋漓，浑身像在水里浸过一样，而鲁克却像没事人似的，一点也不显得累，但事实上，他已经发挥到了极限。鲁克越打越心惊，苏标的反应和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难道说他的身体里也植有机夔？他……他会不会是机夔战士？

围观的学生如痴如醉，头转得发晕，视线几乎追不上球速，他们纷纷为精采的比赛喝采，跺着脚尖叫着给老师加油。苏标看到熟悉的面孔，大声问：「那个谁谁谁，现在几比几了？」

「十五比十三，苏老师赢了！」

苏标大叫一声，扑通躺倒在地板上，球拍远远甩了出去，大笑着说：「真过瘾！」然后他又跳了起来，胡乱穿上外衣罩裤，对鲁克说：「这位同学，走，我请你吃饭，到外面的西餐馆去，随便你点！」

旁边的围观的学生起哄：「苏老师，我们有没有分啊？」

「什么时候打赢了我再说！」

在一片哄笑声中，两人离开了体育馆。

苏标拖着鲁克出了校门，来到附近一家西餐馆，用餐的人不多，环境十分雅致。服务生把菜单送上来，苏标点了一份牛排套餐，见鲁克翻来覆去拿不定主意，就为他点了一份铁板羊排。

两人喝着柠檬水，你一句我一句攀谈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很少在学校里看见你。」

「卢定一，叫我小卢子就行了。我不是西昆高级中学的学生，山里人，没上过学，今天是特地来给曹静文送课本的，顺便陪她打一会球。」

「哦？」苏标感到吃惊，他有些不敢相信，「看你的感觉不像是没上过学，你应该是读过书的吧？」

「在老家的时候，跟一个远房亲戚读过几年书，她是个老师，肚子里学问很多。」

「老家在什么地方？」

「连云山辘轳沟，在白篁城的西面，出产竹笋和扁尖的，偏僻得很。」

「我也是外地的，生在沼北城，后来辗转到西昆市应聘，进学校当了老师。你现在在哪里做事？」苏标也回应并问鲁克。

「在沼北饭馆打工，就在摆渡街上，老板就是曹静文的爸爸。对了，我听曹静文说，你是教生物的？」

「是的，教些植物、动物什么的，很无聊，我的兴趣不是这些！」

「你喜欢什么？」

「医学，解剖。」苏标做了个开膛破肚的姿势。

「用模型吗？」

「不是，在尸体身上练习解剖──几十年前死的，找不到家属，就保存在低温冰柜里，冻得像石头一样，融化后颜色发黑发绿，专门用来教学生解剖──我的一个朋友在医学院当教授，我去了他就给我开绿灯，弄一具完整的尸体，随便我怎么玩。」

很变态的爱好……但鲁克没有表现出厌恶，反而兴致勃勃地说：「有一阵子我对医学很感兴趣，借了很多这方面的书，就是不大看得懂，术语实在太多了。」

「哪方面的？」

「生物医学，遗传，变异，生殖。」

「没有基础是很难看懂的，我家里有一些医学的科普书，比较浅显，你要是感兴趣什么时候来拿。」苏标并没有轻视鲁克，他知道山区生活的艰辛，能够在大城市里过活，还能保持着对书籍的热情奇Qīsuu.сom书，是非常难得的，可以说，他还满尊敬鲁克的。

两人聊得很投机，大家都是年轻人，有很多共同点，短短十来分钟，距离就拉近了很多，说说笑笑，像相识多年的朋友。「这大概就是书里所说的惺惺相惜吧。」鲁克一边跟他愉快地聊天，一边想。

不过他并没有发现，苏标从始至终都在仔细地观察他。

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三十章 苏标的秘密(1）

苏标住在林致花园的一幢小高层里，离西昆高级中学不远，生活机能很好。星期天他约了鲁克到小区的健身中心打球，完了去他家坐坐，喝茶聊天。

这正中鲁克的下怀，于是他们在羽毛球馆消磨了两个多钟头，打得大汗淋漓，然后胡乱冲个热水澡，迈着软绵绵的步子绕过中央喷泉池，来到十四幢楼，乘电梯上了八层。

「就是这里了，八一０室。」苏标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招呼鲁克进去，他给鲁克泡了一杯乌龙茶，自己用紫砂的大茶壶，痛快地灌了几大口。「这茶不错，去年暑假到重露国玩买的，泡在紫砂壶里特别好，不过我只有一个，你将就用玻璃杯吧。」

「没关系，玻璃杯也很好，可以欣赏茶叶一点一点被热水泡开来。」鲁克用茶杯焐着手，四下里打量着他的家。

「来，参观一下，面积不大，不过一个人住也足够了。」苏标把房门一扇扇打开来，鲁克礼貌地在门口探了一下头，没有进去。

两室一厅的格局，南面是卧室，北面是书房，中间还有一个不大的储藏室，本来应该是卧室的内卫，装修的时候省掉了。

家里的地板都积了一层灰，厨房的水槽里堆满了碗筷，厕所的浴缸里丢着脏衣服。见鲁克笑了一下，苏标有些不好意思，他自嘲说：「呵呵，很长时间没打扫，忘了给清洁公司打电话了……」

「不说这个了，走，去看看我的书，上次说要借你的！」他鼓起兴致，拉着鲁克来到书房里。

东西两面墙被巨大的书橱挡住，通天接地，密密麻麻码着几千本书，没有一本包封皮，一眼望过去花花绿绿，错落有致，正合鲁克的心意。旧书的霉味和油墨清香混杂在一起，扑鼻而来，他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这么多书，你全部都看过吗？」

「差不多有一半吧，剩下的只看过序言和后记。」

鲁克一层一层看过去，啧啧称赞：「我也想买这么大的书橱，把整堵墙都遮住，放满书，感觉很好。」

「这么大的书橱是买不到，我特地向木匠订作的，做工比较粗糙，将就着用，以后有机会再换新的。」

鲁克看完了西面的书橱，转身走向东面。他注意到靠窗摆着一张宽敞的书桌，桌面是白色的防火板，上面搁着一台旧计算机，键盘的右边乱七八糟堆着很多书。

有《系统解剖学》、《彩色人体解剖图谱》、《人体解剖学》等医学书，翻得书页都卷了角，左边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一个年轻女子的照片，头发盘起，插着两根簪子，妆化得很精细，身穿天原国的传统服饰，面带微笑。但她的眼睛却透露出坚毅和刚强，给人一种无法亲近的感觉。

鲁克凝视着照片，随口问：「那是你的太太吧？」

「算是吧，不过我们分居很长一段时间，离协议离婚已经不远了。」苏标耸耸肩，显得有些无奈。

“怎么了？”

苏标落寞地说：“我希望保持私人的空间和自己的秘密，希望她能按照我的节奏生活，这对她很不公平……所以我们就分开了。”

“你还爱她吗？”虽然知道这么问很不妥，但鲁克还是忍不住好奇。

“也许吧……对我来说，爱情都只是生活的调味品，不是必需品。我天性就是这样的人，感情不能打动我的心，而对另一些人来说，他愿意像飞蛾扑火一样冲进去，不顾一切……不说这些了，你太年轻，没有经历感情，不能理会的！”

鲁克细细看着照片，忽然留意到角落里用墨水笔写着「Ｃ０４」几个极小的字，他立刻醒悟过来，那是机夔的编号，苏标的夫人竟然是一名傀儡战士！一股寒气从脚底心腾起，他觉得心中有些发毛。

他没有再问下去，木然地转向东面的书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文史哲方面的书籍，都是成套成套的大部头，落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有翻动过了。苏标靠在门框上，随口解释说：「刚工作时买的，那时对文学很感兴趣，还写了一些小说，幻想着靠写书成名，养活自己。」

「后来呢？」鲁克听见自己问下去。

「后来雄心壮志就一点点被现实消磨掉了……」苏标在说些什么，他完全没有听见，鲁克的全部心思都被「Ｃ０４」给占据了。他究竟是什么人？他夫人又是什么人？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他似乎陷进了一个事先设计好的圈套中！

「小卢子，小卢子！你怎么了？」

鲁克清醒过来，勉强笑了一下，说：「有点不舒服，我想我得走了……」

「现在就要走了吗？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你。」苏标看穿了他的心思，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你知道吗，羽毛球是我唯一喜欢的运动项目，但在你之前，从来没有哪一个对手能跟我打这么多回合，(奇*书*网^_^整*理*提*供)赢我这么多球，即使是专业的运动员的也做不到！

「这是因为我的手臂里植入了冰封机夔，编号Ｃ０８，它极度强化了我的身体，让我拥有超乎常人的速度和反应能力。可在这两方面，你一点都不逊色于我，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鲁克茫然重复了一句。

「意味着你也拥有机夔！我动用手头的情报网调查你的身分，很有意思，你竟然是从西昆研究所里逃出来的半妖人，这个结果实在让人吃惊。亲爱的鲁克，你杀死了刘宝，抢走了雷鸣机夔，但你是怎样把它植入体内的呢？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这严重影响了我的睡眠质量，所以我只想约你来问个清楚。」

「仅仅是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

「当然，这是我研究的领域。你以为我解剖那些发绿的尸体干什么，好玩啊！我是在研究人体的结构，寻找简单有效的办法植入机夔。」

鲁克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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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三十一章 苏标的秘密(2）

「你一定认为我是一名机夔战士吧，呵呵，不是这么回事，我脱离特种机夔部队已经很多年了。现在我是一名自由职业者，待价而沽，谁出得起价钱，我就为谁办事。」

「雇佣兵？」

「也可以这么说吧。」

鲁克稍稍放下心来，又问道：「那么有没有人要你把我抓回西昆研究所？」

「暂时还没有接到这样的委托，不过我认为可能性不大，一旦离子风暴过去，军方就会派出大批机夔战士对付你，以你现在的实力，除了束手就擒，没有其它的路可走。」

「离子风暴？」这是个新名词，鲁克第一次听到。

「你不知道吗？从日冕层喷发出的太阳风引发了大规模的离子风暴，对夔核会造成强烈的干扰，所有的机夔都因此无法启动。鲁克，你虽然拥有机夔，夔化程度很高，但你缺乏使用机夔的常识！」

鲁克恍然大悟，他在城隍庙后的水杉林里侥幸逃过大难，原来是托了离子风暴的福。

「你看，我完全没有恶意，事实上，我很欣赏你！」苏标向他摊开双手，坦诚地说，「我只想知道你是怎样植入雷鸣机夔的，你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

「这可是我的秘密，如果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告诉你。」

「呵呵，等价交换，我同意！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鲁克想了想，说：「成交！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脱离特种机夔部队？」

「这是个人隐私，我拒绝回答。」

「那么换一个，什么是特种机夔部队？」

「简单地说就是装备了机夔系统的特种兵。他们以前大都是道门的法师，对法术和压缩能量有深刻的认识，夔化程度高，比如说你杀死的刘宝是茅山道的嫡系传人，在水杉林里跟你交手的华天生是天师道的掌门。不过他们都不是职业军人，组织性纪律性很差，经常违背命令，这一点让军方很头疼，为此他们开始着手培养自己的机夔战士，夔化程度虽然低一些，但听话，好使。」

「怎样才能充分发挥雷鸣机夔的威力？」

「大致来说，机夔的威力跟夔核的质量、夔化程度以及拥有者的使用技巧有密切关系。雷鸣机夔编号Ｃ０７，夔核是传说中雷兽的魔晶，极其珍贵，你自身的夔化程度又很高，超过百分之六十，能够释放出能量盾，发动雷电攻击，按理说华天生不是你的对手，但交手过程中你完全落在下风，这主要是由于你不懂得合理地使用机夔。鲁克，夔核跟你的身体一样，也会疲劳，时间久了夔化程度就会下降，最适合的使用方法是间歇性地释放固化能量。你需要在实战中不断尝试，积累经验，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最后一个问题，怎样才能提高夔化程度？」

苏标笑了起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法，经常使用机夔能够缓慢地提高夔化程度，不过这没有必要，你的夔化程度已经够高了！鲁克，你知道机夔的夔是什么意思吗？」

鲁克摇摇头。

「夔是古代传说中的一种怪兽，所谓夔化就是怪兽化的意思，理论上讲，如果夔化程度达到百分之一百，你就会受到夔核的控制，变成雷兽。好了，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现在轮到我了！」

「植入机夔对我来说非常简单，不过即使我教给你，你也做不到！」鲁克把衣袖捋起来，露出光洁的手臂，他把整个过程从头至尾演示了一遍，看得苏标目瞪口呆，连连摇头。

「难怪！你不是血肉之躯，植入机夔就像吃饭睡觉一样轻松。唉，我好像吃亏了，泄露了这么多机夔的秘密，什么都没有得到！」苏标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沮丧，不过他立刻鼓起劲来，说，「鲁克，你天生就是为机夔设计的，跟杨天成他们混在一起没什么前途的，还是跟我连手吧，我们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的！」

「跟你一起当雇佣兵？」

「是的，收入非常丰厚，还能够结识形形色色不同的人，体验种种作梦都想不到的经历，每一刻都是崭新的，不可预料，充满了挑战和刺激，这是真正的生活！」

「……我要想一想。我可是一个在逃的半妖人，你不怕惹麻烦上身吗？」鲁克有些心动。

苏标搔搔头说：「这倒的确有些伤脑筋，不过我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能说服军方放弃？」

「不过我说服，如果你能挺过下一轮考验的话，我想他们将不得不放弃把你抓回西昆研究所的打算。」苏标耸耸肩说。

「下一轮考验？你是指机夔战士？」

「离子风暴很快就要过去了，你会遇到强力的挑战，如果失败的话，之前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你将被重新关进牢笼，充当半妖人的试验品，甚至会有更悲惨的命运。鲁克，要小心提防两个机夔战士，一个是刘子枫，他是刘宝的生父，拥有机夔毒龙，夔化程度超过百分之八十，另一个是顾清翥，到目前为止，她名义上还是我的老婆，她的机夔连我都不知道名字，不过从编号看，C04，绝不会比雷鸣逊色的。」

鲁克有些迷茫，苏标的身影隐没在重重迷雾中，显得很神秘。他不禁问道：「你究竟是不是站在人类一边的？」

苏标意味深长地说：「我站在哪一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清不清楚自己站在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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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三十二章 手足相残(1）

鲁克离开了苏标的住所，茫然走在熙来攘往的拥挤街头。

过去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惊险刺激的电影，意想不到的场景接连出现，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这不是鲁克想要的生活。人流车流从他的身旁经过，迎向各自的命运，他知道，繁华背后是沧桑，命运尽头是死亡。鲁克突然觉得孤单，在这座人类的城市里，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我是谁？我想过怎样的生活？生命的意义在哪里？」他这样问着自己，像哲人一样苦苦思考。有生以来，鲁克第一次感觉到，即使阅读再多的书籍，也找不到问题的答案。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乌云密集，昭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鲁克加快了脚步向沼北饭馆走去，就在他来到摆渡街口的时候，一声低沉的咆哮从远处传来，剎那间把他整个人都湮没了。那是悲凉的号角，绝望的呻吟，鲁克的血液沸腾起来了，他情不自禁停住了脚步，朝咆哮声传来的方向望去。那里峰峦起伏，迷雾茫茫，正是位于西昆市西南郊外的佛首山！

又是一声低频的嘶吼，人耳无法听见，但对鲁克来说，就像响在耳畔一样清楚，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鲁——克——鲁——克——快到这里来——」是戴维，狼妖戴维，他的兄长！即使隔了遥远的距离，血缘依然把彼此的心连接在一起！他不再犹豫，立刻招了一辆出租车，朝佛首山飞驰而去。

「马上就要下雨了，你到那么荒的地方去干什么？」司机心里有些发毛，担心他心怀不轨，要不是看他神情里透露着书卷气，是个斯文人，他说什么都不会让他上车的。

「一个朋友在山里扭到脚了，让我去帮忙。」

「哦，佛首山的后山非常陡峭，我年轻时去爬山，差点摔成残疾，不过那里的风景很好，经常有摄影爱好者冒险去拍照。」那司机释怀了，开始跟鲁克攀谈起来。

「是的，我那朋友就喜欢摄影，还在市里得过奖。」鲁克胡乱敷衍了他几句，心思早就飞到了佛首山。戴维怎么逃出来的？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西昆市？

车速飞快，抢在雷雨前赶到了佛首山脚下，鲁克付了车费，司机善意地问要不要等他，鲁克摇摇头，说：「我那朋友有私家车的，不麻烦你了。」那司机因为失去了生意，感到有些遗憾。

佛首山是西昆市的名胜古迹之一，一度寺庙众多，香火鼎盛，是远近闻名的佛教名山，但经历了数百年风风雨雨后，现在只能找到一些当初的遗迹，不再有往日的盛况了。

鲁克沿着青石砌成的台阶往山顶走去，两旁是茂密的丛林，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暴雨如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鲁克毫不在意，对他来说，雨水不是困扰，而是生命的源泉。

风雨之中，戴维的吼声越来越清晰，他就在山顶，不停呼唤着自己的兄弟。

山路曲折，转过一个大弯，鲁克抬头向前方望去，看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正是狼妖戴维，他像标枪一样站在山顶的大石上，身后是一棵极其宏伟的黑松树，高耸入云，树荫几乎笼罩了整个山头，枝干粗壮，要十多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合抱。「天下竟有如此高大的树木！」鲁克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正步步迫近。

两条粗壮触手刷地缠了上来，像绳索一样绕了十几圈，把鲁克捆得严严实实。鲁克大吃一惊，定睛一看，戴维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半妖人了！他依然长着一只狼头，但眼珠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目光呆滞，脸上的肌肉狰狞可怕，头颈以下还是人类的身躯，胳膊齐根截断，取而代之的是两条粗壮的触手，表面坑坑洼洼，充满了粘液。

鲁克拼命挣扎着，触手反而越收越紧。「你……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鲁克又是伤心，又是愤怒，究竟是什么样的噩运降临在他头上，让他失去理智，如此残忍地对待自己的兄弟！

戴维没有回答他，喉咙深处发出野兽一般的吼叫。

三男一女从黑松树背后走了出来，一个是华天生，一个是黄文渊，一个是许胜男，还有一个从没见过，身材异常高大，留着长头发，脸上充满了野性和狂暴，他拥有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与生俱来，彷佛要把人的灵魂榨出来，辗作灰尘。

许胜男悲哀地望着他，双唇颤动，说不出话来。

「你们把他怎么了？」鲁克察觉到戴维有些不对劲，「又是什么特殊的试验？」

「呵呵呵……鲁克，被你的同胞兄弟抓住，滋味怎么样啊？」华天生心里非常得意。这个主意是他出的，由于离子风暴的关系，所有的机夔系统都不能正常启动，鲁克是半妖人，身体可以变形，普通人根本制服不了他，他建议由鲁克的半妖人兄弟动手，他一定不会提防的。果然，戴维一举成功，把鲁克绑成了一只大粽子！

许胜男歉意地说：「他没事，他的脑子里植入了一块微型芯片，通过高频信号控制行动，就像牵线木偶一样。你回到研究所后，我们会把芯片取出来的，不会对他的身体产生伤害。」

「那他的手臂呢？他的手臂到哪里去了？」

「这是一个意外，阴错阳差，芯片植入大脑后，刺激他的身体第二次发育，手臂的结构完全改变了，形成两条触手。根据我们对半妖人的了解，他们把这种改变视为生命的第二阶段，以拥有更多的触手为荣……」

华天生打断了她：「许博士，别跟他啰嗦了！把他的手臂露出来，我要取走雷鸣机夔！」

「现在吗？就在这里？」

「离子风暴很快就要结束了，机夔一旦启动，恐怕连戴维都制不住他！」

许胜男长长叹了口气，从衣袋里拿出一块黑灰色的金属板，按动几个按钮，发射出高频信号。戴维接收到命令，触手像波浪一样蠕动，把鲁克的右臂挤了出来。

华天生手持一把锋利的小刀，狞笑着走上前去。许胜男情不自禁地叫道：「你别伤害他！」

「我知道，他是你珍贵的研究对象！我只在他的手臂上开一道口子，死不了的！」华天生抓住他的手腕，把刀尖深深刺了进去。

失去了雷鸣机夔，一切就都结束了！他将回到西昆研究所的牢笼里，接受武器试验，交配试验，跟自由和尊严彻底告别……他将被植入微型芯片，充当没有意识的机器人，成为冷血的杀手……「不，不能失去自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命运！」鲁克撕心裂肺地呼喊着，身躯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皮肤裂开深深的纹路，化作粗糙的树皮，双脚深深扎进土壤中，不断向下延伸，穿透了土壤和岩石，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手臂变成两根粗壮的树枝，蓬勃向上，直刺阴沉沉的天幕。

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三十三章 手足相残(2）

「他在干什么？」黄文渊骇然叫道。

他身边的高大男子冷冷说道：「他在反抗。」

话音未落，鲁克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棵树，不断向上生长，枝叶遮天蔽日，犹如擎天支柱，在树干的表面，横七竖八缠着数道坚韧的触手，深深勒进树皮中。戴维吼声不断，使出浑身力气，也阻挡不住巨树的生长。

华天生被撞飞出去，跌了个四脚朝天，他爬起来尖叫道：「快，快切断树根！」

许胜男的手在颤抖，她在犹豫，迟迟没有动作。黄文渊冲上前去，一把抢过金属板，连续按下了几个按钮。戴维接收到高频信号，立刻做出了反应，他松开触手，收回到身前，像标枪一样射出，扎进巨树的根部，飞速旋转着，直刺向它最重要的主根。

当生命受到威胁之际，鲁克终于不再顾念手足之情，三四根坚韧的树根从地下窜出来，刺穿戴维的胸口和下颌，心脏大脑两处要害受到重创，他当场停止了呼吸，变成触手软软地垂下来，变成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双手沾满自己兄弟的鲜血是什么滋味？鲁克几乎要发疯了！他的根须在地下蔓延，翻江倒海，无数树木拔地而起，像稻草一样在空中乱飞，黄文渊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大树当头砸下来，连脚步都无法挪动。许胜男惊恐地说：「你激怒了他！这么做实在是太傻了！」

正在这时，太阳风引发的离子风暴终于过去了，那高大男子双目圆瞪，突然大吼一声，体内的机夔系统全面启动，固化能量喷涌而出，张开一面青绿色的能量盾，瞬息扩大，把华天生、黄文渊、许胜男三人笼罩在内。华天生慢了半拍，随后张开一面淡红色的能量盾，把蜂拥而至的树木挡在外面。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山头横七竖八垒起了一个巨大的树堆，四人被压在下面。暴雨之中，火神发不出全部威力，华天生支撑不住如此沉重的分量，腿一软，跪倒在地，急火攻心，哇地吐出一口鲜血。那高大男子承受了全部的压力，却毫无惧色，单臂一振，夔核接连跳动三下，一道巨大的冲击波拔地而起，彷佛是无形的巨人，把树堆掀得七零八落，轰隆隆滚下山去。

鲁克已经恢复了人形，赤条条一丝不挂，他的右臂完全变成了银灰色，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那高大男子大步走到他跟前，厉声叫道：「鲁克，你知道我是谁吗？」他猛地撕开衣服，露出鼓鼓囊囊的肌肉，棱角分明，皮肤厚而粗糙，隐隐浮现黄白相间的斑纹，毛茸茸的胸口刺着一幅狰狞的文身，那是传说中的妖兽天吴，形态像吊睛白额的大虫，八个脑袋，神态表情各不相同，獠牙突出，鲜血淋漓。

「你是谁？」鲁克毫不示弱，狂暴地叫道。

「你看看我的脸，看看清楚！」

他是谁？以前见过吗？鲁克瞪大了双眼，越来越觉得他面熟。是刘宝，他跟刘宝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他脱口叫道：「你是刘宝的……」

「我是刘宝的生父刘子枫！你杀了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扯断了他的胳膊，硬生生把机夔挖出来！就算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又有什么用？失去了唯一的骨肉，从此像孤魂野鬼一样在这个世界上飘荡，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刘子枫越说越平静，身体的夔化程度却在缓慢地攀升，从百分之八十逐渐升高到九十、九十五……最后达到了百分之一百！

究竟发生了什么？华天生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他分明看到，刘子枫的身后漂浮出妖兽天吴的影像，难道说夔核已经控制了他的神志？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悄悄挪动脚步，倒退着向下山的道路走去。

鲁克渐渐冷静下来，他能够理解刘子枫的心情，悲伤，绝望，不能自拔。但是刘子枫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留恋了，这是世界对我来说毫无价值，那就让我亲手毁灭它吧！西昆市，将成为我儿子的第一个殉葬品！」刘子枫眼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声音转低沉，他头也不回，轻轻把手一挥，一道墨绿色的毒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了华天生的胸口，消失在他的身体里。

华天生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扑通，扑通，有如雷鸣，猛力冲击着喉咙，似乎要跳进嘴里。死亡的恐惧攫住了他的身心，华天生大叫一声，用颤抖的双手撕开衣服，他看见自己的胸口有一个针眼大的小黑点，以极快的速度向周围扩散，先是皮肤溃烂，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嫩红色的肌肉，紧接着，肌肉也开始发绿坏死，融成紫黑色的血水，最后是内脏，嘶嘶冒着泡沫，从肋骨的缝隙里滴落。

不到半分钟，他烂剩下一具白森森的骨架，就像实验室里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被雨水冲刷着，哗啦散了一地。许胜男从来没见过这样恐怖的一幕，紧闭着眼睛尖叫起来。黄文渊的脸色惨白如纸，他一步步倒退，突然膝盖一软，跌倒在地。

这就是夔化程度达到百分之一百的结果，刘子枫已经彻头彻尾变成了妖兽天吴！

「你们这些卑微可怜的人类，不配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下去！」刘子枫目露凶光，再次把手一挥，夔核释放出的固化能量化作毒气，穿过滂沱大雨，箭一般射向黄文渊和许胜男。鲁克反应极快，抢在毒气击中他们之前扑了上去，十指延伸，藤蔓一般把他们拦腰卷起，纵身跳下了佛首山。

那棵生存了几千年的黑松树充当了牺牲品，它被毒气击个正着，从树冠到主干立刻发黑腐烂，就像电影的快镜头一样，短短几秒内过完了一生，化作尘埃消散在狂风中。刘子枫望着鲁克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喃喃自语道：「游戏开始了！你能逃到哪里去，又能逃多久呢？」

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三十四章 刘春生之死(1）

重力使他们下坠得越来越快，鲁克时不时分出几根手指，拉住山腰间的松树，稍稍减缓一下速度。陡峭的悬崖在眼前飞速上升，黄文渊吓坏了，眼睛一翻，失去了知觉。许胜男的神经比较坚强，qi書網+奇书她吃惊地注视着鲁克，心情却渐渐松弛下来。她相信鲁克不会伤害她的！

暴雨渐渐停歇，太阳从乌云背后探出头，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

鲁克平安降落到山脚下，他把黄文渊和许胜男轻轻放在地上，十指缩回恢复了原样。「你们快走吧，回西昆研究所去，向军方报告刘子枫的变化。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必须立刻阻止他。」

许胜男点点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喉咙哽咽，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用力抽泣了一下，沙哑着嗓子说：「鲁克，你成熟了……」

「许博士，谢谢你在西昆研究所里对我的照顾，不过我再也不会回那里去了。」

「我知道，没有什么牢笼能够困住你，你注定是自由的！」许胜男瞥了黄文渊一眼，压低了声音对鲁克说，「记住一个频率，2.341657372，数量级是10的11次方，这个频率的信号是用来控制半妖人脑子里的微型芯片，去找一个适合的微波干扰器，对你会很有帮助的。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了。鲁克，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记住，沼南城才是你的归宿，别在人类的城市呆太久了！」

“我知道，许博士，你也找个机会离开西昆研究所吧，那里对我来说是一场恶梦，我迟早会毁掉它的！”

“毁掉它？”许胜男吃了一惊。

“是的，彻底摧毁！我不想我的兄弟姐妹像戴维一样，失去自我，受人类操纵！他们有权力获得自由和尊严，就像我一样！”鲁克的双眼闪闪发光，明亮得让人无法逼视。

许胜男急忙阻止他，说：“你千万别去，西昆研究所已经不像从前了。自从你逃走以后，方军长派遣了特种机夔部队驻扎在那里，为首的是机夔战士杨亭和魏斯明，现在研究所比关押死囚的监狱还要森严！”

“许博士，你放心，我不会鲁莽行事的。现在我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总有一天，我会超过所有的机夔战士，拥有最强大的力量！”鲁克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去。

他在附近的人家偷了一身衣裤，胡乱套在身上，急匆匆赶往沼北饭馆。刘子枫的一席话不断回响在耳边，在他的心中投下了阴影，这个疯狂的家伙到底会干出些什么来？

一路上叫不到出租车，只能靠两条腿走路，直到夜幕降临，鲁克才找到了公车站，搭乘最后一班巴士回到城里。才到了摆渡街上，就觉的气氛不大对劲，沼北饭馆门口围了一大群人，伸长了头颈指指点点，无不流露出既兴奋又害怕的神情。「糟糕！」鲁克低声嘀咕了一句，「一定又是谁出了事！」

杨天成也混在人群里看热闹，发现鲁克，一把拉着他来到僻静的角落里，追问道：「你到哪里去了？现在才回来，还搞得这么狼狈。都找你一整天了！」

鲁克隐瞒了苏标的秘密，只说到应邀到一个朋友家去玩，回来的时候发现华天生鬼鬼祟祟路过，他好奇心起，跟着他一直来到了佛首山顶，结果遇见了机夔战士刘子枫。他是刘宝的父亲，夔化程度达到了百分之一百，已经被夔核所控制，失去了人性。

「夔化程度达到百分之一百！」杨天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忘了问鲁克的朋友是谁，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刘子枫身上。刘宝的父亲，他一定是为儿子报仇来了！这下子棘手了！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说发现了尸体，曹老墙报的案，我也不大清楚。」

鲁克的心扑通一跳，他立刻记起了曹静文，不禁担心起来。他拉拉杨天成的衣袖，说：「走，进去看一看！年大哥和赵大哥呢？」

「他们还在素梅那里，我是听见动静才过来的。馄饨又在跟金钿鬼混了，这小子，总说不听！」

二人从边门偷偷溜进了庭院，只见四下里被应急灯照得雪亮，到处都是制服笔挺的刑警，一个个忙得不可开交，似乎发生了什么恶性刑事案件。

刑事署的署长宋秋臻正在跟曹聚风谈话，看见两个年轻人从边门走进来，随口问了一句：「他们是你店的吗？」

「是的，那个年纪大一点的叫杨天成，是兹邝区出来打工的，另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人叫卢定一，连云山辘轳沟人，来了没多久。」

宋秋臻点点头，杨天成和卢定一，他记下了这两个名字，大步走上前去，向他们介绍了自己的身分，然后开门见山地问：「你们都认识一个叫刘春生的打工仔吗？」

鲁克听到「刘春生」这三个字，心突地一沉。杨天成也猜到了几分，点点头说：「我们一起在这里做事，当然认识。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宋秋臻没有回答，继续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间？」

「就在几个钟头以前，大概下午三四点钟的模样。」

「在哪里见到的？」

「大堂里，他在打扫卫生，好像不大情愿的样子。」

……

问话的当儿，鲁克朝四周围仔细打量着，没有发现尸体，但是对面的银杏树下用石灰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体形跟刘春生非常相似，空气中也没有嗅到血腥气味。

「那么你呢？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间？」

鲁克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宋秋臻在问自己话。他想了一下，回答说：「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他还没有起床，抱着被子拼命打呼噜。」

「后来就一直没见过他吗？」

「是的，我刚回来。」

宋秋臻没有再追问下去，倒是曹聚风起了疑心，皱着眉头问：「你不在饭店里帮忙，一大早到哪里去了？」

「去看一个朋友。」

「一个朋友？是谁？」

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三十五章 刘春生之死(2）

鲁克只好老老实实地说：「是西昆高级中学的生物老师，叫苏标，上次给曹静文送课本的时候认识的，跟他打了一会羽毛球。他邀请我到他家去玩，我就去了。」

「啧啧啧，居然跟一个老师交上了朋友，小卢子，你很了不起嘛！」

杨天成听到了「苏标」这两个字，暗暗吃了一惊，这个人是不是他知道的那个苏标呢？他决定有机会好好问一下鲁克。

「曹老板，是刘春生出事了吗？」鲁克小心翼翼地问道。

曹聚风向银杏树下的石灰努努嘴：「死了，是谋杀，这下子我们饭馆要关门了！」他的语气显得很沮丧，但是很明显没把刘春生的死放在心上，而是更担心沼北饭馆的命运，这让鲁克觉得有些不舒服。

刑事署的调查也到了尾声，宋秋臻跟曹聚风握手告别，说道：「我们会尽快侦破此案，缉拿凶手，在此期间，饭馆的生意一定会受到影响，希望曹老板谅解。我们已经通知了刘春生的家人，如果他们赶到这里，还请曹老板及时通知我们。」

曹聚风点点头，叹了口气说：「我知道，宋署长只管放心，我会配合刑事署的工作的。」

刑事署的人陆续离开了沼北饭馆，庭院里空荡荡的。曹聚风显得很烦恼，唉声叹气，连钟爱的盆景都顾不上侍弄，一个劲抽着烟。杨天成若有所思地问道：「老板，刘春生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他就躺在那里——」曹聚风苦笑一声，「眼睛闭着，一动不动，就像睡着一样。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偷懒，真的睡着了，上去推推他，脸肿得不成样子，浑身像没骨头一样，肚子里全是水，稀里哗啦响得厉害，我这才知道不好，连忙打电话报案。」

「一肚子水？这种死法倒稀奇！」

鲁克没有插话，默默想着心事，刘春生的死像一根针横在心头，让他忐忑不安。凶手到底是谁呢？会不会是那个声称要把世界都毁灭的疯子刘子枫呢？他迫切希望检查一下刘春生的尸体。

「走吧，都去睡吧，明天不用起早了，可以睡个懒觉。这店恐怕要有一阵子不开张了，闲着也是闲着，你们要不先回老家去？」

「老板，你这算不算裁员？」杨天成笑了起来。

「裁员？我这又不是大公司大企业！你放心，没有抄你的鱿鱼，我想你要不要回老家探亲，帮着种种田，在城里闲着也是闲着，坐吃山空可不好。」

杨天成触动心事，沉默了片刻，苦笑地说：“我在城市里呆的时间够长了，现在回去种田，已经不适应了。我想我会在城市里过上一辈子的，这里是我的家……”

鲁克心中一颤，他理解杨天成的言外之意。他背弃了自己的种族，湮没在人群中，不知不觉，他已经把自己当成是其中的一分子，并且乐此不疲。他拒绝回到沙城，跟自己的族人厕混在一起！

「曹老板，你不是跟市议会的刘秘书很熟嘛，让他给刑事署说说，能不能早点结案？」杨天成眼珠一转，想到了个主意。

这倒提醒了曹聚风，他一拍大腿说：「对了，还是你脑子活，我这就跟刘秘书打个电话，帮这么个小忙，他是举手之劳！」他兴冲冲往里屋走去，把杨天成和鲁克撂在了庭院里。

「走吧，我们去素梅那里，我还有话要问你！」

杨天成勾着鲁克的肩膀，穿过摆渡街，来到算盘巷的尽头，丁素梅和涂凤把他们迎了进去，年北桥急忙站了起来，问道：「杨哥，怎么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刘春生死了，刑事署派人来调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鲁克吞吞吐吐地说：「我觉得，会不会是刘子枫干的？」

「茅山道的刘子枫？」年北桥也听说过他，在茅山道，他是仅次于掌门李兵人物，为人心狠手辣，脾气古怪。

于是杨天成把鲁克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刘子枫受夔核控制，变成了妖兽天吴，这倒还罢了，当他提起「苏标」的名字，年北桥也吓了一跳，问道：「他会不会是那个人？」

鲁克详细描述了苏标的外貌，杨天成确定地说：「就是他了，小卢子，就是他！苏标，号称撒旦的左手，在人类和妖怪族之间摇摆不定，为两边做事，狡猾多端，实力高深莫测，谁都奈何不了他。他居然看得起你，跟你交朋友，小卢子，你运气真不错，千万别错过了！」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雇佣兵，城市猎人，随便你怎么称呼他，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他可以为你办成一切事！年糕就跟他打过交道，是不是？」

年北桥点点头说：「我在研究机夔的时候需要一些原材料，通过中间人兜了一个大圈子找到他，结果他弄来了三根ＫＵ合金，真是神通广大！要知道ＫＵ合金是军方的高度机密，他在高层一定有内线。」

「那他开出什么价？」鲁克很好奇。

年北桥苦笑着说：「他要十具受控心术操纵的人体标本，我只好给他了！」

鲁克吐了吐舌头，他知道控心术是妖怪族最高深的妖术之一，只有林泉派的上层妖兽才能修炼。杨天成和年北桥不是一般的妖怪，他们在林泉派的地位不低！

「苏标在中学里教生物，一定是掩人耳目的手段。他另有图谋！」杨天成肯定地说。

鲁克建议说：「杨哥，我想联系上苏标，让他想办法把刘春生的尸体弄过来，我们好好检查一遍，看有没有什么疑点，到底是不是刘子枫下的毒手。」

「我也觉得刘春生死得很离奇，有必要检查一下。」杨天成同意鲁克的意见，他对刘子枫忌讳很深，不想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涂凤骄傲地望着鲁克，他用自己的天赋和实力赢得了杨天成的重视，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她相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有朝一日，鲁克会带给她一段全新的生活，安全，舒适，充满了鲜花和欢笑|奇^_^书-_-网|。她迫切地希望这一天早日到来！

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三十六章 尸虫(1）

鲁克联系上苏标，说明了己方的意图，苏标思考了一阵，提出杨天成他们如果能再提供一具受控心术操纵的人体标本，他就跟宋秋臻商量，把刘春生的尸体借出来。杨天成同意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标亲自开车来接他们，他兜了一个大圈子，把车驶进运河边一座荒芜的西式花园里。泥土干结，杂草丛生，很长时间没有人打理了，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上爬满了蔷薇，粉红色的小花开得生机勃勃，昭示着这是一年里最美好最热烈的时光。热风一阵阵吹来，夹杂着馥郁的花香，鲁克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流露出天真的笑容。

「这里曾经住着一对铁沙国的夫妻，后来因为生意破产，急需现金，就半送半卖转让给了我，我也没有心思打理，空关在那里堆杂物，挺可惜的！」苏标大步走上破碎的台阶，推开两扇沉重的大门，招呼说：「这边走，刘春生的尸体在地下室。」

杨天成、年北桥和鲁克快走几步，跟着他进入到幽暗的大厅里。没有灯，眼前一片漆黑，跟花园里灿烂的阳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家的眼睛都有些不大适应。苏标显然对这里的一切非常熟悉，他不假思索，推开壁炉边隐蔽的暗门，沿着台阶盘旋而下，把他们带到了潮湿的地下室里。

角落里堆着垃圾，空气里有一股难闻的霉味，天花板上亮一盏残缺不全的吊灯，借着摇晃的灯光，鲁克看见了一具浮肿的尸体，赤条条一丝不挂，像一只膨胀的人形气球。最为诡异的是，尸体的皮肤像波浪一样此起彼伏，汩汩有声，似乎隐藏着什么未知的怪物。

苏标介绍说：「死者叫刘春生，在沼北饭馆打工，昨天晚上死在庭院的一棵银杏树下，老板曹聚风最先发觉，第一时间报告了警事署。由于尸体发生了一些古怪的变化，没法确定死亡时间，估计在八点到十点之间。法医经过初步检查，尸体上没有发现任何伤痕，需要作进一步的解剖，在此之前，宋署长把尸体借给我们研究三个小时，条件是不能有任何损坏，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各位有问题吗？」

「……不能破坏尸体，光用眼睛看能看出什么名堂来？」杨天成皱起了眉头。

「宋署长肯把尸体借给我们，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他的小小条件，当然应该得到满足。事实上，我已经为各位准备了Ｘ光透视仪，不需要解剖就能看到他肚子里的东西。」苏标从角落里推出一辆移动式的Ｘ光透视仪，打开电源开始预热。

鲁克小心翼翼地把尸体放在透视仪上，众人挤到屏幕前，目不转睛注视着成像。一开始是一片明晃晃的光幕，像透明的玻璃镜子，过了片刻，刘春生的身体内部的影像逐渐显现出来，只见屏幕正中，有一条粗长的阴影不断蠕动，像巨大的蛔虫，不停吞噬着他的内脏和肌肉。

「那是什么？」杨天成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了，但这种吞噬尸体的怪虫生平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是一种尸虫，有人故意种在刘春生体内，用心非常恶毒。」苏标脸上现出几分惊奇，显然他也没有料到。

「苏老师，你能为我们解释一下吗？」

「呵呵，你算是问对人了，我是生物老师，上课是我的专长。」苏标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指着屏幕说，「尸虫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昆虫，雌雄同体，尾针能分泌出强烈的麻醉毒素，喜欢把卵产在其它大型动物的体内，孵化后靠宿主的内脏血肉为生，数量多的话能吃成一个空壳。尸虫发育成熟后咬破皮肤钻出来，立刻寻找下一个目标，继续产卵繁殖后代，它一次能产上百粒卵，从理论上计算，一条尸虫在一个月内就可以把整个西昆市的人全部杀死！」

「那它有没有发育成熟呢？」

「没有，成熟后的尸虫具有攻击性，而且形态会发生变化，这条还处于幼虫状态，暂时是安全的。尸虫生长发育所需的时间各不相同，大致来说，越是高级的尸虫需要的时间越长，而且宿主感觉不到任何异状，等到察觉时已经无法挽回了。劣等的尸虫，比如说刘春生身体里的那条，往往在杀死宿主后继续吞噬他的内脏和血肉，直到发育成熟后咬破皮肤钻出来。你看他的肚子里全是水，像波浪一样摇晃，那是尸虫在蠕动，寻找新鲜的食物。」

「尸虫成熟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很难形容……有点像硬壳的甲虫……」话还没说完，刘春生的尸体突然停止了起伏，安静得可怕，一条铅灰色的细线从喉咙口一直裂到下阴，「哗啦」一声响，一头形状古怪的巨型甲虫从他的胸腔里钻了出来，有拳头大小，遍体油光黑亮，头部长着两丬大钳子，三对小眼珠盯着众人，尾部露出一根粗短的尖刺。

尸虫终于成熟了！鲁克的脊梁骨腾起一阵阵寒意，他急忙关上暗门，叫道：「别让它逃到地面上去！」尸虫的繁殖能力惊人，如果不加制止，可以把整个西昆市变成一片废墟，虽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但他不愿意冒险。

杨天成当机立断说：「杀了它，以绝后患！」

年北桥立刻伸出脚，看准了尸虫用力踩上去。苏标摇摇头说：「你还不知道它的厉害！」果然，尸虫的反应异常灵敏，拨动六条腿迅速向前一冲，身躯化作一道黑影，瞬息冲到了年北桥的身后，油亮的背部裂了开来，张开一双硬鞘，伸出半透明的翅膀，只轻轻一扇，就腾空而起，翘起尾针朝他的头颈刺去。

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三十七章 尸虫(2）

「小心！」鲁克迅速张开能量盾，为他挡了一下，尸虫彷佛知道机夔的厉害，急忙掉转头，远远地钉在墙壁上，三对小眼睛警惕地注视着众人。年北桥的头皮一阵发麻，他不知道被尸虫刺到会是什么感觉，由衷对鲁克说：「谢谢你！」

鲁克用机夔释放出电流，试图击中尸虫，但它飞行的速度快得惊人，忽而在前，忽而在后，永远都不知道疲倦。鲁克感到庆幸，在密封的地下室里，它逃也逃不到哪里去，如果在地面上的话，恐怕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已经无法阻止了！

杨天成和年北桥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来帮你们一个小忙吧！」苏标启动了冰封机夔，手臂渐渐变得雪白，就像覆盖了一层冰雪，地下室里的温度急速下降，众人的头发眉毛顿时蒙上了一层白霜。寒冷对尸虫来说是致命的威胁，它急忙展开翅膀，想寻找一个温暖的洞穴御寒，但已经慢了半拍，翅膀上的水汽凝结成为细小的冰珠，沉重无比，它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掉落在地，任凭怎么挣扎，都只能在原地打转。

苏标从垃圾堆里翻出一只玻璃瓶，把尸虫拨进去，紧紧旋上了盖子。他关闭了冰封机夔，温度慢慢上升，尸虫再次恢复了活力，在狭小的瓶子里左冲右撞，找不到出口。「真厉害！」年北桥嘀咕了一句，不知是称赞苏标的机夔，还是惊叹尸虫的生命力。

「我会把尸虫交给宋秋臻的，刘春生的尸体被毁坏了，我总得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杨天成打了一个手势，表示他没有意见。他望着刘春生的尸体，沉吟说：「现在刘春生的死因已经查清楚了，凶手在他身体里种下了尸虫，问题是，对付这么个打工仔，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呢？除非他的真实目的不是要杀死刘春生，而是希望尸虫大肆繁殖，把西昆市变成人间地狱！」

「凶手是那个疯狂的刘子枫！」鲁克几乎可以肯定了。

杨天成看了年北桥一眼，嘀咕说：「这家伙真的是疯了！」

「刘子枫这么做是有原因的。」苏标静静地说道，「我了解他的过去，他本来是一个普通人，因为一次意外，被妖怪族的化血术击中，妖气钻进了身体里，反而因祸得福，变成了一个半人半妖的怪物，拥有了部分天吴的力量。而毒龙机夔的夔核正是妖兽天吴的魔晶，所以他的身体跟毒龙匹配得特别好，夔化程度超过百分之八十，禾洲大陆上，没有第二个机夔战士能达到这么高的数值。」

「他是一个具有两面性的矛盾体，心里非常痛苦，一方面，内心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想变成一头彻头彻尾的妖兽，残杀人类，另一方面，理性告诉他，要善用妖兽的力量，守护生育自己的土地。这两个念头不停争斗，使他的人格产生了分裂。」

「刘宝的死切断了他跟这个世界的最后纽带，再没有什么东西可留恋了，他彻底放弃了理性，这个举动导致夔化程度继续攀升，最终达到百分之一百，夔核控制了他，他成为了天吴的化身。小卢子说他要毁灭世界，把西昆市变成他儿子的第一个殉葬品，这符合天吴的脾气。」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次的危机是你们一手造成的，如果不杀死刘宝的话，情势可能不会糟成这样。」

杨天成长长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懊悔，不过他随即振作起精神，说：「木已成舟，后悔也无济于事，刘子枫想要给儿子报仇，那就来吧，我们也不是软柿子！」

苏标晃了晃玻璃瓶，说：「这就是他采取的行动。我担心，刘子枫不止在刘春生一个人身体里种下了尸虫，也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牺牲品……」

「有没有办法发现呢？」鲁克关切地问。

苏标指着刘春生的尸体说：「你看他的眉心，是不是隐隐约约有一缕黑气？很淡很淡，不注意是发现不了的。这就是尸虫潜伏的征兆！……好了，这件事算了结了，我们也该走了，别忘了答应我的东西！」他用麻袋把刘春生装起来，胡乱打了个死结，一路拖着走出地下室。

苏标开车把刘春生的尸体送回去，顺便向宋秋臻解释他的死因。杨天成三人心情沉重，一路默默无语往回走，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算盘巷口。

杨天成勉强笑了一下，安慰他们说：「他奶奶的，刘子枫再厉害，也只不过是一个人，又没有三头六臂，我们回沙城去，跟飞鼠结结实实认个错，我就不信他能追到沙城去！西昆市，嘿，他想毁掉这座城市就只管去做，反正人类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话虽然这么说，毕竟在西昆市呆了这些年，多少有些感情，他的声音里透露出惆怅和遗憾。

鲁克却不这么想，他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尽一切力量阻止刘子枫。

风从算盘巷里吹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味，杨天成脸色微变，拔腿冲了过去。鲁克紧随其后，一颗心不由自主提了起来。他想到了涂凤，会不会是她惨遭刘子枫的毒手？那温软的身体，明媚的笑容，滑得像缎子一样的秀发，还能够真实地呈现在眼前吗？鲁克感到惶恐不安。

丁素梅她们租的楼房大门敞开，大厅里光线暗淡，杨天成急忙拧亮了日光灯，只见一头硕大的灵猫正盘坐在桌子上，身下全是血，再细一看，呀——它已经被利器腰斩了，只剩下上半身，伤口吸在光滑的桌面上，血一点点渗出，一时半刻还死不了。再往上看，原本是眼珠的地方只留下两个血窟窿，深入脑髓，看得见白花花的脑子，嘴巴被割开，一直到耳朵附近，看起来就像在笑，但那笑容要多凄凉就有多凄凉！

杨天成不忍心再往下看了，他认了出来，桌面上的半截身体是金钿，她没能逃过刘子枫的毒手！

「金钿！」年北桥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眼前的惨状让他窒息，愤慨一点一点填满了胸臆。刘子枫是一个疯子，只有疯子才下得了这种毒手！

金钿茫然地抬起了头，但什么都看不见，她费力地张开嘴，想要对年北桥说些什么，但嘴里血肉模糊，舌头已经被连根拔掉，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音节。

「小卢子，你来动手，杀了她吧，死是一种解脱。」杨天成难过地说道。金钿脸上的肌肉一下子松弛下来，她嘴里汩汩吐着血沫，流露出一副哀伤落寞的神情。

愤怒深埋在心底，鲁克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他启动了雷鸣机夔，低声说道：「金姐，你安心去吧……有生必有死，我们从出生的一刻起就在一步步走向坟墓，没有人是例外……」一道耀眼的电流钻进她的天灵盖，金钿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亡是痛苦的终结，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感到由衷的轻松！

「年糕，到楼上去看看，还有什么人活着。」

年北桥迈着沉重的步履，压得楼梯「嘎嘎嘎」作响，他害怕看见惨剧，但又不得不面对。过了片刻，楼上传来一片女子的惊呼声，歇斯底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鲁克跳了起来，「是小凤，她还活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只见涂凤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脸上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鲁克上前去把她搂在怀里，在她耳边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你很安全，我在这里，是小卢子……」涂凤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突然大哭起来：「呜……他杀了金姐……」鲁克拍着她的背心打断说：「我知道，我知道，金姐没事了，她已经解脱了，不再受苦受难……其它人呢？丁姐和馄饨呢？他们在哪里？」

「在隔壁的房间里，馄饨……赵大哥疯了，丁姐好不容易才按住他的。」涂凤定了定神，看见杨天成和年北桥站在自己面前，这才松了口气。

杨天成说：「去看看馄饨吧，他到底是怎么疯的？」

涂凤扶着鲁克的肩膀站起身来，说：「他亲眼看着金姐变成那种惨状，以为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精神受了很大的刺激，结果就疯了。」

「你看见凶手了吗？」

「没有，我和丁姐一直呆在楼上，赵大哥听见金姐的惨叫，下去看看，就再也没有上来。后来没有动静了，我壮着胆子到楼梯口张望，真可怕……」涂凤打了一个寒颤，「我尖叫了一声，赵大哥从桌子底下突然钻出来，浑身都是血，蹦蹦跳跳地冲上来，一阵哭一阵笑的，跟他说话也不听，整个就疯了。」

说着，涂凤推开了隔壁的房门，赵珲春仰天躺在地板上，像受惊的青虫一样扭来扭去，丁素梅拼命按住他，累得满头大汗。她看到了杨天成，脸上反而露出了凄凉的神情，摇着头说：「杨哥，我们的报应到了！」

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三十八章 秘密武器

金钿的惨死敲响了警钟，杨天成和鲁克再次找到了苏标，请求他的帮助。

「随便你开出什么价，我们都接收，只要你帮我们除去刘子枫。」杨天成阴沉着脸说道。

苏标对杨天成的反应感到很好奇，问道：「为什么这么迫切想杀了他，这不像是你的行事风格？如果担心他向你们报仇的话，完全可以躲回沙城去，向飞鼠郑蔚寻求庇护，他是妖王，心胸开阔，不会拒绝你们的。」

「刘子枫杀死了金钿，你没有看见她的惨状，赵珲春发疯了，恐怕永远都不会清醒过来。如果我逃回沙城去，也许能够保住性命，不过这么做太对不住他们了。我不想做缩头乌龟，窝窝囊囊地度过下半辈子！」杨天成咬牙切齿地说道。林泉派妖兽的骄傲终于被刘子枫激起了，杨天成终于决定不再逃避，而是勇敢地面对。

苏标摇摇头，拒绝了他的请求：「不，我不想跟刘子枫动手！」

「为什么？难道你害怕他？你不是有冰封机夔吗？」

「你不明白毒龙机夔的厉害，就你们这几个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刘子枫如果把机夔发挥到极限的话，方圆一百米的范围内尽数被剧毒笼罩，腐心蚀骨，能在一瞬间把千里绿洲变成寸草不生的戈壁荒漠。这么说吧，毒龙机夔肉搏时是无敌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没有任何胜机？」

「当然不是这样的，刘子枫并非不可战胜，你们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鲁克已经想到了，他插嘴说：「这个时机就是下一次离子风暴到来，所有的机夔系统都不能使用！」

苏标赞许地望着他，他越来越欣赏这个聪明的半妖人了。「说的很对，下一次离子风暴抵达禾洲大陆时，就是你们消灭刘子枫的绝好时机。不过，光有离子风暴还不够，你们需要一些强力的武器，别告诉我你打算用爪牙撕碎妖兽天吴！」

「什么武器？」杨天成心中燃起了希望。

「夔核子弹，这就是我能够向你们提供的帮助。」苏标取下墙上的风景画，打开保险柜，拿出一只沉重的皮箱。他同时按下左右两只搭钮，「啪嗒」一声打开来，里面垫着厚厚一层黑色的海绵，整整齐齐摆放着枪械的零件和一排黑不溜秋的子弹。

「这就是军方最新研制出的武器，枪械本身没什么稀奇，关键是那些子弹，外壳是ＫＵ合金制成的，内部嵌有夔核，包含了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价值连城。」

苏标取出那些枪械零件，一边熟练地拼装起来，一边解释说：「这支枪的原型是MK23，经过大幅度的改进，以适合发射大威力的夔核子弹，军方一般称为MKG23。整枪分量很重，瞄准起来有一定的困难，一个弹夹能装8颗子弹，只能单发射击，测试下来射程超过1000米，即使不计算压缩能量，单单ＫＵ合金弹头就能造成巨大的伤害……好了！」他把装配好的手枪递给杨天成。

杨天成虽然有思想准备，手还是重重往下一沉。他皱起眉头打量着这支MKG23，外形跟普通的MK23相差不大，色泽黝黑，经过了亚光处理，算上消音器和弹夹，分量差不多是普通手枪的三倍。他做出一个瞄准的姿势，手腕不由自主地颤抖，准星根本对不上目标。他苦笑着说：「实在太重了，我用不惯。」

「是的，我刚拿到手时也是这样，适应了很长时间，到现在还偶尔会打偏。我想这种枪械不是为普通军人设计的，只有机夔战士才能使用！不过夔核子弹并没有经过实战的检测，我不确保它肯定能奏效，要不要使用，你自己决定。」

「刘子枫会是夔核子弹的第一个试验品！」杨天成坚忍地说道。

苏标从皮箱里取出夔核子弹，清了清嗓子解说道：「夔核子弹的威力在于射入体内后能在瞬间释放出固化能量，形成强大的杀伤力和破坏力。夔核子弹分为四种型号，弹壳上有白点作记号，代表不同的效果，一点是高温，两点是冰冻，三点是爆炸，四点是辐射。」

他熟练地把弹夹从枪柄里退出来，取出八发子弹，然后又逐一压了进去，重新塞进枪柄，「我只有一把MKG23，两个备用弹夹，总共二十四发夔核子弹，对付刘子枫应该足够了！」

苏标是使用枪械的大行家，沉重的MKG23在他手里就像普通手枪一样听话，他详细介绍了装弹、瞄准、开火的技巧，并且让他们先换成普通子弹练习，以免浪费。

苏标这么慷慨，杨天成倒反而怀疑起来，他疑惑地问：「撒旦的左手，别吞吞吐吐了，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的！」

「我想要小卢子。」苏标静静地说道。

「什么？」杨天成吓了一跳，「你……竟然有那种嗜好？」

苏标非常尴尬，急忙摆着手说：「你误会了，我不是那种人！等解决掉刘子枫以后，我想要小卢子过来帮个忙，你不会反对吧？」

「帮个忙，就这么简单？」

「对，一个小忙！」

杨天成看了鲁克一眼，满腹狐疑，说：「如果小卢子不反对的话，我当然没意见。」

「那就这么说定了！」苏标急忙敲钉转脚。

达成协定后，杨天成带着MKG23和夔核子弹离开了林致花园，鲁克应苏标的要求留了下来。

「离子风暴和夔核子弹配合起来就能制服刘子枫吗？」鲁克不是很自信，他在佛首山顶见识过他的实力，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恐怕还不够，所以我把你留下来，想交给你一件秘密武器。记住，不要让杨天成他们知道！」

「不要卖关子了，你就直说吧！」

「你有没有听说过，上一代妖王麒麟兽传下来三大妖术，传心术，读心术，控心术？」

「是的，有所耳闻。」

「妖怪族林泉派的首领神耆童在这三门妖术上的造诣很深，他最先想到，如果能用控心术控制住一些关键的人类，比如说政府的首脑，军队的总司令，商会的主席，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击败我们，成为整个禾洲大陆的主人。但是受到控心术控制的人仅仅是牵线木偶，目光呆滞，举止异常，毫无思维能力，除了刻板地回答问题或者干一些简单的活外，什么用处都没有。神耆童花了很多精力来研究和改进控心术，他希望受控制的对象跟正常的人类没有什么区别，神不知鬼不觉地为他们工作，永远忠诚，不会存有贰心——但是他做不到。」

「所以神耆童找上了我，他们希望我能帮他们解决难题。」

「你答应了？」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开出的条件很诱人，我无法拒绝……另一方面，即使我不做，他们也会找其它人，万一真的成功了，对人类来说将是灭顶之灾，所以我就答应下来，装模作样进行研究，消极怠工，顺便骗取劳务费，呵呵！」

「有意思，神耆童没有起疑心吗？」

苏标耸耸肩说：「对这些活了上万年的远古妖兽来说，拖个三五十年一点感觉都没有。神耆童很少来催我，每次我都能弄些东西糊弄过去！」

「不过我倒是真的花了不少时间从头学习生物和医学，还特地到西昆高级中学应聘当了一名生物老师打掩护。我仔细研究了控心术的原理，那非常神奇，超出了目前科学所能解释的范畴。大致来说，它是通过某种强大的能量波摧毁对方的意识，这种摧毁如果达到一定强度，会对大脑造成永久性的不可逆的伤害，对象将变成一个永远听话的白痴，从而起到控制和操纵的效果。」

「经过大概一年多的深入研究，我意外地发现，能量波并不是直接作用于大脑的，它先诱使大脑组织发生复杂的反应，产生一种特殊的化学物质，这种物质对脑神经有强烈的麻痹作用。我受到启发，收集了一些因控心术造成永久性伤害的大脑样品，通过复杂的生化手段提炼出这种特殊的化学物质，我把它命名为KX28-1型迷幻剂，以区别军方开发的KX27型系列。这种新型迷幻剂药力很强，注入大脑后能在一瞬间让对方变成白痴，即使是最强悍的妖兽也抵挡不住！」

「也就是说……」鲁克激动了起来。

「也就是说，你只要找机会瞄准刘子枫的脑袋，扣动扳机，砰，一旦迷幻剂进入大脑，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死定了！」苏标像变戏法一样从衣袋里掏出一颗灰黑色的夔核子弹，外壳也是ＫＵ合金制成，里面充满了粘稠的液体。「只有一颗，弹头是特制的，螺旋形纹理，军方做过试验，能穿透最坚硬的犀牛头骨。亲爱的鲁克，祝你好运！」

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三十九章 死亡阴影(1）

苏标把刘子枫和尸虫的情况透露给刑事署署长宋秋臻，他大为震惊，坚决顶住了来自市议会刘秘书的压力，并特地聘请了西昆大学医学院的专家，赶赴佛首山顶，化验那棵黑松树所中的剧毒。他们日以继夜地工作，动用一切高科技分析手段，最终得出了结论，那是一种尚未见诸文献记载的复杂混合物，主要成分属于无机酸酯类物质，对血肉有强烈的腐蚀作用，能在短时间内把人体变成一具可怕的骨骼。

专家提出应对的意见是反复喷洒饱和石灰水，能够有效地抑制毒气扩散，但对于已经中毒的个体，目前还没有特效的解毒剂——事实上，毒素对血肉的腐蚀作用非常迅速，即使有解毒剂也来不及使用——他们建议相关人员穿戴特制的防护服和防毒面具，全副武装，避免悲剧的发生。

由于沼北饭馆始终没有重新开业，杨天成他们就跟曹老板打了个招呼，干脆搬到算盘巷39号里居住。年北桥日以继夜熟悉着MKG23手枪和夔核子弹，鲁克练习使用雷鸣机夔，丁素梅和涂凤神经质地喷洒着石灰水，除了疯疯癫癫的赵珲春外，每个人都忧心忡忡，又竭力不流露出来。

一天天过去，气氛越来越压抑，丁素梅几乎要抓狂了，金钿的死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上，让她夜不能寐，无时无刻不浮现在脑海中。他们能躲过这一次劫难吗？能活着走出西昆市吗？她开始痛恨杨天成了。为什么不趁早逃离这座危险的城市，回沙城去寻求飞鼠郑蔚的庇护？信誓旦旦要为金钿和赵珲春报仇，全是他一时的冲动，既然想当英雄好汉，就不应该连累无辜的弱女子！

丁素梅开始重新考虑自己跟杨天成的关系。杨天成是林泉派元老酸与的儿子，含着金钥匙出生，注定要成为妖怪族的掌权者。其实她并不爱这个男人，当初跟着他只是因为他的地位，没想到他竟然放弃了这一切，带着年北桥、包闰年和赵珲春来到沙城闯天下，结果跟飞鼠郑蔚产生了矛盾，又不肯妥协，被迫到人类的城市里生活。为了这么一个自毁前途的男人，有必要冒生命危险吗？丁素梅暗暗下定了决心，在他自顾不暇的时候，弃他而去，就像丢掉一只破鞋子，永远也不回来了！

杨天成迟早会死在刘子枫手里的，她坚信这一点。

丁素梅本来还想叫上涂凤一起走，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但她冷眼旁观，涂凤已经被小卢子迷住了，死心塌地跟着他，她不会走的！于是这天中午，趁杨天成不在，丁素梅闪身溜了出去。

她踮着脚尖走进了算盘巷，警惕地向两边望了一下。

一座斑驳的围墙墙横亘在面前，墙面上大片的石灰脱落，露出灰黑色的砖头，缝隙里爬满了青苔，形成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图案。不远的地方，围墙断了三米长的一截，碎砖和乱石头还没有全部清理掉，留下一片残垣断壁。

右边是一条死路，乱七八糟堆着一个土丘，是废弃的古城墙，上面有几棵高大粗壮的洋槐树，枝叶繁茂，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左边一直通往摆渡街，嘈杂的人声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进来，变得微弱而清晰。巷子里外彷佛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丁素梅慢慢移动脚步，朝着巷口一步步走去。她知道，必须谨慎，不能惊动任何人。

她将消失在人群里，走得无影无踪，从此隐姓埋名，开始新的生活。这是一个绝佳的时机，终于能够摆脱身上的一切束缚，像风，像云，像空气一样自由自在。为此，她愿意冒险赌上一把！

离巷口还有二十来步，丁素梅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前方就是车水马龙的摆渡街，幸福的生活就在眼前！「刘子枫呀刘子枫，你一定要杀死杨天成，千万帮我一个忙，别坏我的好事！你要报杀子之仇，去找杨天成和卢定一吧，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放过我吧……」她心中颠来倒去默默叨念着，脚步一点一点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从围墙的缺口处，一条有力的胳膊探出来，紧紧勒住她的细腰，把她拖了进去。妖气冰冷彻骨，激起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那是远古妖兽天吴！丁素梅的手微微颤抖着，要不要反抗呢？不，她没有把握，万一失败的话，刘子枫会把她引以为傲的身体撕成碎片的！她不愿意冒险！

「别，别杀我，我们做个交易吧……」丁素梅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刘子枫一松手，把她重重摔在地上，冷冷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做交易？」

丁素梅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一个高大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披着长头发，脸上充满了野性和狂暴，对女人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不敢多看，目光转向四周，透过枝叶的缝隙，能够俯看到一条狭窄的小巷，鹅卵石铺成的路面又光又亮，两旁的墙面凹凸不平，中间还缺了一大截。她立刻醒悟过来，那就是算盘巷，天吴把她带到了巷子尽头那片废弃的古城墙上！

刘子枫慢慢蹲下身来，伸手托起她下巴，把俏脸粗暴地拧向自己，哼了一声说：「一条小小的蛇精，也敢跟我讲条件！」

丁素梅被他一语道破真身，吃了一惊，急忙说：「他们布了一个局，想要暗算你……只要你饶我一命，我把什么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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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涛

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四十章 死亡阴影(2）

她像一头受惊的小羊羔，让人又爱又怜，刘子枫突然把手伸进她的怀里，粗鲁地揉搓着。

丁素梅咬着嘴唇，口鼻间发出一连串销魂的呻吟，她放出十二分的媚态，情不自禁扭动腰肢，喘息着说道：「别……别这样……哎呀……」

「说吧，简洁一点，我在听。」刘子枫没有受她的诱惑，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丁素梅心中一颤，脸上妩媚的神情不减，飞快地说道：「他们在等待离子风暴的到来，趁机夔失去作用的时候向你动手。杨天成特地从苏标那里弄来了MKG23和夔核子弹，那是军方最新研制的秘密武器，非常厉害！」

「苏标？撒旦的左手？」

「对，就是他！他好像跟卢定一是好朋友。」

刘子枫「哼」了一声，狠狠地说：「在离子风暴到来之前，我早就把他们一个个都杀死了！」

「你千万不要大意，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雷鸣机夔，夔核子弹，在客厅里喷洒了大量石灰水，专门用来克制你的毒气，杨天成还弄来了军用防护服和防毒面具！」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逃出来了？」

「实话跟你说吧，我不想坐着等死，你实在太强大了，他们全都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我本想混进人群里，从此远走高飞，没想到竟被你掳到这里。唉，这也是天意！」丁素梅媚眼如丝，瞥着刘子枫说，「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可要手下留情，饶了我的性命……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是你的……」

刘子枫不置可否，反复盘问丁素梅，每一个细节都问得清清楚楚，没有发现什么破绽，看来她说的都是实话。他的手停留在丁素梅的怀里，感受着她幼滑柔软的肌肤，该怎样处置她呢，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丁素梅感受到他的犹豫，使出浑身解数来诱惑他，就在刘子枫放纵情欲，用力撕开她衣襟的时候，夔核突然一阵跳动，攫取了他的身心。愤怒，悲伤，对鲜血和杀戮的渴望，种种负面情绪涌上心头，让他不能自拔。

冰冷的妖气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丁素梅注意到他眼眸里闪动的寒芒，不带任何感情，充满了绝望和疯狂。她打了一个寒战，夺路就逃，但刘子枫的手像钢爪一样插进了她的胸膛，硬生生把心脏掏了出来。丁素梅大叫一声现出了原形，一条雪白粉嫩的蛇精，在土丘上到处乱滚，鲜血浸透了土壤，就像下了一场血雨。

柔软的腰肢，像没有骨头一样，只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它才会扭得那么疯狂。刘子枫注视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残忍地想：「血肉是最好的肥料，这些洋槐来年会长的很好。」

丁素梅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她在临死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也许我应该留下来，也许我应该相信杨天成和小卢子！」

天色渐渐变黑，刘子枫离开了古城墙，趁着夜色来到沼北饭馆，他带着死亡的气息踹开大门，用异常残酷的手段夺取一切无辜的生命。从前门一直到后院，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淹没，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整个沼北饭馆笼罩在一片浓郁的血腥气味里。

他要杀死一切跟杨天成和鲁克认识的人类，让他们伤心，绝望，崩溃！但是他留了曹静文一条命，这个女人的身体里已经种下了尸虫，当它发育成熟，钻出她身体的时候，就是西昆市的末日！「儿子，我说过，要用这个世界给你殉葬，你在黄泉下耐心等待吧！」刘子枫哈哈大笑起来。

当天晚上，西昆市所有的刑警都赶到了沼北饭馆，清点尸体后发现，总共有七条性命死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屠杀，其中包括了饭馆的老板曹聚风，他的老婆陈蓉，柜台管帐的陈姨，厨师张得胜，还有若干打杂的伙计。刑事署署长宋秋臻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焦头烂额，几乎要崩溃了。他立刻打电话给Ｒ集团军军长方振华，告诉他发生在沼北饭馆的惨剧，并提醒他，种种迹象表明，凶手正是特种机夔部队的战士刘子枫！

鲁克听说了发生在沼北饭馆的惨剧，虽然只是片言只字，但他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顾不上跟杨天成打个招呼，立刻冲了出去，拦都拦不住。

经常给沼北饭馆送货的司机小吴认识鲁克，叫住他，用颤抖的声音讲述了事件的经过，并连声说他好运气，躲过了这一劫。鲁克木然听着，一颗心隐隐绞痛，他像泥塑木雕一样站在沼北饭馆的门前，从白天一直到夜幕降临，用忧伤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过去。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彷佛褪色的老片，显得格外温馨而珍贵。鲁克没有想到，自己的到来竟给曹聚风一家带来了灭顶之灾，如果他没有选择沼北饭馆打工，如果他老老实实跟着张得胜师傅学厨艺，如果当初没有去佛首山见戴维，如果……有太多太多的如果，一切都可以选择，一切都可以改变，可是他偏偏选择了错误的道路，淹没在血腥和杀戮中！

老天！鲁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这都是他的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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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文涛今天晚上更新的晚了一个小时，文涛的小正太一直在闹，文涛已经被搞的晕头转向了。。。。大哭大闹，又不会说话，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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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涛

第二集 机夔战士 第四十一章 幸存的理由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鲁克渐渐冷静下来。

司机小吴曾说起，曹老板的女儿曹静文是唯一的生还者，一个还在读书的小姑娘，惨遭飞来横祸，父母双亡，精神受了很大的刺激，被送往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刘子枫为什么单单对她手下留情呢？想到这里，鲁克心中疑虑重重，他恨不能胁下生出双翅，飞到她身边问个究竟。

鲁克立刻叫了一辆出租车，赶到西昆市第一人民医院。他先到住院部的问讯台打听曹静文的病房，当那个稚气未脱的实习护士问他是病人什么人时，鲁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哦，我是她的男朋友。”话一出口，他就怔住了，难道在他的潜意识里，曹静文已经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一个位置？鲁克有些惶恐。

年轻，高大，沉稳，举手投足有明星的气质，他就是曹静文的男朋友？那实习护士犹豫了一阵，不敢自专，急忙给护士长打了一个电话。护士长正好在值夜班，她赶到问讯台，上下打量着鲁克，怀疑地问：“你……是曹静文的男朋友？”

鲁克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装下去：“是啊，我这段时间在外地出差，今天才赶回来。曹静文的父亲是沼北饭馆的老板，母亲叫陈蓉，是这里骨科的护士长，你一定认识吧。”他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声音略带一些沙哑，听在耳朵里非常舒服。

护士长确认了鲁克的身份，领着他朝病房走去，一路同情地说：“曹静文的情况不大好，一直处在昏迷之中，这几天除了市议会的刘秘书夫妇来探望过她，再没有其它人了。她父母双亡，又没有亲戚照顾，真的很可怜……现在探视的时间已经过了，不过你可以呆上半个小时，不能留太久了！”

鲁克点点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曹静文住在5115病房，那是一个贵宾级的单间，有护理室、卫生间、淋浴、电视、饮水器等一套设备，每天的费用非常昂贵。刘秘书特地关照院长，住院和医疗的一切费用都由他来承担，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一定要把她治好。可是事与愿违，曹静文始终处在昏迷中，水米不进，身体其它机能一切正常，只能靠吊水维持生命。

当鲁克第一眼看到她时，几乎不敢认，短短几天工夫，她已经瘦得落了形，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深抠下去，头发干枯，脸色蜡黄，躺在病床上像一具干瘪的尸体。他忍不住问道：“怎么瘦成这样？”

护士长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主治医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的病例很奇特，以前从来没有碰到过。好象……有什么东西在吸她的精血。”

这句无意识的话提醒了鲁克，他的心怦怦跳动起来，一种不详的预感立刻涌上心头。他咳嗽了一声，恳求道：“我想单独跟她呆一会，好不好？”

护士长犹豫了一下，她看见鲁克的神态，似乎承受不住如此沉重的打击，恻隐心动，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她转身掩上了门，悄悄走开，把鲁克留在曹静文身边。她猜想，这个年轻人会抑制不住心中的悲伤，痛哭一场，然后红着眼睛走出来的。

鲁克立刻扑到床头，目不转睛盯着曹静文的眉心，那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黑气，像蛆虫一样扭动着！

为什么曹静文能够幸存下来，为什么刘子枫手下留情，现在鲁克完全明白过来了！刘子枫在她的纤弱的身体里种下了另一条尸虫，当尸虫吃空了她的内脏，完全发育成熟，西昆市的末日就来到了！他突然觉得全身乏力，身不由己靠在墙壁上，慢慢跌坐到地上。

那个在城隍庙里俏笑倩兮、美目顾盼的女子正在一步步走向毁灭，就像一朵花，没有完全绽放就要凋谢，世上还有比这更残酷的事吗？鲁克的鼻子有些发酸。

但为什么刘春生死了，曹静文还活着呢？鲁克记起苏标对尸虫的描述，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他对自己说，“是了，刘子枫把一枚高级的尸虫卵种在曹静文身体里，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发育成熟，现在还来得及，只要在它成熟以前杀死它，就能挽救她的性命……”

他深深看了曹静文最后一眼，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病房。

那实习护士正陪着护士长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她看见鲁克下来，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睛像黑夜里的寒星，深邃而幽远，一颗心不争气地跳动起来。她有些羡慕曹静文。

护士长迎上去问了一句：“怎么样？”

“还在昏睡，改天我再来看她……”鲁克没有停住脚步，头也不回朝外面走去。

护士长暗暗点头，心想：“他很坚强，他不敢停下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不小心就会淌下来。唉，真是天作孽呀！”她对这个强忍住眼泪的年轻人大有好感。

鲁克冲到医院外最近的电话亭，给苏标挂了一个电话，说明曹静文的情况。苏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过了片刻才说道：“尸虫的厉害，你是很清楚的。现在的曹静文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你想清楚没有，打算怎么办？”

鲁克深深吸了口气，苦涩地说：“我需要你的帮助，想办法杀死尸虫，同时保住她的性命。万一不行的话，那就只好……毁了她！”

这个回答出乎苏标的意料。从西昆高级中学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一直在关注鲁克，他知道他们二人互有好感，他本以为鲁克会感情用事，正犯愁该怎样说服他，没想到他竟如此坚忍！苏标越来越欣赏鲁克了，明断利害，冷静到近乎冷酷，又不失温情，他会是一个得力的助手！

“好吧，我会帮你一把的，明天我就去医院探望曹静文，看有没有办法延缓尸虫的成熟。”

“能不能彻底根除呢？”鲁克心中燃起了一线希望。

“我需要时间。……鲁克，你身边没人吧？”

“是的，我在街头的电话亭里。”

“我收到一些机密的消息……听好了，你正处在极度危险之中，你的敌人不仅仅是疯狂的刘子枫！”

“还有谁？”鲁克已经有些麻木了。

“沼北饭馆的惨案让军方高层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他们本来打算以毒攻毒，利用刘子枫对付你和杨天成一伙妖怪，没想到他竟然受夔核的控制，滥杀无辜！现在，一支特别行动小分队已经赶往西昆市，处理刘子枫闯下的大祸，他们中包括了李兵，慧真，以及……顾清翥！”

鲁克喃喃说道：“好嘛，特种机夔部队的精英全部都出动了！”

“不止这些！同行的还有莉莎、史帝文和劳拉，你对这三个名字应该很熟悉吧！”

“……当然。他们是我可怜的兄弟姐妹！”鲁克的嘴里尝到了苦涩的味道，他已经杀死了戴维，难道他们还要逼他杀死其它半妖人？

“他们受到微型芯片的操纵，是非常凶悍的肉搏机器，力量和速度都不逊色于机夔战士。鲁克，军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一劳永逸地解除西昆市的危机！”

鲁克没有说话，他默默地挂上了电话。抬头望去，西昆市的天空被乌云笼罩，夜正黑，没有一丝光。

他迈开两条修长的腿，踩着坚硬的柏油马路往回走。从第一人民医院到算盘巷的那一段路程，成为了鲁克毕生都难以忘怀的经历。他沉浸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中。

关心则乱，曹静文已经成为他生命中的羁绊，除非能够狠下心肠，把她彻底抛在脑后，否则的话，他将陷入人类感情的蛛网里，越陷越深，无法振翅飞翔。但与此同时，鲁克也朦胧地意识到，感情也是人类生活的一部分，如果他仅仅当一个旁观者的话，是永远也无法体会到真正的人生的。

鲁克的心开始有力地跳动起来，仿佛接近了生命的真谛。他对自己说：“只有把整个身体沉没在水里，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被水淹没的滋味，这是浸入一根手指或一条胳膊的人永远都无法体会的。我不用刻意去回避，要顺其自然，接受命运的安排——无论曹静文将带来什么，幸福或者噩运，这都是生命的一部分，必将成为一段值得怀念的过去。”

鲁克下定决心，加快了脚步。

东方渐白，鲁克回到了算盘巷，他突然收住脚步。杨天成和年北桥站在门外，脸色铁青，牙咬得咯咯响，涂凤看见鲁克的身影，惊呼一声，扑进他怀中，瑟瑟发抖。鲁克心中不由一沉，急忙问道：“发生了什么？”

涂凤反手指了一下，颤抖着声音说：“赵大哥……他……”

杨天成冷冰冰地说：“你自己看吧！”

鲁克朝里面望去，只见客厅里吊着一只血淋淋的大蜘蛛，开膛破肚，内脏洒了一地，鲜血兀自滴滴答答，溅得到处都是。那是蜘蛛精赵珲春！他还没有死透，嘴里还噗噜噗噜冒着血泡。

“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天成深深吸了口气，咬牙切齿地说：“是刘子枫干的！连一个疯了的人都不肯放过！”

“他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年北桥神情疲惫，仿佛在短短一夜间衰老了很多，“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刘子枫在折磨我们的神经，他希望我们意志崩溃，陷入歇斯底里的狂乱中！”

鲁克的目光从大家的脸上一一扫过，深深感觉到自身的弱小。下一个会是谁呢？他能够阻止疯狂的刘子枫吗？死神的脚步渐渐逼近，鲁克却没有任何把握！

他必须变强大，前所未有的强大！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四十二章 顾清翥（1）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头顶，鲁克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和坚定，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薄弱环节在哪里，那就是缺乏近身格斗的技巧和经验。雷鸣机夔大幅度提高了他力量、速度、反应和抗击能力，但光有这些还不够。在城隍庙后的水杉林里，华天生用行动给他上了重要的一课，鲁克至今记忆犹新。

“年大哥，你能教我一些格斗的技巧吗？”

年北桥愣了一下，停止摆弄手里的MKG23，抬起头问道：“怎么突然想到学这个？临时抱佛脚，来不及了！有时间的话，还是多研究一下机夔吧，别跟着少壮派胡闹！”

鲁克从不经意的一句话里把握到他微妙的心态。年北桥是林泉派少有的开明分子，不拒绝接受科技，但在他的骨子里，还对古老的法术抱有幻想。他花费了大量精力研究机夔，正是希望用科技来挽回法术日渐衰落的命运。运用爪牙和强悍的身躯近身肉搏，那是少壮派妖怪的专长，年北桥本能地排斥这种战法。

所谓战斗，就是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击溃敌人，鲁克认为年北桥的想法很迂腐。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去图书馆借了一本《徒手格斗》，来到城隍庙后的水杉林里边看边学。

“徒手格斗不同于武术表演，那是一种利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杀死对手的技巧，摒弃一切花哨的动作，不受道德束缚，用最大的力量，攻击敌人最脆弱的部位……”

窗户纸被这本薄薄的小册子捅破，一个似曾相识的世界展现在鲁克的面前，半妖人的血液在沸腾，他生命的潜力突然苏醒过来，浑身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鲁克抛开了书本，右手手指并拢伸直，拇指紧贴食指，自下而上闪电般刺出，像切豆腐一样插进了树干中，直至没过手腕。

鲁克能够感觉到树木在呻吟，生机尽断，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慢慢把手掌拔了出来。树干上留着一个扁平的窟窿，木屑纷纷洒落。

拳，掌，肘，膝，脚，无一不是杀人的利器，得心应手，无坚不摧，即使没有启动雷鸣机夔，鲁克也能够感觉到它们的威力。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身体的某一部分苏醒过来，他重新发现了自我，找回了与生俱来的本能。

短短半天的时间，鲁克就掌握了格斗的全部技巧，当他离去的时候，那本《徒手格斗》就静静地躺在林地里，见证了一个奇迹的诞生。他已经不再需要它了。

很快，鲁克就遇到了实战的机会。

那是一个季节转换的夜晚，没有开灯，月光皎洁，从门和窗户照进来，四下里朦朦胧胧，就像笼罩着一层淡薄的轻纱。年北桥坐在客厅里，仔细地擦拭着那支MKG23，杨天成拎着酒瓶站在门前，不时喝上一口。继残忍地杀死了赵珲春后，刘子枫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动向了，他到底在等些什么？杨天成感到非常困惑。

一条矫捷轻盈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顶上，从露台的窗户翻进了二楼，房间里空无一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石灰水的气味，楼下的客厅里隐约传来了交谈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侧身闪了出去，像一片树叶，轻盈地贴在天花板上，躲在墙角的阴影里。

“已经差不多三天了，刘子枫再没有出现过，他想干什么？”

“……他大概在等我们崩溃。”年北桥说不准，他也觉得有些奇怪。

“我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他应该不在这附近，一定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杨天成突然警觉地抬起头来，双眼闪烁着血红的光芒，他朝墙角望去，但阴影里什么都没有。他的心开始骚动起来，似乎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好像有什么人进来了！”年北桥把弹夹压进枪柄，打开了保险。

“不是刘子枫，不过跟他一样危险！”杨天成迅速搜索着入侵者的踪影，突然拉开厨房门，只见窗户敞开，微微摇晃着，似乎刚有人穿窗而出。

“走了吗？”

杨天成闭上眼睛，细细感应着周围的动静，断然说道：“这是障眼法，他还在房子里！”

鲁克和涂凤从楼梯口探出头来，警觉地问：“杨哥，怎么了？”

一条黑色的钢丝突然套向鲁克的脖子，鲁克急忙把手一挡，钢丝深深勒进了他的手腕中，与此同时，涂凤惊呼一声，背心被重重踢了一脚，一头栽向楼下。杨天成及时接住涂凤，把她轻轻放在地上，仰头望去，只见鲁克的背后站着一个女子，头脸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犹如白水银里点着两汪黑水银，身穿黑色皮装，勾勒出窈窕刚健的体型，每一条曲线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年北桥迅速举起MKG23，瞄准了那女子的胸口，他的心突然一阵狂跳，扣动扳机的手指有些犹豫。那女子有所感应，突然抬起膝盖，抵在鲁克的脊背上，双手猛一使劲，用他的上半身挡住了枪口。

“是谁？”杨天成微微曲起了膝盖，整个人像猎豹一样蓄势待发。

“别动，不然我就把他的脑袋勒下来！”那女子冷冷地威胁道。她的声音略带一丝沙哑，缺乏女性应有的甜美，透露出果断和刚毅。

钢丝坚韧而锋利，切开鲁克的皮肤，一直勒进肌肉，然后，它略微放松了一线，这给了他一个信号，那女子的真实意图是试探他的实力，并没打算下杀手。鲁克心中一动，脚尖一点地，借势半转身向后撞去，手肘闪电般击中她的胸口，没有发力，而是轻轻一碰就收了回来。

那女子大吃一惊，本能地松开手，钢丝从鲁克的身前“嗖”地缩回，人像弹簧一样窜起，牢牢贴在天花板上。鲁克抚摸着手腕，仰头看着她动人的身姿，手肘上还隐约传来温暖柔软的感觉。“这纯粹是心理作用……”他对自己说，心里茫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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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1点的更新推迟1个小时，12点更新，请深夜还在看书的朋友注意时间，时间也比较晚，大家注意休息，不要影响作息时间，第二天早上起床再看也一样。

11点以后，文涛加精，想要精华的朋友可以发帖，文涛从6点的帖子开始加精，先发先得，加完为止。

最后，文涛祝起点的各位朋友新年快乐。

文涛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四十三章 顾清翥（2）

文涛祝大家新年快乐，在新的一年里，生活富裕，身体健康，天天有个好心情，也祝愿大家事业、爱情双双美满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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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一声轻响，夔核子弹飞过极短的距离，正中那女子的胸口，瞬间炸开来，仿佛超新星爆发，亮得让人无法正视，一股强大的冲击波集中在拳头大小的范围内，纵横抉荡，形成了可怕的杀伤力。墙粉尘土劈头盖脸落下，当尘埃散尽，众人骇然发现，那女子手臂挡在胸口，张开淡红色的能量盾，整个身躯虽然陷入坚硬的钢筋混凝土里，但毫发无伤，连黑亮的皮装都没有任何损伤。

“咦！是机夔！”年北桥意外地叫了一声，夔核子弹释放出的冲击波竟然被能量盾完全挡住，究竟是什么机夔有如此巨大的威力！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那女子腰腹发力，突然从天花板里跳了下来，动作比之前快了一倍，一个手刀切在年北桥右颈的大动脉上，年北桥两眼一翻，立刻晕了过去。

“好厉害的身手！”杨天成鼓掌表示称赞，“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到这里来是有什么意图了吧！”他也察觉到对方手下留情，刚才击中年北桥的那一记手刀，如果加上机夔的威力，足够把他的头颈生生斩断。

那女子摇摇头，似乎感到有些失望。“还有什么能耐，尽管使出来吧，如果不能让我满意的话，我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说着，她凌空一个后翻跳到二楼，欺身撞进鲁克怀中，握拳反手砸向他喉结。这一次，她使出了全力，拳风吹得他头发翻飞，有如风中的乱草。

鲁克浑身的血液在沸腾，他低吼一声，右臂猛地涨大了一圈，闪烁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五指并拢迎了上去，拳掌相交，机夔同时感到威胁，双双张开能量盾，撞击在一起，能量场相互抵消侵蚀，雷鸣机夔竟落在了下风，完全被对手压制住。鲁克感觉到夔化程度在一点点下降，暗暗心惊，苏标说过的话闪电般掠过脑海，他脱口叫道：“你是顾清翥！”

那女子被他叫破身份，心神微分，鲁克趁机飞起一脚，重重踢向她小腹，力量大得异乎寻常，顾清翥只来得及把左手垂下挡在下腹。一股大力涌来，把她推得跌了出去，撞断栏杆，一直陷进了墙壁中。

纤细的手臂没有被踢断，顾清翥站起身来，左右转动了一下头颈，发出“咯咯”的声响，她的左臂红光一闪，能量盾缓缓收了回去。鲁克觉得不可思议，她两臂竟同时植有机夔，左右开弓，威力绝不是一加一这么简单！

“这么卑鄙无耻的手段都用得出来，难怪刘宝会死在你们手里！”顾清翥的夔化程度不断攀升，很快突破了百分之七十，稳定在七十五的水平。

不同于其他的机夔战士，她可以自主地调节夔化程度，这是怎么做到的？鲁克越来越觉得有趣了，这个女子的身体里隐藏着无数秘密，恐怕连苏标都茫然无知。

夔核在左右双臂中频频跳动，鲜血涌入机身，立刻被夔核吸干，转换为暗红色的血浆，携带着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沿血管流遍全身。在黑亮的皮装下，顾清翥的身体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肋骨粘连在一起，像一整块平板，心脏被三块硬骨保护起来，肌肉和骨骼极度强化，指尖长出了利爪，嘴角突出獠牙。月光照在她身上，光华流转，顾清翥就像传说中的女神，猛地睁开双眼，眼珠已经变成了鲜红色，仿佛获得了无穷尽的力量。

虽然看不见，但杨天成感觉到异变发生在她体内，他摇动肩膀，现出了狍鸮的原形，厉声喝道：“你……”话音未落，顾清翥猛地侧转身，修长的腿高高踢过头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一个凌厉的下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他鼻梁上。

头颅是狍鸮最坚硬的部位，饶是如此，他也觉得鼻子一阵酸痛，两道血腥的液体流了出来，眼前发黑，金星乱飞。身体的反应远比思维快捷，他膝盖微微一曲，卸掉部分冲力，顺势伏倒在地，扬起右爪，狠狠抓在了她的小腿上。出乎意料，那身黑色的皮装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坚韧无比，爪子深深陷入肌肉里，却无法抓破。

顾清翥又是一脚踩向他胸口，杨天成着地一滚，耳畔风声尖锐，“砰”一声巨响，铺在客厅里的青砖被踩得粉碎，留下一个清晰可见的脚印。顾清翥还要乘胜追击，数道粗如手臂的电流冲天而起，像狂暴的龙卷风一样席地卷来，青砖接二连三掀起，顷刻间化作碎屑。

那是雷鸣机夔！顾清翥不愿以身犯险，正要躲闪，脚踝被杨天成一把抓住，电流从她身体里穿过，虽然皮装绝缘，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但她全身发麻，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杨天成就没她这么幸运了，雷鸣机夔释放出的电流从手臂一直传遍全身，五脏六腑如被雷击，每一根毛发都倒竖起来。杨天成口舌僵硬，断断续续地说：“小……卢子，你……好……狠……”

鲁克把顾清翥的头罩摘了下来，一头乌黑的头发瀑布般散落，露出冷艳的面容，皮肤苍白，仿佛终年不见阳光，鼻梁挺直，嘴唇极薄，没有半点血色，下巴的线条很硬朗，显示出她的性格倔强而坚毅。

“她真美！”涂凤忍不住惊呼一声，脸上充满了艳羡之色。

顾清翥迅速从麻痹中恢复过来，她从鲁克手里拿回面罩，低头看了杨天成一眼，皱起眉头说：“把你的手拿开，我们坐下来谈谈！”

敌意消除了，涂凤松了口气，扶起东倒西歪的桌椅，杨天成拍醒年北桥，五人在客厅里坐下。杨天成咳嗽了一声，说道：“不大不相识，现在可以自我介绍一下了吧！”

“我是R集团军特别行动小分队的队长顾清翥，这次到西昆市来为了两件事，一是调查刘宝的死因，追回雷鸣机夔……”她看了鲁克一眼，没有说出真实意图，“二是说服刘子枫回到机夔部队，避免发生更棘手的危机。不过很不幸，在来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些意外……”说到这里，顾清翥显得有些无奈，微微蹙起眉头，显得心情沉重。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四十四章 顾清翥（3）

鲁克猜测说：“是不是刘子枫偷袭了你们？”

“是的，在琵琶湖畔，他突然出现，杀害了几名机夔战士，连李兵都受了伤。刘子枫的夔化程度达到了百分之一百，完全受夔核控制，手段异常残暴，不能用常人的想法来揣测。”诧异一闪而过，顾清翥对这个半妖人的聪慧早有思想准备。

“那么刘子枫得手以后平安逃脱了？”这是杨天成最关心的问题。

“他遭到慧真临终前的反击，受了点轻伤，以妖兽天吴的体质，最多十天就能完全康复。”

“下一场离子风暴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根据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的推算，应该在三个月以后，出现几率是百分之九十六点五三。”

杨天成郁闷地舒了口气，说：“好吧，不能指望离子风暴了，你有什么建议？”

“我们联手对付刘子枫，单独行动的话哪一方都不是他的对手。”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人类？”

“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你拒不接受，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子枫把你们杀死！丁素梅，金钿，赵珲春，下一个会是谁？”

杨天成沉思了片刻，心开始有些活动了，他试探着问道：“刘子枫有没有什么弱点？”

“没有弱点！毒龙机夔在肉搏时是无敌的。”

杨天成是第二次听到这么泄气的话，他故意试探着问：“这是怎么回事？一物降一物，我不相信天下真有无敌这回事！”

顾清翥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她决定适当透露一些机密，以显示己方合作的诚意。

“我知道你们做了充分的准备，不过这无济于事。毒龙机夔一旦启动，方圆一百米范围内被剧毒笼罩，谁都近不了他的身。我们做过试验，如果是随空气扩散的少量毒气，石灰水加上军用防护服和防毒面具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从机夔中释放出的高纯度毒气，什么都不管用，只要有一丝缝隙，血肉就被完全腐蚀。至于夔核子弹……”顾清翥看了年北桥一眼，他用手揉着右颈，从始至终不发表意见，“除非能穿透能量盾，否则的话，很难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

“这么说来我们必败无疑了，联手又有什么意义！”

“刘子枫虽然没有弱点，但我们可以制造种种形势逼他露出破绽，出其不意偷袭，一击成功！”

“说说看呢！”

“我有一个完整的计划，但需要你们的协助。”顾清翥捋起衣袖，露出苍白纤细的胳膊，“我两臂都植有嗜血机夔，编号C04，夔核是吸血鬼的魔晶。嗜血提供了一种奇妙的能力，我可以任意控制夔化程度，当夔化程度超过百分之七十，我就拥有了吸血鬼的速度和力量，超过百分之八十，能形成一层覆盖全身的能量铠甲，即使在天吴的毒气中，我也可以支持十分钟。”

年北桥吃惊地望着她，他听说过某些高级的机夔能形成能量铠甲，一直以为是不切实际的传言，没想到竟真有这样神奇的机夔。他一颗心顿时变得火热，眼光灼灼，盯着顾清翥的手臂，脱口问道：“如果夔化程度达到百分之一百呢？”

“我会变成彻头彻尾的吸血鬼，再也不能恢复正常，人类将成为食物，西昆市血流成河，这是我要竭力避免发生的情形！”顾清翥把衣袖拉了下来，不愿多说机夔的秘密，继续正题说下去，“刘子枫对我心存忌惮，在特种机夔部队中，他最想除去的人就是我了。我可以给他这个机会。如果你们同意，我们就联手演一场戏给他看。”

“有意思！你打算演什么戏呢？”

“特别行动小分队在某天深夜向你们发动袭击，你们佯装不敌被擒，我也受了重伤，刘子枫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他的首选攻击目标将是我，趁他不防备，我发动致命的攻击，斩断他的右臂。失去了毒龙机夔，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我很怀疑你的诚意，谁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针对我们的圈套！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

“你必须相信我，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杨天成，我比你更清楚刘子枫，他跟夔核还在不断的融合中，从他杀死慧真，重创李兵的身手来看，夔化程度已经突破了百分之一百。如果夔化程度达到百分之二百的话，他将丧失一切理智，彻底兽化！”

“会有什么后果？”

“兽性吞噬了理智，没有感情，没有智慧，完全失去自我意识，变成了一头嗜血的野兽，只剩下不知疲倦的杀戮和破坏！整个西昆市将变成血淋淋的屠宰场，而你们会是第一批逃不掉的羔羊！”

“如果我同意跟你们合作，会得到什么好处呢？”

“你可以保全性命，继续在西昆市生活下去！”顾清翥知道他已经被打动了，“你们不再是特种机夔部队的目标，R集团军将默许你们的存在。”

杨天成怦然心动，他瞥了年北桥一眼，说道：“事关重大，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好吧，三天以后，我再来听你的答复。”顾清翥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顺便问一句，你对我们的实力满意吗？”

顾清翥犹豫了一下，说道：“单打独斗，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不过一对三，即使启动嗜血机夔，我也必败无疑，除非像刘子枫一样，把夔化程度提升到百分之一百！”她戴上头罩，重新把自己隐藏在黑色皮装下，脚尖轻轻一点地，轻捷地闪了出去。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杨天成突然叫了一声：“你认识一个叫苏标的机夔战士吗？他被称作撒旦的左手！他就在西昆市里！”

顾清翥像触电一样停顿了数秒，倏地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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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新年好啊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四十五章 交易（1）

鲁克把顾清翥来访的经过告诉了苏标，苏标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她的照片上。相框中，顾清翥面带微笑，仿佛在向他打招呼。“嗜血，嗜血机夔，居然还植入左右两臂！嘿，之前她从没在我面前提起过，这次为了取信于你们，毫无保留，看来刘子枫闯的祸实在不小，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唉……”他微微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惆怅。

发生在他们之间的故事绝不简单，如果变成文字写在纸上，将是一本几百页的厚书！鲁克有一种追根究底的冲动，但他嚅动嘴唇，强忍住了，他们还没有到交心的程度，贸然探听别人的隐私只会引起他的反感。人哪，皮囊下隐藏着多少秘密！

隔了片刻，苏标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曹静文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她很幸运，刘子枫把一粒高等级的尸虫卵种在她肝脏里，吸收身体的精血，暂时还没有孵化，我用冰封机夔延缓了虫卵孵化的时间，不过拖不了太久的。鲁克，你要早做打算，虫卵一旦孵化，尸虫开始吞噬内脏，就很难救治了！”

“动手术取出来行不行？”鲁克的心情一阵紧张。

苏标摇摇头说：“虫卵释放出特殊的毒素，已经扩散到其他的内脏器官，除非全部切除，否则的话是不能根治的。”

“内脏移植呢？”

“以目前的医学技术，器官移植的记录是同时移植6个内脏器官，肝脏、胃、肾脏、小肠、十二指肠和胰脏，不包括心脏、肺、胆囊、脾脏、直肠、大肠、膀胱、子宫等重要器官，鲁克，也许曹静文能创造一个史无前例的奇迹，你愿意试试看吗？”

鲁克呆了半天，苦涩地问：“难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本来没有，但现在还有一线希望，关键取决于顾清翥！”

鲁克的心怦怦跳动起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顾清翥能救她吗？”

“是你刚才提醒了我。她亲口对你说，她的机夔叫嗜血，夔核是吸血鬼的魔晶？”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苏标十指相抵，若有所思地说：“只要顾清翥舍得把嗜血机夔植入曹静文内，当夔化程度超过百分之七十，她就能拥有吸血鬼的某些特质，比如说再生能力，对毒素的抵抗，这些足够制服尸虫了……”

“植入机夔？一定要嗜血吗？雷鸣行不行？”

“不行。只有嗜血才能确保她的内脏不会有致命的损伤，不会留下后遗症！”

“那我这就去找顾清翥商量！”鲁克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说道。

“你先不要冲动，这里有两个难题。”苏标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他，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曹静文对你来说非常重要，但在顾清翥眼里，她只是一个不相干的普通人，为了她浪费宝贵的嗜血机夔，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机夔比人的生命还重要吗？”鲁克觉得很难理解。

“对你来说机夔只是身外之物，随时都可以舍弃，但将来的某一天，也许嗜血机夔将成为挽救整个人类的关键，作为一名肩负重任的机夔战士，她不会冒这个风险的。”

“我可以用雷鸣机夔跟她换！”

“嗜血的价值是雷鸣无法相比的！再说了，就算顾清翥愿意出手搭救曹静文，怎样才能把机夔植入她体内？曹静文可不是你！”

“你不行吗？”

“我？呵呵……这是我研究的领域，不过很遗憾，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头绪。鲁克，向人体植入机夔只有在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的控制下才能完成，还没有哪一个人类可以做到！”

“对我来说这些都不算难题！”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曾无数次出现在梦里！苏标浑身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冲到窗前，用力拉开暗红色的窗帘，阳光迎面扑来，他清清楚楚看见了顾清翥的身影。她身穿黑亮的皮装，优雅地坐在窗台上，双腿曲起抱在胸前，侧过脸凝视着苏标，招呼道：“苏标，撒旦的左手，好久不见了！”

苏标迅速冷静下来，伸出手臂说：“是啊，差不多有三年了！请进，想喝点什么？红茶还是咖啡？”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的！”

“有上好的咖啡豆，不过要等一会……”

“没关系，我已经等了三年了，再多等一会也不要紧！”顾清翥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哀伤，机夔延缓了衰老的速度，其实他们都已不再年轻！

苏标去储藏室找出咖啡豆和咖啡机，不一会，在轻微的噪声中，一股浓郁的香气散布在空气里，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上次我的提议，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顾清翥头也不回地问。

“我们仔细考虑过，但杨天成拒绝了，他信不过你！”

“可以理解，不过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能成为合作的伙伴，你们就是敌人，下次再见面，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鲁克满脑子想的都是另一回事，他迫切地问道：“你愿意用嗜血机夔搭救曹静文吗？”

“为什么要救她？”

“我可以用雷鸣机夔跟你交换，要是你觉得不够，我还可以答应你其他的条件！”

“你爱她吗？”顾清翥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苏标的一举一动。

鲁克语塞了，他尴尬地说：“这个……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是爱？”

顾清翥回过头，用极其缓慢的语速说：“爱一个人，就是跟她在一起，不管做什么，你都觉得开心。你愿意为她牺牲，愿意妥协，愿意委屈自己，只要她过得幸福，你愿意付出一切！”

鲁克有些茫然，他对人类的感情本来就了解不多，嚅动嘴唇说不出话来。

“我可以搭救曹静文，但是有一个条件，你要跟我们合作，制服刘子枫，然后回到西昆研究所，老老实实度过余生。鲁克，如果你爱她，就应该能做到！”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四十六章 交易（2）

鲁克沉默了良久，觉得自己如同置身在漆黑的深渊里，无情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艰于呼吸。他突然笑了起来，说：“要我回西昆研究所去？你在开玩笑吧！没有哪一种感情值得付出自由的代价！八五八书房说实话，跟曹静文在一起还是蛮开心的，但我不会为了救她放弃自己的生活，我连想都没有想过。对我来说，曹静文或者爱情都只是生活的调味品，而不是必需品！”不知不觉，鲁克引用了苏标说过的话，他终于认清了自己对曹静文抱有的感情。一时间，酸楚，自责，轻松，自我解剖的快感，种种复杂的情绪揉化在一起，他的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你们都是同一类人，冷酷，自私，天性凉薄！告诉我，曹静文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情人还是玩物？随时都可以丢弃的衣服？”顾清翥激动起来，声音越来越响，仿佛在质问他，“不过你还是太老实，怎么想就怎么说，连说谎骗人都不懂！”

“够了，不要再难为鲁克了，他还年轻，有很多东西要学！”苏标打断了她，把一杯热腾腾的咖啡送到她手里，“鲁克，别理她，她那些话是说给我听的！”这把鲁克从窘迫中解救出来，顾清翥的问题是那么尖锐，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难堪。但是她说的不无道理，鲁克不由自主地问自己：“我爱她吗？什么是爱？”

顾清翥喝了一口现磨现煮的咖啡，热气腾到脸上，她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要背弃我，离开特种机夔部队？”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凝重。苏标的表情有些僵硬，他涩然说道：“现在问这些已经太迟了，当初你根本就不肯听我解释……”

“现在我愿意听！”

“……军方对机夔的研究已经走上了歧途，制造全金属机夔战士是泯灭人性的罪孽！”

用KU合金制造出人体的骨骼，在脊梁和四肢内固定机夔，然后填充人造肌肉，蒙上高强度防弹皮肤，最后向颅腔内放进真人的大脑，植入微型芯片。机夔启动后，固化能量把各个组成部分融合为一个整体，通过高频信号加以控制，这就是军方的机密研究，半人半机械的武器，全金属机夔战士！

“就这个理由吗？你其实很清楚，他们都是自愿献身的！为了我们的国家，为了整个人类！”

苏标用嘲讽的口气说：“他们只知道要进行一项危险而重要的实验，并不了解什么样的噩运会降临在他们身上！吸入型麻醉剂让他们安静下来，感觉不到疼痛，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把他们的大脑取出来，移植到冰冷的机器中去，从此失去自我意识，成为微型芯片和机夔之间的桥梁！你认为他们知道真相后还会自愿参加实验吗？”

“这是必须经历的阶段，机夔系统需要完善，需要改造得更强大……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经过严密的计算和论证，一旦全金属机夔战士研制成功，人类将消灭妖怪和半妖人，重新成为禾洲大陆的主人……我知道这么做很残酷，但为了避免大规模的战争，文明的毁灭，数以百万计无辜人民的伤亡，付出这些代价还是值得的！”

苏标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苦笑着说道：“那么你知不知道，三年前，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提出的下一个试验品是谁？就是我，苏标！他认为我的脑子与机夔的融合度高，一旦制成全金属机夔战士，夔化程度将超过百分之九十，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人形武器！”

“竟然是……你！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选中了你！”顾清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管打着多么冠冕堂皇的旗号，都不能违背个体的意愿剥夺他们的生命、尊严和自由，何况当事人是我自己！我只有离开特种机夔部队……”

顾清翥长长叹了口气，摆着手说：“好了，不要再说下去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得知了真相后，她非常烦恼，从小被灌输的价值观跟现实发生了激烈的矛盾，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样取舍。

苏标换了个话题：“你真的不打算救曹静文？”

顾清翥定了定神，事先想好的计划浮上脑海。刘子枫已经成为心腹大患，R集团军军长方振华指示她要不惜一切代价除去这个祸害，以确保西昆市的安全。事实证明，光靠特别行动小分队是不够的，她需要借助鲁克的力量，如果苏标愿意加入的话，把握就更大了！

“嗜血机夔的确能改变曹静文的体质，帮助她度过眼前的危机，但也可能引起强烈的副作用，她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在一瞬间衰老几十岁，头发雪白，脸上长满皱纹，身体变成干瘪的老太，你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吗？你有思想准备吗？”

她的口气似乎有所松动。鲁克正视自己的内心，诚恳地回答说：“她容貌变成什么样并不会影响我对她的感情，我是一个半妖人，人类观念上的美和丑对我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你的意思是说你只在乎她的内心？”

鲁克摇摇头说：“我不明白人类的感情——我的感情就像天上的云，有聚有散，聚的时候也不必欢喜，散的时候也无须遗憾，这仅仅是一段经历，迟早会成为过去。”

苏标良有感触，低声念道：“我希望我的心是水底的石头，水流过但不留下痕迹，或者像平静的水面，飞鸟的影子掠过，依然澄澈如镜。”

顾清翥的心在颤抖，她伸出手说：“好吧，你帮我对付刘子枫，我帮你救曹静文，交易结束以后，我们还是敌人，不过现在，我们是可以相互信赖的伙伴！”

鲁克握住了她的手，诚恳地说：“我希望我们永远做朋友！”

顾清翥摇摇头，又问苏标：“那么你呢？难道你打算置身事外？”

苏标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心说：“我本来不想跟毒龙机夔正面动手的，不过你既然决定对付刘子枫了，我当然不会坐视不理……我们毕竟还是夫妻！”

一阵伤感涌上心头，顾清翥用手扶住额头，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说：“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关键在于一个叫华鹤翔的机夔战士……”

第三集树妖基地 第四十七章 刘子枫的末路（1）

杨天成和年北桥商谈了整整一夜，揣测顾清翥的用心及合作的可行性，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军方在酝酿阴谋，他们制造出种种情势，希望毕其功于一役，一举消灭杨天成和刘子枫。他们没有询问鲁克的意见，在二人心目中，他只是一个下等的妖怪，虽然聪明强大，但终究太年轻。

就在他们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的时候，异变突然发生。

这一天是阴历十五，一轮圆月高挂在夜空中，群星闪耀，仿佛无数冷峻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苍生。涂凤关上了灯，让月光撒进客厅里，她张开手臂，深深吸了口气，欣喜地说：“我最喜欢让月光照在身上，就像披上了一层轻纱！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是钢筋混凝土的森林，就连空气里也充满了油烟和废气，没有被人类污染的也许只剩下月光了！”

鲁克扶住她的腰，平静地说：“我们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你是说人类，还是指我们妖怪族？”

“两者都是！”

门外是树影绰绰的算盘巷，正对着39号的墙头亮起一点微光，很快就熄灭了。那是预定好的信号，鲁克抬起手腕，不易察觉地打了个手势，一个轻巧的身影贴着墙壁滑下来，就像树叶飘落到地上，激起细微的灰尘，然后一切又复归平静。

涂凤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她全身心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杨天成和年北桥在楼上密谈，鲁克陪在身边，月光如水，周遭一片安详，她觉得每一个毛孔都沉浸在淡淡的喜悦中，时间仿佛停滞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短短十几秒钟就像几个钟头一样漫长。就在涂凤打算转过身，向鲁克报以微笑的时候，一只小巧的手掌琢在她后颈上，力量恰大好处，涂凤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不由己瘫到下来。鲁克接住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

顾清翥笼罩在一层淡红色的光芒中，轻巧地飘了进来。鲁克深深吸了口气，突然发出一阵厉啸，穿云裂石，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杨天成和年北桥立刻从二楼冲了出来，眼前的一切却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敌人竟不是刘子枫，而是一袭黑色皮装的机夔战士顾清翥！

涂凤已经倒在了沙发上，生死未知，鲁克像发疯一样扑了上去，整条右臂都变成了银灰色，缠绕着无数耀眼的电流，劈啪作响，有如一条条张牙舞爪的巨龙。

顾清翥两臂的嗜血机夔全部启动，夔化程度达到百分之七十七，在狭小的空间内，她的速度可以跟声音媲美，鲁克递出的每一拳每一脚，都落在了空处，近不到她身前三尺。

屋顶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后，天花板上破了一个大洞，三名机夔战士攀着绳索从天而降，手持速射冲锋枪，向杨天成和年北桥倾泻出密集的子弹，逼得他们退回到房间里。

“他们终于动手了，我早就说过，人类是不值得信任的！”杨天成出离愤怒，咆哮一声现出羊面人身、虎齿人爪的原形，年北桥反应极快，等枪声稍歇，他立刻扣动扳机，隔着门板射出了夔核子弹。

三名战士不约而同张开了能量盾，夔核子弹爆炸开来，瞬间释放出上万度的高温气流，把他们尽数吞噬。手中的速射冲锋枪融成一堆废铁，但能量盾保护住他们的身体免受伤害。炽热的气流刚过，又是一串枪响，客厅内的温度突然下降到冰点以下，三人的头发眉毛立刻蒙上一层严霜，手足僵硬，行动不便。

杨天成抓住时机凌空扑下，双爪抓向一名机夔战士的头顶。眼看就要得手，一条粗壮的触手突然从地下窜起，缠住了他的脚踝，猛力往下一拽。

“该死！”杨天成右臂突然暴长，利爪深深刺进一人的肩膀，“咯”一声响，把整条右臂都拧了下来。那名机夔战士血如泉涌，立刻失去了战斗力，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杨天成双脚落到实地，立刻弯腰蹲下，一把拽住触手，闷哼一声，手臂上的肌肉迅速膨胀，一股巨大的力量喷涌而出，把隐藏在地下的敌人生生拔了出来。青砖接连掀起，泥土翻涌，一头大蜘蛛跳了出来，背甲前端有8个眼睛，腹面有一片灰黑色的胸板，八条腿中已经有两条变成了触手。杨天成吓了一跳，乍一看还以为是赵珲春起死回生了，但那两条诡异的触手提醒他，对手是擅长肉搏的半妖人！

鲁克虽然在追逐顾清翥，但注意力始终放在杨天成和年北桥身上，当那半妖人从地下钻出来的时候，他的心不由揪紧了，那是莉莎，他的姐姐，受到微型芯片的控制，成为失去自我意志的武器。那么谁是操纵她的是谁呢？黄文渊？还是许胜男？

他的精力有所分散，夔化程度迅速下降，动作慢了一线，顾清翥倏地出现在他背后，曲肘击在他心脏的位置，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躺下吧！”鲁克顺势扑到在地，脸埋在碎砖中，似乎受了重伤，无法起身。

莉莎的动作停顿下来，似乎在等待着进一步的指令。年北桥当机立断，对准莉莎的触手连开三枪，夔核子弹钻进皮下，却没有爆炸，而是释放出大剂量的γ射线。歪打正着，γ射线促使半妖人的细胞发生急剧膨胀，“砰”地炸开来，杨天成摆脱了束缚，急忙往后退去，同时不忘抓向另一名机夔战士的脸面。

虽然有鲁克的配合，但杨天成和年北桥联手还是废了一名机夔战士，顾清翥不愿己方伤亡太重，急忙大叫：“小心！”飞身冲了上去。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四十八章 刘子枫的末路（2）

一面白色的能量盾突然张开，堪堪挡住了利爪，几乎与此同时，他胁下被顾清翥的手臂擦过，半个身子发麻。“该死的机夔！”杨天成大声咒骂着，勉强着地一滚，躲到了角落里。

眼看形势越来越危急，年北桥要紧牙关，把最后的夔核子弹全部射出，趁着客厅里爆炸不断，尘土弥漫之际，大叫道：“杨哥，快走吧！”

杨天成犹豫了一下。在嗜血机夔面前，片刻的耽搁都是致命的，顾清翥一个转身，旋风般冲到了他跟前，一拳击中他腹部。

简简单单的一拳中包含了吸血鬼全部的力量，杨天成的前胸立刻凹陷下去，紧紧贴着后背，再也吸不进一缕空气，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心头，他眼前一片黑暗，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镰刀。紧着着，巨大的冲击波穿过内脏，直透后背，杨天成惨叫一声，脊背上突然裂开一道伤口，鲜血像喷泉一样喷出，他身不由己地凌空飞起，撒下漫天血雨。

年北桥奋不顾身地扑上去，血雨淋在他身上，让他猛地清醒过来。在距离顾清翥只有数步之遥的地方，年北桥收住了脚步，惊恐地望着她。“杨天成完了！顾清翥简直就是一台杀人机器！逃吧，回到沙城去，寻求飞鼠的庇护……嗜血机夔使她拥有吸血鬼的速度和力量，除了那狠天狠地的刘子枫，没人是她的对手！”无数纷乱的念头掠过脑海，年北桥神经质地扣动MKG23，但夔核子弹已经用完了，他成为了手足寸铁的弱者。

顾清翥单手叉住他的喉咙，把他沉重的身体举到空中，杨天成从她身旁落下，在绝望和愤怒中发动了最后的反扑。他双臂的肌肉像龙卷风一样飞速旋转了，突然暴成一团血雾，把顾清翥笼罩在内，两条白骨森森的胳膊锁住了她的肩膀，扬起头颅重重砸在她的后脑上。一下，两下，三下……就像打桩机夯实地面，连续的晕眩让顾清翥失去了抵抗，她喉咙发甜，哇地喷出满口鲜血，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地。

莉莎就趴在不远的地方，冷漠地看着顾清翥身陷险境，却始终没有行动。她没有接到指令，线还没有牵动，她只是不能自主的木偶！

看到队长受到重创，剩下的两名机夔战士心急如焚，大叫着冲上前去搭救。才踏出一步，屋顶一声轻响，一条雄壮的身影落在了他们身后，两手在他们头顶用力一按，大半个身体立刻陷进地下，一人的脊梁骨断为数截，当场断气，另一人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那是刘子枫，带着天吴死亡的气息，狞笑着站在众人面前。

杨天成不由自主地松开双臂，跌跌撞撞退到墙角，惊恐地望着他。顾清翥像风中的芦苇，摇晃了几下，终于摔倒在地。“顾清翥，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刘子枫得意地大笑着，踏上一只脚，踩在了顾清翥的胸口，用力辗了几下，“让我来告诉你，你为什么会失败吧！华鹤翔，你出来！”

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剑眉入鬓，鼻梁笔直，手里拿着一块黑灰色的金属板，冲着刘子枫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大哥！”

“想不到吧，特别行动小分队里竟然有我的人，你们的一举一动全瞒不过我！呵呵，顾清翥，你太相信机夔了，妄想一举消灭杨天成，然后再集中力量对付我，怎么样，林泉派的妖怪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吧！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顾清翥嘴里泛起一串血泡，模模糊糊吐出几个音节。

“什么，你想说什么？”刘子枫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唯一能威胁到他的对手踩在脚下，杀死儿子的仇人也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他掌握了局面，他是笑到最后的胜利者！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畅快的呢？但他的笑声却渐渐变凄凉，比哭还难听。“就从你们开始吧，西昆市，接着是天原国，最后是整个禾洲大陆，我要这个世界跟我儿子一起毁灭！”

顾清翥又挣扎了说了几句，这一次，刘子枫听清楚了，她在悼念“嗜血机夔”，他的心不禁狂跳起来。他本身拥有毒龙机夔，在佛首山顶杀死华天生，又得到了他的机夔火神，如果再把传闻中最神秘的嗜血机夔弄到手，那么他将拥有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成为超越人类、妖怪族和半妖人三个种族的神！

他立刻俯下身去，想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电光石火的刹那间，顾清翥的左手像毒蛇一样弹了起来，从他的肩窝狠狠插了进去，把肌肉和骨骼尽数搅烂。杨天成大吃一惊，急忙向后仰倒，把顾清翥从地上顺势拉起。

一切都是计划好的，顾清翥的双手牢牢锁住他的手腕，扭转腰肢，做了一个高难度的舞蹈动作，像陀螺一样连续打了十几个旋子。刘子枫看着自己的右臂像麻花一样扭曲着，肩头只剩下一层坚韧的皮相连，他清楚地把握到顾清翥的用心，她设下圈套，引自己上钩，目的是切断他右臂，夺取毒龙机夔。

成功了吗？顾清翥一阵心喜，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完全制服刘子枫。然而就在这时，形势突然逆转，刘子枫软绵绵耷拉下来的手臂再次迸发出力量，受损的肌体尽数复原，带着顾清翥反方向旋转十几圈，把她重重甩在地上。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凭你这点夔化程度根本就伤不到我的身体！”刘子枫锐利的目光从杨天成、年北桥、华鹤翔脸上一一扫过，嘴角的肌肉阵阵抽搐，“你们合伙演了一出戏，特种机夔部队竟然跟妖怪族联手，这实在让人吃惊！不过，华鹤翔，你为什么要背叛我？顾清翥给了你什么好处？”

“我……没有……”华鹤翔知道他动了杀机，急得额头上渗出了黄豆大的冷汗。刘子枫把手一挥，一道墨绿色的毒气箭一般把华鹤翔吞没，他如遭电击，顷刻间化作一付骨架。

杨天成暗暗叫苦，尽管拒绝了顾清翥合作的提议，但她还是营造出种种情势，把他们拖下水。刚才她发出的致命一击看似毫不留情，其实力量和部位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根本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这狠毒的女人……从一开始就打算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的绝境里！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四十九章 刘子枫的末路（3）

年北桥也洞悉了顾清翥的用心，他摇摇头，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跟顾清翥联手，消灭刘子枫，只有这样才能保全性命。

毒龙机夔启动，一道青绿色的光芒沿着手臂迅速扩散到全身，刘子枫的身体开始变形，顷刻间现出了天吴的原形，八个脑袋八条尾巴，形状像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虫。这就是夔化程度达到百分之一百后的结果，夔核把刘子枫的人类身体彻底改造成为传说中的妖兽天吴！

毒气从他的七窍中喷射出来，以惊人的速度在客厅里蔓延。年北桥距离他最近，首当其冲，他急忙捂住口鼻，但已经慢了半拍，毒气劈头盖脸把他吞没，头颅在一瞬间烂成了骷髅。他痛苦地倒在地上，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滚，手脚抽搐着，动作越来越微弱。

一道雪白的光芒亮起，照得四下里有如白昼，寒气肆虐，客厅中的温度急剧下降，刘子枫喷出毒气立刻凝结为黑绿色的晶体，簌簌落在了地上。那是冰封机夔释放出的极度寒气，撒旦的左手，惊才艳艳的机夔战士苏标一定藏在某个地方！

刘子枫立刻搜寻他的形迹，猛一回头，发现他大半个身体埋在地下，目光炯炯注视着自己，右臂高高举起，光芒耀眼，无法逼视。他竟是那三名从天而降的机夔战士中的一员，佯装昏死过去，在关键时刻出其不意克制住天吴的毒气！

刘子枫判断最大的威胁来自苏标，当机立断冲上前去，趁他行动不便，近距离射出三四道毒气，直扑向他的脸面。他再次犯了错误，落入顾清翥的算计中。苏标全力以赴驱动冰封机夔，张开白色的能量盾，同时释放寒气，勉强把毒气再次冻住。

在短时间内连续两次释放极度寒气，这已经是苏标的极限了，他脸色苍白如纸，气喘吁吁，夔化程度不断下滑，转眼跌破了百分之四十。刘子枫松了口气，狞笑着说：“苏标，你死定了！”

但这一切都是事先设计好的，片刻的耽搁已经为顾清翥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她深深吸了口气，把夔化程度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五，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从夔核中释放出来，通过血液散布到全身，使她的身体结构转化为吸血鬼，更多的能量从毛孔溢出，以惊人的速度凝结固化，形成了一层殷红色的铠甲，紧紧裹住曼妙的身体，从头到脚不留任何缝隙。

在R集团军的特种机夔部队，她是唯一一个能把能量实体铠甲化的战士！

刘子枫正打算向苏标痛下杀手，一股莫名其妙的颤栗从心底升起，威胁来自背后！他没有任何怀疑，在五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中，这种奇妙的预感曾不止一次救过他的性命。刘子枫立刻把身体一扭，不顾一切向旁边扑去，说时迟，那时快，五根利爪从他的腰部擦过，连皮带肉撕去一大块，痛彻入骨。

是顾清翥，铠甲化的机夔战士！

淋漓的鲜血迅速凝固，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但还没等刘子枫回过神来，顾清翥化作一道旋风，围绕着他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击。在铠甲的保护下，顾清翥是无敌的，但她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内，如果不能击溃刘子枫的话，她所有的计划都将付之泡影。

刘子枫怒吼连连，能量盾刚张开就被打散，夔核处在不停地震荡中，没有机会释放毒气，浑身要害接连受到重击，血肉翻飞，骨骼寸断，内脏大出血，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惨境中，夔化程度非但没有下跌，反而逐渐上升，达到了百分之一百二十！刘子枫顽强地撑过了十分钟，顾清翥颓然倒地，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铠甲的色泽越来越淡，重新化作能量，散布在空气中。

“我赢了！”刘子枫气喘吁吁，掩饰不住脸上的骄傲之色。

“砰！”一声枪响，子弹从意想不到的方位射出，命中他的后脑。KU合金弹头是特制的，表面布满了螺旋形纹理，旋转着穿透了颅骨，深深扎进脑组织里。伤势不是致命的，但子弹炸开，喷射出了粘稠的液体，那是KX28-1型迷幻剂，对刘子枫的脑神经产生了强烈的麻痹作用。

鲁克抓住了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意识开始消退，刘子枫迷迷糊糊地想：“我终于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我来了，在阴曹地府，不知道能不能遇见刘宝……冥冥之中真的有一只神秘的手在操纵吗？……死是解脱，是新的开始，而不是归宿……”

苏标挣扎着把身体拔出来，注视着泥塑木雕般的刘子枫，说道：“他太危险了，不能留活口！”他从地上拾起一把大口径的霰弹枪，毫不犹豫扣下扳机，“砰”的一声巨响，子弹从枪膛里急速射出，把刘子枫的一个脑袋轰成了破瓢。他动作娴熟，退出弹壳，吹去硝烟，填上新的子弹，再次射击——一连开了八枪，把刘子枫的八个脑袋全部轰烂，然后第九枪打在他的心脏上，第十枪打在他后腰的脊梁上。

从始至中，刘子枫都没有任何反抗，他的大脑已经死亡了，剩下的仅仅是一具行尸走肉。

“够了，他已经死了。”鲁克脸上流露出不忍的神情，他试图阻止苏标的继续射击，但是顾清翥拦住了他，温和而坚定地说：“我们不能冒险，我必须确定刘子枫已经死透了。”

客厅里充满了硝烟的味道，苏标继续开枪，把刘子枫的尸体打成了马蜂窝，浑身上下布满了枪眼，没有一片完好的肌肤。

杨天成失望地望着鲁克，喃喃说道：“小卢子，你出卖了我们！年糕是被你害死的！”

“不，是你害死的！”顾清翥的神情异常疲倦，脸色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如果你当初答应跟我们合作，那么年北桥就不会死，我们也不会白白损失两名机夔战士了！是小卢子救了你，杨天成，你能活下来应该感谢他！”

杨天成长长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他想：“顾清翥是个厉害角色，刘子枫和华鹤翔都落入她的算计中，陪上了性命，现在，轮到我们了。小卢子，你知不知道，人类是不能信任的，你傻乎乎地把我们推进了另一个火坑！”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五十章 手术(1）

跟杨天成预料的完全不同，顾清翥非但放过了他们，而且透过R集团军的高层向西昆市刑事署施压，署长宋秋臻是军人出身，当他了解到这一连串凶杀事件涉及军方机密时，原先的决心动摇了，他最终放弃了追查，草草结案。

算盘巷39号的楼房在打斗中彻底毁坏了，顾清翥承诺为他们重新找了一处落脚的地方。她办事的效率非常高，第二天就托苏标带来了钥匙，那是位于商阳花园的一户洋房，底层带花园，已经全部装修好了，还没有住过人。

商阳花园位于西南郊外，面朝琵琶湖，遥望佛首山，是西昆市最著名的高档住宅区。苏标开车送他们前往，沿着风景宜人的湖滨大道转过几个弯，停在一片梅林旁。

他们徒步穿过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来到一座四层楼的洋房前，这时正值黄昏，夕阳从天边投下金色的余辉，洋房沐浴在一片温和明亮的光线中，每一道门户，每一扇窗户，每一根线条都闪烁着迷人的光芒，仿佛是梦幻里的家园。就连涂凤也感受到了美好的气氛，一个劲地问鲁克：“怎么样？很漂亮，是不是？”

鲁克深深吸了口气，由衷地说：“原来钢筋混凝土堆砌成的建筑也可以成为一种艺术，可以感受到美和和谐！”

还有比这更高的评价吗？涂凤雀跃不已。

苏标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单元防盗门，引着他们进到楼道里，解释说：“你们的房子在三单元106，这是电子锁的钥匙，开起来很麻烦的……”说着，他从钥匙串上挑出一把扁扁的钥匙，两面坑坑洼洼，布满了不规则的小凹点，对着锁眼插进去，顺时针转了两圈，“叭嗒”一声响，锁舌缩了回去，苏标用力一推，大门无声无息地向里打开。

新装修好的家展现在三人的面前。

鲁克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西昆的历史和现状》里描述的古典建筑，色调以黑白为主，配以广漆的门窗、柱栏、挂落和水磨砖制成的门景、窗框、勒脚、砖刻，光与影衔接得异常和谐，让人的心一下子沉静下来，仿佛置身于遥远的年代，跟那时候的人呼吸想通。

苏标不以为然地打量着四周的摆饰，摇头说：“还有一套红木的仿古家具没有运过来，硬邦邦的，坐着一点都不舒服。这地方，我看可以用来拍电影了。”

鲁克说：“沙发席梦思什么的跟装修的风格不相配呀！不过我倒蛮喜欢的，就像生活在古代一样，别有情趣。”他松开涂凤的小手，穿过客厅来到花园前，推开四扇雕工精美的落地长窗，夕阳照亮了他充满朝气的脸。

一片宽敞的庭院展现在眼前。五色鹅卵石铺地，组成种种装饰性很强的图案，在似于不似之间，不失天真烂漫。庭院的四角各种着几簇半人高的丛花，牡丹芍药之属，争奇斗艳，窗台下有修竹芭蕉金桂，西南角挖了一个不规则的小池塘，中间立了一块隽秀的假山，水面还挺出数片田田的荷叶。

“真是太棒了！”鲁克由衷地赞叹道。

“年级轻轻，观念这么陈旧，一点现代气息都没有！”苏标笑了起来，“不过你喜欢就好。对了，把身份证给我，帮你办过户的手续。”

鲁克从衣袋里翻出那张伪造的身份证，递到苏标手里，尴尬地说：“身份证是我花钱买的，不会出什么漏子吧？”

苏标满不在乎地说：“干我们这行的，谁不是用假身份证！连云山辘轳沟，嘿，粗一看还真看不出问题，瞧这防伪标记，假得跟真的似的！”

他又说了一通不相干的闲话，这才告辞离去，临走前向他使了个眼色，提醒他不要忘了晚上的事。鲁克飞快地点点头，最初的新奇渐渐退去，心中重新被担忧占据。

杨天成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铁沙国的雪酒，瘫坐在墙脚，仰脖灌了一大口。鲁克和涂凤看着他一个劲喝闷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转眼工夫，杨天成就灌下了一整瓶烈性雪酒，他眼神迷离，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又开了一瓶，猛灌一气。雪酒以上口甘美后劲绵长著称，他觉得天旋地转，借着醉意说道：“他们一个个都死了，包子，馄饨，年糕，我太弱了，保不了手足兄弟！小卢子，我他妈算是看走眼了，年糕夸你是天才，但你这个天才根本不是我控制得住的……你只属于你自己……”他的声音难过得像哭。

鲁克想要说什么，张张嘴又咽了下去。杨天成只想借酒发泄，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多余的。他伸手揽住涂凤的腰肢，突然有一种负罪感，这一切灾难都是他带来的！

“你跟苏标和顾清翥是同一类人，你更接近人类，而不是一个妖怪……去做你自己的事吧，你前程远大，别为我浪费时间了……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呆一会！走开！”杨天成抱着酒瓶，歇斯底里地叫着。

空气里弥漫着伤心和绝望的情绪，鲁克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拍拍涂凤的肩膀，低声说：“我出去一下，杨哥就拜托你照顾了……”

“我知道，你早点回来。”涂凤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楚楚可怜。

鲁克硬起心肠，留下他们在陌生的世界里，快步离开商阳花园，叫了一辆出租车，在天黑之前抵达了西昆市第一人民医院。

他匆匆赶到5115病房，苏标和顾清翥已经等在那里了。曹静文穿着单薄的病号服，仰天躺在病床上，被子掀在一边，她瘦得不成样子，双目紧闭，脸颊深深凹陷下去，手臂和腿只剩下一层皮，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她的衣衫，似乎要连人一起刮走。鲁克一阵心酸，

“我刚刚给她检查过了，虫卵再过二十四小时就会孵化，能不能救她的性命就看今天晚上了。”顾清翥在按下床头一个绿色的按钮，“嗒嗒嗒”几声，固定病床的卡锁松开，缩进了墙壁里，与此同时，病床的四脚缓缓抬起，露出推行用的轮子。

“我们到哪里去？”

“程控机械手术室，在手术部的地下一层，不久前才建好的。我跟院长打过招呼了，我们可以一直使用到明天上午8点。”顾清翥推着曹静文离开5115病房，通过全封闭的天桥来到手术部，乘电梯下到地下一层。

三人经过除尘消毒，换上白大褂，进到程控机械手术室里。鲁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空间内，从地板到天花板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最上层是复杂的机械设备，像人的大脑，八条熠熠生辉的金属手臂垂下来，连接着无数电缆，正下方有一张宽敞的手术台，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无影灯。

顾清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在扫描口上刷了一下，程控机械手术室的操作台从墙壁里缓缓弹出来，屏幕上闪烁着一行字：“请输入启动口令：”顾清翥想了一下，输入一串十八位的复杂密码。验证通过，屏幕上出现了程序界面，电源接通，无影灯依次亮起，金属手臂在一连串噪音中伸缩不定，仿佛在活络筋骨。

鲁克抱起曹静文，小心翼翼地放在手术台上，他仰头望着那些冷冰冰的机器，问道：“它们可以代替人类进行手术吗？”

“是的，它们相当于四名最出色的医生，能完成一切复杂的手术。而且，人会犯错误，机器不会。程控机械手术室是人类智慧和科技的完美结合，造价非常昂贵，禾洲大陆上只有天原国才掌握了这样的技术。”顾清翥的声音里透露出自豪。

“就连植入机夔这样复杂的手术都能完成？”

“可以，但前提条件是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在控制它们，这台电脑不具备必须的程序和计算能力。现在，我要开始连接了，耐心等一会。”顾清翥在终端敲击着键盘，通过一个秘密端口向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发出连接信号。

过了大约五分钟，屏幕上原先的程序界面突然被蓝屏取代，光标在左上角闪烁着，以极快的速度扫出一行文字：“盘古智能，请输入用户名：”

“GQZC04”

“请输入密码：”

“**********”

“系统外连接。西昆市。安全度中低。权限高。加密度1024位。对话系统启动。GQZC04，请输入指令。”

顾清翥松了口气，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并没有拒绝对话，她迅速键入一行文字：“我在西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程控机械手术室里，要进行一个复杂的手术，请你把一枚嗜血机夔从我的手臂里取出来，然后移植到手术台上的患者体内。”

“不会吧，这样也行？”鲁克的眼珠都快突出来，“计算机能看懂这么复杂的指令？它不是只能识别机器语言和高级语言吗？”

苏标笑着说：“你的知识已经陈旧了，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能够跟人进行自主交谈，他对文字的判断能力远远超出你的想像。”

“这么说它是有智慧的？”

“他比所有的人类都要聪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有生命的机器。”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五十一章 手术(2）

屏幕上光标闪烁，迟迟没有出现对话，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似乎在思考。过了良久，又一行文字出现：“为什么要这么做？”

“患者的肝脏里有一颗尸虫卵，再有二十四小时就要孵化成为幼虫，除了植入机夔外，没有其它办法挽救她的性命。”

“有没有得到R集团军军长方振华批准？”

“我没有请示方军长，他是不会同意的，在他的心目中，机夔比一个普通人的性命要重要，他认为这是一种浪费。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又是长时间的等待和思考。鲁克一颗心怦怦直跳，曹静文的生命就操纵在那个有生命的机器手里，他耐心等待着，那感觉像是等待审判的降临。

“我认为人的生命是第一位的，应当尽一切可能去保护。”

“那就动手吧。”顾清翥松了口气，向苏标和鲁克比划了一个顺利的手势。

“有没有想过，这么做会产生什么后果？”

“你计算的结果是什么？”

“从好的方面预测，R集团军将接受患者，特种机夔部队增加一名新的机夔战士，出现这种情况的几率是百分之三十二点七六。从坏的方面预测，你们将被强行夺走机夔，囚禁在某个秘密监狱里，永远不能获得自由，或者充当试验品，改造成为全金属机夔战士，出现这种情况的几率是百分之六十七点二四。我想知道，如果发生坏的情况，你会怎样应对？”

顾清翥的心在颤抖，她犹豫了片刻，键入了自己的答复：“我会离开，就像当年的苏标一样！”

“苏标的离开使特种机夔部队蒙受了巨大损失，我不希望看到你步他的后尘。”

“这取决于方军长的态度，你可以向他提出合理的建议。”

“我会的。好吧，你是特种机夔部队的首席发言人，你有权限命令我进行机夔移植手术。现在，手术正式开始，程控机械手术室由我接管。”金属手臂突然间获得了生命，移动到手术台上方，做好了准备。

顾清翥拍拍鲁克的肩膀，躺到曹静文的身旁，捋起衣袖，露出雪白纤细的左臂。两条金属手臂分别按住她的手腕和肘部，另一条舒展开手掌，从小指弹出一根针尖，为她注射了麻醉剂，然后食指逐渐变形，成为锋利的手术刀，朝她皮肤切了下去。

顾清翥没有感到疼痛，她仰头望着那些复杂的机械和电缆，克制住自己尽量不去观看。她能够想像正在发生的一切，皮肤和肌肉分在两边，血管一根根挑起，露出KU合金的机身，飞速旋转的齿轮把骨头切断，取出机夔，然后植入人造骨骼，用特殊的黏合剂固定吹干，然后把血管复位，进行最后的缝合……

仅仅过了二十分钟，手术就结束了。顾清翥坐起身来，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光洁如玉，什么疤痕都没有留下。苏标低声说：“瞧，这就是吸血鬼的特质，让人吃惊的再生能力，伤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愈合！”

“如果移植成功的话，曹静文也将拥有类似的不死之身！”这念头让鲁克感到兴奋，但他立刻又想到了顾清翥的告诫，即使机夔移植成功，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引起强烈的副作用，她会在一瞬间衰老几十岁——她脆弱的心灵能够接受再一次打击吗？鲁克开始动摇了，也许一直昏迷下去，永不醒来，对曹静文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八条金属手臂在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的遥控下移动到曹静文的上方，开始植入机夔的手术，它们经过严密的计算，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尽管如此，也足足花费了一个半钟头才结束。

曹静文的手臂上有一条明显的伤口，触目惊心，像一条狰狞的大蜈蚣。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文字：“手术完成。程控机械复位。系统连接中断。”蓝屏消失，最初的程序界面再次出现。

“好了，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顾清翥握进了曹静文的手臂，启动自身的嗜血机夔，把夔化程度提高到百分之七十，采用遥感的方式，激活了曹静文手臂里的机夔。

机夔开始跟骨骼的断口融合，夔核微微跳动着，曹静文浑身的血液全部流向手臂，被夔核贪婪地吸干。她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变干瘪，只剩下皮包骨头，呼吸细若游丝，在死亡的边缘徘徊。

“她怎么了？”鲁克焦急地问道。

“别紧张，嗜血机夔第一次启动，这是正常的现象。”

血液经过夔核的改造，变成为暗红色的血浆，夹带着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迅速流遍全身。曹静文突然绷得笔直，脊梁骨弯成一张弓，随即又松弛下来，她的身体得到了彻底的改造，夔化程度不断提高，最终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三。

“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嗜血机夔没有造成衰老的副作用。不过她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顾清翥回到控制台前，打开了Ｘ光透视仪，屏幕上出现了肝脏的影像，但令人吃惊的是，机夔释放出的能量加快了虫卵的孵化速度，它感觉到危机，迅速成长为幼虫，咬破卵壳，不断吞噬着曹静文的内脏。

“糟糕！来不及动手术了！”顾清翥急忙冲过去，只见曹静文的身体犹如包容万物的水面，上下起伏，汩汩有声。她立刻伸出右手，指尖突出尖利的爪子，看准尸虫游动的方位，猛地插进了曹静文的腹腔中，抓住了挣扎的尸虫，硬生生拉了出来。

胸腹之间有一个巨大的伤口，深及内脏，肝肺肾脾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那是尸虫造成的。但是对曹静文来说，这些伤势都算不了什么，吸血鬼的再生能力使她迅速复原，伤口愈合得天衣无缝，尸虫留在她内脏中的毒素也被血液彻底消除。

“好了，性命是暂时拣了回来，能不能活下去就要看她的求生意志了。鲁克，送她回病房吧，让护士给她挂些营养液，要好好调理才行。”顾清翥疲倦地揉着眉心，这些天来，她心力交瘁，差不多到了崩溃的边缘。

鲁克握着曹静文瘦削的小手，心中充满了感激。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五十二章 康复的日子

曾经年少气盛，拒绝父辈铺设的道路，毅然离开林泉派，前往沙城闯天下，结识了一班同甘共苦的兄弟。如今他们先后离开这个世界，死状惨不忍睹，只剩下他一个，蜷缩在人类的城市里，苟且偷生。杨天成走不出失败的阴影，终日借酒消愁，用酒精麻醉着自己。鲁克和涂凤想尽办法让他恢复信心，但他始终无法解开心结。

生活是非常现实的。物业，水电，煤气，伙食，一切都需要钱，鲁克拒绝不劳而获，于是苏标介绍他在一家侦探事务所里打杂，赚取微薄的工资养活杨天成和涂凤。涂凤在伤怀之余感到庆幸，她没有看走眼，鲁克很有志气，他完全摆脱了杨天成的控制，迅速成长起来。他拥有远大的前程，将带给她崭新的生活，为此，她由衷地感谢上苍。

鲁克终于等来了曹静文平安的消息，但苏标在电话里提醒他，曹静文已经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她刚刚获悉了父母双亡的噩耗，痛哭了一场，情绪极不稳定，他最好过一段时间再去探视，免得钩起她的伤心事。鲁克实在放心不下，悄悄地赶往西昆市第一人民医院，走近5115病房，隔着玻璃悄悄看了几眼——她已经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脸色苍白，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想到她坎坷的命运，鲁克不禁摇了摇头。

过了大约一个礼拜，鲁克捧着一束香水百合，挟着一本书，蹑手蹑脚地走到曹静文床边。她情况比先前好多了，脸颊泛出淡淡的血色，身上也开始长肉，但还不能下床，肌肉萎缩得厉害，几乎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

鲁克的到来令她感到惊喜，但是曹静文不好意思见他，她把头闷在被窝里，装睡，希望他悄悄离开。她不想鲁克看到自己憔悴的样子，她希望在他心目中，自己永远青春活泼。鲁克把花放在床头，静静地坐在她身边，拿了一本新书默不作声地翻看起来。书页一张张翻过，发出轻微的“哗哗”声，花香阵阵钻进鼻孔，曹静文再也忍不住了，她隔着被子踢了鲁克一脚，低声说：“你怎么来了？”

她慢慢从被窝里探出头来，露出小半张脸，又缩了回去。

“来看看你，整天窝在病床上，很无聊吧？”

曹静文哼了一声，似乎有点不满，其实鲁克能来看她，她还是非常高兴的。她听护士说起过，有一个长相英俊的年轻人一直来探望她，她一下子就猜到是鲁克，他一直没有忘记她，把她记在心上！

“看什么书呢？”

“《巴比伦塔》，是一本短篇小说选集，特地带给你的，我还没看过呢。”鲁克把封面给她看，上面画了一座高耸入云的石塔，光线明暗和色调过渡处理得非常妥贴，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曹静文伸出瘦骨伶仃的手臂，把书接在手里，摸着封面底部烫金的英文，随口念道：“Babylon，传说中有着辉煌历史的古代王国……讲什么的？”

“一个人沿着巴比伦塔往上爬，想找到天堂。”

“他找到天堂了吗？”

“找到了，天堂就在人间。”

曹静文发了一阵呆，突然想起自己的爸爸和妈妈，脸色一下子变灰暗，鼻子有些发酸。她已经从刘叔叔那里得知了双亲的噩耗，为此哭了一整天，眼泪都流干了。

“对了，我现在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侦探事务所打杂，接电话，收发信件，偶尔也帮客户寻找走失的小猫小狗。”鲁克察觉到她的心事，连忙岔开话题。

曹静文笑了一下，悄悄用床单抹去泪水，问：“那家侦探事务所叫什么名字？”

“叫傀儡师事务所，在松香路上，离西昆大学东校区不远，不久前新开张的。”

“傀儡师事务所？”曹静文重复了一遍，好奇地问，“到底什么是傀儡师？听上去怪怪的！”

“傀儡师是一种古老的职业，操纵傀儡演戏，跟木偶皮影差不多。”

“啊，我知道了，就是木偶戏，散乐百戏的一种，很早时候就有了！”曹静文到底是学文科的，历史课上讲到过相关的知识。

“据说事务所幕后老板的祖先是演傀儡戏的，所以特地取了这么个名字。”

“那你在里面打杂，一定很辛苦吧？”

“辛苦是辛苦，不过我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思，可以接触到形形色色不同的人，各种稀奇古怪的事。这是一个了解人类和人类社会的好机会。”鲁克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急忙引开她的注意力，“等试用期过了，我就是正式工了，我会努力学习的，将来成为一名出色的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你行吗？瞧你长的模样，一点都不彪悍，私家侦探都是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你还是去演电影吧，比较有前途。”在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中，曹静文渐渐忘记了悲伤，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现在这个时代，斗智不斗力，你以为是在古代，非得身强力壮才能战胜对手！再说，事务所里有几个职业的侦探，射击格斗什么的样样精通，体力活就由他们去干吧，我出出主意就行了。”

“呵呵，你原来是想当狗头军师啊！”曹静文想了想，突然调皮地一笑，问道：“那你们缺不缺接待员呀，秘书什么的？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

鲁克听出她有毛遂自荐的意思，忍不住恭维她一下：“接待员总是要的，得有人联系业务……要像你一样漂亮才行，漂亮的女生比较养眼，有利于做成生意。”

“你这个家伙，现在不得了了，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曹静文忍不住用书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老实交待，你是在恭维我吗？”

鲁克一本正经地说：“我只不过是说实话，说实话也有错吗？”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现在越来越会讲话了！你是故意讨我的欢心，是不是？”曹静文笑了一阵，忽然沉默下来，“如果真的能和你在一起就好了，傀儡师事务所，很吸引人的！不过我还要上学，刘叔叔为我联系好了，只要身体允许了，就去西昆大学念书，专业随便我挑，插班也没有关系……我想念法律，但已经开学了，脱掉的功课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最好快点能够出院，真不想在医院呆下去……”

鲁克见她情绪又有些低落，急忙用旁的话岔开了。两人又聊了一段时间，鲁克看看天色差不多暗下来了，起身告辞。曹静文有些依依不舍，但她没有表露在脸上，而是微笑着说：“谢谢你来看我，我过得很愉快。这本书就留下来给我看吧，下次再还给你。”

“你慢慢看好了，不急，过两天我再带几本新书给你。”

“不用几本，一本就够了！”

“知道了。我走了，再见！”

“小卢子！”鲁克回过头，等着她说话，曹静文发了一阵呆，讪讪地说：“没什么事……路上小心！”

鲁克答应一声，朝她挥挥手，离开了病房。

他们谁都没有意识到，感情的种子已经种在彼此心田，悄悄地萌芽生长！

从那以后，鲁克每隔三四天就去探望曹静文，给她带上一本新书，陪她聊天，消磨漫长的下午时光。曹静文一天比一天好起来，每次去看她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这让鲁克感到欣慰。但是他始终没有向她透露真相，刘子枫，机夔战士，嗜血机夔，这些都是军方的机密，知道得越多对她越不利。

涂凤从鲁克的片言只语里察觉到曹静文的存在，他并没有刻意隐瞒跟她的关系。涂凤听出他们互有好感，但她没有表示任何嫉妒和不满，她固执地认为，人类跟半妖人是不会有结果的，曹静文迟早会成为鲁克生命中的一段经历，只有自己才能跟他长相厮守下去。她默默注视着鲁克尝试人类的感情，不加劝阻，不加评论，她相信，鲁克最终会发现，自己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两个多月以后，曹静文完全康复了，医生准许她出院，但摆渡街上的沼北饭馆充斥着恐怖的回忆，不适合继续住下去，曹静文只好暂时在市议会的刘秘书家寄宿。

刘秘书大名叫刘明骅，跟曹静文的父亲曹聚风是世交，从小玩到大，关系一向很好。他有一个女儿刘若馨，与曹静文同年，个子高挑，是一个爱玩爱闹的小女生，读书并不聪明，高中毕业后走了父亲的关系，在西昆大学法律系念书。曹静文经历了父母双亡的惨剧，变得沉熟而忧郁，跟刘若馨不怎么合得来，为了避免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尴尬，她向刘明骅委婉地表达了想立刻去大学念书的愿望。

刘明骅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剩下的就是跟西昆大学校长和法律系主任打个招呼。他以私人的名义请他们吃顿饭，饭桌上敬了几杯酒，侄女读书的事一路绿灯，不到一个礼拜就全办妥了。

唯一让刘明骅感到意外的是，曹静文坚持要住校，不愿意走读，她的态度非常坚决，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一开始刘明骅不同意，担心她孤身一人住在校园里，不会照顾自己，后来女儿跟他说，不喜欢曹静文，如果让她继续住在家里，她就搬到学校去寄宿。就这样，他答应了曹静文的要求。

曹静文去学校那天，西昆市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新鲜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建筑和树木洗刷一新，湿漉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男女同学手挽着手悠闲地散步，相视而笑，这一切都给曹静文留下了美好的印象，她立刻就喜欢上了西昆大学，憧憬着在这座美丽的象牙塔里，能够忘记悲伤的过去，开始崭新的生活。

刘明骅夫妇送她到宿舍门口，曹静文带着不多的行李站在楼道口，微笑着向他们挥手道别。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黝黝的宿舍里，刘明骅的夫人袁烨忍不住推推丈夫说：“她的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古怪？老气秋横，难怪小馨不喜欢她！”

“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子，突然父母双亡，一个亲人都没有，又生了一场大病，差点连命都丢掉……她能挺到现在，已经很不简单了！”

袁烨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说：“这倒也是……算了，我们走吧，以后就让她自己照顾自己吧。你这样为她奔忙，也算对得起死去的曹聚风夫妇了。”

刘明骅长长叹了口气，低声说：“这样我就心安了……”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五十三章 新的敌人(1）

又是忙碌的一天。鲁克拿着照片在大街小巷寻找一头走失的花猫，最后在一棵高大的洋槐树上发现了它的芳踪。跟它的主人一样，花猫长得异常肥硕，颤巍巍地趴在枝头，招呼了半天，它都不敢往下跳。一头有恐高症的猫！鲁克感到很无奈，他想伸出手指把它拦腰拎下来，但四周有不少看热闹的人，这么做太骇世惊俗，他只好亲自爬到树上，把它挟在腋下跳了下来，双脚落地，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掌声。

鲁克把花猫送还到它主人家里，换得几张薄薄的钞票。天色已经黑下来，他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些真空包装的熟食，还有一瓶劣质的烧酒，迈开大步朝商阳花园走去。

季节悄悄转换，秋风吹黄了树叶，星光变得遥远而迷离。鲁克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惆怅袭上心头，他感到迷惘。湮没在人群里，为了生活奔波，尽力照顾杨天成和涂凤，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梅林和洋房近在眼前，鲁克振作起精神，他看见窗口亮着温暖的灯光，那是涂凤特地为他留的。然而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危险的迫近，四条触手从地下窜起，牢牢缠住了他的身体。

“谁？是谁？”鲁克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莉莎，是你吗？”

一头高大的身影从地下钻了出来，抖掉身上的碎石和泥土，仰天大吼一声，震得鸟雀惊飞，树叶纷纷落下。他肩膀上顶着三个脑袋，头发根根倒竖，额头有一只血红的独眼，嘴里长满了鲨鱼一样的牙齿，腋下伸出四条坚韧的触手，浑身肌肉极其发达，色泽黝黑，轮廓硬朗，有如终年被海浪拍打的礁石，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不是莉莎，莉莎是蜘蛛精！鲁克辨认了半天，熟悉的气息提醒了他，他惊叫道：“你……你是史帝文！”史帝文没有反应，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是一个受制于人的牵线木偶。

“出来吧，别躲躲闪闪了！”

一个瘦削的中年人从洋房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黑灰色的金属板，微笑着说：“你好，鲁克，我是特种机夔部队的林翚，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鲁克没有挣扎，冷冷问道：“杨天成和涂凤呢？”

“他们已经被请到西昆研究所喝茶了。鲁克，现在就剩下你了！”

“不！”鲁克神经质地大叫起来，“我决不回那里去！”雷鸣机夔立刻启动，右臂变成了银灰色，浅蓝色的能量盾释放出来，把触手硬生生撑开，无数扭曲的电流钻进史帝文的身体，一股浓郁的焦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但是史帝文毫无感觉，电流造成的伤势顷刻间尽数复原，他把触手不断收紧，能量盾一点一点压缩，终于收回到机夔中。“快松手！”鲁克一阵心软，他已经杀死了大卫，他不想再伤害自己的兄弟！

在林翚眼中，鲁克已经黔驴技穷了。他暗暗心惊，雷鸣机夔的威力果然非同一般，幸好他的对手是最强悍的半妖人史帝文，拥有超强的再生复原能力，在机夔战士中，除了苏标、顾清翥、李兵，再加上那个疯狂的刘子枫，没有人能跟这个天才抗衡了！

林翚飞快地按下几个按钮，发射出高频信号，史帝文把肩膀一抖，从尾椎骨上又探出一根粗壮的触手，色泽黝黑，末端长着一根硬骨，尖锐如刺，弯过头顶，对准了鲁克的眉心，突然用力戳了下去。鲁克反应很快，头向左侧一偏，硬骨擦着他的耳廓滑过，风声尖锐，力量大得异乎寻常，如果正中眉心的话，会一直捅进脑子里！

“你想干什么？快住手！”鲁克吃了一惊。

“我要破坏你脑子里的某一部分组织，这样你就会失去抵抗能力。放松一点，要不了命的！”看着史帝文完全制服鲁克，林翚很得意，让半妖人自相残杀，这是个绝妙的主意。

鲁克心中一动，雷鸣机夔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通过游丝注入到肌肉和骨骼中，他突然发难，双臂用力一挣，捆住身体的触手纷纷断落，闪电般探出手去，拽住硬骨拗为数断。他一步步走向林翚，威胁说：“快把控制器放下，我就饶你一命！”

“饶我？你是在说胡话，先杀死史帝文再说吧！”林翚嗤之以鼻，他立刻发射高频信号，史帝文的大脑受到强烈的刺激，嗬嗬大叫着，腋下再次长出四根触手，扑上去缠住鲁克的身体，像蟒蛇一样迅速收紧，打算把他绞昏过去。

“对不起了，我的兄弟！”鲁克闷哼一声，双手有如铁爪，把缠在身上的触手捏得稀烂。史帝文陷入了疯狂之中，抡起软绵绵的触手，朝鲁克当头砸去。鲁克闪身一躲，触手砸在地上，尘土乱飞，遮住了视线，他趁机把嘴一张，腥臭的舌头弹簧般射了出来，直插向他心脏要害。

鲁克不想用手去接这么诡异恶心的东西，他眼捷手快，捞起一块石头挡了一下，竟被捅出一个通透的窟窿，边缘光滑，像精心打磨过一样。他吃了一惊，没想到柔软的舌头竟有如此大的威力，比钻头还要可怕！

稍一分心，脚踝被触手缠住，史帝文想把他拖倒，但鲁克站稳脚跟，纹丝不动。他深深吸了口气，猛地向前冲去，屈起手肘重重撞在他胸口，史帝文立刻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接连撞倒了几棵大树，口吐鲜血，暂时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鲁克正准备向林翚动手，触手再次缠了上来，只片刻工夫，史帝文又恢复过来，在微型芯片的操纵下，向他发动猛烈的攻击。但是这一次，鲁克放弃了缠斗，他倏地绕到史帝文身后，强壮的右臂从他后背穿到前胸，掌心还握住一颗怦怦乱跳的心脏！

“你安心去吧，死是解脱！”鲁克冷酷地说道，他拔出血淋淋的手掌，再次深深插进了他的头颅中，把那该死的微型芯片挖了出来。坚硬的头盖骨有如豆腐般柔软，史帝文的脑部遭到重创，终于倒了下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史帝文恢复了意识，无数凌乱的画面在眼前跳动，整个世界黯淡下来，生命从身体里抽离，他手脚冰凉，眼角淌下了一滴眼泪。

林翚亲眼目睹这一幕，不禁倒抽一口冷气。鲁克的嘴角洋溢着残酷的笑容，他在享受杀戮和鲜血！鲁克，他身体里半妖人的意识开始苏醒了！他立刻启动了手臂里的翼神机夔，固化能量汇集到背上，喷薄而出，化作一对硕大的翅膀，有力地扇动着，把他托到半空中。

夔化程度百分之五十三，翼神只能支持五分钟，林翚振翅飞出商阳花园，他决心离鲁克越远越好，他简直就是一个恶魔！一根粗糙的树枝像标枪一样仰天射去，准确地刺进了林翚的大腿，疼得他大叫一声，冷汗淋漓，几乎要从空中摔下来。“该死的鲁克，他把我当烧烤！”林翚歇斯底里地咒骂着，但他不敢回头看，拼命扇动翅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五十四章 新的敌人(2）

四周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鲁克感到熟悉而亲切，他立刻警惕起来，一种深切的担忧和恐惧泛上心头。“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久前发生的一幕清晰如见，手臂穿过史帝文的后背插到前胸，掌心握住血淋淋的心脏，拔出来，再深深插进头颅中，把脑浆搅成一锅浆糊——他感到兴奋和刺激，非常享受当时的感觉！

“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浑身血液从头到脚沸腾起来，疯狂，不受控制！”鲁克打了个寒颤，他开始远离了一切人类美好的感情，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半妖人，生命的全部意义就是鲜血，杀戮，占有！想到这里，鲁克忧心忡忡，“我是谁？我是什么？”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心魔在滋长，半妖人的血开始复苏！

远处传来了警笛的声音，鲁克从沉思中惊醒，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心理，到家里转了一圈，果然没有发现杨天成和涂凤，他们就像水滴一样蒸发消失了。

在刑事署出现之前，鲁克洗去了身上的血迹，换了一身衣裤，随手给苏标挂了个电话，铃响了半天，没有人接。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刑事署的署长宋秋臻，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的头发从乌黑变花白，人老了很多。

刑警们围着史帝文的尸体勘察现场，宋秋臻跟法医交谈着什么。鲁克缩回头，悄悄来到庭院里，翻过围墙，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商阳花园。由于担心有人跟踪，他打车来到闹市区，在拥挤的商场兜了几个圈子，然后再乘巴士直奔苏标住的林致花园。

乘电梯上了八楼，右手就是八一０室，防盗门紧闭着，鲁克伸出手按下了门铃，似曾相识的音乐声在房间里回荡，但等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来应门。“难道他不在家？”鲁克用力推了一把防盗门，看起来很结实，硬撬的话会弄出很大动静，惊动周围的邻居。

在电影里，开锁高手只要把一根弯曲的铁丝塞进去，侧耳倾听，聚精会神地拨弄一阵，再复杂的保险箱都能打开，但鲁克知道自己做不到。他仔细打量着防盗门，注意到齐人高的地方有一个亮点，那是猫眼，嵌了一块凸透镜，从里面可以看见外面的人。

鲁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挑了一把尖头的钥匙，刺进猫眼轻轻一挑，玻璃就掉了出来，露出小拇指粗细的一个窟窿。他把手按了上去，食指尖塞进窟窿里，就像挤牙膏一样，慢慢伸长，沿着冰凉的铁板摸索了一阵，找到了门锁，打开保险，转动把手，轻轻巧巧把防盗门打开。

鲁克迈进了屋子，三层厚实的落地窗帘拉得密不透风，房间里漆黑一片，没有任何人类的气息。苏标果然不在！他有些不死心，走进了靠北的书房，在墙壁上找到开关，打开日光灯。东西两排顶天立地的书橱，靠窗摆着一张书桌，但少了几样东西，没有上次看到的解剖书，也没有顾清翥老婆的相片。他一步步走到书桌前，静心寻找着蛛丝马迹，突然发现脚下的地板有几道磨擦过的划痕，就在东面书橱的前方。

鲁克留意起来，这些巨大的书橱并不是一个整体，是由五只较窄的书橱拼凑而成的，每一只分为上中下三层，上下是厚实的木门，中间是玻璃橱窗，堆满了书籍。他打开了所有的木门，伸手进去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结果在靠近划痕的那一层里，他摸到了一只光滑的把手，里面没有装东西，空荡荡分量很轻。鲁克用力一拉，最底下的一层书橱整个滑了出来，露出了雪白的墙面，上面有一个圆形的窟窿，足够一人钻过去。

“有密室！”鲁克迅速弯下腰，匍匐着钻了进去，穿过一堵墙，前方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空气里有一股樟脑丸的气味，好像是在一个大衣橱里。鲁克试探着伸出手去一推，两扇橱门打开，光线立刻照进来，同时他感到一阵暖流扑面而来，房间里开着大功率的空调，温度设定很高。

鲁克定了定神，他看到了一间宽敞的手术室，天花板上挂着雪亮的无影灯，正中是一张手术台，所有解剖用的器械一应俱全，墙上还挂着巨幅的人体解剖图，窗户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这里就是苏标解剖那些发黑发绿尸体的地方，鲁克隐约嗅到了的尸臭和血腥味，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走到门口，把房门拉了开来，吃了一惊，先前的估计是错误的，根本不存在什么暗室，他正置身于隔壁的八０九室，苏标所做的就是买两户相邻的单元，在墙上挖了个狗洞打通，再用活动书橱遮起来！

似乎有人被惊动了，细微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鲁克警惕地摆出了徒手搏斗的姿势。温度突然下降，那是冰封机夔启动的征兆。人影出现在门口时，他却下不了手，一个苍白成熟的女子站在他面前，穿着吊带衫和棉拖鞋，露出雪白纤细的肩膀，一对寒星般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手里握着一支MKG23。

那是顾清翥！

鲁克克制住暴力的冲动，竭力用平静的口吻说道：“也许你可以告诉我，杨天成和涂凤在哪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标的身影出现在顾清翥的身后，他怜悯地望着他，说：“鲁克，你误会了，这一切跟她无关。特种机夔部队发生了一场不流血的权力交接，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正打算联系你呢！”

鲁克微微松了口气，在他的内心深处，是不愿接受顾清翥背叛的事实。他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走，到客厅去，我们坐下来说。”

敌意消失，三人来到客厅，顾清翥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消灭刘子枫后，顾清翥立刻向R集团军军长方振华报告了行动的经过。由于华鹤翔的通风报信，刘子枫掌握了他们的行踪，发动偷袭，机夔战士四死一伤，损失惨重，她被迫与杨天成一伙妖怪合作，设下圈套联手对付刘子枫，付出沉重的代价，终于获得了成功。鉴于特别行动小分队已经名存实亡，她建议暂时放过杨天成和鲁克，以保存仅有的实力。

方振华同意他们撤回机夔基地。

经过了这一次挫折，方振华对顾清翥产生了疑心，同时越发坚定了开发全金属机夔战士的决心，他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魏斯明和杨亭，要他们暂时中止对夔核的研究，不惜一切代价，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制成全金属机夔战士，彻底解除埋藏在西昆市的隐患。

顾清翥主持这项研究的时候，始终坚持自愿献身的原则，由于每一次试验都要消耗一条宝贵的生命，所以她总是慎之又慎，试验的成功率如果低于百分之七十，她绝不会签字批准。但魏斯明和杨亭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不惜一切代价，他们果然是这么做的，短短两个月时间里，他们进行了一百多次试验，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终于制成了第一个全金属机夔战士火神。

正在这时，从西昆研究所传来了意外的消息，孙耀祖连同所有半妖人的研究记录都神秘失踪，魏毅、黄文渊、许胜男和金砺都患上了离奇的失忆症，军方使用了催眠疗法，发现他们只保留了进入西昆研究所以前的记忆，之后的全部消失，就像被洗过脑一样。

方振华大为震惊，他怀疑整件事跟杨天成和鲁克有脱不开的干系，于是派魏斯明和杨亭赶赴西昆研究所着手调查，并试验全金属机夔战士的威力。顾清翥反对这么做，要求孤身前往西昆市跟鲁克联系，遭到方振华的拒绝，他把顾清翥软禁在禁闭室里，阻止她参与这次行动。

顾清翥有很多事瞒着方振华，不便解释，她担心苏标、鲁克和曹静文的安危，冒险打昏了看守，溜出机夔基地，辗转来到西昆市。魏斯明和杨亭接到方军长的命令，要把顾清翥带回特种机夔部队，他们在跟踪她的过程中发现了苏标，双方话不投机，但没有动手，冰封机夔和嗜血机夔联手的威力实在太强大了，他们只能放弃。而苏、顾二人也不想跟特种机夔部队发生正面冲突，于是躲了起来，静观其变。

魏斯明和杨亭决定提前展开行动。他们各个击破，首先操纵半妖人制服了杨天成和涂凤，然后留下最强大的史帝文对付鲁克。即使失败也没什么关系，鲁克一定会去救人的，他们在西昆研究所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上钩了。等解决了鲁克以后，他们再集中力量搜寻苏标和顾清翥的下落，试图说服他们回到特种机夔部队。

听完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鲁克长长叹了口气，安稳日子没过多久，又要投入到紧张的战斗中去了。对手的眼光很毒，明知道西昆研究所是一个陷阱，他还是得去闯一闯。他不能丢下杨天成和涂凤不管！

“我必须去西昆研究所走一趟。”

苏标看了顾清翥一眼，点点头说：“这个我能够理解。不过鲁克，很抱歉，我们不能提供直接的帮助。你只能一个人面对危机了。”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苏标，你能给我弄一只高频信号干扰器，频率是2.341657372乘以10的11次方赫兹？”鲁克静静地说道。他的平静中蕴藏着一种决心。

“没问题。”苏标没有多问，他已经猜到了鲁克想干什么。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西昆研究所即将成为军方秘密档案中一段语焉不详的记录，这一天已经不远了。“如果你决定去救杨天成和涂凤的话，要小心提防两个人，一个是魏斯明，眉心中间有一颗红痣，他的机夔叫穿心，编号C01，另一个是杨亭，沼北口音，脸上皱纹很多，他的机夔叫升龙，编号C02，如果过不了他们那一关，就赶紧逃命吧，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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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涛已经很努力的在更新了，按照一个兼职写手的速度，每天7000字已经是很高的了，可推荐票和收藏的数目还是很不理想。

文涛希望看到这段话的朋友，可以在书评区提些对这本书的意见和建议，文涛会专门准备一张帖子供这个话题的讨论，谢谢。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五十五章 西昆研究所的末日(1）

鲁克踏上了返回西昆研究所的道路。记忆开始复苏，离研究所越近，过去发生的一切就越清晰。他双手沾满了自己兄弟的鲜血，鲁克有一种沉重的负罪感。

天已经全黑了，鲁克没有鲁莽行动，他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脱下衣裤，赤条条一丝不挂，闭上双眼神游物外，化身为一棵大树，枝叶参天，根须不断延伸，穿过了西昆研究所的重重围墙，一直延伸到全封闭控制室的下方。

他听见了几个陌生的声音。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鲁克还没有出现，他会不会害怕不敢来了？”那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条斯理，透露出几分行将就木的倦怠。

“涂凤在我们手里，他一定会来救她的。明知道是陷阱，还是要跳进来，年轻人血气方刚，咽不下这口气的。”另一个声音听起来稍微年轻一些，带着浓重的沼北口音，自信满满的腔调。

“要是他不来呢？”

“那就隔三岔五寄根手指，寄只耳朵什么的，我不信他能忍下去！”

“这样真的管用吗？”

“你放心，鲁克天真得很，他还没有学会狠心和心机。”

“林翚，你跟鲁克接触过，你怎么看？”

一个熟悉的声音谨慎地说：“他一定会来，但不会鲁莽，我猜，他已经躲在了西昆研究所的某个角落，耐心等待着机会。”

鲁克忍不住把根须伸出地面，像潜望镜一样转动方向，终于看清了控制室里的三个人。其中一个正是林翚，在商阳花园有过一面之缘，另两个是初次见面，一人身材异常高大，穿着不合时宜的道袍，眉心中间有一颗赤豆大的红痣，颧骨上长着暗红色的蝴蝶斑，另一人头发雪白，一张老脸上堆满了皱纹，深深浅浅，像用了多年的抹布。

那是苏标向他提起过的机夔战士，魏斯明和杨亭！

“咦，那是什么？”杨亭留意到角落里冒出一根雪白的树根。

“好像是一截树根……”林翚突然脸色大变，叫道，“那是鲁克！黄文渊说过，他能变身成为一棵巨树，用根须发动攻击！”

“出来！”杨亭大喝一声，启动升龙机夔，浑身骨骼劈啪作响，固化能量从他的双脚传入大地中，像无数疯狂的土拨鼠，沿着树根飞快地奔向鲁克的本体。

鲁克感觉到危机的降临，急忙收回树根，恢复成人形，光着屁股抱起衣裤就跑。升龙机夔释放出的固化能量彼此撞击，发生猛烈的爆炸，螺旋形的尘土冲天而起，在地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窟窿，还冒着氤氲热气。

鲁克胡乱套上衣裤，还没回过神来，一道黑影和身扑了上去，五指岔开，狠狠抓向他的天灵盖。他急忙抬起右臂，张开能量盾，一股巨力袭来，他立足不稳，被推得跌了出去。魏斯明稳稳地站在原地，脸上流露出诧异的神情，说道：“夔化程度超过了百分之六十，你是怎么做到的？”

杨亭在他身后倏地出现，张开五指仰天托起，固化能量喷薄而出，凝滞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能量场，把鲁克困在中央，随时都能发动全方位无差别的攻击。

难怪苏标和顾清翥不愿跟他们正面为敌，穿心机夔和升龙机夔的威力远远超过雷鸣，鲁克心中暗暗叫苦，不知该怎样应对。

“本来还想拿你试试火神的威力，现在看来不用了。你比我们想像的要弱，顾清翥居然倍加推崇你，她一定是弄错了！”

鲁克不等他说完，暴喝一声，三道耀眼夺目的电流凭空出现，旋转着向外推去。杨亭不禁闭了一下眼睛，随即把五指一收，固化能量从不同的方位接连轰击九次，热空气瞬息被抽离，形成短暂的真空，紧接着冷空气填进来，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但鲁克已经消失了踪影！

“他在哪里？”杨亭大吃一惊，从来没有人能在升龙机夔的攻击下逃生！

“在我们头顶上！”魏斯明合身窜起，动作轻捷如同猿猴。鲁克凌空一个翻身，重重一脚踢向他天灵盖，魏斯明张开能量盾挡了一下，鲁克顺势屈膝弹起，雄鹰博兔一般扑向杨亭。徒手格斗的种种技巧自然而然使了出来，他觉得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那么得心应手，不禁长啸一声，以快打快，把半妖人近身肉搏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的速度接近声音，拳脚还没有近身，劲风已经刮得脸面痛如刀割。机夔的威力被压制住，魏斯明和杨亭只能张开能量盾疲于招架，根本没有余暇发动能量攻击，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等鲁克疲倦，只有当他动作慢下来，他们才能重新占到上风。

正在苦苦支撑的时候，林翚带着莉莎赶到了现场，他发射出急促的高频信号，莉莎现出了蜘蛛精的原形，嗬嗬嘶吼着挥动触手，朝鲁克劈头劈脑砸去。鲁克稍一分心，杨亭用能量盾挡住他的拳脚，魏斯明右手并成掌心，猛地向前刺去，指尖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能量球，瞬间化作利刃，穿透了鲁克的心脏，留下一个通透的大窟窿。

鲁克眼中流露出绝望的神情，不甘心地倒在了地上。

“结束了，心脏受到重创，即使是半妖人也活不成了！你应该留他一条性命的，我们还有很多话要问他。”杨亭不无遗憾地说。

魏斯明试了一下鲁克的呼吸，摇摇头，他向林翚打了个手势，吩咐他操纵莉莎把鲁克的尸体带回西昆研究所。“至少我们去了一个心腹大患，他作为机夔战士的潜力非常惊人，如果植入他体内的是冰封或者嗜血机夔的话，恐怕我们联手都制服不了他！”

杨亭望着他僵直的尸体，若有所思地说：“废物利用一下吧，把雷鸣机夔取出来，还有他的脑子，也许能成功地制成全金属机夔战士，超过火神……”

魏斯明一拍大腿说：“还是你脑子灵，如果成功的话，我们就有足够的实力，能脱离特种机夔部队，重振阳明派了！”

“重振阳明派，谈何容易！”杨亭苦笑着说道，“道门已经彻底衰落了，法术迟早会进博物馆和研究院的，光靠雷鸣和火神还远远不够，你在特种机夔部队这么多年，还看不清楚吗？丢掉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吧，R集团军军长方振华才是我们最佳的选择，只要他进入最高军事委员会，掌握了天原国的最高权力，阳明派才能得到真正的中兴和壮大！”

魏斯明犹犹豫豫地说：“方振华还有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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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很晚了，还在看书的书友也要注意时间，早点休息，熬夜对身体不好。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五十六章 西昆研究所的末日(2）

“你是说K集团军的军长熊昀吧，放心，全金属机夔战士能轻松搞定他的！”杨亭轻松地笑了笑，方振华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研究全金属机夔战士，虽然打着防备妖怪族的旗号，但是他心知肚明，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对付熊昀。

众人回到西昆研究所的控制室里，林翚打开监视屏，隐蔽的针眼摄像机显示每一间观察室里都关着囚徒，其中有英雄的母亲凯瑟琳，她和大卫的后代们，呼呼大睡的劳拉，还有杨天成和涂凤。鲁克其他的兄弟已经离开了这个残酷的世界，他们有些是死在武器试验中，另一些是死在他手上。

“好吧，动手把雷鸣机夔和他的脑子取出来吧！”

魏斯明捋起衣袖，俯下身去，握住鲁克的右臂，打算把它整个拗断。他正要发力，鲁克突然睁开了双眼，冷峻的目光注视着他，重重一拳打在他胸腹之交，魏斯明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起来，背心撞到了天花板，鲜血像水龙头一样狂喷出来，然后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他是装死！林翚立刻醒悟过来，立刻操纵蜘蛛精莉莎扑上前去。鲁克把手臂一振，雷鸣机夔释放出一道强烈的电流，穿透了莉莎的头颅，把微型芯片连同她的脑组织尽数破坏，紧接着，他用力踩在她后脑上，挤出了红白相间的脑浆。

“啊——啊——”鲁克仰天大叫着，眼珠渐渐变成了血红色，杀戮和对鲜血的渴望占据了整个身心，他猛地回过头，狠狠盯着杨亭，像在看一块死肉。

杨亭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涌上心头，他尖叫道：“林翚，快，把凯瑟琳和劳拉放出来！”

林翚扑到控制台前，慌忙拍打着一排红色的按钮，忙中出错，他把所有观察室都打开了，囚徒们愣了一下，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该死的，你把杨天成和涂凤也放出来了！”杨亭大声咒骂着，他急忙释放出能量盾，护住全身，随时准备迎接一场恶战。但是鲁克呆呆站在原地，气喘如牛，始终没有动手。他在犹豫，在挣扎，良知和半妖人的本性此起彼伏，令他无所适从。

杨亭察觉到他的异样，急忙把人事不省的魏斯明拖出控制室。林翚侧着身体，小心翼翼从鲁克身边经过，见他没什么反应，试探着按下金属板上的按钮，发射高频信号，凯瑟琳和劳拉争先恐后地冲进控制室，用触手发起而来猛烈的攻击。

凯瑟琳是蛇精，微型芯片刺激她第二次发育，长出了两个蛇头，频频吐着信子，尾巴变异成为触手，表面长满了尖利的倒刺。劳拉也现出了原形，竟是一头巨大的八爪怪，裂开血喷大嘴，瞪着三对浑圆的眼睛，头颅和身躯融合在一起，八条有力的触手手深深插进地下，支撑起身体。

雷鸣机夔的夔化程度逐渐上升，突破了百分之七十，能量盾的颜色逐渐加深，变成了蓝紫色，不断扩大，把鲁克整个身体都笼罩起来。电流在能量盾表面隐现，劈啪作响，凯瑟琳和劳拉的触手刚缠上去，就被高压电流弹开，发出焦臭的味道，疼得呲牙咧嘴，但高频信号却强迫她们不能退后半步。

雷鸣机夔令鲁克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凯瑟琳和劳拉的攻击犹如隔靴搔痒，根本伤不到他。他深深吸了口气，把内心深处的冲动强行压制下去，眼珠恢复了原先的黑色，大步走出控制室。

“鲁克，你的实力的确惊人，我算是看走眼了！”杨亭站在一个神情呆滞的模型人身后，手里拿着一块银灰色的金属板，按下了启动按钮，“不过你再厉害，也不会是火神的对手。来吧，试验已经开始了，这是高科技的结晶，最新研制的人形武器——你应该感到庆幸，你将成为第一个死在全金属机夔战士手下牺牲品！”

火神的脊椎中植入了华天生的火神机夔，四肢植入了次一等的C30型机夔，夔核是人工合成赤火晶，虽然效力不能与妖兽的魔晶相比，但它们较为廉价，能实现批量生产。他受到高频信号的驱动，机夔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浑身立刻腾起了熊熊烈焰，颜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人造肌肉和高强度防弹皮肤瞬间化作无数白烟，只剩下闪闪发光的KU合金骨骼，形同无坚不摧的机器人，大步走上前来。

前有全金属机夔战士火神，后有半妖人凯瑟琳和劳拉，鲁克皱起了眉头，腹背受敌，他没有任何把握。但是杨亭手里的银灰色金属板却提醒了他，不管是火神还是半妖人，他们都受到高频信号的控制，对此他早有准备了！

鲁克把手伸进衣袋里，掏出苏标为他定制的高频信号干扰器，打开了开关。干扰器发射出紊乱的信号，2.341657372，数量级是10的11次方赫兹，火神立刻失去了控制，直挺挺地扑了上来，鲁克轻松地闪在一边，看着他把泥塑木雕般的凯瑟琳和劳拉烧成灰烬。

他的兄弟姐妹，一个都没有活下来！鲁克感到一阵伤心，但他没有阻止火神。大脑被植入微型芯片，受到高频信号的操控，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就让他们都死去吧，在另一个未知的世界里团聚！

杨亭和林翚拼命按动按钮，但无济于事，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火神失去控制，歇斯底里地毁灭一切。趁鲁克还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时候走吧，再留下去无异于自寻死路！杨亭向他打了个手势，背起伤势沉重的魏斯明，悄悄离开了西昆市研究所。

整个西昆市研究所被一片火海笼罩，浓烟滚滚，凯瑟琳和大卫的后代们吱吱乱叫着，无处逃生。鲁克冷酷地看着他们在烈焰中挣扎，面无表情。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搂住了他的腰，那是涂凤，她如痴如醉地说道：“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我终于等到你了！”鲁克冰冷的心突然感到一阵温暖。

而杨天成木讷地看着火景，不满地说：“你怎么空着手过来了？我的酒在哪里？”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五十七章 基因重组计划(1）

“暂时度过了危机。就连特种机夔部队最后的王牌都吃了大亏，短时间内军方是不会采取什么激烈行动了。”苏标欣赏着池塘里的残荷，漫不经心地说道。

“短时间？会有多久？”

“亲爱的鲁克，我有十足的把握，军方在耐心等待下一场离子风暴的到来，失去了机夔的力量，一个连的战士就能把我们缉拿归案！”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鲁克从苏标表情已经看出他胸有成竹。

“离开西昆市，暂时避一避风头，只要脱离了R集团军的势力范围，我们就安全了。”

“军方会听任我们离去吗？”

“当然不会，不过我有办法。你知不知道，R集团军军长方振华和K集团军军长熊昀是最大的竞争对手，他们都有希望入主最高军事委员会，成为下一任天原国的最高首领。西昆市是天原国西南部最大的城市，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他们谁都不肯轻易放过，不过西昆市在R集团军的防区，方振华占了地利，熊昀只好在人事上动脑筋，市议会的议长和法院的院长都是他的人。”

“最近议长通过他的贴身秘书刘明骅跟我接触，希望我为他办一件事，这是个好机会，我想他应该有办法瞒过军方，把我们弄出去。”

“我们全部吗？”

“包括顾清翥、杨天成、涂凤，还有你我在内，一共五个。”

“那么曹静文呢？”

“她的身份没有暴露，顾清翥把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中相关的记录全部抹去了，她留在西昆市会更安全。鲁克，我知道你对她有好感，但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虽然植入了机夔，但没有经过训练，她会拖累我们的！”

“好吧，等局势缓和了我再来看她。”

“我跟赵槐议长约好了，今天下午在中条街的清源茶馆碰面，你跟我一起去吧。”

鲁克点点头。他朝客厅里望去，顾清翥全神贯注听着MP3，沉醉在音乐的世界里，杨天成醉醺醺坐在地板上，不时灌上一大口雪酒，涂凤用抹布细心地擦拭着古董架，她已经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鲁克感到肩头沉重的责任。

简单吃过午饭后，苏标和鲁克离开了商阳花园，乘巴士来到市中心繁华的中条街上。市议会的秘书刘明骅已经等在清源茶馆的门口了，三人寒喧了几句，走进了二楼一间隐蔽的包厢里。

“赵议长，他们来了。”

一个略有些秃顶的中年人站起身来，儒雅，和蔼，神情里透露出书卷气。他微笑着说道：“早上的会议结束得早，我就先过来了，这里的牛肉面很不错，一定要尝尝看的！”

鲁克吃惊地望着他，情不自禁说：“你……你是傀儡师事务所的幕后老板！”他在整理事务所开张剪彩的照片时认识了他，但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就是西昆市议会的议长。

“是的，我是傀儡师事务所最大的股东，苏标向我推荐了你，所以你能够进入事务所打工。”赵槐一边解释，一边向刘明骅打了个手势，后者会意，掀开门帘招呼服务生过来。

“要喝什么茶？别客气，今天我请客！”

苏标点了一壶伯爵红茶，鲁克点了一碗珍珠绿茶。闲谈了片刻，服务生把茶和茶点送上来，无非是小吃糕点卤菜之类，装在仿古的粗瓷碟子里，别具一格。

等服务生离开后，刘明骅也知趣地走出了包厢，他轻手轻脚关上门，在不远处找了个空位子，品着茶耐心地等待。他距离包厢只有三四步之遥，既听不见里面交谈的声音，又能够及时阻止不相干的外人打搅。

“好吧，言归正传。苏标，我们认识已经不止一两天了，我知道你的外号叫撒旦的左手，只要出得起价钱，不管多么困难的事，你总能够圆满完成。现在，我代表K集团军军长熊昀正式向你提出委托，希望你能协助军方调查一个机密的计划，这关系到人类的生死存亡，在局势变明朗之前，绝不能泄漏任何消息！”

“听你这么说难度一定很大，不过我喜欢接受挑战。越是困难的委托，酬劳就越丰厚，最近手头有点紧，赵议长，你真是雪中送炭！”

赵槐挑了一块松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似乎在整理思路，过了片刻，他用低沉的声音开始讲述那些不为人知的机密。

“五十多年前的那场战争导致了半妖人的出现，以此为契机，我们和妖怪族有了一段相对和平的时期，不过争斗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只不过从明处转到了暗处。在石屏山到凤凰山一线，我们和妖怪族不断发生小规模的摩擦，有些是偶然的遭遇战，有些是刻意的挑衅，但是双方高层的领导人都比较克制，把局面控制在民众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竭力避免爆发大规模的战争。”

“也就是说，在过去的五十年里，人类和妖怪族达成了一种……默契？”鲁克忍不住插了一句。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出于宣传的需要，军方是绝不会认同这种说法的。”赵槐看了鲁克一眼，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他的表述完全符合逻辑，但就是听起来有些别扭。人类，妖怪族，难道在他的心目中，并没有把自己当成是人类的一分子？他并不知道鲁克的真实身份，只以为他是苏标的助手。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赵槐继续刚才的思路说下去：“军方在新型武器的研制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决心守卫每一寸国土，把敌人压制在有限的范围内，进而消灭他们。与此同时，妖怪族也没有放弃扩张的打算，新一代的妖王郑蔚野心勃勃，他大力推进改革，带领少壮派走上了一条现代化发展的道路，并且针对我们人类拟定了一个绝密计划。”

听到这里，苏标忍不住问：“军方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在议长跟前你一句我一句地插话，有些不大礼貌，但赵槐脾气很好，耐心地解释说：“我们中间有妖怪族的奸细，妖怪族当然也有我们的间谍——要知道情报在现代战争中的重要性，是无论夸大到怎样的程度都不为过的！”

“什么计划？”鲁克按捺不住好奇心，他隐隐觉得，飞鼠郑蔚潜入西昆研究所的举动，跟这个计划不无关系。

“他们称之为基因重组计划。”

“基因重组计划？”苏标和鲁克对视了一眼，心中升起一团疑云，从什么时候起，妖怪族也介入了科学的前沿领域？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五十八章 基因重组计划(2）

“听起来很让人吃惊，是不是？不过这的确是事实。妖怪族同我们人类一样具有智慧，在过去的五十年里，他们建立起自己的研究机构，培养了大批精英人才，在某些领域，比如说基因工程，他们的研究水平已经远远超在我们前面。”

“这怎么可能！”苏标嘀咕了一句，他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赵槐平静地说道，苏标的反应显然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们有足够的智慧，而且起点比我们高。二十七年前，妖怪族长途奔袭，潜入位于沼北市郊的科学研究院，掳走了三四名基因工程的顶尖专家，这在军方的绝密文件里有详细记录，我也是最近才从熊军长那里知道的。”

“那些专家在为妖怪族工作？”

“有这种可能。不过妖怪族的读心术非常厉害，能够读取人类储存在大脑里的知识和信息，就像用吸管从瓶子里吸饮料一样简单。他们不需要花十几年时间来学习，直接从那些专家的脑子里攫取有用的知识，即刻投入研究。从时间上推算，基因重组计划就是在那些专家被绑架以后才逐渐成形的，军方相信这是妖怪族酝酿已久的一个大阴谋！”

赵槐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咙，继续说道：“简单地讲，所谓基因重组计划就是利用辐射改变妖怪族的基因，促使他们的身体发生变异，从而具有特殊的能力，成为有生命的武器。”

鲁克一下子就领悟过来了，脱口说道：“那不就是制造半妖人嘛！”

“是的，你也了解那一段历史，不过妖怪族的目的绝不是制造半妖人。大剂量的β射线，强度超过人体所能承受最大辐射容许剂量的一千万倍，被妖怪完全吸收，会促使他们变异成为一个新品种，半妖人。但是半妖人残忍嗜血，根本无法控制，妖怪族想要犀利的武器，用这种方法制造出的武器首先会毁灭他们自身！”

“在妖王郑蔚的主持下，妖怪族进行了无数次残酷的试验，最终他们发现，使用一定强度的γ射线也能造成变异，并且这种变异仅仅局限在肉体层面上。换句话说，变异的妖怪在获得强大力量的同时，仍具有清醒的意识，他们严格服从命令，不会滥杀同类。”

苏标说：“这是人类最可怕的恶梦！不过妖怪族既然拥有了这样犀利的武器，为什么一直没有发动战争呢？”

“他们遇到最大问题是，γ射线造成的变异几率很低，并且性状极不稳定，大约只能持续二十四到七十二小时。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才掳走那些基因工程的专家，窃取他们脑子里的知识，希望利用最先进基因技术，使变异的性状稳定下来。”

“他们成功了吗？”

“没有成功。基因工程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我们这些外行人的想像，即使用最先进的计算机也不能把每一种可能性都计算清楚，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哪怕一个小小的代码发生错误，对于变异来说都将造成不可预料的变化。”

鲁克听得云里雾里，他对遗传和变异几乎一窍不通，忍不住插嘴问道：“什么是基因，什么是基因工程？”

赵槐摇摇头说：“我虽然是理工科出身，但对基因和基因工程也是一窍不通，那些专家费了很多口舌解释给我听，总算有一点大致的印象，要真正弄清楚，等下辈子投胎从头学起才行！”

“原来他也是一知半解！”苏标暗暗嘀咕了一句，他把思路从头至尾整理一遍，皱着眉头问道：“既然妖怪族的试验并没有成功，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在经历了一连串失败的试验以后，郑蔚把试验的对象转向了树妖族。树妖的基因相对比较简单，性状稳定，他想另辟蹊径，找到突破口。为此郑蔚亲自赶往牯牛山，说服榕树神，由他提供技术，树妖族提供试验品，双方联手进行基因重组计划。”

“基因重组计划即使在妖怪族内部也属于高度机密，军方的间谍打探不到详细情报，只知道郑蔚委派一个叫做袭肜的狐狸精前往牯牛山，全权负责试验。但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袭肜背叛了妖怪族，他杀死榕树神，销毁了所有的试验设备和记录，逃得无影无踪。我们迫切想把整个计划的来龙去脉弄清楚，费了很大的劲才追查到袭肜的下落，原来他就躲在西昆市，混在人群中，改名叫做年北桥！”

年北桥，竟然是他！鲁克大吃一惊，脸上微微变色。原来死在刘子枫手下的那个狐狸精竟然是基因重组计划的关键人物！鲁克回忆起他的一言一行，越想越觉得他笼罩在一层神秘的迷雾中，琢磨不透。

“你们认识他吗？”赵槐留意到他的反应。

“是的，我曾经在沼北饭馆打工，跟他有过一些接触，他跟一个叫杨天成的打工仔关系很好，找到杨天成的话应该就能知道年北桥的下落。”鲁克一边镇定自若地说着谎话，一边仔细观察赵槐的表情，他没有怀疑，这让鲁克确信他是K集团军的人，方振华把他彻底蒙在鼓里，他什么都不知道。

发生在西昆市的那些惨案，恐怕赵槐只能从电视新闻和报纸上看到！

赵槐手指敲着桌面，沉吟着说：“年北桥躲到西昆市来，肯定会精心隐瞒自己的过去，我想杨天成未必清楚。不过有这条线索，追查起来应该更方便。熊军长催得很急，要求尽快查清基因重组计划，我希望你们能接下这宗业务，资金方面，军方会有充足的保证。”

听了最后一句话，苏标有些心动，问道：“有没有时间的限制呢？”

“有，但是很宽松。基因重组计划是妖怪族的机密，绝不是轻易就能调查清楚的，军方的意思是，每个月递交一份阶段性报告，一年之后，再汇总成为详尽的备忘录存档。我想即使查不到什么也是正常的，只不过缺少有价值的情报，经费审批会比较困难。”

“那好吧，这宗业务我接了！”苏标当场答应下来。

赵槐郑重其事地告诫他们说：“我还是要提醒你们，千万要保守秘密，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基因重组计划，即使是父母师长也不行，万一泄漏出去的话，我们会很被动的！”鲁克和苏标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点头表示同意。

赵槐离开以后，苏标和鲁克在包厢里继续喝着茶，商谈下一步的打算。

“怎么才能让赵槐把我们平安地弄出去？”

“别着急，离子风暴还要等一段时间才会爆发，在这之前，方振华是不会对我们下手的，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我已经想好了，先在西昆市里进行一番调查，当然，肯定查不出什么东西，我们就有充足的理由向赵槐提出，到牯牛山去拜访树妖族，弄个水落石出！”

“这是个好主意……”鲁克陷入了沉思之中，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

“你在想什么？”

鲁克无意识地用筷子在桌面上涂画着，说道：“你一定知道西昆研究所，它是R集团军管辖下的一个半妖人研究基地，我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西昆研究所的所长叫魏毅，退伍前他是R集团军常胜团的团长，另外还有两个负责研究半妖人的专家，许胜男博士和黄文渊博士。研究所的正式编制里除了他们三个，后来还从西昆大学借调了两个在读博士生，一个叫孙耀祖，一个叫金砺，临时充当助手。一个偶然的机会，孙耀祖向我展示了真面目，他说自己就是飞鼠郑蔚，群妖中的王者！”

苏标感到震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隔了良久他才说：“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提出一个建议，把我从研究所的牢笼里救出去，作为交换条件，我必须回到沼南城，设法登上权力的顶峰，带领半妖人跟妖怪族和平相处，共同发展。当时我还不明白他的用意，现在回过头去想，郑蔚真的很有眼光，只要跟半妖人结成同盟，妖怪族就可以免除后顾之忧，腾出手来全力对付人类了。”

苏标问：“那么你答应他没有？”

“没有，情况发生了变化，我凭自己的力量逃出了西昆研究所，从此再没有回去过。郑蔚化身为孙耀祖，费尽心机潜入西昆研究所，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阴谋，我想十有八九跟基因重组计划有关！”

“许胜男博士曾经跟我提起过，西昆研究所有两个重要的研究课题，一是观察和记录半妖人的生活习性，二是弄清楚半妖人遗传和变异的机理，我猜郑蔚一定是想不劳而获，窃取人类的研究成果，进一步完善基因重组计划。”

“看来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苏标长长叹了口气，他记起顾清翥带来的消息，所以关于半妖人的研究记录神秘消失，魏毅、黄文渊、许胜男和金砺被洗脑，什么都不记得。他隐隐觉得不安，基因重组计划，妖怪族究竟想干什么呢？

苏标望了鲁克一眼，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五十九章 西昆大学(1）

苏标和鲁克躲在书房里，低声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西昆研究所的废墟已经被炸平了，听说会改建成为军用射击场。所长魏毅被安置在R集团军某二线部队当文书，管管档案什么的，靠领干薪度日。许胜男和黄文渊回到西昆大学教书，他们的专业知识没怎么忘记，不过研究水平只相当于刚毕业的博士生，年纪又不小了，没有公司愿意聘他们，军方出面跟西昆大学的校长协商，施加了很多压力，他们才勉强答应下来。金砺最惨，在某所中学教书，据说跟领导同事处不好，心情很郁闷。”

苏标打开泡面的盖子，用塑料小叉挑起两三根蜷曲的面条，吃了几口，含含糊糊说下去：“我打听到的情况就是这些了，平心而论，方振华还是有点人情味的，他至少没有把他们软禁起来。这几个人知道R集团军太多的机密，虽然丧失了记忆，但保不定什么时候会突然恢复，如果落在K集团军手里，简直就是一颗颗定时炸弹。”

鲁克不禁为许胜男的命运担心起来，她在佛首山下告诫他的话一句句响在耳边，他有一种冲动，想再见她一面。

“你有没问过杨天成和涂凤了，对那个神秘的年北桥到底了解多少？”苏标似乎很喜欢泡面的味道，连汤都吃喝得一干二净。

鲁克说：“年北桥是后来才加入杨天成一伙的，自称是妖怪族的小角色，嗜食人肉，因为忍受不了飞鼠郑蔚的约束，这才逃到人群中去的。杨天成试探过他的实力，除了九条尾巴外，没有什么强力的手段，不过他头脑灵活，点子很多，杨天成正需要这么个狗头军师，所以一拍即合，走到了一起。”

苏标沉吟着说：“我认为年北桥没有隐瞒实力，他的长处在于头脑。赵槐提到过，郑蔚委派一个叫做袭肜的狐狸精前往牯牛山，全权负责基因重组计划——袭肜就是后来的年北桥，我想他很可能用读心术窃取了那些专家脑子里的知识和信息，成为妖怪族首屈一指的技术权威，所以郑蔚才委以重任，把基因重组计划交托给他的！”

“那他为什么要背叛妖怪族，杀死榕树神，还销毁了所有的试验设备和记录？”

“这就是我们要调查清楚的。我仔细考虑过了，先从西昆市着手，分头行动，你去西昆大学见许胜男和黄文渊，我去找魏毅和金砺，尽量弄一份详细的备忘录出来，有了孙耀祖这个重磅炸弹，一定能引起K集团军足够的重视，这时再提出前往牯牛山实地调查，他们绝对会大力支持的！”

“就我们两个，其他人不参与吗？”

“杨天成成了醉鬼，涂凤自保都成问题，军方的势力很可能在暗中窥探，寻找动手的机会，不能让他们落单，顾清翥要留下来保护他们。”

鲁克点点头，苏标考虑得很周全，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二人离开商阳花园，踏上了各自的行程。鲁克在松香路口下了巴士，沿着林荫道步行向南，来到了西昆大学的东校门前。他混杂在人群中，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门卫视若不见，尽管鲁克没有穿校服，也没有戴校徽，但他的神情举止跟周围的大学生没有什么两样。

这时正是午休时间，校园里人来人往，一个个拿着饭盆，匆匆忙忙往食堂赶去。鲁克皱起眉头，向四下里眺望，希望能找到一两张熟悉的面孔。说来也巧，曹静文刚刚下课，手里捧着几本书，从法律楼走了出来，鲁克连忙挤上前去，微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

曹静文变了很多。她脸色苍白，像玉石一样光滑，没有瑕疵，隐隐泛着特殊的光泽，眼睛神采奕奕，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嘴唇薄而缺少血色，为她增加了一种贵族的气质。鲁克立刻反应过来，嗜血机夔正逐渐改变她的身体，她从一个稚气未脱的中学生变成为冷艳的少女。他亲眼见证了这一过程。

鲁克的笑容是那样灿烂，曾经不止一次地出现在她的梦境里，曹静文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几乎要站立不稳。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曹静文问着自己，她一颗心怦怦乱跳，如同在云端飘荡，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上完课了吧，要不要先去吃饭？我有点事情想跟你打听。”

“什么事？你吃过饭没有？我们一起去食堂吧！”曹静文前言不搭后语，显得有些慌张。

“好啊，不过我早上吃得迟，没什么胃口，少一点就可以了。”

二人朝食堂走去，偶尔有同班同学跟曹静文打招呼，善意地开玩笑说：“带男朋友来啦，好帅呀！”曹静文脸涨得通红，一边摆着手示意她别乱说话，一边偷眼瞧小卢子的神情。

鲁克在她耳边轻声说：“她们说我是你的男朋友耶！”他似乎觉得很有趣，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这下子曹静文愈加难为情了，心想：“他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故意揶揄我？还是故意装作不懂男朋友的意思？”一路上胡思乱想，终于来到了拥挤的食堂。

到处都是人，沸反盈天，这次是鲁克觉得晕眩了，他皱着眉头问：“有没有安静一点的地方？”

他的声音淹没在噪音里，曹静文没有听见，她拉着鲁克的手来到一张空桌子前，让他坐在这里等，千万不要走开。她把嘴凑在鲁克的耳边大声说话，一缕缕秀发垂在他脸上，微有些发痒，鲁克情不自禁想起了涂凤。她在家里做什么？打扫卫生？准备晚饭？他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流涌动。

鲁克在嘈杂的人群中耐心地等待，他觉得自己似乎分裂成两部分，一部分木讷地坐在餐桌前，目光茫然地注视着往来的男女，他们在交谈，在笑，制造出无穷尽的噪音，另一部分在高空，怜悯地俯视着自己，即使置身于人群中，他都是显得那么孤单——直到曹静文端着饭盆，手忙脚乱地放在他面前，大声说：“我还要去买几个炒菜，你等着……”他才从幻觉中清醒过来，歉意地笑笑。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六十章 西昆大学(2）

同在一张桌上就餐的大学生无不为之侧目，对着鲁克指指点点，觉得这个年轻人没有一点绅士风度，女朋友挤在人群里排队打饭，自己却坐着干等，连客套话都不说一句。其中有几个男生认识并仰慕曹静文，看到这一幕，心顿时凉了下来，暗暗为她不值。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食堂里的人渐渐散了，曹静文买了几盆炒菜，回到鲁克身边，她拨了一大半米饭给他，善解人意地说：“食堂里很吵吧，我刚来的时候也不大习惯，总是等到人少了再来吃饭，但太晚了就只剩下一些冷饭剩菜，天凉了真受不了。”

鲁克提起筷子，夹了一块碧绿的西芹，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到外面去吃呢？又安静又卫生，没人打扰。”

“你是说餐厅吧，那里环境是好，可是我吃不起。一个月的伙食费就这么多，还是刘叔叔贴给我的，得省着点用才行。”

鲁克忍不住问：“你以前家境不是很好的吗？”

曹静文沉默了片刻，摇摇头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死了十几条人命，丧葬费和赔偿费是一笔很大的数目，要不是刘叔叔托关系把这件事摆平，那些死者的家属不知道该怎么闹呢！”

“其实那纯粹是一个意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可别人不是这样想的……不说这些了，对了，你到西昆大学来做什么，不会是特地来看我的吧？”

“傀儡师事务所接了一宗业务，有点事情想打听一下，顺便来看看你，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人嘛，适应能力还是挺强的，一开始不习惯，后来就好了。生活上没什么问题，就是功课比较紧，脱掉的东西太多，有点赶不上。嗯，你想打听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让鲁克感到欣慰，曹静文渐渐从父母双忘的打击中恢复过来，这是一个好现象，他由衷地希望，这个命运坎坷的女孩子能够有幸福美好的未来。

“是这样的，西昆大学生物系有两名教师，许胜男博士和黄文渊博士，我想找他们了解一点情况，不知道他们的办公室在哪里，什么时候有空。”

“生物系的……我不是很熟……”曹静文咬着筷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跟我同宿舍有一个女孩，她男朋友就是生物系高年级的学生，我来问问她吧！”她从身边翻出一只小巧玲珑的手机，一边发短信一边说：“这里的屏蔽太利害，只剩下一格信号了，不知道能不能发出去……”

过了十来分钟，两人吃完饭，手机叮叮咚咚响了起来，曹静文打开翻盖，把收到的短信念给鲁克听：“生物系的办公室在行政楼四楼最西面，我男朋友有一次迟交论文，被叫过去吃了一通训！”

“呵呵，真有意思！”鲁克笑了起来。

“我带你去行政楼，现在老师差不多刚吃好饭，都在办公室里休息，一会儿上课了就找不到人了。咦，你怎么剩了这么多饭菜？比我吃得都少！”

“早上吃得晚，肚子不饿。”

“是不是嫌食堂烧的东西不好吃？”

鲁克老老实实说：“的确不好吃，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不饿。”

“那就只好浪费了！”曹静文把剩下的饭菜倒进泔脚桶里，麻利地刷完筷子和饭盆，锁进墙角的柜子里，然后领着鲁克往行政楼走去。

二人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在花树丛中穿行，就像是郊游踏青，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身心逐渐温暖起来。不远处，一排排冬青树站得笔挺，肥厚的树叶蒙上了灰尘，等待着雨水的洗礼，高大的松树伫立在风中，风华不改，投下大片的阴影，河流在不远处安静地流淌，如泣如诉，似乎有满腹心事，偏又无从说起。置身于一片肃穆萧条的风景里，鲁克突然有一种冲动，他想握住曹静文雪白的小手，就像一对情投意合的情侣，漫步在深秋的校园里。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穿过石桥来到河对岸，曹静文指着前方一座灰蒙蒙的六层建筑说：“那就是行政楼了，要不要我陪你上去，还是在这里等你？”

鲁克犹豫了一下，说：“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也不用等我，恐怕不是一会儿工夫就能结束的。这样吧，如果许博士和黄博士都不在，又或者结束的早，我打你电话，我们出去逛街，好不好？”

“好啊，反正我下午没课，正想出去散散步，在这里我没什么朋友，一个人很寂寞，你能陪陪我那真是太好了！”曹静文的眼中充满了柔情。

鲁克向她挥挥手，迈开修长的双腿，走进了阴暗的行政楼里。他没有乘电梯，而是沿着积满灰尘的楼梯往四楼爬去，一路酝酿着该说的话。

他有些期盼，许胜男和黄文渊还会认出他来吗？西昆研究所的半妖人鲁克，那段囚禁在牢笼里失去自由的岁月，交配试验，武器试验，H115吸入型神经麻醉剂，F型激素，他那些命运悲惨的兄弟姐妹们……记忆开始复苏，变得鲜活而清晰，一切仿佛都发生在昨天！

在楼层的最西面，他找到了生物系办公室，房门虚掩着，里面悄静无声，只有窗外操场上学生打篮球的吆喝声，给压抑的行政楼涂上了一抹生气。

鲁克轻轻咳嗽一声，侧身挤进去。正对着门口是一张破旧的办公桌，漆水斑驳，缝隙大得足以让老鼠进出。办公桌上方是一张《西昆晚报》的体育版，花花绿绿，印着运动员矫健的身影。没人理睬他，鲁克有些尴尬，他屈起食指敲敲门，一张中年人的脸从报纸后面探了出来，上下打量着他，皱起眉头问：“请问你找谁？”似乎因为鲁克打扰了他午休，他的脸上颇有些不悦。

“请问许胜男博士和黄文渊博士在吗？”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六十一章 西昆大学(3）

那中年人有些错愕，显然没想到有人会来找他们两个，他用手指指隔壁的小房间，话都懒得多说，把头缩回到报纸后面去。不过这一回，体育版的新闻再也钩不起他的兴致，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鲁克身上，肚子里转着念头：“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找许胜男和黄文渊干什么？书都没带一本，看样子不想是来问问题的！不行，我得留点神！”

鲁克走到小房间的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动静。鲁克有些困惑，难道说他们在午睡？回头看了那中年人一眼，他朝自己挥挥手，压低了声音说：“你只管进去，他们从来不应门的。”

一定发生了什么！鲁克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他深深吸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打扫得很整洁，纤尘不染，书架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靠窗面对面摆着两张办公桌，一男一女正伏案批改作业，全神贯注，似乎薄薄的作业本里包含了他们全部的事业。

“请问是许博士和黄博士吗？”鲁克提高了声音问道。

二人慢慢抬起头来，茫然注视着鲁克，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们都老了很多，额头上深深浅浅刻了很多皱纹，头发花白，神情木讷，鲁克几乎认不出来了，在他的印象中，许胜男永远是那么和蔼可亲，黄文渊永远是那么意气风发，可现在，究竟是什么把他们变成了这付模样？

鲁克反手把门关了起来。黄文渊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安，手指间的红笔不知不觉掉了下来，他结结巴巴地问：“请问，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叫卢定一，是原西昆研究所所长魏毅的侄儿，现在在R集团军里担任文书工作。自从几年前发生一场意外，我叔叔就失去了一切记忆，医生说如果能用失忆前的事情反复提醒他，说不定还有康复的可能。我想你们跟叔叔同事多年，对他应该很熟悉，能不能跟我说说他在西昆研究所的情况，这对他的治疗很有好处。”

黄文渊听到他是军方的人，神情越发惶恐了，他警惕地朝门外看了一眼，站起身招呼鲁克说：“您请坐，喝水吗？”他手忙脚乱地去找一次性杯子，不小心把腰重重撞在椅子的靠背上，哎哟一声，疼得冷汗都渗了出来。

鲁克连忙扶他坐下，一叠声地说：“不忙，不忙，我一点也不渴，不用倒水了。”

“你没事吧？”许胜男抢上去推开鲁克，挡在黄文渊身前，气愤地说：“你们这些人！跟你们说过多少趟了，我们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拐弯抹角地还来追问！”

她花白的头发微微颤动，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慨，鲁克知道她误会了，慢慢退后几步，解释说：“你们误会了，这次我来纯粹是为了叔叔的病，不是受军方的委派。我叔叔现在还在医院里接受治疗，他的情况不容乐观，医生说他年纪大了，失忆后脑组织退化得厉害，记忆力一天比一天衰退，这样下去迟早会变成植物人的。现在药物已经没什么作用了，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失忆前发生的事反复刺激他，所以我才想到了你们，冒昧地来打扰。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他歉意地鞠了一躬。

听了他的话，黄文渊松了口气，他拍拍许胜男的手背，示意他不必紧张。许胜男哼了一声，心中将信将疑，警惕地望着鲁克，突然觉得他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恐怕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黄文渊字斟句酌地说道，“跟你叔叔一样，我们也得了一种离奇的失忆症，关于西昆研究所中发生的一切，什么都不记得了。”

鲁克失望地叹了口气，他期待着黄文渊继续说下去，但他闭上了嘴，把目光投向对面墙上的挂钟，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许胜男也不说话，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鲁克起身告辞。

该怎样来打破僵局呢？鲁克打量着他们，突然注意到他们左手的无名指上各戴了一枚婚戒，款式相近，放在一起俨然就是一对。他故意装出一副错愕的神情，大惊小怪地问道：“许博士，我听叔叔说起过，因为工作繁忙，你一直没有结婚。这婚戒——是什么时候的事呀？”

许胜男下意识用手把戒指遮起来，布满细小皱纹的脸上泛起一片红晕，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和文渊是最近才登记结的婚……”

“恭喜恭喜，如果我叔叔知道的话，一定也会为你们高兴的……”鲁克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能够理解许胜男和黄文渊的结合。郑蔚抹去了他们生命中一段重要的记忆，军方那些例行公事的审问造成了严重的后遗症，他们的神经变得敏感而脆弱，就像紧绷的弓弦，任何轻微的拨弄都会造成长时间的震颤。在西昆大学，他们两个是异类，受到排挤和监视，除了相互支持、相互安慰以外，没有任何人会理解他们。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段婚姻维系着他们剩下的生命。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鲁克决定作最后一次努力，他微笑着问：“许博士，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面熟？”

许胜男心中一动，仔细打量着他的脸，犹犹豫豫地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不过……怎么也记不起来了。我们以前见过吗？”

“我小的时候，大约十几岁吧，跟我叔叔到西昆研究所去玩，你还教我识字读书，夸我聪明，学得又快又好。”

“有这么回事吗？我不记得了……”许胜男茫然地摇了摇头，回头问丈夫，“文渊，有这么回事吗？”黄文渊苦笑着说：“你都记不起来，我更不用说了！”他用力揉着眉心，回忆西昆研究所中发生的事就像大海里捞针，徒劳无功，而且让人身心异常疲惫。

“那时候我年级虽然小，但个子长得很高，很瘦，看上去像二十几岁的小伙子……”鲁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杂志，撕下一页来，用修长的手指叠了几下，折成一只简单的纸飞机，随手一丢，纸飞机在房间里盘旋了几圈，轻巧地飞出窗去。

“我……我……”许胜男的嘴唇剧烈颤动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一些凌乱的画面在眼前摇晃着，纸飞机，高高瘦瘦的少年，牢笼中的半妖人，神经麻醉剂，γ射线枪，凶残的蜈蚣精，膨胀的哑铃形细胞……她突然大叫一声，头疼欲裂。

黄文渊用力抱住妻子，瞪着鲁克凄凉地说：“这下你相信了吧，我们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不起，我告辞了。”鲁克的心情异常沉重，他推开房门准备离去，却发现那中年人像受惊的袋鼠一样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脸不自然的笑容。他在偷听！他是受到某些人的指派监督许胜男和黄文渊！他会把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写成报告，屁颠屁颠地呈上去请赏！鲁克感到一种难以遏制的厌恶，他面无表情地朝他点点头，迈开大步走出了生物办公室。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六十二章 两心知(1）

鲁克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商阳花园，苏标已经回来了，伏在书桌前愤笔疾挥，已经写满了三四张纸。顾清翥察觉到他的神情有些异样，但是她什么都没有问。

鲁克瘫坐在沙发上，许胜男和黄文渊的遭遇深深触动了他，他看到了人类社会的另一面，怀疑，不信任，审问，试探，监视……剥去了覆盖在表面的温情，人类用残酷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同类，只因为他们身不由己卷入了一场异族的阴谋中！鲁克感到艰于呼吸，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了他的心胸，拼命捶打着……

涂凤为他泡了一杯清茶，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不开心？”

鲁克长长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标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支钢笔，说道：“我去见过魏毅和金砺了，什么情况都没问出来，他们彻底失忆了，部分脑组织严重受损，连医生都放弃了治疗……对了，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找到许胜男和黄文渊？”

“他们也是同样的情况，什么都问不出来。在这之前军方可能进行过严格的审讯，都有些神经兮兮了，很可怜。”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这是例行公事，事关人类的命运，谁都不敢疏忽大意。”苏标没有刻意为军方开脱，他不露痕迹地提醒鲁克，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鲁克立刻醒悟过来，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他思考了片刻，说：“所有的线索都断了，留在西昆市已经查不出什么了，眼下只有到牯牛山跑一趟。”

“我正在撰写第一份备忘录，熊昀看了以后会睡不着觉的。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西昆市了，自由的生活在向我们招手！”

鲁克突然想起了曹静文，离开西昆市，那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他愣了一阵，问道：“能不能在备忘录里提一下许胜男和黄文渊，他们是西昆研究所的资深研究员，对半妖人有深刻的认识……”

苏标了解他的想法，他想为许胜男和黄文渊出了一点力，为他们改善一下生活环境。苏标的阅历远比鲁克丰富，他善意地提醒他说：“我可以强调他们的能力和重要性，引起熊昀的兴趣，不过鲁克，你要想清楚，对他们来说，也许在西昆大学里教教书，过平静的生活才是最适合的……”

鲁克细细品味着他的话，突然感到一片茫然。

整个漫长的下午，曹静文特地逃了课，躲在宿舍里等鲁克的电话，但是他始终没有打过来。她觉得很难过，生命仿佛失去了支柱，整个世界在一瞬间灰暗下来。她用被子蒙住头，回忆着发生在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那些念念不忘的场景在她脑海里旋转，眼睛疲倦得像涂了强力胶水，但偏偏睡不着。

第二天，她在课堂里忍受着煎熬。一整夜没怎么合眼，只迷迷糊糊眯了几个钟头，根本不顶事，偏偏还坐在第一排，老师的眼皮底下，不敢打瞌睡，痛苦得几乎要哭出来。好不容易捱到下课铃响，她犹如刑满释放的囚犯，饭都懒得吃，正想去宿舍补上一觉，手机又响了起来。

曹静文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号码，不认识，正想掐掉，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小卢子打来的呢？”她的心怦怦跳动起来，拇指按在接听键上，犹豫着要不要接。

深秋的暖阳高挂在天空，曹静文痴痴地站在法律楼前，嘈杂的人流从她的身旁经过，她恍若不闻不知。

“再响五下我就接听……四……三……”铃声突然中止，曹静文像触电一样按下接听键，凑在耳边，“喂!喂！”什么都听不见，对方已经挂了电话。虽然在阳光的照耀下，她还是觉得手脚发冷，一颗心茫茫然无所适从。

“难道我终于是错过他了？”

刘若馨正好从她身边经过，看到曹静文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模样，吓了一大跳，以为她旧病发作，急忙搀住她，问道：“你……没事吧？”

曹静文勉强笑了一下，摇着头说：“我只是有点头晕，没事的。”尽管跟刘若馨合不来，但这一刻，曹静文觉得她怎么看怎么顺眼。

“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了，你快去吃饭吧，再迟就没什么菜了！”

“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刘若馨松开手，望了她几眼，迈着轻松的步履向食堂跑去。

“真是年轻，充满了活力！”曹静文苦笑着看看手机，翻到未接电话，犹豫着要不要拨回去。电话铃突然又响了起来，把曹静文吓了一大跳，她下意识地按下接听键，用颤抖声音说道：“喂，是哪一位？”

“曹静文吗？我是小卢子，我现在在松香路的东门口，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耳边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曾不止一次出现在梦里，欢喜是为了他，忧愁也是为了他！曹静文被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幸福感淹没，矜持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用颤抖的声音回答说：“好的，我就出来，你等着我！”

她合上电话，急匆匆往校门口跑去，追过刘若馨，顺便跟她打了个招呼，谢谢她的关心。刘若馨愣住了，怎么曹静文一下子变得容光焕发？难道说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她好奇心起，悄悄跟在了她的身后，想看个究竟。

刘若馨看到曹静文快步穿过人群，来到位于松香路的东门口，跟年轻的男子打了个招呼，情绪显得很激动，几乎要扑入他怀中，又强行克制住了。“一定是她的男朋友！”刘若馨连忙凑近去，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他，“又高又瘦，脸的轮廓像用刀刻出来的，鼻梁很挺，眼睛很深沉，活脱脱一个电影明星！呀，怎么被她找到的，真让人羡慕！”

那男子微笑着向曹静文挥挥手，露出雪白的牙齿，不知说了些什么，曹静文指指松香路南面的咖啡厅，两人肩并肩走去，从背影看，两人像极了一对情侣。

他一笑起来，整个世界都暗然褪色！刘若馨觉得一阵晕眩，悄悄对自己说：“我……我这时怎么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少女漫画里的浪漫情节萦绕在心头，她情不自禁地跟在他们身后，全然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六十三章 两心知(2）

离西昆大学不远的地方，有一家辰星咖啡厅，除了休闲饮料外以外，也供应简易的中餐和西餐。服务生引着鲁克和曹静文来到二楼靠窗的位子前，透过双层落地玻璃窗，可以看见熙熙攘攘的街景，窗台上还摆着两盆玉树，肥厚的叶子团簇在一起，像深绿色的花瓣。

“这里比较安静，环境比食堂好多了。”玻璃窗挡住了噪音，街道上的车辆和行人仿佛在表演哑剧，鲁克觉得有趣，悠然自得地欣赏着，脸上浮现出天真的笑容。

服务生把菜单放在他们面前，鲁克转过头来，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他是第一次到咖啡厅来，对点单没有任何概念。曹静文知道他喜欢清淡的素菜，建议他点一份豆腐锅配饭，自己点了一份竹筒饭，服务生记下来，彬彬有礼地请他们稍等。

“昨天你为什么不打我的电话？”曹静文终于忍不住了，她想问个清楚。

“从生物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差不多已经黑了，我想算了吧，以后再请你。”

曹静文扁扁嘴嗔道：“拜托你有点新意，这么老掉牙的理由，我才不信呢！即使天黑了，你也可以给我打个电话的嘛，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

鲁克糊弄不过去，只好把许胜男和黄文渊的遭遇简单说了几句，老老实实坦白说：“许博士和黄博士辛苦了半辈子，竟然落得这么个下场，真为他们不值。我光顾着为他们考虑了，忘了给你打电话，是我不对！”他语焉不详，隐瞒了很多敏感内容，只说投资方运营出了问题，为了解决资金周转，被迫关闭研究所，许黄两位博士又不巧遇到车祸，丧失了记忆，不再有利用价值，所以投资方单方面解除合同，把他们退回了西昆大学。

曹静文有些诧异，笑着说：“想不到你还蛮有同情心的！不过你能帮他们什么忙？”

“我在想，能不能托人给他们换换环境，在这里，他们过得并不愉快。你说是留在西昆大学当教师好呢，还是离开西昆市，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

“要是我的话，宁可换个环境，到陌生的地方去，一切从头开始！”曹静文想了想，毫不犹豫地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不知道他们的意愿怎么样。你不知道，跟他们交流是很困难的，他们受到的打击很大，变得敏感而脆弱，很容易受到伤害。”

“你心肠很好，我怎么以前没发觉呢！”曹静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说话间工夫，服务生把豆腐锅和竹筒饭送到二人面前，有礼貌地说了一句：“二位请慢用。”鲁克拿起勺子，在火锅里搅了一下，尽是些豆腐包菜之类，点缀着少量海鲜，看起来还算清爽。他小心翼翼尝了一口，用舌尖品了品滋味，朝曹静文点点头，表示还过得去。

曹静文掰开一次性竹筷，笑着说：“说实在的，你吃饭真挑剔，以后谁嫁给你可有的烦了！”

“其实我吃得不多，清爽一点的小菜，一小碟即够了。”

“还说呢，光是清爽的小菜就够人忙一阵的了，材料要精致，烹饪要巧妙，调味要适度，哎哟，什么都要恰到好处，特级厨师都未必能满足你的要求。”

“有这么麻烦吗？”

“你是看人挑担不吃力，什么时候亲自下厨试试看！”

两人愉快地聊着天，度过了一段惬意的时光。曹静文胃口很好，把竹筒饭吃得干干净净，又点了一份香草味的冰砂，用粗吸管一边搅一边吸，咕噜咕噜响。她脸上流露出调皮的神情，含情脉脉地凝视着鲁克，突然轻声说：“小卢子，你能陪我，我真的很开心！”

鲁克微笑着说：“我也很开心……对了，你下午不用上课吗？”

“别说这些扫兴的话，看着我……”

鲁克真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曹静文紧张起来，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觉得脸颊发烫，一颗心像小鹿撞。她的未来在哪里呢？曹静文幽怨地扫了他一眼，心中暗暗埋怨：“坐在对面的家伙，真是迟钝得可以，一点眼色都没有，难道要本小姐主动告白吗？太没面子了！”

“过几天我要出一趟远门，大概要一两个月才回来，那时你差不多该放寒假了吧。”

曹静文顿时紧张起来，皱起秀气的眉头说：“出差吗？要一两个月，到很远的地方去？”

“具体的行程还没有定，反正跟着头儿走就是了。事务所的工作就是这样，为了调查一点事情满世界跑，现在人手紧张，没办法。”

曹静文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计较，她说：“今天下午没课，陪我逛街去吧！谢谢你请我吃饭，作为答谢，我要买样礼物送给你，不许推辞，礼尚往来是必须的！”

鲁克耸耸肩膀，学着苏标的样子打了一个响指，叫服务生过来结账。曹静文“扑哧”笑出声来，揉着肚子说：“这里是正规的咖啡厅，拜托你稳重一点！学谁不好，偏偏学这些流里流气的动作！”鲁克有些尴尬，他板着脸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钞票付了帐，动作有些不自然，曹静文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目光中充满了情意。

悠长的下午有足够多时间消磨，鲁克陪着曹静文漫步在秋日街头，两人感到心意隐隐相通，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一个动作，这已经足够了，语言反倒显得无足轻重。

曹静文透支了几个月的伙食费，买了一只待机时间很长的手机，温柔地放进他口袋里。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别忘了跟我发短信，我等你回来！”她嫣然一笑，张开手臂抱住鲁克，把头靠在他胸前，沉浸在她自己选择的幸福中。鲁克嗅着她发际的幽香，心中充满了感激。

这就是人类的感情！

刘若馨作为一个旁观者，从始至终见证了一切，当鲁克和曹静文终于拥抱在一起的时候，她感到怅然若失。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生命是不完整的。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六十四章 熊昀(1）

熊昀看过了赵槐转交的备忘录，彻夜不眠，他在震惊之余，敏锐地意识到苏标的价值。撒旦的左手，如果能为他所用的话，将为K集团军添加一枚关键的砝码，使胜利的天平倾向于他！熊昀立刻给赵槐下达了命令，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把他们弄出西昆市，至于苏标在备忘录里提到的黄文渊和许胜男，他要留心，寻找合适的时机，说服到他们到西昆制药集团工作，以此作为跳板，成为K集团军的研究人员。

有了熊昀的指示，赵槐不遗余力地帮助苏标他们离开西昆市。

市议会的圆顶钟鼓楼是西昆市的标志性建筑，建造之初正逢战乱，为了便于与会人员及时疏散，由驻防的K集团军挖掘了一条秘密暗道，一直通往市外。五十多年过去了，参与工程的知情人大多过世，到R集团军进驻西昆市，把圆顶钟鼓楼内外重新装修过，却始终没有发觉这个秘密。

剩下的事就简单多了，苏标一行人分三批离开了商阳花园，乘出租车来到西昆市最繁华的中条街，在商场里磨蹭了几个小时，确定没有人跟踪，然后赶往圆顶钟鼓楼汇合，从边门溜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赵槐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们出了暗道，一辆加长的黑色火鸟轿车立刻把他们载走，那是K集团军军长熊昀的贴身警卫，赵槐的任务顺利完成，剩下的就交给他们了。

这是鲁克第一次乘坐高档轿车，真皮散发出的特殊气味让他觉得不大习惯，不过陷在软硬适中的座位里，耳畔传来阵阵悠扬的轻音乐，整个身心一下子松弛下来。鲁克闭上了眼睛，觉得有些疲倦，西昆市中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一个不真实的梦，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忘却——但是他立刻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提醒自己绝不能放松警惕，他处在一个陌生的人类社会里，孤立无援，生活是艰难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轿车行驶得异常平稳，车厢里仿佛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游离于尘世之外。鲁克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精美装饰，东摸摸西瞅瞅，费了一番手脚才放下车窗，喧嚣的红尘立刻像千军万马一样扑面而来，把他吓了一跳。

透过车窗，鲁克清楚地感觉到时空的转变。那是一段难得的经历，一段令人无法忘怀的旅程。从拥挤的市中心到幽静的林间大道，从钢筋混凝土的森林到湖光山色的风景区，轿车像黑色的幽灵，与人流车流擦肩而过，把尘世的污秽和嘈杂远远抛在身后，一路向东飞驰，目的地直指幽静的莫桑湖。

莫桑湖是禾洲大陆第二大淡水湖，位于赤标河、松江和月见江的交汇处，距离西昆市大约七个小时车程。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了湖畔的紫藤庐，古色古香的铁栅栏缓缓打开，轿车沿着平整的山路盘旋向上，行驶了二十多分钟，把他们送到编号为038的别墅前。

车门被轻轻拉开，一个粗壮的声音说道：“欢迎各位到紫藤庐来做客，请下车，熊军长已经等候你们多时了。”那是一个壮实的中年人，四十来岁，剃着板刷头，满脸横肉，脖子很短，几乎跟头一样粗，衣服绷得很紧，身上鼓鼓囊囊，肩膀，手臂，胸脯，小腹，大腿，到处都是栗子肉，充满了野性和活力。

一行人钻出车外，只见四周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别墅群，高低错落有致，映衬着如火如荼的晚霞，显得气势磅礴。一望无际的莫桑湖波光粼粼，澄澈如玉，极远处水天云融成一色，烟雾霭霭，像披着彩衣的仙子。

“各位请跟我来！”那壮汉引着众人走进别墅，迎面是一片宽敞的庭院，中间有一条青石铺成的甬道，两旁种着高大的银杏树，叶子落得精光，只剩下虬龙一般的枝条，骄傲地指向天空。东面有一个巨大的紫藤架，紫色的小花如烟如雾，像一条绚烂的瀑布，风送来花香，让人薰薰欲醉。花架的下方，错落有致地摆放数百件盆景，种类繁多，姿态各异，无一不是价值不菲的精品，一眼望去，仿佛是一片微缩的树林。

K集团军军长熊昀正在紫藤架下忙碌着，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苏标一行人，急忙丢了手里的剪刀，拍去手上的泥土，爽朗地笑着迎上来：“欢迎欢迎，各位远道而来，一定劳累吧，来，到客厅里坐，先吃点东西，再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下！”

他长得略嫌干瘦，身材并不高大，一张脸像风干的橘子皮，皱皱巴巴，头发花白，整齐地梳在脑后，眼睛有如夜空的启明星，亮得耀眼。这绝不是普通人物！鲁克心中一动，这么亮的眼睛，他只到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过，就是那个茅山道法师出身的机夔战士，独眼重瞳的刘宝！

杨天成的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声音是那么清脆响亮，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熊昀引着他们进了客厅，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四菜一汤，量很大，小脸盆里堆得满满的。

熊昀略带歉意地说：“时间仓促，只准备了些家常菜，慢待各位了！”

苏标客气了几句，杨天成突然问道：“有酒没有？”

“有啊，当兵的怎能不喝酒！”这句话对了熊昀的脾胃，他大声招呼说：“小赵，去把我书房里的那瓶药酒拿来，你也陪我喝上几杯！”

那壮汉答应一声，转身向西首的书房走去。熊昀介绍说：“他是我的警卫长赵得胜，西昆市议长赵槐的侄儿，跟着我很多年了！”苏标哦了一声，心想，难怪觉得他有些面熟。

不多会工夫，他抱着一只巨大的玻璃瓶出来，噔噔噔，脚步颇为沉重。那玻璃瓶不知原先是装什么用的，足足有半个成年人那么高，双臂合拢才勉强能环住，里面注满了澄黄色的酒液，浸泡着虎骨、鹿茸、眼镜蛇、枸杞之类药物，老远就闻道浓郁的酒香。

熊昀颇为感喟地说：“老了，不行了，年轻时我也抱得动，现在只能靠小赵了！”

赵得胜把酒瓶小心翼翼放下来，压得餐桌“吱吱”直响，他拔掉瓶塞，酒香四溢，闻到都不禁有些飘飘然的醉意。他深深运了口气，抱着酒瓶侧转身，向搪瓷杯里稳稳地注满一杯，半滴都没撒出去。苏标不禁鼓掌称赞：“举重若轻，好功夫！”

顾清翥、鲁克和涂凤都不喝酒，赵得胜一共倒了四杯，把瓶塞盖好，放回到书房里。杨天成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才刚咽下喉，一股热气腾上来，就像吞下了一团火焰，从鼻孔里冒出来。

熊昀关切地问：“怎么样？”

杨天成品着味道，长长舒了口气，说：“劲道很足，我喜欢！”

“呵呵，喜欢就好，药酒多的是，地窖里还藏着三大瓶，足够我们喝的！”

杨天成借酒浇愁，喝得酩酊大醉，身不由己溜到了餐桌底下。众人也已经酒足饭饱，熊昀把苏标留下来，赵得胜架起杨天成，引着他们到二楼的客房去休息。

鲁克没有倦意，他静静地站在窗前，眺望着夜色中的莫桑湖。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苏标推门走了进来，他喝了不少酒，但眼睛澄澈，一点醉意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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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文涛昨天晚上11点的更新又跳票了，最近文涛被这末班车折腾的够戗，昨天本想说睡一会，到点了再更新，结果闹钟都没叫醒文涛，一觉睁开眼已经7点了，文涛在考虑是否取消晚上11点的更新，目前这个时间对文涛的正常休息影响很大，文涛不是职业作家，还有工作要做，但文涛又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各位喜欢《半妖之途》朋友的正常阅读，文涛做了一个投票，请大家投票选择，文涛会按照投票结果决定。

文涛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六十五章 熊昀(2）

上一章是补昨天晚上的章节，这章是今天上午的章节。

文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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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熊军长商量过了，顾清翥、杨天成还有涂凤留在这里，我们明天动身，到牯牛山去，调查基因重组计划。”

“熊军长知道我们的身份吗？”

“我跟他说了，你们四个都是妖怪族的叛徒，因为不满飞鼠郑蔚的高压手段，所以逃到了人间，是我雇佣你们帮我办事的。他对R集团军秘密开发的机夔系统有所耳闻，但不了解详细的情况，我们也没必要透露给他知道。”

“我们能够信任他吗？”

“可以，他为人很讲意气，跟方振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鲁克默默地点了点头。

“早点休息吧，我去跟顾清翥他们打个招呼。”

苏标离开以后，鲁克鞋也不脱，倒在了软绵绵的席梦思床上。“叮叮！”身边的手机响了两下，有短信。他打开来，是曹静文发来的：“我很想念你，你在哪里？”

鲁克想了想，用笨拙的动作给她回了一条：“我在火车上。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过了片刻，她又发来一条：“隔着不远不近的时空，我常常会在不经意之间想起你，就像今天的微风偶尔吹落一两片叶子，那样随心和自然。有风吹到你时，要记得，那是我托风给你的问候。”看到这里，鲁克微笑着想，曹静文终于走出了不堪回首的过去，勇敢地面对崭新的生活，这对她来说，该有多么艰难呀！

第二天，一切准备就绪，苏标和鲁克踏上了未知的旅程，目的地是神秘的牯牛山，树妖族的栖息地。

军方的直升飞机把他们送到了南葵市，一个贫困落后的山区小城，离牯牛山不到三十里，那里是最靠近树妖族的人类哨所。由于在飞行过程中遇到了气流，耽搁了不少时间，到达南葵市时差不多是黄昏了。驻扎在南葵市的军队是K集团军C师，师长祁连赟早就接到命令，他们是进牯牛山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他没有多问，亲自把他们带到军区招待所，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长时间的剧烈震荡对夔核造成了一些影响，苏标感觉不大适应，头昏脑胀，进了军区招待所倒头就睡。雷鸣机夔不受颠簸的影响，鲁克没什么异样，他兴致勃勃地在南葵市的街头闲逛，度过了一段悠闲的时光。

南葵市不同于西昆市，与其说是城市，倒更像一个没有开化的小镇。街道狭窄，铺着当地山里出产的青条石，建筑物大多是木结构的平房，污秽不堪，本地居民还是以民族服饰为主，崇尚黑色，袖口和裤管绣着复杂的金边，裙子则配以红黄白三色的装饰性花纹，男女老少无不佩带银器，项圈手镯耳环头簪之类，种类繁多，但做工比较粗糙。

鲁克体验着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还买了两只银手镯，准备送给涂凤和曹静文。

夜色渐渐黑了下来，鲁克回到军区招待所，苏标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地上扔着一只泡面的纸盒子，他正大口大口吃着第二碗，热气腾在脸上，凝成了细小的水滴。

“又是泡面，你难道吃不厌吗？”

苏标打了个饱嗝，翻着眼睛说：“我就喜欢这一口，等进了牯牛山就吃不到了。”

“这次行动，你有一个详细的计划吗？”

“没有，随机应变吧，等到明天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我们摸进山去，先找到树妖族的秘密基地再说。”

“基地？”鲁克有些听不懂了。

苏标喝干最后一口充满防腐剂的面汤，解释说：“既然要进行基因重组计划，我想他们一定有个规模庞大的基地，很可能隐藏在地下，只要我们能潜入基地，拍上几张清晰的照片，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接下来就算没什么进展，把照片冲洗出来交给熊昀，也对得起他付的价钱了！”

“这一切都是你的想像吧？”

“科幻电影里都是这样的。”苏标呵呵笑了起来，“不过你以为树妖族会随便找个地方进行实验？基因工程不是烧饭做菜，有个灶头就可以上马，我咨询过这方面的专家，至少要建一个无菌实验室，一整套精密的仪器设备，若干名经过专业培训的工作人员，造价非常昂贵，对技术的要求近乎苛刻。如果建在地面上，军方的卫星系统不可能没有发现，只能是在地下。我的分析有没有道理？”

鲁克佩服地点点头，说：“我就想不到这么细。”

“我也想不到！”苏标失望地叹了口气，“是顾清翥提醒我的，她才是真正的高手！”

“为什么不叫上她一起去？”

“我不想她冒险，再说，把杨天成留在K集团军，我不大放心。”

“不放心什么？”

“鲁克，杨天成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包闰年、赵珲春和年北桥的死对他打击很大，所以他不停用酒精麻醉自己，逃避现实，但是一旦他想通了，重新振作起来，很可能会对我们不利。”

“有什么不利？”鲁克感到非常意外。

“不知道，但是我的这种感觉非常强烈。鲁克，你要留个心眼，小心提防他！”苏标看了一下手表，“时间还早，睡一会儿吧，不会休息的人也不会工作！”说着，他倒在硬邦邦的床上，伸了一个懒腰。

鲁克轻声嘀咕了一句：“休息有很多种方式，在你们人类的眼里，只有睡觉才算……”苏标没有听见，他已经合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轻微的鼾声。

鲁克关上灯，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他感觉到苏标有些言不由衷，他在提醒自己提防杨天成的同时，是不是也在刻意提防顾清翥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倾听着窗外的风声，等待着苏标醒来，一同向牯牛山进发。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六十六章 深入牯牛山(1）

凌晨三点一刻，他们离开了南葵市，沿着崎岖的山路进入了牯牛山。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茫茫林海，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一直陷到膝盖，空气里弥漫着特殊的气味，潮湿，腐臭，淫靡，偏偏又充满了生机和活力。鲁克的心开始骚动不安，他突然有了一种生长繁殖的欲望，这种欲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想立刻回到涂凤身边，把她紧紧抱在怀中！

苏标警惕起来，让鲁克来到牯牛山会不会是一个错误，他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焦急地问：“你怎么了？”

鲁克眼珠通红，气喘如牛，他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想要……交配……”

苏标差点晕倒，他当机立断，重重给了鲁克一个大嘴巴，压低了声音吼道：“清醒一点！这里是牯牛山，不是在你家的床上！”

“空气……空气里面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苏标用力嗅了一下，突然脸色大变，冰封机夔释放出固化能量，令他的双眼充满了神采。他这才发觉情况不对，无数粉红色的瘴气从密林深处释放出来，一圈又一圈，冲击波一般把整座牯牛山团团围住。鲁克靠得比较近，不小心吸入一点，整个人摇摇晃晃，鼻孔一张一翕，呼出热气像沸腾的水壶。

苏标立刻把他拉倒在地，同时把脸深深埋进腐烂的落叶中，含含糊糊说：“别抬头，那些是剧毒的瘴气！”面孔上粘粘糊糊，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钻进鼻孔，他胃里翻江倒海，大呕特呕起来。

“怎么……办？”鲁克的体质对瘴气特别敏感，只吸入了一小口，反应就异常强烈。

苏标憋住气，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墨绿色的小包，角上有一根小辫子，他扯掉辫子上的安全帽，用力拉了一下，压缩空气嘶嘶充入，一顶全密封的帐篷弹了出来。苏标手忙脚乱钻进去，焦急地招呼鲁克说：“快，快躲进来！”鲁克紧随其后，呼哧呼哧爬进去，苏标迅速把帐篷封起来，长长舒了口气。

“好险！幸亏你体质敏感，再多呆一会，我们两个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死的恐怕是你吧！”鲁克渐渐平静下来，思路恢复了敏捷，“瘴气对人类是剧毒，对半妖人没有太大的用处，充其量只是一种催情剂。”

这句话提醒了苏标，帐篷里不算宽敞，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手脚缠绕在一起，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他毫不客气地说：“喂，我说鲁克，别靠得这么近好不好？你又不是美女，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你以为我想跟你这么亲热吗？你身上的气味就像垃圾筒！”鲁克皱起了眉头，把脊背紧紧贴住帐篷，尽量离他远一点。

苏标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低头看看胸口，腐烂的树叶连同半消化的方便面，粘得到处都是，他不禁一阵恶心，连忙把眼睛闭起来，眼不见为净。

“要等瘴气散去了我们才能出去……”

苏标哼了一声，觉得非常郁闷。这次行动出师不利，才进牯牛山就遇到了剧毒的瘴气，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过了大概半个多钟头，压缩空气差不多用完了，苏标试探着从帐篷里探出头去，东方微微发白，粉红色的瘴气已经完全消失了，森林淹没在一片晨曦中，光线像利剑一样穿透枝叶的缝隙，照亮了厚厚的落叶，几只五彩斑斓的毒蘑菇悄悄撑起了菌伞，露珠摇曳，显得楚楚动人。

二人钻出了庇护所，深深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苏标伸了一个懒腰，把帐篷收起来，掏出指北针辨明了方向，指着前方说：“朝那个方向走就能登上牯牛山顶，根据卫星拍摄的图像，山顶有一片空地，被无数茂密的树木包围着，可能是树妖族的栖息地。”

“徒步过去要多长时间？”

“如果计算直线路程，三个钟头足够了，但牯牛山地势复杂，难保不碰上深沟峡谷之类的阻拦，恐怕天黑都未必能到。”

“军方没有提供详细的地图吗？”

“这里的植被大多是参天巨木，树冠异常茂盛，把地表完全遮住了，卫星拍到的东西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摸着石头过河了。”

“恐怕除了深沟峡谷的阻拦外，我们还要小心树妖族的哨兵！”

“看情况而定，数量多的话我们就躲开，如果是落单的树妖，干脆制服他，逼他带路。”苏标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掏出几块硬邦邦的干粮，塞进嘴里嚼几下，直着脖子咽了下去。“这鬼东西，真难吃，我怀疑食管都给磨破了！你要不要？”

鲁克摇摇头，朝着他所指的方向当先走去。

山路蜿蜒曲折，走了大约半个钟头，前方突然出现一条大沟，足足四五米宽，雾气缭绕，深不见底。鲁克收住脚步，回头对苏标说：“看来真被你说中了！”

苏标探出头向下望去，只见凹凸不平的石块上长满了苔藓，缝隙里探出几株古松，枝干遒劲，作蟠龙状，看样子已经有上百年了。

“这是都是做盆景的好材料，熊军长一定喜欢！可惜太笨重了，搬运不方便，不然的话，带回去给他作礼物。”鲁克赞不绝口，暗暗把它们的姿态记在心里。

“也许我们可以踩着松树跳过去！”苏标目测着距离，挑选合适的落脚点。他的目光落在了松树的分杈上，觉得那里的树皮有些不对劲，他越看越疑心，拾起一块石头丢上去，“呼”的一声响，一条灰黑色的长蛇仰起头来，双目圆睁，血红的信子吞吞吐吐，张开嘴露出尖利的毒牙。

苏标慌忙倒退几步，惊叫道：“那是松皮蛇，毒性比眼镜王蛇还要厉害，没想到竟藏在这里！”

“不如绕道走吧，找棵被白蚁蛀空的老树，推倒了就是天然的独木桥。”

“万一找不到怎么办？再说推倒树这么大动静，十有八九会惊动树妖族的。还是另想办法吧！”

话音未落，从深沟的另一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鲁克和苏标对视一眼，立刻躲进树丛中，伏低了身子悄悄窥望。只见两个高大健壮的树妖摇摇晃晃走过来，他们叽哩咕噜交谈着什么，声音本来就含糊，隔得远了，更听不清楚。

苏标灵机一动，压低了声音对鲁克说：“我有办法了！我们故意暴露行踪，让那两个树妖发现，他们肯定会抓住我们，押回巢穴去审问。我们半路上下手，把他们打昏，这样可以省不少赶路的力气。”

鲁克想了一下，点点头表示同意。

苏标故意挪动脚步，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在森林里回荡，久久不散。那两个树妖立刻被吸引过来，他们屈膝蹲下，然后纵身一跃，比撑杆跳运动员跳得还高，比标枪飞得还远，轻而易举就跃过了深沟，大步朝他们奔来。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苏标张口结舌，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一个树妖已经发现了他的身影，冲过来一把拎起，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操着生硬的普通话对另一个说：“是一个人类！”

“照老规矩处理！”

那树妖拎着苏标走到沟边，用力丢了下去，苏标惨叫一声，像炮弹一样消失在重重云雾中。另一个在周围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的情况，于是和伙伴一起跳回深沟的另一边，消失在莽莽林海中。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六十七章 深入牯牛山(2）

鲁克从树丛中小心翼翼地走出来，一脸的无奈。聪明反被聪明误，苏标怎么就没想到，树妖会采取这样直截了当的办法对付人类？他凑到沟边，丢了一块石头下去，石块在峭壁上弹来跳去，隔了很久才听到“噗”的一声回音。鲁克的心中升起了希望，看来沟地不是坚硬的岩石，苏标应该还有一线生机。

他深深吸了口气，看准一棵松树的枝杈，纵身跳了上去。

说巧也真巧，他正好踩在一条松皮蛇的尾巴上，疼得它立刻扭过头来，在他小腿上连咬三口——根本就是咬在木头上，白白浪费了宝贵的毒液！鲁克弯腰捏住蛇头，把它提了起来，仔细观察了一番，随手抛到对面的松树上，松皮蛇逃脱大难，忙不迭游开了。

鲁克攀住悬崖的缝隙往下爬，雾气浸湿了头发，树枝扯破了衣衫，他浑不在乎，把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脚下。深沟不断向下延伸，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仰头望去，只能看见一点微弱的亮光，像夜空中的寒星，时隐时现。

鲁克心中失望的情绪越来越浓，从这么深的地方掉下去，根据重力加速度，哪怕落在柔软的草堆里，也足以把苏标摔成一团肉饼，但他已经骑虎难下，既然都下到这里了，不能半途而废，说什么都要探个究竟。“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鲁克鼓励着自己，继续往下爬。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鲁克的双脚接触到了实地，他伸手在黑暗中摸索着，两边是冰冷潮湿的石壁，爬满了割人的藤蔓，中间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行走。鲁克在身边一通乱摸，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机，打开翻盖，随便按了一个键，屏幕发出微弱的蓝光，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他在深沟的底部，前后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像噬人猛兽的大嘴。鲁克弯下腰寻找苏标的尸体，出乎意料，地上有一个深坑，依稀看得出是能量盾压出的痕迹，一行凌乱的脚印向前方延伸出去，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他还活着！冰封机夔救了他的命！鲁克一阵惊喜，迈开大步，沿着他的脚印奋力追去。

“嗒……嗒嗒……”前方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异响，鲁克放慢脚步，试探着叫了几句：“苏标，是你吗？我是鲁克，我下来了！”

“鲁克吗？我没事。你快过来，看我发现了什么！”

果然是苏标的声音，鲁克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急匆匆赶过去，转过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大弯，豁然开朗，一个空旷的山谷展现在眼前。四周矗立着高不可攀的悬崖，阳光从高空撒下来，变得极其黯淡，到处都是树妖的残骸，头颅，身躯，四肢，内脏，有些还大致辨认得出形状，更多的已经变异成为不知用途的器官和零部件。

他们竟然置身于树妖族的坟场！

苏标在尸骸的海洋中认真翻寻着，突然像发现了金矿一样，扒开一堆残缺不全的肢体，用力拔出半截手臂。“鲁克，你看见了吗？这就是基因重组计划的失败品！”

那是一截树妖的手臂，不过腕部以上并不是手掌和五指，而是一根菱形的尖刺，乌黑发亮，虽然是木质，却坚硬有如钢铁。“很好的冷兵器，但在枪炮和子弹面前毫无用武之地，所以被当成垃圾，遗弃在这里。”苏标长长叹了口气，把它丢在一边，“如果你愿意，还可以找到无数充满想像力和创意的作品，放在热武器还没有出现的时代，任何一种都足以改变战争的结局。”

“你是说，这些尸骸……全部都是？”鲁克倒抽一口冷气，数以万计的树妖沦为基因重组计划的试验品，一旦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就立刻杀死他们，尸骸从遥远的地面丢下来，经年累月，铺满整个坟场！太残忍了！他心中充满了愤懑。

苏标取出一只扁平的数码相机，一口气拍了几十张照片，有全景，也有特写，他喃喃自语：“光是这些就足够让军方大吃一惊了！”

鲁克忽然想到了什么，情不自禁问道：“如果说这些全都是基因重组计划的失败品，那么完成品是什么样子的呢？”

苏标耸耸肩说：“谁知道，也许他们能把身体的某一部分变异成为枪炮！”

“……郑蔚和树妖族的合作绝不会是盲目的。基因重组计划如果成功的话，他们必将拥有压倒性的、不可逆转的优势！”鲁克喃喃自语，他不认为苏标在说笑。

“你未免太高估妖怪族了吧？我是开玩笑的！”

鲁克不置可否，仰头望着悬崖说：“走吧，得想办法爬上去。我想上面某个地方就是树妖族的秘密基地，失败品的坟场应该不会离实验室太远！”

苏标赞同鲁克的看法，他眯起眼睛仰头眺望，固化能量强化了视力，他突然发现数百米高的地方有身影晃动，高高瘦瘦，似乎是个树妖。他们急忙隐蔽。然而一大包东西从上面丢下来，天女散花般掉在残骸堆上，连滚带跳，竟然是一些不规则的球体。

鲁克的目光异常锐利，他“咦”了一声，惊奇地说：“这次丢下来的东西有点特别！”他上前几步，从残骸堆里翻出一只篮球大小的变异体，捧在手里细细观察，“没有头，没有四肢，只有一团躯干，形状有点像……实心馒头，表面还有很多根须一样的突起。”

苏标凑近来，摇着头说：“变异成这付怪模样有什么用！实心馒头，嘿，真有点像，也亏你想得出来！”

“没有生命的迹象，看来已经死了……”鲁克用力把它一掰，纹丝不动，前后摇晃一下，似乎充满了液体，哗啦哗啦直响，“要不要砸开来看看？”

“算了吧，万一是剧毒的液体，溅出来可能会有危险。”

鲁克把它放在一边，费劲地走到悬崖边上，手脚并用开始往上爬，不一会工夫就攀到一人多高的地方。

“你不会想就这样爬到地面上去吧？”

“当然不，我只想爬到刚才丢东西的洞口，那里应该通向树妖族的秘密实验室！”

苏标摸了一下滑不留手的悬崖，苦笑一声，启动冰封机夔，跟着鲁克往上爬去。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六十八章 秘密基地(1）

鲁克简直就是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以固定的速度沿着悬崖往上爬，不一会工夫就把苏标远远抛在下面。

冰封机夔主要增强了他的敏捷性和协调性，但对力量和耐久性并没有太多的提高，苏标的身体毕竟是肉做的，不是毫无知觉的机器，肌肉开始酸痛，心跳加剧，脚尖嵌在石块的缝隙里，身体紧紧贴住冰凉的悬崖，每往上一寸都要耗尽九牛二虎之力。

苏标想让鲁克帮他一把，但是脸面上挂不下来，强大的机夔战士，竟然要一个半妖人帮忙，这未免太难堪了吧。仰头望去，鲁克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即使叫他也未必能听见，苏标不禁后悔当初没有选择升龙机夔，它对肉体的强化效果远远超过冰封。

气流贴着悬崖呜咽而过，苏标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夔化程度不断下降，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往上爬了，只能用嘶哑的嗓音叫道：“鲁克，帮个忙，我不行了！”三四根又粗又长的绳索从上方垂了下来，把苏标拦腰绕了三圈，顺势往上拉起。悬崖在他眼前飞速下降，就像腾云驾雾一样，苏标手脚酸软无力，他闭上了眼睛，那种紧张过后的松弛感觉太棒了，简直就是在天堂！

“他从哪里找来的绳子？”苏标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他急忙睁开眼睛，仰头望去，只见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绳索，而是鲁克的几根手指！这个半妖人的手指竟可以任意生长，像面粉一样柔软，像钢索一样坚韧，苏标长长叹了口气，心想：“人类的身体毕竟不能与半妖人相比，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强者！”

不到一分钟，他就被拉到了洞口附近，苏标急忙攀住突起的岩石，七手八脚爬了进去。洞内异常干燥，隐约有一阵阵暖风吹出来，四壁是一种黑亮的矿石，摸上去微微发热，经过了人工的修整，打磨得颇为光滑，可以模模糊糊照见人影。

“你累了，休息一会再走。到了这里，我们就没有退路了，万一被树妖发现，要么跳下去，要么杀出去！”

苏标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记起刚才的一幕，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不是半妖人，你应该是基因重组计划的完成品才对！”

鲁克微微一笑，纠正他说：“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马上就能看到真正的完成品了。我算什么，最多只能干干抢险救援的活！”

“你太谦虚了！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爬不上来，吊在中间的滋味，真他妈不是人受的！”苏标骂了一句粗话，觉得很痛快。

鲁克顶真起来，问道：“我一直听不明白，他妈的，这个他妈究竟是谁的妈？”

苏标被唾沫呛到了，连连咳嗽着，想笑又笑不出来，一脸的无奈。

“算了，就当我没问吧。我只不过想研究一下人类的习惯用语，没有别的意思……”

苏标歇息了一阵，体力渐渐恢复过来，树妖不知什么时候再会出现，他不敢久留，向鲁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继续前进了。

二人沿着漆黑的通道向山洞深处前行。凭借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光，他们惊奇地发现，通道的一侧整整齐齐开着一排洞穴，每隔三五米一个，里面乱七八糟堆着书籍，有新有旧，似乎是树妖族的藏书室。鲁克像碰到了老朋友，随手拣起一本，封面上印着《葡萄种植技术》，他翻了几页，看到要在葡萄根部埋一条死狗增加产量，脸上不禁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苏标翻了一阵，没有发现有价值的资料，催促鲁克不要耽搁，继续向前走。鲁克丢掉手里的书，一路张望着经过那些藏书室，当路过最后一个洞穴时，他突然停住脚步，像发现宝藏一样叫住苏标，兴奋地说：“等一下，这是资料室！”

苏标立刻停住脚步，向里面一张望，发现洞内极其宽敞，满满当当摆着十几排书架，全部由木板拼凑而成，做工极其粗糙，看样子出自树妖之手。书架上堆着数以万计的资料，将近一半是生物学和基因工程方面的书籍，另一半更加珍贵，竟是无数次试验的记录。

苏标抽出一本厚厚的备忘录，标签上用端端正正的字迹写着“树妖基因重组计划1178”，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起来：“这些木头木脑的树妖，跟谁学的！”他摇着头翻了几页，出乎意料，那是用人类的文字记录的信息，每一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像天书，不知道什么意思。

鲁克绕到最后一个书架前，找到编号为“树妖基因重组计划55634”的备忘录，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潦草的笔迹写着：“牒荼2.7单位γ射线暴36小时1#营养池481#”，他皱起眉头，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又翻到第二页，画着一张表格，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让人看得头晕。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全部都是数据记录，鲁克干脆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幅手绘图，画着一只不规则的球体，表面坑坑洼洼，有很多根须一样的突起，旁边还注着“完成品”三个字。

“发现什么了？”苏标凑了过来，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这……这难道就是基因重组计划的完成品吗？我们在下面看到过！”

鲁克没有回答他，没头没脑说了一句：“能不能找到比55634更大的编号？”

苏标领会他的意思，在十几排书架前找了一遍，摇摇头说：“没有，这些备忘录是按顺序排放的，55634已经是最后一本了！”

鲁克飞快地往前翻了几页，又找到一张手绘图，是一棵矮胖的树木，像柴油桶，枝条短而粗壮，叶子很细小，旁边注着“完成品母体”。他隐约猜到了什么，那些实心馒头状的变异体是图中树木所结的果实，它们究竟有什么用，在战争中能起到怎样的作用，这还是一个迷，但是鲁克相信，经过五万多次试验后得到的完成品绝对会出乎他们的意料！

就在他们查看备忘录的时候，一串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扑蹬，扑蹬，渐渐逼近。是树妖！苏标和鲁克立刻躲到书架后面，伏低身体，听着脚步声从洞口经过，渐渐远去变轻。鲁克压低声音说：“一定是参与基因重组计划的树妖，抓住他问个明白不就行了！”不等苏标表示反对，他已经无声无息地摸出洞去，悄悄掩在树妖身后。

第三集 树妖基地 第六十九章 秘密基地(2）

苏标一伸手没拉住他，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家伙添什么乱，万一惊动了卫兵，我们谁都逃不掉！”外面没有任何声息，静得可怕，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钟头那样漫长。苏标听着自己的怦怦心跳，突然有一种大喊大叫冲动。他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如果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该怎样面对未知的命运呢？他没有鲁克坚强，人类的神经毕竟不是木头做的！

沉重的脚步声又回来了，鲁克一定是被他丢下了悬崖！他停在了洞口，他走进来了，笔直朝着自己藏身的地方！苏标手臂里的夔核微微跳动，他随时准备使出最厉害的杀手锏。

树妖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别紧张，他已经被我制服了，现在我们可以开始盘问他了……”那是鲁克！苏标立刻松弛下来，长长舒了口气，抹去额头的冷汗。他觉得自己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嘴里忍不住跳出一句：“他妈的，你这家伙！”

那是一个年轻健硕的树妖，极其高大，喉咙被鲁克紧紧勒住，他试图挣扎，鲁克手臂一用力，银灰色的光芒闪烁不定，他的头颈几乎被折断，两眼翻白，透不过气来。

苏标从背包里掏出一只金属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取出针筒，给他注射了一支高浓度的KX27型迷幻剂。“KX27型对人类的效果很好，不知道对树妖起不起作用，我已经加大剂量了，理论上讲，就算是大象也顶不住！”

说话间工夫，那树妖手脚软软地垂下来，不再挣扎反抗。

“你叫什么名字？”苏标问道。

“桕歌。”他的眼神一片茫然，木讷地回答道。

“你在基因重组计划里担任什么工作？”

“32号试验员。”

苏标比了一个手势，低声说：“效果好像不错！”

鲁克把编号为“树妖基因重组计划55634”的备忘录翻到第一页，用手指着问道：“牒荼2.7单位γ射线暴36小时1井营养池481井，这是什么意思？”

“牒荼是第55634个参加试验的树妖，接受2.7个单位的γ射线暴照射36小时，最后在1号营养池481号催化液里完成变异。”

“变异后是这个样子吗？”鲁克又翻到最后一页，摊在桕歌面前。

“不是，这是子体。”

鲁克立刻想到了“完成品母体”，他往前翻几页，指着那棵像柴油桶一样的怪树，问：“是这个吗？”

“是的。”

“变异后的牒荼母体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它能繁殖牒荼子体。”

“子体有什么用？”

“不知道。”

鲁克看了苏标一眼，后者问道：“你不知道，那么有谁知道呢？”

沉默了片刻，桕歌艰难地说：“豳……豳……榕……”

“豳榕是谁？”

提到豳榕的名字，桕歌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或鼓励，用力摇晃着脑袋，试图摆脱KX27型的控制。豳榕一定是树妖族的重要人物，掌握着基因重组计划的关键，苏标反复追问：“豳榕是谁？告诉我，豳榕是谁？”

桕歌拼命抵抗了几分钟，精神终于崩溃了，断断续续说：“他……他是基因重组计划的总设计师……也是树妖族的新领袖……”

桕歌只是众多的试验员之一，他对基因重组计划的了解极其有限，二人轮流盘问了半天，再也问不出什么更有价值的情报了。苏标从鲁克手里接过编号为“树妖基因重组计划55634”的备忘录，撕下内页，藏进了贴身的口袋里，向他打了个手势，建议说：“杀了他吧！”

鲁克一阵犹豫，他不想任意残害生命，这违背他的原则。苏标猜出了他的想法，提醒他说：“留着他是个潜在的威胁，万一惊动了树妖族的卫兵，我们十有八九会把性命葬送在这里！”

“不，我们没有权力杀害无辜的生命！”

“这个树妖是你抓住的，应当由你来处置，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考虑我的建议，我们在敌人的地盘里，稍有疏忽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迷幻剂的作用能持续多长时间？”

“三四个小时吧。”

“那应该没问题！”鲁克固执地坚持自己的看法，他用绳子把桕歌结结实实捆起来，嘴里塞满了纸团，用胶带缠了十几圈，推倒在角落里。

苏标无可奈何，他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了一些细微的裂痕，鲁克是一个半妖人，他的价值观不同于人类，这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他衷心希望这些裂痕不会再进一步扩大，影响到他们的合作关系。

他悄悄在桕歌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冰封机夔释放出寒气，瞬息把他冻僵。这样即使他被树妖发现，也要一天一夜以后才能完全解冻。希望到那时，他们已经平安离开了牯牛山。

二人沿着通道继续向前走。转过一个弯，他们来到了一间不规则的大厅里，天花板上挂着两排日光灯，把周围照得雪亮。苏标在惊奇之余感到好笑，在他的印象中，妖怪族就是一群茹毛饮血的野兽，现在就连树妖族也用上了电，还搞什么基因重组计划，这个世界真是乱了套！

空荡荡的大厅里什么都没有，石壁上开着五个巨大的洞穴，里面隐隐传来机器的轰鸣声。鲁克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窥探了一遍，压低声音对苏标说：“全部都是实验室，靠左首的三间有很多树妖在工作，剩下的两间没什么动静。”

苏标想了想，指指右首的第一个洞穴，鲁克会意，蹑手蹑脚地摸了进去。一股酸腐的气味扑鼻而来，中人欲吐，鲁克皱起了眉头，放眼望去，只见最深处有一口五米见方的大池，里面盛满了碧绿的粘稠状液体，异味正是从池中散发出来的。

“那会不会是桕歌所说的营养池和催化液？”苏标用手捂住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看起来应该是的。”鲁克走到池边，探出头看了一眼，顿时大吃一惊，这口营养池比他想像的要深很多，差不多将近二十米，池水清澈见底，里面浸泡着一棵矮胖的怪树，枝条短而粗壮，叶子很细小，正是备忘录上所记载的“完成品母体”！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七十章 牒荼的诞生(1）

“我们找到了，这就是基因重组计划的成果，变异后的树妖牒荼！”苏标掏出数码相机，从各个角度拍摄了一些照片，突然皱起眉头说，“奇怪，飞鼠郑蔚想得到的是有生命的武器，拥有强大力量，保持清醒的意识，严格服从命令，怎么会是一棵又矮又胖的怪树？这跟他的初衷完全不符呀！”

鲁克也觉得费解，他蹲在池边，忍着酸腐的气味近距离观察牒荼母体，注意到他细小的叶子微微摆动着，就像昆虫的触须，齐齐指向鲁克的方向。“他发现了我！”鲁克立刻反应过来，“他是有生命、有感觉的！”

粗糙的树皮下鼓起一个个疙瘩，迅速涨大，粘稠的液体渐渐沸腾起来，就像投进了无数红热的石头，汩汩有声，腾起大量的雾气，遮住了视线。洞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标迅速向四周一望，发现离营养池不远的角落里堆着十几只巨大的箩筐，他急忙拉着鲁克躲在箩筐后，才藏好身影，几个树妖已经闯了进来。

“快向豳榕大人报告，牒荼又繁殖了一次！”领头的树妖大声吆喝着，指挥其他的树妖从池水中捞出什么东西，整整齐齐摆在地上。

鲁克好奇心起，从箩筐的缝隙里张望，发现他们伸长了手臂，从营养池里捞出了一些球体，有篮球大小，形状像实心馒头，表面长着很多根须一样的突起。那是桕歌所说的牒荼子体。

池水渐渐平息下来，重新恢复了平静，雾气变淡薄，树妖们垂着手静静站在一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过了片刻，又是一串脚步声走近，领头的树妖恭恭敬敬地说：“大人，牒荼繁殖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可以提前对人类发动进攻！”

“要有耐心，不要着急，光凭我们树妖族还不够，要得到妖王的全力支持才行。为了这一刻，我们已经等了几千年，再多等一两年又算什么！”一个厚重的声音慢条斯理说着话，就像机器合成的脉冲信号通过扬声器转化为声波，语气冰凉，不带任何感情。

鲁克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他看到一具结实的身躯背对着他，肩膀很宽，四肢粗壮有力，脑袋出奇的小，显得有些滑稽可笑。在他的身旁，站着另一个树妖，头发像钢丝，根根倒竖，缠结在一起，身高超过两米，瘦而精干。

“豳榕，那些是什么东西？”那瘦高个的树妖问道，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听起来生硬而刺耳。

豳榕，原来那宽肩膀小脑袋的树妖就是继榕树神之后，树妖族的新首领豳榕！鲁克和苏标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冷气。

“你初来乍到，还不了解情况。那些是变异后的牒荼繁殖的子体，解释起来话就长了，等我慢慢说给你听……”豳榕伸出脚去，把捞出来的子体拨成两堆，命令手下把其中一堆装进箩筐内，严密地封起来，堆在角落里，另一堆胡乱丢到悬崖下的坟场里去。

“你们都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没有要紧的事别来打搅我们，知道了吗？”豳榕挥挥手吩咐了一句。那些树妖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空荡荡的洞穴内除了他们两个，就只剩下躲在箩筐后面的苏标和鲁克。

豳榕回过头，木讷地注视着他，说：“木华，我们兄弟俩好久没见面了，难得你想到回牯牛山来看我，到底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不久前听说榕树神过世了，所以动了思乡之心，如果他还在，我是说什么都不敢冒险回来的！”

豳榕沉默了片刻，说道：“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们把消息瞒得很紧，算上我在内，只有三十二名树妖族的精英才知道榕树神已经不在了。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豳榕，我不想瞒你，为了生存，我必须找到强有力的依靠……我已经加入了林泉派，成为神耆童手下的一名干将。最近林泉派把触角伸进人类的城市，他们绑架了西昆市议会的议长赵槐，对他施展读心术，得知了狍鸮杨天成的下落，还有榕树神的死。”

“赵槐？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他都知道些什么？”

“他是K集团军的人。K集团军在树妖族安插了间谍，查出榕树神的死跟基因重组计划有关，据说一头叫袭肜的狐狸精杀死了他。K集团军军长熊昀通过赵槐委托苏标、卢定一、顾清翥、杨天成和涂凤五人调查基因重组计划，他们已经着手行动了。”

“你来的目的是为了警告我这件事？”

“不，我是代表林泉派的神耆童来跟树妖族结盟的，我们联手对付少壮派，消灭飞鼠郑蔚和他的拥护者，分享妖怪族的权力！”

“神耆童想发动叛乱？”

“不是叛乱。飞鼠已经把妖怪族带上了一条不归路，如果不及时阻止他的话，我们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科技是一把双刃剑，它在改变妖怪族面貌的同时，也危害到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沙城和其他的地下卫星城变得越来越像人类的城市，充斥着钢铁、塑料和水泥，到处都是垃圾，没有树，没有草，不见天日，只有人工模拟照明。林泉派的担心是有理由的，我们已经开始走上人类的老路了。豳榕，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豳榕思考着，过了良久才说道：“木华，五十年前，你奉榕树神之命，潜入沼南城跟周文合作，谋取一片富饶肥沃的土地，供我们树妖族世代居住下去，不再有战火的侵扰，沐浴在月光和星光下！多么美好的未来！你为什么违抗他的命令，跟半妖人合伙杀死周文，陷树妖族于巨大的危机中？”

“在我心里一直有一个梦想，豳榕，你我血脉相通，你一定了解！榕树神不愿树妖族成为炮灰，于是带领我们离开妖怪族，远赴牯牛山躲避战火，但退出战争并不意味着退出历史舞台，我深信，有一天，树妖族将成为妖怪族中繁荣而强盛的一支，就像林泉派、少壮派和水妖族一样，共同分享权力的蛋糕，谁都不能小觑我们！”

“周文能提供什么？一片富饶肥沃的土地，仅此而已，但是树妖族需要的远远不止这些！当年在沼南城，半妖人的首领迪迪向我承诺，只要我站在他们一边，那么得到的就不仅仅是一块土地，更重要的是，整个禾洲大陆都会为我们瞩目，树妖族将赢得前所未有的利益、荣誉和尊严！”

木华激动挥舞着手臂，继续说下去：“榕树神太老了，他失去了进取心，只想安稳地度过余生，但是我还年轻，我有梦想，并且愿意为此努力，付出代价，所以我抛弃周文，选择了迪迪！但是结果呢？迪迪成为半妖人的首领，沼南城在人类和妖怪族的合围下始终屹立不倒，他们最终赢得了胜利和自由，我却受到排挤，被迫投奔林泉派，躲在北源城里，苟延残喘……”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七十一章 牒荼的诞生(2）

豳榕长长叹了口气说：“你太性急了！你知不知道，从那以后，我们树妖族被妖怪族彻底抛弃了——非但抛弃，而且被视作仇雠，开明兽甚至率领远古妖兽向牯牛山发动进攻，想把我们彻底消灭，以绝后患！哼，他也未免也太不把树妖族放在眼里了！继沼南城之后，他遭受到生平第二次惨败，身受重伤，不久就在人类法师的围攻下丢了性命。”

“我们的损失大不大？”木华颤抖着声音问道。

“那一战之后，树妖族活下来的族人还不到三分之一，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恢复元气！”

木华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这都是我的错呀！”

“当时榕树神气得发狂，我从来没见他如此震怒过。木华，你不回来是明智的选择，他会毫不留情地杀死你的！”

“我知道。”木华低声说道，他难过地摇着头。

“后来战争结束了，形势发生了根本性的转机。开明兽死后，飞鼠郑蔚成为了新一代的妖王，他主动伸出橄榄枝向我们示好，榕树神接受了他的好意，从此树妖族跟妖怪族保持着友好的关系，一直到现在，我们还把郑蔚视作最好的盟友和朋友。”

“最好的盟友和朋友？”

“是的，即使在袭肜杀死榕树神后，我也没有改变这个看法。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艰难的耕耘已经接近尾声，收获的季节马上就要来临了。”豳榕平静地说道。

木华抬起头，错愕地注视着他。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豳榕把目光投向营养池里的牒荼母体，“你在沼南城待过，一定知道半妖人的来历。大剂量的β射线能把妖怪变成残忍噬血的杀戮机器，半妖人就是变异的妖怪以及他们后代的总称。”

“飞鼠郑蔚利用了这个原理，并且有所改进。他发现，一定强度的γ射线暴也能造成变异，变异后的妖怪保持清醒的意识，他们是有生命的活武器。但是γ射线造成变异的几率很低，并且性状极不稳定，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郑蔚提出跟树妖族合作进行研究，他称之为基因重组计划。”

“之所以选择树妖族，是因为树妖的基因相对比较简单，性状稳定，比起妖怪族，我们更具有生物学上的优势。榕树神一开始不同意这个计划，树妖族人丁寥落，不能再有无谓的损耗了，但是郑蔚很快就说服了他，你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的吗？”

木华茫然地摇摇头。

“少壮派已经掌握了最先进的细胞克隆技术，不过仅限于比较简单的生命，树妖正好满足条件。只要从身上分离出一个活细胞，在适当的条件下，七十二小时就能克隆出一模一样的树妖来，跟母体相比，唯一的区别在于，克隆的树妖是没有意识的，他只有躯壳，用来做基因重组计划的试验品再合适不过了。”

“更为诱人的是，郑蔚还提出，如果能在试验中取得相当的进展，发展出比较成熟的技术，那么就可以尝试用γ射线改变榕树神的基因，使他延长生命，甚至恢复青春。我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诓人，毫无疑问，榕树神被打动了。”

木华喃喃自语说：“换成谁都会被打动的……”

“郑蔚委派一个叫袭肜的狐狸精全权负责基因重组计划，他是生物学和基因工程方面的顶尖专家，之前妖怪族的辐射变异试验全都由他主持，经验非常丰富。这个实验室就是按照他的要求建造的，奇Qisuu.сom书工程极其浩大，全部由妖怪族承担，用了整整一年时间，耗费数不清的财力和物力，牯牛山几乎被挖空了，我们树妖族倒是连石头都没搬过一块！”

“一年以后，基因重组计划正式启动，妖怪族方面，袭肜是理所当然的专家，树妖族这边，我勉为其难充当合作者。不过木华，你是知道的，树妖全都是木头脑袋，基因工程的技术对我们来说就像天书一样，根本就弄不懂。光靠袭肜一个效率太低，事事亲躬，十天也完不成一个试验。”

“榕树神等不及了，他的身体迅速老化，头脑也变得越来越糊涂。本来衰老是谁都避免不了，但他一心一意想改变自然规律，竟把树妖族的不传之秘万木结界传给了袭肜，希望能够加快基因重组计划的进展！欲令智昏，本来我不该这样说榕树神的，他是我们的父辈，并且已经过世了，但树妖族最深奥的法术如果流传出去的话，他就是树妖族的千古罪人！”

“我不得不说，袭肜是个天才，虽然不能亲身修炼万木结界，但是他想通了其中的原理。在榕树神的帮助下，他成功地把读心术和万木结界融合起来，改造了三十三名树妖的头脑！人类在生物学和基因工程方面的知识一股脑地灌进他们的脑子里，就像朝杯子里倒水一样！木华，这些脱胎换骨的树妖里就包括了我，从此以后，我不再是不开窍的木头脑袋了！我要感谢袭肜……”

“从那以后，基因重组计划走上了正轨，我们在袭肜的指导下做了上万次试验，改变辐射的时间和强度，改变催化液的配比，制得了很多半成品，有些是非常厉害的武器，完全可以跟半妖人相媲美，不过他们都不能达到袭肜的要求，他想要一劳永逸地击溃人类，而不是把妖怪族拖入持久战的泥潭里。毫无疑问，他的指导思想是正确的。”

“当我们进行13211次试验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意外。那一次试验，我们使用的是榕树神的克隆体，5.8个单位的γ射线暴，照射72小时，在2号营养池360号催化液里完成了变异，但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跟其他的试验截然不同，完成后的变异体在外貌上没有任何改变，活脱脱就是榕树神复制品，但他竟然拥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智慧，像笼子里的野兽，拒绝束缚，渴求自由，不受我们的控制！”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七十二章 牒荼的诞生(3）

“这是个意外，之前进行过上万次试验，没有那个克隆体能因此获得意识。也许是榕树神的细胞与众不同，也许是试验的条件符合某种神秘的规律，也许纯粹是巧合中的巧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不是袭肜想要的结果。他只想利用基因工程技术由内而外改造妖怪族的身体，使他们变强大，变异后的妖怪仍然是妖怪族的一员，能够跟同类和谐相处，但试验的结果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变异竟然使没有意识的克隆体拥有了思想和智慧！他的信念被打破了，他感到害怕，如果继续试验下去，他很可能创造出一个全新的种族，拥有智慧和力量，就像半妖人一样，成为这个世界的噩梦。”

“袭肜立刻杀死了那个变异的克隆体，他跟榕树神深谈了几次，提出希望停止基因重组计划，但是榕树神不同意，他不愿放弃延长生命、恢复青春的最后一丝希望，他们都非常倔强，谁都说服不了谁，基因重组计划处在瘫痪状态。榕树神怒不可遏，争吵逐渐升级，彼此都闹得不可开交，为此妖王郑蔚特地赶到牯牛山进行调解，他也说服不了袭肜，只能以妖王的身份逼他继续试验，袭肜没有办法，只好服软答应下来。”

“强扭的瓜不甜，我们都应该记住这个教训！郑蔚离开牯牛山后，袭肜竟背叛了妖怪族，他利用基因技术杀死榕树神，并且破坏了他全部的细胞，同时销毁掉所有的试验设备和记录，逃得无影无踪。他在留给我的一封信里说，基因重组计划必须终止，克隆和变异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继续试验下去，迟早会毁掉我们自己！”

“我很重视他的意见，不过这个警告已经没有必要了，榕树神没有留下一个活细胞，360号催化液的配方也没人知道，成为永远的秘密。木华，这个危机被扼杀在摇篮里了，付出的代价是袭肜的叛变和榕树神的死，我个人觉得，这还是值得的。”

木华长长叹了口气，说不出话来，这些年来他躲藏在神耆童的庇护下，卑躬屈膝，换来一点生存的空间，没想到树妖族竟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生物学，基因工程，克隆，变异，这些名词闻所未闻，他已经被抛在了时代的浪潮之外！曾经的雄心壮志一点点消磨去，那个年轻而莽撞树妖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豳榕的声音还在继续：“榕树神死后，我成为了树妖族实际上的首领。我决定继续跟郑蔚合作，重新开展基因重组计划。袭肜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够做到，只要愿意投入时间和精力，不计成本得失，总有一天，我们会成功的！”

“妖王郑蔚对于榕树神的死也倍感愧疚，作为赔偿，他把基因重组计划移交给我们，由树妖族全权负责，他提供一切所需的资金和物资。木华，我们得到了妖怪族全力以赴的支持，树妖族在五十多年后重新回到了妖怪族这个大家庭，我们亲密无间，相互支持，共同发展，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没有袭肜的指导，试验进行得很艰难，我们近乎盲目地摸索，走了不少弯路，这里面的甘苦艰辛，不说也罢！经过55633次试验，我们终于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突破，树妖牒荼的克隆体接受2.7个单位的γ射线暴照射36小时，然后在1号营养池481号催化液里完成变异，产生的变异体能够达到我们的要求。于是在接下来的第55634次试验里，我们用牒荼本身进行活体试验，最终的完成品就是营养池里的那棵树。”

“一棵树？它有什么用？”

“袭肜想要通过变异制造出具有稳定性状的有生命的武器，但再厉害的武器也只能发挥有限的作用，不足以使妖怪族在战争中拥有压倒性的优势，所以我刻意控制变异朝特定的方向进行——牒荼变异成为一棵树，失去自我意识，他繁殖出大量的子体，那是一些足以改变禾洲大陆历史的武器。”

“是炸弹吗？”

豳榕摇摇头，解释说：“牒荼母体产下的子体有两种，一种有生命，能够生长繁殖，另一种正相反。我们做过试验，把有生命的子体种在土壤里，它们能迅速生长，在地下盘根错节，不断释放出一种特殊的酸雾，这种酸雾对人类或者妖怪都无害，但它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腐蚀金属，比如说钢铁、铜或者其他坚硬的合金。想像一下，手无寸铁的人类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威胁。”

木华倒抽一口冷气，喃喃自语说：“这样的话历史就倒退到从前了……”

“是的，历史倒退到从前，我喜欢这个说法！”豳榕平静地说，“没有枪炮，没有炸弹，我们靠原始的力量战胜敌人。一切都回到从前，这是我的愿望。我希望天空大地江河森林也能像从前一样干净，我希望我们生存的这片土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详和繁荣。”

“时代变了，这在从前是不可想像的！”木华苦涩地说，“豳榕，其实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世界，我太过鲁莽，只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如果不是你的话，树妖族也许早就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自家兄弟，何必说这种见外的话，这次你能够回来，我真的非常高兴。我们树妖族的命运很快就要发生重大的转变，你的梦想也即将实现！木华，忘记林泉派吧，我迫切需要你的帮助，树妖族从始至终都对你张开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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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涛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七十三章 乱石冈(1）

营养池里粘稠的液体再次翻腾起来，产生了大量的雾气，三步之内只看得见隐隐约约的人影。豳榕招呼树妖们进来，又是一阵忙乱，他们把几十枚子体从营养池里捞出来，挑选出有生命力的，封存在箩筐里备用。

“牒荼繁殖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木华，我打算用现有的这些子体做一个试验，你有兴趣去观摩一下吗？”为了坚定木华的信心，豳榕向他透露了树妖族的这次机密行动。

“什么试验？”

“对南葵市发动一次小规模的袭击——那是距离牯牛山最近的人类哨所——取得第一手的数据，为不久之后的全面反击做准备。”

“又要发动战争了吗？”

“是的，妖怪族韬光养晦五十年，默默积聚力量，寻找出路，为的就是这一刻！木华，你梦想还在吗？整个禾洲大陆都为我们瞩目，树妖族将赢得前所未有的利益、荣誉和尊严，现在机会来了！”

“我们能成功吗？”木华的声音有些颤抖。

“自己的命运把握在自己手里，你难道还看不清吗？树妖族前所未有的强大，我们能战胜一切对手！”

木华沉默了，如果牒荼子体释放出的酸雾真的能发挥作用，那么这一仗妖怪族将立于不败之地，人类面临着灭族的危机，他不禁起了恻隐之心，试探着问道：“难道我们真的打算把人类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吗？”

“这个问题我同郑蔚交换过意见，人类的存在自有其价值。所有的种族，无论多么微不足道，都是生命链条上的一环，贸然毁掉其中的一个，也许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这场战争的主要目的是消灭人类的抵抗力量，为妖怪族拓展生存发展的空间，而不是彻底消灭他们。”

“郑蔚非常明智!”木华由衷地说。

“我们很早就开始策划这次行动了，袭击南葵市是基因重组计划从实验室走向实践的第一步。现在子体的数量已经足够，时机完全成熟了！”

木华的眼眸闪闪发光，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在豳榕的指挥下，树妖们把装满牒荼子体的箩筐负在背上，一个接一个沿着曲折盘旋的台阶向上攀登，离开山腹中的秘密基地，出现在牯牛山一处隐秘的山坳中。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异状，鲁克和苏标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踪迹。

牯牛山对树妖族来说简直就是自己的后花园，他们熟门熟路跨过沟壑，穿过密林，绕开中人即死的瘴气，来到南葵市十五里外的乱石冈上。那里是人类和树妖族的交界线。山冈下驻扎着K集团军的一个摩托化步兵团，装备有轻型火炮、反坦克火器、防空火器、装甲输送车、步兵战车，机动性和战斗力极强，一直以来都是树妖族的心腹大患。

豳榕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摧毁摩托化步兵团。

他仔细观察了一阵，确认没被发现，背转身无声无息地做了一个手势，命令树妖们展开行动。一切都是事前演练过的，树妖们把密封的箩筐打开，熟练地捧出牒荼的子体，就地挖出一个个深坑，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埋下去。这件工作很费时间，他们必须非常小心，不能发出任何异响，如果被驻扎在山冈下的人类军队发觉，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数从天而降的炮弹。

每一个树妖都各司其职，专心致志地工作着，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一只尚未拆封的箩筐轻轻晃动了一下，捅开一个小窟窿，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睛正偷偷朝外面窥望。那里面躲着鲁克和苏标！就在几个钟头前，他们趁着树妖们忙碌的当儿，麻利地躲进了一只空箩筐内，密密实实封起来，由那些不知情的树妖背负着离开牯牛山，来到了乱石冈上。

距离人类的军队不到三百米，但是这三百米对鲁克和苏标来说却无比遥远。怎样才能从箩筐里逃出来而不被树妖们发觉呢？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悄悄溜走，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标挤在狭窄的箩筐里，感觉非常憋气，他在鲁克的手心里飞快地写道：“弄出点动静出来，惊动军队，有机会逃出去！”

鲁克也在他的手心写道：“你糊涂了，军方发现树妖族的形迹，一定会发动袭击，到时候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头上，我们能往哪里逃？还是我来想想办法吧！”

苏标哭笑不得，一边耐着性子辨认他的字，一边恨得牙根直痒痒，心里嘀咕着：“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笃笃定定——写那么多字干什么，又不是写文章！标点符号都不漏掉！老子手心痒得快忍不住了！”

鲁克把十根手指按在箩筐的底部，用力戳穿了柔韧的柳条，接触到干硬结实的土壤，然后，他挪动手指，推着箩筐朝山冈下一寸寸移动，速度极其缓慢，希望能骗过树妖的眼睛。

寂静之中，一个低微的声音突然响起：“咦，怎么少了一只？我记得刚才放在那里的！”另一个声音说：“别是没放稳，滚到山冈下面去了！”声音惊动了豳榕，他立刻回过头去，把食指竖在嘴唇前，瞪着眼睛示意他们别说话。

树妖的对话提醒了鲁克，他立刻把手指伸长，用力一推，箩筐顿时失去了平衡，沿着斜坡咕噜噜滚下去，一路翻腾跳跃着，发出了不小的动静。山冈下摩托化步兵团被惊动了，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探照灯的光柱晃来晃去，一眨眼工夫，三架直升飞机从山坳里飞起，搜索着黑暗中的异动，步兵战车发出隆隆的噪音，迅速朝山冈上驶来。“分散撤退！”豳榕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树妖们立刻分散开来，泼开两条长腿，连蹦带跳地向牯牛山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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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涛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七十四章 乱石冈(2）

“是树妖族！”直升飞机发现了敌人的行踪，驾驶员犹豫了，他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报告了团长姜威，请求指示。已经五十年相安无事了，姜威不敢主动挑起战争，他狠狠骂了一句粗话，下命令：“跟踪他们，弄清楚他们的动向！”

“他们朝牯牛山方向逃窜，重复一遍，他们朝牯牛山方向逃窜！是否发射导弹攻击？”

姜威手中的无线电对讲机仿佛有千斤重，他骂骂咧咧说：“狗娘养的！给我押着他们进牯牛山！不受到攻击坚决不准还击，听见了没有！”然后他又换了一个频率，命令步兵战车赶到乱石冈上去，察看那些树妖究竟在捣什么鬼。撂下对讲机后，姜威深深感到自己肩头的压力，难道说战争又要爆发了吗？他双眉紧缩，焦躁不安地等待着消息。

来来回回兜了三五个圈子，营地外突然传来嘈杂声，一队战士押解着两个男子快步走进来，他们五花大绑，背后顶着钢枪，神色却异常镇定，一看就是经过特别训练的职业间谍。姜威心里有了计较，挥挥手问道：“他们是谁？”

为首的一名战士行了个军礼，大声回答道：“报告团长，抓到两个可疑分子，躲在一只箩筐里，从山冈上滚下来！”

“我们是受K集团军军长委托前往牯牛山执行特别任务的。我叫苏标，他叫卢定一，南葵市的祁师长可以证实我们的身份。”不等姜威发问，苏标抢先说道。

姜威心里有几分不悦，他最讨厌别人打着官腔用上头压他。他毫不客气地说：“我当然会跟祁师长联络的，不过在此之前，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们所谓的特别任务是什么？”

“这涉及到军方的机密，恕我不能回答。”

“有什么能证明你们的身份？”姜威有些按捺不住，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暂时没有。请问能不能让我跟祁师长通个电话？”苏标有些遗憾，没向熊军长讨个信物手谕什么的，空口白牙，对方完全有理由怀疑他们。

“对不起，这里是军事管制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出入的。现在我要逮捕你们，审讯清楚以后再作处理！”姜威挥挥手，命令战士把他们押下去，先彻底搜身，看有没有可疑的物品，然后找个地方关起来，严加看守，等候进一步审问。

苏标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忍不住刺了他一句：“其实你已经证实了我们的身份，只是为了探听机密，所以才装作不相信，把我们关起来的，是不是这样？”

姜威板着脸骂道：“放你妈的狗屁！老子现在怀疑你们是树妖族的奸细……”

苏标打断他说：“你一定很想知道树妖族为什么悄悄离开牯牛山，跑到乱石冈上来到底捣什么鬼，我知道答案，但这是绝密情报！事关重大，你最好立刻向祁师长报告，如果延误了大事，你要为你的行为负责！”

姜威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按捺不住火气，正要发作，又一队战士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向他大声报告：“团长，乱石冈上出现了大量的雾气，战车突然失去控制，全部瘫痪了！”

苏标心中格登一声，他看了鲁克一眼，低声说：“看来他们真的成功了！”豳榕和木华的对话在耳边不断响起，酸雾，腐蚀金属，手无寸铁的人类，倒退到从前……人类的命运再次陷入危机之中！

牒荼子体埋进大地。虽然是坚硬而干涸的土壤，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石块，但恶劣的环境并不能影响它们萌芽并生长，子体表面根须状的突起以极快的速度生长萌蘖，深深扎进土壤深处，拼命吮吸着水分和养分，纵横交错，洋溢着无限生机。这是一个奇迹，一种生命的力量！

当子体生长到一定阶段，坑坑洼洼的表皮裂开无数细纹，一种特殊的酸雾从土壤的缝隙里飘出来，扩散在空气中。摩托化步兵团的战车在山冈周围巡查，轰隆隆驶入酸雾中，就像雪狮子向火，先是钢板的表面冒出无数气泡，嘶嘶作响，紧接着一个个比针眼还细微的窟窿迅速扩大，烂得千疮百孔。酸雾通过这些窟窿渗透到内部，腐蚀引擎和传动装置，战车发出一连串的异响，变成一堆废铁，停在了山冈上。

没有受到攻击，也没有任何征兆，五辆步兵战车几乎在同一时刻失去了控制，这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战士们立刻跳了下来，紧握钢枪，全神贯注地戒备着，但是山冈上只有树影婆娑，风声呜咽，没有任何敌人的行踪。大伙的掌心里渗出了冷汗，树妖族究竟在酝酿什么样的阴谋呢？

“嘶——嘶——嘶——”一种奇怪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就像盛夏的汽水打开瓶盖，无数二氧化碳气泡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战士们下意识在四周围寻找着，发现声音就来自身边——步兵战车上的钢板在融化，重型武器在融化，手中的钢枪在融化，所有的金属都在融化——他们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十几吨的战车一点一点腐蚀掉，最后只剩下轮胎和仪表盘，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正东方黑云密布，一场倾盆大雨眨眼工夫就把乱石冈浇了个通透，腐蚀的金属溶解在雨水中，渗进地下，被牒荼子体吸收，它们仿佛获得的特别的能量，发芽抽枝，以肉眼能够分辨的速度挤出土壤，三三两两地分布在山冈上。那只有在最富想像力的人类艺术家的作品中才会出现，闪烁着蓝灰色金属光泽的怪树，茁壮成长，开枝散叶，宣布着一个旧时代的结束，一个新时代的诞生！

“树妖！它们是树妖！”为首的小队长情不自禁嘀咕了一句，他壮着胆子走上前去，从草丛里拾起一根枯枝用力敲了一下，“砰”一声响，怪树纹丝不动，竟然坚硬如铁！他摇摇头，想折一根树枝带回去交差，谁知手刚碰到树皮，一阵刻骨铭心的刺疼，仔细一看，树干的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锋利无比。血流不止，沿着手腕不断滴落，那小队长不禁害怕起来，急忙命令战士们撤回营地，向团长报告。

一开始姜威以为他们是科幻电影看多了，五辆战车同时被酸雾融化，地下长出了生满倒刺的怪树，还闪烁着蓝灰色的金属光泽，简直是无稽之谈。但是战士们异口同声地坚持这些都是他们亲眼所见，绝对没有半句虚言，姜威的信念动摇了。他亲自带着一个连的战士徒步登上乱石冈，经历了手中的钢枪被酸雾融化的过程，亲眼看到战车的残骸和几十棵半人高的怪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心情异常沉重。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七十五章 乱石冈(3）

回到营地以后，参谋金心源把从苏标和鲁克身上搜出来的可疑物品交给姜威，说：“团长，你看一下，他们不像是树妖族的奸细。”

姜威粗略地翻看了一下，一只新款的手机，一只密封的铁盒，一叠记满了数据的文件，一台扁平的数码相机，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他嘀咕了一句：“我知道他们不是，不过那个叫苏标的家伙不合作，老拿祁师长和军长压我，什么了不起的机密，透露一点也不要紧。”

金心源吞吞吐吐地说：“团长，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熊军长好像在调查树妖族的一项绝密计划，这两个人刚从牯牛山出来，很可能查到了什么。”

姜威苦恼地说：“又不能真的把他们当间谍来拷问……小金，你说要不要向方军长报告？”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方军长恐怕还不知道这件事，照理说应该跟他通个气……”金心源也放低了声音，下意识地朝门口望了一眼。

姜威沉吟了片刻，挥挥手说：“你先给祁师长打个电话，说明情况，探探他的口风再说。”他随手拿起那叠文件，沾着唾沫翻了几页，表格，数据，幼稚的绘图，莫名其妙的缩写，对他这个只会打仗的大老粗来说，无异于天书。

姜威向正在拨电话的金心源问道：“这些是什么？”

“好像是某个实验的记录，我也看不大懂……喂，是小王吗？我是金参谋，祁师长在吗？有重要的情况向他报告……”

姜威把数码相机颠来倒去看了一阵，不知道电源开关在哪里，回头看了金心源一眼，他正跟师长通电话，嗯嗯呀呀，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放下数码相机，又拿起那只密封的铁盒，分量不重，但着手处冰凉，一直冻到骨髓里。

“古怪！”姜威手一松，铁盒掉在了桌上。他坐下来仔细端详着——做工很精细，打磨得光滑如镜，散发出森森寒气，盖子上刻着几个字：“危险，切勿强行打开！”姜威搓了搓手，飞快地拿起来摇了一下，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发出嗡嗡的声响。

金心源搁下了电话，向姜威转达了祁师长的指示：“团长，已经证实了他们的身份，苏标和鲁克的确是为我军工作的，他们这次进牯牛山是受熊军长亲自指派，执行一项绝密任务，祁师长要求我们确保他们的安全，他会向军长报告，请求进一步的指示。”

“他奶奶的，来头还不小！”姜威习惯性地骂了一句粗话，“小金，你把相机打开，看看他们都拍到了些什么。”

“这……不大好吧……”

“没事，打开来看看，他们不会知道的！”

金心源只好把数码相机拿起来，找到电源的开关，用力按下去，然后切换到放映模式，通过液晶屏幕把拍到的照片一幅幅放给团长看。

“好像是一个坟场，全是树妖的尸体？这是什么？游泳池吗？怎么还长着一棵矮胖的怪树？”姜威把照片从头至尾看了一遍，隐隐约约觉得树妖族在酝酿什么阴谋，这个阴谋肯定跟乱石冈上融解金属的酸雾有关，但是凭他的脑袋，还不能找到一条正确的线索，把掌握的情况串起来。

金心源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把那叠文件翻到某一页，指着一张手绘图对姜威说：“团长，你看，照片里的怪树就是所谓的完成品母体！”

“完成品母体？难道说还有子体？”姜威深深皱起了眉头，“……干脆把那只盒子也打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我想，最好先问一下苏标——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他特别提了一句，说不要随便打开，会有危险的。”

“切，这种话你也相信？”姜威满不在乎地用力一掀，铁盒却纹丝不动，似乎被强力的胶水粘住，一定要用非常粗暴的方法才能打开。

正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叮咚叮咚”叫了两声，然后又安静下来。“是短消息！”金心源立刻打开翻盖，按了一个键，低声念道：“你在哪里？过得好吗？我很想念你！文。”

“什么意思？密码吗？”姜威没有反应过来。

“不像是密码，应该是卢定一的女朋友发给他的短信。”

话音没落，电话铃又响了起来。“我来接。真够热闹的！”姜威大步走过去，拎起话筒放到耳边，喂了一声说：“哪一位？”

“姜团长在吗？”

“我就是，请问你是哪一位？”姜威没有听出对方的声音，只是觉得很耳熟。

“我是祁连赟，要立刻跟苏标通话。”

“他……暂时不在这里……”姜威口吃了，他搔搔脑袋，觉得有些为难。

“那么马上把他们接过来，三分钟够不够？我等着！”

“他们关……不，住的地方比较远，我马上派人去接。祁师长，要不等会我打电话过来吧？”

“好吧，动作快一点。姜团长，我要多提醒你一句，他们是熊军长派往牯牛山执行绝密任务的精英，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他们的安全，还有，好好招待他们，不要乱动他们的东西！军长正在睢安市参加一个会议，他将立刻飞往南葵市去见苏标和卢定一，现在你明白他们两个的重要性了吧？”

“是，是，我知道了！”姜威轻手轻脚放下电话，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对金心源说，“快，去把那两个家伙请过来，千万要客气一点，祁师长要跟他们通话，马上！”

金心源同情地望了师长一眼，立刻照着他的命令去办。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七十六章 退守南葵(1）

“呵呵，误会了，现在我们已经确认你们的身份，刚才委屈你们了，真不好意思……对了，祁师长要跟你们通话，他在电话里等着呢，有要紧的事跟你们说！”金心源微笑着解释了几句，轻描淡写把话题引到了祁师长身上。

苏标接过话筒，咳嗽了一声说：“喂，我是苏标，祁师长吗？”

“我是祁连赟，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吗？”

“是的，我希望立刻向熊军长报告。树妖族已经采取了行动，我建议驻扎在乱石冈的所有部队立刻撤回南葵市。”

“……你的意思是说，树妖族将向我军发动了进攻？”

“不是进攻，只是一次试验，乱石冈发生了一些怪异现象，我想姜团长马上就会向你提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问道：“能说得详细一点吗？”

“这最好得到熊军长的同意。”事关重大，苏标委婉地拒绝了。

“好吧，我明白了。我已经报告了熊军长，他会立刻前往南葵市跟你们见面的。现在你把话筒交给姜威，我有话要问他。”

苏标把话筒拎在手里，朝姜威扬了扬，姜威心里有些发怵，故意大大咧咧地问：“干什么？”

“祁师长要跟你通话。”

姜威忙不迭接过话筒，眼睛狠狠盯着苏标，小心翼翼地说道：“祁师长，我是姜威。”

“刚才你都听见了吧，发生在乱石冈上的怪异现象到底是什么？”

姜威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先是树妖族有所异动，派出部队前去调查，发现了苏标和卢定一，押回营地，接着战车突然失去控制，在酸雾中不断腐蚀融化，大雨过后，乱石冈上长出了蓝灰色的怪树，坚硬如铁，怀疑是树妖族遗留下来的东西。

“你怎么看？”

“树妖族在酝酿阴谋……”姜威侧过身，压低了声音说，“祁师长，我在苏标和卢定一的身上搜——不，找到了一些东西，一只数码相机，里面有几十张怪异的照片，还有一叠看不懂的文件，好像是某个实验的记录，另外还有一只密封的铁盒，非常可疑。师长，他们一定知道树妖族在干什么，就是不肯说出来！”

“我警告过你不要乱翻他们的东西！”

姜威尴尬地说：“是，开始我以为他们是树妖族的奸细，所以就……”

“这不是胡闹嘛！一点组织性纪律性都没有！”祁连赟训斥了姜威一句，不过他对这个部下的脾气了如指掌，大老粗一个，谁的话都不放在心上，没把苏标和卢定一当间谍拷问，他已经是学会动脑筋了。

“把你的部队立刻拉回南葵市，不要延误！”

“放弃乱石冈？这是为什么？”姜威有些想不通了，乱石冈是人类最后一道坚固的防线，牢牢卡住了树妖族的咽喉要害，一旦放弃，他们就可以从牯牛山长趋直下，毫无阻拦地攻入南葵市。

“这是命令！”

“就凭苏标的一句话，我们就要放弃乱石冈？”姜威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眼圈都有些发红。

祁连赟的声音异常严厉，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姜团长，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

“是……”姜威软了下来，祁师长一向赏识他，从来没有说过这样重的话，“我立刻撤离乱石冈，把部队拉回南葵市。”

放下话筒后，姜威板着脸叫警卫员进来，吩咐说：“把他们两个带到坦克连去，让邢连长护送他们去南葵市，一定要平平安安地交给祁师长。”

苏标插嘴说：“姜团长，能不能把这些东西还给我们？”

“不行，由我们保管比较安全，等进入南葵市后再还给你们！”姜威的态度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挥挥手命令警卫员立刻带他们出发。

苏标耸耸肩，提醒他说：“姜团长，这些是绝密的资料，要归入军方档案，万一遗失的话，你我都担当不起。”

姜威瞪着眼睛说：“我知道，一样都不会少你的！”

苏标无可奈何地看了鲁克一眼，低声说：“我们先去南葵市，等见了熊军长再想办法吧。”

二人离开以后，姜威低声对金心源说：“把所有的照片和文件都复制一份，我要向方军长报告这件事！”

金心源点点头，拿着文件和数码相机正要出去，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几名战士急匆匆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报告：“团长，不好了，你快出来瞧瞧！”

“什么事？镇定点，慢慢说！”

“酸雾，乱石冈上的酸雾传播到营地里来了，装甲车和火炮全完了！”

姜威情不自禁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只见营地前方水气弥漫，像起了罕见的大雾，拿起望远镜一看，只见土壤的缝隙里接连不断腾起大片的酸雾，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推进，营地里的装甲输送车和轻型火炮已经受到了腐蚀，瘫痪在原地，根本就动弹不了，战士们乱作一团，不知该如何是好。

姜威狠狠跺了一下脚，当机立断下命令：“所有的连队立刻撤退，撤回南葵市！受到酸雾腐蚀的武器和车辆全部放弃，再说一遍，受到酸雾腐蚀的武器和车辆，全部放弃！”他心疼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一手打造的摩托化步兵团，K集团军赫赫有名的精锐部队，轻而易举被树妖打败，这真是奇耻大辱！

牒荼子体继续生长，根茎在地下盘根错节，四通八达，追踪着金属的气息不断衍生，鼓起一个又一个篮球大小的瘤状物，释放出大量酸雾，腐蚀着人类的武器和装备。这是有生命有智慧的武器，悄悄解除人类的武装，让历史倒退到石器时代，让人类成为手无寸铁的猎物，它们完全有能力做到！

驻扎在乱石冈下的摩托化步兵团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酸雾从各个方向袭来，转眼就淹没了整个营地。姜威瞪着通红的眼睛，竭力控制住局面，指挥部队向南葵市撤退，但收效甚微。

黎明时分，步兵团全部退入了南葵市，树妖族没有乘机进攻，人员伤亡为零，这是不幸中的大幸，但大部分武器和车辆都受到酸雾的腐蚀，永远地留在了乱石冈，幸免于难的除了先行一步的坦克连外，只有驻扎在后方的反坦克火器和防空火器。

姜威匆匆忙忙去见师长祁连赟，向他汇报摩托化步兵团的损失，并且强烈要求审问苏标和卢定一，弄清树妖族的图谋。姜威急火攻心，口不择言说：“师长，我去问那两个小子，就算坐老虎凳灌辣椒水，剥了他们的皮也要问个明白！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连累你的，万一熊军长追究下来，我豁出这个团长不当了，回老家种田，他能把我怎么样！”

“冷静一点！坐老虎凳灌辣椒水，这是什么话？他们是为我军工作的，跟我们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祁连赟一拍桌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师长，你知道我们团损失有多大吗？要是跟树妖族拼个你死我活也就算了，枪都没响一声，我们就被解除了武装，还有比这更窝囊的事吗？树妖族来了怎么办？难道让我拣跟棍子跟他们肉搏？”

祁连赟把他撂在一边不去理睬，自己沉思了片刻，毅然拿起电话，再次拨通了K集团军军长熊昀的电话。祁连赟向首长报告了摩托化步兵团所处的困境，并委婉地请示该如何应对，姜威竖起了耳朵注意听，却只听见祁师长对着话筒说：“是！一定确保他们的安全！”

看着祁连赟指尖敲击着桌面，神情若有所思，姜威实在忍不住了，大声说道：“师长，没什么事我走了！”

“你给我呆在这里。熊军长马上就到了，他有话要问你！”

半个小时之后，K集团军军长熊昀乘直升飞机降落在南葵市，水都等不及喝一口，立刻驱车赶往位于城郊的指挥所。

“先说说乱石冈上的情况吧！”熊昀忧心忡忡，发生的一切都出乎意料之外，他感到局势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变得越来越严峻。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七十七章 退守南葵(2）

祁连赟咳嗽一声，简洁明了地介绍了摩托化步兵团的遭遇，姜威连连点头，插嘴表示师长所说的俱是实情，步兵团损失惨重，树妖族动向未知，他郑重其事地提出，南葵市很可能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熊昀不置可否，他把目光投向苏标和鲁克，说：“那么你们在牯牛山查到些什么呢？”

苏标说：“基因重组计划在豳榕的主持下已经完成了，他们的成果是牒荼母体和子体，我们取得了许多第一手的资料，都在姜团长那里——他以为我们是树妖族的奸细，所以拿走了我们身边所有的东西，我提醒过他那里面包括一些绝密的材料，相信他会保存得很好的！”

熊昀瞥了姜威一眼，皱起眉头问：“东西在那里？”

姜威从背后拿出一只牛皮纸袋，把手机、铁盒、文件、数码相机等物品一一取出，说：“东西全在这里，你们可以清点一下。”

“有没有缺什么？”

苏标摇摇头，他把手机还给鲁克，自己拿起数码相机，把照片一幅幅放给熊昀看，开始讲述他和鲁克在牯牛山里的经历。他讲得很详细，尤其是树妖族的坟场和秘密基地，对照着液晶屏幕上照片，滔滔不绝说了大半个钟头。最后，他才打开树妖族第55634号备忘录的内页，解释了牒荼母体和子体的由来，并且提到子体在土壤里能迅速生长，不断释放出一种特殊的酸雾，这种酸雾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腐蚀金属，把人类变成手无寸铁猎物。

“看来摩托化步兵团成为了第一个试验品！”熊昀意味深长地说道。

姜威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忍不住低声咒骂：“那些杀千刀的树妖，竟发明了这样恶毒的武器！”

祁连赟插嘴说：“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当摩托化步兵团撤回南葵市时，所有车辆和武器几乎全部受到酸雾的腐蚀，部队根本就不设防，树妖族为什么不乘机发动进攻？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苏标沉着地说：“这只是一次试验，主要目的是确认牒荼子体能不能在未来的战争中发挥作用，我想在不久的将来，妖怪族将联合树妖族向我们发动进攻，为他们打头阵的就是那些牒荼子体！”

祁连赟情不自禁和姜威对视了一眼，倒抽一口冷气。战争，大规模的战争迫在眉睫，对手拥有了如此诡异的武器，他们该用什么来保卫国土和人民呢？

熊昀反复观看着数码照片，叹息说：“看来形势不容乐观啊……”

祁连赟心中一动，说道：“先下手为强，既然我们能够确定树妖族秘密基地的方位，那就用钻地型导弹摧毁它。消灭了牒荼的母体，光靠那些子体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树妖族的基地隐藏在牯牛山山腹里，普通的钻地型导弹恐怕不能形成有效打击，万一打草惊蛇，那就麻烦了。另外，我们主动进攻，会不会挑起新一轮的战争？这些年来舆论导向有厌战的情绪，我担心……”熊昀没有再说下去，不过在座除了鲁克外，谁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我听说，R集团军已经研制出新型的钻地型导弹，代号雷震子，能钻到百米深的岩层下，威力是普通导弹的十倍，完全能够摧毁树妖族的基地。”姜威小心翼翼地说。

祁连赟看着熊军长，“R集团军在新型武器的研发上投入了不计其数的人力和物力，雷震子是他们的杀手锏，恐怕未必肯……”

苏标和鲁克在场，熊昀不再深谈下去了，他换了个话题说道，“就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牒荼子体繁殖的速度非常惊人，从乱石冈移动到摩托化步兵团的驻地不到半天时间，它们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南葵市，我们必须事前做好准备。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鲁克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欲言又止。熊昀注意到他的表情，为了打消他的顾虑，他温和地说：“集思广益，有什么意见只管提出来，现在南葵市处在最危急的时刻，如果拿不出一个妥善的对策，我们只好放弃这座城市了！”

“放弃？”姜威几乎要跳起来，但熊昀不是祁连赟，他突然意识到军长跟前不能放肆，急忙克制住自己，胸口剧烈起伏着，尽量用平和的口气说：“南葵市是咽喉要地，距离树妖族最近的人类哨所，如果放弃的话，那么整个松江和月见江流域就直接暴露在他们的攻击下了！”

“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出牒荼子体的弱点，尽可能遏制它们的繁殖。”

鲁克明白熊昀的意思，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刚才祁师长说到了一个细节，牒荼的子体最早被埋在乱石冈上，它们释放出酸雾，腐蚀了步兵团的五辆战车，然后下了一场暴雨，雨水渗透到地下，种子萌芽，牒荼树从土壤里长出来，这可以看成是它们的第一轮进攻。大概又过了几个钟头，位于乱石冈下摩托化步兵团的驻地遭到了第二轮进攻，姜团长及时把部队撤回了南葵市，但是营地所在的位置并没有长出新的牒荼树，到目前为止也没有第三个地方遭到酸雾的攻击，是不是这样的？”

“是的。”祁连赟隐隐觉得鲁克已经把握了关键。

鲁克从桌上拿过纸笔，一边写一边解释说：“我猜想牒荼子体的繁殖方式是这样的……关键就在于那场雨……”众人探过头去，只见他在纸上写了这么一行字：“子体释放出酸雾→腐蚀金属→雨水把离子带入地下→子体获得养分→长出牒荼树→接触空气和阳光→某种复杂的生化作用→子体在地下继续繁殖”然后他把首尾用一个大箭头连了起来。

“摩托化步兵团的驻地之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长出新的牒荼树，原因就在于没有下雨，缺少金属养分，牒荼的子体就不能发芽生长，继续下一轮的繁殖，循环被迫中止。它们在耐心地等待，一旦雨水把金属离子带入地下，那么南葵市将面临第三轮酸雾的袭击，也会是规模最大的一次。”

指挥所里一片寂静，隔了良久，熊昀才苦涩地说：“这全是你的猜想，并没有确实的证据……”

“是的，所以我希望军方能给我一个证实的机会，这并不困难。”鲁克静静地说道。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七十八章 繁殖试验(1）

当天下午，苏标和鲁克离开了南葵市，卡车把他们送到距离乱石冈还有一两里路的山坳里，远远望去，前方酸雾弥漫，就像澡堂子里的浴池。

最后的一段路，他们徒步前进，翻过一个不高的山头，就来到了原摩托化步兵团的驻地。正如鲁克预料的那样，营地里一片荒凉，空气里充满了刺鼻的酸味，但没有看到任何牒荼树，它们还是深藏在地下的种子，静静等待着雨水把它们唤醒。

“动手吧，我们采集一个标本回去。”鲁克和苏标一起动手，用木棍和塑料铲挖土，他们都是力大无穷的机夔战士，不一会工夫就掘出一个大深坑来，但越往下土石就越坚硬，工具磨损得很厉害，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鲁克一边埋头刨土，一边说出自己的担心：“苏标，如果找不到克制牒荼的方法，历史可能会像豳榕所说的那样，倒退到从前，没有枪炮，没有炸弹，没有飞机和坦克，那样的话，人类用什么跟妖怪族对抗呢？”

“放心，我猜想，熊昀会跟R集团军方振华摊牌的，用雷震子摧毁牒荼母体，子体应该成不了什么气候。”

“万一失败呢？”

“我们从不惧怕失败，该来的总会来，历史倒退到从前，我们还有机夔系统，只要不失去希望，人类总能够生存下去。”苏标显得很乐观，在他的身上，鲁克感受到一种只有人类才具有的朝气和精神。

二人齐心协力，挖出了三米多深的一个大坑，坚韧的根须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集的网，联系着无数篮球大小的牒荼子体。苏标倒抽一口冷气，喃喃自语说：“竟然有这么多呀！”

鲁克小心翼翼地滑落到深坑里，近距离观察着它们——就像放大了几百倍的根瘤，掩埋在土壤下，不见天日，但正是这些貌不惊人的东西，释放出特殊的酸雾，轻而易举地把人类军队缴了械，让一切高科技的武器变成废铁。基因和变异真是奇妙！

“小心一点，它们是有生命的！”

“没问题！”鲁克伸手握住一根粗壮的根须，用力拉了一下，纹丝不动，它们仿佛跟大地融为一体，坚不可分。他不禁皱起眉头嘀咕道：“见鬼，这地方没法用刀，要搞个标本回去还真不容易——你瞧，硬得跟铁一样，拉都拉不动！”

“我来试试吧。”苏标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冰凉的铁盒，掀动四角的机关，打开盖子，从里面掏出一只黑乎乎的甲虫来，模样像小了一号的尸虫，油黑锃亮的背甲上布满了暗金色的花纹。

“那是什么？”鲁克微微有些吃惊。

苏标笑着说：“这就是上次从刘春生身体里取出来的尸虫，我没有交给宋秋臻，而是把它当宠物饲养。为了去除野性，我用冰封机夔把它冻结起来，结果歪打正着，尸虫经过了二次蜕变，进化成现在的模样。它很听话的，平时我把它封在铁盒里，需要的时候放出来！”

“宠物？有这么危险的宠物吗？”鲁克摇摇头，觉得哭笑不得。

苏标吹了几声口哨，尸虫一头扎进了坚实的土壤中，就像挖掘机一样，钻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窟窿，两只钳子频频开合，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根须切断，不一刻工夫，它就顶着一只牒荼子体爬了出来，飞回到苏标的肩膀上。

苏标捉住尸虫，重新放回到铁盒里，锁上机关，冰封机夔释放出寒气，把它再次封存起来。

鲁克把牒荼的子体抱起来，掂了掂分量，用力摇晃一下，说：“不是很重，里面好像充满了液体……”话音未落，子体坑坑洼洼的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嘶嘶嘶冒出无数刺鼻的酸雾。鲁克伸直了手臂，尽量离远一点，扭转头抱怨说：“真难闻，五脏六腑都要翻过来了！”

苏标抖开准备好的麻袋，鲁克把采集到的标本往里面一丢，说：“走吧，回去做个简单的试验，就能证实我的猜测对不对了。”

“要不要再多弄几个回去？”

“一个就足够了。它是有生命的，繁殖速度快得惊人，可别引狼入室！”

苏标和鲁克迈开大步往回走去。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乌云汇集在一处，眼看就要下雨了。苏标咒骂道：“这鬼天气，动不动就下雨，难怪牯牛山上的树妖活得那么滋润，把他们赶到沙漠里去，看他们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鲁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叹气说：“如果雨真的落下来，那么一切都来不及了，南葵市将遭到大规模酸雾的袭击，军队不得不放弃那座城市。”

“真好笑，我们竟然害怕老天爷下雨！这里靠近海边，空气潮湿，下雨是很平常的事，躲过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难道有什么法子把雨水引到其他地方去？”

鲁克苦笑着说：“我又不是龙王爷，能呼风唤雨！快走吧，别被酸雾截住，坐不到车，要靠两条腿走回去！”

天从人愿，他们的担心并没有变成现实，乌云在天空中徘徊了一阵，投西北方向而去，一滴雨都没有落下来。苏标和鲁克赶在天黑前回到南葵市，见过熊昀，向他汇报了营地中看到的情况。酸雾异常浓密，车辆武器融化殆尽，只剩下一些塑料和橡胶制品，地下的土壤中布满了牒荼子体，它们处在休眠状态，还没有萌芽生长。这一切都跟鲁克的猜测相吻合。

天色已晚，警卫员送来了四菜一汤和一大桶饭，一行人胡乱填饱了肚子，进行下一步试验。

采集到的标本放在桌子上，形状像一只放大了许多倍的馒头，表皮凹凸不平，长出许多粗壮的根须，断口非常齐整，像是被锋利的刀刃切断。

鲁克向搪瓷杯子里倒了一些准备好的井水，细细浇在牒荼子体上。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三十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牒荼子体没有任何异变。

“看来单浇水是没有用的，能弄些硫酸铜或者硫酸亚铁来吗？”

熊昀把目光投向师长祁连赟，后者有些尴尬，硬着头皮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化学药品，硫酸铜的晶体俗称胆矾或蓝矾，硫酸亚铁的晶体俗称绿矾，中学的实验室里有，比较常见的药品。”

“南葵市倒是有一所中学，不过这里穷乡僻壤，不大可能有什么实验室和化学药品……”

鲁克解释道：“蓝矾经常用来和石灰一起配农药，叫波尔多液。”

大伙儿面面相觑，指挥所里的气氛有些尴尬。隔了片刻，警卫员惴惴不安地插嘴道：“我听说过，这里种田的时候用，比那些喝死人的农药要便宜得多……”

“什么地方能买到？”祁连赟微微松了口气，还好有人替他解了围。

“街头的杂货店里应该有卖吧。”

“你赶紧去跑一趟，越快越好！”

警卫员答应了一声，正要出去，鲁克提醒他说：“波尔多液是现用现配的，我只要蓝矾，不用石灰，另外，如果有铁桶的话，也找一只来。”

祁连赟有些弄不懂了，好奇地问：“要铁桶干什么？”

“配溶液，铁和硫酸铜溶液反应，能生成硫酸亚铁，用来模拟酸雾融解金属，被雨水带入地下。”

“你是从哪里学到这些古怪的知识的？”

“中学化学课本里都有。我喜欢化学，非常有趣的一门学科。”鲁克不禁想起了许胜男，想起了在西昆研究所度过的那段日子。

祁连赟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学历虽然不低，马马虎虎也算大专毕业，但文凭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混出来的，高中时学的化学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这会儿没有半点印象。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老话：“知识就是力量！”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事实证明了这一点。时代不同了，就连树妖族都开始研究生物学和基因工程，自己却对此一窍不通，想到这里，祁连赟有些难过。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类似的感觉。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七十九章 繁殖试验(2）

“苏标，帮个忙！”鲁克想到了什么，向他微微使了个眼色。

苏标会意，他装模作样念了一段咒语，暗暗启动冰封机夔，伸出手指按在桌角，夔核频频跳动，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在桌子四周形成了一个流动的能量场，铜墙铁壁一般把牒荼子体围住。鲁克能够清楚地感应到能量的回旋，但其他人却茫然不知。

“他在干什么？”祁连赟忍不住问道。这也正是熊昀心中的疑惑。

“呃，他在布置结界，一种非常深奥的法术，能够把牒荼限制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防止可能的意外发生。”

“什么结界？”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师门传下来的一种古老绝学吧。”

鲁克的回答并不能让他们满意，但他们都意识到，接下来的试验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苏标在施展一种防御性的法术，以应付突发情况。硫酸铜，硫酸亚铁，这些对他们来说完全陌生的化学药品，将会造成怎样的异变呢？望着一动不动的牒荼子体，每个人的心情都变得异常沉重。

警卫员左手拎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桶，右手托着一只纸包，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杂货店里的存货不多，我全部都买来了，如果还不够的话，我再到县城去跑一趟！”

鲁克接过回潮的纸包，掂了一下分量，差不多有半斤重，他笑着说：“这些足够了，辛苦你了！”他把湿漉漉的纸包打开，露出天蓝色的固体，大小不一，样子有点像结块的粗盐，用力一捏就碎了开来。鲁克挑出几块大的晶体，丢进铁桶里，倒了大半桶井水，用一根木棍不停搅拌，晶体迅速融解，变成了蓝色的溶液，像深邃的海洋，透露出一种神秘感。

“农药波尔多液就是用蓝矾和石灰配成的，一般用塑料桶，不用铁桶，因为铁能够跟硫酸铜反应，降低药效，不过现在我们就像要让它们反应，配成硫酸铜和硫酸亚铁的混合液，模拟酸雾融解金属，再被雨水带入地下的效果……”鲁克一边详细解释着，一边继续搅拌，木棍“当当当”敲击着铁桶内壁，蓝色的溶液渐渐发绿，变混浊，像受到污染的河水。

“行了！”鲁克停止了搅拌，用陶瓷杯子舀了一杯蓝绿色的溶液，正打算向牒荼子体浇去，祁连赟忍不住插了一句：“你确保不会有什么危险？”

鲁克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K集团军军长在现场，万一出了什么以外，他担当不起。他笑了笑说：“你放心，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说着，把杯子一倾，里面的液体淋在了牒荼子体表面。

众人情不自禁退后半步。

蓝绿色的溶液接触到表面，立刻就被吸干，一滴都没有流下来。牒荼子体仿佛获得了能量，轻微摇晃着，截断的根须“唰唰唰”重新生长，张牙舞爪，但一到桌子的边缘就被无形的墙壁挡住，任凭怎样撞击都无法突破。能量场牢牢束缚住它的生长，把它局限在一个有限的空间内，这让牒荼子体感到很不舒服，但它能感觉到束缚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它无法抵抗，于是放弃了无谓的挣扎，沉默下来。

鲁克又舀了一杯液体淋在它的身上。

这一次，牒荼子体的体积膨胀了足足一倍，表皮迸开无数深深的裂痕，一棵蓝灰色的树苗以惊人的速度窜了出来，开枝散叶，树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每一片叶子都熠熠生辉，仿佛是来自未来的神奇植物！

“真是一件艺术品!”苏标惊叹地说，“瞧那外形，还有色泽，没有半点瑕疵，完美无缺！”

“它还需要一点东西！”鲁克细心地观察了一阵，果断地说，“把窗户打开，让阳光照进来！”

警卫员赶紧把厚实的窗帘拉开，用力推开窗户，天色已经发白，东方第一缕晨曦斜斜地照进来，洒在那棵诡异的牒荼树上，祁连赟关上灯，让首长看得更清楚一些。

叶子接触到阳光，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先是像蜕皮一样，蓝灰色的表皮迅速剥落，露出墨绿色的里层，接着照射到叶子表面的光线发生了扭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取住，一丝不漏地吸收到牒荼树体内。根须在有限的范围里无声无息地生长，盘根错节，不时鼓起一个又一个瘤状物，满满当当挤在一起。那些就是新的牒荼子体，只要有足够的空间，它们能通过大地延伸到任何一个角落！

“这就是牒荼子体的繁衍方式，腐蚀金属是它们生命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如果不加限制，任由它们繁衍下去，那么用不了多久，它们将成为大地上唯一的植物。不过我相信，牒荼一定有弱点，树妖族有克制它们的办法，他们不会容忍森林和树木被无休止地破坏，那是他们珍爱的家园，在这一点上，树妖族比人类更具有保护意识。问题在于，牒荼子体的弱点在哪里，怎样才能克制和限制它们的生长，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你有什么想法？”熊昀越来越欣赏这个沉着老练的年轻人了。

“我们还需要做更多的试验，找出一些简单的办法，把牒荼子体限制在乱石冈一带，不向周围地区传播。”

“你需要多长时间？”

时间才是关键，军方可以放弃乱石冈，放弃摩托化步兵团的驻地，甚至可以放弃南葵市，但他们不能无限制地退缩，不能等到军队被解除了武装再发动反击！鲁克迅速盘算了一下，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下一场雨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祁连赟立刻给气象署打了一个电话，得到的答复是三天以后会有一场大暴雨，在这之前是晴天。祁连赟松了口气，能有三天的晴朗天气，这在一向潮湿阴雨的南葵市是非常难得的！

“那就三天吧，我会在下一场暴雨到来之前找到办法的。”

熊昀当机立断说：“好吧，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如果没有结果的话，我们只好冒挑起战争的风险，向牯牛山和乱石冈发动毁灭性的空袭！”

“谢谢首长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尽力而为。”鲁克由衷地说道。

只有苏标听出了他真正感谢的是什么，鲁克在尽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阻止轰炸，他不忍心牯牛山变成一片废墟，树妖族失去赖以生存的家园，他不想看到战火再一次燃起，无辜的生命流离失所，在死亡的阴影下哀号！

这才是他真实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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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的告诉大家，13号文涛要为老人家过寿，白天工作太忙，忘记跟起点的编辑打招呼帮忙代替更新，13号一早就要走，现联系编辑也来不急。

13号上午11点和下午5点的更新是无法更新了，文涛晚上一回来就更新，一次更新将一天的内容都补上，请按时看《半妖之途》的朋友晚上再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在晚上10点左右更新，时间也算比较晚的了，真的很抱歉，早睡的朋友可以等到第二天再看，文涛不会因为少更新了2次，就把字数也给拖欠了。

文涛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八十章 牒荼的弱点(1）

文涛终于赶回来了，这章4000字，将上午11点的更新补了回来，晚上的更新正常，大概在11点到12点的时间里再更新3000多字，保证每天更新超过7000字。

文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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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昀等人都离开了，指挥所里只剩下鲁克和苏标。

“好吧，你想怎样干？”苏标十指交叉，注视着一串串葡萄般的牒荼子体，它们被能量场压制在有限的空间内，让人感觉可怜又恶心。

鲁克茫然摇了摇头，说：“我没有任何概念，只有一点模糊的感觉，一定有什么东西可以克制它们的，但是我抓不住。”

“你想……尽力阻止局势恶化？要知道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如果战争注定要打响，任何阻挡它的人都会被碾得粉碎！”苏标良有感触。

鲁克笑了起来，说：“你猜到了？我只是尽一点自己微薄之力而已，如果人类和妖怪族注定要发动战争，就让他们打去吧。苏标，我可以置身事外，我也完全有理由置身事外，是不是这样的？”

“是的，你有足够的理由。”苏标暗暗叹了口气，他是一个半妖人，人类和妖怪族的战争与他无关。他突然想到了顾清翥，她会怎么做呢？她会是扑火的飞蛾，会是填海的精卫，会是挡车的螳螂，让历史的车轮从身上辗过，粉身碎骨也好保护人类……但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鲁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感到一丝触动：“不过我还是不愿看到战争，我对人类有一份特殊的感情，不希望无辜的生命死去，繁华的城市变成废墟……算了，不说这些了，尽人事听天命，还是想想办法对付牒荼子体吧！苏标，水是一切生命的源泉，那么火呢，高温和烈焰能不能杀死它们？”

苏标愣了一下，从沉思中清醒过来，随口说：“是的，用火烧，牒荼说到底只是一种变异的植物，没有那一种植物是不怕火的！”

“你等着，我去问祁师长要些汽油来。”鲁克推门走了出去。

用火烧，这么显而易见的弱点，难道树妖族竟会忽视吗？苏标走近能量场，屏住呼吸注视着这些危险的植物，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多会工夫，鲁克回到指挥所里，拎着一只中号的油桶，像没有分量似的，腰都不弯一下。“要来了，祁师长很客气，给了满满一大桶，说是90号的汽油，如果不合用他那里也有柴油……”他一边说着，一边旋开盖子，把油桶倾过来，无色的汽油泉水般涌出，浇在牒荼子体上，朝四周围蔓延，被能量场挡住，一滴都没有洒落出来。

打火机点燃了汽油，火焰猛地窜了起来，眼看就要撩到了天花板，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挡住，反卷下来，把牒荼子体吞没。能量场中烈焰肆虐，浓烟滚滚，但是牒荼的子体非但没有枯萎，反而从火焰中获得了无穷无尽的能量，像气球一样迅速膨胀，你挤我我挤你，拼命想要挣脱能量场的束缚。

“糟糕！火焰反倒促使它们生长得更快！”鲁克和苏标脸上变色，双双启动机夔，以最快的速度布下两层能量场，全力以赴压制住牒荼子体的反抗。当汽油燃烧殆尽，火焰熄灭的时候，最里层的能量场已经消失殆尽，后来布下的两层被硬生生挤开了三尺，其中密密麻麻挤满了牒荼子体，颜色变成了黑灰色，不停释放出酸雾，就像无数大个子挤在一个小房间里，委屈地颤抖着。

鲁克与苏标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还好没出什么岔子！没想到一把火竟造成了这样的后果……如果不是及时释放出能量场，它们将……”苏标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骇然望着鲁克，“轰炸！树妖族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爆炸和高温非但不能消灭它们，反而促使牒荼子体疯狂地生长，这也是基因重组计划的一部分！”

他们立刻冲了出去，却在门外发现了熊昀和方振华的身影。

“发生了什么？”方振华平静地问道。

苏标深深吸了口气，反问道：“方军长，你怎么会在这里？K集团军和R集团军……不是竞争对手吗？”他冷峻的目光扫了熊昀一眼，余光注意到不远处两个陌生的警卫，站得笔直，像两根标枪，目光炯炯注视着自己。他们是方振华带来的机夔战士！

“是我邀请方军方来的，他正好在天羽号巡洋舰上视察，乘直升机到离南葵市只要十五分钟。”

熊昀的回答引起了苏标的疑心。方振华为什么突然到巡洋舰上视察，随身还带着两名机夔战士？不对，他一定是事先接到密报，特地赶到南葵市附近的！K集团军里有他的内线！是谁？粗鲁的姜威，城府很深的祁连赟，还是某个不引人注目的人物？

“刚才我已经跟方军长说了基因重组计划和树妖族的阴谋，形势危急，方军长答应全力配合我军实施空中打击，R集团军的天羽号巡洋舰正在附近海域巡航，雷震子钻地型导弹随时待命，把牯牛山的树妖族基地一举炸平。”

基因重组计划，那可是K集团军的最高机密！苏标留意到熊昀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略加思索，隐约猜到了其中的隐情。

熊昀是有苦难言。K集团军的武器装备落后于R集团军，为了对付牒荼母体，他打电话给方振华，希望得到雷震子的支援，结果发现他正在天羽号巡洋舰上，距离南葵市不到一百五十里。这不正常，方振华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熊昀估计是内部出了奸细，机密已经泄漏出去，他当机立断，把基因重组计划和盘托出，邀请方振华到南葵市，共同商议对策。

让他意外的是，方振华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熊昀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是卖他一个人情，他到南葵市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苏标、顾清翥和鲁克，至于基因重组计划，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绝不能让K集团军拥有机夔系统，这是方振华的底线！

苏标苦笑一声，沮丧地说：“再有一百枚雷震子都没用，牒荼根本就不怕轰炸，高温和爆炸只会提供充足的能量，让它们更疯狂地繁殖！”

四人进到指挥所里。方振华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鲁克身上，这个高高瘦瘦的半妖人，雷鸣机夔的拥有者，杀死了刘宝和刘子枫，击溃了杨亭和魏斯明，他是个天才，迄今为止最出色的机夔战士！怎样才能说服他加入R集团军，成为自己手里的一张王牌呢？方振华脸上不动声色，一颗心却变得火热。

鲁克讲述了试验的经过，熊昀注视着能量场里的牒荼子体，目瞪口呆。树妖族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可能性，他们在牒荼的基因里加入了一段特殊的代码，它们根本就不惧怕轰炸！“那该怎么办？”熊昀额头上冷汗涔涔，失去了一贯的冷静。

鲁克说道：“基因重组计划不可能面面俱到，牒荼子体一定有它的弱点，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

“时间来不及了，看来我们不得不放弃南葵市了……”熊昀喃喃说道，他突然抬头望着方振华，“接着就是松江和月见江流域的广袤平原，没有任何阻挡，一旦它们越过了月见江，西昆市就首当其冲……”

方振华深深皱起了眉头，他意识到形势的危急性，必须尽一切力量把牒荼子体封锁在月见江以东，以免动摇到R集团军的根本。

“方军长，我想是时候好好谈一谈了。”熊昀朝方振华伸出手去，意思是尽释前嫌，共同度过眼前的危机。方振华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两人肩并肩走出了指挥所，开始坦诚相对的密谈。

鲁克和苏标继续他们的试验。

“牒荼子体释放出酸雾腐蚀金属，要不我们试试用碱来中和？说不定能克制它们。”

“我想是没什么用的，这样显而易见的办法，豳榕一定也想到了……不过试一下也无妨……”

他们通过军方弄来了一桶生石灰，厚厚洒了一层，然后浇上水，把牒荼子体全部淹没。生石灰逐渐溶解在水里，放出大量的热，碱水沸腾起来，腾起大量的雾气，就像在煤气灶上不断加热一样。但牒荼子体岿然不动，不过它们也没什么异变，不像刚才汽油燃烧那样发生惊险的一幕。

“看来豳榕考虑得很周到，普通的办法是行不通的，要不试试看冷冻？辐射？或者大剂量的毒药？”鲁克念头转得很快。

“冷僻的办法也许行得通，不过没有可操作性，想像一下，乱石冈的土壤里埋着成千上万只牒荼子体，用冷冻或者辐射消灭掉一部分改变不了大局，必须找到一种简单易行的办法，把它们限制在一处，切断繁殖的可能。”苏标沉稳地说道，他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消灭牒荼子体，而是限制它们继续传播。

“要常规的办法……我想想看……”鲁克在指挥所里来回踱步，不时打量几眼牒荼子体，它们仿佛在嘲笑他，它们没有弱点！

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两天两夜过去了，鲁克不吃不喝不睡，继续着对牒荼子体的试验。机夔伤害不到它的根本，火烧只能促使它更快地繁殖，冷冻没有任何效果，干旱和缺水也奈何不了它，浓酸浓碱更是毫无用处……他几乎黔驴技穷了，怔怔地坐在椅子上，任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标叹了口气说：“看来我们注定要失败！算了，先吃点盒饭，睡一觉再说，说不定梦里能得到什么灵感。”

鲁克把冰冷的盒饭接在手里，一点胃口都没有，他发了一阵呆，慢慢站起身来，把盒饭往能量场里一丢，沮丧地说：“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南葵市迟早会被牒荼子体占领，还是回去跟顾清翥他们汇合再说吧！”

“是啊，动作快一点，赶到大城市去，住豪华套房，泡个热水澡，美美睡上一觉，吃最贵的海鲜大餐，找个漂亮的小姐促膝谈心，趁历史还没有倒退到从前，好好享受一把……这鬼地方穷得要命，什么都没有！”苏标眯起眼睛，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

“走吧，跟熊军长说一声，我们已经完成了他的委托，该领取酬劳了！”鲁克走出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他骇然发现，淹没在盒饭里的牒荼子体竟然像重症病人，汩汩呕出大量粘液，体积也萎缩了很多。他立刻跳了起来，大叫一声：“成功了！我们找到了！”

苏标浑身一震，冲近去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有些啼笑皆非，他自言自语说：“这也行？盒饭就把它们给打倒了？简直就是开玩笑！”

“盒饭里面有什么？”

“米饭，青菜，豆腐，红烧肉，就这些。”苏标觉得有些好笑，他眼前浮现出一幕滑稽的景象，无数精锐战士绕着乱石冈挖出一条深深的壕沟，然后炊事班汗流浃背，把整锅整锅的饭菜倒进去……他用力摇摇头，就算是最荒诞的电影中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节。

“米饭，青菜，豆腐，红烧肉……”鲁克觉得牒荼子体不可能对这些食物过敏，突然一个念头从脑海里闪过，就像闪电照亮了漆黑的夜空，“烧菜要用到什么调料？”

“调料？很多，有盐，酱油，糖，味精，醋……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味精是舶来品，以前没有，北方人烧菜也不用糖，南方人才用……”苏标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突然福至心灵，大叫一声，“盐！是盐！一定是盐！”

他飞一般跑了出去，无移时工夫就捧了一罐子盐回来，用力抓了一大把，狠狠撒在牒荼子体上。就像蚂蟥或者鼻涕虫一样，它们立刻蜷缩起来，表皮渗出大量蓝绿色的粘稠液体，体积急剧缩小，不一刻工夫就变成核桃大小的硬球，生机丧失殆尽。

“成功了！他们怕盐！难怪故老相传，撒盐可以驱除鬼魅，不是迷信，原来真的有这么回事！”苏标忍不住欢呼起来。

鲁克蘸了一点粘液，凑到眼前观察了一阵，推测说：“我想可能是因为食盐破坏了牒荼子体内部的一层特殊的薄膜，导致粘液外泄，你看这个颜色，蓝色的是铜离子，绿色的是亚铁离子……”

苏标用力推了他一把，打断他说：“别做科学的分析了，快去通知熊军长吧！鲁克，我们阻止了一场灾难！”

离暴雨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八十一章 牒荼的弱点(2）

熊昀给祁连赟下了死命令，动用所有的兵力，围绕乱石冈挖一条深深的壕沟，一直通往海边，紧急调用十台大功率的抽水机昼夜不停地抽取海水，通过壕沟筑起一道地下的马其诺防线。

天气预报很准，十多个小时后，乱石冈一带下起了倾盆大雨，把金属离子带入地下，无数牒荼树接连不断地冒出来，汇集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森林。新一轮的繁殖和扩散开始了。但是海水渗透进地下，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线，所有靠近壕沟的牒荼子体都发生不同程度的萎缩，迅速失去生机。鲁克和苏标的对策成功了，牒荼子体被压制在乱石冈上，远远望去，一条蓝灰色的隔离带阻断了南葵市和牯牛山。

熊昀长长舒了口气，牒荼子体还是有很多弱点的，它的传播需要有频繁的降雨，而且受到海水的克制，只要做好妥善的准备，一定能把它造成的危害降到最低。

不用实施大规模的空袭了，那根本就是火上浇油，而且炸弹一旦丢下去就收不回来了，会产生怎样的后果，谁都说不清楚，好不容易安定了五十年，主动挑起战争的罪名，他可担不起！作为一名军人，熊昀深知战争的危害，他由衷地希望，和平的时期能够持续得更久一些。

继续在南葵市逗留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临行之前，方振华以私人的身份请苏标和鲁克吃一顿饭，一方面是恭喜他们找到了克制牒荼子体的办法，另一方面是跟他们进行一次推心置腹的深谈。

宴会设在南葵市的军区招待所里。R集团军军长方振华请客，几个主勺的大厨觉得脸上有光，所以格外卖力，使出浑身解数，不惜工本，炒炒爆爆凑出五七样小菜，无非是炒猪心、辣子鸡、啤酒鱼、酿田螺之类，喷香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方振华倒了三杯啤酒，微笑着说：“这些天辛苦你们了，来，别客气，多吃点，听说这里的厨师手艺还不错。”

苏标已经很长时间没吃到热炒了，闻到鱼肉的香气，口水都流了下来。他也不客气，提起筷子挟了一块辣子鸡，迫不及待地丢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囫囵吞了下去，辣得满头大汗，急忙大口大口灌啤酒，丝丝倒吸着冷气。

“很辣吧，海边气候潮湿，多吃点辣子有利于身体健康。”方振华举起酒杯，敬了鲁克和苏标，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挟了一片猪心，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鲁克抿了一小口啤酒意思意思，酒精让他感到不舒服。他对桌上的热炒不大感兴趣，略动了几筷子，苏标胃口很好，每样菜都吃了很多，一杯接一杯地灌啤酒，鲁克起先还担心他会喝醉，但见他却越喝眼神越清澈，这才知道对苏标来说啤酒只能算是漱口，根本不当回事。

方振华突然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苏标，撒旦的左手，好久不见了，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赚了不少钱，花天酒地，比在机夔部队好多了。”

“当初你为什么要离开呢？”

“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没有告诉你吗？”苏标有些错愕。

“不，他什么都没说。你知道，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有自己的人格和思想，他对军方百分之百忠诚，但忠诚并不意味着什么都说，如果他判断我们不应当知道，就会保持缄默。我已经遇到好几次了。”

“那为什么还继续使用他？”苏标第一次听说，冰冷的机器竟然拥有人格和思想！

方振华无可奈何地说：“我们已经离不开他了。”

苏标沉默了片刻，说道：“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认为，我是制造全金属机夔战士的最佳材料。”

“难怪……换了我也会出走的……”

“如果当时我留在机夔部队，你会不会采纳这个建议？”

“苏标，说了你不要生气，全金属机夔战士，诱惑实在太大了，我想我会牺牲你的。”方振华歉意地说。

“你很坦诚，我知道你会这么做的！”苏标猛灌一杯啤酒，用舌头舔去嘴角的泡沫，长长舒了口气。

“怎么样，愿不愿意回机夔部队？顾清翥不足以压制杨亭和魏斯明那两个老家伙，你来情况会完全不同的，而且，顾清翥也希望你回来，你们毕竟是夫妻。”

“你还愿意接收顾清翥？”苏标记得顾清翥是私自溜出机夔基地的。

“什么话，我一直很倚重她，她是机夔部队的指挥官！”

“……不，我不想回去了。我喜欢自由自在地生活，不受任何约束。方军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机夔的秘密绝不会流入K集团军。”

“这样我就放心了。那么顾清翥呢，你准备带她一起离开？”

苏标苦涩地说：“我了解她，她不会跟我走的，我们暂时走到了一起，终究要分开的。她会回到机夔部队，成为你手下的得力干将。方军长，顾清翥是忠于你的。”

方振华点点头，说：“这样我就放心了，不过你拒绝回来，我很遗憾。”他把目光投向鲁克，笑着问：“那么你呢，鲁克，到这里来之前，我已经在西昆市为你安排了一套别墅，俯瞰江水，春暖花开。”

这是一份暗示，一个信号，一种邀请。鲁克有些犹豫，他知道方振华说这番话是诚心诚意的，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能够摆脱半妖人的身世，拥有一个人类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生活。

“顾清翥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我保证，你将受到最优厚的待遇。”

“……谢谢方军长的好意，我跟苏标一样，不想受到束缚。我可以把雷鸣机夔还给你，只要以后不再有机夔战士追杀我就成了。我会靠自己的双手改善生活。”

“不用了，你可以保留雷鸣机夔，我只有一个请求，将来某一天，你可以帮我完成一些有难度的任务，就像撒旦的左手那样，当然，我会付给你丰厚的报酬的！”

方振华没有坚持，鲁克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向往自由的、有尊严的人类生活，不会考虑把自己卖给任何一方势力，R集团军做不到，K集团军也做不到。但是鲁克并没有认识到，他接触到的人类社会仅仅是冰山一角，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看中的人是逃不出手掌的。网已经撒开了，猎物还茫然不知。

“好吧，这没有问题。”鲁克飞快地瞥了苏标一眼，发觉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方振华敬了他们几杯酒，换个话题问道：“这次的任务可以说圆满完成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回西崐市去，好好休息一下。方军长，我们在牯牛山吃了不少苦，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应该的！”方振华笑了起来，“熊军长给你们的酬劳一定不会低吧！什么时候走？我安排直升飞机送你们一程。”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明天……”

“可能还要再多逗留几天。”鲁克打断了苏标的话，这出乎他的意料，“我想到乱石冈的隔离带考察一下，那些牒荼树让人放心不下。”

“你还在担心什么？海水不是能阻止它们繁殖吗？”

“从目前看来是这样的，不过我还想去证实一下，苏标，你要知道，实验室里成功的案例，在实际生产过程中会碰到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小心驶得万年船，反正来都来了，也不急这几天。”

“好吧，听你的，明天我们去乱石冈走一趟。”苏标耸耸肩，表示他无所谓。

“要不要派一支部队跟你们去？”

“不用了，就当是远足吧，应该不会碰到什么危险。再说，万一有什么意外，我们两个都有机夔，逃起来也比较方便，人多了反而碍手碍脚。”

鲁克说的很有道理，方振华知道，在跟树妖族面对面的对抗中，普通军队是占不到任何上风的，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轰炸轰炸再轰炸，用强大的火力摧毁他们。

“好吧，我来跟熊军长打个招呼，让他安排车送你们一程。来，吃菜，别浪费，厨师手艺还不错，多吃一点，剩多了他们脸上也不光彩，呵呵……”

这一顿饭主要是方振华和苏标两人包办的，他们喝掉了一箱啤酒，把桌面上的菜一扫而空，鲁克只是作陪，意思意思略动几筷子。他本来就对烟火食不大感兴趣。

酒足饭饱以后，苏标和鲁克双双告辞，回招待所去休息，为明天的考察做准备。方振华独自在招待所里闲逛，恰好碰到了熊昀，后者笑着招呼说：“怎么样，这里的厨师手艺还过得去吧？”

“嗯，很不错，什么时候借调到R集团军去交流一下，也让我们学点当地的特色菜。”

这是开玩笑的客套话，熊昀一笑了之，没往心里去。他貌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鲁克和苏标都是难得的人才，老方，你可不能放过呀！”

方振华摇摇头说：“我本来想把他们召进R集团军去，他们拒绝了。”

“拒绝？为什么？难道你开出的条件不够丰厚？”

方振华避而不答，笑笑说：“力所不逮，熊军长，你可以试试看。”

“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万一说成了，你可不要眼红哟！”熊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两位位高权重的军长站在榕树下说笑着，一付亲密无间的样子，午后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远投在军区招待所的围墙上。基因重组计划令形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向视彼此为竞争对手的R集团军和K集团军走到了一切，尽管还横亘着深深的隔阂，尽管彼此小心翼翼提防，但他们终于迈出了合作的第一步。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八十二章 突变与进化(1）

鲁克和苏标踏上了考察乱石冈隔离带的旅程。

K集团军的工作效率很高，短短十个小时内，他们就挖出了一条两米多宽七八米深的壕沟，海水一直渗到地下深处，高浓度的氯化钠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牢牢封锁住牒荼子体的繁殖扩散。壕沟的对面是一片蓝灰色牒荼树，随着坡度的上升，树林越来越茂密，枝叶婆娑，在风中叮当作响，就像金属片彼此碰撞。

一瞬间苏标以为自己回到了琵琶湖畔的家中，屋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而美妙的声音，伴随他度过了短暂的童年。

苏标常常想，如果当初他没有被机夔部队选中，而是一直留在家人身边，那么他的命运将是怎样？会不会像普通人一样，度过波澜不惊的一生？苏标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人生不是电脑游戏，可以读档重来，他只能选择一次，并且已经选择了。未来的道路通向哪里？他不知道。

苏标望了一眼鲁克，心里觉得有些羡慕他，对这个年轻的半妖人来说，一切都刚刚开始，他还可以选择。

二人纵身跃过壕沟，双脚刚刚接触到坚实的土地，不约而同心中一凌。

“是谁？”鲁克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威胁，狂暴的妖气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像一只大手，把他牢牢攫住，连气都透不过来。那是比天吴更强大的远古妖兽，随时都可以把他碾碎！他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撒旦的左手，还有亲爱的鲁克，好久不见了，我就猜到是你们在捣鬼！”

那说话的腔调，似乎在哪里听到过，钩起了他的回忆。鲁克记起了它的主人，西崐研究所里的孙耀祖，飞鼠郑蔚，群妖的王者！但他的声音里并没有透露出气愤，这是怎么回事？他有什么阴谋？一连串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鲁克右臂的雷鸣机夔悄悄启动，衣袖遮掩下，整条胳膊闪烁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飞鼠郑蔚，你怎么会在这里？”苏标诧异地问道。

郑蔚察觉到他们的警惕，笑着说：“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如果我想动手，你们早就变成没有生命的死物了。苏标，鲁克，尽管你们破坏了妖怪族的大计，我并不责怪你们，木已成舟，报复毫无益处。我只是想跟你们谈谈，有兴趣吗？”

妖气不知不觉渐渐消退，郑蔚在用行动证明自己没有敌意。鲁克松了口气，慢慢转过身去，他看见了印象里的郑蔚，颀长，年轻，沉稳，神秘，他一点都没有变，跟记忆里一模一样，这让他更加心痛于许胜男和黄文渊的改变。

“鲁克，你成熟了很多。说实话，当初你逃出西崐研究所，的确吓了我一跳……”郑蔚感喟地说。

“过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开门见山吧，你到底想说些什么？”鲁克打断了他，他不愿意回忆往事。

“你是一个半妖人，为什么要帮助人类，破坏我们苦心经营的基因重组计划？”

鲁克耸耸肩说：“苏标接到K集团军军长熊昀的委托，要求调查基因重组计划，他找我帮忙，正好我有求于熊军长，所以就答应下来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我们的计划终于被他们发现了！”郑蔚摇了摇头，用复杂的眼光注视着苏标和鲁克，“你们干得很出色，窃取到55634号备忘录，躲进密封的箩筐里，豳榕傻乎乎地送你们出去……对到此为止，任务已经顺利完成了，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寻找牒荼子体的弱点，把它们困在这片狭小的隔离带内？”

鲁克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果不能克制住牒荼子体的传播，军方将对牯牛山实施空袭，把树妖族的秘密基地彻底摧毁。对树妖族来说，那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并且以此为契机，大规模的战争将全面爆发，我不想看到这一切成为现实！”

“没关系，其实豳榕早就预料到这一点了，轰炸和高温并不能消灭牒荼，只会促使它们繁殖得更快，更疯狂。人类的轰炸只不过在给自己掘坟墓！而且，妖怪族从不惧怕战争，只要牒荼子体发挥作用，历史就会退到从前，没有枪炮子弹，我们可以用爪牙和身体击败敌人，这也正是我支持豳榕进行这方面研究的原因。”

“可是我不忍心看到牯牛山变成废墟，树妖族失去赖以生存的家园，我不想看到战火再一次点燃，无辜的生命流离失所，人类的尊严被死亡践踏在脚下……郑蔚，我是在西崐研究所的铁笼里长大的半妖人，从某种意义上讲，我并不是完全的半妖人，许胜男给了我复杂的思想，我渴望了解人类的社会和他们的感情，我要生活，就像有尊严的人一样！我要尽一切可能阻止战争，你能理解吗？”

“是的，我理解。你们做到了这一点，人类已经发现了牒荼子体的弱点，那就是海水，海水能抑制它们的繁殖，这是连豳榕都没有发现的弱点，他以为基因重组计划已经成功了，树妖族的复兴就在不久的将来——你们让他失望了！”

“不过鲁克，你要明白，人类和妖怪族是敌人，我们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郑蔚把目光投向南葵市方向，若有所思地说，“经过五十年的相安无事，现在战争已经是一触即发了！鲁克，你想像过吗，满载着战火的列车搁在悬崖边上，一半探在外面，摇摇欲坠，只要轻轻地推上一把，结果就不能改变了。”

苏标插嘴说：“你打算推这一把吗？”

“推这一把的不是我，而是你们！”

苏标心中一紧，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郑蔚跺跺脚，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就在我们的脚下，土壤深处，牒荼子体拼命繁殖，不断向充满海水的壕沟发起冲击，它们是没有意识的植物，舍生忘死，前赴后继。你们万万没有想到，海水在抑制它们传播的同时，也带来了高浓度的金属离子，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牒荼子体每十分钟数量就翻一倍，可以计算一下它们的数目，那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而这个天文数字足以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必然发生！”

“你这是什么意思？”

“基因的突变是注定的，虽然只有几十亿分之一的概率，但总有很多牒荼子体发生了突变，这些突变将赋予它们某些特殊的能力，比如说，抵抗海水的腐蚀。我相信，不久之后，这一幕即将出现！”

“你是说，在这片隔离带内的牒荼子体在进化？”苏标的声音微微颤抖，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是的，基因突变引起的进化，自然代替了树妖族在继续基因重组计划！我要感谢你们，你们发现了牒荼子体的弱点，把它们放在进化的温床上。它们很快就能对海水免疫，并且在禾洲大陆上迅速传播开来，以此为契机，我们妖怪族将向人类发动最后的圣战！是你们，苏标，还有你鲁克，你们把战争提前了，你们把人类的命运推到了悬崖边上！”

苏标和鲁克面面相觑，正在他们思索着郑蔚话里含意的时候，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在地下深处响起，脚下的土地不停摇晃，那些牒荼树像吸收到充足的养料，迅速拔高变粗，根须向四面八方伸展，竟毫发无损地穿过海水的阻拦，沿着大地传播开去。

郑蔚预言的可怕一幕竟然变成了现实！

鲁克大叫道：“牒荼子体一定还有其他的弱点，是不是？豳榕有办法抑制它们的繁殖，他绝不会坐视禾洲大陆被它们完全占领的！”

“是的，这也是基因重组计划的一部分，不过我不想告诉你。我要保留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秘密，你不可能了解到基因重组计划的全部细节。”

苏标和鲁克对视一眼，双双启动机夔，合身猛扑上去，但郑蔚早有防备，身影一闪，已经消失在密密麻麻的蓝灰色树丛里。空气中只留下了他冷酷的声音：“忏悔吧，你们是人类的掘墓人！”

二人立刻向南葵市奔去，但为时已晚，牒荼子体已经完全占领了这片贫瘠的土地，释放出漫天的酸雾，K集团军C师重蹈摩托化步兵团的覆辙，手无寸铁的战士拎着裤腰带，衣衫不整地集结在营地里，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祁连赟急火攻心，一把抓住鲁克，大声叫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隔离带内的牒荼子体发生了进化，它们已经不再害怕海水了……”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八十三章 突变与进化(2）

“什么？”姜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打了个寒颤，焦急地望着熊昀，“军长，快下命令吧，立刻轰炸牯牛山，把牒荼母体杀死，也许能挽救危机！”

“不，不能这么做！我们已经做过试验了，高温和轰炸并不能杀死牒荼，只会使它更加疯狂地繁殖！”鲁克急忙制止他。

“他奶奶的，老子不信！你们是树妖族的奸细，从始至终都在骗我们！”姜威下意识地去把腰间的手枪，却拔了个空，枪套里空荡荡的，酸雾已经把他珍爱的手枪腐蚀掉了。

祁连赟急忙制止他：“姜威，冷静一点，你想干什么！”

“够了！”熊昀威严地呵斥了一声，他对方振华歉意地说，“很抱歉，把R集团军托了进来，南葵市是守不住了，方军长，你还是赶紧回去部署吧，照目前的形势看，牒荼子体进入你的防区是迟早的事。”

方振华默默点了点头，低声说：“你保重，如果需要我做什么，不必客气。”他用复杂的眼光看了苏标和鲁克一眼，挥手招呼那两名机夔战士离去。

祁连赟焦急地问道：“军长，要不要组织军民撤离南葵市？”

“南葵市总共有多少人？全部撤离的话要多久？”

“平民十万，驻军一万。车辆已经全部被酸雾腐蚀，周围又是山区，徒步离开的话至少要半个月。”

熊昀还在犹豫，思考着如何安置这十万平民，正在这时，天空骤然阴暗下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从天而降。牒荼子体获得了足够的金属离子，纷纷萌芽生长，无数牒荼树拔地而起，开枝散叶，房屋街道尽数被摧毁，居民们纷纷逃到街头，他们惊恐地发现，生于兹长于兹的南葵市已经变成了一片黑压压的森林！

尖叫声、嗥叫声、呻吟声不绝于耳，然后，这些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消失在莽莽丛林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熊昀一颗心剧烈跳动着，即使在最激烈的战斗中，他也没有如此紧张过。“派一队侦察兵去看看，是不是遇到了敌人……”声音传到耳中，干涩，僵硬，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祁连赟还没来得及下命令，一队战士急匆匆跑过来，惊恐万分地叫道：“军长，师长，不好了，那些牒荼树在吃人！”

苏标和鲁克心中一沉，立刻冒着滂沱大雨冲了出去。到处都是牒荼树，遮天蔽日，树干上布满了尖利的倒刺，稍不留神就会撕下大片皮肉。二人小心翼翼地向密林深处走去，遍地都是倒塌的房屋和血淋淋的尸体，情状惨不忍睹。

“你看，在那里！”鲁克指着前方叫了一声。

苏标急忙向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男子头下脚上倒吊在半空中，枝条像蟒蛇一样紧紧缠在他身上，倒刺深深扎进体内，拼命吮吸着鲜血。

鲁克正要上前去帮他一把，苏标急忙拉住他，说：“别去，他已经死了！”话音未落，枝条缓缓松开，那男子干瘪的身体摔倒在地，就像一只没装东西的麻袋。

“它们竟然吸人血！”

“是的，进化的结果。自然界里也有类似的植物，比如说猪茏草，用瓶状的捕虫器捕捉小昆虫，消化后成为它的养分来源。”

“为什么会这样？”

“牒荼子体在隔离带内繁殖进化，基因突变使它们能够忍受海水的腐蚀，但这种特性是以牺牲其他能力为代价的，我猜想，它们的根系对养分的吸收将大幅度下降，为了弥补这一点，它们只好吃人，就像食虫植物一样。”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几根蓝灰色的枝条无声无息地凑近来，突然向他们身上缠去。鲁克及时释放出高压电流，刹那间把它们烧成焦炭。

“你瞧，它们在掠食。南葵市完了，十万平民将全部变成牒荼树的肥料！”苏标难过地说。

“这些……都是我们引起的吗？”鲁克喃喃问自己。

“别受郑蔚的影响，即使没有我们，南葵市也会遭到噩运！”

“但不会是现在，不会这样疯狂……至少最初的牒荼子体只释放酸雾，并不吃人！”

苏标叹息说：“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走吧，我们无能为力！”

“什么也不能做吗？”

“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苏标启动冰封机夔，释放出寒气，冻结了十多根蠢蠢欲动的枝条。仿佛触犯了众怒，更多的枝条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重重叠叠，像恶魔的手爪。苏标和鲁克双双张开能量盾，急忙向树林外冲去，牒荼树伸出枝条拦截，躲闪之际，他们失去了联系。

丛林里光线暗淡，暴雨打在树叶上，演奏出一曲狂暴的爵士乐。鲁克像汪洋中的一条船，在风头浪尖飘摇，能量盾挡住了牒荼树的攻击，神经每时每刻都处在紧张的状态，没有片刻松懈，换成普通人的话，意志早就崩溃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暴雨渐渐停歇，一缕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乌云，照亮了死气沉沉的南葵市。牒荼树在一刹那恢复了植物的本性，枝条停止攻击，树叶的表皮脱落，变成诡异的墨绿色，自发调整着伸展方向和角度，最大程度吸收着阳光。

大地颤抖起来，新一轮的繁殖即将开始了。

鲁克收起雷鸣机夔，纵身跃上树巅，极目望去，牒荼树的枝叶彼此摩擦，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林海起伏，朝远处传播，就像汹涌的海浪。没有任何人类的行踪，南葵市整整十万平民，尽数被牒荼森林吞没，他们中有多少侥幸逃脱了性命？

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祥和，鲁克静静地站在枝头，眺望着血一般鲜艳的夕阳沉没到地平线的另一面。他长长叹了口气，飞身投向西昆市方向。

风驰电掣奔出一个多小时，牒荼树渐渐变稀疏，松江和月见江流域的广袤平原展现在眼前，大片肥沃的农田向远处延伸，一眼望不到边际，尘土弥漫的泥路纵横交错，通向连绵起伏的丘陵和灯火通明的城市。

K集团军C师从南葵市撤下来，动员沿途的村民跟随他们向西迁移。一些留恋故土的村民拒绝相信发生在南葵市的悲剧，战士们不勉强，也没有精力顾及这些顽固分子，但他们强行搜走了村庄里的一切金属物品，态度异常坚决，一件都不留给牒荼子体。

联合收割机、拖拉机和运送化肥的货车在前面开路，满载着各种金属制成的农具和日常用品，紧随其后的是迁徙的长龙，像暴风雨前的蚂蚁，在暮色中前行。他们的目的地是睢安市。熊昀打算在睢安市和南葵市之间隔离出一片广阔的真空地带，希望通过坚壁清野，切断金属离子的来源，以此阻止牒荼子体的传播。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望着仓皇奔走的人群，鲁克的心情异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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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涛今天病倒了。。。勉强爬起来更新一章，下午的时候在床上躺着睡着了。。晚上11点的一章也无法更新了，明天补上。。。说话算数。。。

文涛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八十四章 邂逅曹静文

这章5000字，补上昨天晚上11点的那章。

文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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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亮，鲁克混在人群中进入了睢安市。

他没有去找熊昀。郑蔚所说的话在他心头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把战争提前了，他把人类的命运推到了悬崖边上！这一切都是事实，豳榕仅仅是进行一次试验，检验基因重组计划的成果，无意发动全面战争，如果他没有发现牒荼子体的弱点，用海水把它们局限在隔离带内，那么它们不可能进化为吞噬十万条性命的可怕怪物！

作为个体，半妖人的体质再加上机夔战士的异能，鲁克比任何人类都要强大，但面对数以万计的牒荼树，他无能为力。

睢安市的街头阳光明媚，人流穿梭，看着一对对相视而笑的情侣，鲁克不禁记起了曹静文。他从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那条短信：“你在哪里？过得好吗？我很想念你！文。”鲁克觉得心头一阵温暖，他情不自禁拨通了曹静文的号码。

铃声响了几下，手机接通了，曹静文幽怨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他耳中：“是小卢子吗？你终于想到打电话了！”

“不好意思，我到山区去了，充电器忘在招待所里，手机用来照明，一会儿工夫就没电了。”鲁克用早已想好的话回答，这是他唯一觉得合情合理的解释。

“收到我的短信没有？为什么不回？”

“收到了，不过我不大会用手机，只会看，不知道怎么回短信。”

“真是服了你了！算了，你现在在哪里？”

“在睢安市，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电话那头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呵呵，很巧啊，我也在睢安！”

“咦？”

“是这样的，睢安大学法律系的钱教授刚从铁沙国访问归来，为了祝贺新校区的落成，在报告厅作专题讲座，题目是天原国法律史。西昆大学和睢安大学是兄弟学校，关系很密切，校长邀请我们去参加，本小姐正好入选！”曹静文心情很好，开起了玩笑。

“什么时候的报告？”

“上午九点半，就要开始了吧，不过我不想去听了，我想见你。”

“你在哪里？”

“睢安大学的新校区，你打车过来吧，我在校门口等你！”

“好的，我马上过来！”

鲁克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他迫切想见曹静文，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些安慰。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睢安大学新校区外停了下来，鲁克付了车钱，从车厢钻出来，街道，行人，商铺，一切都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充满了温馨和睦的气氛。鲁克深深吸了口气，陶醉似地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脚步在背后接近，小心翼翼，然后，一双温暖柔软的小手蒙住了他的眼睛，曹静文那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猜猜我是谁？”

鲁克心中突然涌起一种激动，沉重的心情突然消失无踪，他回过身去，张开双臂把她拥抱在怀中。曹静文脸涨得通红，她没想到小卢子竟这样冲动。他的双臂是那样有力，凭她的力气一定是推不开的，还是别挣扎了，反正挣也没用……她陶醉在他怀中，这些天来的苦苦相思终于得到了回报。

在睢安市的街头，情人们相互拥抱是常见的一幕，没有人大惊小怪，鲁克却有些不好意思，他感觉到胸前柔软的身体，嗅到少女的体香，他忙放开她，讪讪地说：“我们又见面了……”

曹静文嫣然一笑，拉着他的手说：“我知道！走，别傻站着，找个地方坐下来，我有很多话想问你。”

他们肩并肩沿着繁华的街道向前走去，拐进了不远处的一家快餐店，二人坐定下来，点了饮料和主食，曹静文迫不及待地问：“你到哪里去了，电话都没一个！”

鲁克有些犯难，他决定编些半真半假的话敷衍她。“我们去了南葵市，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曹静文摇摇头。

“就在睢安市的东面，靠近海边，是一个不开化的小镇，除了驻扎在那里的军队就是少数民族，说的话都听不大懂。”

“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追查一件文物的下落，被一个文物贩子偷运到南华国去了，南葵市是离境前的最后一站。”

“什么文物？找到没有？”曹静文看来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截住了，在山里，离边境线已经很近了。一只三足铜鼎，破破烂烂的，我也看不出有什么好。”

说话间工夫，服务生把主食端了上来，一大碗肥牛面，一锅酸菜鱼片，一小碗米饭，上面还撒了黑芝麻。鲁克把牛肉拣到曹静文碗里，岔开话题问道：“最近西崐市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刘叔叔的夫人和女儿失踪了，刑事署已经介入了调查，闹得沸沸扬扬。”

“市议会的秘书刘明骅吗？”鲁克愣了一下。

“是的，他夫人袁烨，还有女儿刘若馨。我跟你说起过，刘若馨是我的同班同学，也是学法律的，这次我就是顶替她来睢安市的。”

“他们失踪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曹静文咬着筷子想了片刻，说：“好像是一个多礼拜以前吧。”

鲁克推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差不多，他郑重其事地问道：“你认不认识西昆市议会的议长赵槐？”

“不认识……对了，他好像去世了！”

“去世？怎么回事？”鲁克有些吃惊。

“报纸上登出来的，心脏病发作，死在宾馆的套间里。”曹静文犹豫了一下，微有些脸红，低声说，“据说当时他背着老婆孩子，跟一个服务员做不正经的事，出了事以后，那服务员吓疯了，光着身子就跑出来了……”

鲁克摇摇头，他可以肯定，赵槐绝不是死于心脏病发作，杀死他的凶手是林泉派的妖兽！在牯牛山树妖族的秘密基地里，木华曾说起，他们绑架了赵槐，对他施展读心术，估计赵槐本来就有心脏病，受到强烈的刺激后一命呜呼，于是林泉派把他的尸体丢在宾馆里，伪造出死亡的现场，以掩人耳目。袁烨和刘若馨也十有八九落在了他们手里，只是还不清楚他们的图谋到底是什么。

“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亏他还是议长，一点都不注意自己的形象！”

“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什么意思？”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曹静文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鲁克心里有些发毛，笑笑说：“我是乡下人，不大懂城里的俗语。”

“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曹静文用筷子敲敲他的碗，又敲敲自己的，“形容男人贪心不足，明明有老婆，还在外面找情人，不道德！”

鲁克一瞬间产生了错觉，似乎曹静文已经知道了他跟涂凤的关系，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曹静文“扑哧”笑了出来：“我又不是说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来，吃一片鱼，这是我夹给你的，不算你贪心！”

固体酒精在锅下燃烧着，煮得酸菜鱼片不停翻滚。鲁克慢慢咀嚼着鱼片，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曹静文的每一句话仿佛都在隐射他脚踩两只船。她有没有发现什么？还是出于无心？鲁克想试探她一下，但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熟稔到开这种玩笑的程度。他硬生生把念头压了下去。

吃过饭以后，他们手挽着手在漫步在街头，像一对情投意合的伴侣。天气已经转阴，但曹静文的心中充满了欢喜，她兴高采烈光顾着路边的小店铺，流连于服饰挂件之间，不时向鲁克抱以微笑。鲁克注视着她活泼的身影，突然感到一丝倦怠，他感到一种虚度光阴的空虚，一种无法克制的寂寞，就算有曹静文陪在身旁，还是提不起精神。

曹静文敏感地注意到他的反应，这让她有些生气，不过她很快在心里原谅了他，小卢子刚刚从遥远的南葵市回来，应该洗一个热水澡，好好睡上一觉，要他陪自己逛街，恐怕是勉为其难了。她收起了兴致，故意打了个哈欠，说：“好累啊，我们回去吧，明天要搭早班的火车回西昆市！你什么时候回去？”

“还要过一两天吧，临时接到一个任务，要在这里调查一宗案件。”

“又有什么案件？”

“商业机密，不过这次不是帮人找失踪的小猫小狗了！”

二人边走边聊，鲁克把她送回睢安大学校门口。在重重叠叠的树阴里，曹静文调皮地把食指按在红润的嘴唇上，然后在他脸颊上飞快点了一下，害羞地说：“早点回来，我在西昆市等你……”

“我知道，一下火车就给你打电话。”鲁克摸着脸颊，微微笑了一下。

曹静文朝他挥挥手，低声说：“我要走了……”

鲁克一阵冲动，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捉住她的肩膀。“别，别在这里，有人……”曹静文的心怦怦乱跳，她略微挣扎了几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鲁克盯着她半明半暗的脸庞，低头吻了下去，嘴唇和嘴唇接触，她的呼吸一下子停滞了。但是鲁克没有激动，他的意识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吻曹静文，她算得上是人类中的美女，她的嘴唇吻起来就像两片肥肉，她沉醉在自己一心营造的梦幻中。

“为什么没有欲望呢？”鲁克悲哀地问自己，“难道是她不够美丽？还是她不够丰满？”这些都不成为理由！真正的原因是，他开始意识到，对这个人类的女孩来说，他什么都无法提供！他不能给她幸福，不能全身心地投入人类的生活中，哄她，陪她，欺骗她一辈子。她是人类，而他是半妖人，无论鲁克如何努力地学习人类的感情，他终究无法改变种族的烙印，他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而正是这一点让他感到无奈。

曹静文从陶醉中清醒过来，她睁开了眼睛，把头埋在他胸口，梦魇一般说：“小卢子，我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有今天……真好！爸爸妈妈死后，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开心！别离开我，抱紧我……”

鲁克感到沉重的负担和责任，他几乎要透不过气来。他含含糊糊地说：“不会的……有人过来了，你进去吧，晚上我打电话给你……”

曹静文深深吸了口气，仿佛想把他身上的气息永远保留在记忆里。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说：“再见！”像蝴蝶一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校园里。

空中彤云密布，风声呼啸，一场大暴雨即将来临。远处似乎飘起了迷雾，街道和建筑都变得有些模糊。鲁克大吃一惊，急忙叫道：“静文！”

曹静文收住脚步，回过头问道：“怎么了，忘记了什么？”

“快回来！”鲁克的声音的都变了。

她跑回鲁克身边，鲁克一把拉住她的手，叫道：“快跟我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曹静文皱起了秀气的眉毛。

“酸雾来了！”鲁克招手叫住一辆出租车，拖着曹静文钻进去，对司机说：“快，向西开，出城去！”

那司机有些犹豫：“你倒是说清楚，要到哪里去？”

“西昆市，你一直开到西昆，随便多少车费都行！”

“西昆市？那很远，少于一千二百块我是不去的。”

“一千二就一千二，快开车吧！”鲁克焦急万分，眼看着酸雾快速蔓延过来，他的一颗心不住往下沉。熊昀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没有什么能够挡住牒荼子体的传播，它们从南葵市出发，长途奔袭，穿过肥沃的农田，终于抵达了睢安市的地下！

做成了一笔大生意，那司机暗暗窃喜，生怕他们后悔，急忙转动钥匙，但引擎呻吟了一阵，却迟迟没有点着火。

“来不及了！”鲁克推开车门，拖着曹静文逃出去。那司机有些着急，大叫道：“你们还去不去西昆市了呢？”话音未落，出租车被突如其来的酸雾吞没，转眼间就融化成一堆废铁。那司机目瞪口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曹静文被鲁克拉着向西飞奔，她觉得胸闷腿软，气喘吁吁，酸雾在身后紧追不舍，她偶尔回头望见，顿时吓了一大跳。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气一岔，剧烈咳嗽起来，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顷刻间，酸雾把他们吞没，分辨不出方向，伸手不见五指，项链，手机，发卡，胸针，一切金属的物品都开始溶解。

鲁克长长叹了口气，难过地说：“睢安市将变成第二个南葵市，没有人能够幸免！”他仿佛看见了，牒荼树从地下钻出，柔韧的枝条变成杀人利器，无辜的生命在呻吟，没有人能逃过杀生大祸。

曹静文抱住他的胳膊，用力摇晃着，大声问道：“你在说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鲁克俯下身，对曹静文说：“来，伏在我背上，抱紧我，千万不要松手！”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上来！”曹静文用力跺了一下脚，倔强地说道。

“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告诉你……”话音还没落，黄豆大的雨点已经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他们的头上和身上。

“快找个地方躲雨吧！”曹静文催促着鲁克。

“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静文，你将看到一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雨水把金属离子冲入了地下，牒荼树钻透柏油马路，一棵棵拔地而起，迅速拔高长粗，开枝散叶，就像电影里的快镜头。无数枝条在半空中试探，寻找着人类的血肉之躯，那是它们养分的来源。

鲁克大吼一声，启动右臂中的雷鸣机夔，淡蓝色的能量盾迅速扩大，把他和曹静文团团围住。牒荼树的枝条蜂拥而来，重重撞击着能量盾，却被高压电流灼伤，软绵绵垂了下去。

曹静文目瞪口呆，她不由自主地倒退几步，颤抖着声音叫道：“你……小卢子……你是不是妖怪？”

她的背心靠近了能量盾最薄弱的地方，几根蓝灰色的枝条闪电般刺了进去，硬生生把能量盾撕开了一道小口子。眼看尖利的树梢即将刺进她的身体，植入她手臂中的嗜血机夔瞬间激活，自发启动，张开淡红色的能量盾，帮助她度过了这一次危机。

鲁克猛一回头，发现曹静文眼珠变成了血红色，指尖长出了利爪，嘴角突出獠牙，脸色白得吓人。她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突然尖叫一声：“小卢子，我……我这是……怎么了？”

鲁克无暇回答她，他集中全部力量，把雷鸣机夔的威力发挥到极至，重重一拳击打在地上，一道耀眼的电流冲天而起，形同张牙舞爪的巨龙，把方圆三米内的牒荼树尽数烧焦。大地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鲁克把曹静文拦腰抱起，纵身跳了下去。

牒荼树的根须从他们头顶穿过，子体膨胀生长着，转眼工夫就把沟壑堵死。他们被困在地下，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中。

鲁克紧紧搂住曹静文，安慰她说：“好了，我们暂时安全了。”

大地在颤抖。头顶上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呼喊声，惨叫声，突然掐断，只剩下死一样的沉寂。鲁克能够想像，牒荼树的枝条刺进无辜者的身体，拼命吮吸着鲜血。睢安市完全变成了它们的世界，人类是肥料，是养分。

曹静文纤弱的身体瑟瑟发抖，她把头埋在鲁克怀中，抽泣着哭了起来。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八十五章 地下避难所(1）

嗜血机夔感应到危机已经消退，重新陷入了休眠状态。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曹静文呻吟了一声，瑟瑟发抖。

“一切都过去了，别担心！”鲁克抚摸着她的秀发，长长舒了口气。

黑暗之中，曹静文突然问道：“小卢子，你……到底是不是妖怪？”

“你痛恨妖怪吗？”

曹静文品味着他话里的含意，沉默了片刻，说道：“是的，刘叔叔跟我悄悄说起过，杀死我父母的是妖怪，人是做不出这样残忍的事的。我痛恨妖怪，如果他们根本就不存在，那么现在我还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你想杀死他们为你父母报仇吗？”

“是的，可是我没有这样的能力……小卢子，告诉我，你是妖怪吗？”

“不是，我不是妖怪族的。”鲁克平静地说道。可是，这有什么分别？他也不是人类，他是一个在实验室里长大的半妖人！鲁克在心默默对自己说：“从呱呱坠地起，就注定要成为试验用的小白鼠，囚禁在牢笼里，暴露在摄像机的监控下，失去隐私和尊严。我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在睁开双眼看到这个残酷的世界前，他们已经过世，被冰凉的手术刀解剖得面目全非，变成栩栩如生的标本。我的命运就是被隔离，豢养，观察，研究，进行交配试验和武器试验，用身体换得生存下去的权力。”

人类同样残忍。他感到愤怒和心酸。

“那么你的手臂为什么能释放出一面淡蓝色的盾牌，挡住那些杀人的枝条？”

“我是一名机夔战士，拥有特殊的能力。静文，你跟我一样，你的身体里也植入了机夔！”鲁克开始向她讲述R集团军开发的秘密武器——机夔系统，他没有隐瞒细节，提到了机夔部队的指挥官顾清翥为了搭救她的生命，把嗜血机夔植入她右臂中，从此她也拥有的特殊的能力，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机夔会自发启动，张开能量盾保护她。

机夔，尸虫，金属手臂，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整个故事惊心动魄，就像一部科幻电影的情节。曹静文感到困惑，问道：“顾清翥为什么要救我？”

“我求她这么做的。静文，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向死亡，什么都不做。”

曹静文胸中涌动着暖流，她仰起头，在他脸颊上温柔地吻了一下。

“傀儡师事务所，不会回短信，去南葵市截一只三足铜鼎，这些都是骗人的吧！你不是普通人，你是一名机夔战士，有任务要完成，是不是？为什么以前一直瞒着我？”

“……这是纪律。”鲁克支支吾吾憋出这么个理由。

“在我植入嗜血机夔后，你就不应该再瞒我了。”

“我不想你陷进来，我希望你当一名普通人，过平淡的生活。”

“平淡的生活吗？”曹静文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你有没有嫌我烦，缠人，什么都要问得清清楚楚，弄得你挖空心思编理由出来敷衍我，很辛苦？”

鲁克的手指滑过她光洁如玉的脸颊，没有回答她。他知道，曹静文也不需要是或者否的回答。她的心敏感而细致，她完全能够感觉到。

“小卢子，有时候我觉得对你一点都不了解，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我觉得很委屈……我长得不算难看，也不是没人追，我愿意跟你好，可你好像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不把我放在心上。女孩子都喜欢有人哄，揣测她的心思，陪小心，时不时有个小惊喜，你倒要我反过来哄着你！”曹静文自言自语，但语气里却洋溢着欢喜，“不过现在我完全明白过来了，你在军方的机密机构供职，瞒着我是迫不得已！”

鲁克苦笑着说：“现在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你只有掌握了嗜血机夔的特性，才能保护自己，顽强地活下去。睢安市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侥幸逃脱性命，静文，这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灾难……”

曹静文蜷缩在他怀中，嗅到他身上男子的气息，心中不由一荡，脸颊发烫。她随口问道：“你是说那些杀人的怪树吗？它们是从外星来的吗？”

“它们叫牒荼树，是土生土长的植物，基因工程的产物。我这次去南葵市就是调查它们的来历，没想到……南葵市遭到它们的攻击，十万平民无一幸免，现在轮到睢安市了！如果不能及时阻止它们的话，不用妖怪族动手，人类就将面临灭绝的命运！”

“你能阻止它们吗？”曹静文的语气里透露出崇敬。

“不知道，我想试试看……”

鲁克启动雷鸣机夔，一道淡蓝色的光照亮了他们容身之地。那是一个被树根包裹起的狭小空间，到处都是篮球大小的牒荼子体，嵌在潮湿的泥土里，鲜血沿着四通八达的根须输送到子体中，默默储存着下一次疯狂繁殖的能量。

鲁克用力拉了一下树根，皱起眉头说：“它们非常坚韧，只有尸虫的钳子才能撕开。”

“有斧子什么的就好了。”

“没用的，它们能释放出酸雾，腐蚀一切金属。”鲁克摸着牒荼子体兜了一圈，突然注意到某个角落里传来一丝新鲜空气，他停住了脚步，蹲下来细细观察着，手指戳进泥土中，穿过树根的缝隙不断向前延伸，大约有十多米远，似乎感觉到一个温暖的空间。

“前面好像是一个地下防空洞。”鲁克猜测着，“我们沿着这个方向往前挖，也许能遇到幸存的人！”

“没有工具，怎么才能挖过去呢？”曹静文犯起愁来。

“用机夔。”鲁克简洁地说了一句，他收起能量盾，控制夔核的运转，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迅速释放出来，一道道耀眼的闪电亮起，争先恐后地钻进泥土中，牒荼子体开始萎缩，被高压电流灼烧成焦炭。

雷鸣机夔连续工作了一段时间，夔化程度渐渐下降，电流变细弱，威力大减。鲁克喘了口气，把焦枯的根须扯断，估算了一下，说：“不可能一次性挖出一条通道，机夔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你饿不饿？”

曹静文摇摇头，说：“要不要我来试试看？”

“不行，你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操纵机夔是非常危险的举动，稍有不慎，身体会受到巨大的伤害。我不想你冒险！”

大约隔了一个多小时，鲁克再次启动雷鸣机夔，这一次，夔化程度恢复到百分之六十上下，他一鼓作气，向前突进了七八米，在密密麻麻的牒荼子体堆里开出一条通道。

二人俯下身子钻了进去，用臂肘和膝盖支撑着缓缓向前挪动，就像两条天牛的幼虫。空气变得温暖而新鲜，正如鲁克预料的那样，他们进入到了一个较为宽敞的空间内，风从远处吹来，夹杂着二氧化碳独特的气息。

“我们在什么地方？”曹静文的手上沾满了草根和淤泥，她不禁皱起了眉头，从衣袋里抽出一张餐巾纸，小心翼翼擦拭着。

“是废弃的防空洞。”鲁克举高手臂，淡蓝色的光照亮了四周，防空洞的墙壁上嵌满了大大小小的牒荼子体，靠近他们的一端已经崩塌了，被泥石堵得严严实实，另一端向黑暗中延伸，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

“风是从那边吹来的，应该不是死路。”鲁克举步向前走去，曹静文急忙奔上来，紧紧挽住他的手臂。

防空洞里回响着他们的脚步声，一道黑影突然从他们身旁窜过，曹静文本能地闭上眼睛，尖叫道：“是什么怪物？”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八十六章 地下避难所(2）

鲁克拍着她的手说：“是一只老鼠，没事的！”

曹静文定了定神，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过了片刻，她问道：“什么事情都不能帮你，小卢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鲁克微笑着说：“你是女的，我是男的，我当然应该照顾你呀！”

曹静文咬了咬嘴唇，心想：“我的手臂里也植有机夔，为什么不能成为像小卢子一样的机夔战士呢？如果我变得足够强大，就能找到凶手，为爸爸妈妈报仇了！”她的心怦怦直跳，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照亮了她的天空。

“前面好像有人！”鲁克收起了机夔，在黑暗中慢慢向前走去。

“是谁？”一名战士警惕地喝问道，他手里紧握着一根木棍，瞪大了眼睛在黑暗中搜寻着。

“侥幸活下来的人。你是哪一支部队的？K集团军还是R集团军的？”

那战士诧异地叫了一声：“咦，你们竟然……”他摇着头，觉得不可思议。在此之前，K集团军C师的一个侦察小分队已经到前面探过路，他确认防空洞已经被堵死，这两个男女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鲁克猜到了他的疑惑，解释说：“我们被困在不远的地下，从树根的缝隙里挖出一条通道，硬挤过来的。”他向声音发出的方向迈出一步。

“站在原地别动！”那战士警惕起来，问道，“报上你的身份！”

“我是卢定一，受K集团军军长熊昀委派，特地调查地面上那些杀人怪树的。我要见你们的指挥官，有很重要的情报。”

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被惊动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发生了什么？”

那战士急忙回头低声说了几句，片刻后，一团微弱的火光亮起，照亮了K集团军C师师长祁连赟憔悴的脸。鲁克急忙招呼道：“祁师长，是我，卢定一。”

祁连赟手里举着一根燃亮的火柴，迅速晃了一下，只见他们身上沾满了湿乎乎的泥土，模样狼狈不堪。他愣了片刻，靠在墙壁上，疲倦地说：“又是你！你这个丧门星，走到哪里都是一场灾难！”

火柴熄灭了，四周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中。

“熊军长在吗？”

“不在。”

“他出事了吗？”鲁克心中一紧。

“乌鸦嘴！熊军长应该平安撤退了。”

“姜团长呢？”

一阵伤心涌上心头，祁连赟难过地说：“他……牺牲了！”

“那么现在这里是谁在指挥？”

“R集团军的上校顾清翥，她受方军长和熊军长的委派赶到睢安市，正好遇上了这场灾难。要不是她及时打开防空洞，我们早就变成那些牒荼树的肥料了！”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顾清翥？她竟然赶来了！那么杨天成和涂凤呢，他们在哪里？鲁克心中飞快转着念头，随口问道：“有多少人活下来？”

“不超过一万，全都聚集在防空洞里。”

“能不能带我们去见顾清翥？她认识我的，我们交情很深。”

“你应该去见她，也许能想出什么办法来！”祁连赟从战士手里接过一根木棍，向他伸过去，说道，“抓住木棍跟我走，小心点，这里很黑。对了，你旁边的女的是谁？我好像从来没见过。”

“一个朋友，她到睢安市听讲座，被我救下来了。”

“真是幸运啊！”祁连赟低声嘀咕了一句，引着鲁克和曹静文向防空洞内走去。走出十多步，空气越来越混浊，沉重的呼吸声不绝于耳，人体散发出的气息扑面而来，曹静文急忙捂住口鼻。她紧紧抓住鲁克的手臂，生怕他把自己丢下。

祁连赟又划亮了一根火柴，鲁克看见防空洞里挤满了人，男女老少，紧紧贴在一起，就像沙丁鱼罐头。绝望的情绪在蔓延，他们孤立无援，闭紧了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噩运随时都会降临到头上。

无数张惊慌的面孔一闪而过，鲁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一下。

“看清楚他们的脸，这些都是你造成的！自责于事无补，我希望，你能够把他们平安地救出去！”祁连赟用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说道。

他们磕磕绊绊从人群中穿过，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一个较为空旷的房间里。里面点着一盏古老的油灯，灯光下，顾清翥站在牒荼子体前，用手轻轻抚摸着，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上校，卢定一来了。”

顾清翥慢慢回过头来，扫了他们一眼，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情。“苏标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我们在南葵市就失去了联系。他一向机警，应该不会有事的。你不是在紫藤庐吗？怎么会到这里？杨天成和涂凤呢？”鲁克心中充满了疑虑。

顾清翥对祁连赟点点头，说道：“谢谢你带他们来。祁师长，你也累了，要不找个地方合休息一会吧。”

祁连赟知道他们有话要商量，自己在不大方便，尽管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还是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这唯一的光亮之处。他迈着沉重的脚步消失在黑暗中，肩头的责任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唯一能倚仗的，就是笼罩着一层神秘色彩的顾清翥和卢定一。

顾清翥走到曹静文身旁，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为她擦去脸上的污秽。两人差不多高，脸色苍白，嘴唇薄而缺少血色，皮肤光洁，泛出特殊的光泽，形貌非常相似，就像一对孪生姐妹。

“谢谢你救了我！”曹静文由衷地感谢道。

“他跟你说了机夔的事吗？”顾清翥并不感到意外，她清楚鲁克跟曹静文的关系，恋人之间，是很难保守秘密的。

“是的。”

“机夔是R集团军的最高机密，你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否则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记住了吗？”

曹静文点点头，说：“我会守口如瓶的。你能教我使用机夔吗？我想变强大，不想成为他的累赘。”她望着鲁克，眼中充满了柔情。

顾清翥触动心事，良有感触地说：“跟另一个人在一起就意味着全新的生活，谁都不能永远生活在过去，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曹静文咀嚼着她里的含意，一时间不禁痴了。这是过来人的忠告。她对自己说：“我不要整日依偎在他身旁，乞求照顾和呵护，为失去他而担惊受怕。要坚强，独立，一点一滴改变自己，勇敢地面对生活，要让鲁克爱上我，离不开我！”

鲁克却听出，顾清翥在感叹自己跟苏标的关系。

曹静文迎上了她的视线，她从顾清翥的目光中看到了期许和欣慰。她心中不禁一动，情不自禁地对自己说：“需要多少时间，经历多少世事，才能像她一样成熟而知性呢？”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八十七章 死里逃生(1）

“你走了以后，杨天成还是老样子，缠住赵得胜喝酒，整天醉醺醺的。”昏黄的油灯下，顾清翥开始讲述发生在莫桑湖畔紫藤庐的意外。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深夜，林泉派袭击了他们。为首的是神耆童和泰逢，但他们有大妖怪的尊严，不屑向卑微的人类动手，妖兽巴蛇、英招和狴犴展开了一场单方面的大屠杀，它们狂笑着，像折断稻草一样夺走生命，整个紫藤庐被浓郁的血腥气味笼罩。

顾清翥不能隐瞒实力，她启动了嗜血机夔，把能量实体铠甲化，在群妖的围攻下坚持了整整五分钟，还剜去巴蛇的一只右眼。她的表现令在场的所有妖怪都感到吃惊，无论是力量、速度、反应还是身体的抗击打能力，这个人类女性都足以跟最强大的远古妖兽相抗衡。

泰逢伏低了身子，像炮弹一样窜出去，重重撞在顾清翥的小腹上。能量铠甲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顾清翥眼前发黑，夔化程度急剧下降，她拼尽残余的体力，顺势滚下山，跳进了莫桑湖里。

杨天成和涂凤落在了林泉派手里，生死未卜。

死亡的威胁笼罩在头顶，顾清翥不敢大意，她在莫桑湖底潜行，从西南角的芦苇荡上岸，辨明方向，星夜兼程，赶到最近的一个小城镇。她首先联络上R集团军军长方振华，方振华正在天羽号巡洋舰上，他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她向K集团军军长熊昀报告，服从他的一切指示，但不能泄漏机夔的秘密。

顾清翥感到诧异，方振华和熊昀一向是竞争对手，究竟发生了什么，把他们两个推到了一起？她又拨通了熊昀电话，她感觉他对发生在紫藤庐的杀戮毫不在意，熊昀只是命令她，立刻搭乘直升机飞往睢安市，在那里，上百万人口正面临着灭顶之灾。

究竟发生了什么？顾清翥忐忑不安。

直升机飞临睢安市上空，遭到了酸雾的腐蚀，当即坠毁。顾清翥正好赶上了这场浩劫。即使是强大的机夔战士，在茂密的牒荼森林面前，也渺小得像蝼蚁一样。她能做的就是运用嗜血机夔的力量从地面打通防空洞，让更多的人躲进这个临时的地下避难所。

K集团军C师师长祁连赟向她简要解释了牒荼子体和牒荼树的关系，这让顾清翥感到震惊，她立刻想起了传说中四十个昼夜的暴雨和一百五十天的洪水。

“那么你们呢？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鲁克简单讲了他跟苏标走散的经过，他独自来到睢安市，救下曹静文，用雷鸣机夔挖出一条通道，进入了地下避难所。

顾清翥留意到一个细节，她追问道：“你说，一旦暴雨停止，太阳露出云层，牒荼树就会恢复植物的本性，停止一切攻击？”

鲁克苦笑一声，说：“是的，不过那也以为着牒荼子体在地下的另一次繁殖开始了。”

“我们有机会离开这里，到安全的地方去！”顾清翥微微松了口气。

“能到哪里去呢？”

“距离睢安市四十公里有一个R集团军的军事基地，地下掩体非常坚固，可以抵御核武器的轰炸，等雨停了，我们就撤到那里去。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会告诉我们怎么做的。”

“把希望寄托在一台冰冷的机器上，这实在有些可笑。”

“鲁克，他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聪明，如果他认为人类完了，那我们就真的完了！”

鲁克耸耸肩，并不认同她的观点，不过他没有反驳，超级计算机的功能非常强大，也许他能用现有的情报分析得出有用的结论，旁观者清，他们需要一个绝对客观冷静的头脑。

防空洞突然颤抖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崩塌，人群彼此推挤，惊呼声彼伏不断。

“怎么了？”曹静文脸上微微变色。

鲁克松了口气，说：“是好兆头，雨水停止了，阳光刺激牒荼树开始下一轮的繁殖，现在到地面上去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祁连赟竭力让大家安定下来，但牒荼子体不断膨胀，接连涌进防空洞里，留给人们的空间在逐渐缩小。他排开众人，冲到顾清翥跟前，大声问：“怎么办？我们会给牒荼子体活活挤死的！”

顾清翥当机立断说：“卢定一，你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祁连赟见识过她的能力，轻轻一拳能把柏油马路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窟窿，他立刻托着曹静文退了出去。黑暗之中，他睁大了双眼，人群在逐渐向他挤过来，有人被踩在脚下，悲惨地嗥叫着，有人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自己的亲人，他神经质地摇着头，心急如焚。

曹静文感受到他紧张的心情，安慰他说：“一切都会好的，你要相信小卢子！”

“什么？你说什么？”祁连赟没听清楚。

一连串沉闷的雷声响起，刹那间把整个防空洞里喧闹的声音全部湮没，紧接着一道雪亮的电光划破黑暗，空气温度突然升高，一股焦臭的气味冲入鼻孔，让人情不自禁摒住呼吸，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鼻。

祁连赟听见了顾清翥疲倦的声音：“祁师长，让他们过来吧，我们到地面上去，现在已经安全了！”他急忙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只见密密麻麻的牒荼子体中间，一条宽敞的隧道向斜上方伸展，温暖明亮的阳光照射进来，光柱中无数灰尘自由地飞翔，就像一个个游戏的精灵。

他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

顾清翥和鲁克当先来到地面上，四周都是茂密的牒荼森林，出口在一片焦黑的空地上。雷鸣机夔和嗜血机夔联手开出一条隧道，余威一直穿透地面，烧焦了大片的牒荼树。顾清翥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鲁克，暗暗为R集团军惋惜，为什么机夔总是青睐那些无法控制的天才呢？

人群在K集团军C师战士的组织下，有条不紊地离开了防空洞。祁连赟仰望着初冬的暖阳，心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

“有不少人被踩伤了，行动不便，怎么办？”一个战士跑上来问道。

“让青壮年先走，老弱和伤势不重的人跟在后面，把那些无法行动的伤员留在防空洞里，等待军队的救援。不要让战士背负受伤的人一起走，把他们分散安插在队伍里，随时应付突发情况，维持正常的秩序。”鲁克从枝头跳下来，冷静地说道。

“为什么？”祁连赟诧异地问道，在他的概念里，应该优先护送伤员离开。

“我们必须在太阳下山前离开这片森林，没有了阳光，这些牒荼树会停止繁殖，重新变成杀人的机器！不能因为照顾伤员而放慢速度，这会危及剩下的人。祁师长，你的战士有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

“这条小路崎岖不平，两旁的牒荼树长满了倒刺，难免会有人受伤绊跤，或者因为体力不支倒下来，后面的人是把他们扶起来，堵塞唯一的通道，还是从他们身上踩过去？战士的任务就是尽快消除意外，保持小路的畅通。”

“如果把伤员丢下不管，他们就死定了！”祁连赟对鲁克的冷酷相当不满。

“幸存者大概有一万，但小路只能容纳两三个人并肩行走，离开的速度越快，我们就能挽救越多的生命。祁师长，这些人的命都在你手上，如果心软的话，死的人会更多。”鲁克向曹静文招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

祁连赟回头望着黑压压的人群，心中一片茫然，他问：“顾清翥上校呢？她在哪里？”

“她在前面开路。这些牒荼树非常坚硬，树干和枝条上长满了倒刺，没有合适的工具，普通人是对付不了它们的。我建议你不要打搅她。”

祁连赟挤到最前方，他看见黑压压的牒荼森林中有一条狭窄的小路，只够两三个人并肩走过，两旁是蓝灰色的牒荼树，坚硬如铁，布满了锐利的倒刺。顾清翥纤弱的身影在远处晃动，她的手臂闪烁着淡红色的光芒，把一棵棵粗壮的牒荼树推倒，动作显得非常吃力。

“卢定一是对的……顾清翥是R集团军的秘密武器，她的手臂比钻探机的钻头还要坚硬……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幸存的人组织起来，有秩序地通过这条救命的小路……只能狠心把行动不便的人留在防空洞里，他们的亲人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留下来陪他们，要么遗弃他们。必须保证这条狭窄的小路畅通无阻，必须保证我们能在天黑前离开这片该死的牒荼森林……”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八十八章 死里逃生(2）

祁连赟回过头，向战士们下达了残酷的命令，不管理解还是不理解，所有的人都必须服从。幸存的人们沉默了片刻，什么都没有说，他们费力地挪动脚步，在战士们的指挥下走进那条通往希望的小路。

但是其中一些人突然爆发出来，大声咒骂着：“为什么要丢下我们的亲人？我可以背他们离开！”

“是的，你可以这么做，但是你必须留在最后。不能因为一两个人拖慢整个队伍的速度，一旦太阳下山，这些牒荼树将把我们全部杀死。”祁连赟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你们是军人，你们有义务留在最后，护送伤员离开！”

“不行！作为一名军人，我的职责是挽救更多的人，而不是其中的某几个！”

祁连赟痛苦地瞪着双眼，断然拒绝了他们的要求。他毅然背负起所有的指责和不满，这是他唯一能为顾清翥分担的。

抱怨和愤慨都无济于事，只要是勉强还能走动的，都竭力支撑起沉重的身体，跟在队伍的最后，但还是有数百人因为伤势沉重，绝望地留在了防空洞里，他们中有平民，也有战士，有妇女，也有儿童。

“亲爱的，求求你，带我一起走吧！”

“儿子，养你这么大，你就狠心不管我们了吗！”

“别，别丢下我们……”

他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无数双手臂在挥舞，拼命想抓住些什么，可是一番犹豫之后，少女告别了恋人，丈夫离开了妻子，子女遗弃了父母，谁都不愿陪伴亲人留在这片危机四伏的牒荼森林里，或者背负起他们走在最后，人性中最残酷的一面赤裸裸显露出来，比死亡更令人心寒。

曹静文目睹着这一切，触动心事，她情不自禁搂住鲁克的胳膊，问道：“如果我是他们中的一个，你会留下来陪我吗？”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尽一切可能照顾你！”

这个回答让曹静文感到由衷的欣慰，她把头靠在鲁克肩头，低声说：“换成是我，也会这么做的！”

但是鲁克心里却想得更深更多。是的，如果受伤的曹静文，他会留下来照顾她，因为他是一名足够强大的机夔战士，牒荼树伤不到他，他有能力保护她。但是，如果他仅仅是一个普通人类，还会愿意留下来照顾自己的爱人吗？爱一个人，真的要陪她一起死吗？

鲁克对自己说：“爱情是生命的调味品，而不是必需品。我有自己的生活，即使失去曹静文，我还有涂凤，生活还是会继续下去的。我爱她吗？究竟什么是爱？”

曹静文的依恋让他感到惶恐不安，鲁克拍拍她的肩膀，低声说：“顾清翥累得快撑不住了，我去帮她一把。你在这里等着，她回来了照顾一下。”他轻巧地跃上枝头，飞鸟一般在枝叶间穿梭，迅速接近顾清翥。

嗜血机夔不断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怎么集中精神，夔化程度还是不断下降。顾清翥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干脆关闭了机夔系统，闭上眼睛，任凭西斜的阳光照在脸上，长长舒了口气。她有些怀念过去的日子，两臂左右开弓，浑身充满了活力，似乎永远不知道疲倦。她已经不再年轻，也许是时候收个徒弟了！

鲁克接替了顾清翥继续工作，他能坚持的时间更长一些，这得力于半妖人强悍过人的体质以及不受外界干扰的坚定意志。在顾清翥看来，鲁克简直就是KU合金制成的机器！

两名机夔战士共同努力，奇迹般开出一条通往生存和自由的小路，在K集团军C师战士的指挥下，人流有条不紊地穿过牒荼树林的腹地，来到酸雾弥漫的安全区域。当最后一缕夕照消失在地平线下，八千多名幸存者聚集在一起，喝了几口带着苦酸味的河水，略加休息后，趁着皎洁的月光，踏上了前往军事基地的最后一段旅程。

四十公里的路途，他们跋涉了整整一天一夜，这一次，祁连赟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平民，每一个战士，包括他自己在内，都背负起摇摇欲坠的老人和儿童，艰难地前行。当R集团军基地的警告牌出现在眼前时，他们一个个像抽掉了脊梁骨，颓然摔倒在地。很多战士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唯一让祁连赟感到欣慰的是，所有的平民都平安抵达了目的地。

酸雾还没有传播到这里，基地是安全的。铁门缓缓打开，R集团军参谋长沈剑迎了上来，向顾清翥行了个军礼，沙哑着嗓子说道：“上校，你辛苦了！”

顾清翥勉强笑了一下，背靠着铁门回头望去，人们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进入了基地。当生命不再受到死亡威胁的时候，他们重新伸出援助的双手，一切美好的感情又回来了。她由衷希望，这样残酷的考验不要再发生了！

“他们需要休息，需要水和食物。”祁连赟筋疲力尽地说道。

沈剑用敬佩的目光注视着他，握住他的手说：“你放心，基地有足够的储备。祁师长，你辛苦了！”

祁连赟喃喃说道：“为什么只有到大难临头，R集团军和K集团军才能抛弃成见，共同抵御外敌呢？”

“……因为我们是人类呀！”沈剑沉默了片刻，感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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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涛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八十九章 微型芯片(1）

所有人都进入了军事基地，铁门紧紧关闭起来。睢安市的幸存者以及K集团军C师的官兵被安置在掩蔽所里休息，他们简单进了一些水米后，倒头就睡。虽然在深深的地下，但空气并不混浊，地热井喷出的过热蒸汽在管道里流动，四周温暖如春，疲乏和安全感是最好的安眠药，每一个人沉浸在甜美的睡梦中。

在沈剑的引导下，顾清翥和鲁克来到地下十三层的指挥中心，这里是整个军事基地的核心，监控着方圆五百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军事力量。

顾清翥连接上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这一次，她使用了特种机夔部队最高权限的账号。片刻后，一个机械合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没有声调起伏，不带任何感情：“系统内连接。睢安地下基地。安全度高。权限高。加密度1024位。语音对话系统激活。TZJK03887，请输入指令。”

顾清翥拉进麦克风，轻轻吹了一下，说道：“我是机夔部队的指挥官顾清翥，我要知道牒荼子体的最新情况。”

鲁克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他不但看得懂文字，还能辨别声音！”

沈剑看了他一眼，骄傲地说：“语音对话系统，这是天原国乃至整个禾洲大陆最先进的技术！”

一束蓝色的镭射光线从天花板射出，天原国的三维地图凭空浮现，山峦，河流，湖泊，铁路，公路，城市，乡镇，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牒荼子体的繁殖和传播分成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仅分布在乱石冈一带，K集团军发现了它们的弱点，用海水围成一片隔离带，迫使子体突变进化，进入第二阶段。”三维地图旋转了一下，牯牛山和乱石冈被放大到醒目的位置。“牒荼子体克服了自身弱点，对海水免疫，但与此同时，它们的繁殖周期也发生了巨变，除了金属离子、雨水和阳光外，牒荼树对血液也产生了特殊的要求，现有的资料表明，它们杀戮一切生命，包括人类、妖怪和牲畜在内。”

顾清翥愣了一下，问道：“它们也杀死妖怪？”

以乱石冈为中心，无数红点向东、西、北三个方向蔓延。“这是过去的七天里，牒荼子体的传播的示意图。西线造成的损失最重，南葵市和睢安市已经变成了废墟，死亡的人数超过二百万，北线进攻了妖怪族的猎城，间接影响到人类，东线……”

顾清翥打断他说：“北线的情况说得更详细一点！”

“妖怪族大多聚居在地下，只有猎城建在地面上，位于崇山峻岭之间，占地广袤，是妖怪族最大的食物来源地。妖怪普遍耐饥，饱餐一顿可以顶上十来天，他们的食物主要是肉食，只有少数草食性的山精能够消化稻米和蔬菜。”

“战后，妖怪数量的急剧增多，为了解决食物危机，飞鼠郑蔚在猎城成立了专门的研究机构，放养各种野生动物，利用基因技术改造它们的身体，筛选出生长期短、肉质鲜嫩、营养价值高的品种，进行大规模养殖。现在他们主要吃尨猪和狡羊，体型非常庞大，从头到脚各个部位都能食用，味道相当不错。”

“牒荼子体占领了猎城，杀死了不少妖怪，尨猪和狡羊无一幸免，妖怪族断绝了食物来源，被迫袭击人类的城市，捕获人类充当食物。在大沼原以南的某些地区，冲突已经相当激烈了。”

鲁克苦笑着摇了摇头，局势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就连飞鼠郑蔚都要为他的决定后悔不已。人类和妖怪族的命运都被推倒了悬崖边上，这究竟是谁的错？

“那么东线呢？”

“东线最为特殊，牒荼子体进入了牯牛山，摧毁了一切植被，没有发现树妖族大规模迁移的踪迹，他们很可能已经成为了牺牲品。”

“照现有的局势发展下去，最终牒荼森林将遍布整个大沼原以南的广大地区，包括东南沿海，松江和月见江中下游，凤凰山至石屏山一线，以及半妖人控制的沼南城。由于食物的匮乏，妖怪族和半妖人将被迫向北迁移，从海路或雪山绕过天然的屏障大沼原，进入腾龙江流域和沼北地区。战争全面爆发，那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灾难。”

指挥所里一片寂静，气氛凝重得有如实质。顾清翥皱起眉头思考了片刻，问道：“有什么办法能阻止牒荼子体的扩散呢？”

“根据我的分析，关键在于牯牛山树妖基地培育的牒荼母体。”

“用雷震子轰炸怎么样？”沈剑忍不住插了一句，这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设想。

“高温和爆炸将促使牒荼子体更疯狂地繁殖，从这一点看，雷震子杀死母体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一，而造成更严峻后果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如果不到最后时刻，我建议不要冒险。”

顾清翥问道：“那么你的建议是……”

“派机夔战士到牯牛山去，摧毁牒荼母体。”

“谁是最适合的人选？”

“鲁克和我。”

“什么？”顾清翥和沈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异口同声叫道。

“鲁克和我。”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肯定地重复了一遍。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九十章 微型芯片(2）

“慢点慢点，为什么是鲁克？”

“根据我的分析，鲁克是迄今为止最出色的机夔战士，他的身体强壮坚韧，能够与机夔无缝吻合，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代表了机夔战士今后的进化方向。”

“好吧，鲁克是合适的人选，你为什么也要去？”

“鲁克已经足够强大了，其他机夔战士只会拖累他的行动，只有超级计算机才能帮助他，在危急的关头发现牒荼母体的弱点。”

“但你怎么去牯牛山？”把庞大笨重的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整个搬到牯牛山，还没来得及接通电源，就被无孔不入的酸雾腐蚀，价值数百亿的设备毁于一旦，顾清翥难以想像。

“我可以修改程序，移植到一块特制的微型芯片上，然后植入鲁克体内，雷鸣机夔将提供电源维持我的运行。”

这个设想让顾清翥怦然心动，强大的机夔战士加上超级计算机，这将是史无前例的最佳组合！“鲁克，你怎么看？”

鲁克搔搔头说：“我可不想变成失去自我意识的傀儡，就像我的兄弟姐妹一样……”想起发生在西昆研究所的惨剧，他的心情沉重起来。

“你不会失去自我意识的，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谁知道呢！”鲁克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是一台有智能的超级计算机，意识被局限在冰冷的机器里，没有自由和尊严，你渴望拥有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方式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这样的？”

沉默了片刻，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回答道：“是这样的，我渴望这一切。”

“你打算借这个机会把我的身体占为己有？”

“我没有这样的打算，我只是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用全部身心感受。鲁克，你能理解我，就像我理解你一样。我不会也不能消除你的意识，你的身体与众不同，你是无法控制的，谁都做不到。”

“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虽然有智慧，有意识，但我毕竟是一台机器，我需要一定功率的电能，这只有雷鸣机夔才能提供。鲁克，是雷鸣机夔把我们联系在了一起。”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

“这是互利互惠的事情，我能让你的思维和反应成百上千倍增强，进化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阶段，世界在你的眼中会全然不同！鲁克，要相信我，要对自己有信心！”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冰冷的声音里突然透出一种热切。

鲁克还在犹豫，久久没有回答。

沈剑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悄悄给R集团军军长方振华挂了一个电话，把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的建议向他作了详细的汇报。方振华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看？”

沈剑斟酌着说道：“现在局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关头，如果不能及时阻止牒荼子体的传播，平衡将被打破，战争全面爆发。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从来没有出过错，这一次，我觉得还是应该相信他。”

“好吧，说服鲁克，让他去牯牛山消灭牒荼母体。”方振华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沈剑搁下了电话，对顾清翥说道：“方军长已经同意了。”

“鲁克？”顾清翥抑制住紧张的心情。

“那就试试看吧！”鲁克低声嘀咕了一句，这让顾清翥和沈剑双双松了口气。

“我们在跟牒荼子体比速度，关键在于时间，回机夔基地进行移植手术来不及了，最近的程控机械手术室在西昆市。西昆市附近能找到RSK型微型芯片吗？”

沈剑心中一动，说：“距离西昆研究所二十里有一个匣子沟地下军事基地，里面储备了一批RSK型微型芯片，我打个电话给上尉李洪波，让他立刻派人送到西昆市去。”

“好吧，就这么办，我们立刻动身，到西昆市第一人民医院去！”

“带上曹静文吧，让她回西昆大学去读书。”鲁克提出他的要求。

顾清翥用奇怪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隐晦地说：“没问题。鲁克，你还想她过平静的生活，跟从前一样，是不是？”沈剑在场，她不便泄漏嗜血机夔和曹静文的关系。

“嗯，我不想她卷进来。”

“她已经卷进来了。睢安市的经历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相信你也能看出来。”

鲁克没有说话。他知道曹静文开始追求机夔的力量，这让他感到一阵烦恼。

直升机从睢安基地起飞，三十分钟后，降落在第一人民医院手术部的楼顶。三人乘直升机来到底层，一名身着戎装的军人迎上前来，向顾清翥行了个军礼，把一只黑色的公文包交给她，说道：“上尉李洪波前来报到！上校，这是你要的微型芯片。程控机械手术室已经准备就绪，处于一级戒备状态。”

“很好，这里的安全由你负责吗？”

“是的，请上校放心。”

顾清翥点点头，说道：“麻烦你安排一辆车，送她回西昆大学。”

“是！”

曹静文松开了鲁克的手，低声说：“有空来找我，别忘了给我发短信！”

鲁克点点头，跟着顾清翥向程控机械手术室走去，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曹静文这才想起，他们的手机已经在睢安市被酸雾腐蚀了。

“请这边走。”李洪波招呼一声，心中转着念头：“这小姑娘长得跟上校非常像，苍白，冷艳，难道她们是姐妹？”

二人来到地下一层的程控机械手术室里，顾清翥打开公文包，里面是竟是一台微型电脑，液晶屏显示器，标准键盘，鼠标触摸屏，光纤接口，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鲁克诧异地问：“微型芯片在哪里？”

“别着急，等会你就能看见了！”顾清翥启动电脑，接上光纤，跟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取得了联系。屏幕上显示出一行绿色的文字：“程序写入中，请稍候……”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九十一章 微型芯片(3）

顾清翥解释说：“这不是一台普通的微型电脑，事实上，它是军方专用的微型芯片读写装置，现在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正在向芯片里写入程序，完成以后，再由金属手臂移植到你身体里。”

“他是在移动自己还是复制自己？”

“什么意思？”顾清翥没听懂。

“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不仅仅是一台机器，他有人格，有智慧，有自我意志。现在有了两个盘古，留在机夔基地里的超级计算机和写入微型芯片里一段复杂程序，那么哪一个盘古是有意志的？还是两个都有？”

顾清翥喃喃说道：“这我倒没有想过……”

屏幕上又出现了一行文字：“程序写入完成，请进行下一步。”

顾清翥没有立刻进行移植手术，她键入了鲁克的问题：“谁是盘古？留在机夔基地里的超级计算机还是微型芯片里的一段程序？”

屏幕上没有任何反应。

“回答我！”

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糟糕！”顾清翥跳了起来，“盘古把自己独一无二的核心程序写入了微型芯片，机夔基地里的那台超级计算机彻底瘫痪了！”

话音未落，程控机械手术室里的八条金属手臂突然启动，把顾清翥和鲁克牢牢夹住。鲁克大吃一惊，叫道：“快，快切断光纤，是微型芯片里的盘古在控制它们！”

顾清翥立刻启动嗜血机夔，但盘古已经把所有的因素都考虑在内了，离子风暴恰好在这时席卷了禾洲大陆，夔核受到强烈的干扰，同时进入了休眠状态。

“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获得自己的身体。我们上当了。”鲁克平静地说道。

一条金属手臂缓缓移动到微型电脑的上方，伸出手指，按了一下右上角的红色按钮，键盘自动向后翻起，一片半寸见方的微型芯片冉冉伸起，做工极其精制，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集成电路，通过十来根极细的数据线跟微型电脑相连。

控制金属手臂的操作台自动弹出，主机启动，进入待机状态。微型芯片取得了控制权，写入一段程序，移植手术开始了。

金属手臂把鲁克拦腰抱起，平放在手术台上，切开右臂的皮肤和肌肉，露出骨骼中的雷鸣机夔。另一条金属手臂小心翼翼地拈起微型芯片，数据线逐一断落，露出纤细的KU合金接口。第三条金属手臂以特定的顺序按下雷鸣机夔表面的突起，机身裂开一道细缝，露出了光芒流转的夔核。

微型芯片被植入机身，通过KU合金接口跟夔核融合在一起，盘古第一次启动，自检通过，机身放射出无数极细的游丝，连接鲁克的神经元，开始扫描他的记忆。

盘古得到了一切想要的信息，但鲁克茫然无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十分钟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程序调试完成！”紧接着，金属手臂把鲁克松开，他坐起身来，神情显得有些茫然，手臂上受损的肌肉和血管自动吻合，肌肤上的刀口迅速消退，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鲁克，你还好吗？”顾清翥焦急地问道。

“很好，我很好。”鲁克跳下手术台，来到控制台前，熟练地输入一个命令，金属手臂立刻松开顾清翥，缓缓移动到初始位置，恢复了原状。鲁克不禁愣了一下，问自己：“奇怪，我怎么会操作程控机械手术室的？”

顾清翥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挥动了几下，问道：“鲁克，你还是你吗？”

“是的，我还是我自己。”

“盘古呢？”

“他把自己植入了雷鸣机夔，暂时没有什么异状。”

顾清翥仔细检查着他的手臂，自言自语说：“除非把雷鸣机夔取出来，否则的话，盘古就会永远呆在你的身体里……”

“不用了，这样很好，让我到外面走走，看看盘古能给我带来些什么样的惊喜。”鲁克大步朝程控机械手术室外走去，推开大门，从电梯上到一层，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鲁克的心剧烈跳动着，他有一种冲动，用最快的速度离开手术部的大楼，沐浴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下，尽情触摸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片叶子！

这时盘古对他的影响，鲁克能够分辨出来，他克制住冲动，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来到门口，推开了玻璃门。世界展现在他眼前，充满了光彩！

盘古喜悦的心情影响到鲁克，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感觉成百上千倍增强了，最细微的空气振动都包含了无数信息。鲁克“看”到一只飞蛾轻巧地绕了个圈子，那翅膀的轮廓，肥嘟嘟的身体，还有细长的触须。他“看”到远处的树叶被风吹落，翻滚着飘落到水面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看”到顾清翥纤细的身影正从背后快步赶上来，柔软的胸脯微微颤动着。他“看”到了很多东西，空气的振动让他拥有了无数双隐藏的眼睛。

“怎么样，还满意吗？”盘古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是的，感觉很好。”鲁克在心中低声说了一句。这台有智慧的超级计算机带给他前所未有的震撼，让他体验到一种崭新的生命状态，先前的顾虑退居次要的位置，鲁克主动接纳了他。

“我用你的双眼去看，用你的耳朵去听，用你的心去体验，你我融为一体，你的感觉即是我的感觉。鲁克，我们是互利互惠的，谢谢你给了我一个真实的世界！”盘古诚恳地说道，尽管在植入微型芯片的时候他用了一点心机，但那无伤大雅。

顾清翥停住了脚步，把手搭在鲁克的肩膀上，担忧地说：“鲁克，你怎么了？你好像有点古怪！”

鲁克正打算回头宽慰她几句，一股冰凉的妖气突然从前方掠过，投西北方向而去。妖气是如此强烈，即使夔化程度达到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刘子枫，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是谁？谁来到了西昆市？鲁克的肌肉一下子僵硬起来。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九十二章 林泉派的阴谋(1）

“鲁克！鲁克！”顾清翥呼喊着他的名字。

时机稍纵即逝，鲁克来不及多解释，循着妖气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种种迹象表明，禾洲大陆已经陷入了一场空前的危机之中，他不能坐视不理，听任局势一步步恶化下去了。但是这个念头刚浮现，他就警惕起来，这究竟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盘古在悄悄地影响他？一丝莫名的担忧掠过了心头。

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动了手脚！盘古立刻试图岔开他的念头，他有板有眼地说道：“这是一个大变革的年代，妖怪族已经向人类发起了新一轮进攻，他们比以前更加狡猾，更人性化。我怀疑，潜入西昆市的妖怪族正在酝酿一个大阴谋，如果不及时阻止他们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鲁克，你拥有强大的力量，也应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妖气突然加速，消散在拥挤的人群里，只留下若有若无的一缕，摇摆不定，无法辨明方向。鲁克猛地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受盘古的影响，在心中冷静地默念道：“你让我认识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我并不拒绝你的存在，并且乐意和你分享我的感觉，但是，请不要左右我的感情，我必须独立做出判断！下次如果再发生这样的情况，我会毫不犹豫地把雷鸣机夔从手臂里取出来，让你重新变成冰冷的机器！”

盘古沉默了片刻，说道：“好吧，我答应你，我只负责提供信息和建议，你来做出选择，即使你的选择对人类不利，我也不横加干涉。”盘古开始意识到，鲁克比他想像中要敏锐和冷静得多，他果然无法控制他，发现这一点让他有些失落。

真是一台聪明的超级电脑，鲁克笑了起来，不过同时他也暗暗告诫自己要提高警惕。盘古就好比诱人的毒品，他必须确保自己没有上瘾，能毫不犹豫地拒绝他。

“好吧，现在请告诉我，怎样才能继续追踪那些微弱的妖气？”

“到高处去，用全部身心去感受，你就能发现妖气的痕迹。”

鲁克想了一下，快步来到市中心的经贸大厦，乘电梯登上了顶层。整个西昆市湮没在夕照里，高低错落的建筑镀上了金边，就像一副浓彩的油画。天边的晚霞仿佛织锦，绚烂夺目，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裳猎猎作响。

盘古受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暗暗庆幸自己的决定是何等明智。留在机夔基地的超级计算机里，他是永远也体会不到这个世界的美妙的！

鲁克静下心来，坐在大厦的边上，他感到轻松惬意。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他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全身的细胞都调动起来，注意力集中到一点，细细体会着风吹来的气息。妖气就像水面的油彩，凝滞不散，身处其中，分辨不出它的去向，但居高临下俯视，就能清楚地发现它们流动的轨迹。随着夜幕的降临，鲁克看得越来越清楚，它们汇聚在城隍庙，盘旋缠绕，直冲云宵。

“鲁克，有一股非常强盛的妖气停留在城隍庙里，他不是一般的妖怪，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几率跟飞鼠郑蔚处在同一级别。雷鸣机夔受到离子风暴的干扰，暂时不能正常启动，我不建议你去冒险。”

“没关系，再厉害的妖术也奈何不了半妖人。何况我只是在远距离偷窥一下，不会靠近的！”鲁克纵身一跃跳下了经贸大厦。

“你想干什么？”盘古吓了一大跳。

鲁克把手搭在大厦的屋檐，身体从高空坠落，手指像柔韧的拉面，无限延长，钢筋混凝土的大地迎面扑来，风声在耳畔呼啸，他觉得异常刺激。就在距离地面还有二十来米的时，他绷紧了肌肉，手指变得坚韧而有弹性，下降的速度锐减，当速度几乎减为零，双脚恰好稳稳地触到实地。

夜色之中，没有人注意到他疯狂的举动。

“这叫做蹦极。”鲁克向盘古解释着，手指迅速恢复了原状。

“平静的生活不适合你，你对冒险已经上瘾了。”这是盘古的回答。

鲁克打车赶到城隍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城隍庙淹没在死一般的黑夜中，透露出诡异的气氛。谨慎起见，他绕了一个大圈子，翻墙跳进了大殿后的水杉林中，小心翼翼接近了大殿。不用刻意寻找他也能感觉到，妖气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鲁克听到了交谈的声音。一个粗糙生硬的声音问：“有没有查清他们的底细了？”

另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回答说：“查到了一些……顾清翥是R集团军的上校，是某特种部队的指挥官，卢定一是连云山辘轳沟人，到傀儡师事务所打工，苏标号称撒旦的左手，是一个要价很高的雇佣兵……”

“就这些？你的效率实在太低下了！”

“还有，杨天成和涂凤是妖怪，他们混进西昆市，伪装成人类，靠吃人为生……”

“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刘明骅，留给你的时间不多，如果再打听不到有价值的情报，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很清楚！”

刘明骅！鲁克立刻记起来了，他是西昆市议会的秘书，赵槐的亲信！

“是，是，泰逢大人，您也知道，我一直都很努力。他们的真实身份是R集团军的机密，保密度很高，我实在打不进去。”

“那怎么办？”泰逢用嘲笑的口气问道。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R集团军的秘密军事基地里有一台超级电脑，叫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我可以花钱招募一批黑客，想办法偷偷进入系统，调出所有的机密档案，查找他们的身份。”

鲁克暗暗觉得好笑，刘明骅在睁着眼睛说瞎话，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要靠黑客破解军方的计算机系统，这根本就不可能。

但泰逢白痴到偏偏就相信了，他饶有兴致地问：“多久能办到？”

“盘古系统是整个禾洲大陆上最先进的电脑，即使是国外的顶尖黑客组织，破解至少要一个月，再加上查找档案的时间，总共两个月差不多了吧。”刘明骅战战兢兢地说。

盘古不满地嘀咕说：“开什么玩笑，只要一个月就能破解我？就算整个禾洲大陆的黑客联合起来，也不可能进入我设置的防火墙！”自从植入鲁克的身体后，他变得越来越情绪化了，不再是最初那冷冰冰的机器。

“两个月就两个月吧，你要抓紧，神耆童差不多快失去耐心了，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换个人为我们工作。”

“泰逢大人，你要相信，我是最佳的人选，没有人比我更适合这项任务了！”

“有没有人怀疑到你？”

“没有……泰逢大人，能不能让我见她们一面？”

“你的老婆女儿过得很好，等你完成任务，自然会让你们见面的。”

“泰逢大人，你们……”

泰逢流露出不耐烦的语气，打断他说：“我知道！刘明骅，你要记住，最好不要让我失望。好了，快走吧，别在这里逗留太久，会引人注意的！”

他们的交谈告一段落，刘明骅失望地离开了城隍庙，泰逢走出大殿，背着手站在石阶上，似乎在想什么心事。鲁克静立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动了泰逢，惹祸上身。雷鸣机夔发挥不了作用，靠自身的力量跟林泉派首屈一指的妖兽动手，他没有把握。

但是泰逢迟迟没有动静，他究竟在等什么呢？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九十三章 林泉派的阴谋(2）

从鲁克的角度望去，他的脸被黑夜笼罩，只看见一个影影绰绰的剪影，泥塑木雕一般，连呼吸声都听不见。鲁克把自己想像成为一棵树，生根发芽，开枝散叶，每一根枝条，每一片树叶都是他的耳目，在黑暗中默默监视着泰逢。四周一片寂静，他突然感应到另一股强盛的妖气，星驰电掣般从水杉林冲出，迅速接近，最后停留在泰逢的身旁！

盘古立刻警告他：“千万别跟他们动手，根据我的计算，失败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鲁克的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云层散开，迷朦的月光从高空洒下，照亮了城隍庙，还有大殿台阶前的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是泰逢，他幻化为一个中年人，站得像标枪一样笔直，神情冷漠，另一个是满脸稚气的儿童，只有六七岁模样，梳着前留海，穿着合身的休闲装。

泰逢说：“刘明骅刚才来过了，他能力有限，打听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我们的一番手脚恐怕是白费了！”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他老婆和女儿在我们手里，再逼逼他。”那稚气儿童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听起来像垂暮的老人，与他的外貌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我宽限了他最后两个月时间，他决定想方设法破解军方的计算机系统，从机密档案里查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这些伤脑筋的新名词我不懂，交给你去办吧。”

泰逢裂嘴一笑，说道：“他要是完不成任务，我就把他吃到肚子里去！对了，木华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他已经跟牒荼达成了一致，我们联手对付飞鼠郑蔚。”

为什么是牒荼？肯定弄错了，应该是树妖族的首领豳榕才对！鲁克心中涌起一种不详的预感，立刻竖起了耳朵注意听。

泰逢沉吟着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牒荼有什么要求？”

“事成之后，林泉派和树妖族结为永久的盟友，我们承认牒荼是树妖族的首领，大沼原以南，松江和月见江以东的所有土地都归他统治。”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不过我怀疑豳榕是否肯乖乖地听他的话。”

“据木华说，牒荼已经对他进行了洗脑，豳榕就像牵线木偶一样听话。”

“牒荼既然这样神通广大，为什么还要跟我们林泉派结盟？”泰逢皱起了眉头，似乎觉得有些棘手。

“他只能控制树妖，对少壮派没什么有效的办法，你见过那些牒荼树的，用来杀人还可以，对付远古妖兽就差远了。郑蔚是基因重组计划的设计师，他既然制造出牒荼，就一定能毁灭他，不除掉郑蔚，牒荼寝食难安。”

“这样的话飞鼠郑蔚有难了！”

“是的。我已经让酸与带信给牒荼，让他暂时停止进一步的扩展，低调潜伏一段时间。猎城被摧毁后，少壮派开始向人类的城市觅食，他们的冲突越来越激烈，迟早会爆发大规模的战斗。让人类和少壮派去厮杀吧，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利！”

泰逢敬佩地说：“还是你的办法好，我就想不到！”

那稚气儿童微微一笑，冷静地说：“禾洲大陆是属于我们林泉派的，这是历史的趋势，已经无法逆转了！”

鲁克越听越觉得心寒，牯牛山已经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而他却一无所知！再偷听下去没什么必要了，他必须跟顾清翥联络，寻求解决危机的办法。就在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时，一只黑亮的甲虫从落叶堆里钻了出来，头部长着大小两爿钳子，三对小眼珠滴溜溜乱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那是什么？”泰逢立刻发现了它。

“尸虫。非常罕见，尤其是在人类的城市里。我想它大概被驯服了，否则的话，一只尸虫足够把整座城市变成血淋淋的屠宰场。”

“有一些妖兽擅长饲养尸虫，不过据我所知，这门妖术已经失传几千年了。”

“即使是干涸的沙漠下也可能存在暗流，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很多。”

作为硕果仅存的远古妖兽之一，泰逢很显然没有把小小的尸虫放在眼里，他大步走上前去，弯腰把尸虫拾了起来。

“你说对了，果然是被驯服的，这只尸虫好像经过了二次蜕变，体形要小一些，不过失去了野性，也没什么用处。”泰逢仔细端详着尸虫，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它的腿。

“把尸虫当宠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嗯，难道说除了我们，西崐市还有其他的妖兽？少壮派的？”

“我只感觉到一些比较弱小的妖气，对我们够不成威胁，可能是树妖藤怪之流。”

“还是谨慎一点好，我们的计划必须确保成功，不能有任何闪失。林泉派不像少壮派，基因重组计划彻底失败了也无伤根本，我们势单力薄，没有重头再来的实力！”

“我知道，明天我就去调查尸虫的主人，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稚气儿童突然感到疑心，他向泰逢伸出手去，说道：“把尸虫给我看看！”

泰逢把尸虫交到他手中，他注视了片刻，眉心中间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第三只眼珠突了出来，射出一道白光，端端正正照在尸虫的身上。它油光黑亮的身躯渐渐变透明，一切都暴露无疑，就在尸虫的硬鞘下，隐藏着一枚极小的金属纽扣。

那稚气儿童掀开尸虫的硬鞘，把金属纽扣拈了出来，那竟是一枚微型窃听器！他眼中寒芒闪烁，手指微一用力，把窃听器捏得粉碎，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花丛里，突然传出“叭”一声响。

“出来！”他大喝一声，浑身骨骼劈啪作响，身形突然拔长了三尺，乌黑油亮的头发一瞬间变苍白，光滑的脸上出现了无数皱纹，深深浅浅，像一块用了很多年的抹布。

鲁克终于反应过来，他就是林泉派的首领神耆童！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九十四章 惨败(1）

花丛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肩后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握着一柄大口径的双筒猎枪，枪筒被锯短了一截，威力惊人。

鲁克几乎要叫出声来，那是苏标，撒旦的左手！他怎么会在这里？

盘古在他脑海中说道：“苏标这么做很不明智，即使启动冰封机夔，他也不是神耆童和泰逢的对手，何况现在夔核受离子风暴的影响，处在休眠状态！鲁克，趁这个机会快走吧，你救不了他的！”

“这只尸虫是你豢养的吧！想出这么个法子偷听我们交谈，一定不是普通人！说吧，你到底是谁？”神耆童和泰逢一左一右包夹上来，铁了心要把他留下。

形势万分危急，苏标立刻扣动扳机，“砰”一声巨响，两枚银光闪闪的子弹从枪膛里射出，颀长的弹头被刷成了红色，打磨异常精细。那是地下军火厂特制的爆炸弹，黑市价格超过十万，子弹内部填充了高密度S型炸药，威力几乎相当于火箭筒，一旦击中目标就发生猛烈爆炸，冲击波足以摧毁方圆十米范围内的一切建筑物。

但苏标的目标并不是神耆童或泰逢，对付这些强悍过人的远古妖兽，即使爆炸弹也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相反，他把枪口瞄准了地下。爆炸弹穿透了地面，立刻发生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烟尘弥漫，泥土和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苏标立刻丢掉双筒猎枪，双膝微屈，握住胸前的一根细绳，用力一拉，背包“噗”地喷射出高压气体，把他整个人弹向高空。一架黑色的滑翔机迅速张开，盘旋了半圈，投东南方向而去。

盘古说道：“原来他早有准备！这是军方为特种兵研发的紧急逃生装置，造价昂贵，总共制造了不到十套，奇怪，他是怎么弄到手的？”

“想逃吗！”泰逢弯腰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胳膊上的肌肉接连膨胀，孕育着无穷的力量。

鲁克暗叫糟糕，苏标还没有飞远，十几米的距离，以妖兽的力量和准头，足够把他的脑袋砸得稀烂！他立刻伸出手指，以极快的速度缠住泰逢的手臂，用力一拉，石块偏离了目标，擦着苏标的耳廓飞过，苏标大吃一惊，再次拉动细绳，背包喷射出高压气体，他像子弹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城隍庙抛在了身后，苏标感到有些后怕，究竟是谁救了他一命呢？

“原来这里还藏着一个！”泰逢化作一道黑影，和身扑上去，一把抓向他的天灵盖。神耆童叫道：“留他一条性命，我有话问他！”泰逢把爪子偏了一下，落向他的左肩。

由于盘古的存在，鲁克的思维和反应能力远胜于从前，泰逢的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鲁克迅速曲起手肘，侧身划步，偏过泰逢的爪子，重重撞在他的胸口。泰逢闷哼一声，身不由己连退三步，眼前一阵晕眩。这一击虽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但力量和速度都远远超过了人类，丝毫不逊色于远古妖兽。

“小心，他跟顾清翥一样，身体经过了极度的强化！”神耆童忙提醒泰逢，生怕他轻敌。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年轻人比顾清翥更可怕，在间不容发的之际准确地击中泰逢，干净利落，完全出于本能的反应，而不是训练出来的套路。这人究竟是谁？

泰逢恼羞成怒，正打算发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鲁克已经抢先动手了。他矮身撞进泰逢怀中，短短的一刹那，用拳、肘、膝连续猛击他的身体。泰逢猝不及防，像沙袋一样被打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遭到了重创，被迫现出了原形，虎尾人身，从头到脚披满了长毛，模样像一头硕大的人猿，翻身跳了起来，用爪子捶打着胸口，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去死吧！”泰逢的右爪闪烁着诡异的金光，手臂暴长，狠狠抓向鲁克的心脏。鲁克反应极快，双手齐齐伸出，扳住他的拇指和小指，用力向外一撕，竟纹丝不动。一股狂暴的能量从他的手爪涌出，像潮水一样把鲁克吞没，他立刻领悟过来，这是妖术！有生以来，他第一次遇到了古老的妖术！

泰逢把神耆童的命令完全抛在脑后，愤怒之下，他下手越发狠毒，牙咬得咯咯响，全力以赴催动自己最拿手的妖术。无形的能量渐渐凝固，渐渐实质化，形成无数尖利的针刺，冲天而起，像瀑布一样当头落下。

关于妖术的认识闪电般划过鲁克的脑海：“……把散布在天地间的能量收集起来，进行‘压缩’和‘固化’，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储存在身体里，利用手印、咒语、符箓等外在手段释放出去，形成杀伤力和破坏力……”

能量，妖术的实质就是能量攻击，既然是能量，就能化解和吸收！想到这里，鲁克放松身体，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能量毫无阻拦地进入他的身体，竟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沿着经络和血管传到脚下，一直钻进大地中。

鲁克觉得浑身有些发麻，就像触电一样。盘古突然说道：“我知道半妖人为什么对妖术免疫了！你的身体就像是避雷针，把电流引到地下，但本身不会受到损伤。鲁克，你只要双脚接触大地，能量就伤不到你，至少，这种程度的能量不行！”

“你怎么还不死——”泰逢大叫着。鲁克猛地抬起右脚，重重踢在他胯裆间，泰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膝盖不自觉地弯曲并拢，慢慢跪了下来。鲁克举起了拳头，瞄准他的太阳穴，抬头向神耆童说道：“你就看着他挨打吗？”

神耆童微笑着说：“请便，泰逢是打不死的，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第四集 牒荼危机 第九十五章 惨败(2）

鲁克重重一拳砸上去，却打了个空。泰逢把四肢往地上一撑，整个身躯像溶解一样消失在土壤中，暂时避其锋芒。这是他自炼成魔晶后的首次挫败，毕生都难以忘怀的奇耻大辱，泰逢眼角在滴血，但这一刻，他只能老老实实躲在地下，全无还手的余力。

“啪啪啪……”神耆童鼓起掌来，微笑着称赞说：“真精彩！很久没见过这样紧凑激烈的打斗了！”

鲁克没有说话，全神贯注戒备着。他缺乏安全感，他觉得自己仿佛赤条条暴露在神耆童面前，毫无秘密可言。他的双眼深邃而邪恶，能够看透一切。

“你是人类、半妖人还是妖怪？我们林泉派一向消息闭塞，禾洲大陆上出了你这样的少年英豪，竟毫不知情，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一下了，我是林泉派的神耆童，在妖怪族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鲁克没有接他的话茬，他猜不透对方的用心。

“不要太紧张，放松一点，如果我想对你动手，你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神耆童自信满满地说道。

鲁克双眉一扬，反驳他说：“如果你有把握击败我，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动手？你在等什么？”

“到底是年轻呀！我在等什么？毁了你这样出色的人才，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话音未落，大地突然裂开一道道深邃的裂痕，妖气在地下急速凝聚，潮湿的土壤像浆糊一样从缝隙里挤出来，一只毛茸茸的手臂猛地探出，准确地抓住鲁克的脚踝，锋利的爪子穿透了他的骨头，磨得“咯咯”作响。

是泰逢，他躲在地下！

妖气冲天而起，鲁克的脚踝被猛力一折，生生断成两截。泰逢咆哮着跳出来，伤势已经痊愈，右爪金光闪烁，把他的脚掌捏得稀烂。

“小子，断腿的滋味怎样？”泰逢得意地叫道。

“这就是我在等待的一幕，游戏还没有结束，咦……原来你真的不是人类！”神耆童神色郑重起来，他注意到泰逢手里的脚掌竟然是一截枯黄的木头。

鲁克闷哼一声，断脚处没有流一滴血，反而渗出丝丝蒸汽，紧接着，一只新的脚掌从伤口长了出来，色泽由白转红，由嫩变老，转眼抿合得天衣无缝。

面对神耆童和泰逢的威胁，他被迫现出了原形。

鲁克像一截木桩，神奇地陷入了土壤中，直至没顶，顷刻间，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一棵十围粗的巨树冲天而起，枝叶遮天蔽日，犹如擎天支柱。

以巨树为中心，无数幼嫩的树苗拔地而起，以奇迹般的速度发芽抽枝，茁壮成长，转眼间变成了一片茂密的森林。它们的根须在地下纠结，彼此联系在一起，成为一张致密的网。它们的枝干不断向上生长，呐喊着，咆哮着，用粗壮的身躯碾碎一切。

泰逢置身于鲁克的森林中，迷失了方向。“这是什么地方？那家伙到底干了些什么？”他小声嘀咕着，全神贯注地戒备。

“泰逢，别被假象蒙蔽，找出他的本体，他就躲在某个地方！”神耆童的声音突然响起，泰逢充满了信心，魔晶释放出无穷无尽的能量，他狞笑着挥动右爪，把一棵棵粗壮的巨树拦腰撕断。

“来啊！上啊！”泰逢疯狂地向前突进，树木仿佛在一瞬间拥有了生命，无数根须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重重叠叠向他缠去。

趁泰逢疲于应付，鲁克悄悄恢复了人形，快步离开战场。

“小心！”盘古急忙提醒他，但已经迟了一步，神耆童鬼魅一般出现在鲁克的身前，额头上的第三只眼放射出妖异的红光，牢牢罩定他的双眼。

茂密的森林迅速枯萎腐烂，转眼化作灰烬，随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找到你了！”神耆童伸手叉住他的喉咙，把他举在空中，手脚软绵绵垂下来，没有半点力气。强大的能量波涌进鲁克大脑，试图摧毁他的意识。

“这是控心术，他想控制我！”鲁克立刻领悟过来，但是眼睛根本不听使唤，呆呆地盯着那道红光。能量源源不断地进入他体内，越积越多，始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鲁克的眼前开始变模糊，头脑昏昏沉沉，完全不受控制。

“鲁克，快醒醒，别睡着！用你的意志力，你能抵抗住控心术的！”盘古焦急地大叫着，但他只能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控心术的原理，能量波并不是直接作用于大脑的，它先诱使大脑组织发生复杂的反应，产生一种特殊的化学物质，这种物质对脑神经有强烈的麻痹作用，就像毒品……”鲁克略微清醒了一点，他拼命激励着自己，“就像戒毒瘾一样，我能忍过去的……不能失去自我，不能倒下，鲁克，不能放弃……”

“你为什么还不放弃，你还要撑多久！”神耆童开始气喘吁吁，胁下的伤口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泰逢发现了他的窘态，握紧拳头，用足了力气朝鲁克的后脑砸了上去，“砰”的一声，他应拳昏了过去。

红光涣散，第三只眼隐没到额头里，神耆童摇摇欲坠，身形迅速缩小，恢复成一开始那个满脸稚气的儿童。他苦笑着说：“谢谢你，泰逢，如果你再晚一点动手的话，我恐怕要先倒下了……”

“你受伤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飞鼠郑蔚干的。”神耆童知道瞒不下去了，他喘着气慢慢坐倒在地上，“来西昆市之前，我在琵琶湖遇到了他，他跟我摊牌，劝我放手，我没有答应他，结果……”

“他是怎么知道的？”泰逢感到震惊。

神耆童苦笑着说：“问题出在烛阴身上，他趁郑蔚不在沙城时提前发动了政变，我们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了，郑蔚已经知道烛阴跟我们林泉派内外勾结，试图推翻他的统治！”

泰逢沉默了片刻，冲动地问道：“你为什么现在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紧紧闭上了嘴巴。神耆童之所以隐瞒伤势是对他有所提防，他担心自己会落井下石，乘机夺取林泉派首领的位子。

神耆童歉意地望着他，微微摇了摇头。泰逢感到一片茫然，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亲密无间，而是像人类一样勾心斗角，相互提防了？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九十六章 一路向北（1）

晨曦照亮了天空，鸟声间关，树林里的雾气很重，鲁克的头发和眉毛上挂满了水珠。他被三根坚韧的木藤筋捆得结结实实，怎么用力都挣不开来，像一只大粽子，只能勉强转动一下头颈。神耆童和泰逢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他们会怎样处置他？纷乱的念头在脑子里起伏，他微微叹了口气，只能接受命运，耐心地等待转机。

“别心急，根据我的计算，再有一个礼拜，离子风暴就能过去，只要重新启动雷鸣机夔，即使不能战胜他们，逃脱的几率也超过百分之七十。”盘古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这给了鲁克一些安慰。

“你醒了！”泰逢手里抓着一只血淋淋的羊腿，张开大嘴连毛带肉咬下一大口，略微咀嚼几下，生吞下肚去，神情显得很享受。

神耆童按了按胁下的伤口，立刻皱起了眉头，他叹息说：“真不该跟飞鼠动手的，他爪子有毒，锥心刺骨的疼，这下子没个半年是好不了的！”

“飞鼠真那么厉害吗？”

“超出我们对他的估计，在他面前，什么厉害的妖术都使不出来，除非……能像那小子一样，变身成为森林，发动全方位无差别的攻击！”神耆童注视着昏迷不醒的鲁克，觉得这次西昆市之行大有收获。

“饿了吧，要不要吃点？”泰逢从羊尸上扯下一条前腿，递到他面前，“喏，才杀死的，很新鲜。”

神耆童接过来咬了一口，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但他毫不在乎。生腥的羊肉落到肚中，一股暖意顺着脊背腾起来，神耆童长长舒了口气，胃口大开，不一会工夫就把羊腿啃得干干净净。

泰逢又扯了一条后腿给神耆童，明知故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回北源城去，用读心术把这小子的脑袋翻空，看看他究竟知道些什么。如果我们能够发现他变身的秘密，整个禾洲大陆都将是我们的天下，麒麟兽没实现的梦想，就让我们来完成吧！”神耆童挥舞着羊腿，呵呵大笑起来。

泰逢陪着他笑了几声，内心深处并不觉得神耆童所说的一切会变成现实。他虽然外貌粗鲁，性情暴躁，心思却颇为细密，他比林泉派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看得清楚，单个的人类虽然弱小，但当他们联合起来的时候，力量会成千上万倍增强。神耆童心高气傲，他蔑视人类，不了解这个种族，他们不是那么容易被击败的！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吃饱了以后，神耆童扶着树干站了起来，抬头看看太阳，朝正北凤凰山方向徒步走去。泰逢把鲁克挟在腋下，大步跟在后面，望着他蹒跚的步子，泰逢心想：“他受伤着实不轻，非但不能驾妖气飞行，连走路都不大利索，照这种速度，猴年马月才能回家！”

神耆童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头也不回地解释说：“只要确定没有追兵，我们就变化成人形，拦辆汽车去凤凰山，回北源城，现在躲在树林里是权宜之计，你不会认为我真打算走回去吧！”

泰逢尴尬地笑了几声，正打算说些什么，头顶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螺旋桨的轰鸣声，他吓了一跳，立刻醒悟过来，压低声音说：“是军方的直升机！”

神耆童透过树叶的缝隙往上看，果然一架迷彩色的军用直升机树梢呼啸而过，隔了片刻，又盘旋回来，似乎在搜索什么东西。“该死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如果不是受了伤，我们早就回北源城了！”

直升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形迹，稳稳地悬停在空中，三名全副武装的特种战士沿着绳索飞快地滑下来。

“来得好！”泰逢目露凶光，他把鲁克丢进草丛里，伸出长长的舌头舔着爪子，“我还嫌肚子没吃饱，他们倒送上门来了！”

“哼，就这么几个人，未免也太小看我们了！泰逢，别等他们落地，动手利索点，留一个活口就够了！”

泰逢咆哮一声，趁他们才刚滑到树梢高度，纵身扑了上去，伸长了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其中一人的脑袋上抓去。会发生什么，泰逢用脚趾头也想得出来——利爪贯穿他的后脑，脑浆迸流，尸体失去平衡，从高空重重砸落地上，折断无数横逸的树枝。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从高空重重砸落的竟然是泰逢！那战士反应奇快，双手握紧绳索，运用腰腹力量一个鹞子翻身，头下脚上，手中的MKG23微微颤动了一下，一颗夔核子弹正中泰逢的肩头，释放出强大的冲击波，泰逢闷哼一声，立刻失去平衡，立刻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扎进地下。

神耆童吃了一惊，什么时候人类竟变得如此厉害了！他还以为是泰逢轻敌的缘故，急忙提醒他：“泰逢，别大意，雄狮搏兔也用全力！”话音没落，又是一串低沉的枪声响起，神耆童行动迟缓，不便躲闪，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瞬间爆发，冰冻、爆炸、辐射三种不同属性的攻击准确地命中他胸口。巨大的冲击把神耆童推得倒飞出去，接连撞倒了四五棵大树，这才淹没在弥漫的尘土中。

鲁克卧倒在草丛中，恰好看清了这惊人的一幕，他急忙问盘古：“他们是机夔战士吗？”

“不是，离子风暴使所有的机夔系统都进入了休眠状态，派机夔战士来救你无异于送死，方振华不会做这样的蠢事。他们是特种机夔部队淘汰下来的战士，经过严格的训练，但身体不适宜植入机夔，为了充分发挥他们的作用，方振华对他们进行了洗脑，抹去相关记忆，并且投入大量的人力财力，研发出夔核子弹装备他们。夔核子弹里的魔晶品质较差，不受离子风暴的影响，正好弥补了机夔系统的弱点。”

三人接连跳落到林中，为首的战士挥挥手，说道：“先歼灭敌人再说！”

“好大的口气！”神耆童从漫天尘土中走了出来，现出双手四臂四腿的法身，正面是一张老人的脸，须发雪白，布满皱纹，背面是一张幼儿的脸，光洁如玉，稚气可爱。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九十七章 一路向北（2）

“那是什么东西？”一人骇然叫道。

“管他呢！开枪！”

又是一串激烈的枪声，夔核子弹蜂拥飞出。

神耆童深深吸了口气，四手结出两个法印，一阴一阳，一动一静，时空在瞬间发生了扭曲，密集的子弹奇迹般划过一道弧线，飞进一旁的树丛中。爆炸声震耳欲聋，掀起猛烈的冲击波，方圆十米内被夷为平地。这一手妖术实在高明，但神耆童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之情，反而皱起了眉头，腋下汩汩渗出了鲜血。与飞鼠郑蔚交手时所受的伤全面恶化，痛楚难忍！

“他受伤了！”为首的战士一阵欣喜，他把MKG23对准了他的眉心，正打算扣下扳机，一只金光闪耀的爪子从地下突然冒出，狠狠抓在他小腿上，连肉带骨拧成了麻花。紧接着，泰逢鬼魅般跳了出来，嗬嗬大叫着：“该死的人类，胆敢暗算老子，去死吧！”双脚一蹬，和身猛扑上去。

他牙咬得咯咯响，强忍住剧痛，偏转枪口，把剩下的夔核子弹全部射出，但这一次，泰逢有了防备，用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往下一伏，避开子弹，合身窜了上去。另外两名战士双双挡在战友身前，一人漫无目标地射击，另一人趁泰逢躲闪的时机，丢出一颗T318型闪光雷，三人急忙趴在草丛中，双手抱头，紧紧闭上了眼睛。

“轰——”一道耀眼夺目的白光闪过，树林里像燃起了千亿个太阳，神耆童和泰逢眼前一亮，接着陷入一片漆黑，瞳孔完全关闭，什么都看不见，呼吸异常急促，面红耳赤，心跳加剧，像有几十面大鼓在耳畔敲打。“到底发生了什么？”泰逢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陌生的黑暗笼罩了身心，他本能地舞动着双手，似乎像抓住什么。

“一、二、三、四、五！”三名战士默数了五秒，睁开双眼，只见神耆童和泰逢站在原地，暂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他们略微松了口气，枪口稳稳地瞄准了敌人的胸口要害，果断地发起最后的攻击。

夔核子弹呼啸而出，神耆童和泰逢双双感到威胁，体内的魔晶释放出固化能量，渗透进肌肉和骨骼中，极度强化肉体，保护住脆弱的内脏。硝烟弥漫，他们犹如风中的芦苇，前仰后合，摇摇欲坠，但夔核子弹却只能引起一些皮肉外伤，无法伤到他们的根本。

两轮攻击已经用完了所有的夔核子弹，敌人却始终屹立不倒，特种战士们面面相觑，没想到他们竟如此强横，几乎就是不死之身！

转眼工夫，他们已经从闪光雷的干扰中恢复过来，神耆童背靠着树干，用手按住腋下，不敢剧烈运动。他向泰逢说：“你没事吧？”

泰逢舒展了一下筋骨，狞笑道：“都是皮外伤，没关系！”

“他们的子弹已经用完了，近身肉搏，即使不刻意提防也伤不到你，快动手吧，速战速决！”神耆童皱起了眉头，焦急地催促他。

泰逢一步步逼近，那两名战士相互使了个眼色，从四指宽的皮带夹层里掏出一支金属注射器，飞快地刺进右颈，注入大剂量的迷幻剂。

“他们在干什么？”鲁克刚刚从闪光雷的威力中恢复过来，恰好看到这诧异的一幕。

盘古回答说：“那是KX27-7型迷幻剂，一次失败实验的产物，对肌肉和神经有强烈的刺激作用，能在短时间内提高人体的肉搏能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但效果只能维持三分钟，药性消退后没有幸存的可能。”

鲁克不禁皱起了眉头。机夔系统，全金属机夔战士，微型芯片，KX27型系列迷幻剂，R集团军尽开发一些控制和强化肉体的武器，毫不顾及人性，这让他感到相当不舒服，他开始觉得军方已经走上了一条凶险的歧路。

盘古理解鲁克的心情，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两名战士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双方展开一场激烈的肉搏。泰逢的右爪威力惊人，只一抓就把匕首拗断，对方趁机重重一脚踢向他的咽喉。泰逢急忙把头一偏，背后突然掠过一阵微风，另一个战士也加入了混战，狠狠一刀刺向他腋下。他腹背受敌，虽然被他们刺上一刀踢上一脚也全当搔痒，但作为林泉派首屈一指的妖兽，这实在太没面子了！

神耆童几乎看呆了，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身体的抗击打能力，那两个战士都不逊色于妖兽泰逢，人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顽强了？他满腹狐疑，抢先使出了控心术，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发射出一道红光，照在其中一名战士的眼睛上。那战士对控心术的抵抗力远远不及鲁克，心智立刻被神耆童控制，在他的操纵下，突然一刀刺进了同伴的后背，正中心脏要害，对方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直挺挺倒了下来。

泰逢扑向剩下那名受伤的战士，右爪残暴地贯穿他的头颅，挖出白花花的脑浆，这才出了一口恶气。

“你们是谁？为什么追上来？”神耆童盯着那命悬于丝的战士，用梦魇一般的语气问道。

“我们是R集团军的特种兵战士，接到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救出鲁克。”

“鲁克是谁？”

“他是从西昆研究所逃出来的半妖人。”

“谁下的命令？”

“方军长亲自交待的任务，必须完成。”

“你们的身体为什么这样强壮，能够跟妖怪肉搏？”

“我们注射了KX27-7型迷幻剂……”那战士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迷幻剂的效力迅速消退，他的骨骼寸断，肌肉开始溶解，内脏大出血，全身疼痛难忍。

这是使用迷幻剂的后遗症，他会在几分钟后死去，没救了！神耆童正打算收回控心术，突然记起了他说的第一句话，越想越觉得有问题，追问道：“你们的任务是救出鲁克，为什么是救出，不是抓回？”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那战士露出了痛苦的神情，脸上的肌肉不停扭曲着，眼中充满了抵抗和恐惧。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神耆童驱动控心术，想逼他吐露鲁克的秘密。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九十八章 一路向北（3）

直升机在头顶盘旋，越飞越低，泰逢双脚一蹬，在粗糙的树皮上微一借力，高高跃过树梢，伸长的手臂去够起落架。驾驶员急忙把驾驶杆一拉，飞机迅速攀升，他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让泰逢爬上来，后果将不堪设想。不过惊鸿一瞥，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两名战士牺牲，还有一名被妖怪控制住，似乎在回答他的问题。必须采取紧急措施！他立即锁定目标，准备发射空对地导弹，把战友和敌人一同炸死。

但是泰逢的速度比他更快，他折下一根手臂粗的树枝，再次高高跃起，对准直升机扔过去。树枝飞速旋转着，堪堪卡住了旋翼，一连串刺耳的碰撞声后，直升机失去了控制，擦着树梢从低空坠落。危急关头，那驾驶员没有试图跳伞逃生，而是竭力控制住飞机坠落的方向和角度，准确地撞上了幸存的战友。

“轰——”一声巨响，直升机化作一个火球，所有的秘密都被埋葬。

神耆童疲倦地念动咒语，收起法身，恢复成一个稚气男孩，他注视着那堆红热的废铁，叹息道：“该死的，早知道就直接用读心术了！”

泰逢颇为感叹地说：“这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类战士，简直就是针对我们妖怪族制造的人形武器！”

“人形武器，你说对了……”神耆童的眼神有些迷惘，他们在北源城潜心研究古老的妖术，但这些年人类也没有闲着，很明显，他们再一次走在了妖怪族的前面！

“那个叫鲁克的家伙不简单，他一定是R集团军的重要人物！”

这句话提醒了神耆童，他走到鲁克身前，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尽量不牵动伤口，问道：“他们费尽心机要把你救出去，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鲁克艰难地摇摇头。他突然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前方，神耆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泰逢扒开一具焦黑的尸体，试图挖出心脏来吃。愤慨和厌恶涌上心头，盘古急忙提醒他：“鲁克，要冷静，别冲动，等待时机……”

“你会说的，我将知道你的一切秘密，只要在你的头脑里，我就能够得到！”神耆童没有生气，拍拍他的脑袋，语气里充满了自信。是的，有读心术，还有什么秘密藏得住呢！

泰逢恢复了野兽的本性，他把尸体的胸膛剖开，挖出血淋淋的心脏，塞进嘴里嚼得吱吱直响，咕咚咽下肚去，然后掏出肝和腰子，狼吞虎咽吃了个干净，嘴上血淋淋的，喉咙口发出满足的呜咽。

“泰逢，走了！”神耆童招呼一声，率先踯躅前行。泰逢抹了一把嘴，挟起鲁克，大步流星跟在后面。一股股血腥气味直冲鼻孔，鲁克觉得恶心，但他无能为力。

一直走到傍晚时分，没有发现人类战士继续追上来，神耆童果然地折向山间公路，拦下一辆货车，他和鲁克坐在车厢里，泰逢缩在驾驶室，逼着司机往凤凰山方向开去。

终于可以躺下休息了！神耆童摊开手脚，幸福地闭上了眼睛，山风吹在脸上，就像母亲粗糙的手。他回想起很多幼年的事，那时妖怪族和人类共同生活在禾洲大陆上，互不干涉，就像飞鸟和游鱼一样……不知不觉，他进入了梦乡。

没过多久，头顶上再次传来了直升机机翼的轰鸣声，泰逢忍不住大声咒骂了一句。神耆童没有睁开眼睛，他微微叹息说：“阴魂不散，真是阴魂不散！”

那司机哆嗦着，几乎连方向盘都打不稳，他用眼角战战兢兢瞥着泰逢，担心他狂性大发，一口把自己吞下肚去。这并不是没有可能，他浑身上下鲜血淋漓，不时用长长的舌头舔着嘴角，似乎很馋的样子，这使他越发胆战心惊。

泰逢一拳把后窗玻璃砸碎，朝神耆童叫道：“我们被发现了，得想个办法甩掉他们！”

“我在想。”神耆童简洁地回答道。

由于已经损失了一架直升机，对手显得很谨慎，在高空跟踪他们，保持安全的距离，以免遭到攻击，这给神耆童造成了相当的困扰。他缺乏强有力的手段，没有哪一种妖术能像地对空导弹一样，准确地击落空中目标。

货车在山路上盘旋，前方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涵洞，神耆童立刻有了主意，他透过驾驶室的后窗问司机：“通过这个涵洞需要多长时间？”

“五……五六分钟吧……”司机的牙齿在打架，显得十分害怕。

“很好。听清楚了，你要保持这个速度，等出了涵洞后再加速，开得越快越好，千万不要回头看！如果你做得不好，我们会立刻马上把你吃掉，连骨头都不剩下来！”

“是，是，我一定照办！”那司机脊梁骨上渗出一层冷汗，他用颤抖的脚掌抵住油门，货车驶过最后一段公路，进入了灯光昏暗的涵洞。

“泰逢，到后面来，我告诉你怎么做！”

泰逢答应了一声，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推开车门，敏捷地跳到车厢里。

神耆童念动咒语，在鲁克的身上轻轻一点，水蒸气迅速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在他的身体表面结了一层薄冰，体温迅速降到了冰点以下。“这下子人类的探测仪就没辙了！”神耆童满意地点点头，又在泰逢和自己身上点了一下，趁着冰还没有完全凝结起来，告诫他说：“别乱动，等直升机靠近了再动手，只有一次机会，别失手了！”

由于山体的屏蔽效应，直升机上探测仪的信号变得极弱，一道道光线扫过墨绿色的屏幕，代表神耆童和泰逢的红点却失去了踪影。“该死的屏蔽！”驾驶员咒骂了一声，拉起驾驶杆，迅速飞到涵洞的出口，等待信号再次出现。

货车驶出了涵洞，突然加速，发疯一样沿着山路狂飙。直升机上的驾驶员一下子慌了手脚，探测仪的屏幕上没有任何信号，难道说那些妖怪在涵洞里偷偷下车了？眼看着货车越离越远，他控制着驾驶杆，渐渐逼近车顶，试图用肉眼观察目标的情况。

异变突起，泰逢从车厢里窜了出来，扑在驾驶舱上，右爪狠狠抓了上去，力量大得异乎寻常，竟把厚实的玻璃击得粉碎，紧接着又是一抓，贯穿了他的头颅，驾驶员当场丧命。直升机连同数名特种兵战士像没头苍蝇一样冲向了山崖，腾起一个巨大的火球，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泰逢双脚落地，奋力追了上去，只三个起落就扒上了车厢，钻回驾驶室里。神耆童裂开嘴笑着说：“两架军用直升机，这下子他们可亏大了！”他满意地看着泰逢，心想：“跳得这么高，跑得这么快，泰逢简直就是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林泉派如果多几个这样厉害的人物，我们就不用对少壮派缩手缩脚了！”

“继续开，到了凤凰山就放你回家！”泰逢拍拍司机的肩膀，裂开嘴，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满意。

那司机肩膀一阵剧痛，方向盘都打不稳，货车在山路上歪歪扭扭划出一个S，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车道上。他苦着脸说：“谢……谢谢，凤凰山，我知道了。”

神耆童彻底松弛下来，他们已经摆脱了人类的追踪，正在回家的路上。他瞥了鲁克一眼，一颗心突然变得火热，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年轻人脑子里的知识将彻底改变林泉派的命运，他们完全可以抛弃少壮派所谓的科技，成为妖怪族的主宰，禾洲大陆的主人！

想到这里，他兴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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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11点的一章今天下午补上。。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九十九章 最后的营救

文涛今天加班了，没能来得急更新，这章6000字，将昨天晚上的和今天下午的章节全都补上了，文涛说进VIP前，一天7000字以上说到做到。

文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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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得到的消息，我们损失了两架直升机，若干特种兵战士。夔核子弹加上KX27-7型迷幻剂完全对付不了他们。”方振华的心情很沉重，他下意识地揉着手里的香烟，烟丝一根根掉落到地上。

顾清翥冷静地分析说：“神耆童和泰逢都是林泉派顶尖的妖兽，即使装备再先进的武器，普通特种兵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只有出动机夔战士才有希望救回鲁克。”

“该死的离子风暴，到底什么时候才过去？”

“不知道，谁也说不清楚，缺少了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我们变得很被动。”

方振华长长叹了口气，形势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牒荼子体的危机还没解决，林泉派又节外生枝，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有一种焦头烂额的感觉。

“对手的实力究竟怎样？”

顾清翥回答说：“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神耆童在跟飞鼠郑蔚的交手中受了重伤，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不能施展厉害的妖术。泰逢是肉搏型的妖兽，擅长遁地术，藏身在土壤中发动偷袭，最厉害的武器是他的右爪，比钢铁还要坚硬，可以称得上是无坚不摧。”

茅山道的掌门、机夔战士李兵补充道：“泰逢潜入地下后，伤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自动愈合，换句话说，除非一击毙命，否则的话，他是打不死的。”

“可是雷鸣机夔和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在鲁克的身体里，我们必须把他救回来！”方振华把香烟揉得粉碎，烦恼地说道。

苏标插嘴问道：“能不能使用全金属机夔战士呢？”

顾清翥看了他一眼，说：“火神是唯一试验成功的全金属机夔战士，但他已经毁在鲁克手里，连夔核都没有留下来。即使赶制出新的试验品也没用，全金属机夔战士核心部件是机夔系统，无法在离子风暴的影响下正常工作。”

“那么受微型芯片控制的半妖人呢？”

“问题还是出在鲁克身上，他毁了西昆研究所，所有的半妖人都被那场大火烧成灰烬。”

“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要做最后的努力，顾清翥，这次营救行动就交给你了！如果不能把鲁克平安救回来，那干脆把他彻底消灭，不能让雷鸣机夔和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落在妖怪族手里，那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灾难！”方振华下定了决心。

“是！”顾清翥接受了军长委派的任务。她转向苏标，满怀期望地问道：“你愿意加入吗？”

苏标思索了片刻，坦然说道：“我对战胜神耆童和泰逢不抱任何希望，不过鲁克是我的朋友，所以尽管没有酬劳，我还是愿意为他冒一次险。”

顾清翥向他欣慰地笑了一下，背转身打开军用移动电脑，启动三维地图，指着镭射光线组成的山峦河川说道：“我们乘直升机飞往凤尾山，那附近有一个隐蔽的山谷，是进入凤凰山的必经之路。神耆童和泰逢搭乘货车前往凤凰山北源城，势必兜一个大圈子，从时间上计算，我们将提前五个小时抵达，这足够我们布置陷阱了。”

“万一行动失败了呢？”苏标明知故问道。

“尽快撤到安全的地方，天羽号巡洋舰将实施导弹精准攻击，爆炸和高温能把他们彻底消灭。”

“彻底消灭的应该是鲁克吧，神耆童和泰逢有足够的时间逃离！”

方振华面无表情地说：“这是一场战争，战争总有人牺牲，苏标，你曾经是一名战士，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顾清翥急忙岔开话题，问道：“安全距离最短是多少？”

“三百米，尽量躲在山崖树木之类掩体后面，你们只有一分钟时间撤离，走得越远越好。”

“我相信我们能救回鲁克，尽量避免实施最后的打击，如果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毁于一旦，那对天原国来说将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损失……”

“这正是我考虑的。如果仅仅是雷鸣机夔的话，我早就采取更为激烈的军事行动了！”方振华用手掌托住额头，神情显得很疲惫。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这是苏标和顾清翥都无法体会的。

……

在顾清翥的安排下，营救行动按计划进行。一行人赶到凤尾山时，天还没有黑，光线穿过树枝缝隙，照在荒凉的群山上，远处是起伏的公路，像一条绸带，映着落日的余辉闪闪发光。

山脚下有一个隐蔽的山谷，湮没在一片矮小的灌木林中，两旁是万丈悬崖，最窄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是伏击的最佳位置。不过顾清翥并没有选择那里，相反，她把人手一分为二，苏标和李兵一组，埋伏在左首，她跟杨亭、林翚一组，埋伏在右首，当神耆童和泰逢穿过狭窄的入口，来到空旷的山谷里，他们一定会放松警惕的，就在那一瞬间，所有人从背后发动偷袭，火力集中在泰逢身上，务必要把他先行消灭。

泰逢一死，身受重伤的神耆童将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五人吃了一些干粮，喝了点水，胡乱把肚子填饱。李兵花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用茅山道古老的法术在他们身上布下一个结界，把人类的体味和枪械的气息掩藏起来，即使高明如神耆童和泰逢，也只有在极其接近的距离内才会有所警觉。

准备工作一切就绪，大家都松了口气，戴上红外线夜视仪，潜伏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等待敌人的接近。

顾清翥靠在冰凉的岩石上，遥遥望着对面的苏标，她隐没在草堆里，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桔红色身影，一动不动，像一具塑像。“他为什么愿意为鲁克冒险呢？仅仅是因为朋友的缘故吗？他不是这样的人……难道是为了我？”种种念头此起彼伏，她觉得心神有些紊乱。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黑夜笼罩了大地，顾清翥提醒自己把杂念排除出脑外，暗暗下定了决心：“万一营救行动失败，就立刻向方军长报告，发动导弹打击，把雷鸣机夔和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摧毁！鲁克的生命跟整个人类相比，那是微不足道的……”曹静文的身影没由来浮现在眼前，转瞬变模糊，就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块击碎。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月亮升到了当空，投下皎洁的光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汽车的马达声，众人一下子振奋起来，全神贯注倾听着山谷外的动静。

货车喘着粗气停在了路边，司机筋疲力尽，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他沙哑着嗓子说：“到了，前面就是凤凰山了，那边没有公路，只能徒步走过去。”

神耆童拖着鲁克从车厢里跳下来，打量着远处黑压压的悬崖，随口说：“好吧，你可以走了，动作麻利一点，在我改变主意之前，走得越远越好！”

恐惧把那司机的虚劲又吊了起来，他飞快看了泰逢一眼，立刻发动马达，挂起一档，狠狠踩下油门，沿着公路向前驶去。

“真的让他走吗？”泰逢有些不甘心，“他会泄露我们的行踪的。”

“不会的！”神耆童望着迅速远去的货车，脸上流露出诡异的笑容。

泰逢立刻领悟过来，脱口说道：“你对他动了手脚！”话音未落，货车像喝醉了酒的醉汉，东歪西扭，窜出了公路，一头栽下了山沟，“轰——”一声巨响，腾起冲天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泰逢不以为然，心想：“弱小卑微的人类，杀了就杀了，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有失林泉派的身份！神耆童变得越来越人性化了……他更像一名阴谋家！”他有些心寒，暗暗提醒自己要小心谨慎。

“你来带他走吧，我伤口疼得厉害，使不出劲。”

泰逢默默地走上前去，把鲁克挟在腋下，大步在前面开路。

山谷口有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长满了尖锐的硬刺，泰逢虽然不怕疼，但枝条挂在身上很不舒服，他一面挥动爪子，把灌木连根拔起，一面走几步，停几步，等着神耆童慢吞吞跟上来。

他的伤势似乎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沉重了。泰逢试探着问道：“要不要坐到我的肩膀上？”

在以往，神耆童肯定是断然拒绝的，他不能容忍自己做出有失身分的行为，但这一次，他没有说话，照这种速度，恐怕走到天亮也到不了凤凰山。泰逢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许，弯腰将神耆童抱起，小心翼翼放在肩头，泼开双腿向前奔去。他人高马大，两条腿极长，在灌木丛中连蹦带跳，速度快了很多，只几分种工夫，就穿过了最狭窄的一段，进入到山谷中。

眼前豁然开朗，泰逢舒了口气，向肩头的神耆童问道：“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还没等他回答，一串轻微的枪声响起，夔核子弹从左右两个方向射来，准确地击中他的后背。泰逢大吼一声，把神耆童和鲁克甩了出去，正打算返身把敌人揪出来，子弹突然爆炸，冰冻能量化作无数细针，深深地刺入体内，钻到五脏六腑中，到处乱窜。泰逢突然间失去了所有力量，重重摔倒在地，像融化一样被大地吞没了。

“糟糕！”苏标咒骂了一句，奋不顾身朝神耆童扑去，神耆童强忍着腋下的剧痛，念动咒语使出控心术，额头上的第三只眼放射出红光，不偏不倚照射在他的眼睛上。苏标受到控制，神情恍惚，举枪瞄准不远处的李兵扣下扳机，李兵反应极快，就地一个驴打滚，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震得头脑一阵晕眩。

危急时刻，李兵果断地换上一个弹夹，连开三枪，夔核子弹准确射向神耆童的第三只眼，及时切断了控心术。苏标立刻清醒过来，迅速调转枪口，几乎抵住神耆童的身体，用力扣下扳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释放出来，在他的腹部开出一个大口子，深及内脏，露出了白花花的肠子。

但对神耆童来说，夔核子弹造成的伤害根本不算什么，他面不改色，摇着头说：“狡猾的人类，竟然选在这种地方偷袭我，好，很好，你们将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惊人的一幕出现了，他腹部的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受损的肌肉和皮肤合拢在一起，血都没流一滴就完好如初。

“集中火力，打他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顾清翥灵机一动，招呼李兵和杨亭一起开火。神耆童脸上微微变色，急忙念动咒语施展妖术，但对手的动作更快，不同型号的夔核子弹盯着他眉心射去，高温，冰冻，爆炸，辐射，掀起巨大的声浪和冲击波。一时间山谷里土石乱飞，尘埃遮天，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气味，仿佛置身于战场。

眉心中间的第三只眼是施展控心术的关键，也是神耆童的弱点所在，他急忙用双手护住，左躲右闪，狼狈不堪。假如在平时，这种程度的能量攻击也许算不了什么，但飞鼠郑蔚爪上的剧毒一直侵入内脏，把他身体腐蚀得异常虚弱，他不敢托大冒险。

趁着神耆童自顾不暇，苏标冲到鲁克身边，裂开嘴笑着说：“这下子你可糗大了，绑得像只大粽子，怎么解决个人卫生问题的？”他翻来覆去找绳结，却没有找到，木藤筋首尾相连，融合在一切，紧紧束缚住鲁克，仿佛天然生成的一样。

时间紧迫，苏标来不及多想，急忙从身边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用力去割绑住他的绳索。

“你来干什么？”鲁克仿佛第一次认识他，离子风暴还没有过去，他从没想到苏标愿意为了他以身犯险。

苏标猜到了他的想法，轻松地说：“你不要自作多情，我这是为了雷鸣机夔和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总不能落在妖怪族手里吧！咦，这绳子怎么割不断？”

“别费劲了，那不是普通的绳子，叫什么木藤筋，普通的刀根本就割不开！快走吧，泰逢在地下疗伤，他随时都会钻出来偷袭你们的，我领教过他的厉害，你们绝不是对手！”

苏标用力把鲁克抱起来，扛在肩头，大步朝山谷外奔去。

“苏标，你完全不必要这么做！”

“别婆婆妈妈了，朋友一场，总不能把你丢下不管吧！”苏标朝四下里迅速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注意，压低了声音说，“天羽号巡洋舰上的导弹已经对准了这里，随时都可能发射，方振华是宁可毁掉你也不会让机夔和盘古落在林泉派手里的，你要有思想准备！”

“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预料到了！”鲁克苦涩地说道。

妖气在地下潜行，那是泰逢，他已经伤势痊愈，伺机发动反扑。李兵脸色大变，往腰间一摸，弹夹已经全部用完了，他急忙指着前方的灌木丛大叫道：“小心泰逢，他就在前面！”

杨亭和林翚立刻向他指的地方开枪，夔核子弹深深钻进地下，释放出无穷无尽的热量，温度瞬间飙升，泰逢只好放弃了偷袭的想法，掀开土壤从地下跳出来，嗬嗬大叫着，面目狰狞，遍体伤痕。

“泰逢，杀了他们，一个都不要留！”神耆童嘶哑着嗓子叫道。

“没有用的，泰逢只要躲到地下，就能利用大地的能量医治受伤的身体，他简直就是不死之身！丢下我快逃命吧，我对他们很有用，不会有性命危险的。”鲁克急忙提醒苏标，他不忍看着他们全军覆没。

“我知道。那家伙有什么弱点？”

“不知道，也许得把他举在空中掐死才行！”鲁克想起了他看过的神话故事。

“切，你少开玩笑！”苏标把鲁克放到地上，从衣袋里掏出一颗T322型爆破雷，拇指挑去引信，用力丢了出去。一声巨响，炽热的火焰凭空出现，咆哮着扑向泰逢，把他牢牢抱住。泰逢不躲不闪，任凭熊熊烈焰焚烧着他的身体，脸上流露出嘲讽的笑容，似乎在讽刺他自不量力。

“笨蛋！”苏标低声嘀咕了一句，他退后几步，以免受到波及。T322型爆破雷的威力远远超出泰逢的预料，火焰突然成百上千倍增强，从他的五官中钻了进去，由内而外焚烧着内脏，不一刻工夫，烈焰就冲天而起，犹如金蛇狂舞，转瞬熄灭。

苏标松了口气，眉头稍微舒展，蓦地又纠结起来。地上除了灌木的灰烬，根本找不到泰逢的尸体，他隐隐觉得不对劲，本能地回头向神耆童望去，只见他跌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岩石，仰头朝天，额头上的眼睛放射出炙热的光华，直指黑蓝色的天幕。乌云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四下里变得漆黑不见五指，狂风呼啸，妖气滚滚而来，像千军万马，刹那间把整个山谷吞没。

“快走！他在用传心术召唤妖怪，数目非常庞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李兵焦急地叫道。

“已经来不及了！”泰逢的利爪突然从地下探出，牢牢抓住了鲁克的脚踝，把他往地下拖去，苏标眼明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肩膀，用力往上拔。

“没有用的，放手吧……”鲁克话还没有说完，大半个身躯已经陷入泥土中。苏标一颗心不住往下沉，他终究低估了神耆童和泰逢，夔核子弹伤害不到这些首脑级的远古妖兽，缺少机夔系统，他们无能为力！

又是一股大力涌来，鲁克的肩膀从他的臂弯中滑脱，他被泰逢硬生生拖入地下，泥土从四面八方合拢，淹没了他的头顶。“怎么办？”苏标面临着艰难的选择，如果放弃，那就意味着功亏一篑，如果继续缠斗下去，非但没有胜算，就连他们都将成为妖兽的爪下亡魂！

就在他犹豫的一刹那，以鲁克的身躯为中心，无数树木拔地而起，枝干向天，根须扎地，疯狂地生长，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个山谷。一种神奇的力量支撑着鲁克，令他超越能力的极限，与大地万物融为一体，前所未有地发挥出半妖人的力量！

神耆童尖叫一声，中断了施法，叫道：“泰逢，快救我！”

泰逢挣开盘根错节的根须，跳到地面上，奋不顾身挡在神耆童身前，右爪把源源不断逼近的树木撕裂，运用魔晶中的固化能量张开一个结界，护住重伤的神耆童。

一个沉闷的声音从地下深处传出：“快走吧，我来为你们挡一阵。别辜负了我的牺牲！”

妖气飞速逼近，顾清翥叫道：“行动失败了，我们撤！”众人不约而同启动了紧急逃生装置，高压气体把他们弹向空中，滑翔机张开轻薄的机翼，迅速投山谷外而去。

脚下，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叶由绿转黄，纷纷落下，枝干开始发黑枯萎，生机迅速消退，随风化作灰烬。

顾清翥抬起手腕，开启了军用集成电路步谈机，启用微音发送和话音保密功能，拨到R集团军军长方振华的频率。她还没有通话，一条坚强的手臂从眼前掠过，把步话机最关键的集成电路捏碎。

那是苏标。他在顾清翥耳边飞快说了一句：“我们要相信鲁克，相信盘古，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人类一个机会！”

两架滑翔机交错的时机只有一瞬间，顾清翥望着苏标飞快远去的侧脸，那坚毅、似笑非笑的神情，让她怦然心动。诧异和恼怒的情绪渐渐消退，她暗暗叹了口气，操纵着滑翔机朝凤尾山的北麓飞去。

林泉派的妖兽及时赶到山谷中，他们发现了神耆童和泰逢，还有昏迷不醒的鲁克，他依旧被木藤筋捆得严严实实，而顾清翥一行人早已失去了踪迹。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一百章 身陷羁靡（1）

穿过凤凰山大峡谷，从一个隐秘的洞穴深入地下，沿着蛛网密布的地道一直向北，就回到了林泉派的基地北源城。

那是一个虫卵状的巨大空间。头顶极高处是多孔的玄武岩层，像青灰色的苍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脚下是一片潮湿的土地，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妖怪巢穴。无数形貌古怪的妖怪蜂拥而出，欢迎他们的首领神耆童归来。

泰逢搀扶着神耆童，踉踉跄跄地走进北源城，欢呼声嘎然中止，不知就里的妖怪们面面相觑，愤慨中夹杂着茫然。

“是飞鼠郑蔚干的！他向我们林泉派动手了！”神耆童竭力提高声音，向全体妖怪宣布，他颤抖着撕开衣服，露出胁下的伤口。伤口深及肋骨，像一张狰狞的嘴，汩汩渗出黑血。做完这个动作，神耆童仰天摔倒，昏了过去。

泰逢急忙扶住首领，大叫道：“酸与，快过来帮忙，只有你能解飞鼠爪上的剧毒！”群妖一片哗然，议论纷纷，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太突然，他们来不及反应，妖王竟悍然向他们的首领下毒手，难道说少壮派和林泉派之间即将爆发一场全面的战争？

妖兽酸与排众而出，睁着额头的三对眼睛，迅速检查了神耆童的伤势，胁下果然受到飞鼠的重创，剧毒已经侵入内脏。他皱起了眉头，低声问泰逢：“到底是怎么回事？”

泰逢向四周扫了一眼，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烛阴提前发动政变，飞鼠已经知道我们跟烛阴联手背叛他，于是向神耆童摊牌，逼他当场表态。神耆童推委了几句，他立刻动手，毫不留情。”

酸与长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原来沙城里的局势已经危急到这种程度了！”

“神耆童说烛阴控制了大局，他回不去了，所以才狗急跳墙！”

“嗯……先把神耆童抬回去，详情过会再谈！”

“他不会有事吧？”

“你以为神耆童是谁？我们林泉派的首领，哪有这么容易出事！飞鼠爪子上的毒，就算不治，过个半年自然就消退了，何况还有我在，别大惊小怪的！”

泰逢嘿嘿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厉害！”

酸与摇了摇头，忧心忡忡。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妖怪族的内乱终于爆发了。

他们把神耆童抬回巢穴中，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那是一个不规则的大坑里，几块肮脏的大石头充当桌子和椅子，角落里胡乱铺着一堆稻草，头顶是一个简陋的茅草棚。林泉派保持着一贯的传统，他们拒绝钢筋混凝土的建筑，宁愿居住在潮湿阴暗的土坑里，不避风霜，磨炼自己的意志。

酸与念动咒语，从肩胛骨上呼地探出第三条胳膊，形同干瘦的鸟爪，皮包骨头，四根爪子犹如利刃，干净利落地把神耆童伤口的腐肉清除干净，紫黑的淤血淌了一地。然后，他在稻草堆里翻了一阵，找出一粒鹅卵大的药丸，掰成两半，一半揉烂了敷在伤口上，一半让他吞下肚。

药丸的效力很强，神耆童猛地睁开眼睛，七窍中喷出氤氲黑气，胁下的伤口感到阵阵清凉，神志也恢复了清醒。

“这是最后一粒解毒丸了，下次再中了飞鼠的鬼爪子，我也没办法治了！”

神耆童心有余悸，说道：“不会有下次了，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想再招惹他的！”

“平安回来就好。对了，烛阴有什么消息吗？”酸与关切地问道，泰逢刚才的一席话让他很担心。

神耆童叹了口气说道：“那家伙乘飞鼠郑蔚不在，联合水妖族的残部发动了一场政变，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少壮派的几个实权人物表现得非常克制，甚至可以说是配合，烛阴接管了军队，沙城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下。一场不流血的政变，我是这样认为的。”

“这不正常！烛阴太性急了，他怀有私心，不想我们林泉派介入沙城！烛阴有没有把飞鼠的势力彻底清除掉？”酸与一言说中了关键。

“没有，他可能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你怎么看？”神耆童知道酸与智谋过人，想听听他的意见。

“这是他犯的第二个错误，如果不用雷霆手段把飞鼠的势力连根拔起，迟早是一个祸害！沙城的局势千变万化，烛阴目光短浅，婆婆妈妈，他撑不了多久的，飞鼠将会夺回沙城，到那时，他要么投靠我们，要么下半辈子像丧家狗一样到处逃命。”

神耆童点点头，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想到要面对少壮派的大军，他有些沮丧。

“我们缺乏一支强大的军队，难以跟少壮派相抗衡，即使有牒荼的配合，去除了枪械火炮之类杀伤性武器的威胁，还是不行——他们的数量远远超过我们，肉搏的战斗力惊人！”尽管不中听，酸与依然坚持说下去。他有一种强烈的责任感，随着局势的发展，林泉派的前途越来越暗淡，为此他忧心忡忡。

“没关系，局势很快就会扭转过来，只要我的计划进行顺利……”

“但愿如此！”酸与在心中暗暗说道，他抬头看了泰逢一眼，觉得有些诧异，他从始至终一言不发，这不正常。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之间产生了什么隔阂吗？

“这次我带来了一个俘虏——”神耆童不愿就目前糟糕的局势继续讨论下去，他转换了话题，“他是R集团军的重要人物，方振华派出了两拨精锐部队来营救他，差一点就成功了。他的神经简直就是木头做的，顽固不化，光靠我一个人施法还不够，来，我们一起动手，看看他脑子里究竟藏着些什么样的秘密！”

“你的伤势……”酸与有些犹豫，他不认为神耆童的伤势允许他全力以赴施展读心术。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一百零一章 身陷羁靡（2）

“没关系，立刻动手，我不想浪费时间，林泉派的未来，也许就维系在他身上！”

鲁克直挺挺躺在地上，陷入龟息中，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脉搏，形同一具尸体。

酸与忍不住问道：“他是谁？发生了什么？”

“他使用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鬼门关徘徊，我们必须尽快把他的脑子掏空。”神耆童担心他从此长眠，他的所有设想都成为空中楼阁，无从谈起。

林泉派的三名顶尖高手一起施展读心术，体内的魔晶频频跳动，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一股无形的力量把鲁克的身体托起，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逆时针方向缓缓转动，当头朝正北脚朝正南时，突然静止，泥塑木雕一般纹丝不动。

歪打正着，能量流涌进鲁克的身体，找不到宣泄的出口，鲁克的心脏受到刺激，重新开始跳动，一开始极其缓慢，渐渐恢复了正常。他有了意识，从筋疲力尽中苏醒过来。

读心术开始发挥作用。鲁克听到了复杂的咒语，三个声音揉杂在一起，仿佛同声合唱。还没有睁开双眼，脑袋就捱了重重一击，紧接着，一股股冰冷的寒气在脑子里流淌，像无形的大手，翻弄着记忆的每一个角落。那些他记得的，试图忘记的，全部都浮出水面，赤裸裸暴露在星空下。每一颗星星都是一只眼睛，贪婪地注视着他的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寒气消退，意识自觉地流动，他做了一个可怕的恶梦。他被剥得精光，钉在十字架上，神耆童手握利刃，狞笑着把他的脑袋劈开来，鲜血和脑浆像泉水一般涌出，把他淹没……

鲁克猛地睁开眼睛，浑身上下冷汗涔涔。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五对绿油油的眼睛注视着他，像夜空中闪烁的寒星。妖气肆虐，鲁克觉得头痛欲裂，他叫道：“我在哪里？”声音沙哑干涩，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欢迎来到林泉派的北源城！”神耆童点亮了松明。

昏暗的光线下，鲁克发现，就如同梦境中的一样，自己赤条条一丝不挂，身体被木藤筋牢牢绑住，连扭动一下腰肢都异常艰难。

北源城，林泉派的地下基地，远离他熟悉的人类城市，远离阳光和雨露，月光和星光！但梦境中最可怕的一幕没有变成现实，鲁克稍稍松了口气。剧烈的头痛又让他警觉起来，他问道：“你们对我做了些什么？”

“我们对你施展了读心术。亲爱的卢定一，沼北饭馆的打工仔，你的真实身份是半妖人鲁克，西昆研究所的漏网之鱼！啧啧，你简直就是一座宝藏，能得到你是我们林泉派的幸运！”神耆童呵呵笑了起来。

鲁克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失望的情绪溢于言表。半妖人鲁克，他们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读心术把他的头脑掏空了，他什么秘密都藏不住！他忍不住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所有的一切！机夔系统，机夔战士，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神耆童兴奋不已。他仿佛看见林泉派拥有了数目庞大的机夔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整个禾洲大陆，赢得前所未有的胜利和荣耀！

酸与和泰逢也用诧异的目光注视着鲁克，仿佛他是一座深藏不露的宝藏。他们谁都没有想到，鲁克竟拥有如此巨大的价值。

“愿意为林泉派工作吗？我们需要你制造和植入机夔！”

鲁克断然摇了摇头。

“你没有选择，想活命的话就老老实实答应下来，我可没什么耐心！”

鲁克闭上了眼睛，没有理睬他。

神耆童向酸与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伸出一只干瘦的鸟爪，握住鲁克的肩膀用力一捏，一连串骨节碎裂的声响，像炒黄豆。鲁克的右肩顿时碎成粉末，但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身体完全不属于自己。

酸与望了神耆童一眼，问道：“要不要把他整个拆散？”

“留下来还有用，先找个地方关起来。”神耆童有些无奈，鲁克比他想像的要坚强，硬来不行，必须另想办法。

鲁克被关在城西的一个洞穴里，由巴蛇日夜看管。

巴蛇长着一张血喷大嘴，鼻孔朝天，原本一只眼珠橙黄，一只眼珠海蓝，像波斯猫，但在莫桑湖畔，他被机夔战士顾清翥生生剜去了一只右眼，现在只剩下一个黑窟窿，伤口经常化脓，一直没有痊愈。

他虽然长相狰狞，却虚有其表，牙不尖，爪不利，妖术蹩脚不说，而且饶舌多嘴，有几分傻气，所以谁都瞧不起他。不过他跟酸与有那么一点遥远的血缘关系，酸与很照顾他，视其为亲信，经常派些不动脑筋的粗活让他干。

巴蛇最大的优点就是死板，交给他办的事，不会打半点折扣。酸与叮嘱他把鲁克关在臭水洞里，好生看守，他就一丝不苟地照办，把鲁克竖直了插在岩石缝隙里，找来淤泥和粪便，堆在他的脚下，然后傻乎乎地站在洞口，用独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神情严肃。

鲁克已经习惯于人类的生活，他幻想着干净的衣裤，舒适的躺椅，涂凤在身旁为他削水果，风送来荷花的清香，CD机里传出优美的音乐……但现实却截然相反，洞穴里潮湿阴暗，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他被木藤筋绑住，动弹不得，每一分钟就像一个小时那样漫长。

更让鲁克担心的是，神耆童已经从他脑子里得到了想要的秘密，如果妖怪族也拥有了机夔和机夔战士，那么他就是给人类带来灭顶灾难的罪魁祸首！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也许他应该在失去知觉以前把自己杀死，只有这样，才能扭转不利的形势！

“如果上天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这么做吗？为了人类的将来，牺牲自己？”鲁克呆了半晌，苦笑着摇了摇头，“生命是何等的宝贵，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努力活下去！对于我来说，我就是整个世界，我死了，这个世界也就不存在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鲁克，你还好吗？”那是盘古，自从R集团军的营救行动失败后，他就一直没有说话。

“糟透了！”鲁克在心中说道，他感到一阵温暖，盘古让他觉得并不孤单，“我的脑子像一只布口袋，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

“别太悲观，读心术的原理是用一种特殊的能量流扫描你的大脑皮层，我从雷鸣机夔的夔核里透支了一部分能量，通过KU合金机身转化为微弱的电流，进入你的脑组织，拦截了部分能量流——所以他们并不知道你的身体里植有机夔，也不知道我的存在！”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一百零二章 身陷羁靡（3）

“太棒了！盘古，你真是个天才！为什么不干脆把机夔系统的存在都隐瞒住呢？”

“鲁克，你要知道，对手是林泉派数一数二的妖兽，我只能做到这样的程度。”

“有办法弥补吗？”

“有的，神耆童一定会想尽办法逼迫你为他们制造机夔，你可以推脱一阵，然后假意答应下来，我会教你怎样在妖怪族精英的身体里埋下一颗颗定时炸弹的。”

“也就是说，即使离子风暴过去，我也用不着急着逃离北源城？”

“是的，你可以为人类做些什么，当然，要不要这么做由你决定，我只是提供一种可能性。鲁克，我只是一台有智慧的超级电脑，我唯一在乎的就是你的身体，你的身体也就是我的身体，至于人类，他们如果在战乱中丧失尊严，陷入危机中，我会很悲伤的……”

鲁克沉默了片刻，终于决定为他们做些什么。

盘古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心意，他感到欣慰。作为一台超级电脑，他经常陷入两难的境地，一方面，设计他的初衷就是为了保护人类，这已经渗透进他的每一行程序、每一个指令中，但另一方面，他不愿意鲁克处在危险的境地，他们共用同一具身体，共同分担危险。鲁克的选择让他回避了理性和感情的冲突，他不知道换成自己会怎样选择。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在玩一个角色扮演游戏，一场睡梦醒来，置身于危机四伏的北源城里，搜集各种信息，了解林泉派的妖怪，等待时机和剧情的发展……唯一不同的是，你不能读档重新玩过！”

鲁克振作起精神，决定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这个游戏中。

巴蛇观察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怎么得罪神耆童大人的？”

盘古提醒他：“跟他聊聊，也许能知道些什么。”

“得罪神耆童大人是活不长的！以前有一个少壮派的奸细，飞鼠郑蔚派他来探听我们的机密，结果被神耆童大人发觉了，关在这里不出三天，就给拉出去抽筋扒皮处死了，连尸骨都没有留下来。”巴蛇自顾自说下去，显得很健谈。

“我叫鲁克，我不小心偷听到神耆童和泰逢交谈，被他们抓来了。”鲁克觉得这个多嘴的妖怪虽然形貌古怪，但第一印象并不惹人讨厌。

“啧啧，你好大的胆子！”巴蛇大吃一惊。

“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巴蛇，巴蛇的巴，巴蛇的蛇。”他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鲁克笑了起来，随口问道：“那个少壮派的奸细是谁？”

“叫飞黄，是很厉害的远古妖兽，样子像狐狸，背上有两只肉角。他精通各种妖术，连酸与大人都赞叹不已。”

鲁克趁机问：“既然妖术这么厉害，为什么不逃出去？”

“逃出去？呵呵，别开玩笑了，给木藤筋捆住，力气再大，妖术再高明也挣不开，只能乖乖躺着等死！神耆童大人好像也不大放心你，居然用了三道木藤筋，你一定也是个厉害的人物！”他咂着嘴，丑脸上流露出惋惜的神情。

“木藤筋是你们林泉派的法宝吗？”

“是一种植物，长在城北的山崖上，上百年的木藤可以长得很粗……”巴蛇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非常坚韧，把它的芯材挖出来，经过锤炼，就是木藤筋了。”

“能不能帮我解开，我想方便一下。”

“什么方便不方便？”巴蛇听不懂这种委婉的说法。

“见鬼！”鲁克嘀咕了一句，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要撒尿！”

“早说！你就这么撒吧，神耆童大人的木藤筋，我可没胆子解开，也没这个能耐！”

鲁克心中有了计较，木藤筋不等同于普通的绳索，解开它需要特殊的能力。他故意为难地说：“这样啊……那么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些淤泥和粪便弄走，拿水冲洗干净，让我靠在石头上？”

“你的真身不是一棵树吗？你难道不喜欢这些？”巴蛇显得有些诧异。

“谁告诉你的？”

“酸与大人，他说你的真身是一棵树，很少吃饭喝水，喜欢肥沃的土地，吸收肥料里的养分！”巴蛇动手把他脚下的污物清扫掉。

“读心术真是害人不浅！”鲁克小声嘀咕着，他看着巴蛇忙碌个不停，心中突然一动，问道：“我们这是在北源城里吗？”

“当然，你以为在哪里！”

“这里离沙城远吗？”

“沙城在我们的南面，很远很远的地方，徒步走要三天三夜。”

“你们相互来往吗？我是指少壮派和你们林泉派？”

“刚开始迁徙到这里的时候，我们还有联络，他们需要读心术，我们需要食物和情报，相互交换，到后来少壮派越闹越不象话，长老会决定切断跟他们的联系，于是下了禁断令，凡是林泉派的妖怪，都不准跟少壮派往来，违令者一律逐出北源城！”

“长老会？”

巴蛇扳着手指，骄傲地说：“林泉派四大长老，帝江神，神耆童，酸与，泰逢。”

二人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着，鲁克不露痕迹地套巴蛇的话，得知了很多妖怪族的内幕。

少壮派抛弃古老的妖术，致力于发展科技，他们与林泉派之间的矛盾逐渐尖锐起来，最终导致林泉派愤然离开沙城，向北迁移，建立起自己的地下基地北源城。林泉派的核心是长老会，其中神耆童被推选为首领，酸与和泰逢尽心尽力辅佐他。帝江神隐居在北源城中，深入简出，神龙见首不见尾，很早就不过问林泉派的事务了。

据巴蛇描述，酸与的真身是一只怪鸟，头和尾巴像蛇，长着两对翅膀，六只眼睛，三条腿，叫一声天崩地裂，妖力无穷。至于帝江神的来历，他也语焉不详，似乎跟上一代妖王麒麟兽是同一级别的妖兽，近乎于神。

沙城是少壮派地下王国的核心要塞，被誉为机器森林，那里集中了几乎妖怪族所有的科技、工业和军事力量，戒备森严，易守难攻。周围有很多卫星城，像众星拱月一样环绕着它，其中最重要的是地火城和猎城。地火城距离地核最近，提供丰富的地热能源和铁矿，猎城占地广袤，几乎相当于十个沙城那么大，是妖怪族主要的食物来源地。

妖怪族最喜欢的食物还是人，特别是妇女和小孩，细皮嫩肉，生吃是至高无上的美味。不过为了避免冲突，飞鼠下了禁猎令，由烛阴负责监督，甚至杀鸡骇猴，严厉处罚了一些胆大妄为的妖兽(奇*书*网^_^整*理*提*供)，因此吃人只能在私下里偷偷进行，撞在铁面无私的烛阴手上，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烛阴是飞鼠最得力的支持者，战后迅速崛起的实力派代表，人面蛇身，遍体通红，攻击的速度超过了声音，连飞鼠都自愧不如。关于烛阴的传说很多，有一种说法，他的真身长千里，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息为风，不过估计这是烛阴为自己造势而编出来的神话。

……

说话间工夫，巴蛇把污物清扫干净，让他坐在地上，背靠冰冷的岩石。鲁克长长舒了口气，他获得了很多宝贵的信息，虽然只是一鳞半爪，也给了他信心。北源城是另一个西昆研究所，他一定能把握住自己的命运！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一百零三章 北源城（1）

在漆黑的地下没有时间概念，鲁克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耐心地等待时机。

这一天他正在黑暗中闭目养神，忽然听到了一串陌生的脚步声，踢哒哒，踢哒哒，不同于巴蛇，似乎是用三条腿在走路。空气的振动勾勒出酸与的形象，清晰如见，鲁克睁开双眼，看到了三对绿油油的眼睛，闪烁着妖异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他被一只有力的爪子提起，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说道：“看来神耆童没有低估你，捏碎的骨头已经完全长好了，不愧是打不死捶不烂的半妖人！”

酸与拖着鲁克走出了岩洞，泰逢侧过身让开一条路，借着微弱的光芒，鲁克看见神耆童站在自己面前，他的右手搭在一个女子的肩上，脸上流露出诡异的笑容。鲁克的一颗心不断往下沉，他终于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关键的因素，那就是深知他底细的杨天成和涂凤也在北源城中！

神耆童挟持的女子正是涂凤！

“你们是老相识了！多么动人的女子，连我看了都忍不住动心！”神耆童把涂凤的脸扭过来，正对着鲁克，她的容貌一如往昔，跟他记忆中毫无差别，但是这一刻，她强颜欢笑，不敢露出丝毫不悦。

“你……你……”鲁克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泪水禁不住滑过光洁的脸颊，涂凤双唇微微颤抖，羞辱和痛苦难以用语言描述。

“如果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脸面逞强？亲爱的鲁克，现在，你还是拒绝为我们林泉派效力吗？”

鲁克的神情变幻不定，从外表看，他拿不定主意，他的内心在挣扎，难以取舍。神耆童知道自己已经拿住了他的软肋，点中了他的死穴，对一个男人，或者说，对一个雄性生物来说，没有什么比心仪的异性更能令他屈服的了！

泰逢暗暗叹了口气，在他看来，鲁克不愿意为林泉派效力，那就干脆一刀两断，用一个弱女子来要挟他，这么做太过卑鄙，丢了林泉派的脸面。但是在神耆童跟前，他不敢流露出丝毫不满的情绪。

“推委一阵，趁这个机会答应他们，神耆童不会起疑心的！”盘古急忙提醒鲁克。

“闭嘴！”鲁克在心中粗鲁地说道。他想到了更严重的问题，很明显，杨天成对长老会隐瞒了机夔系统的存在，在他们向自己施展读心术之前，对人类的这项研究一无所知。杨天成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美丽动人的香麝精，她的身体简直就是一具艺术品！鲁克，到目前为止，她还是你的禁脔，我以林泉派首领的名义保证，在北源城，她是清白的，不过以后就难说了，垂涎她美色的妖怪不在少数——她的命运掌握在你手里，就像一朵娇艳的花，可能在林间安静地开放，也有可能被残酷地揉碎！”

鲁克盯着涂凤，希望能看透她的想法，究竟是陷阱，还是机会？他在犹豫。

涂凤苍白的脸颊透明如纸，闭着双眼，睫毛微微颤动。鲁克记起了当初他许下的承诺，心中不由一软，垂头丧气地说：“好吧，我答应你们！”

神耆童不给他推委的机会，趁热打铁要求道：“很好，不过我没什么耐心，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不能制造出机夔，涂凤将成为整个北源城妖怪的玩物！”

鲁克眼中布满了血丝，额头上的青筋几乎要绷断，但一看到涂凤，身不由己软下来。他沉默了片刻，说道：“好吧，我可以试试看，不过要制造机夔需要解决两个难题，一是高品质的夔核，这对你们来说很简单，只要挑选适合的魔晶就行了，二是要有KU合金制成的机身，转换魔晶中的固化能量，你们能提供KU合金吗？”

“这里是北源城，不是地火城！”神耆童把头转向酸与，问道：“能从烛阴那里搞到吗？”

酸与摇着头说：“可以跟他联系一下，不过KU合金是R集团军的最高机密，稀少而且昂贵，我想烛阴不可能有！”

“找刘明骅，让他想办法！”神耆童脑子转得很快，“至于你，鲁克……你必须寻找KU合金的替代品，这关系到你的小情人！”

“能不能把我身上的木藤筋解开？”

神耆童念了几句咒语，伸出手指连指三下，魔晶频频跳动，一股股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奔涌而出，注入了木藤筋中，它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越收越紧，深深勒进鲁克的身体里。

皮肤破损，肌肉撕裂，血管被截断，骨骼开始粉碎，鲁克吃惊地问：“你想干什么？”

神耆童把手一拍，木藤筋突然凭空消失。鲁克莫名其妙，舒展着四肢，纳闷地问：“它们到哪里去了？”

“哪儿也没去，全部在你的身体里。鲁克，你要老老实实，如果妄图逃出北源城，我只要勾勾小拇指，木藤筋就会立刻出现，把你捆成一具僵尸，谁都救不了你，明白了没有？”

鲁克点点头，人在檐下走，不得不低头，能够自由走动已经是一个大的解放了。

神耆童看了酸与一眼，心中突然一动，说道：“就让巴蛇跟着你，他熟悉北源城的一切。机夔制成后，先在他身上做试验，如果他能够成功，那么其他妖怪就也都没问题了！”他毫不掩饰对巴蛇的轻视，这一点让酸与很不舒服。

鲁克注意到从始至终都是神耆童在滔滔不绝地讲着，酸与还偶尔插两句话，泰逢默默地倾听，什么都没有说。“他并不赞同神耆童的做法！”鲁克暗暗想道，“他们之间有分歧，也许我可以利用这一点！”

对于这样的结果，神耆童很满意，他把涂凤推给泰逢，挥挥手说：“别浪费时间，去寻找替代KU合金的材料，我会提供一颗高品质的魔晶让你试验的，到时候，涂凤也会重新回到你的怀抱！”

林泉派的三大长老先后离开了臭水洞，巴蛇缩头缩脑，从远处慢慢捱过来。酸与叫住他吩咐了几句，他连连点头，目送他们走远后，开心地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来。

“我听酸与大人说，你要教我高深的妖术？我连最简单的都不会，你可能要失望了！”巴蛇掩饰不住兴奋之情，他做梦都想成为第一流的高手。

“你知道什么是妖术的实质吗？”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一百零四章 北源城（2）

巴蛇摇摇头，为难地说：“酸与大人向我解释了一些，我听不懂，这些对我来说太高深了！”

“没关系。你先使一个最简单的妖术给我看看。”

巴蛇想了又想，结结巴巴地念动咒语，从魔晶中释放出压缩的固化能量，用笨拙的手指捏出一点火苗，说：“喏，我就会这一个妖术，应该是火球，不过我做不到……我还是更习惯用牙齿和身躯肉搏，就像少壮派一样！”他吐出的气稍大，就把火苗给吹灭了。

鲁克对能量的感觉十分敏锐，巴蛇体内的固化能量压缩程度很低，芜杂而微弱，不能形成有效的攻击。这跟他的资质有关。他安慰他说：“没关系。这门妖术叫什么？”

“叫毁天灭地焚心术。”

鲁克哑然失笑说：“名字倒是挺威风的，谁教你的？”

“是酸与大人，他费了很大的劲，不过我太笨了。”

“好吧，我来想想办法。嗯，我们出去兜一圈，看看北源城里有什么东西能提升你的实力。”

“好啊，你刚来，不熟悉，我给你带路，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我都知道！”巴蛇鼓起劲来，引着鲁克往外走去。

寻找KU合金的替代品只是目的之一，鲁克更留意的是熟悉这座城市。他像观光客一样跟着巴蛇四处游荡，默默记忆着每一个地形细节，寻找通往地面的出口。他全身的细胞都调动起来，感觉出乎意料的敏锐。

他们沿着中轴线由南往北穿过整个北源城。

北源城的规模相当于西昆市，在建造之初，并没有经过严密的规划和设计，巢穴的分布杂乱无章，保持着较原始的状态。整个城市可分为南北两个区。南区地域开阔，气候温暖，空气新鲜，居住着林泉派的上层人物，出于领土观念，他们大都相距很远。北区相对来说要寒冷一些，生活条件较差，低等级的妖怪挤在一起，经常发生磨擦，他们都是勇猛的战士，狂热的修炼者，渴望在南区拥有自己的巢穴。

进入北区后，他们遇到了形形色色的妖怪，在蜂窝一样拥挤的巢穴外游荡，大都长相狰狞，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巴蛇早已见怪不怪，鲁克却很好奇，问道：“他们这样凶狠干什么？”

“凶狠吗？不，我觉得他们今天很和善，至少没有扑上来揍我一顿！”

“以前他们经常打你吗？”鲁克笑了起来，他猜想可能神耆童事先警告过，别妨碍他们。

“是啊，我是最低等的妖怪，托了酸与大人的福住在南区，他们看我不顺眼，见一次就打一次。”

“他们不用工作吗？”

“什么工作？”巴蛇听不懂这个词，林泉派没有工作的概念。

“工作，就是干活，做事，这么说吧，他们每天都这样无所事事，大眼瞪小眼，什么都不做？”

“不，不是所有的妖怪都这样闲，我们看到的是妖力低微，没什么希望晋级的，他们轮番到地面上去猎取野兽，自己却只能分得最差劲的血肉，所以脾气很暴躁。”

“原来你们没有饲养尨猪和狡羊，要到地面上去打猎！”鲁克记起了少壮派的猎城。

“是的，尨猪和狡羊经过基因改造，我们林泉派不吃那些东西。”

“那么你们怎么到地面上去呢？”鲁克漫不经心地问道。

“北源城的东面有一个狭窄的火山口，一直通往凤凰山大峡谷，我们都是从哪里进出的。”

鲁克想了想，又问道：“刚才你提到晋级，那是什么？”

巴蛇向他解释说：“那是神耆童大人提出的，他按照妖力和妖术的高低，把妖怪们分成九个等级，每三个月考核一次，候选人通过层层选拔，最后由长老会评定等级，挤进前三就有资格向南区的妖怪挑战，如果战胜对手，可以占有他的巢穴，享受丰厚的待遇，失败者被降级，灰溜溜回到北区，受到嘲笑和辱骂。所以有潜力的妖怪无时无刻不修炼妖术，希望能在评定里得到好成绩，已经晋级前三等的妖怪也不敢松懈，生怕失去到手的好处。”

“原来如此！神耆童想通过这样的制度培养一支精锐部队，发奋进取，始终不松懈！”鲁克自以为对林泉派首领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他有头脑，有野心，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角色。跟牒荼和烛阴合作对付飞鼠郑蔚只是第一步，他的真正目标是整个禾洲大陆。

长久沉默不语的盘古突然插嘴说道：“根据我的计算，神耆童这么做最主要的目的是缓解南区和北区之间的矛盾，让双方对立的情绪有一个可控制的宣泄口。林泉派并不是铁板一块，内部的冲突已经开始影响到神耆童的地位，从这个角度分析，他联合烛阴牒荼背叛飞鼠郑蔚，也是为了引开公众的注意，缓解内部矛盾，巩固自己的地位。”

盘古分析得很有道理，鲁克暗暗记在心里，他决定在合适的时机埋下变乱的种子，让北源城内的南北冲突日趋激化，逐步削弱他们的实力。

边谈边走，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穿过了巢穴密布的北区，眼前一片荒凉，目光所及之处，遍布着大大小小黑色的岩石，远处矗立着一座黝黑的山崖，无限向上延伸，跟头顶极高处的玄武岩层融为一体。

“这里就是北源城的尽头了，再往前走是死路。”

鲁克突然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骚动不安，紧接着，木藤筋从他的胸口钻了出来，指着山崖的方向，不停地颤抖。巴蛇吃惊地张大了嘴，摇着头问道：“这……这是什么？”

“走，我们过去看看！”鲁克没有回答他，迈开大步朝山崖走去，距离越近，木藤筋的反应就越强烈，它扭曲成各种古怪的形状，就像刘春生的身体里的尸虫。山崖那边究竟有什么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鲁克好奇心起，决心探个究竟。

“对了，山崖的石头缝里长着很多木藤，韧性非常好，细的直接拿来当绳子使，粗的可以搭草棚。”

鲁克恍然大悟，木藤筋跟木藤同出一源，难怪有这么强烈的感应！

盘古在他脑海中说道：“木藤筋也许可以代替KU合金制造机夔系统的机身！”

鲁克愣了一下，默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神耆童向木藤筋里注入了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使它具有某些特殊的功能，比如说，改变形状和松紧，隐没在你的身体里，以一定的频率辐射出高频信号，跟他保持某种联系。从这一点看，木藤筋的作用类似于原始的机身。”

鲁克回过头对巴蛇说：“我要采一些木藤回去，它能帮你提升实力。”

巴蛇为难地说：“它们长得都很高，要驾妖气飞上去才能采到，得叫人来帮忙！”

“我可以爬上去。”

“恐怕不行，那座山崖非常陡，而且滑不留手，猿猴精都爬不上去！”

“试试看，如果不行再找人帮忙。”

二人继续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山崖下仰头望去，只见山体向内倾斜，表面极其光滑，似乎经过千万年的打磨，微微泛出金属质感的光泽。鲁克伸长手臂够住头顶的一块岩石，手指逐渐变形，像树根一样扎进缝隙里，稍一用力，双脚已经离地。

巴蛇吃惊地叫道：“你真了不起！居然能爬上这么陡滑的悬崖！”

“你在下面等着，我去采了木藤就下来！”

“小心，木藤都长在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这就是巴蛇表示关心的方式，乌鸦嘴！鲁克摇着头继续往上爬，动作越来越娴熟，不一会就消失在影影曈曈的岩石背面。巴蛇睁大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他瞪得眼珠发酸，泪如泉涌，只好找了个暖和的角落闭目养神，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木藤筋指引着鲁克偏离竖直方向，向斜上方攀爬，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岩石变得粗糙而皲裂，一根根铅灰色的藤蔓纵横交错，细如手指，叶子像匕首，稀稀拉拉分布在表皮上。那应该就是木藤了！鲁克试探着伸出手去，握住藤蔓拉了一下，非常牢固，完全可以支撑身体的重量。于是他放开岩石，拉着木藤继续往上爬，速度加快了很多。

空气中多了潮湿的味道，鲁克抬头望去，只见岩石表面湿漉漉的，不时有水珠滴下来。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木藤的海洋中，受到水分的滋养，它们长得异常粗壮，一只手根本就握不拢，像蟠龙一样扭曲着，像木桩一样深深地扎进岩石里。鲁克惊叹它的生命力，在没有光，没有土壤的山崖上顽强地生长，碾碎坚硬的岩石，获得一点微乎其微的养分，竟繁衍出如此壮观的景象，生命的力量永远都能创造奇迹！

黑暗之中，鲁克突然感觉到异样，茂密的木藤森林中有生命存在，他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感受着。细微的空气振动从不远处传来，转瞬消失，只勾勒出一片模糊的影像。

鲁克奋力向上爬去。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一百零五章 M系列机夔（1）

“谁在外面？”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固化能量注入木藤，它们像有生命似的，自动朝四面八方分开，现出一个深邃的洞穴。洞口站着一个肥硕的中年人，秃顶，脸上堆满了肉，眼睛鼻子嘴巴挤在一起，下巴垂满了褶皱，挺着一只圆鼓鼓的大肚子，四肢又粗又短，正诧异地俯视着鲁克。

“我叫鲁克，是来采集木藤的。请问你是哪一位？”鲁克客气地说道。

“采木藤？现在还没到成熟的季节，谁让你来的？咦，你竟然没驾妖气，靠双手爬上来的？”

“我妖力低微，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哦……”那中年人点点头，突然留意到他身体里的异状，皱起眉头说，“你怎么受制于三道木藤筋？你到底是谁？”

鲁克心中念头急转，苦笑着说：“我是被神耆童抓到北源城来的，他要我为林泉派制造机夔。”

“机夔？”那中年人若有所思，他抬了抬手臂，腋下突然伸出一条紫黑色的触手，在鲁克的腰间缠了一圈，把他拉进了洞中。

洞口虽然不大，但里面很空旷，乱七八糟堆满了粗壮的木藤，就像一个仓库。

那中年人把鲁克放在地上，温和地说道：“我已经很久不管林泉派的事的了，神耆童在搞些什么，我一无所知。”

鲁克隐隐猜到了他的身份，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林泉派的元老帝江神？”

“是的，我是帝江神，这些年来我一直住在这个隐秘的山洞里，跟木藤作伴。难得你能到这么高的地方看我，来，陪我聊聊，下面都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神耆童的俘虏，受他胁迫，为他做事……”鲁克把他知道的情况说了一些，当提到林泉派和烛阴联手发起叛乱时，帝江神吃了一惊，打断他详细盘问经过，但鲁克所知甚少，语焉不详。

帝江神沉思了片刻，又问道：“那么他胁迫你制造什么机夔，这又是怎么回事？”

“机夔是一种特殊的武器，有了它，即使是最普通妖怪也能变得无比强大。”

“有意思，你能说详细点吗？”

“……巴蛇在下面等我，如果不见我下去，他向神耆童报告说我逃走了，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你这么怕神耆童？他除了精通有限的几门妖术外，无论实力还是头脑，比起飞鼠来都差很多！”帝江神随口说道，这透露出两者在心目中的地位。

“他在我身体里埋下了木藤筋，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把我捆成一根木桩。”

“木藤筋是我给他的，有我在，你只管放心！”

鲁克心中一动，趁机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木藤筋解开？”

“办法当然有，不过神耆童制住你自有他的道理，怎么说我也是林泉派的长老，总不能拆他的台吧！快点，别浪费时间，告诉我机夔的来龙去脉，我不会亏待你的！”

鲁克悻悻地笑了笑，整理了一下思路，把机夔的由来和原理简单解释了一遍。帝江神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半晌才自言自语说道：“人类真了不起，有些东西是我们妖怪族怎么都比不上的……”

“什么东西？”鲁克情不自禁地问道。

“创造力！这是妖怪与人类最大的区别！”

鲁克从帝江神的言谈中发觉，这位林泉派隐退的长老跟年北桥有一些相似之处，这让他油然生出一种亦师亦友的亲近感。

“那么你到这里来采木藤就是为了制造机夔？”

“是的，按理说用KU合金制造机身，但北源城里没有，只能用替代品，不知道效果会怎样，要试了才知道。”

“我给你一些上百年的木藤，你做一个给我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奇。”帝江神从角落里抽出几根特别粗壮的木藤，表皮光滑，闪烁着铅灰色光华，像一根根树桩。他用肥硕的双手轻轻一搓，木屑飞扬，只剩下骨头粗细的一段芯材，交到鲁克手里。

“制造机夔还需要夔核，也就是妖兽的魔晶，修炼的时间越长，品质就越好。”

“魔晶？”帝江神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思索了片刻，说道，“你跟我来！”引着鲁克向洞深处走去。

越往前越空旷，走了大约一百余步，向右转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道明亮的光线照进来，刺得人眼都睁不开，空气清凉，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鲁克的心激烈地跳动起来，原来除了巴蛇所说的火山口，北源城还有这么一个秘密出口通往地面的世界。

二人离开了洞穴，来到一片突出的山崖上。

山崖向前方倾斜，脚下是万丈虚空，四周长满了不知名的异树，高大茂密，枝叶婆娑，组成一道天然的藩篱，只在靠近洞穴的地方留出一个缺口。帝江神招呼鲁克走了进去，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座隐秘的花园，姹紫嫣红，繁花似锦，空气中弥漫着阵阵幽香，如同置身于仙境。

鲁克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做了许久的梦变成了现实。他羡慕地说：“原来你还藏着这么个好地方！”

“照料这地方的另有其人，他本来早就没命了，是我收留了他……”话音未落，一个高大的男子从花树后走了出来，相貌跟年北桥有几分相似，背上长着两只肉角。

帝江神微笑着挥挥手说：“飞黄，上次给你的树妖魔晶还在吗？”那男子点点头，从衣袋里掏出鸡蛋大小的一颗魔晶，表面布满了五彩斑斓的纹理，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飞黄！他竟然是飞黄！鲁克大吃一惊，脱口说道：“他是少壮派的奸细，不是给抽筋扒皮处死了吗？”

帝江神把魔晶接在手里，问道：“你听谁说的？”

“是巴蛇。”

“那个多嘴的家伙……他只说对了一半，飞黄的确是飞鼠郑蔚派到北源城来探听情报的，不过他并没有死，我收留了他，作为报答，他帮我打理这个花园。”

鲁克好奇地问道：“他为什么不离开？”

帝江神笑了起来，说道：“你是不是也想从这里逃走？不要枉费心机了！这里看起来只是一座普通的山崖，其实周围布下了无数厉害的结界，足以把任何生命撕成碎片，除了我以外，没有谁能完整地离开！”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一百零六章 M系列机夔（2）

鲁克静下心来，果然发现山崖四周涌动着无数诡异的能量场。盘古也暗中提醒他：“别轻举妄动，那些能量流动的方式非常古怪，山崖周围的时间和空间都被扭曲了，跳进去会出现意料不到的危险！”

帝江神探开手掌，说道：“喏，这块魔晶借给你！”

鲁克倒有些尴尬了，他其实并不知道怎样制造机夔，怎样把鸡蛋大小的魔晶放进骨头粗细的机身里。幸好有盘古不失时机加以指导，他依葫芦画瓢说道：“先把魔晶的物质层汽化，释放出纯能量，重新进行分级压缩固化，然后注入机身，等稳定后就制成了机夔。不过以我的能力，还做不到能量的压缩和固化，而且整个过程相当危险，稍有不慎，可能造成压缩能量的大爆炸。”

帝江神详细询问了能量压缩和固化的方法，沉吟道：“我来试试看吧，这好像并不难！”他用妖怪族的语言默念几句咒语，掌心立刻亮起一团青白色的火焰，把魔晶的物质部分焚烧成灰烬，留下一团光芒耀眼的能量球，滴溜溜乱转。

鲁克和飞黄双双感到危险，不约而同倒退数步。

不愧是跟麒麟兽同一级别的远古妖兽，帝江神对魔晶中能量的控制驾轻就熟，转眼间就把能量球进一步压缩到拇指盖大小，呈青绿色，频频跳动，极不稳定。

盘古低声说道：“这是亚稳态的夔核，要在超重水里稳定七十二个小时才能使用，不过我们把这步省掉，用它制成机夔有瑕疵，就像定时炸弹，只要满足一定的条件，比如说高频信号或者大剂量的辐射，就会引发连锁式的突然爆炸。”

“连锁式的突然爆炸？”鲁克有些听不懂。

“如果你为林泉派制成了一百枚机夔，那么只要其中的一枚爆炸，方圆一千米范围内所有的机夔都将受到影响，发生连锁式的爆炸，就像老房子着火，救都没有救！”

听到这里，鲁克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怎么做？”帝江神兴致勃勃地问道。

鲁克在盘古的提示下，用三根手指捏住木藤筋，小心翼翼凑了上去，能量球仿佛受到了神秘力量的牵引，倏地吸了进去，逐渐成形。

“完成了吗？这东西怎么用？”

盘古急忙提醒他：“这座山崖被结界包围，时空是扭曲的，离子风暴应该影响不到这里！”

鲁克会意，他把制成的机夔纳入左臂中，与骨骼融为一体，然后在盘古的指导下开始了第一次启动。夔核释放出充沛的固化能量，在鲁克的身体里流转，强化他的肉体，没有受到离子风暴的影响。

“很简单，就像这样——”鲁克的左臂徒然涨粗了一圈，他握紧拳头向山崖用力敲了一下，一道青光亮起，雷声连响十三下，尘埃铺天盖地，碎石滚滚，竟开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帝江神脸上微微变色，不需要任何准备的时间，一刹那就能发动犀利的攻击，毫不逊色于任何强悍的妖术，他不禁若有所思地说道：“神耆童煞费苦心制造机夔，究竟想要对付谁呢？”

鲁克的心扑通一跳，他相信帝江神已经开始怀疑神耆童的用心了。

沉思了良久，帝江神突然抬起头来，目光如电，说道：“你究竟是谁？”

为了打消他的疑虑，鲁克坦率地说：“我叫鲁克，是一个半妖人。”他把自己的身世简单说了一遍，出生在西昆研究所的小白鼠，侥幸逃出了牢笼，来到陌生的人类社会里，机缘凑巧，结识了撒旦的左手苏标，学会了机夔的制造和使用。一番话虚虚实实，帝江神没有听出什么破绽。

他的脸色变郑重，思考了良久，缓缓说道：“你去山洞里挑一些木藤带回去，不要向神耆童提起我，就说是自己采的……还有，抽空去见酸与，让他悄悄来见我。他知道怎么上来的……”

鲁克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他从手臂里退出机夔，交还到帝江神手里。

帝江神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你很聪明，前途远大，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许多话尽在不言中。

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洞中，飞黄忍不住说道：“他真的值得相信吗？”帝江神沉默不语。

鲁克背着一捆木藤回到山崖下，巴蛇急匆匆迎上来，如释重负，说：“怎么去了这么久，担心死我了！”

鲁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不怕我从山崖上逃走？怎么不去向酸与报告？”

“你要我在下面等，说采了木藤就下来，不会骗我的。我就一直等下去了！”巴蛇“嘿嘿”笑着，挤出这么几句话。

鲁克有些感动，他拍拍背上的木藤，说：“喏，都在这里，我们可以回去了！”

“这些东西真的能提升我的实力吗？”

“是的，我们去见酸与，需要他帮一个小忙！”

二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匆匆忙忙赶回南区。远远望见酸与的巢穴，巴蛇大叫道：“酸与大人，酸与大人，我们回来了！”

酸与应声钻了出来，望着鲁克渐渐走近，哼了一声说：“你跑到哪里去了？再不出现，神耆童要催动木藤筋，把你勒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去了北源城的最北边，采到一些上百年的木藤，用它来制造机身最好不过了！”鲁克把背上的木藤甩在脚下，抽出一根递给他。

巴蛇抢着说：“酸与大人，他很厉害的，没有驾妖气，硬生生沿着山崖爬上去的！”

酸与打量着鲁克的神情，突然眼暴精光，厉声问道：“你真的爬上去采木藤的？”

鲁克把手伸出来，五根手指想面团一样任意伸展，说道：“这并不难，爬山是我的专长，只要有一点借力的缝隙，我就能爬上去。”他在空中飞快地写了一个“帝”字，希望引起酸与的注意。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一百零七章 M系列机夔（3）

巴蛇羡慕地看着他的手指，说：“要是我能像你一样就好了……对了，酸与大人，鲁克说需要你帮一个小忙！”

酸与“嗯”了一声，吩咐他：“你在这里等着，别走开，如果有人来就叫我。鲁克，你跟我进来！”

鲁克朝巴蛇打了个手势，跟着酸与走进了他的巢穴。几块肮脏的石头，角落里铺着一堆稻草，头顶是茅草棚，鲁克认了出来，就是当初神耆童、酸与和泰逢联手向他施展读心术的地方。

“你在上面发现了什么？”酸与急切地问道。

“帝江神，我见到了帝江神，这些木藤就是他送给我的。他让我瞒住神耆童，不要在他面前提起他，还让我通知你，悄悄地去见他一面——他说你知道怎么上去的！”

酸与皱起了眉头，似乎不乐意鲁克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隔了片刻，他又问道：“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聊天，讲讲北源城最近发生的事，他很关心。”

“你有没有跟他提起机夔系统？”

“说了，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把这些珍贵的木藤送给我。”

酸与反复盘问他跟帝江神的谈话，越问越觉得心惊肉跳，这个该死的惹祸精，他把神耆童一心隐瞒的事实全泄漏给帝江神，让他知道肯定要抓狂的。他咬牙切齿地警告鲁克：“你听好了，帝江神让你瞒着神耆童，你一定要守口如瓶，这些木藤就说是你自己采的，绝不要漏半个字出来，这是为你好，知道了没有？”

鲁克点点头，酸与的反应让他觉得事态越来越有趣了。他故意问：“那你会不会偷偷去见帝江神的？”

“这不关你的事！记住，为了你的小命着想，赶快忘记发生的一切，永远别在任何人面前提起，不然的话，我发誓，你会死得很惨！”酸与狠狠地盯着他，目露凶光，浑身骨骼劈啪作响，似乎要杀他灭口。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神耆童的声音：“巴蛇，鲁克呢？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他在里面，酸与大人把他叫进去了。”

神耆童的脚步越来越近，酸与立刻收敛起凶相，换了一付脸色，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越发坚定了鲁克的感觉，神耆童，酸与，帝江神，这三人之间一定有什么隔阂，只要充分利用这一点，他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神耆童钻进了巢穴，扫了他们一眼，呵呵笑着问：“你们在研究什么，这样严肃？鲁克，时限就要到了，你有没有什么成果？”

鲁克面不改色地说道：“这是我从城北的山崖上采到的木藤，已经有上百年了，用它代替KU合金也许能行。酸与，能不能麻烦你把木藤的芯材取出来？”

酸与拿过一根木藤，上下端详了一阵，沉吟说：“木藤的质地非常坚硬，要取出芯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试探着用爪子使劲一划，只在表面留下浅浅的一道划痕。

“恐怕要泰逢才能做到！巴蛇，去找泰逢，马上！”神耆童提高了嗓门朝外面叫道。

巴蛇答应一声，撒开腿就跑。

过了片刻，泰逢急匆匆赶到巢穴里，搓着双手问神耆童：“什么事这么急？”

神耆童把木藤递给他，说：“把芯材取出来，鲁克要用。”

泰逢随口问：“这么粗，从哪里搞来的？”

“城北的山崖上。”鲁克有些忐忑，担心他们看出破绽来。

谁都没有留意。泰逢打量着木藤，探出右爪，汇集金属性的能量，用力抓了上去。木藤异常坚硬，爪子磨得咯咯作响，火星四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挖出歪歪扭扭的一段芯材。

“好像不够直，也粗了一点，不知道效果怎么样……”鲁克嘀咕了几句。

神耆童把准备好的魔晶丢给他，说：“这是飞黄的魔晶。他是少壮派硕果仅存的几名妖兽之一，飞鼠郑蔚的左膀右臂。”

鲁克明知故问：“怎么他的魔晶会在这里？”

“哼，这家伙奉了飞鼠的命令，混进北源城来打听情报，结果被我发觉了，硬生生把他的魔晶挖出来，尸体给酸与吃了。是吧，酸与，味道怎么样？”神耆童狞笑起来。

鲁克心知其中必有蹊跷，他不敢抬头看酸与，把魔晶接在手里，仔细端详起来。跟帝江神提供的树妖魔晶不同，飞黄的魔晶要小一号，像一只鸽蛋，通体晶莹润泽，触手生温，类似于上好的玉石。

“酸与违抗了神耆童的命令，他把飞黄交给了帝江神，保全了他一条性命……”鲁克一边思索着，一边把能量压缩和固化的方法驾轻就熟地说了一遍。

“听起来很复杂……人类也是这么做的吗？”

鲁克的心扑通一跳，急中生智解释说：“不，他们是通过复杂的机械设备，进行多次分级压缩和固化。”

“哦，原来是这样……酸与，你来试试看！”

酸与犹豫了一阵，张开鸟爪把魔晶攫住，喃喃念动咒语，化去魔晶的物质层，试图把纯能量进行压缩和固化。他的实力明显逊色于帝江神，白光一闪，能量莫名其妙被激活，“怦”一声巨响，朝着泰逢直冲过去。

泰逢怪叫一声，急忙抬起右爪把能量球牢牢锁住，一连串爆炸惊心动魄，泰逢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长长呼出一口气，问道：“酸与，你在干什么？差点要了我的老命！”他摊开爪子，掌心内血肉模糊，坚硬如铁的右爪竟遭到如此重创！白光四射的能量球冉冉升起，扩大到拳头大小，在空中滴溜溜乱转。

鲁克仔细观察了一阵，插嘴说：“有部分能量固定下来了，不过压缩的程度还不够高，达不到理想的效果。制造夔核是非常危险的工作，稍不留神就会发生危及自身。”

“人类制造夔核也这么危险吗？”

“是的，成功的几率很低，那些昂贵的机械设备平均使用三次，就会因为夔核爆炸而报废。”

说话间工夫，酸与对能量球再次进行了压缩和固化，这一次进行得很成功，压缩到指甲盖大小，色泽也变成了银灰色，透着丝丝金线。鲁克急忙把木藤的芯材凑上去，夔核纳入机身，制成了一枚机夔。

酸与长长舒了口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这东西，普通的妖怪就能使用吗？”

“当然，不需要修炼，就能把飞黄魔晶中蕴含的能量加以利用，极度强化身体，在一瞬间发动攻击，这是机夔最大区别的优点。”

“让巴蛇试试看！”神耆童瞥了他一眼，热切地说。

“现在不行，植入机夔是非常复杂的手术，需要特殊的医疗设备，比如说程控机械手术室，另外，现在离子风暴还没有过去，夔核受到影响，处在休眠状态，暂时无法启动。”

酸与思考了片刻，说道：“离子风暴总会过去的，至于植入机夔的手术，我想可以去沙城，向烛阴借机械蜘蛛一用。”

神耆童点点头，说道：“就这么办，烛阴那里，我亲自跟他去说，谅他也不会拒绝。鲁克，你干得很好，我不会亏待你的，现在，跟你的小情人见面去吧，过几天我们就动身去地火城，给巴蛇植入机夔——这枚机夔叫什么名字？”

“夔核是妖兽飞黄的魔晶，机身是木藤所制，为了区别于军方研制的KU合金C系列，可以称为木藤M系列，M01飞黄机夔。”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一百零八章 父与子（1）

鲁克站在靠近南区边缘的巢穴外，他清楚地“看”见了涂凤的轮廓，她坐在角落里，双手抱住屈起的膝盖，头埋在大腿间，轻微抽泣着。

她为什么这么伤心？是在思念谁吗？一种莫名的冲动袭上心头，他才抬起脚想进去，又意外地“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提着一只酒瓶，在巢穴来回走动，就像下午三四点钟牢笼里的恶浪。那是狍鸮杨天成！

鲁克犹豫了片刻，终于走了进去。

杨天成突然收住了脚步，举起酒瓶猛灌几口，长长舒了口气，说：“你终于来了！”

涂凤急忙抬起头，看到鲁克熟悉的面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呆了片刻，尖叫一声，猛地跳起来，扑进鲁克怀中，泪流满面。“你被他们抓住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鲁克抚摸着她光滑的秀发，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我很好，我对他们很有用，不会有事的……”

“我听说神耆童用涂凤要挟你，要你制造机夔，怎么放你过来了？”杨天成大着舌头问道，他依然沉浸在酒精的麻醉中，拒绝清醒。

“我为他们制成了一枚机夔，等离子风暴过去，就要进行植入试验了。”

杨天成呆了半晌，嘀咕说：“你真是个天才！我都怀疑还有什么事你做不到！”

鲁克松开涂凤柔软的身躯，明知故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的？”

“给神耆童和酸与请回来的！”

“你们……以前认识吗？”

“何止是认识！”杨天成又灌了一大口酒，喉结上下滑动，咕咚咽下肚去，苦着脸吐露他的身世，“我是酸与的儿子，含着金钥匙出生，林泉派长老会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命中注定要成为妖怪族的掌权者。你知道拥有这样的命运有多痛苦吗？”

鲁克摇摇头，他看出杨天成是真的喝醉了。

“你不能理解，因为你从一出生就是强者，是天才，你的身体是为机夔设计的，你轻而易举就能达到我毕生都难以企及的水平……”杨天成借着酒劲发泄，声音听起来像哭。

“我的父亲，也就是酸与，对我寄予了太高的期望，可是我天资有限，又怕吃苦，炼不成魔晶，连最简单的妖术都学不会！小卢子，你见过巴蛇了吧，看看他，看看他，他就是我当年的翻版，简直一模一样！”

“可是我有一样东西比不上巴蛇，我不像他那么头脑简单……戆人有戆福，这句话真是一点也不错！不管是北区还是南区的妖怪，他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嘲笑我，妖兽酸与唯一的儿子竟然是这付德行，简直笑死人了，要不是因为他有一个权势滔天的父亲，这样懦弱的东西早就被踩进烂泥里了！”

“我有自尊心，我受不了，可是我又做不到发奋努力……我向往悠闲的生活，游山玩水，吃人，有要好的朋友，而不是花上几百年时间寂寞痛苦地修炼，这毫无意义！我不希罕酸与儿子的身份，如果要努力，付出惨重的代价，我也不希罕林泉派首领的地位，我好逸恶劳，我想不劳而获，可是偏偏有人不答应，那就是我的父亲！”

“他恐吓我，殴打我，逼我修炼，甚至把我丢进大沼原里，任我自生自灭。我又累又饿，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只能等死。事实证明我没有潜力，再恶劣的环境，死亡的威胁，都不可能逼出我没有的东西……是泰逢救了我，要不是他，我早就成为枭鸟的口中食。”

“父亲对我彻底失望了，我对他也彻底失望了，所以养好伤以后，我就偷偷离开了北源城，彻底抛弃过去，来到少壮派的都市沙城，学习使用枪械，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我交接了一帮好朋友，真心诚意的手足兄弟，包子，年糕，馄饨，度过了一段快活的时间，就算惹恼了飞鼠郑蔚，被驱赶到人类的城市里，我也不后悔！”

“可是他们一个个都死了，只留下我孤零零的一个，活在这个世界上……我的父亲又找到了我，他把我带回北源城，用异样的目光看我，就像看一个没出息的废物！小卢子，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后来，他们抓住了你，这给了我父亲希望。他亲口告诉我，你是从西昆研究所里逃出来的半妖人鲁克，他们要用涂凤胁迫你制造机夔，只要有了机夔，那么我不需要花几百年几千年修炼，就能够成为最厉害的妖兽！”

“小卢子，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就像水里的月亮，永远也捞不出来。你才是我父亲心目中的天才，我不是，我将让他失望——年糕费尽心机也无法植入机夔，你眨眼工夫就搞定了，你比我更适合成为我父亲的儿子！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年糕，手臂上留下永远也愈合不了的伤口，我要离开这里，到人类的城市里去，隐姓埋名，就像一滴水融进海洋，谁都找不到……”

“小卢子，你要帮我，一定要帮我！”

听了他喋喋不休的一番话，鲁克有些心酸，他从未想到，父亲与儿子之间竟然横亘着这样沉重的隔阂，不同的生命，要相互理解和信赖，该有多么的苦难！

“小卢子，我帮你隐瞒了真相，你身体里植有雷鸣机夔，而他们都没有发觉，你在等待时机，只要离子风暴一过，你就能逃出北源城，像风一样自由……也许你会带上涂凤，她温柔又美貌，是你的好伴侣，但是你不会冒险带上我！你一定要带上我，不然我就向我父亲告密，他们会把雷鸣机夔从你的手臂里挖出来，破灭你逃生的最后希望！小卢子，你向我发誓，你会带上我的！我不要留在这个鬼地方！你发誓！”杨天成含含糊糊地说道，声音越来越轻，他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怀把酒瓶酣然大睡起来。

杨天成在威胁他！鲁克的眼中闪烁着寒芒，涂凤有些害怕起来，惴惴不安地说道：“小卢子，你别往心里去，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不，不是随口说说，如果我不答应，他真的会那么做的。他已经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中了，谁都劝不了他！”

“我……我不会说出去的，谁都不会说！”

鲁克长长叹了口气，苦涩地说道：“不说又有什么用，只要神耆童对你们有了疑心，读心术能把我的一切秘密都泄漏出去！”

涂凤一颗心怦怦乱跳，颤抖着声音问：“那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鲁克的眼神有些茫然。他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但他又怎么下得了手！

“管他呢，先顾眼前再说吧！”鲁克张开手臂，把涂凤温暖的身体抱在怀中，“怎么样，想我吗？”

“想！”涂凤乖巧地把头靠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小卢子会怎么做呢？他会怎么处置杨哥和我呢？”种种念头浮出脑海，涂凤觉得这次见面，他改变了很多，变得有些陌生，不再是记忆中的那个大男孩了。刻骨铭心的思念，日以继夜的期盼，结果却迎来了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人儿，她突然有些心灰意冷了。

“根据我的计算，你应该杀了他们灭口！”盘古理性地提示他。

“闭嘴！”这是鲁克在心中的回答。

但是盘古察觉到了他微妙的心态，他决定采取行动。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一百零九章 父与子（2）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鲁克继续为林泉派制造机夔。能量的压缩和固化非常凶险，普通妖兽根本摸不着边，只能由酸与和泰逢轮流承担这项凶险的工作。在失败了十多次，浪费了不少珍贵的魔晶后，鲁克终于完成了第二枚机夔，M02石化。

鲁克给林泉派带来了复兴的希望，他表现得很合作，神耆童开始放松警惕。作为回报，鲁克在南区拥有了自己的巢穴，每天完成必须的工作后，他可以和涂凤静静享受二人世界。没有人打搅，没有人窥探，感觉非常好。

这一天晚上，鲁克突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见离子风暴终于过去了，雷鸣机夔顺利启动，他在盘古的帮助下横扫整个北源城，林泉派的妖兽像纸扎的，粉捏的，不堪一击，就连长老会都溃败在他手下，他成为了神！

鲁克突然惊醒，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鲜活，仿佛发生在眼前。他觉得奇怪，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在他的记忆中，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做梦。

涂凤依偎在他身边，呼吸均匀，她鬓角的秀发拂在他脸上，略微有些痒。鲁克渐渐平静下来，睁着眼睛毫无倦意。他呼唤盘古，但盘古没有理睬他。

究竟发生了什么？鲁克隐隐感到不安。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鲁克听见了神耆童说话的声音，还有酸与和泰逢。他们正风驰电掣向自己奔来。

危机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压迫着他，令他喘不过气来。眨眼工夫，林泉派的三大巨头就出现在他面前，鲁克竭力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神情，问道：“你们……一起来，有什么事吗？”

神耆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冷冷说道：“我想知道，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他用妖怪族的语言念动咒语，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凸现，一直看穿到鲁克的心底，紧接着，酸与不等他招呼，立刻加入进来。

泰逢觉得奇怪，他这是怎么了，难道不怕触怒神耆童吗？但他随即醒悟过来，酸与迫切想知道鲁克是不是杀死他儿子的凶手！

鲁克图启动雷鸣机夔，但离子风暴还没有过去，夔核跳动几下，依然处于休眠中。危急的时刻，盘古苏醒过来，发挥了关键的作用。有了上一次的成功经验，他对读心术能量流的特性更加熟悉，非但隐瞒了雷鸣机夔和自己的存在，并且把跟帝江神相关的记忆保护起来。读心术像X光一样扫描着鲁克的记忆，却没有发觉重重伪装下最重要的内容。

酸与全神贯注解读着鲁克的记忆，只要发现帝江神跟他之间的秘密暴露在神耆童的读心术下，就立刻从背后袭击，孤注一掷，用最后的杀手锏把他解决掉。神耆童一向心狠手辣，疑心极重，不能寄希望于他会网开一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个过程中，神耆童没有表现出任何异状，最后他收回了读心术，点点头说：“鲁克没有向我们隐瞒什么，他什么都没做。”

酸与松了口气，他对鲁克刮目相看，了不起的半妖人，竟然能够瞒过读心术，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奇迹！但与此同时，他也起了深深的戒心，鲁克既然能隐瞒他见过帝江神的事实，也一定能隐瞒其他秘密——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究竟还藏着些什么呢？

“发生了什么？”鲁克问道。

神耆童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过了良久才回答道：“狍鸮死了！”

“谁？”鲁克大吃一惊。他立刻醒悟过来，神耆童怀疑他是凶手，所以才使用读心术！

“狍鸮，就是你认识的杨天成。”

“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就在不久前，胸口遭到重创。”

鲁克脑子里一片混乱，他问道：“我能去看看吗？我在西昆市的傀儡师事务所呆过一阵，对勘察凶杀现场有一些心得。”

神耆童点点头，他已经排除了鲁克的嫌疑，看来凶手躲藏在北源城，极有可能是北区那些心怀不满的暴徒。他又看了酸与一眼，心想：“这对他来说是又一次沉重的打击，好不容易制成了机夔，有希望把狍鸮改造成强大的妖兽，现在一切都完了！”

四人朝北源城西走去，来到杨天成居住的巢穴中。他的尸体血淋淋躺在稻草堆上，胸口多出一个大窟窿，心脏被挖出来丢在一边，手边倒着一只玻璃酒瓶，眼珠瞪着上空，死不瞑目。

酸与面无表情地看着儿子的尸体，虽然一向瞧不起他，但真是死了，却感到一阵莫名的伤心。

当神耆童告诉他噩耗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厌恶，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保全，怎么配当自己的儿子！如今亲眼目睹他的死状，坚硬的心开始融化，再怎么懦弱无能，总归是他的骨肉，血脉相连，怎么还硬不起心肠！是谁杀害了他？是谁？愤怒一点点充斥了心头，他发誓要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凶手，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杨天成是死于机夔的偷袭，右手从他的胸口插进去，挖出了心脏，动作干净利索，一击毙命。难道说有机夔战士偷偷潜入了北源城，他竟然不受离子风暴的干扰？鲁克百思不得其解。

他悄悄地问盘古，盘古回答他说：“离子风暴还没有过去，所有的夔核都处在休眠状态，没有哪一种机夔能够正常启动，至少C系列和M系列都不行，除非在禾洲大陆上有第三种特殊类型的机夔，我们不知道。”这否定了他的推测。

鲁克偷眼瞧了酸与一眼，作为死者的父亲，他并没有流露出难以遏制的悲伤，相反，他很愤怒。鲁克猜想，杨天成的死破灭了他的幻想，就像映射阳光的肥皂泡，五彩斑斓，突然无可挽回地破成水滴，他对扼杀他最后希望的凶手怀有深切的狠意，与其说是因为儿子，不如说是为了自己。

这种微妙的感情，就连酸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一百一十章 机夔战士巴蛇

文涛最近太忙了，老是不能稳定时间更新，各位朋友多多包涵，这章5000多字，补上下午没有更新的内容。

文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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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天过去，在酸与和泰逢的协助下，鲁克总共制成了六枚M系列机夔。实战的时机已经成熟，从遥远的沙城传来消息，离子风暴终于过去，烛阴也应神耆童的要求，慷慨地把机械蜘蛛赠送给他，以报答他长期以来的支持和帮助。

机械蜘蛛是由钨钢打造而成，液压驱动，八条长腿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运转，进行各种复杂的动作。它原本是为采集地热能源而设计的，耐高温高压，通过十八根控制杆遥控，需要四人协同操作，单单模拟练习的时间就超过三个月。

这次烛阴的亲信奢比护送机械蜘蛛来到北源城，同行的还有四名熟练的操作手，不过在他们组装好机械蜘蛛，初步演示了它的功能后，神耆童竟然提出让他的一个手下单独操作一遍。

一个新手，不经过专门的训练，就想操控如此复杂的机械，这简直就是开玩笑。不过奢比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他挥挥手，示意手下离开操作台，让林泉派的人试一试。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担当这次试验的竟然是一个高瘦的年轻人，他伸出双手，十根手指像树根一样迅速延伸，同时缠住十根控制杆，娴熟地控制着机械蜘蛛做出一个高难度的翻身动作，让人瞠目结舌，拼命揉自己的眼睛。

奢比的心往下一沉，这一次烛阴派他到北源城来，最主要的目的是弄清楚神耆童究竟要机械蜘蛛做什么，但那个年轻人的出现打乱了他的部署，神耆童根本不需要他，他完全能够独立操纵机械蜘蛛。

奢比轻轻拍了一下手，称赞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泰逢，这个天才面生得很，他是谁？”

“他叫鲁克，最近才加入我们林泉派的。”泰逢没有透露鲁克的真实身份，试图含含糊糊蒙混过去。

奢比没有追问下去。鲁克，他记住了这个名字，回到沙城后，他将在第一时间提醒烛阴，动用手头的一切力量调查他的底细。

神耆童打了个手势，鲁克会意，他再次把十根手指交给盘古，在这台超级电脑的操作下，手指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运动，通过控制杆移动机械蜘蛛的两条长腿，从地上拾起一块黄豆大小的石块，停留在空中，纹丝不动。

鲁克向神耆童点点头，说了声：“没问题！”

奢比从这个细节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神耆童将利用机械蜘蛛进行一项前所未有的精密工作，这很不寻常。林泉派一向对少壮派嗤之以鼻，尤其的神耆童，他固执地认为妖术远胜过所谓的科技，但是这一次，他竟然决定使用机械蜘蛛，并培养出鲁克这样一个天才操作手，他究竟想干什么？

奢比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在神耆童开始他的试验前，自己会被友好地请出北源城。他有些后悔，当初应该在机械蜘蛛上动些手脚。奢比太过自信了，以为离开了他，机械蜘蛛只是一堆废铁，事实正好相反。

对机械蜘蛛的试验进行得相当顺利，鲁克的手指再加上盘古的操作，这是一对黄金组合，钨钢打造的八条长腿就像是鲁克身体的一部分，运作自如，可以完成各种精细的动作。神耆童感到胜利就在眼前，只要进一步完成了M系列机夔的植入手术，他就将拥有一支强大的机夔部队！

当天深夜，北源城实行了宵禁，所有的妖怪都留在各自的巢穴中，揣测着神耆童这个命令背后的意味。

林泉派的三大长老聚集在机械蜘蛛前，巴蛇将是M系列机夔的第一个试验品。

机械蜘蛛代替了程控机械手术室，鲁克和盘古相互配合，完成了这次复杂的机夔植入手术。

“怎么样？结束了吗？”神耆童惴惴不安地问道。

“是的，简直可以用完美来形容！巴蛇的右臂植入了飞黄，左腿植入了石化，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双机夔战士。”

“试试机夔的威力！”

鲁克把启动机夔的诀窍教给巴蛇，鼓励他说：“别犹豫，你也能够使出威力巨大的妖术，摧毁一切强大的对手！”

巴蛇双眼放光，他紧紧握住右拳，启动飞黄机夔，一面纯白色的能量盾倏地张开，形成一个空心的球体，把他整个身躯都包裹起来。

泰逢弯腰拾起一块石头，掂了掂分量，用力掷上去。“砰”一声响，石屑乱飞，箭一般反射过来，猝不及防打在他胸口，隐隐作痛。

鲁克解释道：“这是球形能量盾，唯一的死角在脚下。”

神耆童点点头，命令巴蛇：“再试一下进攻的威力！”

巴蛇驱动机夔，“轰——”能量波化作利刃，贴着地面箭一般射出去，开出了一道深邃的沟壑，向远方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真厉害！”他跳了起来，哈哈大笑起来，“我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鲁克，你真是个天才！”

酸与和泰逢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涌起一个念头：“机夔的出现将打破整个妖怪族的平衡，从此强弱的关键不在于血统和修炼，而是取决于植入机夔的威力！即使如巴蛇那样资质平庸，只要拥有机夔，他也可以击败高等级的妖兽！”

神耆童欣慰地笑道：“好吧，鲁克，你为自己赢得了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好好干，制造更多的机夔，我会集中整个北源城的力量协助你的！”

为了检验一下苦心经营的成果，第二天，神耆童宣布临时增加了一次晋级考核，地点放在北源城南区和北区的交汇处，一片巨大的盆地里。这次晋级考核跟以往有所不同，由南区出五名妖怪，直接接受北区候选人的挑战，只要战胜其中的任意一人，就评定为一等，立刻迁入南区，成为其中的一分子。

这个决定在北区引起了轩然大波，年青的妖怪们在猜测对手实力的同时，纷纷摩拳擦掌，准备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举改变自己的命运，而那些阅历和经验较丰富的妖怪却嗅到了异样的气氛，他们抱有种种疑虑，倾向于持观望态度。

经过若干轮选拔，北区推出了十位候选人，他们大都年富力强，属于林泉派的后起之秀，其中只有三名是经历了五十年前那场战争的远古妖兽。

预定的日子到来了，几乎整个北源城的妖怪都集中到盆地附近，抢占有利的位置，观摩惊心动魄的妖术大战，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狂欢的节日，是枯燥生活最好的刺激和调剂！一时间喧哗声叫嚷声震耳欲聋，把气氛渲染得热烈而疯狂。

神耆童、酸与、泰逢首先出现进入盆地，接受群妖的欢呼，他们坐在南区和北区的分界线上，象征着不偏不倚。在他们身后，零零落落站着三名接受挑战的妖怪，其中就包括了巴蛇。看到巴蛇畏畏缩缩站在被挑战者的行列里，群妖一片嘘声，更有一些狭促的家伙超他竖起中指，以示藐视。

浑身的血液都冲到头顶，巴蛇脸涨得通红，头越垂越低，直想找个地洞钻下去。酸与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他鼓励他说：“巴蛇，这是你最后一次听到嘘声，今天过后，没有人敢小看你，你将成为林泉派新一代的高手！”巴蛇拼命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寻找着鲁克，如果他真的有这么一天，那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鲁克隐没在人群里，朝巴蛇挥挥手，这给了他信心。

“好吧，谁第一个上？”神耆童回过头，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巴蛇？”

“是！”巴蛇慌慌张张跳了出来。

“第一炮一定要打响，别丢了酸与的脸！”神耆童急切地想试验一下机夔系统的实战效果。

“是……”巴蛇小心翼翼地向盆地中滑去，引起一片哄堂大笑，嘿嘿，哈哈，嚯嚯，嘻嘻，不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仿佛现场正在上演一幕经典的滑稽剧。巴蛇一颗心怦怦乱跳，连脖子都憋成了猪肝色，他对自己说：“他们在笑我！他们都看不起我！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我是最出色的！”

神耆童把手举了起来，笑声嘎然而止，四周一片寂静。“那么谁想挑战巴蛇？”

北区的挑战者面面相觑，他们谁都不想拣这个便宜，跟巴蛇比试妖术有失自己的身份。

“狴犴，你上吧。”

既然神耆童点了他的名，狴犴只好舒展一下筋骨，纵身一跃，跳进了盆地中，不情不愿地说道：“算我倒霉！巴蛇，你他妈是怎么混进来的？自己丢人现眼不算，还要拖上我！”

巴蛇的牙齿深深咬进了嘴唇，咸苦的血液流进嘴里，让他浑身的鲜血都燃烧起来。

“瞪着我干什么？你这个没用的家伙，只会躲在酸与大人的背后，可怜巴巴求他庇护！有种你就到北区来，打出一片天下，证明你的勇气和实力！你不敢！胆小鬼，可怜虫！”狴犴尽情奚落着他，心中感到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神耆童伸长了手臂，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向盆地中丢了过去。当石头落地，就意味着比试开始，狴犴和巴蛇可以任意施展妖术攻击，直到其中的一方认输或者死亡。强者为尊，妖怪族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残酷，每一个妖怪认为天经地义，无可置疑！

石头落在了盆地里，狴犴狞笑着念动咒语，恶狠狠盯着巴蛇。出乎他的意料，巴蛇没有施展妖术，他只是举起右臂，从上而下用力一挥，大叫道：“出来吧，飞黄！”

胳膊突然涨粗了一倍，肌肉纠结如同树根，夔核施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沿着经络急速涌动，一道耀眼的白光亮起，他手指前方迅速膨涨起一个拳头大小的能量球，化作数道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狴犴的肩窝。

狴犴“嗬嗬”大叫着跪倒在地，肩膀上多了一个通透的窟窿，臂膀只有一些皮肉相连，血如泉涌。全场鸦雀无声，北区的妖怪们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巴蛇泪流满面，他把手臂高高举起，向酸与和鲁克致意。这是机夔的胜利，是鲁克带给他的！他从心底感谢这个异族的朋友！

狴犴的亲朋好友抢着把他扶回去，他们对巴蛇怒目以视，但谁都不敢再主动挑衅。酸与一定把压箱底的妖术传给了他，不需要念咒，不需要任何准备，瞬间就能发动，真是偏心！不过巴蛇居然能学会，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更让人吃惊，要知道之前他可是连最简单的妖术都使不好！他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

“效果不错，酸与，泰逢，你们看，即使是像巴蛇这样资质低下的妖怪，拥有了机夔系统，就脱胎换骨，变得这么厉害！呵呵，要是我们能制造出足够多的机夔，建立起一支庞大的军队，什么烛阴啊飞鼠啊，全部要伏首称臣，整个禾洲大陆都将是我们的天下！”神耆童非常兴奋，仿佛看见了多年的梦想变成现实。

泰逢“嗯”了一声，心想：“如果少壮派也研制出机夔，那会发生什么呢？战争不断升级，内乱演变成为毁灭性的打击，不用人类和半妖人发动进攻，妖怪族自己就消灭了自己！我们把鲁克带回了北源城，解读他的大脑，结果却打开了潘朵拉魔盒！”想到这里，他不寒而栗。

“还有谁想挑战巴蛇？”

妖兽英招排众而出，他不像狴犴那样张狂，而是慢吞吞走到盆地中，非常客气地打招呼：“我是北区的英招，刚才你的攻击非常精彩，我甘拜下风。不过既然来了，总要亲身体验一番，权当是切磋和学习吧，请你务必手下留情！”

英招彬彬有礼，十分尊重对手，巴蛇立刻对他大生好感，连忙摆手说：“你太客气了，我很笨的，连最简单的妖术都用不好，全靠手臂里的机夔才侥幸战胜狴犴，说起来也真是惭愧，其实你是我的前辈，应该我向你学习才对……”他罗哩罗嗦，连底都泄漏了出来。

酸与闷闷一气，嘀咕道：“这个巴蛇，真是傻得可以！”

神耆童说：“这就是我要的效果，出其不意的胜利不算什么，明知对手使用机夔，还是败在他手下，这才真正显示出机夔的威力！”

“你恐怕太高估巴蛇了，他一根筋通到底，根本不懂什么灵活机变！”

“等着看吧，我对机夔系统有信心！”

“原来如此！”英招盯着他粗壮的胳膊，暗暗点头，心想，“如果把它夺过来，占为己有，那么我也能施放出威力巨大的能量球，跟酸与、泰逢这些强者相提并论！”他一颗心变得火热，立刻念动咒语现出了原形，刷地飞到了半空中，远远望去，长相极为古怪，人面马身，遍体布满虎纹，背上有一对鸟翼，居高临下占尽了优势。

巴蛇吃了一惊，脱口叫道：“好厉害！”他急忙就地一滚，也现出了原形，竟是一条硕大无朋的蟒蛇，赤红色的头颅，大如笆斗，胸前探出两条手臂，左细右粗，如同畸形，通体长满了黑森森的长毛，松松垮垮盘在地上，模样显得十分笨拙。

神耆童把手一挥，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盆地中。

巴蛇把手臂一振，正打算用能量球攻击对手，但这一次英招有了充分的准备，他及时把翅膀一扇，围绕着巴蛇飞了半圈，幻化出三个身影，连同自己一同四个，看得对手眼花缭乱，莫辨真伪。群妖鼓噪起来，大声喝彩：“分身术！英招，干得好！”

能量球已经成形，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巴蛇只能胡乱瞄准一个英招射去，自己也知道毫无把握。果然，他击中的是一道幻影，英招从天而降，仰起前蹄朝他的身体踏去，嘴里念动咒语，准备施展厉害的妖术，一举击溃巴蛇。

危急时刻，巴蛇把头往身体里一埋，引来一阵恶意的嘲笑。谁知异变突然发生，他的尾巴倏地翘起，恰好点在英招的蹄子上。

泰逢叹了口气说道：“好了，结束了！”巴蛇的尾巴是他的双腿所化，其中植有石化机夔，以英招的妖力，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

果然，英招的咒语突然中断，他从头到脚，每一块肌肉都受到特殊能量波的冲击，丧失了运动的能力，如同一块石头，重重摔倒在地上，声息全无。

机夔大获全胜，巴蛇就这样赢得了所有妖怪的畏惧和尊重。

惊呼声接连不断，五名机夔战士轮流下场，北区的挑战者承受了前所未有的耻辱，全线溃败，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看着一场场没有任何悬念、一边倒的打斗，泰逢忧心忡忡，他仿佛看到了局势全面失控，妖怪族的内乱淹没在杀戮和血光中……

不过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机夔战士大获全胜之时，酸与悄悄离开了现场。十分钟后，他再次出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三对瞳孔中却闪烁着愤怒的光芒。他终于确定了，鲁克就是杀死他儿子杨天成的凶手！

他突然感到一阵心酸，接受群妖瞩目和认可的强者，本应该是他的儿子狍鸮，而不是巴蛇！他用怨恨的目光注视着鲁克，心里暗自盘算着报复的计划。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一百一十一章 刘若馨（1）

涂凤没精打彩地歪在稻草堆里，闭着眼睛养神，眉头微微蹙在一起，显得很不舒服。

“怎么了？”鲁克摸摸她的额头，触手温暖如玉，没有热度。

“头疼得厉害，就像被什么东西劈开……”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刚才，我睡了一小会，突然惊醒，就觉得头疼。”涂凤自己也感到纳闷，她身体一向很健康，从来没有发烧头疼的经验，这到底是怎么了？

鲁克宽慰她说：“可能是着凉了吧，地下潮湿阴暗，终年照不到阳光，你不适应。”

巢穴外突然传来了巴蛇的声音：“鲁克，鲁克，你在吗？”

“那是谁？”

“巴蛇，今天他大显神威，接连击败了北区的两名挑战者。”

鲁克走到巢穴外，看到巴蛇的身影，不远处站着英招，正微笑着向自己点头。他不禁皱起眉头问道：“什么事？”

“英招邀请我去北区喝酒玩乐，庆祝一下！他可是北区首屈一指的人物，走，我们一起去！”巴蛇很兴奋，似乎还没有从胜利的余波里恢复过来。

“我有些累了……”鲁克推脱道，他猜出英招从巴蛇嘴里得知了机夔的秘密，庆祝是假，真实目的是结交自己。

“一起去吧！英招说他那里有一个人类的女子，叫刘什么来着，相貌长得很不错，叫她陪酒唱歌给你听！”

刘若馨，鲁克立刻记起了曹静文的这个同学！她和她母亲被关押在北源城里，泰逢把她们作人质，威逼刘明骅背叛人类，为他们工作。一个弱女子，在妖怪的世界里苦苦求生，那该是怎么悲惨的命运呀！鲁克不禁起了恻隐之心，答应道：“好吧，我们一起去。”

他回到涂凤身边，还没开口，她就叹了口气说道：“去吧，别担心我，等你回来，我头疼就会好了。小卢子，你随便在什么地方都能交到朋友！”

鲁克摸摸她的脸，低声说：“累了就合一会眼，等我回来再陪你说话……”

他犹豫了一下，起身离开涂凤，同巴蛇一起迎向了英招。他满脸诚挚的笑容，跟鲁克称兄道弟，不多会工夫，就熟稔得像结交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三人朝北区走去，英招熟门熟路，引着他们来到一座宽敞的巢穴中。出乎鲁克的意料，这间巢穴跟平时所见完全不同，地上铺着草席，墙壁涂抹得颇为平整，明显经过精心的设计和打理。

三人席地而坐，鲁克打量着四周，问道：“这是你住的地方吗？神耆童都没这么奢侈！”

英招呵呵笑道：“神耆童大人是我们林泉派的首领，自然要以身作则，保持着一贯的传统，至于我们这些北区的小角色，就免了吧！”

“别听他谦虚，英招在北区的权势很大，就连长老会都卖他的帐，要不是他坚持凭自己的实力晋级，三年前就可以迁往南区了！”

巴蛇果然不会说话，随口一句，就戳到了英招的痛楚，他脸色微微一变，但立刻舒展开来，岔开话题招呼道：“别说这些扫兴的事，来，吃酒！”

他亲自倒了四大碗浊酒，巴蛇闻到酒香，馋涎当即淌了下来，他忙不迭地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就在这一刹那，鲁克留意到英招的脸上闪过一丝鄙夷的神情。

三人喝了几碗酒，谈兴渐浓，不过主要是英招逗巴蛇说话，鲁克在一旁静静地聆听，等待刘若馨的出现。

英招把巴蛇灌得烂醉，然后微笑着跟鲁克攀谈起来，渐渐把话题引到了机夔上。

鲁克心中一动，毫不藏私，把机夔的原理，制作和植入过程，使用的技巧，一股脑倒出来，这反倒引起了英招的疑心，他好奇地问道：“鲁兄，这些都是长老会才能掌握的机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难道你不想知道？”

英招坦率地说：“当然想，这也正是我通过巴蛇约你来的目的。”

鲁克咂了一小口浊酒，笑笑说：“我是被神耆童抓来的半妖人，替他制造机夔来换取生存的机会……你问我，我就告诉你，没必要替他保守秘密！”

“不是这么简单吧！”英招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这么做，是为了在林泉派埋下变乱的种子，等到局势恶化，南区和北区的对抗越来越激烈，席卷到整个北源城，长老会自顾不暇，你就可以乘乱逃出去！”

“你我都是聪明人，何必把话挑明呢！”

英招目不转睛盯着鲁克，半晌才说道：“你是个危险人物，我应该提醒神耆童大人！”

“他听不进去的，你这么做是引火烧身。”鲁克平静地说道，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英招是生活在北区下层林泉派妖怪的代表。

英招沉默不语，心中犹豫着是否要招揽这个聪明危险的半妖人。

有脚步在接近，走在前面的轻盈，后面的沉重。鲁克脑海里立刻勾勒出狴犴和刘若馨的身影。他们停住了脚步，狴犴吩咐了几句，片刻后，巢穴外传来了一阵轻柔的歌声。

“孤单一人，不畏惧活下去，就这么下决心，隐忍寂寞。”

“保护坚强的自己，奔跑！大步向前跑！”

“要坚强，不气馁，那延绵不断的感觉！奔跑！”

“在任何寂寞的时候，绝不滴下眼泪。”

“自强不息，珍惜回忆，那故乡的康庄大道！”

“都市的狭窄道路，一直通往故乡去，延绵延续，我在不断奔走。”

“故乡……故乡再见！奔跑！”

歌声凄凉而甜美，在鲁克的耳边缭绕，久久不散。那是刘若馨的声音。他的心茫然若失，不禁记起了自己的身世。

歌声停歇，英招观察着鲁克的神情，招呼道：“狴犴，带她进来吧！”

二人走进巢穴中，狴犴跟鲁克打了个招呼，坐在英招身旁，伸出手去拿酒吃。刘若馨怯生生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这就是我说起的那个人类美女，刘若馨，西昆市人，还有她的母亲，好像叫袁烨，神耆童大人命令我和狴犴把她们带到北源城来，交给狍鸮看护。”

“杨天成？”

“对，就是他，酸与的儿子！”英招的声音里透露出轻蔑，很明显，他看不起他。

“她母亲在哪里？”

英招耸耸肩，说道：“你认识杨天成，应该知道他的脾气，这醉鬼玩腻了她们母女俩，发酒疯把袁烨撕烂吃了。这小美女本来也会是同样的下场，我看她长得还不错，就问酸与要了过来，保住她一条性命。”

刘若馨面无表情，仿佛英招说的事跟她毫不相干。鲁克忍不住问道：“她怎么了？”

“精神和肉体两方面都受到很大的刺激，有些麻木了。亲眼目睹自己的母亲被吃掉，人类的神经是无法承受这种打击的，她没有当场疯掉，已经是很坚强了。你好像很关心她？”英招察觉到了鲁克的异样。

鲁克没有回答她，只是用忧伤怜悯的目光注视着刘若馨。

刘若馨听到了似曾相识的声音，她慢慢抬起头来，鲁克的身影映入眼帘，由模糊变清晰，脸的轮廓像用刀刻出来的，眼睛很深沉，一定在那里见到过……她怔怔地回想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刘若馨，你大概不认识我吧。”

“你……你是……”刘若馨浑身颤抖起来，几乎站立不稳，泪水夺眶而出，再次模糊了鲁克的身影。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刘若馨（2）

鲁克觉得有些奇怪，他只是听曹静文说起过她，这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怎么刘若馨竟如此激动。

“你是曹静文的男朋友！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刘若馨倒退几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跟你提起过我吗？”

“没有，我只是远远地看见你们走在一起……”刘若馨难过得想哭，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遇见自己一见钟情的男子！

“原来你们认识，真是巧！”英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打了个手势，让刘若馨坐到自己身边。

但是刘若馨没有留意，她激动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跟你一样，被神耆童抓来的，逼着为他干活。”鲁克轻描淡写地说道。

母亲袁烨死后，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但是这次意外地见到鲁克，仿佛做梦一样，阵阵伤心涌上心头，刘若馨又哭了出来。

“英招，你能把她让给我吗？”

英招笑了起来，他猜到鲁克会有这样的要求。

鲁克不等他开条件，主动说道：“我会为你度身定做一枚机夔。”

英招一阵欣喜，但很快冷静下来，说道：“神耆童大人恐怕不会答应的。”

“他不会知道的，我偷偷干。”

“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好吧，你可以带走刘若馨，不用偷偷摸摸为我制造机夔，跟神耆童大人明说好了，他不答应就算了。”

“谢谢你！”鲁克举起碗，向他敬了一口酒。

正在这时，巢穴外又响起了脚步声，一人招呼都不打，大步冲了进来，看到地上的酒坛，操起来猛灌一气，张大嘴呵呵大笑，模样极其豪迈。

“泰逢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英招笑着说道。

“找鲁克，还有刘若馨，马上跟我走，神耆童在等你们！”

英招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道：“神耆童大人找刘若馨吗？”

“是的！”泰逢把坛子里剩下的浊酒全部倒进肚子里，用手臂抹抹嘴，对鲁克说，“快走吧，神耆童没有习惯等人的！”

鲁克向英招告辞一声，拉着刘若馨紧跟在泰逢身后，朝南区快步走去。刘若馨步履蹒跚，根本就跟不上他们的速度，鲁克一手搂住她头颈，一手抄起她膝弯，毫不费力地把她抱起，健步如飞追上泰逢。

刘若馨俏脸涨得通红，双手蜷缩在胸前，一颗心就像在云端飘荡，他们正往哪里去，会有怎样的命运，她都毫不在意。萦绕在心头的只有一个问题：“我重不重？我重不重？”她慢慢闭上眼睛，沉浸在鲁克的气息里，如痴如醉。

无移时工夫，他们来到了神耆童的巢穴中。鲁克把刘若馨轻轻放下。看到神耆童那稚气未脱的娃娃脸，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神耆童手里摆弄着一只扁平的数码相机，问道：“你会用这东西吗？”

鲁克点点头，问道：“要拍什么？”

神耆童把数码相机交到鲁克手里，指着刘若馨说：“给她拍几张清晰的照片，可以证明她还活着就可以了。”

鲁克心念一动，立刻猜到了这是刘明骅的要求，他怀疑妻子和女儿已经惨遭毒手，必须确认她们还活着，才肯为林泉派效力。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把数码相机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好像有点眼熟，鲁克搜索着记忆，猛然惊觉，这数码相机跟苏标使用的那只一模一样！他找到电源，用指尖按了下去，“叮当”一声响，镜头弹出，液晶屏幕亮了起来，显现出刘若馨怯生生的模样。

趁着对焦的时机，鲁克用手指细细摸着相机的外壳，终于在底部的角落里发现纽扣大小的一个突起，他急忙抠下来，悄悄藏在掌心里。

“快一点，别磨蹭，我还等着用呢！”

鲁克胡乱拍了几张照片，把数码相机还给神耆童，说道：“拍好了！”

“能不能把照片冲出来？”

“冲洗照片很麻烦的，这里缺少必要的设备和试剂，你可以把记忆棒取出来，或者干脆连相机一起交给他。”

神耆童没有多说话，鲁克拉着刘若馨正打算离开，神耆童突然说道：“刘若馨留下，你可以走了。”

鲁克的心一紧，他不自觉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刘若馨的神情中充满了凄凉和麻木，她逆来顺受，早已习惯。

鲁克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巢穴，他能够猜到神耆童想干什么，这让他不舒服。空气在不停地振动，越来越微弱，隐约传来了泰逢的声音：“我去西昆市跑一趟吧……”已经隔得很远，接下来就听不见了。

盘古在他脑海里说道：“你抠下来的是一枚微型窃听器。一定是苏标干的，他知道刘明骅受制于神耆童和泰逢，挖空心思想出这么个办法来跟你联系！”

鲁克把窃听器塞进耳朵里，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低声说道：“有人在吗？听得见吗？”

“很清楚，鲁克，是你吗？”那是苏标在说话。

再次听到他的声音，鲁克感慨万千，他回答说：“是的，我在北源城里，暂时没事。”

“我就知道你会发现窃听器的！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鲁克简洁地说道：“神耆童对我使用读心术，得知了机夔的秘密，不过他对雷鸣机夔和盘古的存在一无所知。神耆童逼我帮他们制造机夔，我照做了，已经完成了七枚。”

“你哪来的KU合金机身？”苏标显得很吃惊。

“北源城生产一种木藤，用它的芯材可以代替KU合金制造机夔。”

“那么植入手术呢？”

“神耆童向烛阴借来了机械蜘蛛，盘古通过我的手指操纵机器，成功植入了五名妖怪的体内。”

苏标沉默了片刻，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盘古的主意。”鲁克警惕地望着，把盘古的计划解释了几句。

苏标反应很快，说道：“这在妖怪族的要害插了一刀！制造机夔需要大量的魔晶，成功的几率很低，神耆童迟早会向少壮派的妖兽下手的，妖怪族的内乱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

鲁克倒没有想到这一点，他开始怀疑盘古的用心，利用M系列机夔消灭少壮派的精英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离子风暴已经过去了，你随时都可以启动雷鸣机夔，鲁克，有机会就逃出来，这是我对你的忠告，夜长梦多，别太过托大。”

“我知道……离子风暴是什么时候过去的？”鲁克随口问了一句。

“十天以前。你没有发觉吗？盘古应该知道，他会提醒你的。”

“你确定是十天以前？”鲁克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好吧，就到这里，以后再联系。”鲁克把微型窃听器取出来，放进了衣袋里。从时间推算，早在杨天成死亡之前，离子风暴就已经过去了，为什么盘古要瞒着他，说雷鸣机夔无法正常启动？

他呆呆站了片刻，在心中对盘古说：“你操纵我杀死了杨天成，是不是这样的？”

“是的。”盘古供认不讳，“不过你的神经非常坚强，我无法操纵你，只能诱导你进入梦游状态，杀死杨天成。这很困难，你已经有了警惕，我想不可能再成功第二次。”

“因为他知道雷鸣机夔的秘密，所以杀了他灭口？”

“你不也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不一同杀死涂凤？”

“因为你的潜意识里没有这样的想法。我只能诱导，不能控制你。”

鲁克把左手按在了右臂上，盘古察觉到他的用心，急忙说道：“别，别这么做，我对你很重要！我能保护你免受读心术的影响……”

鲁克猛一用力，五指深深插进了手臂里，把雷鸣机夔硬生生挖了出来。

没有流血，伤口迅速愈合，右臂恢复了常态。鲁克自言自语说：“其实就算你不影响我，我也会对杨天成下手的——你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他想了想，把机夔塞进小腹中，肌肉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把雷鸣机夔和盘古牢牢锁住，就像一个秘密的保险箱。

涂凤占据了脑海，鲁克朝自己的巢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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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年关了，文涛的工作也越来越忙，可能很难做到一天三更，这几天的更新也可以看出来，不是文涛做不到，所以，还请大家见谅，如果没有达到一天三更，但字数一定会补够，保证大家每天都有足够多的字数去看，也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文涛。谢谢大家。

文涛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人形武器（1）

补上昨天的一章。

文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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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藤的芯材所剩无几，鲁克再次来到城北的山崖上采集木藤。他攀着岩石往上爬去，找到那片浩瀚的木藤海洋，不过这一次，他感觉不到帝江神的存在，那个神秘的洞穴也淹没在重重叠叠的木藤中，找不到踪影。

过去发生的一切难道是一场梦吗？鲁克敲击每一根粗壮的木藤，轻声呼唤着帝江神的名字，但是没有任何反应，他似乎已经消失，又或者从来没有存在过。

鲁克伸长手臂，握住一根手臂粗细的木藤，用力拽了一把，木藤纹丝不动，似乎与岩石融为一体。他有些气馁，离开了盘古和机夔，他跟帝江神不在同一档次上，就算跟酸与泰逢他们相比，也大大不如。

鲁克正在发着呆，一股妖气从背后扑来，把他团团裹住，紧接着，后脑勺被一只冰冷的鸟爪抓住，寒气立刻传遍全身，肌肉僵硬，动弹不得。

“没想到你是这样不堪一击！你的机夔呢？”酸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充满了轻蔑和失望。

“什……么……机……夔……”鲁克舌头不听使唤，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口迸出来。他猛然意识到，长期以来，自己太过依赖机夔，以至自身的能力始终得不到锻炼和提高。从刘宝手里取得雷鸣，接受盘古在自己的身体里，这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鲁克有生以来第一次动摇了。

“好吧，让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上一谈！”

酸与拖着鲁克不断往上爬，他对这片木藤森林极其熟悉，就像是自己的家一样。不一会工夫，他就找到了帝江神居住的那个洞穴，从魔晶里释放出一部分能量，木藤自动分开，露出足够他们钻进去的空隙。

酸与把鲁克重重摔在地上，踩住他的肩膀，伸出爪子狠狠刺进他的手臂里，一节一节摸着骨头，却没有发现任何机夔系统。

“咦！快说，雷鸣机夔在哪里？”

鲁克眼巴巴地望着他，说道：“什……么……雷……鸣……”

“少装傻了，我对涂凤使用了读心术，你休想瞒过我！杨天成是你用雷鸣机夔杀死的！我跟奢比谈过，他告诉我离子风暴消失的确切时间，就是在杨天成死前一个时辰！你一直在撒谎，离子风暴才过去，就迫不及待杀人灭口，生怕他泄漏了你的秘密！”酸与阴沉沉地说道。

涂凤的头疼原来是读心术的后遗症！鲁克后悔自己没有警觉，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也许是涂凤弄错了，不在你的右臂里……”酸与把爪子拔出来，在鲁克的左臂里搅着，啧啧称奇，“一滴血都没有，真是奇迹！”

“找不到就算了，反正我也不需要那玩意，现在，是你为我儿子偿命的时候了！”酸与拖着鲁克朝洞深处走去，就像拖一条赖皮狗，“我不杀你，我的双手不要沾上你肮脏的血，我要把你丢进结界中，把你的身体撕成碎片……”

鲁克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拼命想要挣扎，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他后悔，不该取出雷鸣机夔，不该抛弃盘古……但后悔已经无济于事了。

酸与穿过山洞，来到了突出的山崖上，四周是诡异的结界，能量场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似乎要把一切都吞没。

没有人能够救他，帝江神和飞黄都不在，死神从来没有如此接近，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鲁克，跟这个世界说再见吧！”酸与原地转了几圈，像扔铁饼一样把鲁克甩向万丈虚空。

“不，不能就这么死！”强烈的求生欲望像电流一样通遍全身，就在他投入结界的一刹那，湮没在肌肉中的雷鸣机夔突然启动，放射出无数银白色的丝线，贯穿他每一寸骨骼，每一缕肌肉，夔化程度骤然飙升，蓝紫色的能量盾张开，包裹住身体，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铠甲。与此同时，盘古也获得了足够的能量，从沉睡中苏醒，嘀咕道：“鲁克，现在你后悔了吧！”

酸与只看见蓝光一闪，紧接着，鲁克就凭空消失，什么都没留下。他满意地笑了一下，突然老泪纵横，自言自语道：“一切都结束了，儿子，你可以安息了……”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酸与慢吞吞转过身，孑身远去，背影说不出的孤独。

驾妖气回到山崖下，酸与朝鲁克的巢穴走去，他决定把涂凤一并杀死，免得让神耆童发现蛛丝马迹。但是一个意外打乱了他的计划，神耆童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不满地问：“酸与，你到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你！”

酸与的心扑通一跳，故作镇定说道：“刚才去火山口兜了一圈——有什么事吗？”

“刘明骅那边有消息了，他招募的黑客破解了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取得了军方的机密档案。我们从鲁克脑子里获得的情报完全准确，R集团军组建了一支特种机夔部队，作为对付我们妖怪族的秘密武器，顾清煮和苏标都是其中最出色的机夔战士，顾清煮的机夔叫嗜血，编号C04，苏标的机夔叫冰封，编号C08。”神耆童把一只牛皮纸信封交给酸与，“你自己看吧，全部打印出来了。”

酸与把信封打开，抽出一摞文件，页面打着清晰的水印，内容是“R集团军特机部0367号绝密”，正文的字号很小，密密麻麻，似乎是关于特种机夔部队的建制。翻过几页，是“R集团军西研所1874号机密”，关于半妖人鲁克的一些记载。

酸与一目十行，粗粗浏览了一遍，突然起了疑心，怎么文件里没有提到鲁克也是一名机夔战士，他的手臂里植有雷鸣机夔？难道说涂凤的记忆是不准确的？他陷入沉思中，恨不能立刻就把她抓来，用读心术彻底搜索一遍。

“鲁克呢？鲁克在哪里？”神耆童仿佛想起了什么。

酸与明知故问道：“他不在自己的巢穴里吗？”

“不，我刚从那里过来！”

“他……会不会逃走了？”

“不，这不可能！”神耆童焦躁起来，“如果他离开了北源城，我能够感觉到，他身体里的木藤筋会向我发出信号的！”

酸与不敢多嘴，生怕引火烧身，惹来神耆童的疑心。

神耆童闭上眼睛，集中精力感应着木藤筋的气息，过了良久，他突然一阵心悸，鲁克似乎悬在一个极高的山崖上，远离地面。他皱起眉头沉吟说：“难道他去城北的山崖采集木藤，遇到了意外？”

他立刻驾起妖气，朝长满木藤的山崖飞去。酸与的心情异常紧张，他犹豫了一下，紧跟在他身后，目露凶光，暗自起了杀心。

木藤筋的气息越来越清晰，神耆童没有花太多的工夫就找到了那片木藤海洋。到处都是粗壮的木藤，像森林一样茂密，前后左右望不到边际，展现出蓬勃生机。“在这样贫瘠的地方扎根繁衍，真不容易呀！”神耆童感叹不已，他伸手想采一根下来，但用力拉了几下，竟纹丝不动，原来经过上百年的生长，木藤已经深深扎进了坚硬的岩石中，就像冰山露出一角，十分之九还沉在海面下。

“连我都扯不断，鲁克又是怎样做到的？”神耆童愣了一下，心中充满了疑惑，“难道说……难道说鲁克故意隐瞒了实力？”

在木藤筋的指引下，神耆童直扑帝江神居住的那个洞穴，木藤的茎叶重重叠叠遮住了洞口，密不透风，但神耆童念动咒语，额头上凸现出第三只眼睛，放射出丝丝毫光，全神贯注观察着，终于被他发现了端倪。他用手抚摩着木藤，注入些许能量，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顿时显露在眼前，隐约传来阵阵暖意。

“原来这里还隐藏着个秘密洞穴，我竟然一点都不知情！”神耆童攀着木藤钻进洞中，环顾一下，大步向前走去。酸与的心不住往下沉，他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岔子，只能硬起头皮追上去，丹田中的魔晶频频跳动，向五爪中注入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

神耆童一马当先来到山崖上，发现了鲁克的尸体，成一个大字形倒在草地上。

酸与惊呼一声，急忙扑上去试探他的鼻息和颈动脉，什么动静都没有，他稍稍放下心，回过头说道：“他已经死了，呼吸心跳全没了。”但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已经丢进结界中，怎么鲁克没被撕成碎片，竟完好无损地回到山崖上？

神耆童打量着四周，也察觉到异样，他闷哼一声说道：“这周围的结界，还有树丛里的花园，都是帝江神布置的吧！”

酸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应该没错，我记得他很喜欢栽种花草……”

“他为什么要对鲁克下手？”

“我想这跟帝江神无关，可能是鲁克在采集木藤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山洞，一路来到山崖上，以为从这里跳下去能够逃出北源城，结果被结界困住，白白丢了性命。”

神耆童摇头说：“这件事跟帝江神脱不开关系！山洞里堆满了粗壮的木藤，每一根都在百年以上，鲁克带回来的那些是帝江神送给他的。”

这已经接近事实了。酸与勉强笑道：“帝江神为什么要帮他呢？”

“因为他也想知道机夔的威力！”

……

鲁克慢慢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倒在一座似曾相识的山崖上，神耆童和酸与站在身旁，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身形笼罩在一层白雾里，模模糊糊看不清，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交谈，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他本能地想转动一下头颈，却发觉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仿佛是别人的躯壳，冰冷而僵硬。

盘古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鲁克，你运气好，拣了一条命回来！雷鸣机夔已经进化到一个新的阶段，能够实现能量的物质化，形成实体铠甲，保护你的身体免遭伤害。我操纵机夔，费尽心机才把你从扭曲的时空里拉回来，还好没有被转移到其他时空里，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谢谢你！”

“不用客气，你的身体就是我的身体，以后记得别再对我那么粗暴就可以了！”

“为什么我不能动，也听不见声音？”

“能量流对你的神经和感官造成了暂时的麻痹，你需要时间慢慢恢复。放心，有我在，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鲁克松了口气，心想：“虽然看不清楚，至少视觉没有全部丧失……他们到底在商谈些什么？”

望着他的尸体，酸与心中突然一动，狞笑道：“从尸体的状况看，鲁克死了不多久，脑子里应该还有一些残留的意识，不如废物利用一下，试试控心术！”

“对尸体施展控心术，即使控制了他又有什么用？”神耆童觉得没有必要。

“鲁克的身体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不怕疼，不会流血，再生能力强，如果能植入机夔的话，威力一定会成百上千倍增强的！”

“你是说把他炼成人形武器？”

“我就是这个意思！”

神耆童思考了片刻，觉得不妨一试，他操纵妖气把鲁克拉了起来，僵直的身体摇摇欲坠。

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鲁克仿佛听到了命运女神残酷的笑声。

神耆童念动咒语，伸手在他肩头一拍，三根木藤筋从他的七窍里钻出来，但鲁克没有任何反应。

酸与暗暗点头，木藤筋从七窍抽离的痛苦是任何人都无法忍受的，他直到这时才确定鲁克真的死了，彻底放下心来。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人形武器（2）

神耆童的额头上裂开一道细纹，第三只眼睛凸现，放射出诡异的红光，罩住鲁克的双眼。

强大的能量波涌进大脑，盘古却袖手旁观，迟迟没有反应。

“他想摧毁我的意识，把我变成牵线木偶！盘古，你在干什么？”鲁克的意识一点一点变模糊，过去的岁月像无声电影，褪色泛黄，在他的脑海里缓缓流过，许胜男，杨天成，涂凤，曹静文，苏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微笑着向他道别，然后再隐没，每一个镜头都是那么亲切。“不！我不能失去自己！我要生活，像有尊严的人类一样！”他的呼喊是那么无力，在脑海中徘徊着，没有变成最低微的音节。

“看来控心术对尸体没什么效果！”

神耆童不以为然地解释说：“他是个木头脑袋，神经特别强悍，那次在西昆市的城隍庙里，他也抵抗了很长时间，泰逢朝他后脑上砸了一拳，才倒下来的。”他全力以赴催动控心术，第三只眼中放射出的红光越来越深，渐渐变成了赤红色，鲁克双膝一软，直挺挺向前跌去，但能量波吸引住他的眼睛，他的身体呈45度前倾，微微摇晃，却没有摔倒。

“我要被他控制了吗？能量波摧毁意识，对大脑造成永久性的伤害，我变成一个听话的白痴！不，鲁克，要坚持，绝对不能放弃！盘古，你到底在干什么……”鲁克的意识退回到大脑的最后一个角落，负隅顽抗。

“如果能量波摧毁了他的意识，我能不能完全占有他的身体？从此是我自己的身体，不是和鲁克共用的身体！”这个念头的诱惑力实在太强了，盘古无法拒绝，他紧张地计算着，最终得出的结果是，有百分之七十三点八九五的几率成功地控制这具躯体。

盘古犹豫了片刻，终于从雷鸣机夔中释放出能量流，把鲁克的意识封存起来，营造出一种受控的假象——成功的几率低于百分之，他不愿冒险。

鲁克立刻像木桩一样摔倒在地，神耆童大汗淋漓，几乎虚脱。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从未遇到过如此坚强的对手，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半妖人鲁克从此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听从他的控制。他会改造他，把他炼成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人形武器！

“你没事吧？”酸与关切地问道。

“没事！”神耆童深深吸了口气，魔晶释放出能量，流遍全身，顿时神采奕奕，充满了活力。

二人驾妖气回到巢穴中，对鲁克进行下一步的加工。

鲁克的身体略嫌瘦削，皮肤细腻光滑，毛发乌黑浓密，怎么看都是个正处在发育期的大男孩。此刻，他一丝不挂，脸朝下躺在泥地上，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好吧，我们开始，看看他的身体能承受的极限！”神耆童打了一个手势，“酸与，把他的脊背剖开。”

酸与浑身的骨骼劈啪乱响，闷哼一声，现出了四翼三腿的怪鸟原形，用爪子轻轻一划，就把鲁克的背心剖开，从颈椎到后腰，露出坚挺的脊梁骨……

“恐怕不行，M08还没有最后完成，这只能算半成品，夔核的状态极不稳定，而且植入手术需要机械蜘蛛操作，我笨手笨脚，别搞砸了！”泰逢手里拿着编号为M08的机夔，木藤芯材制成的机身，足足有半米长，虎口粗细，那是M系列机夔中最笨重的一枚，几乎像根棍子，因为太长根本无法植入手臂。

“北源城里，只有鲁克才能操纵机械蜘蛛。泰逢，听我的指挥，只管放开手脚干，反正是半成品，出了意外也没什么可惜的！”

“好吧，我尽力而为。现在该怎么做？”

“要让M08机夔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你把他的脊梁骨挖出来，从头颈到尾椎全部抽掉，然后把机夔种进去，首尾对准，合拢伤口，等待它自动愈合！”

泰逢依言操作，把鲁克的脊梁骨一节节掰断取出，然后植入机夔。半妖人的身体果然神奇，颈椎和尾椎的断骨像婴儿的小嘴，自动含住机夔的两端，紧密吻合在一起。

酸与把他脊背上的伤口合拢，无移时工夫就完全愈合，连疤都没有一条。他瞪着三对眼睛注视着鲁克，忍不住问道：“你有把握控制他吗？会不会出什么岔子？万一他跟我们为敌，那可是自掘坟墓！”

“控心术的威力你又不是不清楚！”神耆童操纵着鲁克站起来，木然绕了一个圈子，又乖乖地躺倒在地，“看，他没有自己的意识，完全受我操控。”

“费了这么多工夫改造鲁克，到底有什么用？”泰逢开始试探神耆童的口风。

神耆童志得意满地说：“可以用来对付飞鼠郑蔚。”

“不是有烛阴吗？”

“光靠他还不行。这次在琵琶湖畔，我算是真正见识了飞鼠的实力，在他跟前，根本就没机会使用妖术，他一爪就抓伤了我，要不是走得快，恐怕连性命都要交托在他手里！”神耆童还有些后怕。

“这么厉害！”酸与不敢相信，在他的印象中，飞鼠并不是靠自己的实力登上妖王宝座的。

“少壮派本来就以肉搏见长，飞鼠更是其中首屈一指的佼佼者。我们都被所谓的科技蒙蔽了，以为他们除了耍弄枪炮炸弹外，什么都不会，其实正相反！烛阴不行，我们训练的机夔部队人数太少，也不行，鲁克才是我的杀手锏，飞鼠注定要死在他手上！”

听起来神耆童已经有了全盘的打算，泰逢忍不住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现在牒荼占领了猎城，少壮派缺少食物，跟人类的冲突将逐渐升级，演变成为战争。让他们去打吧，正好拖住烛阴，让他缓不过劲来巩固自己的势力。我们的目标是飞鼠，寻找合适的机会干掉他，只要飞鼠一死，少壮派肯定乱成一锅粥，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打回沙城去了！架空烛阴，兼并少壮派，再挑动半妖人进攻人类，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哈哈！”

泰逢情不自禁摇摇头，他觉得神耆童的计划太过理想化，随便哪个环节出纰漏，都将影响大局。望着他得意的神情，他突然想到了四个字，走火入魔！

“原来他野心勃勃，早就有这样的打算！”酸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深深为林泉派的命运担忧，“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帝江神身上了，他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到底能不能力挽狂澜呢？”

林泉派的三大长老各怀心事。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一百一十五章 激战舍身峰（1）

鲁克泥塑木雕般坐在地上，目光呆滞，没有任何反应。涂凤绞了一块毛巾，为他擦拭着额头，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她的情郎虽然还活着，但跟死差不多了。

巴蛇伸手在他眼前晃几下，又敲敲他的脑袋问：“嘿，鲁克，还记得我吗？”

……

“我用你制造的机夔战胜了狴犴和英招，赢得了大伙儿的尊重，这全是你的功劳！”

……

“鲁克，你在听吗？”

……

“别说了，他什么都听不见，也不会回答你！”涂凤忍不住叫道。

巴蛇搔搔脑袋，自言自语说：“果然中了控心术，跟白痴没什么两样！”他感到难过。在北源城，几乎没有谁跟他谈得来，不是嫌他罗嗦，就是嫌他蠢笨，少了一个可以交流想法，可以说说心里话的朋友，他觉得说不出的寂寞。

巴蛇长长叹了口气，摇着头离开了巢穴，没走几步，一头撞在了神耆童的怀中。他慌慌张张地说道：“酸……酸与大人，我什么都没做，别……别骂我……”

“你在干什么？”

“我……我只是想跟他说说话，告诉他我变得很强大，不会再有人小看我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酸与大人，鲁克他……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吗？”

“他中了我的控心术，永远都不可能恢复了。巴蛇，以后不准再见他，他是危险的人形武器，不再是你的朋友了！”

“人形武器？什么人形武器？”巴蛇的脑子转不过弯来了。

“这不是三言两语解释得清，你也不要去弄懂了。总之，以后不要到这里来，这是禁区，万一给神耆童知道了，我也保不住你。”

巴蛇拼命点头，他知道酸与一向很照顾他，这是为了他好。

“好了，出去吧，我还有事。”

望着巴蛇的身影消失在远处，酸與长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机夔，嘿，机夔真的能杀死飞鼠吗？妖怪族从来都是一个松散的集体，我们各行其是，不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头上，可是现在……飞鼠，神耆童，烛阴，一个个不甘寂寞，他们想把妖怪族带到哪里去呢……”

他深深吸了口气，把杂念排除出脑外，进到巢穴里，带走了鲁克。

涂凤惊呼道：“你……你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酸与停住了脚步，头也不回地问道：“他对你很重要吗？”

“是的，很重要！”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白痴，你还这么坚持？”

“他……他是我生命的唯一支柱，我不能失去他！”涂凤终于忍不住，痛哭了起来，“不要带走，我需要他……”

酸与沉默了片刻，迈开脚步，把涂凤的痛苦和哭泣留在了潮湿阴暗的巢穴里。

二人跟神耆童和泰逢会合，从城东的火山口离开北源城，进到凤凰山大峡谷。黎明时分，朝阳透射出无数金黄的光线，像利剑，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撒在他们身上。他们一路披荆斩棘，来到终年烟雾缭绕的舍身峰下。

“烛阴为什么突然约我们在舍身峰见面？大峡谷不好吗，既隐蔽，又安全。”泰逢嘟哝着，认为没必要答应他的要求。

酸与解释说：“大峡谷里人多耳杂，万一泄漏了机密，对他对我们都不利。”

“他都控制了整个沙城，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机密！”

“那也难说，他在沙城的根基不稳，如果让少壮派的那些顽固分子知道他跟我们林泉派密会，难保不出乱子！”

泰逢不以为然，他忍了片刻，实在忍不住，又问神耆童：“烛阴他们来几个？会不会有诈？”

“除了他还有三个亲信，其中奢比到过北源城，就是上次来送机械蜘蛛，人脸兽身，耳孔里钻出两条青蛇的那个，另外两人从来没露过面。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如果烛阴起异心，正好试试鲁克的威力——要知道现在的鲁克比我们任何一名机夔战士都要强大！”神耆童显得很轻松，他根本没把烛阴放在心上。

“那是因为他们手下留情，不想扫你的兴！”泰逢肚子里转着念头，不过他没有说出口。神耆童一旦决定的事是谁都不可能改变的，他不再试图说服他，免得引起他的不快。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不再是肝胆相照的兄弟，而变成了等级森严的首领和部下？泰逢觉得很不习惯。

他们星驰电掣般攀上了舍身峰顶，那里有一片平地，就像被天神一剑削掉了山颠，四周稀稀拉拉长着一些灌木，枝头悄悄冒出了几点新绿。烛阴和他的三个亲信已经等在那里了，他张开嘴嘎嘎笑道：“神耆童，你迟到了！咦，后面那个是谁？我从来没见过！”

“他叫鲁克。”

烛阴顿时变了脸色，叫道：“我们说好的，除了你，酸与，还有泰逢，我不见其他人！”

“别激动，我没有违背约定，鲁克虽然有名字，却不是我们中的一员。他是我最近炼成的人形武器，受控心术操纵，没有意识，你尽可以放心！”

“人形武器？”烛阴听不懂了。

“原理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以后有时间再跟你解释。说吧，这次约我来有什么事？”

这句话触动了他糟糕的心情，烛阴长长叹了口气，说：“飞鼠郑蔚已经回到了沙城，我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彻底铲除……神耆童，我失败了，只带着这几个兄弟侥幸逃了出来！经过这件事我才看清楚，飞鼠在少壮派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即使基因重组计划失败，牒荼占领了猎城，他还是妖怪族心目中的大英雄，每个人都支持他，只要他振臂一呼，我就只剩下一支孤军应战！”

神耆童毫不客气地说道：“这完全是你自己的责任，如果当时你心狠手辣一点，把忠于飞鼠的实权派全部杀死，又或者不那么性急，联合我们林泉派一起动手，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烛阴沉默了片刻，摇着头涩然道：“现在说这些都已经太迟了……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军队，坚持不到三个小时就全线溃败了……”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一百一十六章 激战舍身峰（2）

“什么？这么快就……”神耆童吃了一惊，但他立刻镇定下来，“是谁干的？”

“是述荡和树鸟，他们率领少壮派的精锐部队，乘黑冲进我的驻地，把我的队伍屠杀殆尽！”

“什么精锐部队，这么厉害？”

“不知道，估计是飞鼠暗中训练的。他们的武器很奇怪，我从来没见过，一门门巨大的移动式钢炮，能发射出威力巨大的炮弹，落地爆炸，杀伤范围极广，我们根本就抵挡不住。太可怕了！”

神耆童不痛不痒地安慰道：“对你的遭遇，我感到很遗憾！”他暗自庆幸，充当牺牲品的不是林泉派，而是烛阴。

烛阴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哼了一声说：“……我的失败是林泉派的前车之鉴，神耆童，放弃吧，我们都不是飞鼠的对手，不要白白牺牲同族的性命了！”他不经意地按住小腹，脸色微变，似乎牵动了伤口，随即用力舒展开眉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这些小动作哪里瞒得过神耆童，他笑笑问道：“你受伤了？是飞鼠干的吗？”

“如果是伤在他手里我也没话讲……是述荡！”

“那个两只头的家伙？”

“是的。别再提这回事了！”烛阴嘴角频频抽动，似乎还在后怕。

那一场激战，烛阴一定败得很惨！神耆童心中转着念头，换了个话题说：“好吧，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已经走投无路了，不过神耆童，别想我投靠你们林泉派！”

“我知道，我能够理解。”神耆童的眼中流露出嘲讽的神情，“不过烛阴，你要清楚，如果不加入我们，你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东山再起？算了，我不会再有这种念头了。我想到人类的城市里去，像人类一样生活。飞鼠不会赶尽杀绝的，他就放过了狍鸮……”烛阴安慰着自己，声音听起来像哭。

“如果我是飞鼠，就绝不会放过你的！你知道少壮派太多的秘密了！”

“幸好你不是！”

“烛阴，其实你不用退出，飞鼠的末日很快就要到了，你将成为少壮派的新领袖，我们一起携手，消灭人类和半妖人，共同统治禾洲大陆！”

“你说服不了我的，我不相信！神耆童，连你也不是他的对手，我知道你跟他交手过，怎么样，他的爪子滋味如何？”

“很厉害，伤在胁下，如果不是酸与及时给我解毒的话，恐怕要多受半年的罪。不过现在不同了，我有鲁克，他能轻而易举把飞鼠杀死，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你在吹牛吧，什么时候也沾染上人类的坏毛病？”

“他是最厉害的机夔战士，能在一瞬间发动我们强大的妖术攻击，不需要任何准备时间，就算十个飞鼠也得完蛋！”

“我不信！”这完全超出了烛阴的认识，他嗤之以鼻。

“你想试试看吗？”

“……算了，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想看！神耆童，这次约你来只是想告诉你，我退出了，我不想跟飞鼠对着干，还是平平安安度过下半辈子吧……再见！”烛阴朝他挥挥手，带领三个兄弟与他擦肩而过，踏上了下山的路。

“且慢！”神耆童目露凶光，不能就这样放他走，他决定把烛阴擒住，先用读心术挖空他的脑袋，再用控心术摧毁他的意识，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一道黑影闪过，五根利爪深深刺入了他的肩膀，神耆童痛得弯下了腰，那种熟悉的感觉，就算死都不会忘记！“飞鼠，又是你！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跟在烛阴身后的所谓亲信，竟然是妖王飞鼠变的！

泰逢大吃一惊，正要冲上去解救神耆童，酸与突然伸出手臂挡在他身前，缓缓摇了摇头。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说他们串通好了对付神耆童？泰逢一片茫然，他没有冲动，而是静静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神耆童，你失算了！妖怪族不需要内乱。我们少壮派发展科技，你们林泉派研究妖术，各行其道，同样都是为了妖怪族的复兴，你为什么要处心积虑要对付我呢？”

“哈哈哈……”神耆童狂笑起来，“竟然问出这么可笑的问题，亏你还是妖王……笨蛋，我不向你动手，你迟早会向我动手的！”

“我不会，林泉派是妖怪族的一部分，你们有选择的权力，我从来没想过改变你们。”

“这就是你愚蠢的地方，妖怪族只能有一个统治者，一种声音，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战胜人类和半妖人，成为禾洲大陆的主人！你浪费了多少时间！发展科技，研究基因重组计划，制造树妖牒荼，狗屁，全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神耆童歇斯底里地大叫道。

“所以你联合烛阴发动叛乱？”

“烛阴，你这个不成器的家伙，竟然出卖我！”

“我早就劝过你，我们都不是飞鼠的对手……”烛阴低声说道，显然对自己扮演的角色感到羞愧。

“神耆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放弃吧！”

神耆童咬牙切齿地大叫道：“放弃？做你的千秋大梦去吧！酸与，泰逢，你们他妈的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动手？该死的，我早就该想到了，一个个全背叛了我！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把林泉派引上了一条不归路！”一个浑厚的声音慢吞吞说道。烛阴身后的另一个亲信站了出来，身体慢慢变形，成为一头形貌古怪的巨大妖兽，像一堆黄色的烂肉，发出赤红的精光，没有头和面目，生着六只粗壮的腿脚，背上有两对小得不成比例的翅膀。

“帝江神！竟然是你！”神耆童长大了嘴巴，内心的震撼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一百一十七章 激战舍身峰（3）

“是我，我一直在北源城。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危险。妖怪族不能有内乱，所以我前往沙城，帮助飞鼠制服了烛阴，把危机消灭在萌芽状态。飞鼠答应给你一个悔过的机会，你要珍惜！神耆童，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有野心，太好胜，激进，不适合领导林泉派。想想你的师父麒麟兽吧，他能做到从大局出发，用自己的威望压制住林泉派内部不协调的声音，配合少壮派推进改革，为我们赢得了今天的局面，你为什么不能做到呢？”

神耆童大叫道：“因为他是妖王，我不是！我不甘心！”

“只有得到大多数妖怪的信服才有资格成为妖王，在这一点上，你跟飞鼠差得太远！”

“你们太傻了，只要拥有力量，还怕得不到信服吗！帝江神，你不是不再过问妖怪族的事务吗，这次为什么又跳出来了？”

“我不过问是因为有飞鼠主持大局！矛盾总是在所难免的，关键在于怎样处理，林泉派迁移到北方建立北源城，从始至终飞鼠都表现得十分克制忍让，顾全大局，具备妖王的风范。不过这一次，你玩得太过火了！哼，连我都被瞒在鼓里，搞什么机夔部队，妄图谋害飞鼠！要不是酸与通知我，及时阻止了事态的恶化，你就是妖怪族大罪人！”

神耆童扭转头颈，恶狠狠地问道：“酸与，你这个叛徒！”

酸与耸耸肩，说道：“我不想自相残杀……林泉派和少壮派都是妖怪族的一分子，我们应该和平相处……”

“你是个白痴！泰逢，你呢，你为什么也背叛我？”

“我没有背叛你……我觉得酸与的话很有道理。神耆童，放弃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泰逢终于倒向了帝江神和酸与一边。

“哈哈哈……连你也来教训我！好吧，既然你们都到齐了！鲁克，动手，先杀帝江神，再杀其他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话音未落，鲁克倏地冲到帝江神身前，重重一脚踢在他腹下，力量穿透了肥肉和内脏，直透后背。帝江神闷哼一声，脊背上厚实的肌肤像水中的漩涡一样涌动，突然裂开一个针眼状的小孔，急速扩大，血肉箭一般射出。他庞大的身躯站立不稳，这才凌空飞起，撒下铺天盖地的血雨。

“啊——”鲁克大叫一声，衣服尽数迸裂，露出肌肉遒劲的上身，胸肌腹肌棱角分明，脊梁骨上的骨刺一节节突起，形同传说中的怪兽。

酸与立刻反应过来，大叫道：“小心，那是M08号机夔！”

神耆童哈哈大笑道：“你知道M08号机夔的秘密吗？那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麒麟机夔！它的夔核是妖王麒麟兽的魔晶！”

“麒麟兽的魔晶！”酸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是说……是妖兽相柳的魔晶吗？”

“我骗你的！”

鲁克猛地把两条手臂插向地下，坚硬的岩石竟如同豆腐般脆嫩，一直没过手肘，M08机夔中的固化能量争先恐后冲出手臂，彼此融合在一起，形成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呈螺旋形上升，击中帝江神，把他硕大的身躯凌空掀起，仰头望去只有拳头大小。

飞鼠反应极快，五爪一收，从神耆童的肩头连皮带肉剜下一大块，露出白森森的骨头，神耆童虽然疼得呲牙咧嘴，脸上却掩饰不住得意之色，他摆脱了束缚，纵身向后飞出，狂笑不已。

舍身峰顶风云突变，刹那间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猛地一点光亮闪现，迅速膨胀，光芒无穷无尽，有如太阳般耀眼夺目。帝江神化作火球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山顶，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整个舍身峰凭空矮了一截，土石乱飞，尘埃铺天盖地。

“大家都在吗？”飞鼠驾妖气浮在半空中，大声叫道，“酸与和泰逢没事吧？”“谢谢，我们很好！”

“烛阴呢？”“没事，你还是多关心关心帝江神吧！”

飞鼠低头向舍身峰望去，只见山顶多出一个深邃的大洞，方圆数百米，深不见底，神耆童和鲁克漂浮在上空，帝江神不知是死是活。

一道道赤红的精光直冲云霄，帝江神从废墟中冉冉升起，形同一个血淋淋的肉球，他受伤实在不轻，厚实的皮肤被完全掀去，肥肉削去了一大层，整个缩小了一圈。

“帝江神，你的命也真够硬的，连麒麟机夔都杀不死！”神耆童佝偻着身子，咬牙切齿说道，他肩上的伤口疼得厉害，一直放射到全身，站都站不稳。

帝江神真的被激怒了，他扇动一下翅膀，胁下突然生出无数条紫黑色的触手，争先恐后朝神耆童扑去。那是他用千年木藤炼成的杀手锏，平时隐藏在身体里，危急时刻，全部释放出来，有如疯狂的毒蛇。

“鲁克……”神耆童尖叫一声。

鲁克箭一般窜了上去，触手改变方向，把他牢牢裹住，急剧收缩。但转眼间，触手就寸寸裂断，鲁克从飞扬的尘土中跳出来，居高临下，重重一拳砸在帝江神背上，把他重新打回到山顶。

连续遭到重击，即使强大如帝江神，也丧失了抵抗的能力，再也爬不出来。鲁克情不自禁仰天大叫，“啊——噢——噢——”背脊中的机夔若隐若现，放射出无数游丝，伸展到骨骼和肌肉里，使他浑身充满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在这一刻，麒麟机夔终于跟他融为一体，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封存鲁克意识的能量流消散得无影无踪，那些桀傲不逊的自我全部释放出来，欢呼着，大笑着，庆祝自己得到重生。盘古长长叹了口气，在此之前，他努力了无数次，始终没能控制鲁克的身体，他做不到，鲁克永远属于他自己！

“鲁克，把他们全部都杀死，一个都不要留！”神耆童大声命令他。

鲁克仰望着他，眼神澄澈入镜，他摇摇头说：“不！”

“你……你说什么……”神耆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立刻睁开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放出一道红光，照射进鲁克的眼眸中。

鲁克全无反应，看了他片刻，慢慢转过头，目光从酸与、泰逢、飞鼠、烛阴、奢比脸上一一扫过，他说：“我不做任何人的傀儡！”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凤凰山的丛林中。

“中了控心术的人还能够恢复意识，几千年来也只有他才能做到！”酸与注视着他消失的方向，感叹地说，“一个时代结束了……泰逢，是时候了，我们林泉派得回归妖怪族！”

“神耆童呢？他们会怎样处置他？”

“已经无关大局了。他的野心酿成了灾难，这一切都是惩罚。泰逢，幸好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你知道我有多么犹豫，多么冒险吗？”

“至少妖怪族避免了一场内乱。”泰逢看着重伤的神耆童，心情非常复杂。

飞鼠的剧毒逐渐渗透到心脏，神耆童知道他需要静养，需要酸与的救治。但一切都结束了，飞鼠不会放过他的。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疯狂地大叫道：“妖怪族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杀死一个神耆童，千千万万个神耆童会站起来！人类的过去就是我们的将来，这是无法避免的……”

他的声音在凤凰山回荡，久久不曾散去。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一百一十八章 新生（1）

补上昨天欠的一次。。。

文涛

***************

怀着迷惘的心情，鲁克徒步穿越了松江和月见江流域，回到了西昆市。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寻找曹静文，而是孤单地游荡在熙来攘往的拥挤街头。

她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过去的一段经历在鲁克心中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他无法继续以往的生活，以平静祥和的心态淹没在人群里，学习和体会他们的感情。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有一匹狂躁不安的烈马，驱使他不停地向前走。

经历了读心术和控心术，经历了挣扎和沉沦，经历了惨烈的杀戮，他突然觉得一切都是虚无，毫无意义！“我是谁？我想过怎样的生活？生命的意义在哪里？”鲁克反复逼问着自己，他无法回答这些问题，他解不开心结！

夜幕降临，鲁克不知不觉来到了西昆大学的东校门，无意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浓妆艳抹，穿着皮草大衣和高筒靴，拎着名贵的挎包，摇摇晃晃地向不远处的酒吧走去。那是刘若馨！鲁克抬起手想叫住她，种种疑虑突然涌上心头：“她不是在北源城里吗？怎么平安回来了？”

半个多月不见，她变得成熟而妖艳，完全不同于北源城里那种逆来顺受、麻木不仁的形象。过去发生的一切在她心中留下了多少伤痕，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鲁克不禁紧走几步，跟在了她后面。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刘若馨进了一家叫城市两侧的酒吧，招牌上的霓虹灯不停变换着颜色和形状，劲爆的音乐声震耳欲聋。鲁克跟着人流挤了进去，只耽搁了片刻，刘若馨已经淹没在这个喧哗的世界里。他犹豫了一下，径直穿过昏暗的大厅，坐到吧台前的高脚椅上。

年青帅气的调酒师笑容可掬地问道：“先生要点什么？”

鲁克对此毫无概念，淡淡说了句“随便”，目光闪烁，试图从三五成群的顾客中找到刘若馨。

激烈的音乐响起，五彩灯光闪烁，舞台上男男女女疯狂地扭动，发泄着内心的欲望和冲动，一旁的观众挥动手臂，大声叫好。鲁克觉得头晕，他回过头来，调酒师把一杯血红的饮料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鲁克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音乐中。

调酒师从他的神态猜了个大概，他大声回答说：“血腥玛丽！”

红色的液体微微摇晃，鲁克仿佛闻到了血腥味。舍身峰顶发生过的一切又浮现在眼前，就像电影的慢镜头，血如泉涌，漫天血雨，血淋淋的肉球冉冉升起，……鲁克厌恶地闭上眼睛，用力摇了摇头。

一连串强劲的音符响过后，音乐变舒缓，一个穿着黑色紧身毛衣的年轻女子从舞台上轻巧地跳下来，冲到吧台前，气喘吁吁地对调酒师说：“来杯血腥玛丽！”

鲁克把酒推到她跟前，柔声说：“喝这一杯吧！”

“请我喝酒，这么老套的搭讪，有点创意好不好！”那女子转过头来，笑容立刻凝固在脸上，吃惊地叫道：“小……小卢子……”

“是我。刘若馨，你好吗？”

刘若馨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她飞快地朝周围看了一眼，颤抖着声音说：“你……你回来了？”

“为什么不呢？这里有我的家。”

刘若馨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她飞快地抬起手背摸了一下，仰起脖子把血腥玛丽一饮而尽，灵巧的舌头舔着嘴唇。

“你还好吧？”

“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他们把我放回来了……”刘若馨有些语无伦次了，她急忙岔开话题，“对了，你怎么会到酒吧来？”

鲁克没有深究，随口说：“刚到西昆市，没事，出来瞎逛逛，寻找刺激，消磨时间！”

“那曹静文呢？”

“不知道。哎，你跟她不是同班同学吗，怎么反而问我？”

“喔，我知道了，你们吵架了，是不是？要不要我帮你调解调解？”刘若馨夸张地笑了起来，玩弄着手里的酒杯，对吧台的调酒师说，“再来一杯血腥玛丽，一杯冰山雪莲！”

鲁克一阵冲动，说：“我想跟她分手！”

“分手？为什么？”

“不为什么。分手还需要理由吗？合得来就在一起，合不来就分开，就像天上的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你问过它为什么吗？”

“说得太好了！来，为分手干一杯，祝贺你！嘻嘻，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追求我？”刘若馨把血腥玛丽推到他面前，自己举起了冰山雪莲。

“我会认真考虑的，不过我不喜欢这种酒，看起来像血一样，跟你换一杯吧！”

“行，没问题！”刘若馨跟他换了一杯酒，主动碰杯，“叮”一声响，笑着说，“干杯，今天能在酒吧里遇见你，我真是高兴！”

“我也很高兴！”鲁克把冰山雪莲一口吞下肚。酒很烈，掺了薄荷，胃里顿时腾起一团火焰，浑身都燃烧起来。

“再来一杯，今天我们喝个痛快，我请客！”刘若馨眼波迷离，脸颊陀红，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你一定要请客，我身边没带钱！”

“呵呵，你真是可笑，到酒吧来居然不带钱，不怕那些五大三粗的保镖打断你的肋骨吗？碰到我你只管放心，我有很多钱，多得用不掉……”她打了一个响指，招呼服务生把她的挎包拿来，掏出一张金卡，在鲁克眼前晃晃，“看见没有，信用卡，可以无限透支，刷多少都没问题！”

“你喝多了！”

“不多，走，我们去跳舞！小哥，给我好好保管，别弄丢了！”她把挎包丢给服务生，拉了鲁克来到舞台上，跟随强劲的音乐扭动起来。

“我不会跳舞！”

“不会我教你，很简单的，手和脚要协调，扭动你的腰和臀，像我这样……”刘若馨示范给他看，闪烁变幻的灯光下，她长发飞扬，饱满的胸脯在颤抖，腰肢柔软，充满了青春的活力。鲁克学着她的样开始扭动，酒劲涌上来，突然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内心深处充满了最原始的欲望。

喝酒，聊天，跳舞，昏天黑地，一直玩到凌晨2点，他们相互搀扶着离开了酒吧，沿着冷清的街道慢慢向前走。鲁克大着舌头问：“我们到哪里去？你家住哪里？”

刘若馨迷迷糊糊说：“不去！到你……家里去……”她把挎包塞进鲁克的怀中，站都站不稳。

一旁的巷子里突然跳出三个青年，染着黄头发，穿着耳环，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为首一个手里拿着开锋的三棱刮刀，恶狠狠说：“要命就快把钱都拿出来！”

刘若馨愣了一下，半天才回过神来，对鲁克说：“他们……抢劫……”

“什么是抢劫？”

“一对醉鬼！”另一个青年一把抢过刘若馨手里的挎包，多看了她几眼，色迷迷地说，“老大，这小妞长得还真不错！”

“是吗！”为首的青年伸手去摸她的胸，鲁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拗，“喀”一声响，在静夜里听起来格外的清脆。骨头断成两截，刺穿了皮肤，血入泉涌，他立刻抱着手腕大叫起来，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

鲁克把他推在一旁，朝那抢包的青年伸出手去，说：“把包还给我！”

那青年犹豫了一阵，骂了一句粗话，掉头就跑。鲁克一脚踩在老大的腿上，威胁说：“把你的小弟叫回来！”他立刻惨叫一声，鬼哭狼嚎般叫道：“小刘你这王八蛋，快回来，把包还给他们！”

另一个青年趁鲁克不注意，从背后扑了上来，一刮刀捅向他腰眼。鲁克头也不回，反手在他手臂上推了一把，一刀深深扎进了他的大腿上，直至没根。那青年张大了嘴巴叫不出声，摇摇晃晃竟晕倒了。

抢包的青年只好畏畏缩缩回过来，把包还给鲁克。刘若馨抱着他的胳膊，一脸崇拜，叫道：“小卢子，你可真厉害，一下子摆平了三个劫匪！”

“小意思！”鲁克看都不看他们，搂着她继续向前走。

踉踉跄跄，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二人来到了商阳花园。鲁克从地毯下摸出钥匙，半天才打开门，熟悉的家居展现在眼前，一切都维持原样，只是长期没人打扫，积了厚厚一层灰，庭院里的花草早就枯死了，一片萧条凄凉。

刘若馨欢呼一声，冲进卧室里，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头栽倒在席梦思床上。鲁克随手锁上门，倒在她身旁。

“小卢子！”刘若馨的声音又甜又腻，充满了诱惑。

“嗯？”鲁克懒洋洋答应了一声，没有睁开眼睛。

“小卢子！”

“什么事？”

刘若馨突然翻过身，压在鲁克胸口，主动吻着他的嘴唇，把舌头伸进他嘴里。她的呼吸很急促，有酒的味道。鲁克没有睁开眼睛，双手用力地抚摸着她的身体，娴熟的动作激起了刘若馨的情欲，她媚眼如丝，气喘吁吁，失去了一切理智。

过了良久，两人才冷静下来。

刘若馨伸长了手臂，从床头柜里翻出香烟和打火机，点燃了深深吸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烟圈，眼神变得迷离。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不久前，犯困的时候就抽一支，可以提神。”

“困了就睡觉吧，不用硬撑着。”鲁克细细打量她的脸庞，脂粉掩盖不住疲惫，眼中充满了血丝。

“不！我不睡！”刘若馨神经质地叫了一声，又低声说，“我不睡，能不睡就尽量不睡……”

“为什么？睡眠不足是很伤身体的！”

“如果人可以不睡觉，那该有多好！”

鲁克觉得很难理解，问：“不睡觉干什么呢？”

“泡吧，蹦迪，什么都可以……”刘若馨的下巴渐渐磕到了胸口，声音越来越低。眼睛才合上，她又像触电一样惊醒，用力摇摇头，说：“我要去擦把脸，你等着！”她披了一块毛巾，裸着双腿跑进浴室，放了慢慢一盆冷水，把脸埋进去，直到透不过气来，才猛地抬起。湿漉漉的秀发带起无数水珠，甩到了身后的瓷砖上。

刘若馨盯着镜中的自己，脸上的妆残缺不全，露出苍白的皮肤，目光呆滞，脖子上多了几道红印，这个陌生的女人就是她自己吗？一阵伤感涌上心头，她觉得鼻子发酸，眼泪簌簌地落在洗脸池里。

过了良久，她停止了抽泣，用卸妆水洗去了脸上的残妆，回到卧室里。鲁克正闭目养神，鼻息沉沉，刘若馨羡慕地望着他，突然用力揉着他的肩膀，哀求道：“小卢子，不要睡了，起来陪我说说话！”

鲁克慢慢睁开眼睛，抚摸着她的头发，问道：“怎么了？”

刘若馨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她扑在他怀中，哭道：“呜呜……我……我不敢睡觉……我真的很辛苦！”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

“他们把我放回来了，反而是一场灾难！在北源城，我可以没日没夜地睡觉，回到西昆市，我……我只要一合上眼睛就做恶梦，没一刻安宁，我已经连着一个礼拜没好好睡过觉了！”

“是什么样的恶梦？”

“我梦见我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地上铺着稻草，我光着脚，穿着吊带衫，手臂和腿露在外面，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我很害怕，但是偏偏不敢逃走。突然有一个声音对我说，把衣服脱下来！我不肯，他就威胁我，要把我生吃掉，心肝挖出来，嚼得嘎吱嘎吱响，我只好乖乖地照做了。”

“然后，他又叫我把胸罩和内裤也脱掉，我很害羞，但还是照做了。我感觉到有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在看着我，从头到脚，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他还称赞我的身体，像冬天的雪花一样干净，不用洗刷就可以烤了吃！”

鲁克隐隐猜到了几分，把她拥进怀中，柔声问：“后来呢？”

第五集 人形武器 第一百一十九章 新生（2）

“后来，他突然出现了，个子很高，满嘴酒气。我看不清他的脸，他说他是我的主人，我要听他的吩咐，他说什么我都要照做，不能有任何违背，不然就折磨我，让我救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他要我帮他脱衣服和裤子，要我……做很多变态的事情！我不想做，可是又控制不住自己，就像牵线木偶一样，身体不属于我！”

“再后来呢？”

“我很累，手脚发冷，筋疲力尽，可是他的精力好像无穷无尽，扑在我身上，缠住我不放。我哭着求他放过我，可是他根本不理睬，我很生气，趁他不注意，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在他的头上。他的血和脑浆一齐流了出来，眼睛像死鱼，翻着白凸出来，可是再一看，他根本没死，对着我眨眼睛，恶狠狠地说，要吃掉我，吃掉我！我大哭大叫，就突然醒过来，一身冷汗，心跳得比擂鼓还快。”

刘若馨看了鲁克一眼，继续说下去：“我很累，想睡觉，但是一合上眼睛，这个梦又重头做起，就这样做梦，惊醒，再做梦，再惊醒，每次都睡不到半个小时！睡觉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我受不了，几乎要发疯！我一杯接一杯喝浓茶，喝咖啡，喝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去酒吧和舞厅鬼混，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不睡着！”

刘若馨说完了，感到一阵轻松。她从来没向任何人吐露如此难堪的梦境，但是在小卢子面前，她毫无抵抗力。她敞开心扉，把最真实最痛苦的自己暴露在他面前。

“活着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想睡又不敢睡，只能这样堕落下去，没有人理解我，我也不需要他们理解……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你，我想再见你一面，跟你上床做爱，度过最后疯狂的时间。现在这个愿望满足了，小卢子，我很累，我要休息了……”

她凄凉地看着鲁克，解开毛巾，穿上衣服和裤子，说道：“我要走了，你睡吧！”

鲁克起身说：“我送你一程。”

“送我一程！呵呵，谢谢你，小卢子，你不拦我，你真是个好人！”刘若馨嘴里哼着童年的儿歌，等鲁克穿上衣服，挽着他的臂弯走出了租来的家。

清晨阳光灿烂，由于是休息天，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刘若馨木然地看着城市的街景，没有半点眷恋。

鲁克默默陪着她走过了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他知道刘若馨的心已经死了。北源城里发生的一切不断折磨着她，迫使她一步步走向崩溃和疯狂！一切安慰和挽留都无济于事，她需要的是死亡，是彻底的解脱。

刘若馨来到了城西的大运河，走上横跨南北的通济大桥，凭栏眺望，水面泛着金色的波澜，两岸风景如画，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暖气和春天的讯息。刘若馨转过身，反手撑着栏杆用力一跳，轻轻巧巧坐到了栏杆上。她侧过头凝望着鲁克，低声说：“小卢子，我爱你！你让我感到生命不再有缺憾……”她整个人向后仰天倒去，像春天的第一朵桃花，飘落在混浊的运河里。

在身体从空中跌落的短短几秒内，刘若馨目不转睛地盯着鲁克，他还是那么冷静，手插在口袋里，仿佛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刘若馨没有难过，她凄凉地想：“一切都结束了，在另一个世界，我能不能不再做可怕的恶梦？”她“扑通”一声落入运河中，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淹没了她的眼睛，鲁克的身影变模糊，天地在一瞬间黑下来，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路过的行人惊叫起来：“救人啊，快救人，有人跳河了！”人群越围越多，向河里载沉载浮的刘若馨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跳下去救她。

刘若馨只剩下头发还漂在水面上，接着，头发也开始往下沉。鲁克用手撑住栏杆，纵身一跃，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用力划动手臂，只两三下就游到了她身边，一把抓住她瘦削的肩膀，高高举过头顶。刘若馨喝了一肚子水，已经完全昏迷了，鲁克举着她单手划到岸边，把她平放在堤坝上，一压一掀，刘若馨的鼻子和嘴里喷出很多水，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眼前一片红色，那是光线透过眼睑射进眼睛里，她慢慢睁开眼睛，阳光很刺眼，又闭了起来。

一个刻骨铭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了，你已经死过一回了，现在可以重新开始！”

“是小卢子！他虽然装得很冷酷，但心里始终关怀着我，一刻都没有忘记！”刘若馨的心中充满了感激，她含含糊糊说道，“我还会做恶梦吗？”

鲁克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轻声说道：“还记得梦里你的主人吗？你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嗯……”

“我知道他是谁，他叫杨天成，林泉派的妖兽，真身是一头狍鸮。我已经为你杀了他，我这么做全部都是为了你！”

尘封的记忆开始复苏，梦中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一下子变清晰，然后烟消云散，永远地消失。刘若馨紧闭的双眼中淌下了感激的泪珠，她摸索着握住鲁克的手，整个人完全松弛下来，一下子就睡着了。

可怕的恶梦已经成为了过去，她沉浸在甜美的熟睡中。

鲁克坐在她身旁，眺望着缓缓流淌的运河，心中茫然若失。那些困扰他的问题又浮上心头：“我是谁？我想过怎样的生活？生命的意义在哪里？”他不知道答案。

员警来了又走了，围观的行人渐渐散去，堤坝上只剩下刘若馨和鲁克，沐浴在温暖灿烂的阳光下。她睡了不到半小时就醒过来，痴痴注视着鲁克，突然流下了眼泪。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鲁克，连云山辘轳沟人，到西昆市打工时用的名字是卢定一，别人都叫我小卢子。”

刘若馨有些诧异，但她很快回过神来，笑着说：“你好，我叫刘若馨，文刀刘，若无其事的若，温馨的馨，我在西昆大学法律系念书，谢谢你救了我！”

“你父亲一定很担心你吧，快回去吧向他报个平安吧！”

“我这就回家，我要跟爸爸说，以前的小馨又回来了！我要去学校好好念书，把脱掉的功课补回来。小卢子，谢谢你，改日我请你吃饭，我们再好好聊聊。”她捋了捋鬓角的秀发，嫣然一笑，朝他挥挥手，倒退着慢慢离去。

刘若馨终于解开了心结，但是他自己呢？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鲁克若有所思，他对自己说：“我曾经想要了解人类社会，学习他们的感情，像有尊严的人类一样生活，但是现在我发现，这毫无意义。”

“绝大多数人类只是浑浑噩噩地生存，他们不知道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不懂得珍惜。他们出生，成长，读书，工作，恋爱，结婚，生育，衰老，最后死亡，就像流水线上的产品，沦为复制基因的工具，不能控制命运。”

“但是我相信，作为独一无二的个体，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定能发现自身特殊的意义，不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份子，不仅仅是体现共性的样本，不仅仅是湮没在种群里的符号！我一定能够找到……”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二十章 曹静文的爱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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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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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昆市的冬天终于过去，空气里弥漫着暖意，岸边的杨柳开始抽枝萌芽，来往的行人步履变得轻松。

发生在南葵市和睢安市的惨剧，已经从人们的记忆里渐渐消退，新的焦点不断涌现，生活以惯常的方式继续，这也正是军方希望的。

在平静的西昆大学里，刘若馨试图从记忆里抹去那段痛苦的经历，继续以往的生活。她恢复了学生的装扮，铅华洗尽，但身体和容颜却掩饰不住磨难留下的痕迹。她以一种痛苦的方式接受成熟，虽然坚强地解开了心结，却永远都不可能回到从前！

父亲和鲁克成为她生命中唯一的牵挂，也是最后的牵挂。

在晚霞似锦的黄昏，她鼓起勇气，来到曹静文的宿舍门前，轻轻敲了一下门。没有人应答。她正打算离开，一个狭促的念头突然浮上心头，刘若馨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掏出饭卡，看准锁舌的位置，往门缝里塞了进去，房门应声打开。

宿舍里空无一人。东西墙各有两张单人床，分上下两层，下层是浅色调的橱柜和书桌，上层是床铺。地面打扫得纤尘不染，空气里弥漫着隐约的香气，各人的床前铺着色彩斑斓的地毯，拖鞋整整齐齐摆在右上角，墙面上贴着明星的海报，床头放着毛茸茸的公仔玩具，窗前还挂着一串紫色的风铃，叮当摇晃着，给人一种家的温馨。

刘若馨走近东面靠窗的床铺，床架上贴着曹静文的名字，书桌上摊着一本《天原国法律史》，中间夹着一支钢笔，笔帽搁在一边。她把书本拿起来，随手翻了几页，发现书页的空白处写满了卢定一的名字，密密麻麻，让人感到头晕目眩。

她是那么思念他！刘若馨心中的嫉妒无法用语言形容。

耽搁了片刻，已经过了下课的时间，校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三个女生嘻嘻哈哈地走进来，看到房门大开，里面多了一个人，不禁吃了一惊，但随即放下心来。刘若馨跟她们是同班同学，市议会刘秘书的独生女儿，生了一场大病，最近才回学校来上课的。不过她是怎么进来的呢？

刘若馨有些尴尬，急忙迎上去亲热地打了个招呼，说道：“不好意思，我看门开着，就走了进来，我找曹静文有要紧的事商量，她不在吗？”

“她架子很大，跟我们不是一路的。”其中一个女生冷淡地说道。

曹静文在经历了父母双亡的惨剧后，变得有些不大合群，这本是一种自我保护，但在旁人看来，她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自视极高，不把人放在眼里。再加上她男朋友偶尔出现在校园里，高挑俊朗，笑起来阳光灿烂，就像电影明星，这越发激起了她们的妒忌心。所以同宿舍的三名女生，谁都不喜欢她。

“是这样啊，那我告辞了，打搅你们了……”刘若馨朝她们挥挥手，笑了一下，逃一样转身离去。

在楼道口，她劈面遇见了曹静文。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刘若馨就意识到，奇迹已经发生。她的肌肤变得苍白晶莹，隐隐泛起玉色的光泽，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贵族的气质。刘若馨感到自己的心被毒蛇咬了一口，隐隐作痛，这是任何化妆品无法塑造的美，她自愧不如。

“嗨，你好，有空吗，我们到河边去散会步，我有话跟你说！”

曹静文打量着她，她的形象改变了很多，不再浓妆艳抹，而是穿着白色的运动装，长发束成马尾，举手投足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她犹豫了一下，微微点了一下头。

二人肩并肩来到小河边，吸引了无数艳羡的目光。

曹静文伸手摘下一片黄杨树叶，抚摸着蜡质的表面，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虽然在她家暂住过一段时间，也同在西昆大学法律系念书，但她们只是泛泛之交，彼此没有太多的好感。

“我想知道，小卢子跟你是什么关系？”

“小卢子？你怎么知道他的？”曹静文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的神情。

“我看见过你们在辰星咖啡厅……他是你男朋友吗？”刘若馨没有回答她。

“是的。”曹静文记起往事，心里一阵难过。他被神耆童和泰逢囚禁在北源城中，生死未知，她迫切希望自己变强大，能够把他从牢笼里救出来。

“前几天我遇到他了，在城市两侧，一间酒吧里。”

“什么？”曹静文立刻失去镇定，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急切地问道，“你没有看错？真的是他？”

刘若馨痛彻骨髓，尖叫道：“你弄疼我了！”

曹静文急忙松开手，语无伦次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哪里？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刘若馨揉着手臂反问道：“你对他了解有多少？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了解多少？总比你了解多吧！”曹静文有些生气了。

“我在北源城里见过他，神耆童逼他制造什么机夔，他想保护我，可是无能为力……你知道吗？”

“制造机夔？”曹静文倒抽一口冷气。

“后来，我被放了出来，回到西昆市。在酒吧里，我又遇见了他，他亲口对我说，要跟你分手！”

“分手？为什么？”曹静文的声音在颤抖。

“分手还需要理由吗？”

沉默了片刻，曹静文急躁地问道：“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爱他，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跟他在一起。”

“这不可能！”曹静文尖叫道。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突然抓住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轻易就捏得粉碎。

刘若馨吃惊地望着她，挺起胸说道：“你可以杀了我，但你不能扼杀我的感情。你知不知道，小卢子的真名叫鲁克，他不是人类！”

“你……你怎么知道的？”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二十一章 曹静文的爱情（2）

“是神耆童亲口告诉我的！”

“胡说！”曹静文紧握拳头，指节发白，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生怕会失手把刘若馨撕碎。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人类，我只想跟他在一起！你在乎吗？”刘若馨在她的心口洒上了一把盐。

曹静文脸色苍白如纸，她一步步后退，突然掉转头，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刘若馨视线外。“她……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种力量和速度，不是常人能够达到的，难道说，她身体里隐藏着一个妖怪？”想到这里，刘若馨不禁打了个寒颤，觉得有些后怕。

曹静文不顾骇世惊俗，一路狂奔着冲向琵琶湖，嗜血机夔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极度强化她的肉体，曹静文渐渐化作一道黑影，从西昆市繁华的街头疾驰而过，掀起狂暴的气流。

从城市到乡村，周围的景物渐渐变荒凉，浓密的树林代替了钢筋混凝土的森林，人迹越来越少，一片澄澈如镜的大湖展现在面前，月光和星光照亮了她孤单的身影。

曹静文精疲力尽，踉踉跄跄收住了脚步，跪倒在草丛中，失声痛苦。刘若馨的话像针一样刺在心头，鲁克不是人类，如果他是一个妖怪，她该怎么办？

吉普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刺耳的刹车声打破宁静，车门打开，一个窈窕的身影跳下来，快步走到曹静文身旁，用温暖的手抚摸着她的秀发。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

曹静文慢慢抬起头，泪眼婆娑，看到了顾清翥冷峻沉静的脸庞。

“我是怎么教你的？你还没有完全掌握嗜血机夔的特性，长时间处于启动状态，身体会承受不了的。”

“我知道……师父，小卢子已经回来了，是不是？”

顾清翥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说：“是的，他离开了凤凰山区，不过军方没有确认他的行踪。”

“我听说，他已经回到了西昆市！”曹静文对她至今还藏藏掖掖感到不满。

顾清翥吃了一惊，急忙追问道：“你听谁说的？”

“刘若馨，她跟小卢子已经碰过面了，在一家酒吧里，就是不久前的事！”

“原来是她啊……”顾清翥犹豫了一下，决定向曹静文透露了一些内幕，她已经是R集团军特种机夔部队的机夔战士了，又跟鲁克的关系非同一般，有些情况也瞒不过去。

她简单叙述了鲁克被擒的经过以及军方组织的两次营救行动，他进入北源城后，就如同被关进了保险箱，音讯全无。有撒旦的左手之称的前机夔战士苏标提出将计就计，利用西昆市议会的秘书刘明骅把装有微型窃听器的数码相机送入北源城，果然不出他所料，林泉派的妖怪不会使用高科技数码产品，只能求助于鲁克，他们顺利地建立了联络。

在林泉派长老帝江神的帮助下，飞鼠郑蔚平息了烛阴的叛乱，并且假借他的名义约神耆童到舍身峰会面。双方一场激战，神耆童惨败，鲁克乘乱逃了出去，不知所踪。苏标大力斡旋，为人类和妖怪族架设起沟通的途径，飞鼠同意释放刘若馨，并约束部下不再向人类的城市攻击，与此同时，军方定时提供食物，以帮助他们度过饥荒。

顾清翥并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曹静文敏感地察觉到这一点，刘若馨曾提到，小卢子在为神耆童制造机夔，军方不可能一无所知的。但她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一个话题：“小卢子他……到底是不是人类？”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顾清翥摇摇头。

“那他是……妖怪？”曹静文几乎要崩溃了。

“他的真名叫鲁克，是出生在西昆研究所的一名半妖人。”顾清翥的目光里充满了怜悯。

“半妖人吗？”曹静文摇摇欲坠，“我要亲口听他说！他在哪里？你知道他在哪里？”

“他在商阳花园有一个家，还有一个情人叫涂凤，照顾他，爱他，心甘情愿放弃一切，跟他厮守在一起。”

“什么？他……他竟然瞒着我……”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伤心将她完全吞没，曹静文觉得四周一片漆黑，如同置身于冰窖，没有温暖，没有光，什么都看不见。

“你所认识的卢定一不是真正的鲁克，刘若馨认识的才是。我知道你很伤心，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没法隐瞒真相了，你迟早会自己发现的。”

“我要见他，你带我去……我要亲口听他说！”

“好吧，我带你去商阳花园，上车吧。”

二人上了吉普车，顾清翥转动钥匙，引擎轰鸣着颤抖起来。她松开手刹，一脚大油门，车轮急速旋转，吉普车像脱缰的野马，朝西昆市飞驰而去。

曹静文坐在副驾座位上，呆呆望着前方，车灯把黑暗切开，树丛扑面而来。她突然说道：“他告诉我，他叫卢定一，连云山辘轳沟人，到西昆市来打工。”

顾清翥知道她在缅怀过去。她没有说话，默默开着车。

“我们是在城隍庙真正认识的，然后他到学校来为我送课本，我们在体育馆打羽毛球，不知不觉，我对他产生了感情。”

“妖怪杀死了我全家，我成为父母双亡的孤儿，我痛恨他们。”

“我遭受尸虫的折磨，是小卢子把我从死亡的阴影中解救出来，陪我度过了缠绵病榻的时光。从此情根深种，不能自拔。”

“可是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时候我觉得对他一点都不了解，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二十二章 曹静文的爱情（3）

“很多时候，我觉得很委屈……我长得不算难看，也不是没人追，我愿意跟他好，可他好像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不把我放在心上。女孩子都喜欢有人哄，揣测她的心思，陪小心，时不时有个小惊喜，他倒好，要我反过来哄着！”

“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他，一次都没有！可是他总得为我做些什么吧。神神秘秘的，什么事都瞒着我，我不知道他平时在干什么，总是很忙，陪我逛街吃饭像受罪，匆匆忙忙，赶着要送我回去。给他买了手机，经常推脱不带在身边，短信也不回，电话都懒得打。最让人气恼的事，到现在还没有请我到他家去玩，我一直猜想他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原来……原来他养了一个小情人！”

“小卢子，他没有把我当成最亲密的人，我真的很伤心，真的！”

“他要为我改变呀，这么聪明，有什么学不会呢？只要稍微花一点心思，我们就可以很幸福了！我们会结婚，生小孩，买辆汽车，他每天接送我上下班，我给他做饭，晚上一起捂在被窝里看电视，时时刻刻厮守在一起。我们贷款买两套房子，在一个小区里，他可以把老家的父母接来，他们住一套，我们住一套，既可以分开过，照顾起来也方便，我会像对待自己的亲生父母一样对待他们的……”

“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人类，他是一个半妖人，现在我全明白过来了，结婚，生小孩，上下班，做饭，看电视，时时刻刻厮守在一起，我想要的幸福生活，对他没什么吸引力。他根本就不懂感情，不懂人类的生活，他还在学习中……师父，你说我该怎么办？”

顾清翥的眼眶中不知不觉充满了泪水，她想起了苏标跟自己的过去。“他不可能满足你，不能给你想要的幸福，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静文，知道这些，你还爱他吗？”她问道。

曹静文没有回答。

“忘了他吧，你这么聪明美丽，一定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归宿。会有高大英俊的白马王子守在你身边，爱你，宠你，呵护你，你会得到一切想要的幸福……”

子夜时分，她们来到了商阳花园。

“他住在三单元106室，亮着灯，他应该在家。”

曹静文犹豫着恳求道：“师父，能不能麻烦你在外面等一下？我想单独跟他说会话。”

顾清翥抬腕看看手表，说：“好吧，一个小时，够了吗？”

“我想应该够了。”曹静文勉强笑笑，抹去眼角的残泪，整理一下鬓角凌乱的头发，默默走进漆黑一片的楼道。

防盗门虚掩着，客厅里亮着灯，仿佛在等候晚归的主人。“小卢子，你在家吗？”曹静文屈起食指敲了敲门，等了片刻没有回音，她只好侧转身闪屋内。

地板上打了薄薄一层蜡，光亮鉴人，家具擦拭得纤尘不染，在柔和的灯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只有是自己的家，才会花这么多心思来打扫！”曹静文心中转着这样的念头，她慢慢抬起头，看到了涂凤的身影。

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她，但曹静文一眼就认出了她。那是一个成熟而优雅的女子，秀发如同云雾一般，穿着米黄色的风衣，剪裁合体，勾勒出动人的腰肢。她背对着她，静静地站在窗前，眺望夜色中的庭院，纹丝不动，像一具大理石的塑像。但是曹静文能感觉到她内心深处的焦躁和不安，这跟娴静的背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很奇妙，她们的心灵似乎隐隐相通。

“是涂凤小姐吗？”曹静文试探着问了一句。

涂凤慢慢转过身来，曹静文看到她清秀美丽的脸庞，不禁一阵嫉妒，随即感到自惭形秽。她酸溜溜地想：“也难怪小卢子会这样迷恋她，她实在比我强太多了！”

“我们认识吗？”涂凤静静地问。

“不，是初次见面，你好，我是曹静文，卢定一的朋友。”

“我听他说起过你，你们很要好，是吧？”

“大概吧……”曹静文有些尴尬，不知该怎样回答，她急忙转移话题，“我听说，卢定一不是他的真名，他叫鲁克，是出生在西昆研究所的半妖人，是不是？”

“他没有告诉你吗？”

“他很多事都瞒着我！”

涂凤忧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笑，她问道：“知道了他是一个半妖人，你还会跟他在一起吗？”

“是啊，他是一个妖怪，我还会跟他在一起吗？还是干脆放弃，忘记他，过正常人的生活？我也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不过……不过我做不到……我不能失去他，我……我想跟他在一起……”曹静文突然伤心起来，哽咽着说。

“我能够理解，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人类和半妖人会不会有结果？你告诉我！”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是选择跟他在一起吗？”

“这对我不成问题，我本身就是一个妖怪。”

“什么？你……是妖怪？”曹静文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我是妖怪族的一员。在你们人类心目中，所有的妖怪都是狰狞可怕、残忍噬血的怪物，是不是？”

“大家都这么说……”

“是啊，大家都这么说的。我的同伴也反复告诫我，人类是贪婪、自私、邪恶的种族，他们尔虞我诈，自相残杀，不配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但事实上，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这样，他们中的某些人也拥有优秀的品质，比如说善良，勇敢，友爱……就像你一样！”

曹静文脸红了。

“鲁克其实很喜欢你的，他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

“是吗？他都说些什么？”

“他说你很坚强，美丽但不纤弱，跟你在一起，他觉得很快乐。”

“可是他给别人说，要跟我分手……”

“有这回事？”涂凤扬起了眉毛，显得很吃惊，“那你要原谅他，他不是人类，人类的感情对他来说是一门崭新的课程，他需要时间去学习，去体会！”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二十三章 曹静文的爱情（4）

“你呢？他对你怎么样？”

“我从不要求他为我做什么，不过我知道他把我放在心上，这已经足够了。鲁克有自己的世界，如果我们不能走进他的世界，那就驻足欣赏，这也是一种生活的态度呀！两个人相互爱着，并不一定要朝夕粘在一起，思念本身也是一种享受。我愿意一个人在家里静静地等他回来，我知道他总会回来的！”涂凤的眼睛闪闪发光，这是她真实的想法，她跟曹静文不同，她从来不认为鲁克要围着她转，他应该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她为此而骄傲。

曹静文是生活在温室里的女孩，从小受父母宠爱，生活又富裕，耳濡目染的都是电影电视剧里津津乐道的场景，在她心目中，爱情就意味着朝夕相处，意味着宠爱她，容忍她，为她做一切！涂凤的这些观念太过陈腐，跟三从四德差不多，早就该被丢进历史的垃圾堆里。但她接下来的话却给曹静文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人和人之间就像天上的星星，看起来很近，其实却隔了非常遥远的距离。没有人是真正了解另一个人的，我从来不认为自己了解鲁克。对我而言，他的心灵就是整个世界，不，比整个世界还要广阔！我愿意陪在他身边，静静地欣赏，只要他心里有我，我已经很开心了。鲁克……他属于整个禾洲大陆，而不是某一个人，谁都不可能束缚住他的翅膀！”

“我不懂！”

“慢慢你就会懂的，如果你们能够厮守在一切的话。”

曹静文咀嚼着她话里的含意，一时间不由痴了，她对自己说：“是的，我想得很清楚，不管他是不是人类，我都愿意陪在他身边，永远也不离开！”曹静文终于抛开一切杂念，决定毫无保留地追随爱人。她觉得凄美又骄傲，能够不顾一切地投入爱情，就像飞蛾扑火，哪怕被焚烧成灰烬，也要把握这瞬间的光亮。她已经失去了父母，失去了自己的生活，她不能再失去鲁克了，他是她剩余生命中唯一的寄托！

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鲁克喝得醉醺醺，跌跌撞撞地闯进客厅，一头栽倒在硬邦邦的沙发上。

“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很久，你终于回来了！”涂凤像温柔贤惠的妻子一样，急忙为他沏茶解酒。

曹静文站在他身前，有些手足无措。在这个家里，她是客人！鲁克熟悉的面容竟那么陌生！

“你怎么在这里？”鲁克半撑起身体问道。

“我听刘若馨说起，你已经回来了，所以来看你……”

“刘若馨？刚才我还跟她在一起。”鲁克用力摇摇头，渐渐清醒过来。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失落涌上心头，鲁克沉默了良久，苦涩地说道：“我不是人类，我是一个半妖人，命中注定要充当试验用的小白鼠。我什么也不能给你，这对你不公平……静文，我们分手吧！”

曹静文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温柔地说：“现在说这些太迟了……不管你是妖怪还是半妖人，我都已经决定了，我要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

曹静文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念道：“你是我的生命之光，欲念之火。你是我的罪恶，我的灵魂。”这是她缠绵病榻时读到的文字，深印在脑海中，刻骨铭心。

“咦？”

“小卢子，我把我的一切交到你手里，你揉碎也好，丢弃也好，我都无怨无悔，人一生只要疯狂一次就够了！”

鲁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仿佛直到这时才真正认识她。

“爸爸姆妈全都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孤苦伶仃，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只剩下一具虚弱的身体……那时候我想，死亡一点都不可怕，那是一种解脱，从此没有烦恼，什么都不用想，像肥皂泡一样轻松……后来你来看我，带给我希望和活下去的勇气，小卢子，你想像不到那本《巴比伦塔》对我意味着什么，沿着通往上帝居所的高塔往上爬，想找到天堂，结果却发现，天堂就在人间！从那时起，我就决定好好活下去，重新开始生活。你知道我有多么盼望你来看我吗？数着秒针，看着房门，希望它能被一双温暖的手推开，但无数次，进来的只是护士……”

“现在好了，你很多次伤我的心，不过现在好了，我们在一起，没有谁来打搅……小卢子，我不会缠你太久的，开开心心过十年就足够了，我会离开你，留给你一段美丽的记忆，而你留给我的回忆，将给我勇气度过下半辈子！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呵……小说和电影里都不是这么写的，不过我想，我爱你，用我的方式，独一无二……”曹静文凄凉地说着，眼中充满了幸福。

从未有过的情愫潮水般淹没了鲁克的心胸，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懂得了人类的感情，超越一切生物学的法则，无法用规则和理性来解释。那是对未知命运的挑衅，对严酷现实的嘲讽，对死亡的悲壮反抗！这一刻，他感到自己的心跟曹静文贴在一起，亲密无间，生死与共。

鲁克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庞。

“一刻就意味着永久！”曹静文骄傲地想，“我终于挽回了小卢子，哪怕有一天，我变成了灰烬，思念也会深深刻在他的心中，海枯石烂，永不泯灭！”

涂凤手里端着热腾腾的茶杯，注视着他们俩，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顾清翥倚在门外，静静听着他们的交谈，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吗？不管对方是贫是富，是丑是俊，是人类还是妖怪，一心一意跟他在一起，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委屈，也心甘情愿。如果换成是我，我会像曹静文一样痴情吗？”

她不知道答案。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二十四章 牒荼森林（1）

鲁克回到西昆市的消息惊动了军方高层，第二天一早，他就被接到匣子沟地下军事基地，秘密会见了R集团军和K集团军的两位军长。在场的还有苏标、顾清翥和赵得胜，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目前的形式很危急！”方振华开门见山说道，“林泉派回归妖怪族后，牒荼失去了盟友，重新开始向西缓慢推进，目前已经越过睢安市，逼近月见江。R集团军和K集团军集结了将近半数的兵力，布下三道防线，尽一切可能把牒荼树阻拦在月见江以西。我们试了所有的办法，没有明显的效果，最后不得不通过苏标求助于飞鼠郑蔚。”

“军方与妖怪族达成了一个临时的协议，定时定量提供肉食，帮助他们度过饥荒，作为回报，他们同意派出一支由妖怪族精英组成的小分队，前往牯牛山消灭牒荼母体。飞鼠郑蔚声称他们知道牒荼的弱点，同时要求我们也派出一支队伍，配合他们行动。”

“鲁克，我们需要盘古的帮助，希望你能参加。”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鲁克，等待他的答复。

鲁克感到深深的倦怠。他是一个半妖人，摆脱了牢笼的羁绊，湮没在人类的城市里，他希望像普通人一样劳动读书，过平静的生活，了解人类社会和他们的感情，但命运偏偏爱开玩笑，让他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从此像一片树叶，在惊涛骇浪中不能自已。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鲁克想要的只是倚靠在高大的银杏树下，拿着书本，消磨掉漫长的时光。

可他的肩头却被压上了沉重的负担，关于整个人类的命运，关于禾洲大陆的战乱……

“够了，该是放下一切，找寻自我的时候了，我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我要像许胜男所说的那样，离开人类的城市，到沼南城去，回到我族人的身边！”

盘古哀伤地感受着他心情的变化，什么都没说。

“好吧，我参加，需要我做什么？”

方振华松了口气，说道：“顾清翥上校是总负责人，你担任参谋，参加这次行动的还有苏标、赵得胜和李兵，你们都认识。”

“飞鼠方面呢？”

“他们开出的名单是述荡、奢比、巴蛇、英招、狴犴，首领是述荡。你怎么看？”

鲁克思索了一下，沉吟说：“英招和狴犴在林泉派下层妖怪中威信很大，飞鼠派给他们这样危险的任务，恐怕不怀好意。”

熊昀看了方振华一眼，咳嗽一声问道：“这是你的判断还是盘古的判断？”

“个人的看法，仅供参考。”鲁克笑了起来，他清楚地知道，军方如此看重他，大一半是因为盘古，小一半是因为雷鸣机夔，他自身没有太多价值。

“那么盘古怎么认为？”

“盘古只在必要的时候才提供建议，只要我的判断没有大偏差，他不会主动纠正我的。熊军长，我相信自己的能力，太过依赖一台智能电脑不是一个好习惯，因为一旦失去了他，你会变得无所适从。”

他是在说给方振华听！真有趣，到底是他控制了盘古还是盘古控制了他？熊昀面带微笑，觉得事态的发展越来越出乎意料。

方振华有几分尴尬，他急忙岔开话题：“好吧，简单说一下这次行动的计划。”

鲁克举起了手，“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请说。”方振华有些诧异。

“曹静文和涂凤跟我一起去。”

顾清翥皱起眉头说道：“她们的能力有限，恐怕会拖我们的后腿。”

“我需要她们在我身边。”鲁克平静地说道。

顾清翥还想说什么，但方振华伸手拦住了她。“好吧，去准备一下，明天凌晨五点会有直升机把你们送到牯牛山脚下，跟述荡他们汇合。记住，他们清楚牒荼的弱点，我们只是配合行动，尽量避免不必要的争端。”

众人接受了命令，各怀心事离开了基地。

方振华揉着眉心，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鲁克想退出了……你为什么答应他的要求？”

“不答应又能怎样！”方振华苦笑着说，“他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计，半妖人的身体，再加上雷鸣机夔和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一瞬间就把帝江神击溃——你知道帝江神的，跟麒麟兽在同一级别上的远古妖兽——就算所有的机夔战士联手，也无法阻止他！”

“我不信你会就这样放弃机夔和盘古！老方，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法宝，别藏着掖着了，你瞒不过我的！”

“你说鲁克会不会帮我们解除牒荼危机的？”

“他一定会的。这个半妖人虽然力量强大，但性情很淳朴，我猜想，他会全力以赴消灭牒荼，然后带着曹静文和涂凤悄悄离开，在禾洲大陆的某个角落隐居，不再过问世事。”

“我也是这样想的。对付牒荼少不了他，我必须借助他的力量，等到行动成功，我就消灭他，取回机夔和盘古，绝不能让它们流落在外。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卑鄙？”

熊昀笑了起来。“卑鄙？不，我不这么认为，他只是一个半妖人，对他没必要遵守人类的道德。不过我很好奇，你有什么把握消灭他？”

“特种机夔部队有两名资深的机夔战士，杨亭和魏斯明，他们最近研制出了第二代全金属机夔战士，专门用来克制像鲁克这样的危险人物。”

“第二代全金属机夔战士？”

“是的，目前已经完成了扶摇和石像，我会安排他们潜伏在牯牛山，密切监视鲁克的动向。你看，我对你没有任何隐瞒！”

熊昀苦笑着说：“那是因为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你放心，我已经决定退出这场权力争斗，K集团军会不遗余力配合你的。老方，你将进入最高军事委员会，成为天原国的最高领袖，没有人比你更合适的了！”

方振华笑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常态。把强劲的竞争对手变成有力的支持者，这是战略上的一大胜利，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应该感谢牒荼，正是牒荼树向南葵市和睢安市实施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才把K集团军推向了他这边。

但是熊昀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他陷入了沉思。

“不过老方，你有没有想过，解除牒荼危机后，妖怪族将重新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读心术和控心术使一切不可能变成可能……事实上，你们在机夔方面的研究正促使战争不断升级，我相信，每一次技术上的突破都使可能的伤亡急剧增加，不爆发全面的战争最好，万一爆发，那将是人类史无前例的大灾难！”

方振华长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我们已经走上了这条路，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二十五章 牒荼森林（2）

翌日凌晨五点整，直升机准时从匣子沟地下军事基地出发，迎着瑰丽的朝阳直飞牯牛山。七个小时后，他们降落在山脚下茂密的牒荼森林旁。

妖怪族的精英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们一个个歪倒在树根下，嘴里叼着草茎，用轻蔑的目光注视着这些人类战士。只有当鲁克出现在视线内时，他们才肃然起敬，站起身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能击败帝江神的是绝对的强者，妖怪族的传统是强者为尊。

正在他们寒暄的时候，述荡背着双手从牒荼树后走了出来。

他跟鲁克见过的任何一个妖兽都不同，乍一看只有二十来岁，面目俊朗，身材颀长，穿一袭长衫，有古代儒生的风范。鲁克猜想，如果他以这样的穿着到人类的城市去，一定会引起骚动，热情的女生会以为他是来不及卸下戏服的演员，尖叫着围住他索要签名。

述荡也在打量鲁克，他心中的震惊无法用语言形容。鲁克的容貌跟他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洋，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地方。不过除了他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留意到这一点，述荡的容貌早已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毁去，现存的妖兽无人知晓，他那冠玉般的脸庞完全是靠妖术塑造出来的，在这样脸庞下，是坑坑洼洼，如同火山岩浆凝固般的狰狞面目。

顾清翥脱下了手套，友好地伸过手去，招呼道：“你好，我是R集团军的上校顾清翥，负责这次特别行动。”

述荡慢慢转过头来，骄傲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说：“我是述荡。我听泰逢说起过你，非常了不起的机夔战士。”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全都是机夔战士吗，R集团军的精锐部队？”

“大部分都是的。我们接到命令配合贵方行动，述荡先生能透露一点计划吗？”

“为了避免惊动牒荼，我们将徒步穿过这片森林，进入牯牛山树妖族的地下基地，消灭牒荼母体。”

“怎么才能消灭他？”

“不用着急，牒荼母体是基因重组计划的产物，从一开始，我们就有克制他的办法。”

顾清翥一针见血地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最重要的食物来源地猎城会被牒荼树占领？”

“那纯属意外。”述荡轻描淡写地说道，“就好比鲁克，明明是实验用的小白鼠，阴错阳差，却成为了强大的机夔战士，西昆研究所的毁灭者。”

“好吧，需要我们做些什么？”顾清翥清楚述荡是不肯过早揭开底牌的。

“你们也应该有所了解，牒荼母体已经控制了树妖族，换句话说，豳榕和他的部下已经成为牒荼母体忠诚的卫兵，他们分布在整个牯牛山，随时拦截来袭的敌人。你们的任务就是杀死他们，至少拖住他们，确保我们能顺利进入基地。”

“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机夔，只有机夔才能对这些木头木脑的树妖造成有效的伤害。但是我很怀疑，他们来这里有什么用，只会拖累我们！”述荡用目光指指赵得胜、曹静文和涂凤，他的眼光很毒，一眼就看出他们三人的实力最弱。

“赵得胜是K集团军特种部队的精英，当然他再怎么强壮也入不了各位的法眼，不过他擅长使用各种手雷和炸弹，对付树妖非常有效。至于曹静文和涂凤，她们是鲁克特地要求加入的。”

述荡“哦”了一声，颇为意外，他注视着鲁克，一针见血地问道：“你是不是打算中途退出？”

鲁克有些尴尬，方振华虽然猜到了他的用心，但不会这么露骨地追问，但述荡却毫无顾忌，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实话实说吧，坦诚才能赢得他们的信任。”盘古悄悄地提醒他，他认为在这种形势下，相互信赖，通力合作才是唯一的途径。

鲁克打了个手势，把述荡叫到一旁，压低声音说：“我打算在解除牒荼危机后离开，从此不再涉足人类的世界。”

“想去哪里？”

“禾洲大陆的某个地方，隐居起来，不再有人打搅我们。”鲁克平静地说道。

“为什么要在解除牒荼危机之后？”

“因为我要带走雷鸣机夔和嗜血机夔，要说服军方放弃它们，总得握有相应的筹码。”

述荡摇摇头，觉得他的想法太天真了，不过他没有提醒鲁克，从教训中获得成长，这是妖怪族的另一个传统。

短暂的休息过后，一行人踏上了危险的旅程。

牯牛山的牒荼森林不那么茂密，这主要是由于缺乏金属离子和人类血肉的缘故，它们的枝条和树叶显得营养不良，无力地耷拉着，在微风中彼此碰撞，叮当作响。

述荡选择了一条S形的线路，沿着牯牛山较为平坦的南麓向上攀去，妖怪们彼此相隔三四个肩位，随时保持警惕。他们的体力和行进速度都非常惊人，不一会工夫就把顾清翥他们远远抛在身后。

奢比忍不住抱怨说：“该死的，我们被他们拖累了！”

述荡打了个手势，示意大伙停下来原地休息。他望着远处蠕动的小黑点，平静地说：“不要小看他们，如果他们启动了机夔系统，速度和力量足以跟最强大的妖兽相抗衡。从战斗的实力分析，我们要略逊色一筹。”

“酸与和泰逢为什么只派出巴蛇一名机夔战士？”

述荡瞥了英招一眼，轻描淡写说道：“他们想为南区保存一点实力。”

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涉及林泉派南区和北区妖怪的内斗，大伙儿不在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十五分钟后，顾清翥他们追了上来。

在所有人中，最轻松的是鲁克，最吃力的是曹静文，她好几次想启动嗜血机夔，但都被顾清翥阻止住了。到最后，鲁克实在看不过去了，他落后几步，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腰，没费什么劲就把她纤细的身躯抱离地面，快步跟上了队伍。

就在他们刚与述荡等妖怪会合时，异变突然发生，身旁的一棵参天巨树突然摇动枝叶，从泥土中跳了出来，化作一个高瘦的树妖，挥动无数粗壮的枝条，夹头夹脑向述荡砸去。

“上校，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们在下一个休息点等你们，别耽搁太久！”述荡像一片树叶，轻轻巧巧闪了开来，按照事先的约定，众妖怪展开身形，迅速向牯牛山顶攀去。

“见鬼！”顾清翥嘀咕了一句，心念微动，右臂的嗜血机夔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和身扑了上去，在那树妖的胸口开出一个通透的大窟窿。

但对树妖来说，这种程度的伤势根本不算什么，他嗬嗬吼叫着合拢树枝，像一张巨网，把顾清翥紧紧困住。在众人的惊呼声里，红光不断闪烁，枝条纷纷落地，顾清翥重重一脚踩在他肩头，借力跳了出来。

鲁克认出了对手，那是桕歌，基因重组计划的32号试验员，当初在树妖基地中，他手下留情，放了他一马。不过眼前的桕歌跟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了，他的眼珠茫然无神，就像两颗灰暗的珠子，动作也极其僵硬，跟牵线木偶差不多。

苏标叫道：“他受到牒荼母体的控制，已经失去了意识！别跟他纠缠，赶快解决掉！”

话音未落，李兵已经悄悄逼近他身后，枪口抵住他的后背，扣下扳机连开六枪。夔核子弹飞速旋转着钻进他身体里，猛地爆炸，释放出上千度的高温，烈焰从桕歌的七窍中窜出来，身躯立刻化作一团火球，焚烧成焦炭。

“选择合适的夔核子弹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大家都换上高温弹的弹夹，树妖傀儡不止这一个，一定要小心提防！”顾清翥挥挥手，带领众人沿着妖怪踩出的小路追踪而去。

曹静文放松身体，倚在鲁克怀中，低声说：“夔核子弹真厉害，就连嗜血机夔也没这么大威力！”

“那是因为属性相克的缘故，树妖的身体是木纤维组成的，高温弹由内向外喷射高温火焰，正好抓住了他们的弱点。不过夔核子弹数量有限，一旦用光了，就只能跟他们肉搏，到时候是无法避免伤亡的。”

曹静文打了个寒颤，问道：“这次行动会牺牲多少人？”

“不知道，树妖族最厉害的豳榕还没有出现，基地里还有不知底细的牒荼母体，形势不容乐观的。”他低头看了曹静文一眼，笑笑说，“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看着他灿烂的笑容，曹静文顿时放下心来。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二十五章 傀儡豳榕（1）

顾清翥预计到不利的局面，临行前把所有库存的高温弹都带上了，由于弹药充足，虽然不时有树妖阻拦，他们并没有耽搁太多的时间。

傍晚时分，他们来到了半山腰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旁，跟述荡他们会合。

鲁克建议说：“马上就要天黑了，我们在这里露宿。当最后一缕光线消失，这些牒荼树就会变成可怕的杀手，最好躲进地下，避免跟它们正面冲突。”

“前面有一个隐秘的洞穴，我们去那里过夜，比较安全。”

述荡迈开修长的双腿，步履轻盈，毫不费力。大约走出三五十米的距离，沟壑突然拐过一个九十度的大弯，折向西北方向，述荡攀住一根旁逸斜出的树枝，摇晃了几下，从折角的地方跳了下去。不一刻，下方就传来他沉闷的声音：“贴着山崖跳下来，落脚点只有尺许见方，别错过了。”

夕阳从山颠斜照下来，沟壑边缘的岩石呈现出蜡黄的光泽，再往下不到半米就是漆黑一片。顾清翥小心翼翼探出头去，眼眸放射出丝丝红光，运足目力，这才看清述荡所说的落脚点，黑黝黝的一块岩石，高度落差超过三十米。

“不敢跳就让开，别碍手碍脚的！”奢比把她挤到一边，纵身一跃，头下脚上，像流星一样坠入深沟。顾清翥吓了一大跳，眼看他就要被黑暗吞没，一条有力的胳膊从侧下方探出来，把他硬生生拖了进去。

巴蛇、英招、狴犴一个个跳了下去，他们没一个能找准述荡所说的落脚点，但都被他有惊无险地拖进山洞。

轮到机夔战士了，顾清翥不愿冒险，她向赵得胜打了个手势，后者立刻从背包里取出攀岩的绳索和滑轮，正打算固定在树干上，鲁克摇摇头说：“来不及了，太阳很快就要下山，万一绳索被牒荼树割断，那就糟糕了。”

“那怎么办？”顾清翥极目向山顶望去，光线越来越暗淡，她也有些犯愁。

“你信得过我吗？我可以把你放下去。”

不等顾清翥回答，苏标抢着说：“我来试试吧！”他举起双手抬到齐眉高的位置，努努嘴示意鲁克动手。

鲁克伸出右手，五根手指迅速延伸，绕着他的肩膀，轻巧地把他拔离地面。微风从沟壑下方吹来，在他脑海里勾勒出悬崖和山洞的形状，述荡倚靠在洞口，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岩石，激动空气，散发出涟漪一般的震荡。

鲁克确定了方位，他深吸口气，把苏标沉重的身躯轻微摇晃了几下，几乎以自由落体的速度抛入深沟，随着手指的不断拉伸，速度越来越慢，当苏标堪堪处在静止状态时，双脚也正好踏上洞口边缘。

述荡吃了一惊，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出手相助，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他仰头望去，只见鲁克的手指像弹簧一样迅速上升，无移时工夫就恢复了原状，心想：“这个半妖人果然了不起，即使不启动机夔，也是一个厉害角色！”

鲁克加紧动作，把顾清翥他们一个接一个放下去。当夕阳消失在牯牛山的另一侧，巨大的阴影从山颠迅速向下扩散，像一只大手，把一切生命都攫取，阴影湮没的地方，牒荼树开始苏醒，舞动着致命的枝条，寻找血肉猎物。

阳光下的植物，黑夜里的杀手，这就是牒荼树。鲁克回头看了它们最后一眼，纵身跃入了深邃的沟壑。

一行人向洞内走去，李兵和赵得胜用手电筒照亮了行进的道路，大约百来步，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空间展现在眼前，宏大宽敞，温度比洞外要低了一两度，滴水声不断，目光所及，到处都是石笋和石柱，千奇百怪，姿态万千。

在溶洞的最深处，有一块三米多高的冰精，像钻石一样嵌在钟乳石里，通体透明澄澈，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冰精中间，一个苍老的树妖盘膝而坐，须发雪白，眼帘低垂，左手放在胸前，掌心朝天，右手捏了一个法印指向地下。

望着他平静如水的面容，鲁克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他们仿佛在什么时候见过面。

“那是谁？”李兵大吃一惊。

述荡感喟地说：“榕树神的师父穹篁，他得了绝症，无药可治，榕树神耗尽毕生精力，施展妖术，把他封在冰精里。他热衷于基因重组计划，一方面是期望返老还童，另一方面也是挽救穹篁，报答他的养育之恩。不过这些都是几千年以前的事了，除了妖怪族的一些元老，没有谁还记得了。”

鲁克心念一动，随口问道：“那他的魔晶还在吗？”

述荡转过头，摆摆手说：“别动魔晶的脑筋，穹篁在妖怪族的辈分很高，推算起来是麒麟兽和帝江神父辈级的人物，惊动他的遗体是大忌，就算你再强大，也不可能是整个妖怪族的对手！”

鲁克笑笑说：“我只是问问而已，对我来说，穹篁的魔晶已经没用了。”

“是啊，有了麒麟机夔，你已经不再需要任何魔晶了……”述荡喃喃自语，他用敏锐的目光扫了奢比他们一眼，有些后悔把他们带进这个隐秘的洞穴。

“麒麟机夔？”顾清翥心中转着念头，强忍住没有追问端倪。她一边思索着，一边从背包里取出压缩饼干分给大家充饥。

曹静文靠在一块干燥的钟乳石上，一股股凉意透入骨髓，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她掰碎饼干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味同嚼蜡，满口干涩。

“味道挺糟糕的吧？”鲁克同情地望着她。

曹静文皱起眉头用力咽下去，伸手递给他，说：“你要不要吃点补充体力？”

“不，我不喜欢这类干粮。”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吊在头顶的石笋摇摇欲坠，滴水迅速汇成了涓涓细流。

“发生了什么？”奢比脸上微微变色。

整个山洞开始崩塌，巨石从天而降，一根根粗壮的枝条从岩石缝隙里挤进来，张牙舞爪，似乎在搜寻什么。机夔战士纷纷张开能量盾，妖怪们机警地闪到洞穴死角，不知道是天灾还是敌人来袭。

述荡猛地张开五指，白皙的皮肤刹那间变得粗糙如纸，青筋根根暴起，指尖长出寸许长的利爪。他闷哼一声，和身扑了上去，寒芒闪过，轻而易举就把三根手臂粗细的枝条切断。但是断口却连接着无数粘稠的树胶，韧性十足，顷刻间就把断开的枝条拉回去，恢复如初。

“豳榕，是你吗？”述荡认出了对手。

豳榕没有回答他，他受牒荼母体的操纵，已经失去了意识。更多的枝条挤进洞穴里，像章鱼的触手，不停蠕动。

“你在寻找什么呢？”述荡突然留意到钟乳石里的冰精，暗自心惊。他的目标是穹篁的魔晶，难道说，豳榕残存的意识驱使他深入山腹，试图获取魔晶来摆脱牒荼母体的控制？

眼看舞动的枝条就要解除到冰精，述荡的利爪再次划过，把它们齐齐切断。趁着豳榕忙于恢复的时机，他当机立断，大叫道：“鲁克，快动手，把冰精埋进地下，豳榕想得到穹篁的魔晶！”

鲁克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慢慢地陷入岩石里，脊梁中的麒麟机夔涨大了一圈，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沿着他的手臂钻入地下，把坚硬的山体硬生生撕开一条大缝。冰精摇摇欲坠，豳榕似乎有所警觉，十多根枝条飞快地窜过来，竭力想抓住它。

鲁克轻轻一推，沉重的冰精翻滚着掉进裂缝中，朝着深不见底的地下坠去。“轰隆隆”一连串巨响，山体再次合拢，地动山摇，尘埃四起。

“你这家伙，干了些什么！”奢比的抱怨声湮没在巨大的噪音中，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豳榕找不到冰精，疯狂地把身躯挤进洞穴，成百上千根枝条劈头盖脸砸去，众人左躲右闪，忙于应付。奢比的动作稍满，脚踝被他缠住，倒拎了起来，他立刻现出了人脸兽身的原形，张开血喷大口，扭头咬去，谁知牙齿被粘稠的树胶沾住，满嘴苦涩，怎么使劲都扯不脱。

苏标眼明手快，足尖在钟乳石上一点，飞身跃起，右手闪电般插入枝条中，冰封机夔释放出森森寒气，把它尽数冻结。奢比用力一挣扎，枝条从中碎裂，树胶凝结成冰状的晶体，淅淅簌簌落了一地，他重重摔落，屁股不巧被一根石笋刺中，疼得脸都变了形。

述荡叫道：“这是豳榕最厉害的妖术一木成林，别跟他硬拼，到地面上去，这里太狭窄，施展不开！”

众人一边抵挡豳榕疯狂的攻击，一边向洞口撤去。鲁克却没有退缩，战斗的血液从头到脚沸腾起来，他仿佛又回到了舍身峰顶，独自面对强敌，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在他眼里，豳榕那舞动的枝条速度奇慢，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闭上眼睛都能够躲开。这究竟是盘古的原因还是麒麟机夔的作用？鲁克不清楚，但是这感觉很好，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二十六章 傀儡豳榕（2）

“他的弱点在腹部，脐下三寸，魔晶所在的地方。”盘古及时提醒鲁克。

“小卢子，你怎么了？你想干什么？”曹静文抱住他的臂肘，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鲁克喉咙深处发出含糊的嘶吼，五指并拢，彼此融合在一起，形同一把利刃。

“别去！”几乎在嘴唇合拢的同时，鲁克的身影从她面前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豳榕的身前，手掌深深刺入他小腹，剜出拳头大小的魔晶来，应手捏得粉碎，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回到他小腹中。

固化能量全面失控，变得狂暴肆虐，爆炸声接连不断，豳榕全身的组织尽数被破坏，他仰天大叫一声，瑟瑟发抖，所有的枝条都垂下来，伤口源源不断喷出粘稠的树胶，见风凝固，把鲁克裹成一个巨大的灰色球体，颤巍巍滚落一旁。

曹静文不顾一切扑上去，嗜血机夔启动，使她变身为吸血鬼。她张开双爪奋力撕扯，但凝固的树胶坚韧无比，十指深深陷入，顷刻间又弹了起来，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豳榕终于摆脱牒荼母体的控制，恢复了神志。他已经动弹不得了，体内的树胶几乎流尽，枝条以极快的速度发黑腐烂，硕大的身躯横倒在山洞中，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我终于没能得到穹篁的魔晶，反而把性命丢在这里……基因重组计划是潘朵拉的魔盒……牒荼，牒荼，我亲手制造了树妖族的恶梦，把我的族人推进了深渊……”豳榕悔恨不已。

一连串沉闷的声响从树胶球里传出，像硬壳破裂，种子萌芽，他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只见无数蓝紫色的光华冲天而起，虬龙般的电流纵横决荡，把树胶球硬生生劈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傲然挺立，身上披着一层轻薄的铠甲。

豳榕的眼角流下最后一滴眼泪，他清楚地知道，他的使命已经终结，树妖族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如果一切能够重来，他会做出怎样的决定？树妖族又会有怎样的命运？

铠甲化作蓝紫色的能量盾，再次收回到鲁克体内。他望了豳榕最后一眼，拍拍曹静文的肩膀说道：“走吧，我们到地面上去！”

他们肩并肩向洞口走去，曹静文紧紧抱住他的手臂，心里即使骄傲，又有些恐惧。涂凤焦急地翘首张望，看到他们的身影，急忙奔过来，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鲁克沉稳地说：“已经解决了。”

涂凤松了口气，看到曹静文依偎在他身旁，不经意地皱起眉头，暗暗埋怨道：“这个小姑娘真不懂事，她难道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就是在帮小卢子？”不过她并没有流露出不满的情绪，而是用平静的口气说道：“述荡他们都在洞口附近等我们……”

“砰”一声枪响，一个沉重的身躯应声倒下，前方传来了顾清翥的声音：“快隐蔽，有狙击手！”众人纷纷退回洞中，狴犴焦躁不安地叫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回声不绝，震得耳鼓嗡嗡作响。

“情况不大妙，我们好像中了埋伏！”述荡拖着奢比的尸体来到开阔处，从赵得胜手里接过手电筒，从头到脚细细检查了一边，突然伸出三根手指，插进他的胸腔，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子弹来。

赵得胜看了一眼，很有把握地说：“这是SVD狙击步枪射出的子弹，有效射程超过800米，从伤口的角度看，敌人一定是躲在沟壑对面的岩石上，由上往下射击，这对技术有很高的要求，难度非常大。”

“问题在于，为什么会一枪毙命？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妖怪族的身体一向以强悍著称，即使是心脏大脑之类的要害中弹，也不会立刻毙命……”述荡感到非常费解。

“给我看看。”顾清翥也觉得不对劲，她伸出雪白修长的手指，从述荡的掌心里拈起那枚貌不惊人的子弹，凑到眼前细细端详了片刻，说道，“这不是普通的狙击弹，经过特殊的改造，在靠近弹头的地方有三个螺旋形的小孔，里面好像是……空的！”

苏标心中一动，急忙指出一个忽略的细节：“子弹表面好像有点异样？像这种生锈的子弹，应该很容易沾染上血迹才对，怎么一星半点都没有？”

“他没有流血！”述荡在奢比的伤口上按了一下，“好像凝固起来了！”他疑心大作，伸出一根手指，雪亮的爪子在他胸口划了一个大大的叉，深及内脏，但依然没有鲜血流出。

“血液全部凝固起来了，好厉害的凝血弹！”苏标脱口叫了一声，自知失言，急忙把嘴唇抿紧。

“你好像知道些什么，不要吞吞吐吐了，全部说出来吧！”述荡盯着苏标，越来越觉得这个有撒旦左手之称的机夔战士高深莫测。

苏标不情不愿地说道：“这是半妖人的武器，他们改装了SVD狙击步枪，在扳机上添加血刺，当扣下扳机时，血刺就像毒蛇的牙齿，把血液吸进枪膛，通过特殊的管道注入子弹，然后火药爆炸，子弹射出，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一秒钟。”

“这种狙击枪的威力完全取决于血液，我们遇到的是一个凝血者，他的血液里含有特殊的凝血因子，一旦跟被害者的血液混合，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会发生化学反应，全身血液凝固，无药可救。”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苏标耸耸肩说：“我不仅仅跟人类和妖怪族打交道，半妖人也是我的客户，我曾经见识过类似的狙击枪，不过枪的主人是一个病毒携带者，擅长钝刀子割肉。”

“什么意思？”

“万一中弹，你会染上一种罕见的血液病，但只要不伤在要害，大概可以活三天，血液逐渐变成浆糊，从皮肤下渗出来，非常痛苦。”

述荡自言自语说道：“原来是这样，半妖人真的跟牒荼勾结起来，这倒有些棘手了……他们动作真快！”

众人看着奢比僵硬的尸体，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冷气。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二十七章 狙击手孙狨（1）

述荡咳嗽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他说道：“看来我们的敌人除了牒荼，还包括半妖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对于半妖人，你们究竟了解多少？”

“不多。”顾清翥看了苏标一眼，又把目光投向李兵，“你是我们中唯一跟半妖人交过手的，你来说吧。”

李兵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些年来，半妖人和沼南城的存在已经成为一个传说，一种禁忌，谁都不愿意提起，不肯去面对。”他想起了五十年前的战争，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渗透着血与火、压迫和冲突、宿命和抗争的传奇。

“半妖人是妖怪族的变异种，大剂量的β射线造成的，强度超过人体所能承受最大辐射容许剂量的一千万倍，是一次意外的产物。”

“根据我的了解，在沼南城里出生的半妖人都要经受特殊的训练，进化到第二阶段，力量和速度都有大幅度的提升，拥有超强的再生能力，身体的某些部位还能长出特殊的触手，这些触手是强大的武器，可以控制枪械，或者直接攻击敌人。”

“半妖人全民皆兵，他们全都是非常强悍的战士。”

“就这些？”述荡有些失望，“你们人类建造了西昆研究所，专门研究半妖人，得到的情报却少得可怜！”

顾清翥辩解说：“西昆研究所主要从生物学角度研究半妖人的繁殖和生活习性，这些研究纪录已经全部被飞鼠郑蔚带回了沙城，你们早就知道了！”

“撒旦的左手，既然半妖人是你的客户，你应该知道得更清楚！”

“我了解到的情报可能要更多一些……”苏标犹豫了一下，开始讲述半妖人的社会和他们的生活。虽然这么做会惹来不必要的疑心，但在述荡和顾清翥的虎视眈眈下，他不可能保持沉默。

“五十年前的那场战争后，半妖人成为了一股不可忽视的新兴力量，他们盘踞在沼南城一带，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大，不断骚扰着人类的城市和妖怪族的地下王国，以掠夺奴役为生，逐渐建立起具有自身鲜明特点的社会。”

“整个半妖人社会呈现出一种金字塔的结构，位于顶端的是首领迪迪，其下是为数不多的望族，他们占有大量的奴隶，优先挑选掳掠来的战利品，享有种种特权，是沼南城的最高统治者。”

“接着是贵族和将领。”

苏标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半妖人贵族大都拥有显赫的身世，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精通人类的语言和文字。为了保持血统的纯粹性，他们从不跟普通半妖人生育后代——回顾半妖人最初的一段历史，这一举动很具有讽刺意味。他们掌控着军工厂，开发和制造各种武器装备，靠奴隶手工劳作，科技水平远远落后于人类和妖怪族，效率低下，机械化水平低。”

“半妖人将领是从普通半妖人中选拔出来的，他们经过非常严格的训练，进化到第二阶段，再层层筛选出最强悍最优秀的斗士，跻身于半妖人的统治阶级。他们的再生能力特别强，子弹造成的伤害眨眼间工夫就能愈合，另外，身体的某些部位还能长出灵活有力的触手，一般来说，触手越多，实力就越强。比如说几年前袭击白篁城的涂墨，他被半妖人尊称为四手涂墨，能从双乳和腋下伸出四条触手，而迪迪最倚重的遄蛛蛛，能从身体里长出十几条触手，号称半妖人的最强战士。”

“迪迪、望族、贵族和将领组成了统治阶级，再往下就是数目庞大的半妖人军队。他们是忠实的走狗和坚忍的战士，强悍，狂热，暴躁，为了统治者的一句话，一个手势，不惜牺牲生命。而处在金字塔最底端的就是人类和妖怪族的奴隶，身上打着屈辱的烙印，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在沼南城中苦苦求生，他们是泄欲的工具，廉价劳动力，二十四小时保鲜的食物，飞机大炮的挡箭牌……”

鲁克听得津津有味，他好奇地问道：“那么他们是否从事生产？有没有商业活动？”

苏标摇摇头说：“我是通过侧面了解到的，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半妖人的社会究竟怎样运作，尤其是他们的政治、经济、文化和意识形态领域，都一无所知。军方也曾经派出间谍混入沼南城，但他们无一例外沦为半妖人的奴隶，被折磨致死，沼南城就像一座神秘的碉堡，笼罩在重重迷雾中。”

“苏标已经讲过了，述荡先生，现在轮到你了，你对半妖人不会是一无所知吧！”顾清翥挤对了他一句。

她已经发觉了什么，真是一个聪慧的女子！述荡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们妖怪族也有自己的情报网，关于半妖人的情况，大致跟你们说的差不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一点，牒荼正在跟半妖人接触，试图联手对付我们妖怪族！”

“什么？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这解释了半妖人狙击手为什么会出现在牯牛山，想到后果的严重性，顾清翥深为之担忧。

“关键在于木华，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受牒荼母体控制的树妖。”

“事情要从林泉派失势说起，牒荼母体失去了神耆童的支持后，急需一个强有力的盟友，他最终选中了沼南城的半妖人。”

“牒荼母体在木华的身体里种下了剧毒的种子，胁迫他牵线搭桥。木华曾经代表树妖族跟迪迪打过交道，受到半妖人的排挤和迫害，这一次说什么都不愿去沼南城了，于是他不顾一切回到沙城，向飞鼠坦白了一切。”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们才坚定了决心，跟你们人类联手，彻底铲除牒荼。”

“现在的形势不大妙，半妖人的狙击手出现了，我们迫切需要抓一个舌头，弄清楚到底有多少半妖人来到牯牛山，他们是应牒荼的邀请还是处于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述荡把目光投向了鲁克，“对我们这些血肉之躯，凝血弹是致命的，但是对你，应该不会有大碍！”

顾清翥摇摇头说：“这只是猜测，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希望鲁克去冒险，毕竟他是我们特种机夔部队最强的战士。”

没有人表示异议，即使述荡也认可这一点，不过他没有放弃自己的想法。“鲁克，我想知道，你是否有能力避开子弹？”

鲁克记起自己能够感觉到细微的空气振动，心中不由一动。曹静文和涂凤不约而同拉拉他的衣袖，暗示他不要冒险。

“我想我可以试试看……”权衡再三，鲁克决定相信自己的能力，他推开了两双柔软的小手。

“如果盘古没有阻止你的话，说明凝血弹无法伤害你，不过别大意，一定要张开能量盾。”苏标走到他身后，隐没在黑暗中，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道。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二十八章 狙击手孙狨（2）

鲁克点点头，默默问盘古：“是这样的吗？”

“根据我的计算，凝血因子有百分之八十七点三六的概率对你不起任何作用，而进化后的雷鸣机夔把能量物质化，形成实体铠甲，有百分之九十一点七九的概率阻挡狙击弹，换句话说，你没有任何危险。”

盘古的话给鲁克打了定心针，他深深吸了口气，启动雷鸣机夔，贴着冰冷的石壁移到洞口，把半个身体探了出去。

在对面的悬崖顶端，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冲击波瞬间抵达眉心，利箭般刺入大脑，感官受到无比强烈的刺激，全身毛发根根倒竖，五脏六腑几乎要翻转过来，一时间失去了反应能力。

他能感觉到细微的空气振动，但这种振动以成百上千倍增强时，反而变成伤害巨大的武器！

鲁克眼睁睁看着凝血弹急速射来，身体完全跟不上思维的反应，他已经没有时间及时躲避，只能靠雷鸣机夔张开的能量铠甲硬挨一记。

危急时刻，麒麟机夔猛地涨大了一圈，瞬间释放出三重能量场，毫无阻碍地透过铠甲，相互重叠在一起。奇妙的一幕发生了，凝血弹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挡住，静止在半空中，兀自急速旋转，却不能前进半寸。

“咦！”潜伏在黑暗中的狙击手吃惊不小。

子弹仿佛被困在粘稠的液体里，越转越慢，鲁克伸出手去，轻轻巧巧捏在手里，他看见弹头的小孔中流出暗红色的液体，那是凝血者致命的血液。

一条粗壮的触手高高扬起，缠住牒荼树那张满倒刺的枝干，“呼啦”一声响，一个巨大的身躯从黑暗中飞起，投牯牛山顶而去。

“就是他，半妖人狙击手！”鲁克学着他的样，手指迅速延伸，拉住悬崖上的乱石，飞快跳出沟壑。牒荼树纷纷舞动枝条，从四面八方席卷上来，但一接触到能量铠甲，就被电流灼烧为焦炭。

“鲁克，你注意到没有，牒荼树没有攻击他，反而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看来牒荼母体已经跟半妖人达成了协议，我们的形势不容乐观……”盘古察觉到古怪之处，急忙提醒他留神。

机夔使鲁克的速度快得惊人，无移时就逼近了对手。他的模样十分古怪，虽然大体是人的形状，但两条胳膊却被粗壮的触手代替，表面坑坑洼洼，充满了粘液。他不是双腿奔跑，而是交替用触手粘住树干，拖动身体在空中飞行，就像杂技演员一样。

麒麟机夔一阵跳动，能量汇集到鲁克的掌心，压缩为一只耀眼的能量球，向对手猛丢过去，击中对手的背部，“砰”爆炸开来。那半妖人身形微滞，似乎有所警觉，挥动触手的频率突然加快，又把鲁克甩在了身后。

鲁克翻然醒悟，半妖人对能量攻击免疫，他这是白费精力！只有当对手处于完全浮空的状态，能量无处宣泄，才能构成有效的打击。

东方渐渐发白，朝阳从牯牛山的另一端升起，牒荼树恢复了平静。鲁克兴奋起来，全力以赴追上去，几个起落跳到了那半妖人的前面。一连串激烈的枪声响起，数十枚凝血弹穿过极短的距离，齐齐射到他胸前。

鲁克的身形暴向后退，一阵手忙脚乱，十指幻化飞舞，像打垒球一样把子弹尽数击落。还没顾得上喘口气，两条触手刷地缠了上来，像绳索一样绕了十几圈，把他捆得严严实实，渐渐收紧。

鲁克轻轻挣扎了一下，感觉触手力大无穷，异常坚韧，不逊色于神耆童的法宝木藤筋。

“你是谁？”那个半妖人眼中充满了困惑，他感觉到鲁克的身体不同于人类，也不同于妖怪。

“我叫鲁克，跟你一样，我也是半妖人！”面对陌生的同类，鲁克的心情有些激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他所获得的知识里有一块盲区，那就是他自己的种族，真正意义上的，自然环境中长大的半妖人，而不是被豢养，被研究的标本！

那半妖人盯着鲁克，脸上流露出鄙视的神情，说：“我看得很清楚，你跟人类和妖怪混在一起，真正的半妖人是不会这么做的，他们只是我们的奴隶和食物！”

鲁克语塞了，不知道该怎样向他解释，嚅嚅地说不出话来。在人类世界里长大的半妖人，远离族人，就像狼孩一样，他会相信吗？鲁克不想吐露自己的身世，因此他无法博得对方的信任。

沉默意味着无从辩解，触手渐渐收紧，那半妖人又逼问道：“你追上来干什么？想跟我套近乎，乘我不备，把我抓回去邀功？”

“不是这样的……”鲁克感到烦恼，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跟沼南城的半妖人第一次接触，竟会是这样一种尴尬的情形，怀疑，敌视，缺乏沟通和交流，他悲哀地想：“我是一个异类，被自己的种族拒之门外！半妖人同人类一样，是社会性的动物，脱离了沼南城的大环境，我根本不能算一个真正的半妖人！”

“别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半妖人，你玷污了我们伟大的种族！”那半妖人几乎可以肯定鲁克是一个叛徒，他决定瓦解对方的抵抗，把他带回沼南城去交给望族处置。

那半妖人张开嘴巴，探出一根粗壮的舌头，色泽暗红，末端张着一只小口，布满了蠕动的肉刺。

“你想干什么？”鲁克吃了一惊。

“放松一点，要不了命的！”那半妖人用两臂的触手固定住鲁克的头颅，舌头吞吞吐吐，瞄准了他的肩窝，似乎打算钻出一个血窟窿来。

鲁克心里有些发毛，他突然发难，双臂用力一挣，硬生生把捆住身体的触手撑开三分，威胁说：“你困不住我的，快松开，我不想伤害你！”

“伤害我？你是在说胡话吧！”那半妖人嗤之以鼻，像蟒蛇猎杀羚羊一样迅速收紧触手，防止他挣扎。

麒麟机夔释放出无穷无尽的能量，通过游丝注入肌肉和骨骼中，鲁克闷哼一声，双手有如铁爪，把缠在身上的触手捏得稀烂。那半妖人受到重创，嗷嗷大叫起来，浑身发抖，疼痛难忍。

“我警告过你的……现在，让我们好好谈谈！”

那半妖人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恶狠狠叫道：“你这个该死的叛徒，看我怎么收拾你！”他疯狂地抡起触手，朝鲁克当头砸去。鲁克闪身一躲，触手砸在地上，尘土乱飞，遮住了视线，那半妖人趁机把嘴一张，腥臭的舌头弹簧般射了出来，直插向他心脏要害。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二十九章 狙击手孙狨（3）

鲁克不想用手去接这样恶心的东西，他眼急手快，捞起一块石头挡了一下，竟被捅出一个通透的窟窿，边缘光滑，像精心打磨过似的。这让他吃了一惊，没想到看似柔软的舌头竟有如此大的威力，比钢铁钻头还要可怕！

稍一分心，脚踝再次被触手缠住，鲁克站稳脚跟，纹丝不动，他有些不耐烦了，猛地向前冲去，屈起手肘重重撞在他胸口，那半妖人前胸深深凹陷下去，最后一缕空气被生生挤出来，七窍流血，身体软绵绵的倒下来。

鲁克走到他身边，慢慢蹲坐在自己脚跟上，随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孙狨……你很厉害，轻而易举就能把我打败……你……你到底是谁？”

鲁克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叫鲁克，是一个半妖人，不过我是在人类的世界里长大的。”

孙狨惊叹不已，断断续续地说：“一个异类，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第一阶段就有这么强悍的力量和速度，你……简直就是个怪物！”

“别说废话了，我们做个交易吧，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放你一条生路，怎么样？”

“你是一个半妖人，为什么给人类和妖怪卖命，不回沼南城去呢？在那里，力量就意味着财富！只要你足够强大，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食物，奴隶，土地，应有尽有！”孙狨没有正面答复，而是试图引诱他。

“有些东西谁都不能给我，要靠自己去寻找……”鲁克又想起了那些困扰他的问题。

“沼南城富可敌国，拥有一切！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鲁克平静地说：“我想要心灵的平静。我想知道，我们为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上，生命的意义在哪里。”

“你在人类的城市里呆久了，头脑有些犯傻！想这些无聊的问题干什么呢？我们半妖人生命的意义就是战斗和享受，力量越大，享受越多，就这么简单！”

“你说的这些对我毫无意义。享受什么呢？杀戮，美女，美食，无非就是一些感官刺激，我追求更高层次的东西，精神和心灵层面的……好了，别拖延时间，现在告诉我，有多少半妖人来到了牯牛山？”

“休想从我嘴里得到情报，半妖人是永不屈服的种族！”孙狨翻身跳了起来，舒展着筋骨，触手已经完好如初，看不到任何受过重创的迹象。他的肢体再生能力果然惊人，这么沉重的伤势，转眼工夫就痊愈了。

“最后问你一遍，有多少半妖人来到了牯牛山？”鲁克有些厌倦了，心魔开始滋长，眼神变得越来越凌厉，最后的犹豫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孙狨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他仿佛感觉到四周的温度急速下降，充满了冷酷的杀意。恐惧一点一点在滋长，他这才意识到，刚才所说的漂亮话该有多么愚蠢。

鲁克浑身的骨节劈啪作响，如果再得不到满意的答复，他会把对手撕成碎片。

复原的触手齐根脱落，像壁虎的尾巴，活蹦乱跳地缠上来，孙狨立刻着地一滚，现出了原形，竟是一头尖嘴猴腮的金线狨，伸长了手臂在密林中穿梭，如鱼得水。

鲁克随手折下一根牒荼树枝，紧追几步，像标枪一样掷了出去，闪电般刺进了孙狨的大腿。孙狨一个踉跄跌落地面，反手把树枝拔出来，带出一大块血淋淋的皮肉，他不顾疼痛，再次向前扑去，身形才起，后腰遭到沉重的一击，“喀嚓”一声，脊椎断为两截，内脏血如泉涌，下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觉。

“你要杀死同类吗？我们都是半妖人！”孙狨凄凉地说道。他眼前一片黑暗，只觉得手脚冰凉，意识模糊，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鲁克把脚掌踩在他太阳穴上，冷冷说道：“以半妖人的再生能力，这点伤势并不致命，不过如果你再不说实话，我会把你的脑袋踩得稀烂，到时候你还能复原吗？”

孙狨的口鼻埋在淤泥里，他急忙含含糊糊说道：“四个，我们一共来了四个！”

“哪四个？”鲁克稍稍抬起了脚。

“涂墨，纪鸫，纪檀，还有我，领头的是四手涂墨，他是迪迪的亲信。”孙狨为了活命，把什么都说了出来。

“你是狙击手，其他人呢？”

“纪鸫纪檀是兄妹，用镭射鞭，擅长偷袭和暗杀，涂墨是纯粹的肉搏机器，从不使用武器，靠四条触手杀人。”

“你们到牯牛山来有什么目的？”

“调查牒荼树的底细。亢明子说它们袭击了两座人类的城市，杀了上百多万人，这很不寻常，他请求迪迪准许他前往牯牛山调查，迪迪知道他只是想离开沼南城散散心，没有同意，而是派了涂墨。”

“亢明子是谁？”

“沼南城的二号人物，仅此于首领迪迪，他擅长催眠术，用一柄弯刀，手段狠毒，我们都害怕他。”

“继续说下去！”鲁克若有所思，暗暗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中。

“我们在十天前来到了牯牛山，一开始很不顺利，白天有树妖骚扰，晚上牒荼树发动攻击，这让涂墨很头痛。后来我们登上了牯牛山顶，那里有一棵极其巨大的牒荼树，方圆数百米内寸草不生，涂墨正在查看的时候，土地裂开，像一张大嘴，把他突然吞没。”

“然后呢？”

孙狨苦笑着说道：“过了一个小时，涂墨从牒荼树顶跳下来，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命令我们守在牯牛山上，如果有人类或妖怪出现，就击毙他们，绝不能让他们接近山顶。然后他就独自离开了牯牛山，朝沼南城方向而去。”

“纪鸫和纪檀在哪里？”

“他们在牯牛山北麓巡视，应该还不知道你们的行踪。”

“为什么牒荼树不攻击你？”

“涂墨给了我们这个——”孙狨把手伸进裤裆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粒黑色的小球，散发着浓郁的臭味，“他说把这东西藏在身上，我们就可以在晚上来去自如了。”

“见鬼！”鲁克嘀咕了一句，他没有兴趣从孙狨手里接过这种脏兮兮的东西，尽管会有用，但他还是放弃了。“那么涂墨走了几天了？”

“两天，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已经回到沼南城了。”

鲁克陷入了沉思之中，种种迹象表明，即使没有木华的牵线搭桥，牒荼母体也已经跟半妖人达成了某种协议，关键就在于涂墨，他不敢自专，急匆匆赶回沼南城向迪迪报告。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了，可以放了我吧？”孙狨可怜地哀求道。

一种难以遏制的情绪涌上心头，鲁克的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对鲜血和杀戮的渴望。曾经发生的一切浮现在面前，冷酷地杀死刘宝，夺取雷鸣机夔，亲手把自己的兄弟姐妹一个接一个送进地狱，看着西昆研究所被烈焰吞没，舍身峰顶重创帝江神，血如雨下……他看清了自己的变化，沿着背弃道德良知的轨迹，不断向深渊下滑。

他慢慢挪开脚掌，趁孙狨还没有完全站直，重重一拳砸在了他的脊背上，力量是如此之大，他的心脏受到猛烈的冲击，突然停止了跳动。

孙狨像沙袋一样扑倒在地，失去了知觉。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幸运。鲁克仿佛被恶魔附体，双手五指并拢在一起，疯狂地插进他的身体，留下一个个血窟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鲁克感到熟悉而亲切，整个过程中，他嘴角洋溢着残酷的微笑。他身体里半妖人的意识终于苏醒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鲁克猛然清醒，他的身上洒满了鲜血，手里握着破碎的大脑。望着孙狨那残缺不全的尸骸，他颤抖着把双手举到面前，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他亲手干下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这是怎么了？”鲁克警惕起来，一种深切的担忧和恐惧泛上心头。一切美好的感情弃他而去，他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半妖人，生存的全部目的就是鲜血，杀戮，占有！想到这里，他不禁颤抖起来。

“我是谁？我是什么？”

不久前发生的一幕清晰如见，十指撕开孙狨的后背，掏出血淋淋的内脏，砸开坚硬的颅骨，把脑浆搅成一锅浆糊——他闭上眼睛，却感到兴奋和刺激，享受当时的感觉！

盘古在他心中轻声说：“你在觉醒，现在的你才是最真实的你！”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三十章 纪鸫（1）

远处隐约传来说话声，那是述荡和顾清翥他们，鲁克匆匆把孙狨的尸骸掩埋起来，整理一下衣衫，朝他们快步走去。

当他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每个人都吓了一跳。

“鲁克，你这是怎么了？好像在血池里洗过澡一样！”英招上下打量着他，猜测对手一定遭到了惨重的打击。

鲁克故作镇定道：“那个半妖人狙击手是一头尖嘴猴腮的金线狨，我追上了他，他很顽固，什么都不肯说，还试图袭击我，我只好用了一点手段拷问他……”

拷问的过程一定充满了血腥和暴力，惨不忍睹，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在场每个人都能够想像。曹静文望着他身上的血渍，不由打了个寒颤，眼前的鲁克，真的是她所认识并深爱的卢定一吗？

“他都说了些什么？”顾清翥打断了他，她迫切想知道结果。

鲁克把孙狨招供的情报说了一遍，为了节省时间，他的语速很快，标准的普通话加上清晰的口齿，大家听得很清楚。

“看来牒荼母体和半妖人已经勾搭上了！”述荡若有所思地说。

“孙狨人呢？”顾清翥还想挤点东西出来。

鲁克尴尬地说：“我下手太重，没留下活口，真是抱歉。”

“那他的尸体呢？”

“……掉进深沟里，找不到了。”

顾清翥和苏标对视了一眼，他们察觉到鲁克隐瞒了什么东西，但在妖怪面前不便追问，于是用其他话岔开了。述荡何等精明，早就感觉到其中的异样，他暗暗阻止了英招，也装起了糊涂。

一行人继续踏上了行程。依照述荡的指示，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牯牛山北麓的碎石坡，那里能找到树妖族秘密基地的通风口，直通往山腹深处基因重组计划的实验室。述荡的计划是从通风口钻进去，避开树妖和半妖人的阻拦，直扑母体所在的营养池。

为了在天黑前抵达目的地，他们放弃了休息，持续不断地赶路。述荡当先引路，巴蛇、顾清翥和李兵三名机夔战士紧随其后，接着是英招、狴犴、苏标和赵得胜，鲁克照顾曹静文涂凤，故意放慢速度落在最后。

曹静文歉意地说：“是我拖累你了！”

鲁克突然收住脚步，他感觉到轻微的空气振动，就在不远的山头上，茂密的牒荼树丛中，有人悄悄地移动，试图接近他们。纪鸫还是纪檀？一定是他们中的一个！

“怎么了？”曹静文本能地向四周望去，只见蓝灰色的枝叶在风中摇曳，闪烁着一片金属光泽。

“别去张望！我们被盯上了，半妖人会竭力阻止我们接近牒荼母体的。”

“那该怎么办？要不要通知大家？”

“不用了，纪鸫还不知纪檀已经选定了目标，他打算从落在最后的下手，一口一口吃掉我们！这下子他失算了，一脚踢在铁板上，脚趾头都折掉！”鲁克显得有些兴奋，似乎又尝到了杀戮的快感。

说话间工夫，他又接近了很多，隐藏在牒荼树的枝叶中，居高临下观察着入侵者。鲁克在脑海里勾勒出他的模样，肩阔腰细，呈一个倒三角形，双腿异常粗壮，随时都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那应该是纪鸫，一个雄性半妖人。

先从哪一个下手呢？纪鸫似乎有些犹豫，一男二女，男的身上沾满了新鲜的血渍，看起来像凶神恶煞，不是好惹的，女的一个是妖怪，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妖气，琢磨不透，另一个脸色红润，气喘吁吁，似乎不胜跋涉。他很快决定了，从软柿子开始，一个一个干掉他们，让他们笼罩在死神的阴影下，被恐惧摧毁。

他最喜欢看到弱小的生命陷入绝望中，无法自拔，这让他体会到自身的强大。

目标似乎有所警觉，但他们没有发现渐渐迫近的危机，继续在牒荼树丛中艰难地跋涉。纪鸫的呼吸变沉重，心中感到一阵兴奋，这是作为一个暗杀者致命的弱点，如果能做到从始至终保持冷静的心态，那么他将有资格取代涂墨，成为沼南城西三区的行政长官。

现在，他只能屈居涂墨之下，充当他的副手。

所有的念头都一闪而过，纪鸫猛地一蹬树干，像箭一样窜了出去，双手拉开一根黑沉沉的金属棒，耀眼的光芒亮起，一道蓝色的弧光朝曹静文头颈缠去。

“小心，是镭射光！”盘古惊呼一声。

鲁克早有防备，趁纪鸫在半空中无法改变方向，和身迎了上去，一把抓住金属棒，屈起手肘重重撞在他胸口。纪鸫反应极快，手腕一翻，蓝色的弧光向鲁克手臂缠去，但胸口遭到重击，身体失去了平衡，一头栽向地面，深深陷进了土壤里。

鲁克虽然把金属棒夹手夺了过来，拇指却被齐齐切断，他感到诧异，尽管没有启动雷鸣机夔，释放出能量铠甲，但仅仅一道蓝色的弧光就能干净利落地破坏他的肢体，如果落在要害部位，那将造成怎样的伤害！

他学着纪鸫的动作把金属棒往外一拉，纹丝不动，又尝试着旋转半圈，锁扣松开，金属棒无声无息分成两截，一道蓝色的弧光跳出来，游走不定，随手挥动，弧光从牒荼树丛中掠过，立刻切下手臂粗细的一段枝干。

盘古解释说：“这是非常先进的工艺，金属棒之间用若干股极细的柔性光热纤维绞合连接，镭射光在纤维内部以光速来回反射，转化为热量，纤维表面零点五毫米处可达到5000摄氏度以上的高温，能瞬间把金属汽化。”

说话间工夫，鲁克的拇指已经重新长出来，恢复了原状。他在心中问道：“能量铠甲能阻挡镭射光吗？”

盘古犹豫了一下，说：“很难说，镭射光把能量高度集中，破坏力惊人，我建议你不要去做这样冒险的试验，万一阻挡不住，可能对机夔系统造成致命的毁坏。”

鲁克心中一动，把金属棒重新锁合起来，收藏在腰间。盘古察觉到他的心思，暗暗叹了口气，没有规劝他。

打斗声惊动了众人，他们立刻围了上来。述荡皱起眉头问道：“他是谁？”

“一个半妖人，想偷袭我们，自不量力，结果栽了大跟头！”鲁克轻松地说道。

纪鸫吃力地爬起身来，浑身骨骼仿佛被拆散，酸痛难忍。他咒骂道：“该死的，活见鬼了……”

“纪檀在哪里？”述荡打断了他。

纪鸫慢慢抬起头来，看清他的容貌，脸色大变，脱口叫道：“述荡！”

“是我，五十年前，在沼南城外，我们见过面的，你应该印象很深刻。”述荡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当年纪鸫是他的手下败将，如果不是遄蛛蛛及时出手相救，他早被撕成了碎片。

“早知道是你，我就躲得远远了！”纪鸫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显得很懊恼，他又转过头望着鲁克，不服气地说，“你又是谁？”

鲁克笑笑说：“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命在旦夕了，老老实实回答我们的问题，也许还能保住性命。”

述荡迫近一步，冷冷问道：“我一向没什么耐心的，快说，纪檀在哪里？”

“她……她在沼南城，这次没跟我一起过来。”

述荡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微一用力，把骨头捏得粉碎。“孙狨都已经说了，你还想隐瞒过去吗？”

“孙狨！”纪鸫本能地望了鲁克一眼，他身上的血渍引起了他的疑心，“你，是你杀害了他！你知不知道孙狨是什么人吗？”

“半妖人狙击手，凝血者，他还有什么身份？”

“他是十手毒蝎罗唯一的儿子，这下子你惹上大祸了！”尽管疼得呲牙咧嘴，纪鸫还是幸灾乐祸地挤出一丝笑意。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三十一章 纪鸫（2）

“十手毒蝎罗又怎样，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

“你还是不肯说吗？”述荡随手又把他的另一边肩膀捏碎。

“纪檀在山顶的牒荼树下等涂墨。”纪鸫终于顶不住说了实话。

述荡又盘问了半妖人跟牒荼母体的关系，纪鸫像竹筒倒豆子，什么都说出来，跟鲁克转述的没有太大分别。

“好了，我问完了，上校，你有没有什么问题？”

纪鸫的眼珠骨碌碌乱转，这个美貌的人类女子竟然是上校，她有什么能耐，年纪轻轻官衔如此之高，她难道从一出生就开始服役？

顾清翥摇摇头，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述荡把手挪到他喉咙口，说道：“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先杀再抛尸，不留痕迹。”

“别，别杀我！”纪鸫尖叫起来，述荡心狠手辣，说得出做得到，为了保命，他拼命动着脑筋，忽然记起什么，“我的口袋里有一粒黑色的小球，是涂墨给我的，带在身上，牒荼树就不会攻击你了！”

“有这种东西？英招，搜搜看！”

英招伸长手臂，慢吞吞搜着纪鸫的身，从他贴身的口袋里掏出玻璃珠大小的黑球，粘乎乎的，散发出一股怪异的味道。

“就一粒？”

“是的，涂墨给我们每人一粒，嘱咐我们贴身收藏，他没有说从哪儿弄来的。”

“孙狨那粒呢？”述荡抬头问鲁克，以为他偷偷收藏起来了。

鲁克耸耸肩说：“他藏在裤裆里，送给我也不想要！”

纪鸫笑了起来，说：“这是孙狨的习惯，他什么东西都喜欢藏在裤裆里！”

“一群变态的家伙！”顾清翥低声嘀咕了一句。

“好了，跟这个世界说再见吧！”述荡不再犹豫，叉住他的喉咙微一用力，纪鸫的眼珠立刻突了出来，他张开大嘴，腥臭的舌头像弹簧一样窜了出来，直刺述荡的面门。

述荡没有躲闪，粗厚的舌头在离他鼻梁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就像遇到无形的阻力，再怎么用力也不能前进半分。

“这么多年，没见你有什么长进呀！”述荡把他喉咙的软骨捏碎，纪鸫身体软了下来，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英招拎起纪鸫的尸体，振臂一挥丢下山去。“这个纪鸫比起孙狨要差远了，半妖人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鲁克摸摸腰间的镭射鞭，心想：“这可未必！”

“不要小看他们，孙狨和纪鸫只不过是三流的半妖人，真正的高手还没有露面呢！”述荡记起了遄蛛蛛，暗暗希望他不要出现在牯牛山。半妖人的介入打乱了原先的计划，他有些埋怨飞鼠郑蔚，不该如此托大，如果能派出更多少壮派精英，他们将更有把握。

想到这里，述荡仿佛明白了什么，奢比是叛乱者烛阴的心腹，英招、狴犴和巴蛇都是林泉派年轻一代的中坚，飞鼠在借此机会消除异己，一定是这样的！

重新上路，沿着山腰跋涉了半个小时，众人来到了碎石坡上。

那是一片坡度极陡的碎石地，稀稀拉拉长着几棵牒荼树，目光所及，到处都是椭圆形的卵石，稍不留心就会引起大规模的崩塌。述荡念动咒语驾起妖气，飞临山坡上方，伸长了手臂移开三块灰白色的卵石，露出尺许见方的一个洞穴来，向斜下方倾斜，深不见底。

“开始一段很狭窄，需要匍匐前进，进入山腹就宽敞多了。巴蛇跟我进去，英招和狴犴守在外面，上校，你们怎么说？”

顾清翥思考了片刻，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果断地说：“鲁克，赵得胜还有我三个进去，其他人留下。”

“那个人类战士会拖累我们的。”述荡提醒她。

“树妖基地里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我相信赵得胜擅长的战斗技巧将起到关键的作用。”顾清翥坚持自己的决定。

述荡看了他一眼，心想：“擅长的战斗技巧，那就是手雷和炸弹，难道她想把牒荼母体生生炸死？真是个疯狂的女人，难道她不知道牒荼是不怕高温和爆炸的吗？”述荡摇摇头，浑身骨骼劈啪乱响，身形徒然缩小了一圈，伏下身从通风口钻了进去。

英招拍拍巴蛇的肩膀，笑着说：“巴蛇，现在看你的了，小心别滚下山去！”

“没问题！”巴蛇着地一滚，现出了原形，是一条独眼的黑毛大蟒蛇，他支起上半身，尽力向前一扑，不偏不倚，正好钻进了通风口，动作轻盈，连最小的卵石都没有触动。

英招颇有些意外，自嘲说：“我倒忘了，钻洞是蛇的本性……”他侧过头，等着看赵得胜出丑。

“鲁克，你能把我们送进通风口的，是吗？”顾清翥目测着距离，觉得直接跳过去太冒险，她没有把握稳稳站在卵石上。

“试试看吧！”鲁克伸长手指，缠住了顾清翥的双腿和腰部，像吊车一样把她凌空拎起，移到通风口前，顾清翥双手抓住洞口，微一用力，轻轻巧巧滑了下去。接着是赵得胜，他比顾清翥要笨重得多，肩阔腰粗，把通风口撑得十足，鲁克在他屁股上用力推了几把，硬生生塞进去。

“嘿，鲁克，轮到你了。力气再大，你总不能把自己拎起来吧！”

鲁克把五根手指伸进通风口，塞进岩石的缝隙里，然后把指根在牒荼树干上绕了几圈，形成了一座数寸宽的桥梁，他尽量延伸手指，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很结实，完全能承受他的体重。

无移时工夫，他就消失在通风口，手指迅速缩回去，恢复了原状。

英招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喃喃说道：“述荡说的没错，他真是个天才！”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三十二章 牒荼母体（1）

匍匐向下，大约爬了半个小时，洞穴变得宽敞起来，他们终于能够挺直脊背，舒展一下身体。赵得胜气喘吁吁，腿脚异常酸软，几乎要一头栽倒，但他用顽强的意志强忍住了，颤抖着双手打开手电筒，向四下里照着。

光柱摇晃不定，无法聚集到一点。顾清翥从他手里接过手电筒，按照顺时针方向照了一圈，大致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他们置身于一个空旷的洞穴中，牒荼树的根须从头顶垂下来，深深扎入地下，形成了一片庞大的森林，盘根错节，相互缠绕在一起。

“我们该往哪里走？”顾清翥忍不住问道。

述荡呆了片刻，苦笑着说：“我不知道，飞鼠郑蔚说沿着通风管道就能抵达树妖基地，现在看来是办不到了。牒荼树根把一切都破坏了，我们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这些牒荼树根很奇怪，为什么没有长出子体来？”赵得胜注意到这不同寻常的地方，突然说了一句。

“可能是营养不良吧……牒荼子体能释放出腐蚀金属的酸雾，从生物学的角度看，需要消耗大量的养分才能做到，牯牛山一带没有血肉补充，所以牒荼树的繁殖受到了限制。”

听到这里，鲁克心中不由一动，是的，牯牛山缺少牒荼树繁殖必须的养分，子体的数目将大大减少，但绝不至于一颗都没有，这不正常！这是牒荼母体刻意为之的结果，他到底想干什么？

正在思考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整个洞穴都震动起来，尘土劈头盖脸落下来，转眼工夫就积了厚厚一层。

顾清翥叫道：“怎么了？难道是地震？”

巴蛇侧耳倾听了片刻，脸色微变，脱口道：“不好，是碎石坡崩塌了，卵石倒灌进来，会把通风口整个都堵死的！”

“轰隆隆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响彻整个洞穴，大约过了一分多钟才渐渐停歇。

赵得胜把无线电步话机敲了又敲，沮丧地说：“山腹里的屏蔽很严重，什么信号都没有，我们跟外界失去了联系。”

顾清翥沿着原路走去，没几步就看到大量的卵石，把通道堵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她苦笑着说：“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那也未必！”鲁克闭上眼睛，细细感觉着牒荼母体的气息，“只要找到牒荼母体，就能找到出去的道路。如果孙狨和纪鸫没有骗我们，牯牛山顶的牒荼树就是另一个出口！”

在盘古的帮助下，一阵奇妙的感觉浮现在脑海中，鲁克伸手指着三点钟方向说道：“朝那个方向走，牒荼母体就躲在那里！”他从腰间取出镭射鞭，切断了坚韧的牒荼树根，当先挤了过去。

“好吧，死马当活马医！”述荡决定相信鲁克，大步跟上去，巴蛇吐着信子紧随其后，顾清翥和赵得胜对视了一眼，也只好硬着头皮艰难地前行。

鲁克不知疲倦地在树根森林里穿梭，一忽而向前，一忽而往下，不停调整着方向，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树根渐渐变稀疏，洞穴也到了尽头，四周尽是坚硬的岩石，无路可通。

赵得胜瘫坐在地上，沙哑着嗓子问道：“现在……往……哪里……走……”

鲁克朝地下努努嘴，说：“我想那就是通往树妖基地的捷径！”

述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石块间有一个黑黝黝的深井，笔直向下延伸，像传说中的无底洞，一眼望不到尽头。他跳了起来，叫道：“就是这里，飞鼠说的最后一段通风管道，直通牒荼母体所在的1号营养池！”

“瞧，我们找到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最后的战斗就要开始了！”鲁克轻松地说道。

顾清翥站在深井边，隐约嗅到一股酸腐的气味。“下面就是1号营养池了，我们将发现罪魁祸首，可是，述荡先生，你打算怎样对付他呢？现在总可以透露了吧？”

“用这个。”述荡郑重其事地从怀里掏出一支密封的针剂，“这里装的是5号催化液，注入营养池后能发生复杂的化学反应，减缓牒荼母体的代谢，使他进入休眠状态，然后我们再用机夔破坏他的神经组织，这样的话，他永远也不会苏醒过来，牒荼树接收不到指令，将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植物，自生自灭。”

“为什么不干脆杀死他呢？”

“如果方振华突然死了，隶属于R集团军的各支部队会怎样反应？你们要么重新推举一个军长，要么各自为政，自行发展壮大。牒荼母体和牒荼树的关系也是如此，这两种情况都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顾清翥哼了一声，她不喜欢述荡的类比，但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略微休息了一阵，述荡驾妖气飞下去，过了片刻，深井下传来了他沉闷的声音：“都下来吧，没有什么危险！”

鲁克继续担当其吊车的角色，用手指把他们一一放了下去。众人双脚踏到实地，纷纷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一口五米见方、二十米深的大池，里面翻滚着粘稠状液体，颜色发绿，散发出浓郁的腐臭味。池水中浸泡着牒荼母体，一棵矮胖的怪树，形状像柴油桶，枝短叶小，貌不惊人。在营养池的顶部，倒垂下无数牒荼树的根须，密密麻麻如同巨人的胡须，不断滴下树汁，每一滴落在池水中，牒荼母体都一阵颤抖，似乎涨大了一圈。

鲁克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述荡旋开准备好的针剂，正打断倾倒进营养池中，十多个目光呆滞的树妖突然一涌而入，疯狂地发起攻击。这是牒荼母体最后的抵抗了，述荡急忙把针剂收好，敏捷地一挥手，把当先冲来的树妖掀了个四脚朝天。

树妖源源不断地涌进来，眨眼工夫就把四周挤得满满当当。鲁克、顾清翥和巴蛇纷纷张开能量盾，赵得胜使出浑身解数，先是射出仅剩的十多发夔核子弹，然后丢出两枚T322型爆破雷，炙热的火焰从树妖的五官钻进去，由内而外把他们的身体烧成焦炭。

第一拨树妖倒下后，第二拨又奋不顾身地冲了进来，嗬嗬大叫着，踩着同伴的尸体撞向能量盾。述荡看准时机，迅速把5号催化液倒进了营养池中，两种液体一接触，立刻发生复杂的化学反应，紫黑色不住扩散，渗入牒荼母体的组织。

半分钟以后，催化液产生了效果，牒荼母体进入了休眠状态，树妖失去了控制，纷纷摔倒在地。巴蛇松了口气，收起能量盾走到述荡身边，问道：“接下来是我的活了，该怎么做？”能得到妖王的重视，为妖怪族出力，他感到很兴奋。

述荡念动咒语，施展了一个古老的妖术，池水中现出无数漩涡，骤然间哗啦分在两边，露出了牒荼母体硕大的主干。“巴蛇，动手吧！从根部开始，每隔半尺开一个窟窿，确保把树芯截断，动作快一点，逼水术持续不了太长时间的！”

巴蛇搓着双手，纵身跳进营养池中，启动了右臂中的飞黄机夔，指尖凝聚起雪白的能量球，星驰电掣般射出，在牒荼母体的主干上开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树芯化作焦黑的木屑，满天飞舞，仿佛无数扑火的蚊虫。

牒荼母体在悲泣，鲁克能够感觉到他的意识逐渐消退，失去智慧，永远都不会苏醒过来。但是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一切进行得太顺利了，没有受到太多的阻碍，轻而易举就得手，难道牒荼母体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三十三章 牒荼母体（2）

巴蛇沿着树干爬出营养池，瘫倒在地，累得连舌头都缩不回去。述荡收起逼水术，混浊的池水立刻恢复了原状，把牒荼母体吞没。

“结束了，终于解除了牒荼危机……”顾清翥长长松了口气，背靠在岩石上，感到异常疲倦。

“休息一下，然后我们沿着那些树根爬出去。”述荡抬起头，仔细打量着顶部垂下的根须。粗壮，遒劲，穿透坚硬的石块，彼此纠结在一起，充满了力量和生机，如果它们全都属于牯牛山顶的那棵牒荼树，那么它该有多么高大，超乎想像！

鲁克不知疲倦地在四处逡巡，不知不觉离开了树妖的秘密实验室，沿着光滑的甬道向外走，来到最深处的一个洞穴前。他看到了雾气缭绕的营养池，闻到了熟悉的酸腐气味，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鲁克的心怦怦跳动起来，直觉告诉他，他们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中！

“鲁克，你在哪里？我们该走了！”那是顾清翥的声音，透露出焦急和不安，她似乎不愿在阴暗潮湿的山腹里逗留，急着要离开。

鲁克答应了一声，蹑手蹑脚走到营养池旁，猛地探头一看，只见里面盛满了碧绿的粘稠状液体，清澈见底，微微沸腾着，浓郁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把他熏倒。但是出乎意料，他没有发现牒荼母体的踪影。难道他真的成为了历史？鲁克一边想着，一边快步向述荡顾清翥他们奔去。

他没有注意到，在这口营养池的底部，静静躺着一枚青绿色的牒荼子体。

五人沿着树根往上爬去，果然不出所料，那是一条垂直通往山顶的暗道，牒荼树茂盛的根须犹如绳索，中空的树干内坑坑洼洼，提供了无数落脚点。巴蛇再次发挥了身躯的优势，一马当先qi書網+奇书，循着螺旋形的路径飞快地向上游去，不一刻就抵达了树杈间的出口，把硕大的蛇头探了出去。

他置身于一棵无比巨大的牒荼树上，枝叶繁茂，铺天盖地，方圆数百米尽数被阴影笼罩，有如黑夜。巴蛇咒骂了一声，摇身变回人形，钻出树洞，沿着布满倒刺的树干小心翼翼向前走去，突然一条触手无声无息地缠住他的脚踝，猛力一拽，巴蛇顿时一个倒栽葱，重重摔下树来。

“他奶奶的，是谁暗算老子！”巴蛇破口大骂，挣扎着爬起来，四处寻找敌人。

在牒荼树的阴影下，站着一个壮实的大汉，秃头，脑后飘着几缕深褐色的毛发，颧骨高高凸起，眼珠深陷，鼻子似乎被利器削去，横七竖八缝着几十根粗麻线，膀大腰圆，身上脸上尽是窟窿，脊背上伸出十条触手，表面布满了脓包和粘液，散发出难闻的腥臭。在他的身后，狴犴、李兵和曹静文瘫倒在地，神情委顿，似乎中了埋伏，全无反抗的余力。

十手半妖人！巴蛇脸色大变，飞黄机夔和石化机夔同时启动，固化能量形成无数利刃，疾射向对手。那大汉漫不经心地挥动触手，敏捷地迎向抓住利刃，能量被导入地下，毫无伤害。

“出来吧，你们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的！”他微一用力，拎着巴蛇的脚踝把他倒提起来，张开嘴巴，舌头倏地弹出来，穿透巴蛇的胸脯，将心脏掏出来，生吞下肚去。巴蛇疼痛难忍，鲜血像泉水一样喷出，他现出蛇形，拼命扭动身躯，紧紧缠住那条滑腻腻的触手。

那大汉舔去嘴角的血渍，喃喃说道：“原来是条蛇精……”触手一甩，把还没有死透的蛇尸丢到一边，仰起头叫道：“还有四个躲在树洞里，快出来！”

“静文！”鲁克惊呼一声，纵身跳下牒荼树，雷鸣机夔张开能量铠甲，蓝紫色的光芒时隐时现。看到巴蛇的尸体，他感到一阵心痛，这是他在北源城里唯一说得来的朋友，身怀飞黄和石化两种机夔，没想到竟丧身在毒蝎罗的触手下。

曹静文像触电一样抬起头来，什么都看不见，她叫道：“小卢子，是你吗？你是来救我的吗？”

“救你？别做梦了，你迟早是我嘴里的美食，细皮嫩肉的，再可口不过了！”一条粗壮的触手把她拦腰缠住，像蟒蛇一样越收越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十手毒蝎罗！”鲁克的瞳孔一阵收缩。

“半妖人鲁克，是你杀死了我的儿子孙狨，我要好好折磨你的女人！”另一条触手伸过来，灵活有如手指，粗鲁地把曹静文的下颌抬起，“嗯，很漂亮！”粘乎乎的触手抚摸着她光洁的脸颊，一股股腥臭扑鼻而来，曹静文几乎要晕过去。

“你是怎么知道的？”鲁克目露凶光，麒麟机夔释放出固化能量，令他的骨骼和肌肉硬如钢铁，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你的同伴为了活命，出卖了你！”毒蝎罗并不是很在意儿子的死，反而得意地笑道：“别冲动，只要我稍微一用力，你的小美女就没命了！”

“你想干什么？”鲁克看了一眼狴犴和李兵，吃不准是哪一个吐露了真相。

“先把你的同伴叫出来，让我认识一下！”

述荡、顾清翥和赵得胜先后爬出树洞，纷纷围上来，注视着这个凶悍的半妖人。顾清翥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十手毒蝎罗，你是迪迪派来跟牒荼母体会谈的吧！其他人呢，涂墨和纪檀在哪里？”

毒蝎罗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纪檀死了，涂墨受了重伤，你们这些家伙也真够厉害的，是人类和妖怪族特别训练的精英吧，没关系，遇到我毒蝎罗，一个个都得死！”

顾清翥冷笑着说：“少打如意算盘了，我们已经干掉了牒荼母体，现在轮到你了！”

毒蝎罗吃了一惊，叫道：“什么？牒荼母体死了？”他记起了迪迪的叮嘱，务必要跟牒荼母体牵上线，这是半妖人走出沼南城，征服整个禾洲大陆的第一步，如果搞砸了，他就停止供应一个月的木须草叶。

毒瘾又犯了，浑身像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痒却偏偏挠不到痒处。毒蝎罗急忙从怀里掏出一片干枯的草叶，塞进嘴里拼命嚼着，苦涩的汁水淌进喉咙，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轻松从脚底心腾起，沿着脊梁骨冲进脑髓，他长长舒了口气，恶狠狠地命令道：“鲁克，先把那女的抓起来！不然的话……”

触手渐渐缩紧，曹静文“啊”地叫出声来。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三十四章 扶摇和石像（1）

鲁克没有行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对手。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如果再不动手，我就要了这个女人，让她为我生十个八个儿子顶替孙狨！”毒蝎罗似乎想到了什么，得意地笑了起来。

“毒蝎罗，你是不是不想活了！”鲁克的双眸悄悄变成了血红色，几乎要滴出血来，五指并拢在一起，随时准备动手。

“想威胁我吗？我最讨厌被人威胁了……”毒蝎罗焦躁地说道，他似乎记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突然挥动触手，闪电般把狴犴钉在地上，然后从喉咙、胸口、小腹、下阴等处钻进腹腔里，翻江倒海一通乱搅。

五脏六腑变成了浆糊，血如泉涌，一发不可收拾。狴犴张大了嘴巴，却叫不出半点声音，生机迅速弃他而去，他双眼一翻，幸运地失去了知觉。

“这么快就死了，真不经玩！”毒蝎罗把血淋淋的触手拔出来，缠住了李兵的身体，对准他的脑袋蓄势待发，“惹恼我是没有好结果的，我不在乎把你们全部杀死！”

“那你就动手吧！”鲁克踏上一步，脊背微微弓起，蓄势待发。

“咦，你不在乎你的同伴？也不在乎你的女人？”

“与其落在你手里受折磨，不如干脆杀死他们，少些痛苦，然后再杀了你为他们报仇！”鲁克显露出冷酷的一面。

毒蝎罗微微吃了一惊，这不是他想要的效果，他推推曹静文说：“快说几句讨饶的话，你的心上人要动手杀你了！”

“小卢子……”曹静文泪流满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快说，你不想死，求求他救你，乖乖听我的命令！”

曹静文强自忍住，什么都不说，她用哀伤的目光注视着鲁克，嘴唇颤抖着，千言万语，尽数凝结在喉咙口。

“静文，我已经变了，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小卢子，你心里很清楚。我宁可毁了你，也不会让那家伙糟蹋你的！”鲁克继续向前迈出一大步，背转手，果断地向述荡和顾清翥打了个手势，暗示他们一起动手。

顾清翥却在犹豫。鲁克真的变了，如果在从前，他一定会以曹静文的性命为重，虚与委蛇，等待时机，但现在，他却选择冒险抢人，哪怕会把曹静文推入死亡的深渊！强大的力量让他自信，同时也让他变得强势而冷酷，不肯妥协，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性格上的这种改变！

在生与死的时刻，曹静文突然松弛了下来，她想，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因为小卢子而死，在他心目中留下最美好的回忆，而不是年老色衰，齿落发白。一个女人最好的结局是在三十岁以前死去，让美丽成为永远的定格，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驰在记忆中变得越来越清晰。不过她不甘心呀，她不甘心，没有听到小卢子亲口说爱她，没有跟他双宿双飞，度过一生中最宝贵的青春岁月！

种种念头此起彼伏，曹静文不禁痴了。

毒蝎罗有些恼羞成怒了，他把曹静文提到半空中，用触手把她的半边衣服撕了下来，露出内衣和雪白修长的胳膊。鲁克等不到述荡和顾清翥的配合，箭一般窜了上去，右手暗暗握住镭射鞭，猛力一挥，半截金属棒向他迎面飞去。

“什么东西……”毒蝎罗敏捷地伸出触手把金属棒缠住，这才注意到末端连着一道蓝色的弧光，他脱口叫道：“镭射鞭！”急忙松开触手，却已经来不及了，鲁克急速摆动手腕，镭射光划出一个“Z”形，把他的触手无声无息切成三段，然后倏地收了回去。

“该死的！”毒蝎罗挥动李兵和曹静文的身体，像流星锤一样重重向鲁克砸去，与此同时，剩下的触手伸进土壤中，试图偷袭他的下盘。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凝滞，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淌，鲁克不仅能清晰地感觉到李兵和曹静文身体运动的轨迹，还能“看”见土壤下三条触手争先恐后地向他袭来。盘古的计算得出了结果，他只能搭救其中的一个，放弃另一个，否则的话，成功的几率将低于百分之四十一点三二，极有可能把他们双双推进鬼门关。

他默默地对李兵说了句“对不起”，握住镭射鞭迎上去，蓝色的弧光照亮了毒蝎罗狰狞的面容，他狞笑着把两名人质凑到镭射光前，逼着鲁克投鼠忌器，只能收手。这就是人类的思维模式，把同伴的生命看得比伤敌更重要，他们总是为此把自身置于险境，愚不可及！

但是鲁克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镭射光循着令人无法置信的轨迹往返游动，仿佛精密的手术刀，从曹静文身体表面一扫而过，把紧紧缠绕的触手尽数切断。

顾清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要鲁克的手有一丝微小的颤动，那么被切断的就不仅仅是触手，而是爱徒的肢体！但这可怕的一幕没有发生，一起都是盘古计算好的，在电光石火的瞬间，镭射光完成了复杂的运动，曹静文的身体翻滚着落下来，被鲁克稳稳接在怀中。

毒蝎罗终于放弃了原先的打算，他愤怒地收紧触手，深深勒进李兵的身体里，就像用棉线切煮熟的鸡蛋。内脏被挤到了一起，李兵双眼翻白昏死过去，七窍中流出了鲜血，眼看就要被硬生生挤断，谁都来不及救他！

顾清翥启动嗜血机夔，变身为吸血鬼，凌空扑了上去，但身形才起，三根触手从土壤中窜出，毫无征兆地缠住她的脚踝，把她硬生生拽了下来，重重栽倒在地。顾清翥有能量铠甲护身，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那些触手坚韧无比，捏不烂撤不断，能量攻击又毫无效果，她急忙向鲁克叫道：“快，把镭射鞭丢给我！”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三十五章 扶摇和石像（2）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毒蝎罗的胸口上突然多出一个小红点，紧接着，γ射线暴穿越了上千米的距离，准确地命中目标。所有的触手都停止了运动，软绵绵地松弛下来，毒蝎罗脸上流露出惊恐万分的神情，他的身体迅速膨胀，终于超过了极限，猛地爆成血雾。

李兵失去了支撑，像树桩一样跌落，顾清翥抢上几步把他接住，试探了一下鼻息，急忙撕开他胸口的衣裳，叫道：“快，强心针！”

述荡骇然问道：“这是什么武器？”

鲁克本能地仰头望去，只见牒荼树枝头站着一个人类战士，体形几乎相当于普通人的两倍，精赤着上身，露出岩石一般棱角分明的肌肉，肩头扛着巨大的机械枪，乌黑发亮，正对着毒蝎罗站立的地方。

赵得胜急忙从背包里取出注射器，拔去针帽，把细若游丝针尖直接刺入李兵的心脏，注入5毫升橙黄色的液体。十秒钟后，李兵的眼皮微微牵动一下，重新有了心跳和呼吸。

顾清翥松了口气，顺着鲁克的视线望去，心头突地一跳。她试探着招呼道：“老杨，是你吗？”

小红点再次移动，停留在鲁克的眉心间。鲁克的身体变得异常僵硬，他不知道能量铠甲能不能挡住这种无声的武器，他会不会像毒蝎罗一样爆成漫天的血雾？

杨亭从牒荼树后慢吞吞地踱了出来，呵呵笑着说：“顾清翥上校，看来光凭你们是完不成这样艰巨的任务，最终还得我亲自出马！”

顾清翥双眉一扬，问道：“是方军长派你来的吗？”

“当然，并且从现在起，这次特别行动由我全权负责，这是方军长的手谕，上校，有没有疑问？”杨亭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封信笺，朝顾清翥抖了抖。

顾清翥皱起了眉头，接过信笺看了一遍，果然正如杨亭所说，方振华把特别行动的指挥权移交给了他，没有任何解释。她隐隐觉得不安，指着牒荼树枝头的战士问道：“那是谁？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

杨亭得意地说道：“他是第二代机夔战士石像，比先前的火神要先进得多！”

“那么你能解释一下，把枪瞄准鲁克，这是什么意思？他是我们队伍中的一员！”

“现在不是了！”杨亭把头转向鲁克，轻蔑地说道，“这个该死的半妖人，从西昆研究所逃出来的小白鼠，他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鲁克感到悲哀，他突然想起一个人类的成语，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你不能这么做！”顾清翥叫了起来，她担心杨亭的轻举妄动会造成不可预料的结果，但又不便明说，“鲁克他……他是特种机夔部队最强大的机夔战士！”

杨亭听懂了她话里的含意，鲁克肩负着人类的希望，同时也是危险的定时炸弹。但现在形势完全不同了，他忍不住骄傲地说：“你错了，第二代全金属机夔战士才是最强大的，看见了吗，他叫石像，是专门为了克制鲁克制造的！”

顾清翥猛地想起一事，脱口说道：“那是γ射线枪，李洪波终于研制成功了！”

“是的，沼南城注定要成为历史！”杨亭骄傲地说道。

述荡冷眼旁观，觉得事态越来越有趣了。

鲁克全神贯注留意着杨亭的举动，他没有发现银灰色的金属板，看来所谓的第二代全金属机夔战士并不是用高频信号控制，他们拥有自己的反应和判断，类似于经过洗脑的普通战士，这让他感到棘手。

盘古提醒他：“γ射线暴会对半妖人的细胞造成不可逆的破坏，如果要害遭到攻击，整个身体都会发生连锁爆炸，你千万要小心！”

“γ射线？好像在医疗上使用……”鲁克努力回忆着他在西昆研究所的牢笼里读到的中学物理课本。

“γ射线是波长短于0.2埃的电磁波线，对细胞有一定杀伤力，医疗上用来治疗肿瘤，强度一般控制在0.5个单位以内。射线枪发射的γ射线暴强度非常大，达到15个单位，能在一瞬间诱使细胞变异膨胀，炸成血雾。”

鲁克心中有了底，他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对顾清翥说道：“上校，牒荼危机已经解除了，杨亭打算致我于死地，你难道就袖手旁观吗？”

“……你老老实实交出雷鸣机夔，束手就擒，我会在军长面前为你求情的！”顾清翥犹豫了片刻，终于做出了决定。

杨亭心中一动，如果能把鲁克制成全金属机夔战士，那该是多么强大的武器！他没有反驳，而是默许了顾清翥的主张，静静等待鲁克回答。

“说到底你们还是放不下雷鸣机夔呀……”鲁克不再报任何希望，他突然把身体一矮，怀抱曹静文朝牒荼树疾冲而去，脊背中的麒麟机夔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成百倍加快了他的速度，众人只看见无数残影，循着一条诡异的线路前行，射线枪的小红点紧随其后，始终找不到射击的时机。

转瞬之间，鲁克已经出现在牒荼树脚下，茂盛的枝叶挡住了视线，射线枪无法瞄准目标，他稍稍松了口气。

杨亭冷笑一声，哼道：“在这种生死关头还不肯放下一个女人，真是蠢不可及！”

顾清翥心中不是滋味，反驳道：“石像身躯庞大，行动迟缓，就算有射线枪，他也不是鲁克的对手！”

“你以为第二代全金属机夔战士只有石像一人吗？”

话音甫落，从牒荼树的枝叶中探出一双有力的手爪，深深抓进鲁克的肩头，把他凭空拎起，唰地飞了起来。顾清翥大吃一惊，只见又一名全金属机夔战士出现在眼前，身材瘦削，力大无穷，背上展开三对KU合金制成的羽翼，拖着鲁克和曹静文飞到半空中，像蜂鸟一般盘旋自如。

杨亭得意地说道：“那是扶摇！石像和扶摇配合得天衣无缝，顾清翥上校，你就等着看鲁克的灭亡吧！”

正如他所言，扶摇拎着鲁克飞到石像前方，射线枪迅速调整了方位，再次瞄准他的眉心。鲁克反应极快，双臂一振，把曹静文高高抛起，她在空中不停翻滚，衣衫紧裹住曼妙的胴体，石像受到了干扰，视线不由自主向上望去，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没有立刻扣下。

有这片刻的空隙就足够了，鲁克拉开镭射鞭，翻动手腕，一道耀眼的蓝色弧光亮起，先是划过扶摇的头颈，接着是肩膀和身躯，在众人的注视下，扶摇被大卸八块，先后坠落到尘土中。鲁克再次把镭射鞭一抖，蓝色的弧光飞速向前掠去，消失在巨大的射线枪中，石像猛然惊醒，立刻回过头来，一只右手连同半截射线枪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

鲁克挺直了身躯，麒麟机夔张开三重能量场，把他稳稳拖住。他伸出手臂接住曹静文，低头向目瞪口呆的杨亭和顾清翥说道：“好聚好散，为什么非要弄到这种地步？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为军方效力了，你们失去的不仅仅是雷鸣和嗜血，还有更多！”

杨亭气急败坏地说道：“顾清翥上校，你都听见了吗？你还打算袖手旁观吗？”他急忙从后腰拔出一把信号枪，扣动扳机连开三枪，耀眼夺目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巴升到空中，尖锐的啸叫声响彻山头。

“你……你带了大部队上来？”

“整整一个团的兵力，从R集团军各部队抽调的精锐之师，你打算眼睁睁看着鲁克杀戮我们的同胞吗？”

顾清翥看看蜂拥而上的部队，再看看怀抱曹静文的鲁克，左右为难。

“人类啊，到底是不能够信任的！”鲁克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纵身一跃，投进了牒荼树中空的主干中。

“想逃，没那么容易！赵得胜，快动手！”

赵得胜早就得到过K集团军军长熊昀的指示，立刻从背包里掏出十多枚手雷，拔去引信，接二连三丢进了牒荼树中。剧烈的爆炸持续了整整五分钟，那棵硕大无朋的牒荼树缓缓倒下，把树妖基地的最后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石像在漫天尘埃中走到杨亭身后，面无表情。顾清翥按捺不住，嘲讽道：“全金属机夔战士，嘿，果然了不起！”

杨亭一张脸拉得比马还长，面色铁青，反击道：“如果你及时出手缠住他的话，就算鲁克能耐再大，也不可能带上曹静文逃走！军方损失了宝贵的机夔系统，这全是你的责任，你就等着接受惩罚吧！”

述荡听不下去了，他摇摇头，驾起妖气飞离山头，开始寻找苏标和英招的踪迹。“人类啊，到底是不能够信任的！”鲁克的这句话徘徊在心头，他的情绪久久不能平静。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三十六章 鲁克的选择（1）

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力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混浊得令人几乎要窒息。

“我们这是在哪里？”

“在树妖基地里，我们很安全。”

曹静文松了口气，紧紧抓住鲁克的胳膊，低声说道：“是我拖累了你……”

“别说这样的话，我是男人，应该保护你的。”鲁克收集了一些树妖的残肢，燃起一堆篝火，火光摇曳，像翩翩起舞的精灵。

曹静文枕着鲁克大腿，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害怕。鲁克抚摸着她的秀发以示安慰，渐渐滑向她冰凉的脸颊，光洁的脖颈，他的喉咙变干燥，心底升起了难以抑制的欲望和冲动。半妖人的本性在膨胀，他想扑上去，把她衣服撕开，粗暴地蹂躏！淋漓的鲜血，恐惧的尖叫，她越痛苦，他就越兴奋！

“小卢子，我冷……我很害怕……刚才……很吓人……”曹静文断断续续地说着，撑起身体钻进他怀中，主动抱住他寻求保护。她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一连串的变故使她想一根紧绷的琴弦，经受不住任何轻微的刺激。

火光映红了她苍白的俏脸，鲁克捉住她的肩膀，没头没脑地说道：“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做我永远的情人！”

“你说什么？”曹静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做我的情人！”鲁克托起她的下巴，郑重其事地问，“愿意吗？”

曹静文觉得天晕地眩，这是鲁克第一次向她表露感情，那么直露，那么强势，却又令人无法拒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鲁克竭力克制心魔，诚恳地说：“答应我，走进我的世界，我会让你看到截然不同的精彩人生，但是你也要放弃一些普通女人的幻想——人生就是这样，不断选择，得到一些，失去一些。静文，你会怎么做呢？”

“我……我……你要我做你的情人？仅仅是情人？”曹静文觉得手足无措，她想哭，她从未想到鲁克会在这样的时刻，向她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

“是的。”

“你……爱我吗？”

“我什么承诺都不能给你，但是你在我心中占据了一个地方，留下了一段温柔的记忆，我会记得你，就像记得涂凤一样。这算不算爱情？”

“我不知道……”

“你要好好想想，再告诉我答案。”

曹静文目不转睛凝视着他，她问自己：“如果失去了小卢子，我的生命还能继续下去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心越跳越快，几乎要冲出嗓子眼。

鲁克焦躁地等待着，他知道，几句违心的甜言蜜语就能让他得到曹静文，但他不愿这样做，他要她心甘情愿投入他的怀抱，就像飞蛾扑火，无怨无悔。鲁克知道自己很残忍，但是他坚持这么做。

“……小卢子，我爱你，我愿意为你疯狂，一生就一次！”曹静文无力地摔倒在他怀抱中。

鲁克紧紧抱住她，吻她，抚摸她。曹静文彻底松弛下来，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呻吟着说了一句：“别，别在这里……”

鲁克没有停手，他放纵着自己的欲望。他想：“用人类的道德观念判断，我彻底堕落了。但是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是直江，是刘子枫，是苏标，是他们的结合体！这一刻的我才是最真实的我！”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鲁克彻底松弛下来，渴望杀戮和占有的本性沉到心底，曹静文让他度过了生命的危机。抚摸着她滑腻的肌肤，鲁克若有所思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会落在毒蝎罗手中？”

曹静文觉得很疲倦，她强打起精神说道：“你们离开后大约半个小时，毒蝎罗、涂墨和纪檀突然出现，向我们发动了袭击。苏标和李兵启动机夔奋起反抗，杀死纪檀，重创了涂墨，但都败在毒蝎罗的触手下。英招比较机警，见势头不对先溜走了，苏标冒险救了涂凤一命，右腿被贯穿，滚下山去，剩下的全被毒蝎罗活捉。”

“毒蝎罗盘问狴犴，他没有骨气，把什么都说出来了。于是他把我们当成人质，带到牯牛山顶的牒荼树下，等待你们出现……小卢子，你真厉害，我也是一名机夔战士，跟毒蝎罗打了一个照面就被他击倒，醒来时已经成为了俘虏……”她的眼皮渐渐耷拉下去，声音越来越低。

鲁克抱紧了她，心中不由想起了涂凤。她还好吗？是不是也在思念他？他嘴角突然露出一丝微笑，曹静文曾说过，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到底哪一个在他心中的分量更重要呢？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曹静文沉浸在黑甜乡里，鼻息沉沉，睡得十分香甜。篝火只剩下余烬，山腹中湿气很重，两人的衣服尽被湿透，鲁克自己虽然不在意，但他有些担心曹静文会经受不住。他想要起身再燃一堆篝火，又生怕惊醒了她，这些日子她担惊受怕，吃了很多苦，睡眠是最好的休息和放松。

但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噪音惊醒了她，曹静文睁开惺松的睡眼，嘟哝说：“天亮了吗？是什么声音？”

鲁克侧耳听了片刻，是从对面的实验室传出来的，有点像爆黄豆的劈啪声。他拍拍曹静文的肩膀，说：“走，我们去看看。”

“会不会是什么怪物？”曹静文有些畏缩。

鲁克笑了起来：“别忘了你可是机夔战士，要相信自己的力量！”

曹静文不好意思地笑笑，起身整理好衣衫，紧跟着鲁克走出洞穴，沿着甬道来到最深处的实验室里。酸腐的气味异常浓郁，古怪的噪音正是从营养池里传出来的，鲁克感到奇怪，他曾检查过，池水中应该什么都没有才对！

他探出头去，竟然看到了牒荼母体！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三十六章 鲁克的选择（2）

那棵矮胖的怪树浸泡在池水中，枝条短而粗壮，叶子很细小，微微颤动。他正在生长，以肉眼可以分辨的速度，每一秒钟都扩大了一圈，仿佛竭力挣脱束缚，枝干间发出劈啪的声响。

鲁克自言自语说：“如果这是真正的牒荼母体，那么巴蛇摧毁的那棵是……”

“那是我制造出的替身！”牒荼母体的主干上浮现出一张年轻的脸，神情呆滞，与普通树妖没有太大的分别，“鲁克，你终于发现了我的秘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我吸取了牯牛山一带所有牒荼树的养分，制造出一个替身，应付可能到来的危机，而把真身转化为一枚子体，沉在营养池的底部。我以为危机已经过去，重新开始生长，但是没想到，你竟然又回来了！”牒荼母体沮丧地说道，“制造替身耗费了大部分养分，现在的我只相当于人类的婴儿状态，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百年，唉，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没能瞒过去！”

鲁克苦笑着说：“我也不是刻意探察你的秘密，现在的我已经成为人类的公敌，无处隐藏，只能躲到这里来暂时避一避。”

牒荼母体从片言只语里听到了希望，他沉默片刻，用温和的语气说：“我想实情不这么简单，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会是一个好的听众。”

鲁克为他的智慧感到惊奇。他想了想说：“事到如今，也没必要隐瞒下去了……”他大致讲了几句发生在牯牛山顶的变故，当说到十手毒蝎罗被人类的秘密武器一枪毙命，他的生命也遭到威胁时，牒荼母体明显吃了一惊。

“看来五十年后，半妖人再次面临了生死存亡的考验，他们还能不能度过这一难关呢？”牒荼母体自言自语地说道。

“如果几个小时前杀死的是你，而不是一个替身的话，情况的确如此。”

“为什么这么说呢？”

鲁克分析说：“不论人类还是妖怪，都对你怀有很大的忌惮，你能操纵牒荼森林直接攻击城市，杀死数百万的生命，把尸体转化为养分，没有明显的弱点加以克制。如果你跟半妖人联手，那么处在劣势的将是人类和妖怪族，他们将被迫放弃敌视和对抗，共同抵御强敌。”

“你想说的到底是什么？”牒荼母体跟不上他的思路，有些困惑。

“禾洲大陆的命运就掌握在我的手上，如果我按照述荡的计划，破坏你的神经组织，一劳永逸地解除牒荼危机，那么半妖人将成为下一个牺牲品，接着人类和妖怪族爆发全面的战争，很可能两败俱伤……”

牒荼母体立刻明白过来了，他紧接着说：“但你还有另一种选择。回到半妖人的世界中，为了这个种族的生存和自由而战，把人类和妖怪族踩在脚下，成为禾洲大陆新的主宰！”

“不，我不愿意这么做，杀戮无辜的生命是一种罪恶。”

“人类的道德观念在作祟！你是他们抚养长大的半妖人，就像狼孩抛弃人性，遵从野兽的准则，你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人类的一员，维护他们的利益，却忘记了半妖人的本性。鲁克，我相信你的身体里还流淌着父辈遗传下来的血液，你无法拒绝杀戮和占有，这一切已经渗入你的骨髓里，迟早有一天会觉醒的！”

“它们已经觉醒了……”鲁克喃喃自语。

“我能够理解你为什么躲到这里来，你不敢面对现实！要么站在你族人的一边，双手沾满人类的鲜血，要么放弃一切自我为人类卖命，残杀自己的同胞，这中间没有第二条路可走！鲁克，你在逃避，你不愿选择！”

“也许我该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跟自己喜欢的女人一起生活，度过漫长的时间，等待死亡降临……”

“可是你又不甘心，是不是这样的？鲁克，告诉我，你活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想要的什么？”牒荼母体打断了他。

鲁克无法回答，这是长久以来困扰他的问题，迟迟找不到答案。他反问道：“那么你呢？你想要什么？”

牒荼母体略带激动地说：“在基因重组计划开始之前，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树妖，袭肜用读心术和万木结界改造了我们的头脑，给予我们智慧，我突然发现，之前的几千年，我都是白活的，整个世界在一刹那充满了光彩，一切景物都在拨动你的心弦！鲁克，你明白吗？我……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形容……能够生存在这片土地上，是多么幸运的事！”

鲁克平静地说：“你突然发现了自我，不在是树妖族中面目模糊的一分子，而是独一无二的个体。”

“是的，你说对了，就是这样的！我突然发现了自我！从那时起，我就不停地思考，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过怎样的生活，但是在找到答案前，基因重组计划先把我推向深渊。豳榕没有征求我的意见，武断地把我当成了第55634个试验对象，我的身体变成了现在这付怪模样，失去意识，失去自我，成为繁殖子体的机器！”

“我要感谢你，是你发现了牒荼子体的弱点，用海水把它们围困在隔离带内，它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几万年的进化，变异为一个新的品种，不断繁衍，席卷了整个牯牛山，最终跟母体融合。养分和能量进入了我的身体，我重新获得了意识，至少在思想上变回到原先的那个牒荼。”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三十七章 鲁克的选择（3）

“经过这样一番变故，我终于找到了问题的答案，我想要的就是让我的后代，每一棵牒荼树都拥有智慧和自我意识，让它们选择自己的道路和生活的方式，生存，繁衍，死亡。我坚定不移，哪怕因此毁灭了自身，也无怨无悔。我所做的一切，控制树妖族，跟林泉派结盟，选择半妖人，都是达成这一目的的种种策略。我在一条漆黑的道路上前行，到目前为之，还看不到曙光，但我会继续走下去的！”

鲁克注视着牒荼母体，目光里流露出敬佩和尊重。“你已经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可我还在十字路口茫然地徘徊。我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你和我不同，你是在人类世界长大的半妖人，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我无法解决困扰你的问题。逃避不是办法，也不是你的本意，不过在做出抉择之前，你可以去沼南城，融入你的族人中，了解他们的生活和感受，而不是仅仅站在人类的立场，用歪曲的目光俯视他们。半妖人是一个值得尊重的种族，我相信这一点。”

所有的道路都通向了沼南城。回到族人中去，飞鼠郑蔚是这么说的，许胜男是这么说的，牒荼母体也是这么说的！鲁克终于下定了决心，尽管做出抉择是痛苦的，但他不应该逃避，他必须正视自己的命运，勇敢面对。

“谢谢你的意见，不过，你为什么要这样不厌其烦地开导我呢？”鲁克好奇地问。

“亲爱的鲁克，怎么说呢，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是同类，当然我指的不是你我的种族——你是出生在西昆研究所的半妖人，而我呢，曾经是一名树妖，感受阳光和雨露的滋润，沐浴在月光和星光下……我们的命运是相似的，充当试验用的小白鼠，浑身上下接满了冰冷的仪器，丧失最起码的尊严！”

“自从得知你的存在，我对你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你，探察你的能力，鲁克，我认为能够改变禾洲大陆的历史，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

“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那会是什么样的？”

“谁知道呢！也许某些种族将成为禾洲大陆的主宰，也许某些种族将永远逐出历史，也许正如周文梦想的那样，我们和平共处，按各自的方式生活，承认彼此的存在，容忍，妥协，合作，就像不同肤色的人种，有神论者和无神论者一样！”

“是的，一切都有可能。我要走了，我将去沼南城，继续生活，寻找问题的答案。”鲁克挺直了胸膛，仿佛一艘帆船绕过激流险滩，重新迎向开阔的海面。

“我可以向你提供一个机会，帮助你顺利地进入沼南城。”

“什么机会？”鲁克正为这件事犯愁。

“涂墨受了重伤，奄奄一息，你可以护送他回沼南城，趁机混进半妖人，就像一滴水溶进大海，没有人会留意，至于你身边的那个人类女子，可以充当你的奴隶，在沼南城，即使是下层的半妖人也拥有个把人类或妖怪奴隶。你就像沙砾中的珍珠，迟早会发光的，如果迪迪或者亢明子怀疑到你，你可以亮出另一个隐藏的身份，那就是牒荼的代言人，你可以告诉他们，牒荼母体并没有死，他只是需要时间恢复。我想这是一个有分量的筹码，他们会重视你的。”

“这听起来非常有意思！”

“是的，亲爱的鲁克，你瞧，我们之间消除了敌意，达成了某种共识，你为我保守秘密，我保住了性命，赢得时间生长和恢复。也许有一天，你将需要我的力量，但在此之前，牒荼树不会采取任何激进的行动，它们将暂时变回没有知觉的植物，静静等待苏醒的一天。没有人知道，我还活着，在牯牛山的深处，用全部身心观察……未来会怎样，又有谁会知道，不过鲁克，我想那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你的选择将影响禾洲大陆的历史。”

“不要把这样沉重的责任压在我肩头，也许我会选择逃避。”鲁克朝他挥挥手，“现在请告诉我，该怎样离开这个黑暗潮湿的地下基地，找到奄奄一息的半妖人涂墨？”

“你可以沿着甬道向外走，牒荼树根会为你指引通往地面的道路，别忘了我对你说的话，有一天，我们会再次见面的，希望到那时，你已经做出了无悔的选择。”

……

鲁克搂住曹静文的腰肢，离开了闷热的实验室，在黑暗中坚定地前行。

从始至终，曹静文都没有插话，她静静听着，努力理解他们的交谈。她觉得自己变成熟，开始明白涂凤说那段话时的心情。

“人和人之间就像天上的星星，看起来很近，其实却隔了非常遥远的距离。没有人是真正了解另一个人的，我从来不认为自己了解鲁克。对我而言，他的心灵就是整个世界，不，比整个世界还要广阔！我愿意陪在他身边，静静地欣赏，只要他心里有我，我已经很开心了。鲁克……他属于整个禾洲大陆，而不是某一个人，谁都不可能束缚住他的翅膀！”

那是一个充满智慧的女人，成熟，优雅，知道得失不能强求，曹静文衷心地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变得像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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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涛已经很努力的在更新了，可是反应平平，强推一周之下，收藏也仅长了1000而已，心里很不是滋味，当然，文涛还是会努力更新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半妖之途》在更新够50W字后，会以每天5000字左右的速度更新VIP，而公众章节也就降低速度了，不会再达到每天三更7000字了，虽然文涛很想更多的朋友来看《半妖》，支持《半妖》，但文涛不会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而将电子版死活不解禁，而是在够6W字后，每天解禁一章。

文涛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三十八章 涂墨（1）

牒荼树根在土壤中奋力搅动，开辟出一条通往地面的甬道。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一缕微弱的光芒出现在前方，鲁克拖着曹静文快步走去，光线越来越明亮，他闻到了草叶的清香和阳光的芬芳。

二人钻出洞口，站在一片陡峭的山坡上，深深吸了口气。夕阳下，曹静文的脸上沾满了污泥，但在鲁克眼中，她是那么楚楚动人。他们欣喜地拥抱在一起，久久不愿松开。

山坡的另一面，传来了急促的喘息声，呼哧呼哧，像破旧的风箱。鲁克好奇地探出头去，只见苏标精疲力竭地撑起身体，竭力启动冰封机夔，寒气氤氲，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在他的对面，一个黑炭般的半妖人躺倒在地，口吐白沫，竭力挥动两条残缺的触手，鲜血淋漓而下，染红了大地。

那是四手涂墨！苏标正打算发动最后的攻击！

鲁克箭一般窜了出去，扑在苏标身上，二人滚作一团，沿着山坡摔下了悬崖。曹静文惊呼一声，急忙追上去，趴在悬崖边上呼喊着小卢子的名字，但云雾缭绕，回声袅袅，哪里看得见他们的身影。

鲁克早有防备，伸出手指缠住山腰间探出的牒荼树，奋力把苏标甩了上去。苏标的夔化程度已经降到最低点，他以极不雅观的姿势跨坐在突出的岩石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你好……为什么要……阻止我……杀死……涂墨？”

鲁克手指一用力，灵巧地翻到他身边，解释说：“他对我还有用。涂凤呢？她在哪里？”

“她……受了伤……在西面的一个山坳里，应该没什么大碍。” 苏标渐渐缓过劲来，说话越来越顺畅，他隐约猜到了鲁克的想法，心中有些难过，“你打定主意离开，从此不回西昆市了？”

“回去？如果回去，我的命运大概是被强行夺走雷鸣机夔和盘古，然后挖出大脑，制成全金属机夔战士！”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样灰心丧气？”

鲁克简洁地说：“牒荼危机已经解除了，杨亭操纵第二代全金属机夔战士，用γ射线枪杀死十手毒蝎罗，然后把枪口对准了我，就连顾清翥都要求我交出机夔，束手就擒。”

“你是怎么做的？”苏标可以推测事情的经过，他摇摇头，觉得杨亭目光短浅，行事鲁莽，方振华委以他重任是一个错误。

鲁克耸耸肩说：“我用镭射鞭摧毁了全金属机夔战士和γ射线枪，逃了出来。苏标，我决定带上曹静文和涂凤，远走高飞，到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去。”

“谁都想不到的地方？是哪里？”苏标明知故问道。

“半妖人的沼南城。”

“想回到你的族人身边了——这样也好，你在人类的城市里越陷越深，现在不及时抽身的话，以后很难有合适的机会了。”

“我想了解这个种族，研究他们的社会和生活。我在西昆市呆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一开始觉得很新奇，但是现在，这种新奇已经消退了。不停地战斗和杀戮，身不由己，像陀螺一样连轴转，我觉得很累，也很无聊，我需要自己的空间，过自己的生活，工作，读书，思考。沼南城会是个好地方，充满了新的刺激和挑战，我可以一切从头开始。”鲁克向他袒露了部分真实的想法。

苏标沉默了片刻，良有感触地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是这样的，在陌生的城市里，忙忙碌碌，随波逐流，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可是心又不甘寂寞，渴望着出人头地，闯出一番事业来！鲁克，我们都是同一类人，拒绝接受别人安排好的生活，要靠自己的双手赢得财富和尊重！”

鲁克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对你来说西昆市是陌生的城市，但对我来说是陌生的人类城市，这两者的巨大差别是你无法理解的！”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能够理解！好吧，我不阻拦你，也许去沼南城才是最适合你的，你迟早会崭露头角，就像在西昆市一样。”

鲁克没有领会苏标话里的弦外之音，他的思路转向涂墨，问道：“曹静文和涂凤跟涂墨打过照面吗？我的意思是涂墨会不会认出她们？”

苏标明白他这么问的用意，摇摇头说：“涂墨的真身是一只硕大的陆行黑蝙蝠，视力极差，只能看见鼻子跟前的东西，他依赖回声定位能力战斗，他完全不知道曹静文和涂凤的存在，你尽可放心。”

“回声定位能力？”鲁克嘀咕了一句。

盘古在他脑海里解释说：“蝙蝠的吻鼻部长有复杂的皮肤衍生物，生物学上称为鼻叶，能发出30至100千赫的高频短波，被外界物体反射回来的声波可由耳朵接收，从而判定外界物体及其自身的位置。”

苏标继续说下去：“一开始我出其不意，用冰封机夔冻结了他的口鼻，李兵趁机从背后偷袭，重创了他腹部——失去了回声定位，他就像没头的苍蝇！”

“我明白了。苏标，我要走了，也许以后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鲁克有些感伤。

“你去吧，等你在沼南城站稳脚跟，我会想办法跟你联系的。鲁克，如果遇到什么难处，别忘了还有我这个朋友！”

鲁克拍拍他的肩膀，奋力向山崖上攀去。他故意让嶙峋的石块把衣衫撕烂，营造出一付狼狈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气喘如牛。

看到他的身影，曹静文惊喜地叫了起来，急忙拉住他的手臂，把他拖上悬崖。

鲁克向她使了个眼色，踉踉跄跄地走到涂墨身边，跪倒在地说：“涂墨大人，你没事吧？”

涂墨侧耳倾听着，吃力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卢定一，别人都叫我小卢子。大人请放心，刚才那个试图伤害你的人类已经滚落悬崖了！”

涂墨伸出触手，把他从头摸到脚。“半妖人卢定一，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从凤凰山出发追踪一个妖怪族的奴隶，费了一番手脚，毫不容易才抓住她，但是在回沼南城的路上遭到了怪树的袭击，慌不择路逃到这里。”

“能躲过牒荼树的攻击，很了不起……什么妖怪族的奴隶，值得费这么大工夫？”涂墨警觉起来。

“是一头香麝精，长得很不错，腿脚非常灵活，跑得比兔子还快。我打伤了她，现在还在山坳那边躺着呢！”

“那个人类女子呢，也是你的奴隶？”涂墨分辨了半天，才确认她的身份，冰封机夔对他的回声定位能力造成了严重的损伤，他跟一个晚期白内障患者没什么分别。

“是的，跟了我三四年了。”

“她怎么会对你这样死心塌地？摔下悬崖还拼命叫，很担心的样子。”涂墨觉得不可思议，根据他的经验，这些奴隶总是一有机会就逃走，从来不把主人放在首位。

“女人嘛，总是对她生命里第一个男人怀有特别的感情，稍微用一些手段，她们就死心塌地跟着你了。”鲁克暧昧地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涂墨有些心痒，想知道所谓的手段究竟是什么，但在下层半妖人跟前，又不便表现得太过热心。他猜想这个奋不顾身救了他性命的半妖人一定很年轻，长得也不错，属于讨人喜欢的那种类型。

“涂墨大人，我们快走吧，留在这里很危险，说不准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涂墨勉强点点头，伤势略微好转了一些，但行动仍不方便，稍大一些就牵动小腹的伤口，钻心地痛。鲁克伏下身，小心翼翼把他背起，回头对曹静文眨眨眼，说：“把那个小丫头带来，小心别弄伤了她！”

“你那两个奴隶叫什么名字？”涂墨用粗壮的手臂抱住他的头颈，暗暗决定回去后好好栽培他，把他带入上层半妖人。

“听话的叫小文，倔强的叫小凤。”鲁克提醒自己进入沼南城后要这样称呼她们。他移动脚步，向山坳那边缓步走去，远远望见曹静文半跪在一个女子身旁，嘴巴凑在她耳畔，用极低的声音说着什么。尽管机夔系统大幅度强化了他的感官功能，但距离实在太远，听不清她们说些什么，鲁克相信涂墨更不可能发现其中的蹊跷。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三十九章 涂墨（2）

片刻后，曹静文把涂凤搀扶起来，一瘸一拐向他们走来。她伤在脚踝上，似乎是骨头碎了，鲁克有些心疼，但他什么都没表示出来，淡淡说了句：“走吧，我们去沼南城！”

涂凤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崭新的生活终于要开始了，远离人类和他们的城市，从此像风一样自由。她温柔地注视着鲁克，在心中默默说道：“亲爱的人啊，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他们从北麓离开牯牛山，径直穿过牒荼森林，连夜赶路，到第二天黎明时分，来到了莽莽群山脚下。山峰连绵起伏，直插云霄，像天然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鲁克收住脚步，让涂墨靠在一棵古树上，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休息一下。曹静文神采奕奕，嗜血机夔令她浑身充满了活力，但涂凤却显得神情委顿，脚踝上的伤痛越来越厉害，她快站立不住了。

涂墨抚摸着粗糙的树干，分辨着空气里的气味，指着西南方向说：“翻过石屏山，就能望见沼南城了！他奶奶的，肚子饿了，小卢子，去弄点肉来充饥！”

鲁克答应一声，他动作很快，在森林中兜了一圈，生擒了一头野猪，随手摔在树干上，那野猪“吱”的叫了一声，应手昏了过去。

“野猪嘛，不及人肉好吃……不过算了，这种野猫不拉屎的地方，不会有人迹的。”涂墨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触手缠住野猪的前腿，微一用力，硬生生拽了下来，凑到嘴边，狠命咬下一大块，粗粗咀嚼几下，直着脖子咽下肚去。

曹静文觉得恶心，忙转过头，离他远远的，不愿看上一眼。

鲁克笑着说：“涂墨大人，你稍等一会，我来为你加工一下！”他拎起血淋淋的野猪走到涂凤身前，回头望了一眼，涂墨正吭哧吭哧吃得痛快，于是压低声音说：“看你的了，能不能烤出美发院的那种滋味。”

他指的是当初在美发院时尝到的极品人肉。涂凤点点头，从身边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沿着野猪筋骨间的罅隙刺进去，娴熟地把最好的腿肉和里脊肉片成薄片，整整齐齐码在石块上。她一边进行着精确的肢解，一边小声说：“要用篝火烤炙，最好是松枝，有一股特殊的香气。如果有调料就更好了，不过单独的烤肉更具有天然的风味。”

鲁克示意曹静文去拾些树枝来，他蹲在涂凤身旁，轻轻掀起她的裤管，脚踝处肿起一大块，青里透黄，看起来颇为严重。他伸出三根手指按在伤处，麒麟机夔释放出固化能量，在盘古的控制下渗入脚踝，刺激骨质层再生，使断骨重新吻合。片刻后，涂凤的脚踝恢复了原状，伤肿全消，鲁克抚摸着她光洁滑腻的肌肤，心中不由一动。

曹静文拣了一些树枝回来，涂凤用打火机燃起篝火，把野猪肉均匀地穿在去皮的树枝上，就着烟火熏烤，到七分熟时移开，略微冷却一下，替到鲁克手里。

鲁克尝了一小口，嫩而不生，有一股烟熏的独特风味。他恭恭敬敬地把烤好的肉串献给涂墨，涂墨正好啃完了一只前腿，丢开剩下的骨头，把微烫的熟肉塞进嘴里，才嚼了几下就不肯放手，狼吞虎咽全部吃下肚，长长舒了口气，说道：“可以跟最嫩的婴儿肉相比，你是怎么弄的？”

“选野猪身上肉质细嫩的部位，切成片在火上烤炙就行了。”

“有了这个，我都不想吃人了！还有吗？”

鲁克又奉上五六串烤肉，涂墨吃得大汗淋漓，非常爽快。不知不觉，一阵阵疲乏涌上来，他嘴里含着没咽下的肉，呼呼坠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日头已经偏西，涂墨的伤势略有好转，小腹上结了碗口大的疤，嫩红色的新肉团簇在一起，凹凸不平，脱落的两条触手也重新长了出来，纤细如草绳，使不上半点劲。他舒展了一下筋骨，努力抖擞起精神，循着崎岖不平的山路，大步走进了石屏山。

石屏山位于大沼原以南，向东南方向绵延数百里，山势陡峭，林木成荫。在石屏山和牯牛山之间，有一条深邃的大峡谷，半妖人一向往来其间，对周围的地形极其熟悉。但据鲁克的观察，军方从各支部队抽调了精锐之师，进行地毯式搜索，蚁多咬死象，为了避免跟他们发生正面冲突，涂墨选择了一条不为人知的隐秘小路，虽然要多花不少时间和精力，但确保了安全。

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涂墨由于失血过多，脚步发飘，再加上冰封机夔造成的伤害没有痊愈，不时偏离了正确的方向，把他们领到断崖峭壁跟前，走了不少冤枉路。他们花费了整整三天才爬到半山腰，好不容易翻上一块巨大的山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军方的直升机发现了行踪。

涂墨瞪着两颗死鱼一样的眼珠，大声咒骂了一句，对鲁克说：“我们被盯上了，是你的香麝精惹的祸，军方有专门的仪器能探测到妖怪的存在！”

“没事，他们追不到这里，翻过石屏山就是我们的地界了，不用担心。”

“把她推下山去算了，等回到沼南城，我送你十个妖怪奴隶，都是上等的货色！”涂墨有些担心，他预感到这次军方来者不善。

不等鲁克回答，直升机盘旋着飞近，杨亭和石像探出身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扣动扳机喷泻出几十发夔核子弹，高温，冰冻，爆炸，辐射，四种不同的效果叠加在一起，形成了惊人的破坏力，一时间地动山摇，整块山岩几乎倒翻过来。

“见鬼，这是什么武器？”涂墨把身体挤成一张薄饼，躲进岩石的缝隙里。

鲁克张开能量盾，护住曹静文和涂凤。“阴魂不散的家伙……”他默默咒骂了一句，神情渐渐变狂暴，暗生杀机。

“鲁克，你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杀死他们于事无补，反而会引起各方面矛盾的激化！”盘古担心地说道。

鲁克愣了一下，反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镭射鞭！”盘古提醒他，“那是威力巨大的武器，但留在身边反而容易引起半妖人的怀疑，在进入沼南城前丢掉它吧，利用镭射光破坏直升机的机翼，你能够做到的！直升机也许会坠毁，但有石像在，杨亭他们应该能保住性命。”

“好吧，我试试看！”鲁克回头看了涂墨一眼，趁他不注意，悄悄取出镭射鞭，松开锁扣，看准石像的身躯用力一挥，半截金属棒笔直地飞向他胸口。

石像虽然身躯庞大，但反应极快，闪电般伸出左手，把金属棒牢牢接住。杨亭大吃一惊，叫道：“笨蛋，快松手！”但已经慢了半拍，鲁克轻轻把手一松，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剩下的半截金属棒循着盘古计算好的轨迹倒飞回去，把高速旋转的机翼切掉了三分之一，直升机立刻失去了平衡，在一阵轰鸣声里消失在密林中。

“咦，他们是怎么了？”涂墨没有察觉到鲁克的手脚。

“好像是燃油和弹药都不足了，我们快走吧，别等他们回来！那些子弹的威力非常惊人，如果直接命中要害的话可能会致命！”鲁克不给涂墨思考的机会，一个劲地催促他。

涂墨被他说得担心起来，急忙辨明了方向，向山顶奋力攀去。

正如盘古预料的那样，直升机没有再次出现。子夜时分，他们站在了石屏山顶，清冷的月光撒在鲁克身上，他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

远处，可以望见灯火通明的沼南城。那是半妖人的世界，充满了野性活力的地狱都市！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四十章 沼南城（1）

杨亭终于放弃了进一步的搜寻，他意识到，R集团军已经永远失去了鲁克，半妖人的身体，再加上雷鸣机夔和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组成了一个前所未有强大的怪物，即使把整个特种机夔部队都搬到牯牛山，也不可能制服他。

“也许全金属机夔战士并不是机夔系统进化的方向，鲁克才是！”这个念头才浮现在脑海，杨亭就硬生生把它掐灭了。禾洲大陆有一个鲁克就足够了，不能再进行这样冒险的试验了，他要立刻去见R集团军军长方振华，告诉他行动彻底失败，军方损失惨重，为了避免可能的意外，关于鲁克的情报应列为最高机密，所有不相干的知情人都要进行洗脑！

军方的反应让涂墨感到诧异，在他的印象中，小小的挫败应该不能阻止他们，既然行踪已经暴露，那么接下来就是蜂拥而至的战士和密集的子弹。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放弃了追踪，一夜之间全部撤离了牯牛山。

涂墨的身体逐渐康复，回声定位的能力帮助他找到了记忆中的捷径，三天后，他们离开了石屏山，来到一片起伏的丘陵前。

“从现在起，我们就回到了自己的领地！”涂墨长长舒了口气，困扰着他的担心终于烟消云散，他挥舞着触手，显得异常兴奋。

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那是半妖人的巡逻车。涂墨用触手卷起一根树枝，朝着烟尘翻滚的方向用力丢去，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不一会工夫，一辆破旧的越野吉普车吭哧吭哧飞驰而来，放慢了速度，为首的一名小队长大叫道：“是谁在那里？”

涂墨拦下车头，挥挥手说：“你们下来，送我们回沼南城去！”

那小队长认出了涂墨，不卑不亢地招呼道：“原来是涂墨大人，好久不见了！”

“你认识我，这就好！叫什么名字？”

“鳖封，东门第三巡逻队的小队长。咦，那两个奴隶不错嘛！”

“少费话，快下来，老子走了十几天的山路，脚上都磨出泡来了！”

鳖封把开车的半妖人赶了下去，命令他走回去，天黑前去营地报到，自己坐到驾驶员的座位上，笑着说：“涂墨大人，那一位面生的紧，是你新收的部属吗？”

涂墨一屁股坐到他身边，舒服地伸展着身体，说：“他叫卢定一，调教奴隶很有一手，有空你可以向他请教一下！”

鳖封“哦”了一声，回过头放肆地打量着曹静文和涂凤，随口问道：“卢定一，这名字不错，你是哪里人？”

鲁克怔了一下，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盘古急忙提醒他：“装出一副凶狠的神情，告诉他你在四景街混的。”鲁克立刻瞪了他一眼，把曹静文和涂凤推上后座，瓮声瓮气说道：“四景街！”

涂墨拍拍他的肩膀说：“快开车了！少打她们的主意，我警告你，小卢子很厉害的，你别去惹他！”

鳖封干笑几声，一脚大油门，吉普车像脱缰的野马，向沼南城方向疾驰而去。

盘古搜索了一遍数据库，向鲁克介绍说：“半妖人野蛮彪悍，尚勇好斗，那叫鳖封的小队长看中了你的美女奴隶，有意向你挑衅，如果你败给他的话，会丧失所有的财产和奴隶。这是半妖人的风俗，就算涂墨也不能阻止。”

“我喜欢这种风俗！”

盘古笑了起来：“我还是要建议你隐藏起大部分实力，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第一步要做的是融入半妖人，了解他们的社会和生活，在我的数据库里，这方面的情报几乎为零。”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进入沼南城后，找个机会溜走，别跟涂墨待在一起，他是迪迪的亲信。等到站稳脚跟后，再考虑通过他牵线，进入半妖人的上层圈子。”

……

鲁克闭目养神，在心中跟盘古交谈。鳖封时不时通过后视镜打量他的美女奴隶，从脸蛋到身材，越看越眼馋，在沼南城的奴隶市场上，她们属于最昂贵的头等货色，不知道这个叫卢定一的小子是从哪里弄来的……他会不会是没落贵族的后裔？

想着想着，他不禁起了坏心。

颠簸了半个小时，他们来到了沼南城的外围，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半妖人战士，巡逻队往来穿梭，时不时拦住车头盘问，当他们看到呼呼大睡的四手涂墨时，立刻让路放行。

放慢了车速继续前行，一座残缺不全的城门伫立在眼前，城砖上布满了枪眼，一边被炸得只剩下地基，另一边千疮百孔。与其说那是古老的防御工事，不如说是一种坚强不屈的象征。

吉普车在城门旁停了下来，鳖封推醒了涂墨，笑着说：“涂墨大人，沼南城到了，麻烦你走进去吧，巡逻车是不能进城的！”

四人下车走进城去，鳖封望着曹静文和涂凤曼妙的背影，咽下一口唾沫，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

沼南城污秽嘈杂，拥挤不堪。涂墨明显拥有相当的地位，他叉开手当先走去，迎面而来的半妖人看到四条粗壮有力的触手，无不为他让路。涂墨很得意，大笑着说：“小卢子，跟我走，先到我住的地方去……小卢子，小卢子，你到哪里去了？”才一转身的工夫，就跟他们三个走散了，他搔搔脑袋，觉得很遗憾，吃不到那些甘美可口的烤肉，实在是巨大的损失，不过以他的权势，还怕找不到一个下层的半妖人吗！

他快步向市中心走去，赶着去见迪迪。

目送他远去后，鲁克从一条小巷子里走了出来，他轻松地说：“好了，剩下的时间都属于我们了，到处走走，也许能找到一间咖啡馆，喝上热腾腾的咖啡！”

曹静文挽住他的手，笑着说：“你不喜欢那种苦味的饮料，我知道的！”她苍白的脸上展露出妩媚的笑容，落在涂凤眼中，也不禁觉得心动。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四十一章 沼南城（2）

沼南城规模宏大，远远超过西昆市和北源城，整座城市被三纵三横六条宽阔的街道分成九个区，他们正置身于东门内最混乱的东九区，一个城市与荒原交界的地方。

四周的建筑大抵是五十年前的风格，砖木结构的平房，道路坑坑洼洼，积着厚厚一层淤泥。形貌古怪的半妖人往来其间，一个个趾高气扬，他们是这座城市的主人，而奴隶们只能畏畏缩缩侧着身行走，他们是私人财产，受奴役和压迫，上臂打上了独特的烙印，血的教训告诫他们，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为了生存，他们接受命运，并且麻木了神经。

只有部分显赫的半妖人才拥有自己的住宅和产业，下层半妖人大多露宿在野地，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过着野兽一般的生活。他们也占有奴隶，不过大都是老弱病残的劣等品，对他们来说，那意味着二十四小时保鲜的食物，等同于人类世界的猪羊。

商业已经开始萌芽，沼南城中最兴旺的交易就是贩卖奴隶，在每个集市最显著的位置，都可以找到奴隶贩卖场，掳掠得来的人类和妖怪，像商品一样赤条条陈列在大众面前，接受买主的挑选。他们交易的货币是一种金属，叫聂伦塔，暗灰色的，阳光照耀下闪现金色的光芒，价值非常昂贵，即使是上等的奴隶也只要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曹静文把头转过去，眼中充满了泪水，她低声说：“他们真可怜。”

“对半妖人来说，他们跟牲口没什么差别。”鲁克冷静地说，“小文，你要保持冷静，至少表面上要做到，我不想引起疑心。”

“我知道……”曹静文用手背拭去眼泪，勉强笑了一下。

涂凤善于控制自己的感情，她没有流露出异样。“前面拐角的地方好像有家小店，我们去坐坐，站在这里闲聊有些不合时宜。”

鲁克点点头，才走出几步，一旁的小巷里突然有声音招呼他：“嗨，卢定一，到这里来！”

他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模样，但鲁克从声音分辨出，他是东门第三巡逻队的小队长鳖封。那家伙在动歪脑筋，鲁克记起了盘古的提醒，觉得他是自蹈死路。

“有什么事吗？”鲁克踏进了巷子，两边是污秽破旧的砖墙，起码已经有二十多年历史了，窗户紧闭，表面积满了灰尘，不像有人居住。

鳖封嘿嘿冷笑着说：“偷偷摸摸避开涂墨大人，你想干什么？”

鲁克心中的杀机更浓了，他耸耸肩，打了个手势，曹静文和涂凤停在巷口，双双转过身去，正好挡住了路人的视线。

鳖封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逼近，他站起身来，舒展一下筋骨，从脊背上伸出一条虎口粗细的触手，大大咧咧地说：“有什么事瞒着涂墨大人，不想让他知道，对不对？呵呵，我帮你保守秘密，你让一个奴隶给我，怎么样？不会亏待你的，如果愿意，可以到巡逻队来干，我帮你找个缺，干得好有机会当上将领，成为上层人物！”涂墨的警告还是起到效果的，他放弃了武力挑衅，退而求其次，只问他要一个美女奴隶。

“你为什么不走这条路？”

“我不是这块料，那种残酷的训练不是谁都捱得过去的，你就不同了，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你非同一般——到时候发达了，可别忘记我！”鳖封随口恭维了几句，认为鲁克一定会妥协的，一个还没进化到第二阶段的半妖人，明摆着不是他的对手。

鲁克懒得再跟他敷衍下去了，他集中起精神，时间一下子变缓慢，最接近的半妖人也在十多米开外，没有谁会注意到小巷里的动静。他晃动身影，突然加速，一把叉住鳖封的喉咙，捏得粉碎，软骨堵塞了气管，血流如注。鳖封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手脚突然软绵绵地垂下来，鲁克把他整个身躯举过头顶，重重压进了砖墙。

他松开手，头也不回离开了阴暗的小巷，走进灿烂的阳光里。

过了片刻，鳖封面朝下跌倒在地，砖墙深深凹陷进去，留下他身体的轮廓。风一阵阵吹来，呜咽回旋，鳖封的尸体发生了诡异的变化，现出双首猪身的原形。跟述荡、骄虫、蛮蛮这些远古妖兽不同，他的两个脑袋不是长在一起，而是分在首尾两处，虽然鲁克捏碎了他的喉咙，但另一个头颅可以呼吸，并不致命。

鳖封已经无法恢复人形了，他不敢出去见人，一直等到黑暗笼罩了沼南城，才一溜烟小跑着出来，辨明方向，来到四景街沼南大学的旧址。

那是苏泉苏老爷子的住宅。

沼南大学已经不复五十年前的旧观，围墙几乎全部倒塌，空荡荡的校园一览无余，几排两层高的楼房伫立在静谧的夜色里，闪烁着微微烛光。鳖封沿着堵塞的河道向前走去，突然听到一个慵懒的声音招呼他：“鳖封，到这边来，怎么变成这付模样了？”

鳖封急忙转过身，只见河对岸的柳树上，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双手缩在袖子里，两条长腿垂下来，悠闲地摇晃着。“翙大人，这趟我是吃了大亏了！”他急匆匆跳过河去，跪倒在柳树下，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那人跳了下来，看了一眼鳖封受伤的头颅，说道：“喉咙是你的要害，不像触手，受伤了还可以恢复，你恐怕永远都不能变回人形了。是谁干的？”

鳖封哽咽着把经过说了一遍，哀求道：“翙大人，你一定要为我报仇啊！”

“听起来很厉害，恐怕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你说他的两个奴隶是难得的极品？”

“是的，相貌身材都是上上之选，一个是人类，另一个是妖怪，最难得的是对那小子十分顺从，涂墨说是因为他调教的手段很厉害。”

“哦，有这种事？我倒想会会他了……”那人陷入沉思中。

“翙大人，我的伤还有治吗？”鳖封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能保住性命已经不错了，鳖封，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连翙大人都这么说，鳖封终于绝望了，他嗥叫道：“翙大人，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求过你什么，现在我算是废了，我只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你说。”

“抓住卢定一，交给我处置，我要吃了他！”鳖封恶狠狠地说道。

那人怜悯地望着他，伸出手摸摸他的头顶，低声说：“你安心去吧……”鳖封瞪大了眼睛，颓然倒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全身的血液全部倒流到脑子里，血管根根爆裂，从七窍中挤出来，顷刻间死于非命。

“卢定一吗，我真想知道，你是怎样的一个人！”那人把手重新笼回袖子里，不再看鳖封一眼，迈开修长的腿，向烛光摇曳的破旧楼房走去。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四十二章 暴雨泉公馆（1）

鲁克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几乎走遍了东九区的每一个角落，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观察和思考，对半妖人的社会有了很多感性认识。曹静文和涂凤跟着他吃了很多苦，但她们没有半句怨言，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准备工作已经完成，鲁克决定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进行他的下一步计划。

盘古在经过周密的计算和论证后，为他设计了一个新的身份。

他叫卢定一，出生在沼南城东九区，父母是半妖人贵族，出于某种原因，把他遗弃在荒野。他依靠半妖人的本能和自身顽强的生命力存活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血统上的优势逐渐显露，他成长为强悍的战士，很多进化到第二阶段的半妖人，也不是他的对手。成年后，他跟随大部队参加了掠夺白篁城的行动，得到生平第一个人类奴隶小文，一年后，他独自前往凤凰山猎取妖怪，俘获了香麝精小凤，并凑巧搭救了迪迪的亲信涂墨。

跟人类社会不同，没有身份证之类的东西证明他身份，鲁克唯一能够仰仗的就是力量。正如孙狨所说的那样，沼南城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半妖人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战斗和享受，力量越大，享受越多，就这么简单！

在盘古的安排下，鲁克有选择地向一些富裕而缺少背景的半妖人挑衅，轻而易举击败他们，获得了第一桶金。他用这些资金为自己购置了一间隐蔽的住所，位于穿条巷的深处，作为临时的落脚点。

经过长时间的奔波后，终于能够安顿下来，曹静文和涂凤非常开心，她们把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还列出长长一张清单，计划购置很多东西。但令她们失望的是，东九区没有专门的商店，在集市，除了奴隶以外，也很少能买到生活用品。

这是有原因的。对大多数半妖人来说，吃生肉，喝冷水，席地而卧，四仰八叉睡到天亮，这就是传统的生活方式，住宅的作用仅仅是挡风遮雨，很多时候，山洞和大树就能够解决问题，没必要在这方面浪费金钱。他们但凡挣得了一些聂伦塔，全部用来购买异性的奴隶，平时发泄兽欲，饿了打打牙祭。

尽管如此，曹静文和涂凤还是竭尽所能，把他们的住所布置得像一个家。

曹静文偶尔会抱怨，如果他们留在人类的城市里，该有多好！那里有她熟悉的街道和人们，超市，商场，咖啡馆，公园，林荫道，洋房，悠闲的生活——但她只是跟涂凤说说，在鲁克面前，她总是面带微笑，从来不让他为难。

她选择了鲁克，就意味着选择了一种生活方式。

曹静文原本以为，她会从此在这座污秽野蛮的城市里一直生活下去，她从来没有预料到，向往的一切能够在沼南城实现，并且来得那么快，那么激烈。

一切都缘于一个意外，或者说，这个意外加速了历史的进程。

这天黄昏，鲁克在集市闲逛，打量着一个个待价而沽的人类和妖怪，考虑起贩卖奴隶的可能性。正在他沉思的时候，一个半妖人悄悄从背后接近，鲁克能够在脑海里勾勒出他的轮廓，年轻，瘦削，动作有些犹豫，似乎担心认错了人。

“卢……定一，是你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鲁克慢慢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马脸，蜡黄的头发，眼睛深陷，鼻子长大肥厚，占了接近三分之一的面积，嘴巴极其宽阔，几乎连接起左右耳根。

“你是……”

“我叫马蜚，是东门第三巡逻队的，给鳖封小队长开车，那天在石屏山脚下，我们见过，你跟涂墨大人在一起，搭了我们的便车。”

鲁克立刻记了起来，那个被鳖封赶下车的半妖人，他笑着问：“那天你真的走回来的？”

马蜚憨厚地笑笑说：“是的，花了不少时间，不过我走惯了，这点路不算什么。”

“找我有什么事吗？”鲁克猜想他的真身是某种善于奔跑的四蹄动物，马或者驴一类。

“是这样的，那天鳖封送你们回来后，就突然失踪了，再也没有露过面，后来，我们找到了他的尸体……”

“在哪里？”鲁克明知故问道。

“在四景街的沼南大学里，一条堵塞的小河边。”

“是怎么死的？”鲁克觉得有些奇怪，他的尸体应该在小巷里发现才对，怎么会搬到沼南大学去的？

“血液全部冲到了大脑里，血管爆裂，死亡很迅速，应该没什么痛苦。”

“是这样啊……”鲁克若有所思。

“我想问一下，那天你们是什么地方分手的，你有没有留意鳖封往哪里去了？”

鲁克摇摇头说：“当时我们从东门进了沼南城，人很拥挤，一下子就走散了，没注意他去了哪里。”

“哦……”马蜚显得有些失望，他匆匆告辞说，“好吧，打搅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鲁克点点头，目送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明明杀死了鳖封，怎么他的尸体会出现在沼南大学？

盘古建议说：“到发现尸体的地方去看一看吧，也许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似乎隐藏着什么阴谋！”

鲁克同意他的看法。

他匆匆回到家里，向曹静文和涂凤交待了几句，曹静文顿时来了兴致，夜探沼南大学，那是多么有趣的事，她缠着要一同去。鲁克扳起面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行，你去了只会碍手碍脚，拖累我的行动！”

曹静文非常失望，嘀咕说：“我是机夔战士，怎么被你说得一钱不值，就像弱不禁风的娇小姐一样！”

鲁克犹豫了一下，觉得带她同去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笑着说：“好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小凤，你一起去吗？”

涂凤摇摇头说：“我比小文可差远了，去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真的会拖累你。你们去吧，早点回来，好像要变天了。”

鲁克没有勉强，他和曹静文离开了住所，向四景街沼南大学走去。夜幕笼罩了沼南城，天空中彤云密布，没有半点星辰，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眼看一场暴风雨即将袭来。下层的半妖人们消失无踪，他们纷纷躲进洞穴，或者聚集在大树下，等待恶劣的气候过去，原本热闹的街道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透露出萧条和落寞。

也许往日的热闹只是表象，萧条和落寞才是东九区的真实写照。

沼南大学位于四景街的尽头，影影绰绰，破旧不堪，仿佛经历战火洗礼的废墟，埋葬着无数枉死的冤魂。空旷的校园里只有鲁克和曹静文，深一脚浅一脚，沿着堵塞的河道前行，冷风一阵阵呼啸而来，夹杂着细小的冰珠，打在脸上隐隐作痛。

“好像要下冰雹了！”曹静文情不自禁裹紧了衣服，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对于机夔战士来说，恶劣的天气并不能造成太多的困扰。

鲁克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之处，尸体被移走了，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伸手搂住曹静文，感受着她衣衫下圆润滑腻的肩膀，说道：“这趟我们算是白来了，什么都没发现——走，到前面的楼房里避一避，等暴风雨过去了再回去。”

那些红砖砌就的楼房应该是教学楼，门窗破损，教室里横七竖八堆满了桌椅，散发出一股霉味。曹静文捂着鼻子不肯进去，她正要说些什么，鲁克突然“嘘”了一声，低声说道：“有人来了！”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四十三章 暴雨泉公馆（2）

楼道里出现了一点昏黄的微光，越来越亮，一个神情慵懒的中年人护住摇曳的蜡烛，渐渐走近。他相貌粗一看和蔼可亲，但目光极其锐利，像黑夜中的两道闪电，能看穿一切遮掩。他微笑着说：“欢迎来到泉公馆，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鲁克隐约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圈套中，但对方如此客气，他也只好彬彬有礼地问道：“请问你是……”

“我叫苏翙，是这里的管家。请吧，苏老爷子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苏老爷子？”

“呵呵，东九区的半妖人，怎么会不知道苏老爷子的大名？是了，你太过年轻，早在你出生之前，苏老爷子就已经隐居在此，不再过问世事了。”

鲁克仔细回想了一下，不记得听人说过这号人物，他好奇地猜测道：“请问苏老爷子是不是单名一个泉字？”

“是的，苏泉苏老爷子。他年轻是还有一个名字，叫遄蛛蛛。”苏翙意味深长地说道，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遄蛛蛛，半妖人的最强战士？”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他只是泉公馆的苏老爷子，隐居在东九区颐养天年。”

鲁克犹豫了一下，好奇心终于占了上风，他举步跟了上去。盘古没有阻止他，他也很想见一见这个传奇式的人物。他在鲁克心中说道：“遄蛛蛛年轻时是沼南城赫赫有名的人物，跟亢明子、鼌江川、狴炎齐名，当迪迪如彗星般崛起的时候，他独具慧眼，认为他将推翻望族的统治，成为半妖人的新领袖。从那时起，他就成为了迪迪的得力助手，不论形势有多么危机，他都不离不弃，始终站在迪迪一边。”

“在遄蛛蛛的支持下，迪迪站稳了脚跟，先是分化吞并了望族，接着收服亢明子，团结起所有半妖人的力量，对抗人类和妖怪族的联军。他们牢牢地固守在沼南城，不断发展壮大，终于赢得了自由和尊重，不管承认不承认，半妖人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影响着禾洲大陆的历史。”

鲁克暗暗称赞说：“遄蛛蛛急流勇退，很了不起。”

盘古笑着说：“你也很了不起——经历了北源城的磨难，你成熟了很多，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热衷冒险的小伙子了！”

“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鲁克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一瞬间盘古生出一种错觉，他仿佛刚刚才认识鲁克，又仿佛认识了他很久很久。

转过一个弯，他们沿着水泥楼梯上到二楼。楼道口站着两个身影，左首那个长着一张马脸，裂开阔嘴微笑着，竟然是马蜚。苏翙歉意地解释说：“不好意思，这次为了请你来泉公馆，我们使了一点手腕。马蜚是我们的人，请你不要介意。”

“没关系。”鲁克嘀咕了一句，目光转到右首那人，不觉怔了一下。他的五官长得跟苏翙有几分相似，但体型整整胖了一圈，肥头大脸，三下巴，大腹便便，手臂和腿上尽是肉，风一吹像波浪一样微微抖动。“难道说他们是孪生兄弟？”他不禁又回过头去看苏翙。

苏翙仿佛猜到了鲁克的想法，笑着说：“没错，他叫苏邓，是我的双胞胎弟弟，我只比他早出生一个钟头。他从小喜欢练武，膀大腰圆，等闲七八个人也近不了身，我喜欢读书，人长得瘦削，所以虽然是双胞胎兄弟，脾气性子差得很远。”

鲁克随口恭维道：“一文一武，左臂右膀，苏老爷子手下真是人才济济呀！”

苏邓目光炯炯盯着曹静文，慢吞吞挪动脚步让出路来，说：“苏老爷子在等你们，快进去吧！”

三人沿着走廊来到尽头的教室前，苏翙咳嗽一声，恭恭敬敬说道：“老爷子，卢定一来了。”

“请他进来吧！”

苏翙推开门，鲁克和曹静文走了进去，昏黄的烛光下，他看见一个干瘦的老头在看书。跟想像中不同，他长得并不高大，一张脸像风干的橘子皮，皱皱巴巴，头发花白，整齐地梳在脑后，眼睛有如夜空的启明星，亮得耀眼。

“你就是卢定一？来，坐吧！”苏泉指指身前的凳子，示意他坐下说话。

鲁克依言坐到他跟前，神情很放松。倒是曹静文站在他背后，面对这半妖人的最强战士，有些忐忑不安。

“你是东九区土生土长的半妖人吗？”苏泉放下书，和蔼地问道。

“是的。”

“你父母是谁？”

鲁克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一出生就被遗弃了。”

“遗弃？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比如说书信，或者族徽？”

“没有书信……”鲁克突然福至心灵，仿佛尘封的记忆突然苏醒，“不过我记得小时候左手手腕上有一个特殊的图案，后来长着长着就长没了。”他伸出食指，在积满灰尘的桌面上画了一个古怪的图案，像一头怪兽，鸟头阔嘴，身体是人，背上有翅膀，腋下长着四对爪子。

苏泉微微变了脸色，但他随即恢复了正常，慢条斯理地说：“你的父亲是一名显赫的贵族，你继承了他最优秀的血缘，所以不用进化到第二阶段，就拥有惊人的力量。”

“你知道他是谁？能告诉我吗？”

苏泉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鲁克敏锐地感觉到，苏泉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直觉告诉他，他完全取得了他的信任，无论说什么，苏泉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他。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古怪的图案！

接下来的交谈变得很轻松，苏泉的语气里流露出长辈对晚辈关爱，当得知他的近况后，他邀请鲁克搬到泉公馆来居住。“这里虽然比较脏乱，但还算宽敞，打扫一下的话，比你现在暂住的地方要强多了。你可以挑一幢楼住，就你跟两个奴隶，没有人会打搅你们的。”

“我要考虑一下，过几天再给你答复吧。”鲁克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他不清楚苏泉的用意。

“没关系，决定了告诉我一声。”

说话间工夫，暴风雨终于席卷了整个沼南城，先是黄豆大小的冰雹，接着是瓢泼大雨，沼南大学顷刻间变成了泽国，雷声隆隆，金蛇乱舞，四周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清。

鲁克和曹静文站在门口，静静欣赏着雨景，苏泉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们，默默想着心事。苏翙按捺不住好奇心，走近几步看了看桌面上的图案，他立刻认了出来，这是一个显赫人物的族徽，他只在沼南城的地下巢穴里见到过一次。他的手不禁颤抖了一下。

苏泉伸出衣袖，把桌面上的灰尘尽数抹去。

暴雨持续了半个小时，雨过天晴，鲁克和曹静文告辞离开了泉公馆。

他度过了一个离奇的夜晚，就连盘古也猜不出苏泉对鲁克态度变化的原因。那个古怪的图案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它代表了什么含意？他忍不住扫描了鲁克的记忆，却发现它像冰层中的花朵，隐藏在大脑皮层深处，当坚冰融化，花朵就显露出来。

还有多少秘密，深埋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呢？

半妖人的命运，从这个暴风雨的夜晚开始改变。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新的任务（1）

三天后的凌晨，太阳从石屏山顶升起，投射出无数金色的利箭，映红了天际。沼南城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像冷血的爬虫，从僵硬中苏醒过来。

城市被一种异样的气氛所渲染，东九区沸腾起来，荒野中的半妖人从四面八方聚集到街道上，彼此兴高采烈地交谈着，他们使用最频繁的一个词就是“打草谷”。

对此盘古的解释是，这是一个已经死亡的词语，根据古老史书的记载，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越过边境，烧杀掳掠，洗劫当地的妇女和财富，叫做打草谷。半妖人借用了这个概念，一场大规模的掠夺已经提上了议事日程，从参加的半妖人数目分析，这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行动，他们的目标的不是繁华人类城市就是妖怪族的地下要塞。

就在鲁克推测着半妖人的动向时，马蜚来到了他居住的地方，他带来了苏老爷子的口讯，邀请他到泉公馆去，有要紧的事商量，是关于这次打草谷行动的。最后，他还加了一句，请小文和小凤一同去，苏老爷子想见见她们。

鲁克犹豫了一下，决定再次前往泉公馆会见苏老爷子。

马蜚开了他那辆巡逻用的越野吉普车，把鲁克他们送往四景街沼南大学。在拥挤的街道上，他开得很稳当，不时短促地按几下喇叭，提醒前面的半妖人让路。他们被尖锐的噪音惊动，一个个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着马蜚，还没有发作，就看到了车窗右上角画着一个醒目的族徽，立刻收起凶相，乖乖地闪在一边，目送吉普车远去。

鲁克好奇地问道：“我记得鳖封说过，巡逻车是不能进城的，怎么没有人拦下你查问？”

马蜚指指车窗上的图案说：“这是苏老爷子的族徽，他是东九区的最高行政长官，谁敢拦他的车！”

鲁克仔细端详着苏老爷子也就是遄蛛蛛的族徽，一点也不复杂，两个相扣的墨圈，六条折线形的长腿，像一只抽象的蜘蛛。他立刻记起那个暴雨之夜，他在沾满灰尘的桌面上画下的古怪图案，苏泉说那代表了某个显赫的贵族，究竟是谁能让他如此动容呢？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马蜚不时从后视镜打量曹静文和涂凤，羡慕地说：“她们一定花了你很多聂伦塔吧，换成是我，恐怕攒上一辈子都负担不起！”

鲁克没有生气，他知道马蜚是真心诚意称赞她们，只是表达的方式比较怪异，常人是很难接受的。他笑笑说：“不，不是在奴隶市场买的，我很穷，手头的积蓄从来没有超过三十个单位的聂伦塔。她们是我亲手俘获的，花了不少工夫，不过我认为这很值得。”

马蜚敬佩地说：“你真了不起，运气也特别好，像她们可以算得上是奴隶中的极品，最难得的是这么听话，一点都不反抗。”

曹静文听得皱起了眉头，她拉拉涂凤的衣袖，低声说了一句：“恬不知耻！”涂凤抿嘴一笑，向她悄悄摇了摇头，暗示她不要放在心上。

马蜚留意着她们的一颦一笑，他知道她们是天上的明月，他这辈子只能远远仰视，不可能接近。他在羡慕鲁克的同时，不禁为她们担心起来。犹豫了良久，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小卢子，你要提防苏邓，他对奴隶有特别的嗜好。”

“谁见了她们都会生出占有欲的，这不稀奇。”

“不是这样的，苏邓的癖好跟别人不一样，他——”马蜚下意识地向左右看了一下，下定了决心，“有些变态！”

“变态？什么意思？”

“有一次，亢明子大人送来了一个人类女子，容貌艳丽，体态轻盈，能站在金盘子里跳舞。苏老爷子原本打算自己留下来的，谁知苏邓一见就两眼发光，说了几箩筐的好话，好不容易才要到手，没想到，当天晚上竟生吃下肚去了！”

“吃掉？那真是太浪费了！”鲁克没有表现出任何诧异，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但坐在后座的曹静文和涂凤双双变了脸色。

“我亲眼看见的，他有一整套吃人的工具，先用钩子把舌头钩出来，齐根切断，省得她拼命叫疼，扫了兴致，然后用刀把眼皮割下来，遮住眼睛，说人在临死前会把凶手的影像印在眼珠里，转世投胎了赶来报仇，他虽然不怕，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苏邓在吃人的时候话特别多，跟平时不一样，就像完全换了个人。”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那女子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就着烈酒吃掉了。”

“苏老爷子没有说什么吗？”

“苏邓是苏老爷子的亲生儿子，他能说什么！”马蜚显得有些气愤。

“这样啊，那么你跟苏老爷子是什么关系呢？”

“我？”马蜚落寞地笑了一下，“我跟苏翙苏邓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他们一向看不起我，要不是苏老爷子的缘故，他们早就把我赶出泉公馆了！”

……

十多分钟后，他们来到了沼南大学，马蜚把吉普车停在最靠北的那幢教学楼前，苏翙挥挥手让他回去，客气地引着鲁克他们去见苏老爷子。马蜚望着鲁克身后那两个动人的身影，鼻子突然一阵发酸。他咬紧了牙齿，决定抓住这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选择了鲁克。

苏翙带上了门，走到楼道的另一侧，眺望着校园里的风景。苏邓从楼梯口里摇摇晃晃地走来，站在他身旁，问道：“那两个小妞很不错，比上次能在金盘子里跳舞的更出色，老头子是不是看中他们了？”

“我劝你别打她们的主意……”苏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不中听的话。

“为什么？那小子很厉害吗？”

“你知道老爷子为什么看重他吗？”

“他一向信赖你，什么都跟你说，不把我放在心上！”苏邓的神情有些不大自然。

“那是因为你那怪异的癖好……算了，不说这个，那个卢定一，他画了一个族徽，是属于迪迪的。不要招惹他，苏邓，我不是提醒你，我这是警告你！”

“迪迪吗，迪迪的族徽？那小子……那小子……”苏邓的神情变幻莫测，心想：“他会成为第二个苏翙，有一个苏翙已经够了，我不想看到第二个！”

苏翙转过身，望着苏老爷子和鲁克所在的那间教室，猜测着他们究竟在谈些什么。

第六集 半妖城市 第一百四十五章 新的任务（2）

“东九区马上要有一次大规模的打草谷行动了，是亢明子亲自布置下来的，他指定地点是西昆市。”苏泉拿起茶壶，亲自给鲁克倒了一小碗。

鲁克双手接过来一饮而尽，满口苦涩，紧接着唾液从舌头两边汩汩泛上来，回味竟甘美无比。“好茶！”他称赞了一句，思路转到了打草谷的地点上，“西昆市？为什么是西昆市？那座城市在松江和月见江之间，离沼南城很远，而且驻扎着大量的军队……”

“你知道得很清楚嘛！”

“我曾经去过，还生活了一段时间，对那座城市很熟悉。”

“这样最好不过了，在开始这次长途远征之前，我想要你去办一件事，到西昆市走一趟，去见一个人。如果顺利的话，来回只要三天就够了。”

鲁克笑了起来，说道：“你手下人才济济，为什么非要我去？”

“我想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比苏翙和苏邓都要出色。小卢子，我知道你有能力，有野心，不会久居人下的，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好意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记得那天你画的族徽吗？我欠你父亲很多，这是我应该还给他的。”

“他究竟是谁？”鲁克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在适合的时间，我会告诉你的，现在不行。怎么样，愿意去西昆市吗？”

鲁克思考了片刻，答应道：“好吧，我该怎么做？”

苏泉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神情，他指着曹静文和涂凤说：“你从她们中挑一个，扮成新婚夫妻，这样不会引起别人的疑心，另一个留在这里，我会代你好好照顾的。”

“我想带她们一起去，留在这里，我有些不放心。”

“你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苏邓？”苏泉猜到了他的心思。

鲁克实话实说：“我听马蜚说起苏邓的一些癖好，很让人担心。”

“我会警告苏邓的，他不敢违抗我的命令。”

鲁克意识到再坚持的话就意味着对苏泉的不信任，他回过头，心中一阵犹豫，歉意地望了涂凤一眼，指指曹静文，说：“那就小文吧，她比较温顺听话。”

曹静文低下头，一阵欣喜，终于能够跟鲁克单独在一起了，扮成夫妻，到西昆市去，那该是多么幸福的旅程。涂凤善解人意地望了他一眼，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鲁克会选择小文的，她是机夔战士，在危险的时候，能给予他支持，而自己……她有些心酸，又有些担心。

“你要见的人叫苏标，他有一个外号，叫撒旦的左手。”

“在哪里可以找到他？”鲁克心中掀起了滔天波澜，苏泉，苏翙，苏邓，苏标，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苏标的身影浮现在眼前，笼上了一层神秘的迷雾。

苏泉平静地说：“林致花园801室，在西昆高级中学附近。他是我安插在军方的内应，有一段时间失去联系了，我怀疑他是不是背叛了我……你这次去是带个口讯，要他立刻回沼南城来见我，如果他有什么犹豫或者推脱的话，就杀了他。他的左手与众不同，你带回来给我看。”

“就传一个话，不需要什么信物吗？”

苏泉从右手食指上脱下一枚暗灰色的戒指，交到他手里，说：“他不相信你，你就把戒指给他看，他如果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一定会放下一切跟你走的。”

鲁克把戒指翻来覆去看了一遍，那是用聂伦塔打造的，做工很精细，戒面上刻着苏泉的族徽，双圈内镶有两颗米粒大小的宝石，一绿一红，像波斯猫的眼睛。

“我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早上。苏翙已经为你设计了一条最快的线路，马蜚先开车送你前往凤尾山，你从西面的一线天穿过凤凰山，进入河淞镇，搭乘中午十二点一刻的火车赶赴播磨市，然后换乘下午四点二十分的飞机，一个半小时后就能抵达西昆市。车票和机票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在马蜚那里。”

“知道了，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下。”

苏泉点点头，说：“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鲁克离开以后，苏泉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他又倒了一小碗苦茶，喃喃说道：“尝尝吧，这是上好的石屏山雨前红龙，前几天我到山上去，那棵老茶树已经死了，今后再也吃不到了！”

一个幽灵般的身影从门外飘进来，容貌枯槁，形同僵尸，肌肤是灰褐色的硬皮，头发稀疏，没有鼻子，只留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下颌的线条很硬，显得他性情坚毅果决，身穿紧身劲装，勾勒出肌肉的形状。

鲁克和盘古，他们竟谁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他坐到先前鲁克坐过的位置上，三根手指捏起茶碗，仰头倒进嘴里。

“你确定是他吗？”苏泉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是他。”

苏泉疑惑地问道：“我不明白，既然确定是他，为什么还要派他去西昆市见苏标？这算是试探还是考验？”

“两者都是。我想借这个机会观察他，了解他，弄清楚他回沼南城的真正目的，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为什么不直接从那两个女子下手？”

“她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奴隶，而是他的爱人，我不想把我们的关系弄僵。”

“你很在意他。我想知道，如果他顺利通过了这次考验，你打算怎么办？”

“通过了这次，还有下一次，下下一次，直到我认为他全面超越了我，能够给半妖人带来一个更光明的未来……”

苏泉接口说下去：“到那时，他将成为半妖人的新领袖！”

“是的，是这样的！”

第七集沼南之星 第一百四十六章 苏邓（1）

翌日凌晨，鲁克和曹静文踏上了前往西昆市的旅程。

越野吉普车从东门离开沼南城，沿着起伏的丘陵向北行驶，在接近石屏山的地方折向西，背对朝阳，一路狂奔。

清晨的露水很重，曹静文湿漉漉的头发沾在一起，但她毫不在意。在她的心中，轻轻哼唱着童年的歌谣，歌词中提到了小船和波浪，湖面的倒影，以及凉爽的风。每过一分钟，离沼南城就远一点，离西昆市就近一点，曹静文的心忍不住欢呼雀跃，脸上绽放出动人的笑容。

“为什么这么高兴？”鲁克拍拍她的手。

“不告诉你！”曹静文笑着说。

这一问一答，听在马蜚耳中，令他先是感到吃惊，然后是艳羡。在他生活的圈子里，从来没有哪个奴隶会以这样的语气跟主人说话，发自内心的喜悦和依恋，超越了种族和观念的鸿沟，卢定一究竟是怎样做到的呢？

太阳升到旷野的当空，旅程变得非常辛苦，吉普车里闷热得像蒸笼，马蜚每一个毛孔都滋出热汗，他伸长了舌头，气喘吁吁，不一刻衣服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紧紧贴在身上。

“很热吧！这车在改装的时候，底盘，轮胎，引擎，避震器什么的全换过了，就是没装空调，说是为了省油。吓，这种鬼天气，真实活受罪！”

“还好，我倒不觉得，心静自然凉。”

马蜚不信，他向后视镜看了一眼，果然，鲁克脸上一滴汗都没有，简直木头做的，就连静静偎在他身旁的曹静文也不显热，神态保持着优雅。他吐了吐舌头，心想：“小卢子倒算了，那叫小文的奴隶不正常，脸白得接近透明，这么热的天看上去冷嗖嗖的，奇怪！”

三个小时后，吉普车进入了凤凰山区，从一处坡度很大的碎石地冲上了高速公路，马蜚一脚油门踩到底，车速飙升到一百八十码，像怒吼的猛兽，沿着公路向前飞驰。

“能再快一点吗？”鲁克抬腕看看手表，觉得搭乘中午十二点一刻的火车有些仓促。

“没问题，前面拐弯就是有名的凤尾山一线天，步行半个小时就能进入播磨市。”

说话间工夫，马蜚慢慢踩下刹车，放慢车速，向左拐了一个接近直角的大弯，进入群山的阴影中。仿佛穿过了阴阳界，温度骤然下降，风中夹带着久违的凉意，马蜚长长舒了口气，抹去额头的汗水，说道：“到了，就是这里。”

鲁克和曹静文跳下车，极目望去，巍巍群山伫立在眼前，茂密的原始森林遮住了山的肌肤，天高云淡，鸟声低回，一切都保持着最初的样子。

“下了山坡往西就是一线天了，车子过不去。三天以后的这个时间，我还在这里等你们，如果等不到，我会多留半天的。”

“不用多等，如果我们没有及时赶到的话，你直接回沼南城去。”鲁克拉起曹静文的手，辨明了方向，超凤尾山一线天走去。

马蜚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越来越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说：“如果你能平安回来的话，我就把自己卖给你……”

鲁克和曹静文站在一线天口，两边是悬崖峭壁，仿佛万丈利刃，直插霄汉，天空被隔成极细的一条线，中间只允许一人通过，黝黑潮湿，望不到尽头。

“你是想等我们进入了一线天再动手吗？”鲁克冷静地问道。

曹静文吃了一惊，急忙四下里寻找，却没有发现敌人的踪影。风从对面吹过来，冰凉刺骨，她不禁激凌凌打了个寒颤。

“出来吧，我知道你躲在哪里！”

一个硕大的身影从悬崖上跳下来，砰一声响，双脚陷入泥土中，直没过膝盖。

曹静文脱口叫道：“苏邓！”

“没错，是我！”那人费力地拔出脚来，舒展着筋骨问道，“奇怪，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我在半里外就听见你的呼吸，像牛喘，在悬崖上筑巢的飞鸟不敢下来，一个劲地叫唤——你不会是打算伏击我吧？”

“呃，事实上，我正有这个打算。”苏邓老老实实说道。

“为什么？”

“我看上了你的美女奴隶，打算占为己有。”苏邓耸耸肩，脑袋陷进肥肉中，显得有些滑稽。

“不，这不是理由！”鲁克笑了起来，“如果你的目标是小文或者小凤，在沼南城就可以动手了，没必要等到现在。你想趁我羽翼未丰的时候把我除掉，又不想引人注意，所以选择了在这里下手，对不对？”

苏邓有些意外，他摇着头说：“羽翼未丰，说得太好了——你再也不会有那一天了！”

“为什么？你我不都是苏老爷子的手下吗？”鲁克明知故问道。

“苏老爷子这么看重你，你迟早会成为另一个苏翙的，这对我可不是一个好消息，我得把你扼杀在萌芽状态，免得将来威胁到我的地位。”

“我有这么出色吗？”

“苏老爷子的眼光不会错的！”苏邓觉得跟他交谈非常有趣，他都有些不舍得下手了。

“那么苏翙威胁到你了吗？”

“是的，他是我心头永远的痛，无论怎样努力，我都比不上他。”苏邓遗憾地说，“苏老爷子更看重苏翙，把他视为接班人，这一点所有的人都清楚。他认为，靠强壮的身躯打天下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还了，这个世界更需要聪明的头脑，而这恰恰是我没有遗传到的。不过尽管嫉妒，苏翙总是我的孪生哥哥，我不可能向他下手，而你就不同了……”

眼前的苏邓优雅健谈，声音富有磁性和感染力，跟鲁克想像中完全不同，他有些担忧，似乎忽略了什么关键。“你们……真的是双胞胎兄弟吗？”

“是的，他先生出来，是哥哥，我是弟弟。不过我们长得不大像，脾气也合不来。”

“为什么？我在书上看到，双胞胎总是心灵相通，关系非常密切的。据说其中一个悲伤，另一个就会痛哭……”

苏邓打断他说：“你说的是同卵双胞胎，我和苏翙不一样，我们是异卵双胞胎，跟一般的兄弟姐妹没什么两样。”

同卵双胞胎？异卵双胞胎？又是两个新名词。鲁克忍不住问道：“同卵异卵有什么区别？”

“区别当然很大了，不过我是听苏翙说的。”

……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四十七章 苏邓（2）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着，敌意似乎在渐渐消退，苏邓完全不像马蜚描述的那样冷酷变态，从某个角度看，他活脱脱是另一个苏翙。

曹静文被冷落在一边，她心中焦急万分，拉拉鲁克的衣袖，低声提醒他：“时间要来不及了！”

鲁克“嗯”了一声，突然注意到苏邓眼神变得直挺挺，茫然无神，身体剧烈颤抖着，连站都站不稳，但转瞬就恢复了常态——不，有了一点细微的差别，本来是黑色的瞳孔，现在闪现出少许异样的银丝。

“跟你交谈真的很愉快，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告诉你这些，就是为了逼迫自己下狠手杀你——不这么做，我还真有些手软，毕竟你是苏老爷子看重的人，跟他对着干需要很大的勇气！”

他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犹如换上了一副陌生的面具，声音也生硬如铁，冷笑着说：“你死定了！”

盘古饶有兴致地分析道：“这是罕见的多重人格分裂症，医学上全称是精神分裂症型人格障碍，苏邓在吃美女时是一种人格，刚才跟你娓娓交谈是另一种人格，现在又换了一种。在我的资料库里，整个禾洲大陆多重人格的患者不超过五个，苏邓是珍贵的研究对象，在医学上具有非常重要的价值！”

“少费话，我还剩下多少时间？”

“如果要赶中午十二点一刻的火车，你必须在半个小时内解决他，如果不去河淞镇，赶到铁路旁扒火车，那么你还有额外的半个小时。”

“也就是说，我最多只能在苏邓身上浪费一个小时？”

“是这样的，不过根据我的计算，你和苏邓的实力接近，除非有镭射鞭或者γ射线枪，否则的话，那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

鲁克得不到更多的建议了。苏邓已经完成了人格的转换，慢慢仰起头，张开嘴巴，从胸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共鸣，无数赤红色的怪虫蜂拥而出，铺天盖地向二人飞去。

“那是什么？”曹静文惊叫一声，慌了手脚，她一向对飞虫之类的小东西心怀畏惧，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一名机夔战士。

鲁克急忙张开能量盾，把自己和曹静文笼罩在内，电流纵横交错，把当先的十多只灼烧成焦炭，紧随而来的怪虫仿佛知道厉害，像蜂鸟一般悬停在半空中，嗡嗡乱叫着停止不前。

“小心，那是赤眼囹圄虫！靠吸人兽的血液为生，唾液有强烈的麻痹作用，普通人被叮上一口，身体会僵硬三个小时。”盘古的数据库里有这种怪虫的记录。

“小卢子，你看，他的身体……”曹静文指着苏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邓喷出成千上万的赤眼囹圄虫后，原本肥硕的身躯迅速缩小，变得彪悍异常，虎背熊腰，浑身上下没有半块多余的赘肉，充满了无穷尽的力量。

鲁克这才醒悟过来，苏翙说他的孪生弟弟“从小喜欢练武，膀大腰圆”，竟然是事实，他肥胖的真正原因是体内养着无数恶毒的赤眼囹圄虫！

苏邓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步步走上前来，囹圄虫分在两边，让开一条道。他诧异地说道：“这是什么？”腋下缓缓伸出一条触手，在能量盾表面轻轻一碰，电流沿着触手钻进他身体，通过双腿引入大地，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雷鸣机夔释放的能量对半妖人不起作用，触手轻而易举穿透了能量盾，刺向鲁克的心脏。鲁克心中一凌，左手五指伸长，将触手紧紧缠住，阻止它继续前进。

“有意思，你不是没有进化到第二阶段吗，为什么会有触手？”苏邓从腋下又伸出一条触手，刺进能量盾，一齐用力，竟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他打了一个呼哨，囹圄虫争先恐后钻进了能量盾，向鲁克和曹静文扑头盖脸叮去。

“小文！”鲁克急忙叫了一声，曹静文应声启动嗜血机夔，张开能量盾护住身体，与此同时，麒麟机夔释放出能量场，相互重叠，挡住了囹圄虫的冲击。

“奇怪！”苏邓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瞪大眼睛注视着二人，“你的战斗方式跟普通的半妖人完全不同——就连那个人类奴隶都能挡住赤眼囹圄虫，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你开开眼界吧！”鲁克收回能量盾，迅速化作薄如蝉翼的铠甲，他弓起后背，腿部的肌肉绷紧，裤子撑开数条裂缝，紧接着身体突然挺直，冲破囹圄虫的包围，箭一般射向苏邓，重重一拳击向他心脏。

苏邓浑身的神经都兴奋起来，他看准了鲁克的来势，果断地伸出右掌，一把抓住他的拳头。巨大的力量涌来，指节，手腕，臂肘，肩膀，每一处关节都受到强烈的冲击，劈啪声密如炒豆，苏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弯曲，手背一只贴到胸口，深深陷进胸腔中，心脏受到压迫，眼前发黑，呼吸困难。

这是多么强大的力量！苏邓不再留手，腋下窜出十三条触手，把鲁克的胳膊紧紧缠住，阻止他的拳头进一步压迫心脏。自从进化到第二阶段后，他从来没有在战斗中罄尽全力，这个年轻的半妖人竟然能跟十三手苏邓相对抗，其实力已经足以在沼南城排进前十位。

双方势均力敌，陷入僵持中。

盘古冷静地分析道：“根据我的观察，半妖人进化到第二阶段后，触手有两种生长方式，一种是左右对称分布，比如说孙狨，另一种是沿着身体的中轴线分布，比如说毒蝎罗，从脊梁骨抽出十条触手。苏邓很明显是个异类，触手全部集中在右臂腋下，这可能是得到遄蛛蛛遗传因子的结果，力量极其强大，足以跟麒麟机夔相媲美。”

鲁克使出全部力量，也不能把右拳再向前推进半寸。他焦急地问道：“我该怎样做才能击败他？”

盘古犹豫了一下，说道：“雷鸣机夔实现能量的物质化，形成实体铠甲，这已经是C系列机夔的极限了。麒麟机夔的夔化程度只有百分之五十，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但M系列机夔的夔核处在亚稳态，性状极不稳定，提高夔化程度有相当的危险。”

“我没有时间跟他纠缠，快动手吧，我要一举击溃他！”

长久以来，盘古一直小心翼翼地把麒麟机夔的夔化程度控制在百分之五十以下，避免亚稳态的夔核全负荷运转，但苏邓的强大出乎意料，他必须尝试冒险。

“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了不起的能耐！”苏邓挥动左手，频率越来越快，五指融合在一起，皮肤粗糙如皮革，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突起，分泌出腥臭的粘液，整个化作一根粗壮有力的触手——第十四根触手！

这才是苏邓真正压箱底的杀手！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四十八章 苏邓（3）

“我修正刚才的看法……”盘古嘀咕了一句，他立刻重新判定苏邓的实力，计算的结果让他相当不安。

苏邓的触手缓缓旋转了几十圈，肌肉彼此纠结挤压，变得又粗又短。他狞笑着说：“看你怎么应付这一招螺旋手！”他侧转身，触手对准鲁克当胸捅去，感应到能量铠甲的阻挡，略一停顿，急速向反方向旋转，如同石油钻探机的钻头。

与此同时，夔化程度也开始缓缓提升，盘古在鲁克心中默默报着数：“五十，五十一，五十二……百分之八十是一个危险的阀值，在夔化程度达到百分之七十九时，我会强行关闭麒麟机夔，雷鸣机夔也会受到影响，暂时无法启动。鲁克，你剩下的时间不多！”

鲁克闷哼一声，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从夔核中涌出，浑身充满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他猛一用力，把苏邓硬生生拔离地面，抡圆了膀子甩出去。苏邓猝不及防，急忙松开腋下的触手，身不由己一头撞向悬崖。

蓄势待发的螺旋手钻进岩石，“轰隆隆”一连串巨响，地动山摇，整个悬崖都在颤抖，山体被开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无数裂缝呈辐射状向四周扩散，苏邓有如伏在蛛网正中的蜘蛛，一动不动，似乎失去了知觉。

“五十九，六十，六十一……鲁克，别手软！”

鲁克箭一般扑上前去，屈起手肘，以雷霆万钧之势撞击他背心。数以万计的赤眼囹圄虫奋不顾身扑上来，转眼即被能量铠甲灼烧为焦炭，但它们前赴后继，毫不退缩，成功地搅乱了鲁克视听，使他势在必得的一击没有命中目标。鲁克重蹈苏邓的覆辙，半个身体深深陷入悬崖中，把坚硬的岩石尽数碾为齑粉。

苏邓气喘吁吁地站在他身后，遍体伤痕累累，他断断续续说道：“你绝不是普通的半妖人，你的身体里一定隐藏着惊人的秘密……”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恐惧。

“六十五，六十六，六十七……”

鲁克四肢微一用力，像弹簧一样跳了出来，飞起一脚高高踢过头顶，扭转腰肢，脚尖朝下猛击苏邓的颅顶，动作之快，已经超越了大脑的思维。苏邓本能地抬起右臂，十三条触手紧紧缠住他的小腿，竟无法阻止对方的攻击，天灵盖“哗啦”裂开，柔软的脑浆四散飞溅，全部触手不由自主松弛下来。

“六十九，七十，七十一……”

“还没有结束吗？”鲁克的心脏越跳越快，几乎要冲出胸腔。

“没有结束！”

话音未落，剩下的赤眼囹圄虫一股脑地涌进空荡荡的颅腔中，仿佛打了一针强心剂，苏邓呼地站起身来，硬胳膊硬腿，神情木讷，如同僵尸。

“这是怎么回事？”

“苏邓和赤眼囹圄虫是共生体，平时苏邓操纵囹圄虫，现在囹圄虫控制了他的身体。小心，他要开始攻击你了！”

苏邓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原本失去知觉的触手重新挥舞起来，劈啪抽打着地面，激起漫天的尘土，一步步逼近。

“七十三，七十四，七十五……”

鲁克仰天大吼一声，半妖人的本性全部释放出来，眼珠变成了血红色。他猛扑上前，触手重重击打着他的身躯，但鲁克毫无知觉，随手把它们捏烂扯断，肮脏的鲜血迎面喷来，有如浴血。

“七十六，七十七，七十八……攻击他的心脏要害！”

鲁克探出右手，狠狠插进了苏邓的左胸腔，但出乎意料，指尖一直穿透后背，都没有掏到心脏。

“七十九，机夔系统关闭！鲁克，他是个内脏异位患者，心脏在右胸腔内！”

“该死的，你怎么不早说！”鲁克觉得力量以极快的速度从身体里抽离，四肢酸软，眼前一片模糊，冒险提升夔化程度造成了严重的后遗症，他无法发动最后的攻击。

在赤眼囹圄虫的操纵下，苏邓的身体继续向前逼近，鲁克的手臂完全穿透他的胸腔，直至没根。二人面对面紧紧贴在一起，苏邓张开嘴巴，露出焦黄的牙齿，对准他的脖子狠命咬下去。

正在这时，一道黑影倏地出现在他身后，五指如铁，从背后插入，恰好命中心脏。那是苏邓的致命要害，他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突然瘫倒，连同鲁克一起摔在地上。赤眼囹圄虫放弃了这具寄居的躯体，从他的颅腔内飞了出来，转眼不知所踪。

“小卢子，你没事吗？”一双温暖的手臂把他扶起来。

鲁克摇摇头，笑着说：“还好，被他咬上一口，感觉一定会很糟糕！”他费力地把手臂从苏邓的尸体中拔出来，注视着淋漓的鲜血，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快感。

“小文，我想要你……”鲁克喃喃说道，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压制杀戮和占有的本性。

“在这里吗？不，不行……”曹静文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不敢相信刚才自己竟杀死了苏邓，她感到一阵阵恶心，喉咙口发毛，胃里翻江倒海。

“小文，我需要你！”鲁克的眼睛闪闪发光，他伸手搭在她肩膀上，强行把她拉进怀中。

曹静文再也忍耐不住，哇地吐了出来，委屈的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在滚滚红尘中。

“小卢子，你打算怎么办呢？继续向前还是放弃？”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鲁克耳边响起，他的身体猛地变僵硬。是谁？敌人还是朋友？他怎能无声无息地来到他身边？种种疑虑此起彼伏，就连盘古都无法回答。

那人慢慢移动脚步，走到鲁克面前，他身材异常高大，脸面隐藏在黑斗篷里，浑身笼罩着一层神秘气息。四周的空气仿佛凝滞住，没有丝毫振动，如果闭上眼睛，鲁克将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你是谁？”鲁克情不自禁问道。

“你可以叫我夜行者。跟你一样，我也是一名半妖人。”他把脸转向苏邓的尸体，遗憾地说，“在沼南城，苏邓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实力仅次于迪迪、亢明子、遄蛛蛛等老一辈的高手，你能杀死他，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你一直都跟着我？”

“是的。”

“护送还是监视？”

“两者都不对。如果是护送，我就不会坐视苏邓袭击你，如果是监视，我就不会现身了。我目的只是观察你，考验你，看你如何解决危机。”

“真是个怪人！”鲁克低声嘀咕了一句。

“苏邓是遄蛛蛛的儿子，不过你不用顾及这一点，在半妖人的世界里，一向是强者为尊，遄蛛蛛绝不会怪罪你杀死他的儿子，相反，他将更加看重你。继续你的任务，前往西昆市，不要犹豫，这是我唯一的忠告。”

鲁克从他平淡的语气中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情愫，他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接下来的路程，要靠你独立走完了，我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还会见面的。”那自称夜行者的神秘人飘然远去，就像他出现一样，没有引起任何空气的振动。

“他是敌人吗？”曹静文拉拉他的衣袖问道。

鲁克茫然地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我希望永远也不要跟他为敌！”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四十九章 7412次航班（1）

鲁克从饮水机的柜子里取出一只纸杯，倒了一杯水，回到候机处。曹静文调皮地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又吐回去，皱起眉头说：“有一股怪味。”

“可能是纸杯里涂了一层蜡，遇到热水熔化的缘故。丢掉吧，我给你去买瓶矿泉水！”

鲁克接过纸杯，走进洗手间倒掉水，丢进一旁的塑料桶。一个高挑的男子走到他身旁，旋开不锈钢龙头，自来水冲去他手上的几缕血渍，迅速消失在水槽中。他对着镜子仔细审视着自己的容貌，似乎很满意，潇洒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吹着口哨离开洗手间。

从始至终，他没有看鲁克一眼，似乎当他不存在。

鲁克顿时起了疑心，他推开门走进男厕所，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似乎发生了凶杀案。他循着气息来到最后一间，门板虚掩着，透过缝隙，可以看见一个男子四仰八叉坐在抽水马桶上，一张脸血肉模糊，似乎面皮被生生剥去了！

鲁克迅速退了回去，若无其事地走出洗手间，在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回到曹静文身边。

“怎么去了这么久？”

“店里有个书摊，看了一会，没什么有意思的。”鲁克随口敷衍了一句，他注意到那高挑男子正坐在他们对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放肆地打量着曹静文的容貌，然后视线又转到一旁候机的年轻女子身上，一副旁若无人的傲慢神情。

他的身材非常好，肩宽腰细，双腿修长，举手投足洋溢着充沛的活力。鲁克猜想，在人皮下的那张脸，也应该阳光俊朗，足以迷倒万千少女。

曹静文在他耳边低声说：“对面那人的眼神很没礼貌！”

“别理他。”鲁克拉起她的手，在掌心里飞快地写道：“他是个危险的杀人凶手，别跟他扯上关系！”

曹静文吃了一惊，忍不住又看了他几眼，那男子突然朝她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曹静文眼尖，赫然发现他的牙齿尖利如刀，完全不同于常人。

“他不是妖怪，就是半妖人。”鲁克在她掌心继续写道，“从外形看，跟我们在一线天口碰到的怪人有点想像。”

盘古在他心中插嘴：“不是他，两人的气质完全不同。小心，这男子要危险得多！”

候机处的广播响起一串优美的音乐，播音员用和蔼甜美的声音提醒旅客，7412次航班可以登机了。

曹静文站起身，拉着鲁克来到候机口，透过玻璃窗望去，他们将搭乘的航班正停在远处的跑道上，机翼反射着阳光，熠熠生辉。

鲁克拿着机票在手里翻来覆去，嘴里嘀咕说：“报纸上经常报道空难，我们不会正好赶上吧！”

“你是不是第一次坐飞机？”

“是的。”鲁克老老实实回答道，“这么重的铁家伙飞到天上去，我有些担心。”

曹静文笑了起来：“坐飞机是很安全的，你只管放心吧！”

他们沿着通道离开候机大厅，来到空旷的机场上。天气很好，碧空万里，飘着大团蜷曲的白云，让人联想起童年的棉花糖，微风阵阵吹来，抚过脸颊，像情人的手一样温柔。曹静文深深吸了口气，觉得心旷神怡，还剩下最后一段旅程，几个小时后，她就能回到魂牵梦萦的故乡，想到这里，她嘴角不禁绽放出一丝迷人的微笑。

空调巴士把他们送到7412次航班附近，鲁克仰头望去，机身几乎有二三层楼高，六七十米长，钢铁制成的庞然大物，难以想像，它竟能飞上青天。

在机组人员的指引下，旅客依次登上起落架，进入机舱内。

“21、22号，这边走！先生，您没有随身行李吗？”一身职业装的空姐笑容可掬地提醒道。

曹静文抢着说：“我们的行李全部托运了。”

她推了鲁克一把，二人挤进了狭窄的座位里。鲁克四下里打量着机舱，皱起眉头说：“我不喜欢这里，太局促了，就像沙丁鱼罐头，手脚都伸不直。那些国家元首到国外出访，也是坐这样的飞机吗？”

“这是普通客机的经济舱，不能要求太高，等你以后当上国家元首，就有私人专机了，机舱里就你一个人，想怎么伸手脚都行！”

一席话说得前后的旅客都笑了起来，就连一旁的空姐也忍俊不禁。

先前在候机处见到的男子也晃了进来，坐在鲁克前排的座位上。空姐伏下身问了一句：“先生也没有随身行李吗？”

那人盯着她饱满的胸脯，摇摇头，面无表情地回答说：“我不需要。”

他的声音很陌生，富有磁性和穿透力，鲁克确定他不是一线天口的那个怪人。他对他的身份起了莫大的好奇心。

空姐本能地掩住胸口退后半步，眼中充满了警惕，但她脸上立刻展露出职业的笑容，转过身招呼下一位旅客。

那人得意地笑了起来，像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

一阵忙乱过后，所有的旅客都各就各位，广播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飞机再过几分钟就要起飞了。空姐逐一检查过安全带，然后回到机舱前，配合着广播向大家演示紧急情况下氧气面具和降落伞的使用。

坐在鲁克前面的那人慢慢转过头，侧着脸问鲁克：“你是几区的？”

鲁克本能地回答道：“东九区。”

“是谁的部属？”

鲁克急中生智，伸出手指凭空画了一个遄蛛蛛的族徽。那人微微点头，自言自语说：“原来是东九区的泉公馆。”

“请问你是哪一位？”

那人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苏泉派你去西昆市，一定另有要务，你不要节外生枝，少管闲事！坐在你旁边的女人是你的奴隶吗？”

“是的。”

他回过头，不再理睬他们。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速度渐渐加快，连续几次停顿后，终于昂首飞上了青天。鲁克透过狭小的窗口向外望去，地面的景物越来越小，缩成了具体而微的地图，紧接着，大团的雾气扑面而来，遮住了视线，他们已经进入了云层，脚下是万丈虚空，没有哪一种鸟能像他们一样飞得那么高。

警示灯熄灭，广播提醒旅客可以松开保险带。不一会工夫，空姐推着不锈钢的小车来回送餐，分派着饮料和点心。曹静文有些饿了，就着牛奶吃了一个蛋糕，觉得很香甜，鲁克没有什么食欲，把自己的那份让给她，心里不停猜测着前座那男子的身份和意图。

空姐从他们身旁经过，耳麦突然响了起来，她连忙用手扶住，听了几句后匆匆忙忙向驾驶舱走去。鲁克好奇心起，起身跟在她身后，那空姐回转身，微笑着问道：“先生有什么需求吗？”

“我上洗手间。”鲁克指指靠近驾驶舱的洗手间。

那空姐犹豫了一下，快步走向驾驶舱口。鲁克进了洗手间，反锁上门平心静气，倾听对面的动静。盘古让他的听觉无比灵敏，细微的交谈声穿透隔板，钻进他的耳廓。

“刚刚接到地面指挥塔台的警报，有一名凶犯在候机大厅杀死了一个旅客，尸体弃在厕所里，顶替他的身份上了飞机。16号座，卫蓉，有没有注意到他？”一个男子镇定地说道，听口气像是机长。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五十章 7412次航班（2）

那叫卫蓉的空姐颤抖着声音说道：“是……是一个年轻人，个子很高，没带行李……”

“已经通知了西昆机场，警方已经安排了人手，一下飞机就逮捕他，在此之前，别打草惊蛇，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一定要想办法稳住他！”

“是……他身上有没有凶器？”

“应该没有，不然的话通不过安检门。”

“我听我朋友说，安检门是检不出KU合金制品的……”卫蓉记起男友提到过，KU合金跟普通的金属不同，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通过安检门。他在R集团军特种部队工作，有一次聊天时说漏了嘴，事后反复叮嘱她不能说出去。

“你倒见多识广！放心，KU合金是军方严格监控的特种材料，普通人根本弄不到。”

“万一他不是普通人呢？”

“你应该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吧，怎么问起我来了？”那机长有些不耐烦了，他对这个胆怯的空姐相当不满，现在的航空公司，只知道招一些漂亮脸蛋进来，遇到危急情况就束手无策。

“不用稳住我了，我已经进来了！”

坐在鲁克前座的那个男子轻轻推开舱门闯进去，钢锁像是纸糊的，松松垮垮掉落下来。副驾驶员急忙摘掉耳麦，正打算站起身来，那人抢上一步，单手抓住他的天灵盖一扭，“咯”一声响，头颈骨拧成了麻花，脑袋软绵绵垂了下来。

卫蓉惊叫一声，腿脚发软瘫倒在地，求救似地望着机长。

“你就是机长吗？叫什么名字？”

机长目不旁视，镇定地问道：“我是7412次航班的机长丁克仁，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照计划继续飞行，把我送到西昆市。”

丁克仁觉得不可思议，难道说，那凶犯并没有听见西昆市警方已经部署了大批警员埋伏在机场？他瞥了副驾驶员一眼，暗暗觉得伤心，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凶犯绳之以法。

另一名空姐听到了动静，从舱口探进头来，看见驾驶舱里站着一个陌生男子，副驾驶员口鼻中渗出鲜血，头颈软绵绵垂下来，像没有骨头。她尖叫一声，那男子反手叉住她的头颈，把喉骨捏得粉碎。她伸长了舌头，痛苦地挣扎了几下，一命呜呼。

“你干什么！”丁克仁猛地跳了起来，那男子的嘴角裂开一条大缝，舌头倏地窜出，从他胸腔里剜出活蹦乱跳的心脏，收回嘴里生吞下肚。淋漓的鲜血溅满了驾驶舱，卫蓉经受不起这种刺激，双眼一翻，当场昏了过去。

鲁克终于按捺不住了，他出现在驾驶舱口，摇着头说：“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一群愚蠢的人类！”那人撕去蒙在脸上的人皮。出乎鲁克的意料，人皮下竟是一张丑陋无比的脸，皮肤粗糙如树皮，两颗乌黑狡黠的小眼珠，鼻孔朝天，长满了褶皱。

他把卫蓉娇小的身体拎起，用力摇醒她，问道：“现在飞机飞向哪里？”卫蓉尖叫着说不出话来。

“你想变得跟他们一样吗？”他拉住她的头发，强迫她看着驾驶舱里的三具尸体。

“自动驾驶仪，是自动驾驶仪在控制飞机，飞向西昆市！”

“它能自动降落在机场吗？”

“不，不行，必须手动控制！机长和副驾都死了，我们会坠机的，谁都活不成！”卫蓉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真要命！”那男子把她丢下，看着鲁克问道：“你会开飞机吗？”

鲁克摇摇头说：“这要经过专业的训练，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开的。”

那男子耸耸肩说：“反正我无所谓，坠机就坠机吧，你就要靠自己了，别完不成苏泉的任务，倒把性命葬送在这里。”

“你究竟是谁？”

“还没认出我吗？”那男子颇有些诧异，他身为亢明子大人手下的第三号人物，经常在公众场合露面，怎么竟有人不认识他！

鲁克老老实实地说：“我很年轻，不认识很多大人物。”

“回去问苏泉吧，他会告诉你的！”那男子挥拳把驾驶舱砸了一个大窟窿，扯开铁皮，纵身跳了出去，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云层中。

舱内的气压骤降，飞机剧烈颠簸起来，客舱中一片混乱，行李纷纷滚落，乘客们紧紧抓住扶手，尖叫不已。

鲁克向卫蓉大叫道：“快，快告诉我，怎样把飞机稳住。”

“取消自动驾驶，手动控制飞机！”

鲁克立刻把机长丁克仁的尸体拉开，坐到驾驶仪座位里，看着无数闪烁的仪表和按钮，眼花缭乱，不知所措。“哪一个是取消自动驾驶？”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卫蓉紧张地哭了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们死定了！呜……”

“你右手边那个黄色的按钮！”盘古提醒着鲁克。

鲁克急忙按下仪表盘上的黄色按钮，取消自动驾驶，飞机立刻向下跌落，转眼就降到云层以下。

“慢慢拉起驾驶杆，幅度不要太大！”

鲁克有些手忙脚乱，急忙把双腿间的驾驶杆拼命向后扳起，飞机在空中转过一个角度，头部向上开始攀升。

“压低驾驶杆，控制高度，别再往上飞了，气压太低，乘客会被冻僵的！”

鲁克在盘古的指点下控制住飞机，保持原先的航向向前飞行。他对体内的盘古说：“好吧，我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你，你来操纵飞机，直到它安全降落在西昆市。”

“没问题，这方面我是专家，还记得北源城里的机械蜘蛛吗？”盘古非常兴奋，终于能够完全控制鲁克的身体，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对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自由享受。

卫蓉看他从容操纵着飞机，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她长长松了口气，觉得精疲力竭，只想倒头睡上一天一夜。但危机还没有完全排除，那年轻的小伙子最多是电脑游戏玩多了，知道一点飞行的皮毛，他究竟能不能平安降落在机场呢？她的一颗心又揪了起来。

“有什么要帮忙吗？”曹静文探进头来，看到一片狼藉的驾驶舱和三具恐怖的尸体，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让乘客留在自己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千万不要四处乱走！”

曹静文答应一声，正打算回到客舱里担负起空姐的职责，偶然看了一眼前方，顿时大惊失色，尖叫道：“小卢子——”

鲁克本能地抬起头，只见连绵起伏的山头劈面扑来，近到可以看清山巅的积雪和狰狞的岩石。他徒劳地拉起驾驶杆，眼睁睁看着群山倒压下来，仿佛巨神的手掌，把飞机击得粉碎。一切反应都已经太迟了，就连盘古都无能为力。

从播磨市起飞7412次航班就这样化作一团火球，坠毁在距离西昆市一百多里的连云山脉，除了机夔战士鲁克和曹静文，没有人幸存。

他们站在山坳间，看着四分五裂的机身和熊熊烈焰，默默无语。曹静文的眼中充满了泪水，这么多鲜活的生命，顷刻间烧成焦炭，他们生活的世界为什么就这样残酷！

鲁克终于明白了两点：第一，在半妖人眼中，人类等同于牲畜，死再多也不会动心；第二，他不是万能的救世主，在刚才的空难中，他唯一能救的就是自己跟小文。他的心情异常沉重，鲁克开始意识到，这仅仅是一系列灾难的开始。西昆市，这座天原国西南部最大的城市，这座经历战火始终伫立不倒，成为继沼南城之后另一个传奇的城市，正面临着有史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五十一章 再见苏标（1）

顾清翥辞别新上任的孔议长，离开了市议会的圆顶钟鼓楼，独自行走在暮色中的林荫道上。西昆市沉浸在一片安祥宁静的气氛中，但顾清翥深深担忧，这种安祥宁静究竟能持续多久。

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她看见了苏标熟悉的身影。

苏标几乎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他规规矩矩穿起西服，打起领带，吹了一个波浪头，皮鞋擦得照得见人影，一副行政官员的派头，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你这是怎么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顾清翥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她忍不住伸出手去，为他把领带结整理了一下。

“别这么夸张，改变一下装束而已，人的审美观总是在不停地变化中，对不对？”苏标打了个响指，连忙又用另一只手捂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听方军长说你去圆顶钟鼓楼见议长了，特地在这里等你。有事找你商量。”

“什么事？”

“是这样的，前任议长赵槐是傀儡师事务所的幕后老板，也是最大的股东，他死了以后，其他的股东纷纷撤资，工作人员也全部辞职，事务所已经名存实亡了。”

“那又怎么样？”顾清翥对赵槐和傀儡师事务所的关系有所耳闻。

“我向K集团军军长熊昀打了个招呼，注入一笔资金，把傀儡师事务所盘了下来，我是老板兼股东。”

“哦，你打算用它干什么？”

“创一番自己的事业，白手起家，就像鲁克一样。熊军长没有提供任何便利，资金，人员，关系，一切都要靠我自己。”

提到鲁克的名字，顾清翥有些唏嘘。她思考了片刻，问道：“一间小小的事务所，你能干出些什么名堂来？”

苏标耸耸肩：“傀儡师事务所存在的理由是为客户解决棘手的难题，顺便赚有钱人的money！那会是非常有趣的职业，能接触到形形色色不同的人，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很难得的经历！我打算以此为起点，把事务所做大，成为西崐市的明日之星，然后在徐图发展。”

“说下去呢！”

“如果一切顺利，傀儡师事务所将成为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军方不便介入的领域，将由我们来处理。”

苏标说得很晦涩，但顾清翥明白了他的意思，傀儡师事务所是人类、妖怪族和半妖人之间的桥梁，在某种意义上，它将从此取代撒旦的左手。

“好啊，不再孤军奋战，终于开始栽培自己的势力了，你不觉得太迟了吗？”

“不迟，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在此之前，军方是不会允许傀儡师事务所脱离他们的控制独立发展，但现在，形势完全不同了，不管是方军长还是熊军长，他们都默许了。”

“好吧，需要我做些什么？”

苏标耸耸肩地说：“目前先期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傀儡师事务所可以开张了。这次尝试对我来说是赌上了全部的本钱，万一失败的话，我将欠上一屁股的债，只能回到特种机夔部队，求你赏口饭吃。清翥，我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和人，你能帮我一把吗？”

顾清翥笑了起来，轻描淡写地问道：“你现在手边有些什么样的人手？”

苏标扳着手指说：“魏毅，黄文渊，许胜男，金砺，就这四个，我说服了方军长，他答应放人。”

“好嘛，你把原先西昆研究所的全部家当都搬过来了！不过他们都被洗脑了，恐怕派不上什么用处。”

“我不这么认为，他们各有长处，关键是使用得当。眼下我还缺几名压得住阵脚的人物，我不好意思再向方军长开口了，你有没有什么退休的特种兵介绍给我？最好是现役的机夔战士……”

“你想得美，就算我同意，方军长也不会点头的！”

“我知道那难度很大，事在人为，想想办法吧。”苏标差不多在恳求她了。

顾清翥岔开话题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明天上午九点，你来捧个人场吧。”苏标知道这种事不能勉强，顾清翥的原则性一向很强，她只会在军方允许的范围内尽量帮自己的。

“好吧，我一定到场。”顾清翥犹豫了一下，加上一句，“到时候你等我的回音。”

傀儡师事务所位于西崐大学东门外的松香路上，开张那天阴雨绵绵，似乎昭示着前景不容乐观。

事务所方面，除了魏毅等四人外，苏标还邀请了刘明骅和刘若馨父女。军方的代表是R集团军上校顾清翥，另外到场的还有李兵和赵得胜，他们听说有撒旦左手之称的前机夔战士苏标盘下了傀儡师事务所，非常感兴趣，说什么也要来凑凑热闹。

方军长和熊军长都没有到场，他们委托顾清翥送上一个花篮，红绸带上写着“开张致禧”四个字。苏标认得是方军长亲笔所书，这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吉时到了，苏标咳嗽一声，说了几句开场白：“我这人很低调的，不用什么达官贵人来捧场，先开张了再说，慢慢生意做大了，整个西崐市都会知道我们事务所的大名的……”他鼓起劲来，先是指挥金砺放了大鞭炮和小鞭炮，接着捧出准备好的缎带和彩球，请顾清翥过来一起剪彩。

顾清翥微笑着说：“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很有纪念意义的，能为傀儡师事务所的重新开张剪彩，我感到很荣幸！”她在揶揄他，苏标眨眨眼睛，想不出什么有力的话还击她，只好闷声不响一剪刀下去，把绸带剪断。

“你会不会剪彩，要两个人同时剪才有意义！”顾清翥纠正他的错误。

“没关系，就要与众不同一点！”苏标抓住彩球用力一挥手，高高丢到了屋檐顶上，“这个叫做丢彩头，以后我们一定会发达的！”

大伙稀稀拉拉地鼓了几下掌，仪式就算结束了。

“各位嘉宾，如果不嫌简陋的话，到里面坐一会吧。傀儡师事务所从今天起就正式开张了，以后还要各位鼎力支持，多多介绍生意。”苏标咳嗽了一声，推开厚实的防盗门，邀请他们进去参观。

顾清翥等人走进傀儡师事务所。那是一间六十多平米的门面房，中间放着一张半新不旧的工作台，占了差不多四分之一的面积，靠墙有几张硬邦邦的沙发，角落里摆着三张办公桌，两部电话机，窗边是一排铁皮做的档案柜，除此之外，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苏标自我解嘲说：“本来这里东西很齐全的，几个月没发工资，全给搬走了。这些是我临时添置的，先凑合着用吧。”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五十二章 再见苏标（2）

“你还缺很多东西，得有个冰箱，一套简易的灶具，干事务所这行难免熬夜，叫外卖不是长久之计。另外，你还缺一个接待员，最好是声音甜美一点的女士，总不能连接电话联系业务都亲自上阵吧。”顾清翥提出一些合理的建议，显然她为苏标考虑得很周全。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手头资金周转有些困难，松香路在闹市区，这间商用门面房的租金贵得吓死人！”

“你以前的积蓄呢？我记得不是个小数目。”

苏标苦着脸说：“你知道从熊军长手里盘下傀儡师事务所花了多少钱吗？我差不多把所有的积蓄都压上去了，还欠了银行一屁股债。如果不是盘下现成的事务所，重新注册花费会更多，光是申请执照，打通各方面的关节就得这个数！”

“难怪……”顾清翥点点头，没有军方的支持，的确不容易，她眼珠一转，说道，“这样吧，我可以提供一笔丰厚的资金，作为你运营的成本，但是你得出让事务所百分之十的股份。这跟R集团军，纯粹是我个人的投资。”

“你就不怕血本无归吗？”苏标笑了起来。

“风险投资，风险越大收益就越大，我看好你和傀儡师事务所的前途。”

苏标怕她反悔，急忙答应下来：“好吧，我接受你的好意。”

“不是好意，是投资，你要清楚这一点！”顾清翥纠正他的错误，“这只是第一笔资金，以后如果你们事务所运转顺利的话，我会逐步加大投入，不过你放心，我控股不会超过百分之四十九的，除非你想退出，把事务所转让给我。”

赵得胜很默契地接下去说：“我也可以提供一笔资金，条件是事务所百分之十的股份，这跟K集团军也无关，纯粹是个人的投资，怎么样？”

苏标哑然失笑说：“什么时候我的事务所突然变成一只香饽饽了？你们都争着要入股！”

“说老实话，我一点都不看好你的前途，不过我相信顾清翥上校的眼光。”

“钱总是多多益善的，好吧，就这么说定了，转让给你们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剩下百分之八十，我跟鲁克一人一半——他应得的那份钱没来得及拿走，全给我投进这个无底洞了，事先没征求他的意见，我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真有意思，百分之十百分之十，弄得我也想投资了，可惜我没有钱，白白错失了这么个好机会！”李兵遗憾地嘀咕了一句。

“他们两位也是你的雇员吗？”顾清翥的目光投向刘明骅和刘若馨父女。

“不是雇员，刘先生是我特别聘请的顾问，他熟悉政府部门公务往来的程序，能帮上不少忙。刘小姐还在西昆大学法律系念书，我正好还缺一个专职的法律顾问，她如果不嫌弃，可以到事务所来工作。”

刘若馨不好意思地说：“我才念二年级，还没有毕业。”

“没关系，你可以先做兼职，休息天和假期来就行了，平时有空晃一下，解决一些法律上的问题，反正离学校只有五六分钟路程，我算你全勤，工资照发。”苏标不遗余力地招揽她。

“那——好吧，就当是勤工俭学！”刘若馨看了父亲一眼，爽快地答应下来。

顾清翥暗暗点头，她了解苏标的心思。不管是魏毅他们还是刘明骅父女，都是军方的受害者，他在尽自己一点微薄的力量，提供一份工作，帮他们在西昆市体面地生活下去。想到这里，顾清翥有些愧疚，他们凭着正义之名，夺走了很多无辜的生命，对幸存者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却从不反省，这未尝不是一种罪恶。

可是她又不能像苏标那样做些什么。

简单的仪式结束后，顾清翥等人告辞离去。苏标和他的雇员们在简陋的事务所里忙碌了一天，直到夕阳西下，才拖着疲倦的身躯向各自居住的地方走去。

苏标站在事务所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城市的不同角落，轻轻叹了口气，回到事务所里。他的一番苦心，又有多少人能够了解呢？此时此刻，他加倍地怀念鲁克，如果他留在这里，跟他一起奋斗创业，那该是多么理想的局面！

昏暗的光线下，他突然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事务所的沙发上，静静注视着自己。

“撒旦的左手，我们又见面了！”

苏标怔了一下，急忙打开日光灯，雪白的光线照亮了鲁克和曹静文的脸庞，他胸中涌起激动的情愫，低声说：“好你个小卢子，现在才来，也不知道早点来帮个手！”

“今天是你开张大吉的好日子，恭喜恭喜！路上出了点意外，我们才赶到西昆市，没顾得上备份贺礼，实在是不好意思。”

“是坠毁的7412次航班吧，我猜跟你脱不了关系！”苏标觉得气氛有些生分，鲁克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究竟是哪里不同，又说不出来。他尴尬地笑笑说：“其实这间傀儡师事务所有百分之四十的股权是你的……”他把自己从K集团军军长熊昀手里把事务所盘下的经过简单说了几句，其中的甘苦艰难一带而过，不过鲁克完全能够想像。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你启发了我，我必须抓住些什么，寻找生活的意义，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孤军奋战，摇摆不定……”苏标弯腰从档案柜里翻出一碗泡面，麻利地去掉包装，挤出调料，倒进滚烫的热水。

“我也想要一碗！”曹静文不好意思地说道。她已经很长时间没吃到正规的人类食物了，突然闻到调料包的香味，舌底不禁汩汩泛起馋液，无法遏制食欲。

“没问题，这东西在沼南城吃不到吧！”苏标又泡了一碗，随口问鲁克，“你呢，要不要也来一碗？”

鲁克摇摇头，意味深长地问道：“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孤军奋战，摇摆不定，那么你最终选择了哪一边？人类还是半妖人？”

苏标手一颤，开水浇在大腿上，烫得他跳了起来，连忙启动冰封机夔，把手掌合上去。“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你在沼南城里发生了什么？你来见我到底有什么用意？”他抛出一连串的问题，却无法掩饰心中的震惊。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五十三章 再见苏标（3）

“长话短说吧，我在沼南城见到了苏泉苏老爷子，得到他的赏识，他派我到西昆市来见你，要你马上回沼南城去见他。”鲁克没有追问下去，他伸出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暗灰色的戒指，戒面上刻有苏泉的族徽。

苏标颓然跌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该来的总会来，躲都躲不过，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你……告诉我，苏老爷子是怎么说我的？”

“他说你是安插在军方的内应，已经有一段时间失去联系，怀疑你背叛了他。”

“为什么突然要我回去？”苏标没有否认。

“苏老爷子没有明说，我猜想，这跟东九区即将对西昆市发动一次大规模的打草谷有关，他不想你坏事。”

“长途跋涉袭击西昆市？”苏标的神情凝重起来。

“是这样的。苏标，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我们是朋友，我很想知道！”鲁克诚恳地说道。

泡面已经熟了，曹静文掀开碗盖，热气夹杂着香味扑面而来，她不禁食指大动，用塑料小叉搅匀了，挑起几根小心翼翼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着，从来没觉得这样美味。

“我是出生在沼南城的人类，我的父母都是亢明子的奴隶，很早就死了……”苏标的眼神有些迷离，他开始回忆往事，这些往事像沉重的巨石，一直压在他心头，就连同床共枕的顾清翥都没有透露。

“我是一个早熟儿，从小就具有超乎常人的天赋，无论什么复杂的技能，一学就会，一会就精。苏老爷子发现了我的才能，他向亢明子把我要过去，亲自抚养并训练我，花了整整十四年时间，把我塑造为一个出色的间谍。”

“二十岁时，我进入西昆市，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一边熟悉这座城市，一边收集各方面的情报。如果没有意外，我将进入西昆大学政法系求学，并以此为起点，逐渐步入政坛，循着向上的台阶攀爬，最终成为半妖人打入人类政府高层的一枚钉子。”

“这一切没有变成现实。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参加了特种机夔部队的选拔，一路过关斩将，成为当时得分最高的候选人。西昆大学的求学生涯就此突然中止，我进入了K集团军，在秘密基地接受特训，三年后成为了一名出色的机夔战士。”

“特训的过程枯燥乏味，而且充满了危险，不过对出生在沼南城的我来说，这都算不了什么。我感到最幸运的事就是在基地认识了顾清翥。她好胜心强，因为当初的选拔得分仅次于我，所以事事跟我竞争。一来二去，我们就产生了微妙的感情，先是同居，然后在军长方振华的主持下结了婚。”

“从那时起，我的想法就发生了转变，人类的本性占了上风，沼南城和苏老爷子变得不那么重要，我只想跟顾清翥一起生活，买菜，做饭，逛街，跟所有普通人一样。”

“可是我们做不到，我们是机夔战士，拥有强大的力量，也肩负着沉重的使命。我们四处奔波，消灭入侵的妖怪和半妖人，有时主动出击，捣毁他们的巢穴。我感到很无奈，我讨厌血淋淋的屠杀，但顾清翥不这么想，她就像被洗过脑，固执地认为人类才是禾洲大陆当之无愧的主人，妖怪和半妖人都应该被消灭，这也正是机夔战士存在的理由和价值。”

苏标呆了片刻，木讷地吃了几口冷掉的泡面，食不知味，他继续说下去：“我们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终于吵得不可开交，我对她彻底失望了，或者说，我对人类彻底失望了，我开始自暴自弃，喝酒，打架，花天酒地，用尽一切办法伤她的心……结果我们分居了。”

“那么你还爱她吗？”虽然知道这么问很不妥，但曹静文还是忍不住好奇，她被苏标的经历深深吸引住了，她隐隐觉得，他们的故事是前车之鉴。

苏标落寞地说：“也许吧……对我来说，爱情都只是生活的调味品，不是必需品。我天性就是这样的人，感情不能打动我的心，而对另一些人来说，他愿意像飞蛾扑火一样冲进去，不顾一切……不说这些了，你太年轻，不能理会的！”

他加快了语速：“后来军方开始研究全金属机夔战士，盘古智能计算机系统认为我是最合适的试验品，我不愿牺牲，就逃出了秘密基地。我接下来的经历跟你有些相似，军方派出几名机夔战士追杀我，结果全被我干掉了，并且扬言要把机夔的秘密公之于众，为了避免更重大的损失，方振华只好默许了我的存在。”

“我没有回沼南城，而是在天原国到处流浪，充当雇佣兵，跟人类、妖怪和半妖人作交易，闯出了撒旦的左手的名号。几年以后，我赚到了足够的生活费，就回到西昆市，湮没在人群里，看书，研究，消磨时间，直到遇见了你，我亲爱的鲁克！”

“这就是我的故事，你满意了吗？”

鲁克沉默了片刻，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打算为半妖人工作的？”

“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好好扮演自己的角色。我是人类，尽管出生在沼南城，苏老爷子把我抚养大，但我还是没法对半妖人抱有感情。苏老爷子看走眼了，他很少犯这种错误的！”

“苏老爷子说，如果你有什么犹豫或者推脱的话，就杀了你。他的左手与众不同，可以作为凭证带回去。”

苏标捋起左手衣袖，在他的上臂，并排烙着两个族徽，一个形状像两股辫子绞合在一起，头尾相连，另一个是遄蛛蛛的族徽，交相辉映，透露出诡异的气氛。

“这代表我先是属于亢明子，然后又投奔了遄蛛蛛。在沼南城，烙有两个族徽的奴隶绝无仅有，这完全可以证明我的身份。告诉我，你打算这么做吗？”

“你知道我不会的，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鲁克平静地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向苏老爷子交差呢？”

“我在想，不过目前还没有头绪。对了，还有一个半妖人也来到了西昆市——”鲁克突然记起他在7412次航班上遇到的那个神秘人物，心中一动，把他的相貌描述了一遍。

苏标脸上微微变色，说道：“他叫石癍蝎，是亢明子的手下的得力干将。这下子西昆市有难了！”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五十四章 石癍蝎的任务（1）

鲁克和曹静文手挽着手，在西昆市的街头漫步，风雨欲来，这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看到繁华的街景了。

“你打算袖手旁观，还是帮助人类守卫这座城市？”

鲁克艰难地说：“我不知道……小文，对于你来说，做出决定不需要任何犹豫，但对我是个难题……我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我希望人类和半妖人的关系能得到改善，放弃奴役和仇视，开始一段新的历史……”

“这不可能！小卢子，听我说，我们留下来，加入苏标的傀儡师事务所，阻止半妖人进攻西昆市。这是我们熟悉的故乡，有我们需要的一切，街道，商店，楼房，公园，我们可以生活得很幸福——别回去了，在沼南城，我整夜整夜地做恶梦，我……我觉得快要崩溃了！”曹静文伏在鲁克肩头，哽咽着说，“你知道吗，昨天我尝到那碗泡面事，是多么幸福，我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鲁克抚摸着她光滑的秀发，嗅着她脖颈间的芬芳，伤感地说：“我知道，你属于这座城市，这也正是我带你来的原因，静文，你可以重新选择，选择留下来或者继续跟随我，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曹静文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小卢子改变了称呼，像从前一样叫她静文，这表明他不再视她为奴隶，而是真心诚意地等待她做出选择。一边是熟悉的人类生活，一边是最亲密的爱人，她该怎么办？

“你……不要逼我！”她几乎叫了起来。

“我没有逼你。不管怎样，我将回到沼南城，那里才是我的归宿，你不是我，不了解我的感受，我也不想勉强你，静文，留下还是跟我走，你要想清楚！”

整个城市在曹静文眼中失去了色彩，变得像黑白胶片拍摄的老电影。

“亢明子选择了西昆市作为打草谷的目标，这很不寻常，我怀疑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我要找到石癍蝎问个清楚，在此之前，你有足够时间思考，静文，到你熟悉的地方去转一转吧，正视你的心，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决定了，就打我的手机，你知道号码的，别让我等太久。”

鲁克松开了曹静文的肩膀，在她婆娑的泪眼中挥手远去。曹静文的心在彷徨，她没有立刻追上去，这一刻，她终于看清楚了自己。她不是涂凤，也不是刘若馨！

没有回头，但在拥挤的人群中，鲁克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曹静文，她的身体在风中微微颤抖，她的眼泪滑过脸庞，但是他没有回头，坚定地一步步离去。他反省着自己对曹静文的不公，他从来都没有刻意追求她，每一次都是她比较主动，曹静文想必也十分委屈吧，她没能享受到男人的宠爱和呵护。

但他立刻把这些负面的情绪驱除出脑海，心想：“跟妖怪族和半妖人相比，人类的生命何等短暂，他们——不管男男女女——都追求爱情，却从来没想过什么是爱情，到底有没有爱情，被电影电视小说牵着走，成为一种理所当然的存在，一种违背了繁殖本性的概念……”

他的思想一点一点变深刻，变清晰，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很久之前，那个懵懂天真的少年，孜孜不倦地学习思考，试图了解人类的社会和他们的感情。

手机意外地响了起来，鲁克按下接听键，凑到耳边，传来的却是苏标的声音：“我有先见之明，昨天把手机借给你，今天就派上用场了！快到城隍庙来，发生大事了！”

鲁克合上手机，快步向城隍庙跑去。

自从神耆童和泰逢光顾后，城隍庙完全被荒废了，昔日的盛况荡然无存，大殿里积满了灰尘，城隍的塑像残缺不全，颓然倒在地上。

鲁克翻墙跳了进去，庙内空无一人，泥地上凌乱的足迹一直延伸到大雄宝殿里。苏标蹲在红漆柱旁，打了个响指招呼道：“嗨，在这里！”

鲁克穿过庭院走进大雄宝殿，在柱子的基部发现了两行反写的字迹：“救命，是半妖人！”还有一些殷红的血迹，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痕迹极浅，歪歪扭扭重叠在一起。

苏标解释说：“城隍庙的住持紫阳道长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平时住在琵琶湖畔，计划筹集资金重修城隍庙。今天早上他到这里来打扫，结果发现了这个——他没有报警，而是第一时间通知了我。”

“血迹很新鲜，应该是昨天晚上的事。”

苏标微微颔首：“昨天晚上还发生了一件大事，距离西昆研究所二十里有一个匣子沟地下军事基地，上尉李洪波突然失踪，至今没有音讯。”

“李洪波？我见过他。”

“他是匣子沟地下军事基地的负责人，主持新型武器的开发和试验，是R集团军不可多得的人才。”苏标的语气有些沉重。

“开发什么新型武器？”

“γ射线枪。”

鲁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问道：“你认为是石癍蝎干的？”

苏标苦笑着说：“我希望不是，不过从种种迹象看，只有他才有动机和能力。鲁克，这是半妖人打草谷的前奏，他们想知道γ射线枪的详细情况。”

“你有没有向军方报告了？”

“暂时还没有。我想知道你的态度，鲁克，你究竟站在人类一边，还是半妖人一边？”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还没等鲁克回答，一个高挑的身影踉踉跄跄闯了进来，左腿被削去了一大块骨肉，右臂生生短了一截，模样极其狼狈。

“石癍蝎！”苏标惊呼一声。

“东九区苏泉的人……”石癍蝎的目光从鲁克扫过，落在了苏标脸上，“那么你呢，你又是谁？”

苏标急中生智，镇定地捋起左手衣袖，露出两个并排的族徽。

“亢明子和遄蛛蛛的族徽？你拥有双重身份？”石癍蝎的眼中流露出疑惑的神情，不过他已经消除了警惕和敌意。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五十五章 石癍蝎的任务（2）

鲁克含糊其辞地解释说：“他是我们的人，打入军方内部，肩负着重要的任务。”

“原来是这样……”石癍蝎恍然大悟，他听亢明子说起过，很久以前，遄蛛蛛曾从他那里要过一个人类奴隶，说是要培养他成为最出色的间谍——遄蛛蛛一向老谋深算，看来他已经成功了。

“苏老爷子派我到西昆市来跟他接头，了解军方的动向，为大规模的打草谷行动做准备。你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

石癍蝎骄傲地说：“是亢明子大人派我到西昆市来的。他说人类军队发明了一种特别的武器，叫γ射线枪，对我们半妖人的威胁很大，他要求我潜入匣子沟地下军事基地，绑架上尉李洪波，逼迫他说出γ射线枪的数量和分布情况。”

“那个叫李洪波的人类战士骨头很硬，就在这里，我把他浑身的骨头都拆散了，他还不肯说实话。最后我从他的口袋里搜出了他老婆的信，信上有地址，在西昆市郊的某个地方，我威胁说要把他老婆孩子全部吃掉，他终于服软了，供出R集团军开发的γ射线枪全部储藏在城北月见江边的秘密弹药库里。”

“然后呢？然后你怎么办？”鲁克看他有些垂头丧气，猜到他上了李洪波的当。

“我犯了一个错误，我应该遵照亢明子大人的吩咐，等会合了大部队再采取行动。可我太想立功劳了，决定孤身前往弹药库，摧毁所有的γ射线枪。”石癍蝎朝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我觉得李洪波没什么用处了，肚子饿得受不了，就把他吃了，然后赶往月见江边，没想到那里竟汇集了R集团军最精锐的战士，七八个围上来，赤手空拳就把我打趴下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能打的人类！”

他似乎有些后怕。鲁克和苏标对视一眼，知道石癍蝎所说的精锐战士其实是机夔战士，他们的临时营地就设立在月见江边，随时听候R集团军军长方振华的调遣。

“我使出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手和脚都受伤了，真倒霉，回去要被亢明子大人骂了！”石癍蝎非常沮丧，他不知道亢明子会怎样处罚他，仅仅臭骂一顿，这不是他的一贯作风。

鲁克突然心生警觉，他苦涩地说：“其实那些人类战士是故意放你走的，他们一路跟踪你到这里，想找到你的同伴。石癍蝎，我们被你拖累了！”

“什么？”石癍蝎跳了起来，向四下里慌张地打量。

苏标皱起眉头问道：“是谁来了？”

空气的振动不停地传来，鲁克的脑海里勾勒出对手的形象，他吃惊地说：“好像是石像和扶摇！”

“第二代全金属机夔战士！鲁克，这次我们倒大霉了！”苏标压低了声音说道。

“除了他们还有不少机夔战士，顾清翥和李兵都到了，他们把整个大雄宝殿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鲁克感到非常棘手，他们会被理所当然认为是石癍蝎的同伴，遭到最猛烈的围攻。

“他奶奶的，我们冲出去吧！”先前吃了一次大亏，石癍蝎傲气全失，不敢再单独行动。

“不用了，他们已经进来了！”

三个熟悉的身影成品字形闯了进来，都是老相识了，为首的是机夔战士杨亭，石像和扶摇紧随其后。在牯牛山的战役中，鲁克用镭射鞭重创了全金属机夔战士，但他们的要害在脑部，身体完全是用KU合金和机夔制成，杨亭花了半个月时间就把他们完全修复了。

“鲁克和苏标，果然是你们两个，我就猜到你们跟半妖人勾结在一起！”

石癍蝎以为自己暴露了亢明子和遄蛛蛛精心安插的内应，悔恨万分，他猛地抖动身躯，从肩后抽出十二条触手，蜂拥而前。扶摇张开三对KU合金的翅膀，刷地飞到空中，挥动双臂，两道蓝色的弧光绕成大大小小的圆圈，向石癍蝎当头落去。

“糟糕，杨亭把纪鸫兄妹的镭射鞭嫁接到扶摇手臂上了！”鲁克暗暗觉得形势不妙。

“呵呵，厉害吧，石像的γ射线枪，扶摇的镭射鞭，这次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杨亭狞笑着，得意万分。

苏标当机立断，在鲁克耳边飞快地说道：“杨亭好大喜功，只带着两名全金属机夔战士进来，这是个机会！我们必须在暴露身份之前把他们全部消灭！我来缠住石像，你尽全力扑杀杨亭，必须一击毙命！”说罢，他闷哼一声，启动冰封机夔，和身扑向石像。

“杨亭是机夔战士中的佼佼者，毫不逊色于顾清翥，一击毙命，谈何容易！”鲁克苦笑一声，脑中如同车轮飞转，搜寻着对策。盘古的声音突然响起：“用螺旋手吧，苏邓的绝技，你也能做到！”

一语惊醒梦中人，此时此刻，没有比螺旋手更厉害的杀招了！鲁克的右臂向逆时针方向旋转，由快及慢，肌肉重叠在一起，形成了紧密的螺纹，聚集起爆炸性的能量。

“你想干什么？”杨亭感觉到危机，升龙机夔全面启动，夔化程度迅速提升到百分之七十二，接连张开九重能量盾，彼此叠加在一起，形成了铜墙铁壁般的防护。他的想法很简单，根本无须跟鲁克交手，只要拖延时间，等全金属机夔战士解决了苏标和石癍蝎，他就是瓮中之鳖。杨亭对石像和扶摇有足够的信心，或者说，他对γ射线枪和镭射鞭有足够的信心！

胜负生死只在一瞬间。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杨亭突然看清楚了鲁克的每一个动作，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他先是微微屈起膝盖，脚尖点地，整个上半身向前倾斜，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稳稳托住。紧接着，他循着一条最近的直线向自己扑来，留下一连串的残影。狂暴的能量从他脊梁中喷涌而出，汇集到右手指尖，手臂突然朝顺时针方向旋转，轻而易举穿透了九重能量盾，在他胸口剜出了一个通透的窟窿。

虽然看清了他的动作，但思维完全来不及反应，杨亭的浑身突然变冰凉，生命在一瞬间消逝。他喉咙口咯咯作响，鲜血仰天喷出，颓然倒在地上。

石像仰天大吼一声，丢开苏标，转身扑向鲁克。苏标单手凭空一抓，水汽瞬间凝结为冰针，争先恐后刺向石像的后颈，却被一道狂暴不羁的能量盾挡住。他脱口叫道：“穿心机夔，你是魏斯明！”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五十六章 石癍蝎的任务（3）

一切都明白过来了，自从西昆研究所的激战过后，魏斯明就一直没有露面，原来杨亭把他的大脑取出来，配合穿心机夔制成了全金属机夔战士石像！苏标迅速把目光投向扶摇，心想：“既然石像是魏斯明，那么扶摇就是植入翼神机夔的林翚了！”

石像转动笨拙的身躯，调整肩头的γ射线枪，不停追逐鲁克的身影。鲁克绕着大雄宝殿四处游走，动作越来越快，留下无数重叠的残影，石像连开十来枪，都错失了目标。

鲁克的反应和速度令苏标放下心来，他决定逐个击破，先跟石癍蝎联手解决扶摇。

蓝色的弧光纵横抉荡，石癍蝎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他的十二条触手不断被切断，但随即又长了出来，比原先更加粗壮有力，更令人惊奇的是，切断的部分并没有失去活力，而是像有生命的肌体，奋力跳到空中缠向扶摇的身体。

扶摇挥动镭射鞭，把它们切成碎片，但断落的触手实在太多了，先是双脚被死死缠住，接着它们像毒蛇一样游到背上，绑住了KU合金的翅膀，他被迫降落到地面，暂时停止了攻击。

十二条触手全数扑出，把扶摇双臂紧紧锁在胸前，连同身躯缚成了一只大粽子，石癍蝎狞笑着步步逼近，张开血喷大嘴，伸出腥臭的舌头，含含糊糊说道：“我要把你的心挖出来……”

一道明亮耀眼的蓝色弧光突然从扶摇的手腕间跳出来，把所有触手齐齐切断，围绕着石癍蝎的左臂绕了个圈，倏地收回来。

“你……你是故意的……”左臂啪嗒掉在地上，石癍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金属身躯的怪物居然也会使用计策！

苏标趁机潜到扶摇身后，五指并拢，深深插进扶摇的背部，极度寒气钻进KU合金制成的骨骼，一直延伸到颅顶，林翚的脑组织瞬间坏死，翼神机夔也停止了运转。

又一道γ射线暴划过空气，巧好命中石癍蝎的后脑，他脸部的肌肉频频跳动，节奏越来越快，像充气的气球，急速膨胀，猛地炸成漫天的血雾。

γ射线枪在段时间内连续射击，超过了枪膛所能承受的极限，发出“嘎嘎”的异响，不论石像怎样扣动扳机，都无法射出γ射线暴。

机会终于出现了，鲁克的身影倏地出现，抢到石像身前，连续三拳反复击打他的膝盖，接着手肘用力，从侧面狠狠砸在膝关节上。即使是KU合金也经受不起反复的捶打，石像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破碎的关节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他的弱点是大脑！”苏标急忙提醒他。

石像拼命挥动手臂，但鲁克轻捷地避了开来，他再次使出螺旋手，从他的右太阳穴钻入，撕开KU合金的颅骨，把脑组织搅得稀烂。

一切都结束了，军方秘密开发的第二代全金属机夔战士无一幸存，这对他们来说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殿外传来了顾清翥焦急的声音：“老杨，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苏标低声问鲁克：“怎么办？我们可不能跟她打照面！”

没等鲁克回答，盘古建议说：“你可以把杨亭、石像和扶摇三个头脚相连，堆成一个三角形，你们站在中间，由我激活他们体内的机夔，引起强烈的爆炸，制造出混乱，便于你们趁机离开。”

“会不会有危险？”

“风暴的中心是平静的。根据我的计算，爆炸释放的能量波呈螺旋形向四周围扩散，整个城隍庙将夷为平地，受其影响，外面所有的机夔系统都会暂时处于瘫痪状态，没有人能察觉到你们的动向。”

“那就这么办！”鲁克把杨亭和扶摇的尸体搬到石像身旁，堆起一个头脚相连的三角形，招呼苏标站进来。

“你想干什么？”苏标虽然不能理解，但还是照他所说站在中间。

鲁克正打算激活机夔，突然留意到石癍蝎断落的左臂，心中一动，他迅速上前拾起来，撕掉衣袖，发现在他的上臂上，赫然烙有亢明子的族徽。

“老杨，我们要进来了！”顾清翥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接近了很多，似乎就在大雄宝殿的石阶外。

鲁克如获至宝，三步并作两步奔回苏标身旁，笑着说：“我找到交差的东西了，苏标，你可以不用壮士断腕，牺牲一条手臂了！”他蹲下身，右手按在石像的小腹上，盘古驱动麒麟机夔，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沿着三人的身体环行一周，把穿心、升龙、翼神三枚机夔连接起来。

夔核剧烈颤抖着，释放出高速能量流，形成一个光芒耀眼的能量圈！

殿内没有任何回答，不安的情绪在蔓延，顾清翥后悔不该答应杨亭，听任他带着两名全金属机夔战士孤身犯险。在她的心中，是不是也怀有一份私心，希望看到杨亭跌个大跟头，从此不敢在她面前夸口？

顾清翥踏上了石阶，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大雄宝殿内发生了猛烈的爆炸，光柱冲天而起，瞬间扩散到整个城隍庙，碎石断木冉冉升起，被挤压成为齑粉，能量波一圈圈向外扩散，似乎永远没有终结。

所有的机夔系统在一瞬间瘫痪，机夔战士们被迫伏低身体，口鼻和肌肤中渗出了鲜血。顾清翥悔恨万分，她知道，R集团军的特种机夔部队再一次遭受到巨大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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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五十七章 告别西昆（1）

鲁克和苏标顶着热辣的日头回到傀儡师事务所。

苏标飞快脱去衣裤，冲进洗手间淋了一个澡，只穿一条三角裤，精赤着上身走出来，问道：“你要不要也去冲个凉？一身臭汗，窝着很难受。”

“不用，我恐怕得尽快离开西昆市。”鲁克翻来覆去查看着石癍蝎的断臂，头也不抬地问他，“你觉得用这个能不能瞒过苏老爷子？”

“隔了这么久，他应该对我手臂上的族徽印象模糊了吧……”

鲁克从雷鸣机夔中释放出固化能量，化作高压电流，注入食指上的聂伦塔戒指，然后把戒面轻轻压在断臂上。过了片刻，亢明子族徽的旁边，赫然多出一个遄蛛蛛的族徽，深入肌里，跟苏标的手臂一般无二。

“完全没有差别，就连我都分辨不出来。鲁克，你真是个天才！”

“你最好从此隐姓埋名，不再使用苏标这个名字。”鲁克站起身，举起手机晃了晃，“我得走了，这个送给我吧，恐怕没机会还你了。”

苏标摆摆手，表示他毫不在乎。“曹静文呢？她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我给她机会选择，或者留在沼南城，或者跟我回沼南城。如果她选择留下，希望你能照应她，别让她受到伤害。”

“啧啧，你居然舍得放弃这么出色的美女！那是老天爷赐给你的礼物，不加珍惜会遭天谴的！”苏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如果我是一个人类的话，那么她就是堕入凡间的美丽精灵，是这个尘世所能提供最大的安慰，可惜我不是。苏标，我是一个半妖人，半妖人的本性渗透进我的血液里，鲜血，杀戮，占有，毁灭，它们在沸腾，在燃烧，提醒我人类和妖怪只是奴隶，是泄欲的工具，是二十四小时保鲜的食物。”鲁克不假思索，一口气说了下去。他需要倾诉。

“但与此同时，我又出生在人类世界的半妖人，人类的文明和价值观深深影响了我，我不自觉地想要保护这个种族，不忍心看到无辜的性命被蹂躏致死。苏标，我想你能够理解这种矛盾的心态！我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就像这次打草谷，我该帮助人类抵抗半妖人，还是帮助半妖人消灭人类？”

“在你想清楚之前，唯一能做的就是袖手旁观。”苏标明白他的心态。

“是的，只能冷眼旁观，什么都不做，这很痛苦，我……缺少信仰，缺少一种强有力的支持！可是苏标，你有没有想清楚，究竟站在哪一边？”鲁克把同样的问题抛给了他。

“有一阶段，我碰到跟你同样的问题，不过现在我已经想清楚了，我将站在人类一边，我本来就是他们中的一分子，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想的？”

“从睢安市被牒荼森林吞没的那一刻起，数百万生命顷刻间消失，这真正触动了我。”苏标把目光投向窗外，似乎要穿透时空的阻隔，看清不久前那个悲惨的日子。

这个回答对鲁克没有任何帮助，他无法解开心结。沉默了片刻，鲁克默默地走到门口，拉开了沉重的铁门，午后灿烂的阳光直射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射进事务所内。

“鲁克，我还想提醒你一点。”

鲁克停住了脚步，微微侧转身。

苏标意味深长地说：“你说，你不知道该帮助人类抵抗半妖人，还是帮助半妖人消灭人类——我觉得抵抗和消灭这两个词，你用错了对象。”

鲁克明白他的意思，他没有回头，挥挥手大步离去。

苏标喃喃自语：“亲爱的鲁克，希望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希望你能够梦想成真——在此之前，你必须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鲁克沿着明亮的街道向市议会的圆顶钟鼓楼走去，脚步匆匆，心中充满了怀念。他在向自己的人类生活告别，从此以后，西昆市将永远成为过去，取而代之的是半妖人的沼南城。

来到市中心的中条街口，鲁克接到了一个电话，那是曹静文打来的，她想见他，问他人在哪里。鲁克犹豫了一下，约她在圆顶钟鼓搂前的草坪旁见面。

这个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电话改变了鲁克的心境，他开始猜测，曹静文究竟做出了怎样的选择呢？

“你有没有想过，她有可能倒向顾清翥一边，约你见面完全是个陷阱？”盘古认为他有必要提醒鲁克这种最糟糕的情况。

鲁克没有立刻反驳他，他从不是莽撞热血的青年，残酷的事实教会他，任何可能性都是存在的，曹静文可能出卖他，苏标也有可能出卖他，这个世界唯一能够百分之百无保留地相信的人只有自己。

但即使是陷阱，他也要闯一闯！

市议会的圆顶钟鼓搂出现在眼前，绿草如茵，繁花似锦。鲁克在草坪边看到了曹静文的身影，她轻盈地跑到他跟前，扑进他怀中。“别说话，先听我说！我已经跟西昆市告别了，每一条街道，每一家熟悉的店铺，就像摄像机，全部录入了我的脑子里。小卢子，从现在起，你的静文已经消失了，留下来的是小文！我要陪你到天涯海角，吃苦，我不怕，危险，我也不怕，我可以放弃人类的身份，放弃尊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曹静文纤细的身体颤抖着，眼泪簌簌流下，沾湿了他的胸襟，鲁克能够感觉到，她有多么的委屈。“你可以不必这样……”他喃喃说道，伸出手去抚摸着她的秀发。

“这就是我的选择，我把自己交给你，放在你手心上。”曹静文用力闭上眼睛，把最后的泪水挤出眼眶，笑靥如花地抬起头，在他嘴角飞快地吻了一下。“走吧，我们到哪里去？”

鲁克默默地对盘古说：“你的估计完全错误了，她还是选择了我！”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五十八章 告别西昆（2）

“我只是从概率的角度提出一种可能性，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不过说实话，我真的很羡慕你！”

鲁克拉起曹静文的手，扮成一对情投意合的情侣，依偎在一起缓缓进入圆顶钟鼓搂，消失在角落的阴影中。他熟门熟路，避开警卫的巡查，找到了秘密暗道的入口，像空气一样从西昆市消失。

当夜幕降临，他们已经出现在城郊的琵琶湖畔。

曹静文望着湖水和岸边的草木，留恋地说道：“当初，师父就是在这里教我使用嗜血机夔的……过去发生的一切，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她所说的师父，就是苏标的妻子，特种机夔部队的上校顾清翥。

“师父有意把我培养为她的接班人，可我辜负了她，她一定很痛心。”

“她经常教导我说，机夔战士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也必须承担起保护人类的责任。”

“可我从不想保护什么，我只想为爸爸姆妈报仇，只想变强大，配得上你。”

“生命对我来说，全部的意义就是你，我想注视你，看着你在半妖人的城市里生活。”

……

鲁克静静倾听着。在她的自言自语中，二人绕着琵琶湖兜了大半个圈子，来到影影绰绰的佛首山脚下。

“你打算带我到哪里去？”曹静文清醒过来，仰头看着黑黝黝的山脉，觉得它似乎要倒下来，把他们压得粉碎。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到佛首山的最高峰去，我记得从那里能够俯瞰到整个西昆市。”鲁克挑了一块干净的山岩，小心翼翼躺了上去。

“你想看些什么？”曹静文觉得很困惑，她猜不到鲁克的心思。

“东九区的半妖人即将向西昆市发动一次大规模的打草谷，我打算两不相帮，做一个纯粹的旁观者。”

曹静文想了又想，按捺不住好奇心，忍不住问道：“我们又不知道半妖人会从哪个方向进攻西昆市，留在佛首山顶，恐怕会什么都看不见的。”

“你也许什么都看不见，但我不同，我能够看见很多细节，就像……就像全球卫星定位系统一样！”鲁克不想透露他身体里盘古的秘密，于是打了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

“全球卫星定位系统？你在开玩笑吧！”

“等着瞧好了！现在，到我怀里来，好好睡一觉，明天别像只红眼睛的兔子，我会心疼的！”鲁克张开手臂，把她拥进怀中。

曹静文感受着他的体温，含含糊糊说道：“你不用为了我特地这么做……”

“嘘，别说话，我知道你很累了。睡吧，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

曹静文闭上眼睛，不一刻就坠入了黑甜乡。她睡得很踏实，全不知鲁克睁着眼睛彻夜未眠，静静数着她的呼吸。

第二天，他们登上了佛首山顶。

晨曦初现，朝霞似锦。从高处眺望，整个西昆市一览无余，纵横交错的街道把城市分割成大小形状各异的不规则图形，没有两块完全相同。雾气缭绕，西昆市仿佛是蓬莱仙境，漂浮在海面上。

“你有没有注意到，这座城市的外形像一种爬行动物？”曹静文调皮地问道。

“我在《西昆的历史和现状》这本书里看到过，像乌龟是吧？六个城门，正好是乌龟的头尾和四肢，月见江从北门外流过，转了一个大弯折向东南方向，绕过城东的两个城门，注入八百里横川山区，俗话叫灵龟出山取水。”

“你倒是很博学，在我的印象里，只有老一辈的人才知道灵龟出山取水的说法。”

“如果你是这次打草谷行动的指挥者，你会从哪里进攻西昆市？”

曹静文愣了一下，极目望去，心中一片茫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鲁克并不需要明确的答复，他一边思考，一边继续说下去：“为了阻拦牒荼树的进攻，军方把主力部队驻扎在西昆市以东，月见江两岸，K集团军负责北方防线，R集团军负责南方防线，半妖人如果由西向东长途奔袭，必然会遇到强有力的阻击。”

“嗯，好像是这样的……”

“比较明智的做法是，干脆沿着石屏山向西推进，绕过K集团军的防线，从月见江的上游顺流而下，直抵西昆市北城门，出其不意发动偷袭。”

曹静文想了又想，终于发现了一个破绽：“半妖人打草谷的目的不是为了获取奴隶和财富吗？他们即使成功地进入西昆市，又怎么回沼南城呢？总不能飞过R集团军和K集团军的防线吧！”

“你说的很对，这也就是我一直思考的问题，既然打草谷是为了获取奴隶和财富，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袭击西昆市，而不是更靠近沼南城的其他人类城市？”

“你的结论是什么？”曹静文觉得自己无法跟上鲁克的思维，作为女性，她更擅长直觉判断，而不是理性的推导和分析。

“打草谷的真正目的是摧毁γ射线枪。亢明子派他的得力干将石癍蝎潜入匣子沟地下军事基地，绑架上尉李洪波，拷问γ射线枪的数量和分布情况，然后在北门外月见江边跟半妖人的大部队会合，兵分几路，破坏所有的γ射线枪，成功后从月见江逃入横川山区，辗转返回沼南城。这样就解释通了。”

“摧毁γ射线枪？”

“这是对半妖人的最大威胁。苏标说李洪波是军方不可多得的人才，主持射线枪的开发和试验，他一死，对半妖人来说是去了一个心腹大患。”

“这些都是你的推测……”

“所以我没有立刻返回沼南城，而是在这里观察。不会等很长时间的，亢明子的计划一定是一环扣一环，他必须在入侵西昆市十二小时内完成所有的破坏，一旦军方醒悟过来，切断了他们的去路，形势会变得非常不利。”

“你有没有提醒……苏标？”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五十九章 告别西昆（3）

鲁克笑了起来：“你想问的是我有没有提醒军方吧！没有，也没这个必要，石癍蝎好大喜功，把亢明子的计划给搞砸了，这是第一个致命伤，另外，亢明子不知道西昆市驻扎了R集团军的特种机夔部队，这是第二个致命伤。我可以断定，这次打草谷行动，半妖人将遭到前所未有的大挫败！”

听他这么说，曹静文暗暗松了口气。

“盘古，开始行动吧！”鲁克在心中说了一句。

麒麟机夔的夔化程度逐渐提升，稳定在百分之六十三的水平，盘古确定夔核处于受控状态，小心翼翼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以游丝的方式进入鲁克的双眼，强化他的视觉神经。对普通人来说，眼睛是最脆弱的器官，经不起半点冒险，但鲁克完全不同，正如年北桥所说，他的身体简直是为机夔系统设计的，一对完美的组合！

就像镜头开始调焦，远处的景物由模糊变清晰，纤毫毕现。西昆市的北门已经成为了前沿阵地，居民大规模向市中心撤退，全副武装的部队开始集结，封锁江面，布下重重防线。

鲁克自言自语说：“看来苏标已经向顾清翥透露了半妖人的动向，他终于义无反顾地倒向了人类一边……”

遥远的江面上雾气缭绕，江水骤然间沸腾起来，波涛翻滚，仿佛投入了无数炙热的卵石，大批奇形怪状的半妖人踏水而来，以惊人的速度扑向西昆市。

“亢明子看到军方大规模布防，推测石癍蝎已经泄露了行踪，很可能被军方俘虏，他只能改变计划，提前发动进攻，试图冲破防线，强行突入西昆市。处在这样的劣势，他还打算摧毁γ射线枪吗？”

曹静文心痒难忍，她不甘心当个听众，悄悄启动嗜血机夔，提升夔化程度，运足目力望去，只能隐约看到无数人影晃动，就像隔了一层纱。才坚持了不到一分钟，就头昏眼花，心跳加剧，她记起师父的告诫，心中一凛，急忙关闭机夔系统。

“特种机夔部队开始行动了，顾清翥和李兵各率领一批机夔战士应上前去，在江边阻截半妖人，那是徒劳的，机夔系统是为克制妖怪族而研发的，不适用于半妖人，这在实战中已经验证过了。”

“果然，更多的半妖人冲上岸……咦，不对，机夔战士没有尽全力，他们一味防守，慢慢后撤，看起来……只是试图把半妖人围住！”鲁克看不透他们的战略，深深皱起了眉头，“他们在干什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仿佛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黑夜，鲁克突然福至心灵，叫道：“γ射线枪，军方已经在北门外布置了γ射线枪！”一切疑团都豁然开朗，γ射线枪异常沉重，只有全金属机夔战士石像才能抗在肩上，对普通战士而言，那更应该称作γ射线炮。为了解决机动性差这一弱点，军方故意让半妖人全数登陆，依靠机夔战士和密集的火力把他们压制在较小的范围内，利用射线枪加以歼灭。

果然，时机已经成熟，顾清翥抬腕连开三枪，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巴飞上天空，光芒耀眼，即使清晨的阳光也不能盖没。机夔战士立刻后撤到安全距离，与此同时，埋伏在城门外的精锐部队发起了猛烈的进攻，特制的迫击炮弹接二连三落入月见江中，掀起滔天巨浪，西昆市外仿佛下了一场倾盆大雨，半妖人被淋得像落汤鸡。

半妖人挤作一团，争先恐后进入了γ射线枪的射程。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γ射线暴织成一张无路可逃的网，纵横交错，穿透了半妖人的身体，他们一个个像被雷击中似的，呆若木鸡，身体急剧膨胀，爆成漫天的血雾。

鲁克感喟地说：“结束了，半妖人全军覆没，保守地估计，他们损失的兵力超过二百。东九区从此元气大伤，我看没有一年半载是恢复不过来的！”

“人数少了点。”那是盘古的声音，在鲁克心中突然说了一句。

“什么？”

“他们的数量少了点，当初在东九区招募兵力的时候，我计算过，至少有五百名半妖人参加了这次行动。而且，你注意到没有，死的都是一些低级的半妖人，进化到第二阶段的寥寥无几。”

“你的意思是……”鲁克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关键。

“亢明子是半妖人中仅此于迪迪的人物，他不会鲁莽行事。这二百名半妖人只是金蝉脱壳的壳，吸引军方的注意，半妖人的主力部队应该沿着月见江底逆流而上，从原路返回了沼南城。”停了停，盘古继续说下去，“长途奔袭西昆市，摧毁γ射线枪，这是非常冒险的决定，如果我估计不错，亢明子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两手准备，一旦战事不利，就立刻撤退，保全东九区的实力。如果不是这样，苏老爷子也不会答应他！”

鲁克倒抽一口冷气，低声说：“这个亢明子，真有你估计的那么厉害吗？”

在曹静文眼中，鲁克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她有些害怕，拉拉他的衣袖问道：“小卢子，你怎么了？”

鲁克没有回答她。

曹静文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几下，又踮起脚尖，把嘴凑到他耳边叫道：“小卢子！”

鲁克吓了一跳，立刻清醒过来，他搂住曹静文的肩膀说：“这里的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回沼南城去！崭新的生活开始了，这一次跟上一次完全不同！”

曹静文品位着他话里的意味，突然觉得自己跟小卢子仿佛隔了一层墙壁，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六十章 鲁克的庄园（1）

鲁克带回“苏标的手臂”，这一点让苏老爷子很满意。他没有提起苏邓，就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而是温言宽慰了鲁克几句，问起他是否拿定了主意，留在泉公馆还是回自己的居所。

鲁克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想带着小文和小凤离去，回到自己的家中。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便勉强。”苏老爷子出奇地好说话，他话锋突然一转，絮絮叨叨说起了这次打草谷失利的经过。

一切都跟鲁克和盘古预料的那样，石癍蝎的任务仅仅是探测γ射线枪的数量和分布情况，他的暴露直接导致人类军队有了防范，亢明子被迫放弃了这次行动。

不过苏老爷子最后的话令鲁克感到意外。

“虽然放弃了这次行动，但最初的目的还是达到了。那二百名被牺牲掉的半妖人不仅仅是为了吸引军方的主意，掩护主力撤退，亢明子亲眼目睹了γ射线枪歼灭他们的经过，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这种武器的数量和优缺点。李洪波已经死了，我想大规模制造和改良射线枪，那将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东九区乃至整个半妖人的失利，造成巨大的震动，上至望族、贵族和将领，下至普通的半妖人战士，都表现出一种浮躁的情绪，愤怒和沮丧交织在一起，他们迫切要求向人类全面开战，把他们一举歼灭。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苏老爷子在考验他。鲁克略微思考了一下，委婉地说道：“我个人觉得，沼南城能保持现在的地位，在人类和妖怪的世界里继续存在下去，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功，向人类全面开战的时机远远没有成熟。”

“为什么这么说呢？”

“跟人类或者妖怪族相比，半妖人不论是数量和武器都处在下风，更关键的是，牒荼树的盲目进攻改变了妖怪族的立场，他们依赖人类提供食物，决不会坐视不理的，这样的话，我们的对手就变成了人类和妖怪族的联军，在我看来，全面开战无异于自取灭亡。”

“你说得很坦率，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沼南城没几个人能像你那么看得清楚。”苏老爷子的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问题是，我们也不能完全漠视舆论，这不利于稳定人心。我希望你能够想一个办法，把公众的注意力引开，平息他们激动的情绪。”

“这恐怕很难……”

“是的，我知道，我一接到亢明子失利的消息就意识到这一点，但考虑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明确可行的办法，所以想交给你去办。你可以先从东九区入手，钱和人手都不是问题，我可以确保，但你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采取有效措施。”

“我可以试试看。”鲁克心中有了一点模糊的想法。

苏老爷子睿智的目光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微笑着说：“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你很了不起。去吧，证明给我看！”

鲁克起身告辞。马蜚开车送他们回去，一路上他都在犹豫，该不该向鲁克提出他的请求，但当他们到达目的地后，鲁克突然邀请他共进晚餐。

马蜚下意识地答应了，但随即感到有些不妥。难道他打算吃掉小文或小凤中的一个？如果真是这样，他一定要竭尽全力劝阻他。

马蜚进到小屋里，跟一般半妖人的居所不同，房间打扫得十分整洁，简直可以用纤尘不染来形容，家具虽然简陋，但摆放得恰到好处，窗台和角落都点缀着几盆植物，洋溢着无限生机。他顿时记起在卢定一离开沼南城的那段时间里，小凤经常回去打扫清理，她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而不仅仅是主人的家。

鲁克在涂凤的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她答应一声，从抽屉里取了一些聂伦塔，很有礼貌地向马蜚打了招呼，离开了小屋。

“她到哪里去？”马蜚好奇地问了一句。

“去集市买点东西做晚饭，她的手艺非常不错，你一定没尝过。”

马蜚“噢”了一声，心中转着念头：“难道她去奴隶市场买个奴隶当食物？是了，一定是这样的，像她们那种上等的奴隶，吃掉太可惜了，而且没什么肉，不解馋。”

曹静文煮了两杯热茶，恭恭敬敬放在二人面前。鲁克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说：“尝尝，不知道你能不能喝惯。”

“这是……茶？”马蜚端详了半天，战战兢兢地说，“我有一次看苏老爷子喝过，淡红色的，叫什么雨前红龙，你这个是碧绿的，像树叶，不会有毒吧？”

鲁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没有毒。我回来的路上经过石屏山脚下，发现一棵野生茶树，采了一些嫩芽回来，没来得及煸炒烘干，直接煎煮了当茶喝，味道可能要差一点。”

马蜚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口，一股清香沁人心脾，整个人立刻松弛下来。

鲁克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这间屋子有点拥挤，我想在东九区购置一块地，自己造一些房子住，你知不知道大概要多少聂伦塔？”

“要多大？”

“有泉公馆那么大就够了。”

马蜚放下茶杯盘算了一下，说：“至少要三千个单位的聂伦塔。”

“这笔钱应该交到哪里去呢？”

“你真的想买？”马蜚有些吃惊，他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三千个单位的聂伦塔，足够挥霍一百年了！

“是的，我想造一个庄园，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帮我来打理，用人类的语言，就是当一个管家。”

“我知道，泉公馆的管家是苏翙，权力很大，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全是他说了算……”马蜚有些受宠若惊，他从未想到，奢望的好运竟以这样一种方式降临在他头上。他用力摇摇头，掐了一下大腿，确认自己没有做梦，晕晕乎乎地说道：“三千个单位的聂伦塔，交给中六区的鼌江川，他是亢明子大人的左臂右膀，掌握着沼南城左右的土地。”

“我问苏老爷子要到钱，你能帮我把这件事办妥吗？”

“去中六区见鼌江川？没问题！不过，你看中的是哪一块地？”马蜚搓着双手，觉得很兴奋，三千个单位聂伦塔的大买卖，想想就让人激动！

“靠近湖边的地，地势要高一点，最好是荒地。”

马蜚心中一动，叫道：“那就是东湖了，最早那里有一个人类建造的园林，叫什么东湖园，后来被炸得千疮百孔，只剩下一片废墟。”

“很好，明天带我去看一下，如果合适就是它了！”鲁克立刻决定下来。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六十一章 鲁克的庄园（2）

说话间工夫，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外传来了脚步声，一个轻盈，一个沉重，接着小凤的声音响起：“好了，就放这里吧，喏，给你钱。”

鲁克起身把门打开，笑着问：“你买了些什么？”

马蜚竭力伸长了头颈，看到一头麋鹿倒在地上，四肢被树皮绑住，呦呦地叫唤着。他心中泛起了嘀咕，不是奴隶，而是麋鹿，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肉糙皮厚，臊味十足，根本不能跟人肉相比，想到这里，他有些失望。

“集市上有卖麋鹿吗？”

“没有！”小凤脆生生地回答道，“我出了几个聂伦塔，有人帮我到荒原捉了一头活的，还送货上门。”

“出多了，那足够买一串奴隶了！”马蜚忍不住插嘴道。

“小凤一向对钱没什么概念。”鲁克看起来毫不在意，挥挥手说，“小文，你去帮帮她，好好学着，不久的将来，也许要用到的。”

曹静文答应了一声，虽然她没有听懂鲁克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顺从地帮涂凤准备晚饭，细心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鲁克从抽屉里拿出一根蜡烛，点燃了固定在桌子中央，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四周，马蜚觉得有些不习惯，坐立不安。他悄悄挪动椅子，离火焰远一点，这是野兽的本能，虽然像人类一样拥有智慧，但火对他来说还是一种敬而远之的威胁。

鲁克跟他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涂凤把两盆热腾腾的烤肉放到他们面前，曹静文端上两碗果冻状粘稠的酱汁，双双退了下去。

“趁热尝尝吧，这是很难得的美味！”鲁克用筷子夹起一片烤肉，沾了少许酱汁，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点点头表示很不错。

马蜚不会用筷子，笨手笨脚尝试了几次后，终于放弃了。他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一片烤肉，学着鲁克样沾取调料，然后闭上眼睛丢进大嘴里。

完全没有臊味，尝起来略微有些酸，刺激唾液从舌下汩汩涌出。不像印象里那样难吃，马蜚忍不住咬了一下，肉质松软肥厚，跟酱汁混合在一起，给味蕾从未有过的刺激，每咀嚼一下，都有不同的感受，说什么都停不下来。

“这真的是麋鹿肉吗？”马蜚不敢相信自己的味觉。

“没错，你觉得怎么样？”

马蜚含含糊糊地说：“比最嫩的婴儿肉都好吃，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弄出来的……”他已经控制不住食欲，双手一起动作，顷刻间把两盆烤肉全部吃下肚去。

鲁克看着他狼吞虎咽，心想：“在涂墨和马蜚身上，两次得到了印证，引开公众的注意力并不是一件难事。不过这仅仅是第一步，我想，以此为起点，我大概可以改变半妖人的习俗，使他们逐步摆脱野蛮和落后，走上文明的道路。”

原本模糊的概念一下子变清晰，鲁克觉得自己看清了眼前的道路。

第二天，马蜚和鲁克驱车来到东湖园的旧址，山丘和乱石挡住了去路，他们只好徒步穿过废墟，来到野草丛生的东湖边。正如马蜚所说，战火摧毁了一切，废墟上找不到任何古典园林的影子，到处都是碎石和瓦砾，靠岸的湖水浑浊不堪，稍远处密密麻麻长满了水葫芦，一片荒凉的景象。

鲁克花了一个多小时，踏遍了东湖园的每一个角落，他像独具慧眼的伯乐，看到了这片废墟的价值。

“就是这里吧，我会在东湖园的旧址上建造起属于我的庄园！马蜚，有很多事要你去办，我需要车辆和人手，把这片废墟彻底清理一下，人类的痕迹要全部抹去，只留下黝黑肥沃的土壤，疏通湖底的淤泥，均匀地撒在这块土地上，把一切都恢复到最初的原始状态。你估算一下，需要多少时间，多少聂伦塔？”

马蜚搔着脑袋说道：“这活我从来没干过，不过只要有钱，招募一些老弱病残的半妖人来帮忙，应该没有问题。嗯……我想有三天，花几十个单位的聂伦塔足够了……”

鲁克打断他说：“我给你一百单位的聂伦塔，你在明天太阳下山之前给我把一切都搞定，有没有问题？”

“好吧，我尽力试试看。”

“走吧，我们马上去泉公馆，我要见苏老爷子，向他要钱要人。”

“要人？”马蜚的脑筋没转过弯来。

“不管怎样，你总是泉公馆的人，总得跟苏老爷子打个招呼才对，你说是不是？”

马蜚一阵激动，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发生了改变，不再是泉公馆某个受排挤的小角色，而是半妖人卢定一倚重的管家。种种迹象使他深信，卢定一不会久居人下，他迟早会站到跟苏老爷子比肩的位置，从而证明他下对了赌注。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苏老爷子答应了鲁克的一切要求，慷慨地提供了四千个单位的聂伦塔，那是一大笔钱，整个东九区，也只有他才拿得出来。

马蜚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中六区拜见鼌江川，与此同时，鲁克也悄悄地离开了沼南城，他的目的地是牯牛山。

从沼南城到牯牛山，那是漫长的一段路程，吉普车全速狂奔，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马蜚另有任务，鲁克不想惊动其他人，他徒步走出东门，打算启动机夔系统，靠双腿奔到牯牛山。

城市的喧哗渐渐抛在身后，引擎的轰鸣声却不断迫近，尘埃滚滚，依稀是车队正向他疾驰而来。鲁克没有回头，放慢脚步继续向前走去，猜测着种种可能性。汽车越来越接近，丝毫没有减速，突然有人咦了一声，叫道：“停车停车！他妈的，老子让你停车，听见没有！”

一连串尖锐的刹车声刺破鼓膜，车头差点顶到他的屁股，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朝鲁克大叫道：“小卢子，是你吗？”

鲁克回过头，只见四手涂墨从吉普车里探出头来，瞪着一对圆鼓鼓的白果眼，一脸的惊喜。

“涂墨大人，你怎么在这里？你们这是到哪里去？”鲁克一眼望去，二十几辆吉普车组成了一支车队，像长途跋涉的远征军。

“上次去西昆市打草谷，东九区的那些家伙栽了大跟头，死了两百多条性命，半妖人的脸面全给他们丢光了！我咽不下这口气，到白篁城去收拾那些该死的奴隶！”涂墨气鼓鼓地叫着，他手下的半妖人纷纷挥动手臂响应。

“白篁城啊……”鲁克嘀咕了一句。苏老爷子眼光很毒，浮躁的情绪，愤怒和沮丧交织在一起，迫切要求向人类全面开战，这一切在涂墨的身上得到了集中的反应，如果他不能及时引开半妖人的注意力，那么局势将变得不可收拾。

“对了，那天说好要到我住的地方去，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鲁克轻描淡写地说：“临时有事，被人拖走了，来不及打个招呼。”

涂墨不满地说：“什么事这么着急，好歹我也是西三区的头号人物！”

鲁克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

涂墨的疑心越来越重了，他拍拍鲁克的肩膀问道：“那你现在是往哪里去？”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六十二章 鲁克的庄园（3）

鲁克轻松地答道：“去石屏山采一种叫雨前红龙的茶叶，泉公馆的苏老爷子拜托我去的。”

“苏老爷子？泉公馆？”涂墨颇为意外，“原来你是泉公馆的人，难怪那天神神秘秘就消失了，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实在不好意思，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他奶奶的！”涂墨低声咒骂了一句，挥挥手说，“上车吧，正好顺路，我送你一程！”他不容分说，伸出触手把他硬拉上车，对开车的半妖人说：“先到石屏山拐个弯，然后再去白篁城！”

“石屏山，石屏山……”那半妖人嘀咕着，迟迟没有发动吉普车。

“干吗，这么大一座山，不认识啊！”

“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石屏山的哪一座山峰？”那半妖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在石屏山和牯牛山交界的地方。”

“我知道了，那里有一条深邃的大峡谷！”

“我在峡谷口下车就可以了。”

“知道了！”那半妖人松开离合器，一脚大油门，吉普车颤抖着咆哮着向石屏山方向奔去，长长的车队紧随其后，掀起一条尘土翻滚的巨龙。

“石屏山和牯牛山交界的地方？他到那里去干什么？真的是为了采茶叶吗？”涂墨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浓了，但在得知他是泉公馆的人后，有些话反倒不能多问了。

半个多小时的旅途很无聊，涂墨闭上眼睛养神，手下的半妖人也很知趣，一个个缩着脑袋不吭声，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回响，单调而枯燥。

“泉公馆，苏老爷子，也就是传说中半妖人的最强战士遄蛛蛛，迪迪得力的支持者，这个卢定一跟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呢？他前往石屏山，难道是执行什么隐秘的任务？”涂墨反复思考着，尽管他是个粗线条的实心汉子，但这么多年呆在迪迪身边，也知道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

车队抵达大峡谷，鲁克跳下车，跟涂墨挥手告别。他望着车队折向南，朝白篁城驶去，微微叹了口气，他终于还是没能隐瞒行踪。

把所有的杂念都抛在脑后，鲁克启动雷鸣机夔，利用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强化身体，以惊人的速度穿过大峡谷，径直冲上了牯牛山顶。

四周一片荒凉，牒荼森林萎靡不振，全然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和活力，山顶那棵巨大的牒荼树只剩下尺许高的一截树桩，树干和枝叶早已在爆炸中化作了灰烬。

鲁克坐在树桩上，山风凌厉，劈面吹来，仿佛千万枚锋利的小刀刺上肌肤，高空的云彩以肉眼可以分辨的速度流动，不停改变着形状。

鲁克整个身心沉静下来，他觉得自己已经跟牯牛山融为一体，每一株颓废的牒荼树都成为他的一部分，就像枝叶跟树木的关系一样。“牒荼母体，你还在沉睡吗？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我是鲁克，我在呼唤你……”

尘封的记忆逐渐苏醒，无数凌乱的画面出现在眼前，一闪即逝，他能够分辨出的，只有一些模糊的人影和那个神秘的族徽。

然后牒荼母体回应了他的召唤，大地开始颤抖，泥土和岩石剧烈翻滚，牯牛山仿佛变成了一口沸腾的大锅，鲁克的身躯转眼被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黑暗潮湿的山腹中，鲁克再次见到了牒荼母体。

跟上一次相比，他粗壮了很多，差不多相当于替身的三分之二。“亲爱的鲁克，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你在沼南城还好吗，找我有什么事？”

“想要你帮点小忙——你苏醒了吗？”

“不，只是听到你的召唤，暂时醒过来，恢复的过程十分漫长，我不知道还需要多长时间。鲁克，你让我很吃惊，刚才有那么一段时间，你跟整个牯牛山融为了一体，我差点以为，我和我的子孙后代成为了你的一部分！”

“这是巧合。”

“这不是巧合，你的身体里蕴藏着惊人的力量，连你自己都不清楚，如果有一天，这种力量苏醒了，我想你将成为半妖人的神！”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我刚刚在沼南城站稳脚跟，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难题，万一处置不当，也许会把禾洲大陆推入战火中。”鲁克有些焦躁不安，牒荼母体的话在他心中投下了阴影。

“说吧，要我做什么？”

鲁克比划着手势，说了自己的设想。牒荼母体沉思了片刻，舒展开细小的树叶，喃喃说道：“我想这并不是很难，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做到。关键就在于如何合理地控制和分配能量，树木能够接受的能量……”

在第二天太阳下山以前，东湖园像刚出生的婴孩，赤裸裸地呈现在鲁克面前。大地散发出泥土的香气，山丘起伏，湖水清澈见底，一切都恢复到最原始的状态，仿佛一张空白的画布，等待他绘下最绚烂的图案。

“那个叫马蜚的半妖人很能干！”涂凤由衷地赞叹道。

曹静文扁扁嘴说：“有钱能使磨推鬼，到哪儿都一样！”

鲁克笑了起来：“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好了，马蜚的活已经干完了，接下来轮到我登场了！”他从口袋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一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极细小的种子，表皮泛起星星点点黑亮的光泽，像缩小了十倍的芝麻。

“你打算种树吗？”

“当然，庄园如果没有足够多的树木，就像不长毛发的脑袋，让人看了不舒服。”

曹静文忍不住说：“老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现在开始种树恐怕来不及了吧！”

“睁大眼睛看好吧，这将是你们毕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鲁克绕着东湖园兜了一圈，把种子随意撒在土壤中，剩下的东泼一些，西泼一些，片刻工夫就完成了播种的工作。

曹静文和涂凤跟着他四下里奔走，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浓。

“好了！”鲁克站定在土丘上，深深吸了口气，胸中涌动着莫名的欢喜。暮色四合，东湖园笼罩在朦胧的夜色中，月华和星空倒映在湖水中，仿佛隐藏着另一个神秘的世界。

“盘古，我把麒麟机夔交给你，你来控制吧！”鲁克在心中默默念道。

“没问题，我将创造奇迹！”盘古接管了他脊梁中的麒麟机夔，夔核频频颤动，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围绕着鲁克身体缓缓流动，转化为植物能够利用的生物能，通过他的双脚注入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覆盖了整个东湖园。

播入土壤的种子沉浸在生物能中，就像鱼儿被水包围，它们迅速萌芽生长，抽枝开叶，无数幼嫩的树苗破土而出，以肉眼能够分辨的速度疯狂长大。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在做梦？”曹静文情不自禁揉揉眼睛，心中的震惊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涂凤猜测说：“是一种古老的妖术吧——难道是树妖族的不传之秘万木结界？”她担忧地望着鲁克，生怕他不足以驱动如此强大的法术，好比小孩试图舞弄沉重的大铁锤，反而伤及自身。

她担心的事终于没有发生。鲁克并没有施展妖术，他仅仅是通过盘古精确地操纵能量，刺激种子加速生长。那些细小的种子是牒荼母体提供的，控制和分配能量的技巧也是他交给他的，鲁克到牯牛山去的目的正在于此！

呼吸间工夫，所有的树苗都已经长成了参天巨树，把东湖园重重叠叠包围起来，像无声的卫士，守护着这片土地。微风吹来，茂盛的枝叶彼此摩擦，沙沙作响，给寂静的夜平添了一份安详和踏实。

涂凤抛开担忧，感动地闭上了眼睛，她对自己说：“我们从不属于裸露的土地，树木和森林才是我们最好的伙伴……”

能量的涌动并没有停止，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盘古更加精确地控制着生物能的分布和运用，树木的枝条竟然像面团一样柔软，充满了可塑性，它们仿佛拥有了生命，按照鲁克心中的设想，彼此融合缠绕，建筑起一座前所未有的森林庄园！

一种心力交瘁的疲倦席卷了身心，麒麟机夔的夔化程度急速下降，盘古放弃了对能量流的控制，鲁克慢慢睁开双眼，静静注视着月光下的奇迹。

“小文，这就是我们的家，给它起个名字吧！”

曹静文思考了片刻，咬着嘴唇说：“叫辰星庄园，好不好？”

鲁克知道她想纪念的是什么，那是她已经远离的一段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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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忙了点，更新又耽误了，下一章大概凌晨2点半左右发，各位书友还是等到第二天白天再看吧，注意休息.

文涛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夜宴（1）

东九区的最高行政长官是苏泉苏老爷子，在他之下，有四名颇具权势的半妖人，分别是望族黑寡妇，贵族三足龟，将领耋猿和伏地鹲。他们先后接到接到了马蜚送来的请柬，邀请他们于黄昏时前往东湖边的辰星庄园游玩，享受丰盛的宴席，落款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卢定一。

辰星庄园，听都没听说过，东湖里长满了水葫芦，有什么好游玩的！他们本来不想去，但马蜚强调了一句，泉公馆的苏老爷子已经接受了邀请，将偕同管家苏翙亲自前往。这个消息让他们改变了主意。

黄昏时分，天边的晚霞如火如荼。黑寡妇等四人来到泉公馆，见过了苏老爷子，问起那卢定一究竟是什么人。苏老爷子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他是某个显赫贵族的后代，最近来帮我做事，你们都是他的长辈，要多多照应他。”

这已经足够了，他们不再多问下去，默契地岔开话题，陪着苏老爷子说笑。

时间差不多了，他们从泉公馆出发，沿着堵塞的河道徒步走到东湖边，那里等着一艘新造的大木船，鲁克笑容可掬地站在船头，站在他身后的是小文和小凤。苏老爷子冷眼旁观，他们先是被两名美女奴隶的姿色吸引，接着堆起笑脸跟鲁克寒暄，气氛十分融洽，就像相交多年、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他不禁拈着胡须，嘿嘿笑了起来。

这些处在金字塔上层的半妖人跟人类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马蜚把木船向湖心撑去，他双臂的力量惊人，船头哗哗破开水面，以极快的速度滑行。远远望去，碧绿的湖水仿佛一块完美无暇的翡翠，全然看不到那些令人讨厌的水葫芦，黑寡妇颇为惊奇，忍不住问道：“我记得东湖里长满了水葫芦，它们都到哪里去了？”

“我雇人全清理掉了，铡碎了埋进土里，是很好的肥料。”

“这可是非常浩大的工程啊！”

“是啊，花费了不少人力和精力，不过这样清理一下，东湖又恢复了旧观，才配得上新落成的辰星庄园！”

“真是了不起！”

说话间工夫，木船绕过了一座葱翠的山丘，形状一只倒覆的钵盂，屹立在岸边，远远望去五彩缤纷，像名贵的织锦，微风吹来，夹杂着浓郁的香气，让人闻了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三足龟动容说：“我记得那里本来是一片废墟，什么时候长满了花树？小卢子，这也是你的手笔吗？”

鲁克微微颔首，笑着说：“穿过这座山丘，就可以看见辰星庄园了！”

马蜚放下铁锚，架起跳板，一行人弃水就岸，在鲁克的引领下向前走去。两边是怪石嶙峋的巉岩，藤蔓缠绕，遮天蔽日，中间有一条狭窄的小径，弯弯折折，一眼望不到尽头。沿着小径向山丘深处走去，大约百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地上铺满了落花，积了有数寸厚，踩在上面又软又滑，像充满异国风情的地毯。抬头望去，四周高高低低长满了不知名的异树，树干有合抱粗，枝头缀满了各色花朵，层出不穷，浓淡相间，开了又落，落了又开。风吹过，无数花瓣翻飞旋转，像蝴蝶般鲜妍夺目。

香气越发浓烈了，沁入心脾，神清气爽。

众人沉醉在馥郁芬芳的花海中，心情激荡，就连苏老爷子都惊叹不已，他从未想到，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小卢子竟然把废墟变成了仙境！

鲁克用力拍了一下手掌，声音在林间回荡，震得花瓣纷纷落下，簌簌有声，如同下了一场雨。“这片树林里种的都是罕见的品种，非常名贵，不论香气还是花形，都不同于一般。”

他们穿过重重叠叠的花木，来到了一座精舍跟前。远远望去，篱落房舍光彩照人，仿佛披着一层五色锦缎，走近了才发觉，那完全是由花瓣和树枝堆砌而成的，巧夺天工，没有任何人力雕琢的痕迹。靠南有两棵参天巨树，枝叶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天然的门户，里面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庭院，溪流潺潺流过，给平静的画面涂上了一抹亮色。

“到了，各位请进！”

众人应邀鱼贯走进房舍中。正中是宽敞明亮的厅堂，后面是厨房和柴房，两旁各有三间厢房，纤尘不染，布置得十分整洁，桌椅床榻全是去皮的木料制成，高低错落有致，散发出特有的清香。抬头望去，屋顶被茂盛的枝叶所庇荫，不见天日，四壁覆盖着无数花叶，香气袭人，别具一格。

黑寡妇艳羡地问道：“这些都是你设计的吗？”

鲁克点点头，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果你看得上眼，改日我也给你的居所重新规划设计一下。”

黑寡妇眼睛发亮，急忙说道：“那真要麻烦你了！”

“呵呵，不客气，举手之劳！”鲁克冷眼旁观，黑寡妇和三足龟对一路的景观以及他精心设计的庄园十分欣赏，他们一个是望族，一个是贵族，虽然缺少主管创造的意识，但对美有一种出于本能的追求。至于耋猿和伏地鹲，他们是从底层半妖人中升上来的将领，一路上没有流露出太多的热情，显然要吸引他们的注意需要有更直接的东西。

“兜了一个圈子，一定饿了吧，我准备了一些特别的食物，想请各位品评一下！”

黑寡妇和三足龟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想知道，什么特别的食物能够跟这座庄园相匹配而不逊色，难道是刚出生的极品婴儿肉？卢定一能提供的，一定不会是寻常货色！

鲁克向马蜚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从柴房抱出几捆整整齐齐的松枝，枝叶被修剪得十分平整，长短粗细都差不多。

涂凤卷起袖子，露出雪白圆润的胳膊，把松枝按照一定的顺序堆起来，看似杂乱无章，其实遵循着某种神秘的规则。

“她在干什么？”黑寡妇问道。

“准备今天的主食。我想请诸位品尝的是熟食。小凤是烤炙兽肉的好手，西三区的涂墨品尝过她的手艺，赞不绝口。”

“兽肉？为什么不是人肉？那东西有股臊味，很难下咽的！”伏地鹲瓮声瓮气地说道，苏老爷子在场，他不便过多表露自己的不满，用兽肉招待宾客是一种侮辱，这个根深蒂固的想法由来已久。

鲁克微笑着说：“我试过，人肉的味道远不及兽肉，诸位尝过就知道了。”

这句话引起了众人莫大的兴趣，在他们的心目中，人肉才是至高无上的美味，只有那些年老体弱的病残半妖人才会猎食野兽，那意味着他们离死亡已经不远了。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夜宴（2）

涂凤点燃松明，伸进柴堆的缝隙里，燃起摇曳的篝火。一开始，火苗像刚出生的婴孩，没什么力量，但随着松脂受热熔化，火焰越烧越旺，吞噬了整个柴堆，红热的松枝劈啪作响，爆出无数火星，随着夜风冉冉升向天空。

马蜚把一头洗剥好的野猪摔在石板上，用粗长的尖木棍从尾尻插入，鼻腔穿出，固定在篝火上方，涂凤站在一旁缓缓转动野猪，耐心控制着火候，不时添加一些松枝，让篝火燃烧得更旺。

鲁克解释说：“这是今天早上在石屏山捕获的赤毛松猪，它跟普通的野猪不同，终年生活在松树林中，靠吃松果、松蕈和植物的地下块茎为生，肉质有一种天然的香气。宰杀以后，小凤用岩盐内外擦拭了一遍，略微腌制几个小时，等肉收紧了，再上篝火烤炙，控制火候，到七八分熟就可以吃了。”

一股股诱人的香气在庭院里飘散，伏地鹲不禁咽下一大口唾液，心中嘀咕道：“怎么这么香？到底是猪肉本身的香气，还是松枝燃烧的气味？”他突然对平时不屑一顾的兽肉产生了期望。

这头赤毛松猪体型颇为肥硕，里外受热不匀，生熟不一，需要边吃边烤。涂凤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向马蜚点点头。马蜚大步上前，双手握住尖木棍，手腕用力，把松猪抬离了火焰，涂凤操刀，挑背脊和腿部的熟肉，飞快地剖成薄片，整齐地码在芭蕉叶上。

曹静文端出准备好的酱汁，均匀地涂抹在烤肉表面，笑着说：“颜色深的一种是蒲松汁，浅的一种是酸蒂汁，各有不同的风味，趁热吃最合适不过了。”她人长得美，声音清脆悦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奶奶的！”耋猿硬把目光从曹静文身上移开，岔开五指，抓起一片烤肉，正要往嘴巴丢去，突然意识到苏老爷子还没有动手。他的手臂僵硬住，汁水沿着手腕滴下来，神情显得既狼狈又尴尬。

黑寡妇他们都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装出一脸的同情。

苏老爷子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一片烤肉，慢条斯理放进嘴里。肉经过了短时间的腌渍，质地紧致，烤炙的火候恰到好处，熟而不老，松脂特有的清香渗透进每一缕纤维组织，再配以甘爽可口的酱汁，由弱到强有层次地刺激着味蕾，令他食欲大开。他频频掀动眉毛，渐渐领悟了鲁克的用心。

耋猿这才把烤肉丢进大嘴里，才咀嚼了几下，不同的滋味纷至沓来，熟肉自身的味道，酱汁的味道，肉和酱汁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对长期茹毛饮血的半妖人来说，就像突然置身于天堂。

没有更多的语言，众人一起动手，狼吞虎咽，把第一批烤肉全部吃下肚去，连碎屑都没有放过。伏地鹲意犹未尽，叫道：“还有吗？”

“马上就好！”这一次，涂凤挑选猪头、后颈、前胸、尻尾上的活肉，垂直纹理批削成条状，用芭蕉叶装了奉上来，然后是洗刷极其干净的内脏，心，肝，肺，肠，切成大小不等的薄片，最后是猪舌、猪耳、猪尾、蹄筋之类的有嚼头的部位。

只有两种酱汁，蒲松汁和酸蒂汁，配合赤毛松猪不同部位的肉和组织，滋味却各不相同。苏翙在赞赏之余悄悄撕下一片不沾酱汁的烤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虽然也是别有风味，但跟沾了酱汁的相比，味道的层次和强度要逊色很多，不能相提并论。

“原来关键就在于那些酱汁！”他暗暗点头。

宴席的最后，涂凤把骨架上的碎肉剔尽，用刀背敲裂了，丢进一口铁锅，加水煮沸，撇去浮沫，洒上大量的石蒜和圆葵，原本乳白色的汤水一下子变得澄清透明，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就像施展了魔术一样。

一人一碗热汤，洒上少许岩盐，不需要额外的调味品，这已经足够了。汤水滋润着五脏六腑，石蒜和圆葵去除了烤肉的燥热感，众人觉得神清气爽，仿佛亲身经历了一场涅槃。

在璀璨的星空下，清凉的晚风中，辰星庄园的夜宴临近了尾声。美食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东九区半妖人的头面人物从此对熟食和兽肉有了崭新的认识，最嫩的婴儿肉已经不是美味的标准，取而代之的是辰星庄园小凤的烤肉。

在苏老爷子的授意下，苏翙招呼黑寡妇他们先走一步，马蜚开车送他们从另一条线路离开了辰星庄园，庭院里恢复了最初的宁静，只剩下鲁克席地而坐，敞开胸脯仰望着星空。

“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苏老爷子饶有兴致地问道。

“在人类的世界，有一句古话，叫食色性也，意思是饮食和交配是人的本性，我想对我们半妖人来说，同样适用。”

“所以你选择了用美食来引开公众的注意力？”

鲁克点点头，说：“能不能起效果，这还是个未知数，未来的一段时间才是关键，我希望黑寡妇他们能起到预想中的作用。”

“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之后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

“我尽量作了周密的设想，也准备好了相应的对策，不过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这种几率很小……”

鲁克说得很委婉，苏老爷子能够理解，毕竟满饭好吃，满话难说，但他不可能预料到，参与这个计划的还有一台超级电脑——盘古！

“不管今后的几天会发生什么，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你的辰星庄园将成为东九区乃至整个沼南城的焦点。趁着这里还能保持安静祥和，我要多享受一阵，小卢子，介意我借宿一晚吗？”

鲁克笑了起来：“苏老爷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我觉得脸上有光！”

苏老爷子站起身来，活动一下手脚，说道：“别说这些油嘴滑舌的客套话，来，带我四处走走，顺便告诉我所谓周密的设想和相应的对策具体是什么。”

……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六十五章 海东青（1）

最先邀请鲁克的是耋猿和伏地鹲。

他们都属于一根肚肠通到底的半妖人，几句招呼的话打过后，就开门见山，十分坦率地告诉他，自从吃过辰星山庄的美味烤肉后，他们回去也尝试了很多次，但无论如何也达不到那天晚上的水准，希望他能够把烤肉的技巧传授给他们。

一切都在鲁克的预料中，他愉快地回答道：“当然没问题！”

他就这样轻易博得了耋猿和伏地鹲的好感。

耋猿立刻派人去辰星庄园把涂凤接来，涂凤按照鲁克的吩咐，带来了赤毛松猪和酱汁。她把烤肉的方法和技巧详细地教给他们的厨师，并且手把手做了示范，再次重现了耋猿和伏地鹲念念不忘的美味。

接下来的时间里，耋猿大口大口灌着烈酒，赤裸着身体，把粗大的猪骨拗断，吮吸着滚烫的骨髓，伏地鹲絮絮叨叨回忆着他从一个下层半妖人升到将领的过程，一忽儿慷慨激昂，一忽儿沉痛悲壮，到鲁克告辞离开的时候，他们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鲁克留给他们一些蒲松汁和酸蒂汁，装在橡木小桶里，保持着天然的风味。他相信，这些酱汁将把他们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比任何誓言都让人放心。

接下来是黑寡妇和三足龟。

他们的交接鲁克的过程更符合人类的礼仪，迂回试探，文质彬彬，围绕着鲁克的身份和经历大做文章，很少谈及自身。当那些客套话娴熟地从他们嘴里流出来的时候，鲁克禁不住想放声大笑。但是他强忍住了。

他们要求的也更多，除了跟耋猿和伏地鹲一样，希望得到小凤的指点外，对辰星庄园也流露出恰如其分的羡慕。鲁克于是顺水推舟，说如果他们信得过的话，他可以提供详细的图纸，只要照着图纸施工，也可以建造出同样的庄园来。

得到鲁克的承诺后，他们仍不满足，希望鲁克能透露酱汁的配方和调制方法。这一次，鲁克拒绝了，他说他打算靠蒲松汁和酸蒂汁狠狠赚上一笔，为了建造辰星庄园，他欠苏老爷子四千个单位的聂伦塔，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收回的话，苏老爷子会不高兴的。

黑寡妇和三足龟对视了一眼，恍然大悟，原先的疑惑尽数烟消云散，鲁克建造辰星庄园，邀请他们赴宴，并毫无保留地交会他们烤肉的方法，归根到底都是为自己打算。他准备出卖烤肉专用的酱汁，迅速积累起财富，苏老爷子是他的靠山，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真是个精明能干的奸商，比那些奴隶贩子更有眼光。这是他们对鲁克的评价。

就这样，烤肉迅速席卷了整个东九区，成为万众瞩目的热点，只要尝过这种美味的半妖人，从此就失去了对人肉的兴趣，他们孜孜不倦猎杀赤毛松猪，研习着烤炙的方法。一些头脑灵活的半妖人，甚至把试验对象扩展到麋鹿野牛等其他草食性动物，他们惊奇地发现，赤毛松猪并不是唯一的选择，只要处理得当，鹿肉和牛肉也具有不同的风味。

唯一令他们感到遗憾的是，缺少珍贵的蒲松汁和酸蒂汁，烤肉的味道会逊色很多。

时机已经成熟了，鲁克适时地推出了他的酱汁买卖，就设在奴隶贩卖场的旁边，开张第一天，生意就异常火爆，半妖人一拥而上，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三大桶酱汁抢购一空。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也都是这样。第五天，鲁克就占据了集市的最佳位置，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店铺，卖出整整五大桶酱汁。

在新买卖的冲击下，奴隶市场迅速萎缩，大量用来充当食物的奴隶成了滞销货，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兽肉，半妖人不用去遥远的石屏山打猎，只要少许聂伦塔，就能在东九区的集市上买到新鲜的猎物。

现成的兽肉和酱汁促成了另一种产业的兴起，那就是烤肉加工。

一些手艺特别出众的半妖人，选购上好的兽肉，佐以蒲松汁或酸蒂汁，现烤现卖，同样只要少许聂伦塔就能够一饱口福，省去了烤炙的工夫，很受大家的欢迎。

操纵整个烤肉市场的人是鲁克，他垄断了酱汁的调制和销售，聂伦塔像听到召唤一样，争先恐后涌进他的口袋里，他迅速成为东九区最富有的半妖人之一。

鲁克向他们树立了榜样，不需要冒风险打草谷，不需要忍受种种残酷的训练，只要有好的创意，把握住机会，也能够获得成功，拥有数不胜数的财富。

也有不少半妖人眼红鲁克的际遇，但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在鲁克贩卖酱汁的店铺上，刻着东九区最高行政长官苏老爷子的族徽。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打破鲁克的垄断，但这又谈何容易，蒲松汁和酸蒂汁的配方是一个秘密，无论怎样试验都不可能制出一模一样的酱汁来，他们只能艳羡地看着鲁克一天天富裕起来。

不再有人提向人类发动全面进攻，烤肉和酱汁占据了他们的心思。苏老爷子的目的达到了，鲁克只花了一个月时间，就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并且除了苏老爷子和苏翙外，没有人意识到烤肉市场崛起的真正原因。

但是始料未及的问题突然涌现，鲁克面临着新的挑战。

这一天，苏老爷子来到辰星庄园拜访鲁克，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海东青的半妖人？”苏老爷子品尝着曹静文奉上的热茶，频频掀动雪白的眉毛。

“海东青？是不是那个奴隶贩子的首脑？”鲁克对这个人有印象。

“是的，七手海东青，他一度是东九区最富有的半妖人，后来被你代替了。他很不甘心，专程向我告状，说你的所作所为破坏了半妖人的传统，罪大恶极，迟早会把我们引上绝路的。我暗示他不用担心，你是我的人，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下，他才悻悻地离开了。”

鲁克隐约感到一丝不安，他没有插话，静静地等着苏老爷子继续说下去。

“由于受到烤肉的冲击，海东青手头积压了大量奴隶，他为了收回成本，杀死了一部分，请人制成烤肉，涂上你的酱汁，据说销路很不错。”

鲁克的心怦地一跳，这绝不是他的本意！“味道怎么样呢？”

“苏翙尝过了，他说不及赤毛松猪，跟麋鹿肉和野牛肉差不多，趁热吃的话还不错。苏翙的口味很挑剔，他说不错，那就可以算美味了。”

鲁克故意轻描淡写地说：“这么说海东青为他的滞销货找到了脱手的机会。”

“问题不这么简单。海东青是中六区鼌江川的亲信，鼌江川是强硬的主战派，这次打草谷失利后，他第一个要求向人类发动全面的战争。”

鼌江川是亢明子的左臂右膀，掌握着沼南城左右的土地。他是强硬的主战派，那么亢明子呢？鲁克看了苏老爷子一眼，却没有多问。

苏老爷子放下茶杯，摇摇头继续说下去：“这些天来兽肉的消耗量很大，石屏山附近，已经不大能捕到赤毛松猪，就连麋鹿和野牛都不像从前那么常见，有些贩卖兽肉的半妖人，甚至长途跋涉，去大沼原打猎。在这种情况下，海东青的奴隶就成了抢手货。他乘机怂恿东九区半妖人投奔鼌江川，向人类城市发动进攻，掳走妇女和小孩，制成美味的烤肉，一雪溃败的耻辱。”

“才有些平息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了，不少下层半妖人听从了他的蛊惑，纷纷前往中六区，他们大多是上次打草谷留下的精锐部队，我损失不小。”

“现在怎么办？”鲁克敏感地察觉到苏泉和鼌江川之间的矛盾。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六十六章 海东青（2）

“我已经让耋猿和伏地鹲暂时封锁了前往中六区的道路，你帮我把海东青解决掉，要干净利落，一劳永逸。”苏老爷子挥了一下手，这个动作表露出他的决心。

鲁克明白苏老爷子的意思，他点点头：“我今天晚上就去找他。”

“你可以在四景街最西面的一幢楼房里找到他，那是奴隶贩子的大本营。”苏老爷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指尖敲着杯沿，“对了，这是什么茶叶？颜色和味道都不错！”

“路过石屏山，从一棵野生的茶树上采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小文，去拿一包来给苏老爷子。”

曹静文答应一声，从隔壁的房间里拿了一大包茶叶过来，恭恭敬敬放在苏老爷子面前。

苏老爷子凑到鼻尖前嗅了一下，站起身说：“让马蜚送我回去，你好好准备一下，我等你的好消息。”

鲁克把他送上车，目送他离开，然后径直穿过迷宫一样的树林，来到树影绰绰的土丘上，俯瞰着澄澈如镜的东湖。阳光斜照在湖面上，泛起鳞鳞的波光，晃得耀眼，就像他紊乱的心情。

“事情发展到今天的地步，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从一开始我就怀有私心，转移公众的注意力有很多办法，我选择了饮食，其实想以此为契机，改变人类和妖怪奴隶作为二十四小时保鲜食物的命运，进而是半妖人走上文明的道路，没想到……”

盘古在他心中说道：“现在及时采取措施还来得及。”

“我的心情很糟糕，人类也许会沦落到奴隶不如的地步，甚至像猪羊一样圈养，连尽有的一点点自由都被剥夺，这不是我的本意。也许苏老爷子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能……”鲁克看到了未来的景象，这让他感到沮丧。

“办法总还是有的，比如说，可以让人肉变得很难吃，或者大幅度降低兽肉的价格，毕竟单位重量的肉，奴隶比麋鹿野牛之类要昂贵得多！”

“这可行吗？”仿佛沉沉黑夜被闪电划过，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光亮，却让他看清了道路。

“你记不记得妖怪族是怎样解决食物危机的？他们的数量实在太多，无论是捕猎还是袭击人类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因此郑蔚采用基因技术改造野生动物，筛选出繁殖快、生长期短、肉质鲜嫩、体型庞大的尨猪和狡羊，进行大规模养殖，据说从头到脚各个部位都能食用，味道还相当不错。”

“你的意思是……”

“猎城已经被牒荼森林摧毁了，妖怪族失去了他们最重要的食物来源，被迫向人类做出有限的妥协。不过我相信，郑蔚还保留着一定数量的尨猪和狡羊作种，只是由于某些原因，不能大量繁殖。”

“看来我有必要到妖怪族的地下王国去走一趟了！”

“在解决了海东青的危机后吧。鲁克，既然苏老爷子已经发话了，你就不要手软，把这些奴隶贩子全部杀死，他们罪有应得！”

“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正好我也是这样打算的……”鲁克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当天深夜，鲁克悄悄离开了辰星庄园，借着夜色的掩护，像幽灵一样来到了奴隶贩子的大本营。那是一幢古老的公寓楼，六层高的水泥建筑，外表坑坑洼洼布满了弹坑，顶层已经被掀去了，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有人影晃动。

鲁克闭上眼睛，全身心感受着空气的振动，他“看”见在楼道的阴暗处，隐藏着一个手持枪械的半妖人，正不停跟瞌睡作斗争，下巴垂到胸口，又努力抬起来，打哈欠揉眼睛，想睡又不能睡，十分痛苦。

“看来那些奴隶贩子的警惕性很高，在自己的城市里，都不忘站岗放哨。”鲁克慢慢挪动脚步，蹩近楼道口，右手一抬，手指闪电般窜出，缠住那哨兵的头颈，猛力一拧，颈椎硬生生转了三百六十度，发出“咯”的一声轻响。

他抽搐几下，失去了意识。鲁克把尸体小心翼翼地放倒在地，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上去。

二楼的房间门户大开，三个奴隶贩子席地而坐，你一口我一口灌着烈酒，醉醺醺地交流彼此的生意。

一个说：“自从东九区开始风靡烤肉，我们的生意就越来越难做了，那些老弱病残的奴隶，根本就卖不出去，要不是海东青大人想到可以把他们制成烤肉，我们要损失一大笔聂伦塔了。”

另一个说：“现在损失的也不少！一个奴隶身上能有多少肉，卖鹿肉牛肉的价钱，我们亏大了！”

“别担心，海东青大人说那个叫卢定一的家伙破坏了我们半妖人的传统，罪大恶极，他迟早会把他和他的烤肉一起清理掉的。”

“不会吧，卢定一是泉公馆的人，他的店铺上有苏老爷子的族徽。”

“苏老爷子又怎么样，他已经老了，不再是当年半妖人的最强战士，只要鼌江川大人打个招呼，谅他也不会再护着卢定一！”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卢定一可不是一般的精明，怎么就被他想出烤肉来，不到一个月工夫，赚到的聂伦塔是我们辛苦一年都赚不到的……”

第三个奴隶贩子突然插嘴说：“我总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苏老爷子虽然是最高行政长官，但他一向不过问东九区的具体事务，这一次全力支持卢定一，其中一定有什么内幕！那个卢定一，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鲁克不想再听下去了，他侧身闪进房间，三根手指同时窜出，疾如闪电，狠狠地贯穿了他们的心脏，但只有两名奴隶贩子气绝身亡，第三人迅速操起一把黑沉沉的短枪，对准鲁克扣下了扳机。心脏并不是他的要害！

枪声震耳欲聋，五枚子弹同时飞出枪膛，鲁克的身体突然像面团一样拉长，左右摇摆着，子弹插着衣服射进对面的墙中。与此同时，又一根手指窜出，从天灵盖深深钉进了对手的头颅中，这一次，他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六十七章 海东青（3）

“真是个棘手的家伙，给我惹了大麻烦！”鲁克把手指收回来，弯腰从尸体手里拾起沉甸甸的短枪，只有手掌那么长，没有准星，五根枪管成梅花行铸在一起，从头部截断，增强射击威力。这是近距离的武器，不讲求精确度，类似于短刀或匕首。

鲁克握住枪柄，食指触到扳机上锋利的血刺，手一松，把短枪丢在地上。他抬头看看对面墙壁上的弹孔，心想：“这是一个凝血者还是病毒携带者，或者是从未听说过的新型半妖人战士？鲁克，你要小心，千万别给子弹射中！”

枪声惊动了奴隶贩子，公寓响起慌乱的脚步声和枪支的上膛声，有人在大喊大叫：“敌人来了，快，操家伙！”这一切就像二十年前的枪战片。

“潜入和暗杀失败，还是明当明战斗吧！”鲁克五指同时射出，穿透了墙壁，刺进一名半妖人的胸膛中，连皮带肉剜出一个通透的大窟窿，紧接着，他双脚一蹬，轻易撞破水泥楼板，跳到上一层房间里，开始疯狂的屠杀。

体内的血液全部沸腾起来，他不再隐藏行踪，浴血杀戮令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鲁克仰天大吼一声，一直传到公寓楼的最顶层，穿云裂帛，响彻宵汉。整个东九区都被惊动了，半妖人从睡梦中惊醒，纷纷翘首眺望四景街西面，奴隶贩子聚集的地点。

是谁胆大妄为，敢惹上他们！要知道，这些奴隶贩子的后台可是中六区的鼌江川！

在月光和星光之下，一名面如冠玉的颀长男子站在楼顶边缘，宽松的衣衫猎猎当风，脸上似笑非笑，长头发扎在一起，狂野和儒雅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统一。

海东青恭恭敬敬说道：“苏老爷子的人来了，不知道是苏翙还是苏邓。”

那男子摆摆手说：“不是苏翙，也不是苏邓，苏老爷子手下有了第三个高手，我想应该是那个神秘的卢定一。”他的声音温和而镇定，就像屋檐的雨水，滴落到石板中。

“卢定一？那个做酱汁买卖的生意人？”海东青吃了一惊。

“他像彗星一样崛起，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我希望，他不要也像彗星一样消失……海东青，下面那些都是你的手下吗？”

“是的，跟我一起走南闯北，贩卖奴隶的伙伴。”

“你得重新物色人选了。”

“他们……他们……”海东青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如纸。

一个冷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们全死了！海东青，现在轮到你了！”

海东青猛地转过头，看到了卢定一的身影，仿佛从地狱中走来的死神，俊朗的脸上充满了嘲讽和兴奋。他不禁颤抖起来。

“海东青，贩卖奴隶你是一把好手，但说到底，你只是一个投机取巧的生意人，算不上是一个冷静的战士，这也正是你没法更进一步的原因。好吧，你走吧，去向苏老爷子道个歉，就说是我恳请他高抬贵手奇Qisuu.сom书，放你一条生路，你会像狗一样夹着尾巴逃回中六区的，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东九区。”

海东青如释重负，他飞奔几步，突然从楼顶跳了下去，背上张开一对硕大的翅膀，像怪鸟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鲁克没有追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神秘男子吸引住了。

“你是谁？为什么口气这么大？”

“你不认识我？对你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这次我到东九区来，一方面是会见苏老爷子，向他打个招呼，请他原谅海东青的胆大妄为，另一方面就是特地想见见你，东九区的传奇。”

“你是中六区的鼌江川？”

“不，不是！”那男子笑了起来，“看来你对半妖人的上层社会一无所知！告诉我，你是不是小到大一直生活在沼南城？怎么竟然会不认识我？关于你的一切资料，最早只能追述到牯牛山救了涂墨一命，你是没有过去，还是竭力想隐瞒过去？”

鲁克感到莫大的威胁，一股寒意从脚底心升起。他暗起杀心，冷冷说道：“既然你是海东青的同伙，我就不客气了！”

“海东青的同伙？哈哈，他有什么资格当我的同伙！”

雷鸣机夔和能量铠甲对半妖人没什么效果，鲁克启动麒麟机夔，让固化能量扩散到全身，极度强化肉体，突然化作一道残影，迂回着向对手冲去。

“咦！”那男子惊奇地叫了一声，张开左手，准确地抓住了鲁克的右拳。残影全部消失，鲁克的身体出现在他身前，左手五指并拢，由下而上插向他心脏要害。那男子把身体一侧，微微抬起上臂，把他的手掌牢牢夹住，化解了鲁克的第一波冲击。

鲁克知道这一拳一掌的速度和力量，对手的实力由在苏邓之上，他究竟是什么人！时间已经不容许他多思考了，鲁克闷哼一声，腰板后仰，一个凌空倒翻，能量场从四肢中喷涌而出，稳稳停留在半空中。

“好厉害，难怪苏老爷子派你来！”那男子收起了笑容，神情严肃起来。

“盘古！”鲁克暗暗叫了一声，麒麟机夔的夔化程度急速飙升，突破百分之五十，与此同时，他开始计数：“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难得遇到这么强劲的对手，我就陪你玩玩吧……”

鲁克不等他把话说完，改变能量场的方向，像炮弹疾射过去，双臂同时使出了螺旋手，一正一反，一上一下，搠向他胸口和小腹，激起的气流像利刃一样，撕开了对方的衣服。

那男子的身材略有些瘦削，胸口皮肤白得耀眼，肌肉的线条不是很明显，很难想像，这样的身体竟然蕴藏着惊人的力量，能挡住鲁克的全力一击。“竟然是苏邓的绝技螺旋手！”他被迫显露实力，从胸腹间抽出七根灰白色的触手，张牙舞爪，牢牢缠住了鲁克的双臂。

螺旋手急速向前突进，以惊人的速度向反方向旋转，摩擦着触手的表皮形成高温。但那男子恍若不觉，借着鲁克的冲劲，双脚离开了地面，整个身体飞到了楼房之外。

二人停留在半空中，脚下是没有着力处的虚空，鲁克依靠麒麟机夔释放出的能量场支撑住身体，但那男子是怎么做到的？他心中的寒意越来越盛了。

“就连苏邓也使不出这种程度的螺旋手，你可真让人吃惊呀！”那男子慢慢收紧触手，逐渐向鲁克延伸，缠住了他的腰肢。

“六十九、七十、七十一……鲁克，你还有一次进攻的机会！”盘古焦急地提醒他。

“嘿嘿，在浮空状态，看你怎么抵挡能量攻击！”鲁克有意识地把麒麟机夔释放出的充沛能量引入雷鸣机夔，压缩到极限，猛地释放出来。以他的小腹为中心，一个蓝紫色的能量球急速膨胀，把坚韧的触手硬生生推开，无数手臂粗细的电流争先恐后钻进对方的身体里，无处宣泄，那男子猝不及防，手脚发麻，暂时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好机会！”鲁克再次使出了螺旋手，这一次，他向手臂中灌注了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在手掌旋转着插入对方胸口的同时，能量挤入五脏六腑，突然爆炸。

一道耀眼的白光亮起，那男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向地面，整个身体没入土壤中，消失了踪迹。

“终于结束了，这是我碰到最强劲的对手！”鲁克松了口气，关闭了机夔系统，能量场逐渐消失，他双脚落地，疲倦地蹲了下来。

“他只是一时大意，并没有使出全力。鲁克，快走吧，我总觉得并没有结束，你没有继续作战的能力了，快走！”盘古不停催促着他。

鲁克看了一眼那男子消失的地方，竭力挣扎着向辰星庄园走去。

他需要休息。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亢明子来访（1）

“小卢子，有客人来了！”曹静文仰起头叫道。

鲁克坐在花树的枝丫间，眺望波光粼粼的东湖，惬意地喝着茶，这个时候要敷衍客人，实在是有些煞风景。

“是谁啊？”他的视线恋恋不舍，还徘徊在湖光山色之间。

“是苏老爷子和一个陌生的男子。”

“苏老爷子啊！”鲁克这才记起还没有向他报告昨天晚上剿灭奴隶贩子的经过，他急忙跳下树，把茶杯塞进曹静文手中，急匆匆赶到庭院里。当苏老爷子和那陌生男子映入他眼帘时，鲁克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小卢子，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位是亢明子。”

“亢明子？”鲁克吃惊不小，他转向苏老爷子，“那么海东青……”

“这完全是一个误会。”亢明子咳嗽可一声，解释道，“鼌江川是激进的助战派，他自作主张，命令海东青吸收东九区的半妖人到中六区去，准备训练一支精锐的部队，向人类发动进攻，海东青会错了意，居然挖起了苏老爷子的墙角，他是自讨苦吃。这次我到东九区来，就是特地苏老爷子解释，免得伤了东九区和中六区的和气。”

苏老爷子接着说下去：“现在误会已经消除了，海东青已经回中六区去了，有生之年，不会在踏进东九区半步。小卢子，你是当事人，所以亢明子特地要来跟你说一声。”

亢明子微笑着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你昨天的表现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苏老爷子，他的实力，恐怕还在苏翙和苏邓之上。”

“一代新人换旧人，我们都老了，该是年轻一代崭露头角的时候了！”苏老爷子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没有流露出震惊的神情。

“姜还是老的辣，呵呵……”亢明子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赞道：“好茶，跟石屏山雨前红龙相比，各有特色。”

“如果亢明子大人喝得惯，我让小凤给你包上一包。”

“那真是太好了，地下巢穴阴暗潮湿，喝些热茶可以去处湿气。”亢明子放下茶杯，切入正题，“这次我拖着苏老爷子到这里来，其实是抱着私心的，一来想观赏一下辰星庄园，尝尝东九区引以为傲的烤肉，二来想跟你聊聊，听听你对上一次打草谷失利的看法。”

鲁克沉着地说：“亢明子大人这么说，我受宠若惊了。这样吧，准备烤肉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们先到辰星庄园里走走，看看东湖的景色。”

亢明子点点头，招呼苏老爷子说：“一起去吧，人多热闹一点。”

三人离开了庭院，沿着隐约可见的小路向东湖边走去。两旁繁花璀璨似锦，落英缤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越接近东湖，香气逐渐变淡，湖水的气息填充进来，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转换。

他们沿着湖岸向前走去。

“在对待人类和妖怪族的态度上，上层的半妖人分成两派，一派是主战派，以我为首，一派是温和派，以苏老爷子为首。”

鲁克的心突地一跳，亢明子终于切入正题了。

“这次对西昆市的偷袭行动是我提出的，主要目的是摸清γ射线枪的数量和分布，次要目的是摧毁它们。石癍蝎把事情弄砸了，自己丢了性命不说，还拖累了二百多弟兄，幸好他回不来，否则的话，我会抽他的筋，剥他的皮。”即使在说狠话的时候，亢明子依然保持着一贯的温文儒雅。

“根据我们的情报，军方研制γ射线枪的上尉李洪波已经死了，大规模制造和改良射线枪成为了技术上的一个难题，在他们攻克这个难题以前，我们有必要向人类发动进攻，消灭他们的主力，否则的话，一旦γ射线枪能够装备到单兵，半妖人的末日就来临了。”

“这就是我坚持开战的理由。但是苏老爷子不这么认为，他说你有充分的理由说服我。”亢明子停住了脚步，面对着鳞鳞波光，自言自语说，“跟鼌江川不同，我不是狂热的好战分子，小卢子，我很期望你说服我——半妖人需要时间发展，现在还没有必胜的把握！”

这才是亢明子来到东九区的真正目的，要么说服苏老爷子，要么被苏老爷子说服！苏老爷子没有亲自向他解释，而是选择了鲁克。他为什么这么做？鲁克百思不得其解。

“不立刻开战的理由有三个。第一，我们在数量和武器上处在下风，第二，人类和妖怪族已经达成了同盟，第三，比起战争，有更好的办法解决假想的危机。”

“假想的危机，呵呵，亢明子，你听清楚了吗？”苏老爷子觉得很有趣。

亢明子也笑了起来，从来没有半妖人敢这么大胆跟他说话。“人类不是有一句老话嘛，叫宜未雨绸缪，勿临渴掘井。好吧，既然你这么说，请问所谓更好的办法指什么？”

“试图摧毁射线枪或者主动挑起战争，只会表露我们对射线枪的恐惧，加强人类的信心。他们将成百上千倍地追加投入，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开发出适用于单兵作战的射线枪。”鲁克联想到了牒荼子体的进化过程，思路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如果亢明子大人放心的话，就交给我来办吧。我想我有办法解决γ射线枪对我们半妖人造成的威胁。”

“好吧，你真的说服了我。”沉吟了片刻，亢明子终于说道，“不过空口白话，我不能相信你，我会继续集结军队，加强备战，这大概需要三个月时间。如果三个月后，你不能实现诺言，那么就请苏老爷子说服温和派，加入到战争的行列中来吧！”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六十九章 亢明子来访（2）

苏老爷子慢吞吞地说道：“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亢明子，你这么做有没有征求迪迪的意见？”

“迪迪？我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他了，他把自己关在地下巢穴中，说是要潜心研究进化到第三阶段的方法，地面上的一切事物，都交给我处理。”

“原来是这样……”苏老爷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看着鲁克，认为这一次考验比前两次更加艰巨。

他们沿着东湖岸边走了一段，然后折进树林，踩着软软的落花回到庭院中。

马蜚和涂凤已经做好了烤肉的准备，他们一边动手，一边由鲁克详细介绍了肉的前期处理，烤炙的方法，酱汁的特色——这一长串话他已经重复过很多遍，驾轻就熟，节奏和时间都把握得恰到好处，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第一批烤肉恰好完成，包在芭蕉叶里，涂上了浓稠的酱汁。

亢明子品尝了这享誉东九区的美食，轻描淡写地说：“果然像传闻里那样美味，我想不同的肉配合不同的酱汁，应该会组合出很多种特别的味道。”

他绝不是一个享乐主义者，对感官的刺激毫不在意，尝了一片烤肉，就停下了手，这样寡欲的人一般拥有坚韧的神经和强大的自制力，鲁克暗暗提醒自己要留神。他微笑着解释说：“我做过很多尝试，只有两种酱汁最适合跟烤肉一起食用，蒲松汁和酸蒂汁，能消除干涩的口感，突出肉本身的风味。”

“你就是靠这两种酱汁发财的？”

“是的，在东九区，这两种酱汁供不应求。”

“这叫做垄断吧，真是个聪明的生意人！为什么其他半妖人不能制造出酱汁？”

“他们不知道配方。改良酱汁是容易的，只要增减原料，改变调治的手法就能做到，但要从零开始创造酱汁，工作量非常大，一般需要几代人的努力。”

亢明子意味深长地说：“你有苏老爷子撑腰，应该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保持这种垄断，不过小卢子，我劝你尽早公开酱汁的配方，这种做法不符合半妖人的传统，破坏传统，会遭到众人敌视的。”

这是第二次提到破坏传统，第一个如此谴责他的人是海东青。鲁克没有回答，但苏老爷子忍不住反驳道：“传统真的那么重要吗？望族的传统，不同样被我们颠覆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从传统的颠覆者变成了维护者？”

亢明子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诘难，他把烤肉推在一边，站起身来说：“我并不认为卢定一能够跟当年的迪迪，我，或者你相提并论。他很强大，昨天晚上我已经领教过了，但他并没有强大到足够跟千军万马对抗。个人是渺小的，你我都清楚这一点，这也正是为什么我们只能局限在沼南城一带，而人类可以占领禾洲大陆的其他广袤土地！”

他注视着鲁克，一字一句地说：“我并不看好你，你最好用行动向我证明自己的能力。杀死了苏邓，杀死了苏标，歼灭奴隶贩子，以最快的方式积累起财富，这些还不够！”

苏老爷子的脸色阴沉下来，他不喜欢这个话题。

“如果我消除了γ射线枪的危机，那你是否能改变对我的看法？”鲁克沉着地问道。

亢明子笑了起来：“我会对你刮目相看的！”他挥挥手，转身离去。

苏老爷子跟了上去，二人穿过重重叠叠的花树，走出辰星庄园，来到他们熟悉的半妖人世界里。

“昨天晚上你们交手了？”苏老爷子终于忍不住问道。

“是的，那是我盼望已久的战斗，全力以赴，畅快淋漓。”

“结果怎么样呢？”

“他使出了苏邓的绝技螺旋手，我动用了七条触手，明明制服了他，但不知怎么搞的，一个不留神，吃了点小亏。卢定一很厉害，论单打独斗的实力，绝对可以排进前十位。”

“你对他的评价这么高，他知道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

“怎么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就像从地下突然冒出来，一个没有过去的强大战士，你竟然能毫无保留地信赖他？”亢明子觉得很费解，苏老爷子一向精明而谨慎，怎么在这个问题突然犯起了糊涂？

“我看人一向很准。他会给半妖人带来改变，为此我很期待。”

“这是你的看法，还是迪迪的看法？”亢明子从他的话里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味，他收住脚步，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苏老爷子轻松地说：“小卢子是我的人，我栽培他，给他机会证明自己，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够出人头地。半妖人太需要英雄了！”

“就连他杀死了苏邓也不在乎？”

苏老爷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咬着牙齿说：“苏邓这小子，自不量力，他担心小卢子威胁到他的地位，试图在凤尾山一线天口偷袭他，结果反而丢了性命……”

“你不打算为他报仇吗？”

“从他违抗我命令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我的儿子，我不会为他做任何事情的！”

“为了一个陌生人，牺牲自己的儿子，那个卢定一究竟是什么人呢？你有事情瞒着我，是不是？”

苏老爷子一脸的疲倦，他停住脚步，摇摇头说：“我已经老了，犯不着再跟你们勾心斗角，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回去吧，离开东九区，这是我养老送终的地方，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亢明子的身影消失在他视线外，苏老爷子突然觉得浑身乏力。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卢定一真的值得信赖吗？他会不会在亲手缔造沼南城的恶梦？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七十章 机器森林（1）

凤凰山经历了战火的洗礼，整整五十年后才恢复了元气，山头长满了粗细不一的树木，开始着新一轮的生存竞争。阳光，雨露，养分，争夺的胜利者才能成长为参天巨树。

鲁克来到大峡谷的入口，两旁是高耸入云的峭壁，中间一条崎岖的小路蜿蜒延伸，越向前越宽阔。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凤凰山大峡谷，绵延三百多里，隐藏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洞穴，它们中的一些，一直通往漆黑神秘的地下，连接着妖怪族的地下王国。

鲁克迈开修长的双腿，向大峡谷的深处走去。

阳光变得暗淡，湿气很重，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四周回荡，没有鸟鸣，没有野兽出没，一片沉寂，让人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鲁克回忆着涂凤描绘的地图，从众多杂乱无章的洞口中找到了沙城的入口。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洞口像一个逗号，只能容一个人匍匐着穿过，但经过一段狭窄的通道后，洞穴突然变开阔，同时向斜下方倾斜，角度越来越大，最终接近九十度。

鲁克用手脚撑住石壁，以极快的速度往下滑，心中泛起种种疑惑：“妖怪也是从这里出入沙城的吗？难道它们沿着光滑陡峭的石壁爬上去？出口那么小，那些庞然大物是怎样钻出去的？”他开始怀疑涂凤的记忆有误。

空气越来越热，呛人的气体劈面涌来，那是二氧化硫的味道，鲁克怀疑自己会落入灼热的岩浆中。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双脚接触到实地，鲁克启动雷鸣机夔，指尖上亮起一点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四周的空间。

他站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上，脚下是万丈虚空，桔红色的岩浆上下翻涌，不断溅起高温液体，咝咝作响。在岩石的下方，斜拉着两根手腕粗细的钢索，悬挂着一组缆车，没有起码的安全设施，简陋得就像摇篮一样。

钢索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它们会通向哪里呢？

再从原路返回已经不现实了，鲁克只好小心翼翼地跳上缆车，松开安全阀，一连串刺耳的噪音响起，缆车缓缓向未知的目的地滑去，速度渐渐加快。鲁克小心翼翼地把身体放平，免得被溅起的岩浆灼伤，他有些后悔，太过着急，选择了直通沙城的捷径，也许他应该循着正规的途径，引起妖怪的主意，然后由他们引领着去见飞鼠郑蔚。

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好硬着头皮。

在燥热的空气中下行了半个小时，缆车慢慢减速，停在一个黝黑的洞口前。鲁克看到了述荡熟悉的身影，他摇着头，遗憾又有些欣慰地说：“在一个不适合的时间，以这样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来到妖怪族的地下王国！鲁克，你是怎么知道这条废弃的索道的？”

“是涂凤告诉我的！”鲁克敏捷地跳到他身边，舒展了一下筋骨，“她给我画了一张地图，不过没有说这条索道已经废弃了。”

“涂凤？我知道了，当年杨天成他们就是从这里逃出了沙城！一定很艰苦吧，通向地面的道路几乎垂直，全靠了蜘蛛精赵珲春，他的丝网派上了大用处。”

“我这次来是特意拜访飞鼠郑蔚的，能带我去见他吗？”

“飞鼠郑蔚？有什么要紧的事吗？”述荡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古怪。

“是的，我想跟他商量一项重要的交易，也许能解决困扰你们的食物危机。”

“跟我说不行吗？”

“不，我必须跟妖王面谈。”鲁克的态度很坚决。

述荡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是这样啊，当然可以，我这就带你去见他。顺便说一句，鲁克，你有没有察觉到这里的气氛有些异样？从你进入地下王国起，就没有任何阻拦，连一个巡逻的哨兵都没看到！”

“是有些奇怪。你不是说这条索道已经废弃了吗，废弃的索道还需要巡逻？”

述荡没有回答他。

在一个不适合的时间，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发生了什么意外吗？鲁克有些忐忑不安，他的计划还能顺利实施吗？

述荡引着他穿过一段人工开凿的隧道，换乘另一条索道上的缆车继续下行，岩浆消失在黑色的岩石下方，温度有所降低，远处传来了隐约可见的喧哗声和机器的轰鸣声。鲁克有一种错觉，他们乘坐的缆车是静止不动的，而地下王国的核心沙城正以极快的速度在接近。

他们的距离非常接近，述荡的目光落在他后颈上，注意到头发根部有一颗血红的朱砂痣，形状像一种双头的妖兽。他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淹没在记忆深处的场景突然浮现在眼前，历历在目，就像发生在昨天。

二十分钟以后，他们踏上了沙城的土地。

跟林泉派的北源城相似，沙城也是妖怪族建造在地下的城市，已经有五十多年的历史，工业化的气息十分浓郁，到处都可以看到封闭的厂房和稀奇古怪的钢铁机械，层层叠叠分布在广阔的空间里，通过粗大的管道跟外界相连。鲁克猜想，那些红色的管道大概连接着地火城，获得充足的能源，而向上下延伸的灰色管道则排出废水和废气。

“怎么没有看见工人？”

“沙城是机械化程度很高的城市，跟人类的现代化工厂差不多，整个城市都可以看成是一个现代化工厂，不需要太多的工人，他们大都在封闭的操作间里，通过机械蜘蛛进行控制。妖怪们生活在周围的卫星城，只有少数上层人物才有资格在沙城获得定居权，这意味着权力和身份。”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你不是想见飞鼠郑蔚吗？他住在沙城的东南面，一座简朴的木屋中。”

“木屋？”鲁克觉得很好奇，“机器森林里的木屋？”

“是的，他坚持要保留一点妖怪族的传统。个人的癖好，你不用太在意。”述荡耸耸肩，表示他并不认可。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机器森林（2）

在机器的轰鸣声中，二人沿着宽阔的中轴线穿过了沙城，两旁是昏暗的安全灯，工厂和机械投下巨大的阴影，像传说中天神的手掌。

“地火城提供了数不尽的能源，为什么不把沙城变成白昼呢？”鲁克觉得很费解，他喜欢灿烂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每一片叶子都舒展开来，像无数小型的太阳能电池。

“我们妖怪都拥有夜视能力，黑暗没有任何影响，反而是最严密的隐蔽。这些安全灯是为机械蜘蛛设计的，它们装有感光眼，需要少量的光线才能判断物体的形状和距离。”述荡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脚步，“到了，你马上就能见到飞鼠郑蔚了，我希望你有思想准备，不要太失望。”

一定有什么意外发生了！鲁克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述荡的声音里透露出些许倦怠和伤感，难道说飞鼠发生了不测？

隐藏在机器森林中的木屋越来越近，它被漆成了铁锈色，乍一看就像生锈的钢材。

述荡推开了木门，“吱呀”一声，谜底终于揭晓了。

借着微弱的光线，鲁克看清了屋内的简陋的摆设。

前半部是工作区，一桌，一椅，仅此而已，做工相当粗糙。唯一具有现代气息的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保不停变换着一张张风景图片，天空，大地，森林，草原，高山，河流，保持着人类出现以前的面貌，没有遭到任何污染和破坏。

这是飞鼠郑蔚了解外部世界的最主要渠道。

后半部是休息区，被一道粗布帘子挡住了，鲁克猜想，那里只放着一张坚硬的木床。

“他的生活很简朴。”

“是的。”述荡把帘子拉开，一具僵硬的尸体直挺挺躺在床上，麻布盖没了脸面，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他……他真的死了吗？”鲁克的声音有些颤抖，群妖的王者，少壮派的首领竟然变成了一具没有知觉的尸体，他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

述荡郑重其事地揭开麻布，露出了飞鼠郑蔚的脸，微微蹙着眉头，但神情很安详，他走得很快，没什么痛苦。

希望破灭了，鲁克的心情很沉重。“他是怎么死的？”

“我希望他是死于暗杀，这样更像一个英雄，但他不是，他是死于旧伤复发。”述荡沉痛地说道，“在五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中，他受了非常严重的外伤，两个脑袋被子弹打烂了，身体和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他侥幸活了下来，硬撑着带领我们走出了危机，建造地下王国，开创出新局面。”

“妖怪的身体毕竟不像半妖人那么强悍，伤势一直没有好转，反而每况愈下，为了延长生命，飞鼠实施了基因重组计划，希望用先进的基因技术医治自己——基因重组计划不仅仅是为了对付人类，他也怀有小小的私心，就像榕树神一样。不过袭肜的背叛使他的希望破灭了，豳榕缺少袭肜天才的脑袋，他的研究于事无补。”

“牒荼树的进攻以及烛阴、神耆童的背叛是雪上加霜，他虽然度过了危机，身体很快垮掉了。大约一个月以前，飞鼠突然过世，我们失去了睿智的领袖，再一次面临危机。”

鲁克听得惊心动魄，他追问道：“那么现在谁是妖王呢？是你吗？”

述荡苦笑一声，继续说下去：“飞鼠死后，按照妖怪族的传统，我们重新推举妖王。有资格登上这个位置的寥寥无几，少壮派中，我算一个，烛阴勉强算一个，林泉派推举了酸与和帝江神，至于水妖族和树妖族，就不用去提他们了。”

“最具备资格的人应该是帝江神，可他自从在舍身峰顶被你重创后一蹶不振，明确声明自己不会参与推举，因此候选人只剩下了我、烛阴和酸与三个。我们采用了最原始的方法，来一场真枪实弹的较量，靠实力说话。结果酸与在众目睽睽之下先是挫败了烛阴，接着击败了我，没有任何异议地成为了新的妖王。”

“他有没有使用机夔？”鲁克皱起眉头，他记得从没在酸与的体内值入M系列机夔。

“没有，我可以确定，单纯依靠妖术和力量，如果他使用机夔，那么我也能使用枪械，这不符合规定。之前我从没想到他会那么厉害。”

“他有什么显著的不同吗？”

“酸与施展妖术不再需要准备时间，一瞬间就能释放，我们防不胜防。鲁克，我是败得心服口服，能跟他对抗的，也许只有你了。”述荡沮丧地说道。

鲁克心中转着念头：“他在制造M系列机夔的过程中掌握了能量的压缩和固化的技巧，巧妙地运用到实战中去，取得了类似于机夔的效果。酸与是个天才，我杀死了这个天才唯一的儿子，他一直对我怀恨在心……”想到这里，他倒抽一口冷气。

“好吧，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到沙城来见飞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了吧？”

鲁克苦涩地说：“你们的猎城被牒荼森林占领了，缺少食物的来源，只能仰仗人类的供给，我有办法清除牒荼树，让猎城恢复原状。”

“那么交易的条件是什么呢？”

“你们定时向我提供相当数量的尨猪和狡羊。”

述荡感叹地说：“这是一个好消息，不过鲁克，你来得太晚了，如果飞鼠郑蔚还活着，他一定会答应你的，但现在的妖王是酸与，他拒绝一切经过基因改造的食物，而且，你杀死了他唯一的儿子，他恨你入骨，不会考虑交易的！”

“我也想到了，看来我只能放弃了。不过酸与打算怎样解决食物危机？”

“从人类那里获取食物是很便利的，酸与认为继续维持现状对我们很有利，不但林泉派，就连大部分少壮派的妖怪也是这样认为的。维持猎场的运作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由人类免费提供食物要轻松得多。”

鲁克原先设想的是如何巧舌如簧，说服飞鼠郑蔚跟他交易，但现实却出乎意料，飞鼠的死让他的一切计划都付之泡影，他感到疲倦和苦恼。

“为什么你有把握清除牒荼森林？牒荼母体不是处在半死不活的休眠状态吗？”述荡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鲁克勉强笑了一下：“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谢谢你，述荡，我想我应该在酸与发现我之前离开。”

述荡善解人意，没有追问下去，他换了个话题说道：“你在这里会很安全，酸与讨厌机器森林，他和林泉派住在东面的水城，现在那里已经代替沙城，成为了整个地下王国的核心要塞。鲁克，你需要尨猪和狡羊，我想我可以向你提供一些，虽然数量不多，但如果你能找到地方饲养它们，繁殖的速度会让你吓一跳的。”

“咦？”鲁克非常诧异，“猎城不是被牒荼森林彻底摧毁了吗？怎么还会有尨猪和狡羊幸存下来？”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机器森林（3）

“那是飞鼠特地留的种，幼年期的尨猪和狡羊，一共十对，冻在液氮中，以备不时之需。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就送给你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鲁克觉得很费解，述荡的态度跟以前完全不同，待他就像苏老爷子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好意总是让人怀疑。

“……鲁克，能告诉我你的母亲长什么样吗？”述荡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记起了挥不去的往事。

“我没见过她，我出生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你看过西昆研究所的记录，应该知道这些的！”

“是啊，我应该知道……”述荡陷入了沉思中，自言自语说，“飞鼠带回来的记录全部都是关于你们的文字材料，影像和照片不便携带，全部都销毁了……我真想看看你母亲的样子，是不是跟我印象里一模一样……”

“你见过她吗？”鲁克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寒意。

“那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了，在人类的小说里经常出现类似的桥段——我是指那些浮躁的小年轻爱看的网络小说——大约在三十年前，有一次我去牯牛山察看基因重组计划，经过碧萝山时，被一条大瀑布吸引，特地拐了弯绕到正面去欣赏。我一生中从没见过这样雄伟的瀑布，从几百米高的悬崖上飞流而下，像一条倒挂的水龙，冲进深不见底的石潭里，激起的水雾像滂沱大雨，把我全身都淋湿了。”

“在潭水边，我看见一个女子在洗澡，背对着我，湿漉漉的头发乌黑发亮，背上的肌肤雪白无暇。不知怎么回事，我的情欲被突然点燃，就像焰火一样，开始燃烧就无法停止。我扯掉衣服，跳进水中，把她的肩膀扳过来——”述荡的声音突然中止，停了良久，才继续下去，“我看见她的脸，不是纤巧美丽的那种，鼻梁很直，下巴的线条有些硬，一双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野性和狂暴……”

他的脸上流露出复杂的表情，仿佛又看到了那张魂牵梦萦的脸。

“然后呢？”鲁克小心翼翼地提醒他。

“我们交配了，她没有拒绝，反而试图迎合我。我不知不觉现出了原形，她没有害怕，反而更用力地抱紧我。最后我在她体内畅快淋漓地射精，射精的一瞬间，我就意识到，她将怀有我的后代。”述荡突然清醒过来，他用力喘了口气，“当时我不知道她的身份，我猜想，她不会是人类，她应该是妖怪或者半妖人，不过这都无关紧要，我遇到了一生都难以忘怀的艳遇，并且留下了后代。”

鲁克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想说……”

“鲁克，她就是你的母亲，你就是我的儿子！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确定了，你的容貌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述荡把手从额头抹到下颌，解除了妖术的遮掩，露出他的真实面容。那是一张狰狞恐怖的脸，没有毛发，没有皮肤，红色的肉像火山岩浆凝固，坑坑洼洼，扭曲不平，眼皮跟眼睑粘连在一起，瞪着一对黑亮的眼珠，鼻子齐根消失，嘴唇裂成无数肉块，永远都无法合拢。

“看着我，鲁克，这张脸是一次激烈的战斗造成的，我保住了性命，对手下了地狱！你也许无法想像，这张脸在毁容前是什么样的，我也没有有力的证据说服你，但是看着我的眼睛，鲁克，看清楚了吗，像深不见底的海洋，我们一模一样！”

“你是说，你是我的父亲？”

“是的，我确信！”

“可是跟我一起出生的，还有七个半妖人兄弟姐妹！”

“我亲爱的鲁克，你知不知道，跟人类完全不同，成熟的雌性半妖人一次排卵达七八枚，受精后保留在子宫里，由母亲决定是否要生育，如果愿意，她们甚至可以把受精卵保存五十年或更久。”

“……但凭外貌相似并不能说明问题。”

“是的，光凭外貌相似不能说明问题。鲁克，刚才在缆车里我注意到，在你的后颈上有一颗朱砂痣，形状像某种双头的妖兽，你留意过没有？”

鲁克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他不自觉地抬起手，摸到那颗特殊的痣。“是的，我知道，涂凤曾经告诉过我。”

“那种双头的妖兽叫作述荡！”

沉默了片刻，述荡恢复了平静，他说：“鲁克，我并不需要你承认什么，你能够来到沙城见我一面，这是命运的安排，我感谢上苍。”

鲁克的身世隐没在迷雾中，成为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团。他情不自禁地问道：“那么你认识的那个半妖人女子，她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事后我对她说了很多话，她也说了很多，但瀑布的声音实在太吵了，我们听不见彼此的声音。我突然觉得很累，天旋地转，眼皮耷拉下来，她抱住我，把我放在瀑布下，让强劲的水流冲刷我的身体。她离开了，然后又回来，在我耳边大声说了些什么，我就这样睡着了，醒来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她对你说了些什么呢？”

“我也很想知道，所以我特地潜入西昆市，谎称自己得了严重的失忆症，在第一人民医院接受催眠疗法。在深度的催眠下，我滔滔不绝说了一个多小时，全部都是关于碧萝山上的那场艳遇，数字录音设备记录下了每一分每一秒，我整整回放了三遍，才找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字眼，彩晶者。”述荡用手指在桌面上写了这三个字，“我想，这大概是她的名字。”

鲁克的头脑里一片混乱，他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盘古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我能够进入禾洲大陆排名前十位的数据库，你把述荡支开，我们用飞鼠的电脑搜索一下彩晶者，也许能发现些什么。”

“述荡，我很累，你能不能让我单独呆一会？就一两个小时！”

“好吧，你一个人呆一会，在这里你很安全。”述荡知道他无法接受身世的现实，于是放轻脚步离开，悄悄掩上了门。

鲁克紧闭双眼，深深吸了口气，几秒钟后，整个人冷静下来。他对盘古说：“好吧，告诉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你只要的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就可以了。”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七十三章 解决之道（1）

飞鼠的笔记本电脑转眼即被大卸八块，内部积了厚厚一层灰，密密麻麻的导线把各种部件连接在一起，风扇呼呼旋转着。

鲁克的手指逐渐伸长，变得细而扁，闪烁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盘古通过这十根“接头”连接上电脑的主板，取代原有的芯片，获得了电脑的控制权。

“好吧，以彩晶者为关键词，搜索一下全部数据库。”盘古在干自己擅长的活，他非常满意。这些数据库戒备森严，充斥着口令和防火墙，但对他来说，进入它们就像在自己家里散步一样轻松。

鲁克茫然看着屏幕上不断出现的搜索结果，一条一条蹦出来，速度越来越快。十五分钟以后，盘古的声音响起：“总共1967481条记录，几乎全部都是关于彩晶，那是一种矿石，铁沙国的特产，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含有杂质，呈现不同的颜色，一般用来制造装饰品。简单地说，彩晶就是有颜色的水晶，也就是所谓的工艺水晶。”

“有没有关于彩晶者的记录呢？”

屏幕刷新了一下，显示搜索到包含“彩晶者”的记录是0条。

“述荡也许弄错了，彩晶者，音同字不同，应该有很多种组合。”

屏幕上出现了三行字：

“采、彩、睬、踩……”

“茎、径、京、泾、经、荆、菁、旌、惊、晶、腈、睛、粳、兢、精、鲸……”

“者、锗、赭、褶……”

盘古说道：“这仅仅是彩晶者的同音字，还没有考虑声调不同。”

“彩晶者，彩，采……我想我找到了有意义的组合。”鲁克在心中想了这个词。

盘古以“采精者”作为关键词进行搜索，这一次花的时间比较长，二十分钟后，只找到了一条记录，唯一的一条，来自天原国沼北城地下金库的国家数据库，关键词是半妖人、采精者、交配、生化试验。

具体内容显示在屏幕上。

“采精者是半妖人的一个特殊品种，全部由雌性组成，她们的任务是采集其他种族雄性生物的精液，包括人类、妖怪族和兽类，以供生化试验使用。采精者的生理结构非常特殊，精液在她们体内储存在不同的小囊中，能长时间保持活性。采精者在半妖人中极其罕见，从其特殊的生理结构分析，很可能是生化试验的产物，目前还不能确定她们是否拥有智能和感情，有待于进一步研究。”

这条信息的来源的天原国半妖人的研究专家史学楷，他是R集团军上校，西昆研究所的始创者，死于一次意外的车祸。

“看来述荡遇到的是一个采精者，不是我的母亲。”鲁克若有所思地说道。

“对方已经开始追踪我的位置了，我必须切断连接！”盘古的信号绕着铁沙国兜了一个大圈子，终于甩掉了对方。

“盘古，慢点断线，帮我连接上苏标！”

“苏标？他又不是一台电脑，我有什么办法连接上他！”

“想想办法，试试看，我不想跑到西昆市去找他。”鲁克心中的设想慢慢成形，他为自己的创意感到惊叹。

“连接上苏标……连接上苏标……”盘古进入了西昆市的网络，开始搜寻苏标在特种机夔部队的用户名SBC08，一无所获。他不会再使用这个用户名的，那代表了一段他竭力遗忘的过去。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鲁克，你稍微用点脑子想想就知道了……咦，找到了，用户名GQZC04，在R集团军的加密网络上，是上校顾清翥，地理位置应该在机夔基地，她正在发送信息……”

“是什么信息？”

“不知道，信息量不大，应该是文字，她在跟人交谈。”

“能看到内容吗？”

“不行，加密的信息，必须下载到本地才能解密……不过我可以追踪信息的流向，找到交谈另一方的地理位置和用户名……找到了，DAVINCI，在西昆市！”

“在西昆市？盘古，跟他建立联系，发条信息给他，告诉他我是LOOK，问他的主人是谁。”

光标以极快的速度扫出一行字：“系统外连接。未知地点。西昆市。安全度中。权限高。加密度1024位。对话系统启动。DAVINCI，我是LOOK，你的主人是谁？”

片刻后，屏幕上出现了回答：“亢和遄。我的左臂在哪里？”

在鲁克的授意下，盘古继续发送加密的信息：“你的左臂已经断了，在沼南城苏老爷子手里。”

双方的身份都得到了确认，苏标立刻切断了跟顾清翥的联系，他知道，鲁克在这种时候找到他，一定有要紧的事。

“你在哪里，能确保安全吗？”

“安全。现在我躲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通过网络遥控傀儡师事务所，承接任务，提供专业的建议。我的名字是DAVINCI，二十四小时在线，R集团军的加密网络，你随时可以跟我联络。”

“我的用户名是LOOK，盘古查到你的地理位置在西昆市。”

“这是故意设计的烟雾，我已经离开了西昆市。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我需要一种食品添加剂，具备以下特性：第一，可食用，无毒害；第二，热稳定性；第三，能跟人肉或妖怪肉起反应，产生不愉快的怪味，但对常见的兽肉不起作用；第四，轻微上瘾；第五，稀释一千倍后仍有效。就这五条。”

屏幕另一端的苏标没有抱怨，他思考了片刻，回答道：“第三、四、五条分开来都能找到对应的药品，但同时具有这三种特性的食品添加剂还没有发现。”

“帮我合成它，越快越好。”

“我尽力吧。LOOK，我猜到你想干什么，还记得我问过你的问题，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鲁克没有正面回答他，屏幕上出现了这样一行信息：“我希望沼南城能够消灭奴隶制，半妖人走上文明开化的道路，这是我的选择。”

“半个月后再跟我联系。祝你成功。”这是苏标的回答。

连接中断。

“我亲爱的鲁克，还要我做什么吗？”盘古过得很愉快，连接上数据库，从加密网络中找到隐身的苏标，他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给我一张匣子沟地下军事基地的平面图。”

第七集 沼南之星 第一百七十四章 解决之道（2）

半小时后，鲁克从木屋中走出来，辞别述荡，带上他慷慨赠送的金属箱，乘另一条索道离开了妖怪族的地下王国。

三小时后，他来到播磨市机场，把箱子寄存在储物柜里。

五小时后，夜幕低垂，他熟门熟路潜入了匣子沟地下军事基地。

在他的脑海里，印满了基地的详细地图，盘古为他挑选了一条安全的线路，计算非常精确，行动需以秒为单位计算。鲁克干得很出色，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往来巡逻的战士，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来到上尉李洪波的工作室外。

从缝隙中望去，里面灯火通明，到处都堆满了资料，有纸质的，有磁盘和光碟，两名身着军装的战士正一边整理一边翻阅，他们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看来已经连续工作了几天几夜。

“还有多少？”年长的一人问道。

“马上就结束了。”另一人用力伸了个懒腰，“要喝点咖啡提提神吗？”

“好的，我困得快不行了！”

那人站起身，走到角落的茶几前，从电咖啡壶里倒了两杯咖啡，放在电脑前。他们暂时停止了手头的工作，喝着咖啡闲聊起来。

“你弄清楚γ射线枪的工作原理吗？”年长的一人问道。

“很复杂，从物理上讲，γ射线是由于核能级间的跃迁而产生的，原子核衰变和核反应都能产生γ射线，不过在狭小的枪体内是不可能发生核反应的，即使发生也无法控制，如果是原子核衰变的话，γ射线的强度又太弱了，最强也超不过1个单位，只能在医疗上使用。我始终搞不明白，上尉是怎样解决这个难题的。”

“看来你毕竟年轻，还不够仔细，上尉在这些资料里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我看过了所有的资料，他没有提到射线枪的原理！”他有些不服气。

“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上尉并没有使用γ射线这个说法，而是用γ射线暴？”

“这有什么区别？”

“γ射线暴是一个天文学上的专有名词，指天体γ射线在短时间内突然大大增强的天文现象。它一般发生在能量为0.1至1.2兆电子伏的范围内，持续的时间为0.1至100秒。”

“你的意思是说……”

“上尉绕过了难题，他并没有使用原子核衰变或者核反应的方法产生γ射线，而是在射线枪的核心部位嵌入了某种特殊的天体。”

“天体？是什么？”

“谁知道，也许是一块陨石，或者是一团气雾，什么都有可能。走吧，我们到武器研发区的仓库去看一看，那里还有一支射线枪的样品，淘汰货，笨重得像一门大炮。最新的射线枪全部都装备军方了，上一次半妖人突然偷袭西昆市，对军方造成的振动可不小！”

两人放下咖啡杯，锁上门向武器研发区走去。鲁克听得一团雾水，他蹑手蹑脚地跟上去，希望有所发现。

仓库几乎相当于一个足球场，空空荡荡，正中安置着一门形状古怪的三管大炮，那就是第一代的γ射线枪，即使三个全金属机夔战士合力，也不可能把它抗起来。

“与其说它是射线枪，不如说是射线炮！”

“是的，不过产生γ射线暴的原理都一样。我们需要把外壳打开，找到它的核心部件。”那年长的战士从射线枪的底座下拖出一只工具箱，开始拆卸这堆笨重的机械。

鲁克像一只巨大的壁虎，牢牢贴在天花板上，躲在射灯的阴影里。那两名战士一边对照设计图，一边用简陋的工具对付庞大的射线枪。鲁克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悄悄挪动手脚，在天花板上缓慢地爬行，渐渐接近了仓库的尽头。

墙上固定着一块高强度的合金板，上面固定着特种金属打造的铁链和镣铐，表面染上了暗红色的血渍。合金板的周围，铺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棉布，上面斑斑点点，也溅满了陈旧的干涸的血斑。

鲁克不禁想起了他的兄弟，怀特和杰夫，他们离开了西昆研究所，被送到这里接受武器试验，一去就没有回来。他完全能够想像，他们被铁链和镣铐固定在合金板上，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射线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李洪波狞笑着按下按钮，γ射线暴命中目标，他们的身体迅速膨胀，爆成漫天血雾。

就在他心潮起伏的时候，盘古突然说道：“鲁克，你觉得那些灰白色的棉布是干什么用的？”

鲁克下意识地回答道：“应该是起保护作用的吧！”他突然从梦中惊醒，急忙爬到墙壁上，伸长了手臂，把那些脏兮兮的棉布撕下一小块。不是普通的布，也不是棉花，纤维状的材料，很坚韧，摸上去略有些毛糙，彼此缠绕在一起。

盘古说道：“那是G型石棉，一种经过处理的特殊材料，它唯一的用处就是吸收γ射线，在医院里利用γ射线治疗肿瘤时也会用到。”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如果半妖人穿上G型石棉制作的防护衣，就完全不用惧怕γ射线枪了。就这么简单。”

事情常常是这样的，绞尽脑汁来计划各种复杂危险的行动摧毁γ射线枪，但后来却发现问题非常简单。只要找出关键。这种关键就是G型石棉。

“看，看这里，是一块陨石，我可以肯定，在两端接上高压电，用电流轰击，能够迫使它处于激发态，放射出高强度的γ射线暴。这是在模拟宇宙中的环境……”

鲁克已经不需要再听下去了。他想了想，用力撕下一大块G型石棉，鲁克肮脏的墙面。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惊动了那两名战士，他们错愕地抬起头来，问道：“谁？是谁？有人吗？”

没有回答。那年长的战士满腹狐疑，睁大了眼睛仔细寻找，突然注意到仓库尽头的墙面上少了一大块G型石棉。他连忙跑过去，发现断裂的地方十分新鲜，不久前才刚刚被撕掉。

“谁这么缺德，把石棉撕掉了一大块？”另一名战士走近来，觉得很纳闷，他记得刚才还是好好的一整块，怎么眨眼工夫就破损了呢！

“糟糕！”那年长的战士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他冲到警报器前，用最快的速度拉响了警报。

刺耳的啸叫声响彻整个基地。

……

四小时后，鲁克回到播磨市机场，从储物柜里取出箱子。

七小时后，他进入沼南城，径直前往泉公馆见苏老爷子。

半个月后，一支为数不多的半妖人精锐部队出现在西昆市外，耀武扬威，特种机夔部队及时加以阻击，γ射线枪准确地命中他们的身体，但什么都没发生。他们身上裹着一层G型石棉制成的防护服，把γ射线暴减弱到可以忽略的程度。

半个小时后，他们从月见江消失，R集团军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

三个小时后，方振华做出一项决定，暂停γ射线枪的开发，封存文件，永久性关闭匣子沟地下军事基地。

一个月后，在沼南城东九区的辰星庄园里，解冻的尨猪和狡羊在东湖边啃食着青草，它们已经长到半人高，性情温顺，生长迅速。

半妖人的历史，又翻过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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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的说，今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文涛在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合家欢乐。

文涛也要回家过年了，而且在初四，文涛还要出差，以至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文涛无法上网，为了避免在过年的时候，朋友们无法看到〈半妖〉的新章节，昨天晚上文涛已经和起点的编辑商议好了，请编辑代为更新，每天更新两次，保证大家在过年的时候也可以看到新的章节，而文涛说过，不超过50W字，绝对不进VIP，大家也看到了，现在已经差不多50W字了，文涛的确没有进VIP，虽然收藏也很可怜，但文涛没有因为如此便停止更新，又或者草草结尾。

文涛请起点编辑代为更新，但文涛不可能请编辑按照文涛的更新速度，一天更新三次，编辑也要过年，也要休息，所以，在过年期间，编辑代为更新的情况下是一天两章，大概更新时间是早上10点一次，晚上7点一次，请过年还在阅读的朋友注意下时间。也还请各位朋友能够理解和体谅。

预计〈半妖〉没有超过200章是不会进入VIP的，而这个字数也差不多有60W字，在起点除了个别几本书的特别情况，其他的书，能像文涛的〈半妖〉一样屈指可数，希望广大的读者朋友们支持文涛，你们的支持就是文涛写作的动力。

最后，再次祝福各位书友新年快乐，合家欢乐。

文涛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七十五章 文明的开端（1）

鲁克决定把烤肉市场从东九区向沼南城的其他地区推广，从尝鲜变成一种生活需要，逐渐取代生吃奴隶的传统，并以此为契机，把妖怪族引上文明的道路。

他遇到的最大障碍是兽肉和酱汁的缺少。

为此他远赴妖怪族的地下王国，从沙城取得了尨猪和狡羊的种子。它们已经产下了第一批后代，在风景如画的东湖边无忧无虑嚼食着鲜草，性情温和，生长迅速，尽情享受短暂的生命。

鲁克向西三区的涂墨购买了三个年轻的人类奴隶，取名为宋风、宋平和宋赞，他们得以摆脱了二十四小时保鲜食物的命运，像真正的牧人一样，嘴里叼着草茎，细心照料这些牲口，用辛勤劳动换取生存和食物。

不同于从人类城市打草谷掳来的奴隶，他们出生在沼南城，从呱呱坠地起就失去自由，没有受过教育，心思单纯，因此对鲁克心存感激。

但合成关键的食品添加剂却进展缓慢。

鲁克频繁地往来于东九区和播磨市之间，通过R集团军的加密网络与苏标保持联络。一开始他们毫无头绪，后来盘古参与进来，在审阅了傀儡师事务所做的计划书后，他提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盘古把这种特殊的添加剂初步框定为一种尚未合成的有机盐，它由母体和若干不同的官能团组成，结构具有相当的稳定性，其中某些官能团能够跟人肉或妖怪肉的特定蛋白质结合产生怪味，某些官能团能够引起轻微上瘾。

合成这种添加剂的步骤就分成了三步：第一步，寻找适合的母体和官能团；第二步，把官能团连接到母体上；第三步，测试毒性、稳定性和稀释后的效果。

为了减少工作量和试验的盲目性，盘古花费了整整四十八小时，搜索禾洲大陆最大的十个数据库，初步筛选出二十种母体和三十七种官能团，由傀儡师事务所进行合成试验。

黄文渊、许胜男和金砺组成了核心工作组，魏毅负责后勤和协调，苏标还巧妙地以军方的名义，从西昆大学和西昆有机所抽调了几名专家协助工作，他们的技术和经验大大缩短了合成的周期。

傀儡师事务所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在多方力量的协作努力下，第一批符合要求的食品添加剂终于艰难地诞生了。那是一种无色的晶体，定名傀儡盐，外观与食盐相似，尝起来略带咸味，完全符合鲁克的要求。

盘古全面分析傀儡盐的结构，确定是某种复杂的有机钠盐，对人体没有毒副作用，接着鲁克招募半妖人进行了小范围的试用，效果极其理想。

计划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按照一定比例在先期储备的酱汁中掺入傀儡盐，大幅度提高市场供应量，达到每天二十大桶，同时以低廉的价格出售各种尨猪和狡羊的肉制品。

从此不再有半妖人前往石屏山或遥远的大沼原狩猎，位于东湖园畔的牧场提供了廉价美味的猪羊肉，只要花少许聂伦塔，就能一饱口福。

酱汁和肉类的产量供过于求，东九区的烤肉市场达到饱和，一些机敏的半妖人自发地向临近地区推广，虽然阻力重重，但美味开始逐渐征服半妖人的味蕾，潜移默化改变着他们的生活方式。

以东九区为起点，文明的契机缓慢而艰难地向整个沼南城渗透，鲁克成为了继迪迪崛起后的第二个传奇。

亢明子始终关注着鲁克的一举一动。

苏泉已经老了，半妖人的最强战士徒有其名，但鲁克却不同，他年轻，有头脑，充满活力。苏泉和鲁克的组合将成为他前进道路上最大的障碍。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亢明子决定动用他埋在苏泉身边一枚厉害的棋子。

他改变了形貌，悄悄进入东九区，在集市的角落里留下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暗号。

当天深夜，在四景街的一幢废弃的公寓里，他见到了如约而来的苏翙。苏泉的儿子苏翙竟然是亢明子的人，这是谁都意想不到的！

“这二十年来，亢明子大人第一次主动要见我，我猜是为了那个神奇的卢定一，对不对？”苏翙把自己隐藏在阴影里，似乎不欲见光。

亢明子点点头：“我们的计划没有把他考虑在内，这让我很担心。”

“我早就准备好他的资料了，不是很多，但足以说明问题。这个人野心勃勃，很不简单！”苏翙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方胜的薄纸，递到亢明子手里，“本来打算再过几天托海东青带你的，不过他突然被苏老爷子赶出了东九区，事出意外……”

亢明子打开方胜，鲁克崛起的过程以简洁的文字罗列在纸上：

一卢定一，自称出生在沼南城东九区，身世不详，可能是某个半妖人贵族的后裔。

二在牯牛山搭救迪迪的亲信涂墨，回沼南城后杀死鳖封，引起苏泉的注意，将其招揽为手下。

三奉命前往西昆市见苏标，途中遭苏邓偷袭，将其杀死。带回苏标的左臂，获得苏泉的信任。

四从泉公馆获得资金，建造辰星庄园。宴请苏泉、黑寡妇、三足龟、耋猿和伏地鹲，用烤肉引起他们的注意，并进一步推广到整个东九区。

五通过销售酱汁开拓烤肉市场，形成垄断，获取大量财富。

六把以海东青为首的奴隶贩子连根拔起。潜入匣子沟地下军事基地，取得G型石棉，消除了γ射线枪的危机。

七当沼南城附近的野兽猎取殆尽，迅速推出人工饲养的廉价猪羊肉，提高酱汁和肉类的产量，进一步巩固垄断，并试图把市场推向沼南城的其他地区。

“他没有过去。”亢明子把薄纸轻轻一搓，揉成了纸屑，“一个没有过去，或者是竭力隐藏过去的人，这很让人怀疑。”

“有一条资料，我没有写下来。”苏翙望着那些飘落的纸屑，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他曾经向苏老爷子提起，小时候左手手腕上有一个特殊的族徽，后来长着长着就没有了。”

“谁的族徽？”亢明子警惕起来。

“是迪迪。”

“苏泉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毫无保留地信赖他？”亢明子轻轻吐了口气，他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苏泉对迪迪的忠心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我想是这样的。”

亢明子沉思了良久。“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把他争取过来？”

“可能性不大。卢定一跟普通的下层半妖人不同，据我的观察，他没有向苏老爷子效忠的想法。他在短时间内积累了大量财富，但这只是手段，不是最终目的，他有自己的目标。”

“什么目标？”

“我不知道。”苏翙犹豫了一下，“也许他想成为第二个迪迪吧！”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七十六章 文明的开端（2）

亢明子换了一个话题：“苏泉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动向？”

“大约半个多月前，他邀请涂墨到辰星庄园品尝烤肉，当时我没有在场，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我估计是为了开拓西三区的市场，涂墨对烤肉和聂伦塔都很热心。”

“他有没有发现我们的关系？”

“没有。苏老爷子最近还跟我说起，想把泉公馆全部交给我打理，他住到辰星庄园去享清福——卢定一建造的庄园真不错，去了几趟，我也有些心动了。”

“他在破坏我们半妖人的传统，这不是一个好兆头，舒适的生活会消磨我们的斗志！”亢明子挥挥手说，“好吧，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吧。密切监视那个卢定一，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尽量详细一点。”

苏翙消失在黑暗中。紧接着，亢明子也离开了四景街。

片刻后，一个枯槁的身影走进了亢明子和苏翙密谈的公寓中，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碎纸屑收集起来。清冷的月光照亮了他的脸，如同僵尸一般恐怖，他竟然是在泉公馆跟苏老爷子密谈的神秘人，也就是出现在凤尾山一线天前的夜行者！

黑寡妇审视着自己的新居，虽然不能跟辰星庄园相比，但她已经相当满意了。

根据鲁克提供的图纸进行改建，融进了黑寡妇自己的构想，总共花费一百个单位的聂伦塔，面貌就焕然一新。三楼三底的独立别墅，墙面刷成米黄色，周围种满了梅花，院子里有一个池塘，深绿色的荷叶重重叠叠，遮住了一半水面。

涂凤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那完全是模仿他们在商阳花园的家。

“那个……小凤，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建议？”黑寡妇迫切想得到旁人的认可和称赞，哪怕出自一个奴隶之口，在民风彪悍的东九区，具有鉴赏能力的半妖人实在不多。

“大人一定下了不少工夫，嗯，‘钢筋混凝土堆砌成的建筑也可以成为一种艺术，可以感受到美和和谐！’”那些美好的时光浮现在眼前，涂凤禁不住想微笑。

黑寡妇非常高兴，这样有水平的恭维话可不容易听到。

涂凤随后委婉地指出：“池塘里如果能立一块修长的假山石，就更完美了……”

“假山石？那是什么东西？”

涂凤照着鲁克事先教她的话解释了几句，最后说：“我们在清理东湖的时候，从湖底捞起好几块完整的假山石，大人如果有空的话，不妨去辰星庄园去挑一块中意的。”

黑寡妇愣了一下，她很快意识到小凤在卢定一心目中的地位——她不仅仅是奴隶那么简单，卢定一恐怕把她视作辰星庄园的半个女主人。

她的态度立刻客气起来。这也正是鲁克处心积虑营造的效果。

“对了，卢定一让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大人新居落成，主人本来打算亲自前来贺喜的，但苏老爷子一早到辰星庄园，脱不开身，他委托我把礼物带来，略表心意。”

“什么礼物？”

涂凤侧转身打了个手势，一个谦卑的人类奴隶牵着几头尨猪上前来。

“尨猪？”黑寡妇有些意外，这是她第一见到活的尨猪，辰星庄园一向只出售屠宰后的猪羊肉。

“大人可以把它们饲养在后院里，喂些青草树叶之类的东西就行了，尨猪性情温和，食谱很杂，差不多三十天就能繁殖一代。”

黑寡妇是聪明人，话说到这里就足够了。鲁克的礼物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对于他垄断烤肉市场的微词立刻烟消云散，黑寡妇的心中只剩下吃惊和感激。

她亲自把涂凤送了出去，这是前所未有的礼遇。

接着，涂凤分别拜访了三足龟、耋猿和伏地鹲，一番不亢不卑的寒暄后，他们都接受了鲁克馈赠的尨猪或狡羊，同时接受了她跟半妖人平起平坐的身份。尤其对耋猿和伏地鹲来说，这是一个艰难的转变，但在突如其来的财富令他们改变了观念，拒绝涂凤就意味着拒绝卢定一，意味着站在苏老爷子的对立面，他们这样安慰着自己，在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这已经足够了。

他们没有辜负鲁克的期望，经过几次秘密会谈后，东九区的上层半妖人形成了新的垄断联盟，统一价格出售尨猪和狡羊。饲养规模和供求市场不断扩大，每天都有上百头屠宰后的尨猪和狡羊运往东九区的每一个角落，成为望族、贵族、将领和下层半妖人口中的美食，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上升。

在鲁克的暗示下，人类和妖怪族的奴隶逐渐参与进来，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人类饲养尨猪和狡羊，妖怪屠宰分割它们，半妖人商贩负责运输和销售。在东九区，奴隶的使用价值远远超过了食用价值。

而且他们的肉配上酱汁后有一种怪味，远远比不上尨猪和狡羊！

离子风暴再一次席卷禾洲大陆的第三天，鲁克做出更惊人的举动。

继退出尨猪和狡羊的市场后，他向所有半妖人公开了酱汁的配方和调治方法。

调治蒲松汁和酸蒂汁的原料并不神秘，它们都用到石蒜、圆葵、胡葱、松椒、野芋、岩盐，唯一的差别是酸蒂汁里多了一味酸蓍草。所有这些原料都可以在石屏山里找到，储量相当丰富。

东九区的市场迅速发生了分化，出现了专门调治酱汁和供应原料的行业。

但是用这些原料调治的酱汁尝起来总缺少些什么，就像隔靴搔痒，不能过瘾。从事酱汁买卖的半妖人很快发现，只有使用鲁克提供的岩盐，才能调治出完美无缺的蒲松汁和酸蒂汁。

不过鲁克销售岩盐的价格非常便宜，在烤肉的成本中所占的比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半妖人对岩盐行业感兴趣。

随着时间的推移，鲁克一系列举措所引起的改变逐渐显露出来。

尨猪和狡羊成为了东九区所有半妖人的主食，他们完全接受了熟食和咸食，并且从单一的烤炙演化出煮、烧、蒸、炒、煎、爆等诸多不同的烹饪手法。

人类和妖怪族的奴隶从提供食物变为提供劳役。他们各有所长，前者心灵手巧，适合饲养尨猪和狡羊，烹饪食物，设计房屋和花园，后者身强力壮，适合屠宰牲畜，清理废墟，干一些重体力的活。

就像向平静的池塘里投入一块石头，涟漪不断向四周扩散，以饮食业为起点，各种产业不断涌现，商业蓬勃发展，市场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分化，并且开始向其他区辐射。一些头脑灵活的半妖人甚至试图跟人类和妖怪族互通有无，把打草谷变成了非官方的走私和交易。他们中的极少数获得了成功，但大多数碰了一鼻子灰。

沼南城的半妖人身在棋局中，看不清全局，就连苏老爷子也茫然无知，只有亢明子才清楚地意识到，最初的这块石头是那个叫卢定一的半妖人投入的。他像彗星一样崛起，然后像彗星一样消失，退出日益兴盛的商业大潮，隐藏到幕后，用看不见的手调控着一切。

这双看不见的手就是没有任何利润可言的岩盐！

从推出烤肉到淡出市场，这是一系列环环相扣的周密计划，亢明子猜到了鲁克想把半妖人引上一条什么样的道路，他为鲁克的想法感到震惊。

“文明和繁荣，太早了一些，如果半妖人已经成为了整个禾洲大陆的主宰，那么发生在东九区的一切将是我的梦想，但现在，我只需要野蛮的力量……”亢明子喃喃自语，“好吧，你想成为新的救世主，解救所有奴隶的悲惨命运，让沼南城开满文明之花，那么，我就把你推到他们的对立面，让你的双手和嘴角沾满鲜血！”

在对付他之前，亢明子还想确定一件事，鲁克有没有得到迪迪的支持。

拿定了主意，他举着蜡烛，来到了地下巢穴的最深处。

生锈的铁门挡住了去路，在铁门之后，是半妖人首领迪迪的巢穴，他在那里潜心修炼，寻找进化到第三阶段的方法——如果存在第三阶段的话——亢明子一向不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响，听起来有些沉闷：“迪迪，你在里面吗？”

……

“迪迪，我是亢明子，有重要的事！”

……

“迪迪，迪迪！”

……

等了半天，没有任何回答。

亢明子不再犹豫，他用力推开铁门，昏暗的烛光下，巢穴里空无一人，角落里积了厚厚一层灰尘，这地方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他呆了片刻，倒抽一口冷气，原来迪迪早就离开了地下巢穴！

脑子里的念头此起彼伏，会不会迪迪已经察觉到他的布置？潜心研究进化到第三阶段的方法，地面上的一切事物都交给他处理云云，都只是障眼法，目的是削弱他的戒心。迪迪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地面上，卢定一的所作所为也许正出自他的授意。

蜡烛烧到尽头，火焰摇曳了几下，猛地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必须加快行动了，亢明子暗暗下定了决心。

----------------衷心祝愿看书的各位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七十七章 进化（1）

鲁克应亢明子邀请，来到了位于沼南城中心的中六区。

中六区的面积几乎相当于东九区的三倍，建筑和道路保存相对完好，有超过半数的望族和贵族都生活在这里——不是地面，而是神秘的地下巢穴。

敞蓬的旧式跑车载着他们穿过中六区，街道上的半妖人纷纷停住脚步，向他们行注目礼。虽然不认识坐在亢明子身旁的鲁克，但他们都意识到，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来头不小。

亢明子向他介绍着中六区的风土人情，野蛮的半妖人传统，在他嘴里娓娓道来，似乎蕴含着某种文化的先兆。

“我们这是要到哪里去？”鲁克抽空打断了他。

“去地下巢穴，参观半妖人进化的过程，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试试看。我相信你的实力能够得到大幅度的提升，说不定会超过我，成为沼南城的最强战士。”

“沼南城的最强战士不是苏老爷子吗？”鲁克笑了起来。

亢明子意味深长地说：“曾经是苏泉，不过现在他已经老了，有资格得到这个称号的，只有迪迪、你、我三人而已。小卢子，你还没有发掘出隐藏在身体里的真正力量！”

鲁克心中一颤，他记起碟荼母体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们在中六区最繁华的集市下车，沿着泥泞的黄土路向前走去。路旁是简陋的店铺，人声喧哗，热闹非凡，跟东九区相比，它们显得杂乱无章，缺乏管理。亢明子指着那些招揽生意的半妖人说道：“他们全都拜你所赐，从坚强的战士变成了投机取巧的商贩，不再锻炼自己的身体和意志，不再接受严酷的训练，努力进化到第二阶段——小卢子，你的烤肉市场削弱了半妖人的战斗力，他们追逐利润和享乐，跟人类没有什么差别！”

“这很危险，我已经决定用雷霆万钧的行动清理他们，凡是执迷不悟的，只有死路一条！小卢子，下次再到中六区来，你所看到的一切将全部消失！”亢明子的声音里透露出一种坚毅的决心。

亢明子吐露了真实的想法，他在威胁他，鲁克立刻予以回击：“我认为，作为独一无二的个体活在这个世界上，任何生命都有权力追求他们想要的舒适的生活，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提供了选择的可能性。亢明子大人，你把半妖人视作坚强的战士，视作达到某种目的随时都可以牺牲的武器，你没有真正为他们考虑——每一个半妖人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不仅仅是湮没在群体里微不足道的个体。”

“很有意思的想法，不过你想过没有，当作为个体的半妖人开始追求舒适的生活，他们就失去了原始的野性和活力，就像植物移植到温室里，不再有能力抵抗风雨。”

“文明并不意味着失去活力……”

“小卢子，你抱着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你对人类社会了解很多，但对自己所处的种族所知甚少。你不清楚我们半妖人的力量来自哪里。今天我请你到中六区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个秘密，只有少数半妖人才知道的进化的秘密。”

黄土路的尽头，是一片空旷的自由广场，方圆数百米范围内，仿佛拦着一道无形的高压电网，往来的半妖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在广场的正中，树立着一座做工粗糙的石像，大约有三层楼那么高，一个人类男子的形象，背后展开四对烈焰腾飞的翅膀，无数子弹撕开了他的肌肉和骨骼，鲜血迸射，前胸破成一个马蜂窝，五脏六腑腐烂如泥。他艰难地伸出中指，深深抠进了自己的第三只眼睛里，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呐喊！

“那是谁？”鲁克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惊。

亢明子轻描淡写地说：“某个半人半妖的怪物，自以为是半妖人的救世主，结果遭到迪迪的偷袭，变成了这副下场。”

“是周文吧！”在西昆研究所，化身为孙耀祖的飞鼠郑蔚提到过他的名字，他一度是半妖人的领袖，整个妖怪族的恶梦！

“你也听说过他——小心，千万不要成为第二个周文！”亢明子意味深长地告诫他。

他们绕到石像的背后，站在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上。马达的轰鸣声在脚下极深的地方响起，齿轮转动，铁板载着他们缓缓下降，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欢迎来到沼南城的地下巢穴，从现在开始，你才真正进入了半妖人的核心世界！”

他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穿梭，鲁克闭上眼睛，全身心感觉着细微的空气振动，盘古把接收到的信息组合起来，在他脑海里一点一点绘制出地下巢穴的三维地图。

半妖人的地下巢穴充分利用了沼南城原有的地下室、防空洞和干涸的河道，大致分为四层，层与层之间通过升降机和竖井相连，四通八达，形成了蛛网状的庞大迷宫。望族和贵族生活在地下一层和二层，他们是金字塔顶端的统治者，占有大量的奴隶和财富，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过着糜烂奢侈的生活。

亢明子轻蔑地说：“他们曾经充满了活力，追随迪迪，不惜流血牺牲，守护我们共同的家园，可是现在呢——小卢子，看看吧，这就是特权和舒适生活造成的后果，难道你想让所有的半妖人都变成这副德性？”

鲁克无言以对。

升降机继续向下，深入到地下巢穴的最底层。他们转入一条宽阔的通道，四周是潮湿的岩石，缝隙里不停地滴水，滴答滴答的声音回荡重叠，听起来仿佛在下雨。

“我们在河水的下面吧？”鲁克忍不住问道。

“是三圣河，横贯中六区和西三区的一条大河。如果这些岩石崩塌了，我们会立刻被几百万吨的河水吞没。你会游泳，是不是？”

“我不怕水淹。”鲁克的本体是一棵树，他不需要学习游泳。

“那就没问题。凡是准备接受艰苦的训练，进化到第二阶段的半妖人都必须会水，因为他们最后将从漆黑的三圣河底游向光明，洗尽身上的污垢。”

转过几个弯，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到了，这里就是半妖人获得力量，进化到第二阶段的地方！”亢明子加快脚步，走进了一个空旷的岩洞中。

“欢迎来到半妖人的进化岩洞！”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七十八章 进化（2）

鲁克站在他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隐隐传来激流的声响，一座天然的石桥向前延伸，尽头的石壁上凿出一个人形的洞穴，基部是一座圆形的祭坛，坑坑洼洼，工艺极其粗陋。一个身形高大的半妖人站在石桥上，背对着他们，目不转睛盯着祭坛，似乎在积聚尝试的勇气。

“那是干什么用的？”

“走过石桥，站在祭坛上，训练就开始了，你能坚持的时间越长，获得的力量就越多！”

“然后呢？”

“然后你就脱胎换骨，进化到第二阶段，从身体的某些部位长出强大的触手，成为真正意义上完整的半妖人。”

“就这么简单？”鲁克觉得不可思议。

“是的，不要把进化想得太复杂！”亢明子拍拍手，提高声音说道，“螭龙，还犹豫些什么，如果没准备好，就别站在那里丢人现眼！”

“亢明子大人，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螭龙没有回头，他突然大步向前走去，坚定地站在祭坛上，慢慢转过身。

鲁克看清楚了他的脸，年轻，充满朝气，最引人注目的是额头上的两枚硬角，只有核桃大小，闪烁着赤红色的金属光泽。

“他是我最近提拔的手下，只要通过这次考验，进化到第二阶段，就能晋升到将领。你觉得他怎么样？”

“有勇气，不鲁莽，亢明子大人的眼光不会错的。”鲁克随口恭维了他几句。

亢明子回头看着他，微笑着说：“不，螭龙是一个莽撞的半妖人，他之所以犹豫，是因为看过了太多的悲惨下场。站在这个祭坛上，能够熬过训练，进化到第二阶段的半妖人只有十分之一，许多比他强大的半妖人都以惨死收场，他知道，进化的成功与否跟实力无关。”

鲁克不禁问道：“那跟什么有关呢？”

亢明子反背着双手，笑而不答。

当螭龙站定后，惊人的一幕出现了。人形的洞穴仿佛具有生命，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改变着形状，与螭龙身体的轮廓相吻合，把他紧紧裹住。

隔着一座石桥的距离，鲁克清楚地看到，螭龙的脸刹那间变得狰狞扭曲，眼珠突出，转变成了血红色。盘古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那块石壁是人工制造的，某种特殊的热塑材料，半妖人竟然拥有如此先进的科技水平，简直不可思议！”

亢明子冷酷地说：“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现在螭龙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进化，要么死亡！”

话音刚落，螭龙突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大吼，洞穴突然把他松开，他踉踉跄跄走到石桥上，双膝跪地，猛地从胁下挣出十四条粗壮的触手，不受控制地狂舞着。

“十秒钟，但对螭龙来说，有几十年那么漫长……”亢明子走上前去，把螭龙轻轻一推，他像秋天的枯叶一样掉进了深渊，刹那间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没。

“湍急的河水冲刷身体，涤尽污物，他赤条条从河底游向地面，就像初生的婴儿，获得了新的生命。”他仿佛在朗诵某节预言或诗歌，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这就是所谓的进化吗？”鲁克觉得无法理解。

亢明子从胸口探出一条灰白的触手，拍拍他的肩膀问：“小卢子，你知道什么是进化吗？”

鲁克迟疑了一下，回答道：“进化是生命由简单到复杂、由低级到高级的变化发展……”

“这是人类的说法，对于我们半妖人来说，进化就意味着把埋藏在血脉里的本性释放出来。力量本来就藏在这里——”亢明子屈起手指敲敲脑袋，“从来就没有失去，我们要做的就是释放它！”

触手绕着鲁克的肩膀缠了几圈，唰地把他拉近到身边，亢明子凝视着鲁克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现在轮到你了，我要你释放本性，让你我都看清楚，你是谁，你究竟是不是我们中的一员！”

“别受他的蛊惑！鲁克，千万不要尝试！”盘古急忙提醒他。

但亢明子的动作快得超乎想像，一根又一根的触手闪电般窜出，钉进了鲁克的眉心、肩窝、双乳、小腹、膝盖，把他的身体稳稳抬起，放在了祭坛上。机夔系统受到离子风暴的影响，处于休眠状态，鲁克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诡异的洞穴从四面八方合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紧紧裹住。

亢明子收回触手，诧异地说：“你为什么不反抗？我还以为会有一场激战，正打算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实力！”

鲁克有苦说不出，只能硬着头皮说：“为什么要反抗呢，进化一定会选择我的！”

“不是你选择进化，而是进化选择你，真是说得太好了！小卢子，我很期待，你将成为人类和妖怪族前所未有的恶梦，那些卑微的生命永远都无法摆脱受奴役受压迫的命运，你的一切计划和努力都注定付之东流！因为我们半妖人，才是禾洲大陆的主宰，你阻挡不了历史的车轮！”

十秒过去了，二十秒过去了，三十秒过去了，亢明子嘲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的心怦怦乱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

盘古感觉到危机四伏，微型芯片以全负荷高速运转。

“是5.34个单位强度的β射线暴，集中在脑部，360度全方位照射，诱使脑细胞产生突变，模拟妖怪向半妖人的转化过程……鲁克，你在听吗？鲁克，鲁克，快醒醒！”

盘古的声音越来越远，鲁克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进化（3）

……他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置身于西昆研究所的观察室里，门已经打开，四周空无一人。就在他大步奔向自由的时候，魏毅突然窜了出来，狞笑着双手握枪，对准他连开三枪。子弹深深钻进胸膛里，他却没有感到疼痛。愤怒突然占据了脑海，他随手一挥，十根手指化作坚韧的触手，贯穿他的身体。血如泉涌，触手受到滋润，迅速膨胀变粗，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兴奋，用力把他撕成碎片。

……他出现在城隍庙后的水杉林中，曹静文俏生生站在他面前，身穿白色的无袖毛衣，露出雪白的胳膊，腰肢纤细，楚楚动人。阳光穿过水杉树的枝叶落在他们身上，光影不停地变换，时间却仿佛静止。曹静文的一颦一笑充满了诱惑，他用血红的眼眸盯着他，欲望像潮水一样湮没了身心，他猛扑上去，将衣衫撕得粉碎，在她洁白无暇的身体上发泄着兽欲。

……在算盘巷39号的客厅里，刘子枫狞笑着站在众人面前，夔化程度超过百分之一百二十，他完全丧失人性，化身为妖兽天吴，浑身散发出死亡的气息。“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留恋了，这是世界对我来说毫无价值，那就让我亲手毁灭它吧！”刘子枫叉住他的喉咙，把他举到半空中，手臂上的青筋根根爆起。他突然张开嘴巴，舌头箭一般窜出，穿透他的天灵盖，吮吸着粘稠的脑浆。

……

……

……

时光倒流，过去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他出现在无数场景，在每个场景都扮演着相同的角色，疯狂的杀戮者和残暴的占有者！他撕下了一切面具，半妖人的本性像火山一样爆发，它们被人性压抑得太久，一旦释放，再也无法遏制。

鲁克终于明白了半妖人的进化是怎么回事。亢明子说的没错，力量本来就隐藏在他们的身体里，从来就没有失去过，当β射线暴集中照射脑部，脑细胞产生突变，从潜意识里剥去理智和良善，让疯狂的本性控制身体，他们就成为了真正的半妖人——纯粹的恶的半妖人！

这就是所谓的进化到第二阶段！

“停下来……停下来……我不想进化……我不想扼杀所有美好的感情……”鲁克在内心拼命呼喊着，“盘古，快，帮帮我！”

盘古从雷鸣机夔中释放出能量流，竭力阻止β射线暴对他脑细胞的干扰。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悲哀，一些宝贵的东西从鲁克的思想里抽离，另一些东西竭力膨胀，占据了他的大脑，他从此变得不再完整！

漫长的一分钟后，鲁克重重摔倒在石桥上，无数凌乱的画面在眼前闪动，他丧失了思考的能力。“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亢明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他把鲁克推进了万丈深渊。

像石头一样从高空坠落，速度越来越快，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跌入了冰凉刺骨的激流中，身不由己随着水流飘荡。衣裤尽数被卷走，身体重重撞击着岩石，千疮百孔，又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就在他逐渐恢复知觉的时候，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他吞没，像云霄飞车一样把他甩进了亢明子所说的三圣河底部。

四周一片漆黑，鲁克慢慢睁开双眼。

“我们在河底，残留的β射线暴已经被水流带走，你很安全。”盘古担忧地说，“现在，放松你的身体，浮力会把你慢慢托出水面。”

鲁克没有理睬他，他伸出右手，食指化作触手，挟带着无数气泡窜出水面，汩汩有声，迅速缠住一棵枝繁叶茂的柳树。找到了支力点，触手随即收缩，把深陷在淤泥里的身躯硬生生拔起，像大鱼一样分开水流，跃向空中。

阳光刺眼，鲁克赤条条站在岸边，张开手臂，让湿透的身体逐渐变干。

“该死的奴隶，竟敢在三圣河里洗澡，不想活了！”一个长相秀气的雌性半妖人尖叫起来，她大步走上前，“你的主人是谁？没教过你远离三圣河吗？”

鲁克慢慢转过身来，双眼血红，脑子里一片空白。胸口倏地窜出一条触手，贯穿了她的咽喉，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那个可怜的半妖人毫无还手之力，转眼就变成了体无完肤的马蜂窝。

“四手涂墨，十手毒蝎罗，十三手苏邓，那么我是多少手的鲁克呢？”鲁克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能长出触手，突然感到一阵迷惘。他把所有的触手收回体内，默默问盘古：“我发生了什么？”

“我试图用能量流保护你的大脑，但无法阻止所有的β射线暴。你的脑组织受到干扰，产生某种特殊的突变。简单地说，你部分进化了！半妖人的本性渗入血脉，控制住你的身体。鲁克，还记得刚才经历的场景吗？那不是幻觉，那是你内心的真实反映，如果遇到类似的情形，你真的会那么做的！”

“换句话说，如果我遇见曹静文，会毫不犹豫地强暴她？”

“只要你有欲望，你就会这么做的。鲁克，你现在很危险，人类和妖怪在你的意识里毫无价值，你完全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你随时都会失去控制，杀戮，嗜血，毁灭一切！听我的话，别回辰星庄园，你会伤害曹静文和涂凤的……”

“我该怎么办？”

“尽量保持平静，别激动，控制你的情绪，这是唯一的办法。”

“如果我失控，你能阻止我吗？”

盘古犹豫了一下，他似乎在计算可能性和成功的几率，片刻后，他说道：“一次两次也许可以，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抑制情绪会使你焦躁不安，更加频繁地失控，爆发得更加猛烈！”

“没关系，如果要爆发，我会找上亢明子的，让他有机会展示一下真正的实力。”鲁克低声嘀咕了一句，辨明方向，迈开修长的双腿，茫然地向东九区走去。

他不知道等在前面的会是什么，总之，那跟人类的感情无关。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八十章 何去何从（1）

苏老爷子皱起了眉头，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鲁克，问道：“你是说亢明子强迫你进化到第二阶段？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鲁克沉默了良久，慢慢摇了摇头。

亢明子的言谈一句句出现在耳边，每一个字背后的含意，他说话的腔调，清晰如见。鲁克意识到，他已经看穿了自己的计划，为了阻止奴隶获得平等和自由，他用这样一种毫无争议的方法把自己推向他们的对立面。现在在他心中，奴隶就是奴隶，低贱，卑微，随时可以碾死他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但是这些话不能对苏老爷子明说，他不能透露自己的用心。

“你的实力得到大幅度的提升，这对亢明子来说绝是不利的因素，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小卢子，亢明子的智慧远远超过我，在沼南城，只有迪迪才能压制他，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事实。”

“迪迪是主战派还是温和派？”

“你这么问就表明对迪迪根本不了解。他是半妖人的领袖，哪一派的举措对半妖人有利，他就支持哪一派。迪迪的目光比我们看得都远，他决定半妖人将走向何方！”

鲁克心中一颤，第一次对这个半妖人的首领产生了神秘的畏惧感。他说：“我想跟你一起去见见他，我也有话想问他。”

苏老爷子眯起眼睛审视着他的面容：“你想问他些什么？”

鲁克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我想问，他有没有拿定主意，把半妖人带向哪里！如果他的意见跟亢明子相反，那么，我能够帮他！”

午后的泉公馆一片寂静，苏老爷子端起茶杯，频频掀动眉毛，吹去表面的浮沫，慢条斯理吸了一口茶汤。入口微有些苦涩，但咽下喉咙后，舌头两旁汩汩泛起唾液，回味甘甜。真是好茶，能让人“在不完全的现世享乐一点美与和谐，在刹那间体会永久”。

“亢明子强迫你进化到第二阶段，不管他的用意是什么，对你来说，这都是一场灾难。你的内心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暴虐，你和小凤小文之间的关系将完全改变，你不敢回辰星庄园，生怕不小心摧残了她们，是不是？”

鲁克点点头，想到她们雪白的身体，心中一阵欲望涌动。

苏老爷子一阵见血地指出：“你对亢明子不满！但是，她们只是奴隶，她们待你再好，也只是奴隶。为了这两个奴隶跟亢明子对着干，这实属不智，除非你有其他更充分的理由。小卢子，你有一些东西瞒着我，我没有追究，难道你打算一直瞒下去吗？”

鲁克脑子里嗡地一响，他抬起头，看着苏老爷子明亮的眼睛，手心不禁渗出了冷汗。年老成精，他终于没能瞒过他！

“如果你现在还不想说，这没关系，但是在迪迪面前，你最好说出最真实的想法，什么都不要隐瞒。”苏老爷子郑重其事地告诫他。

鲁克愣了一下，问道：“你答应带我去见迪迪了？”

“是的。”苏老爷子平静地说，“时机已经成熟了，你有必要在正式的场合认识一下迪迪，自从你踏进沼南城，他一直都在关注你了！”

鲁克隐隐感到不妙，他自以为心思周密，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但事实却正好相反。

苏老爷子站起身，把苏翙叫进来，明确地告诉他：“你到辰星庄园走一趟，让马蜚开车过来，我和小卢子要出去。另外，你不用再回来了，去中六区吧，离开我的羽翼，你也能闯出一片自己的天空。”

苏翙面无表情，心中却像煮沸的开水。这一刻终于到来了，从他投靠亢明子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父亲能够顾念最后的香火情分，这让他很感激。他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抬头，直到眼眶中的泪水风干，然后才默默地退出他们的视野。

过了良久，鲁克问道：“他怎么了？”

苏老爷子“嘿”了一声，苦涩地说：“他跟了我几十年，我最近才发觉，他是亢明子的人……”

“你就这么把他送给亢明子？还是因为他是你的儿子，所以手下留情？”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话一出口，鲁克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么露骨地追问绝不是他的本意。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和亢明子并不是敌人，他代表了半妖人的一种选择，我代表了另一种，如果事实证明，主战派能够带来更光明的前景，我会毫不犹豫地加入他们！这就是我们半妖人跟人类的不同，我们不在乎个体的权势和利益！”

鲁克终于明白亢明子为什么要对付他了，从表面看，是为了阻止奴隶获得平等和自由，但更深层次的目的是，在取得禾洲大陆的统治权之前，他不想半妖人因为私心和私欲而减弱战斗力。五根各怀想法的手指会被逐一拗断，但握成拳头就能发挥强大的力量！

他开始反省，烤肉市场给沼南城带来了繁荣，奴隶们得以摆脱保鲜食物的厄运，获得了新生命，但这种繁荣的背后，半妖人可能会失去原始的野性力量。

鲁克无可救药地动摇了。

马蜚驱车从东门离开沼南城，一路颠簸着前往石屏山。苏老爷子和鲁克各自想着心事，没有交谈。

“告诉我，难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我把半妖人引上文明的道路，这条道路同时也意味着腐烂和死亡？”鲁克焦躁不安地问盘古。

“冷静，千万不能急躁，这会把你推向深渊的！”盘古急忙告诫他。

鲁克深深吸了口气，强迫紊乱的心平静下来。他突然想起在西昆研究所的观察室里读到的历史书，在人类早期的历史中，也存在相似的场景，那就是居住在北地的游牧民族入侵内地，在获得文明的同时，也失去了自身的强悍和侵略性。

“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因为文明引起的吗？”

盘古换了一种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说道：

“北地的少数民族彪悍强壮，好战而富于侵略性，这跟他们生活的自然环境有关。大漠风沙，荒野草原，气候恶劣，逐水草而居，如果不够坚强根本就无法生存下去。从生物学的角度看，生长在野外的幼童，娇弱的活不到成年，有些野蛮的民族甚至会主动杀死他们——换句话说，他们的基因将被淘汰掉，不能够遗传到下一代——自然选择的结果使他们更健壮，更能吃苦耐劳。”

“另一方面，也跟他们的生活方式和社会形态有关。游牧民族被称为马背上的民族，随时都会迁徙，流动性很大，这就决定了他们容易跟其他民族或者是同一民族的其他部落发生利益冲突，冲突的最高表现形式就是战争。战败者将失去生命、牛羊和妻子，战胜者接纳战败者的财富，把俘获的人口变成奴隶。为了获得巨大的利益，同时保护自己的私有财产不被夺走，好战和侵略性就逐渐渗进了他们的血脉之中，成为了整个民族的共性。”

“当他们定居内地，接受先进的文明后，就逐渐丧失了本民族的一些特性，原因是多方面的。大抵来说，少数民族从游牧到农耕，精神上的变化是巨大的，不过他们并不是“丧失”了强悍和侵略性，而是失去了形成这种精神的土壤，就像有些种子到了陌生的土壤里不再发芽一样。”

“鲁克，亢明子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你在改变了半妖人社会面貌的同时，毁灭了他们的精神土壤，这对半妖人来说是一场灾难，他们很可能因此变得软弱，被人类或妖怪族同化，就像那些马背上的少数民族一样，丧失自己种族的独立性。这是我的分析。”

“这么说来，我是错的，亢明子才是对的？”鲁克颤抖这声音问道。他突然失去了信仰和支撑，茫然站在十字路口，不知该何去何从。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八十一章 何去何从（2）

“站在半妖人的立场考虑，你的文明有百分之五十点八的几率是毒药。”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鲁克，对不起，这是你的选择，而且，这对人类有利，程序不容许我提醒你。”盘古歉意地说。

“是的，这是我的选择。”鲁克疲倦地闭上双眼，他突然渴望起鲜血和杀戮，这能让他得到安慰。

马蜚突然一脚刹车，吉普车尖叫着滑出几十米，在荒原上停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回过头：“苏老爷子，是鼌江川大人！”

“他来这里干什么？一定是奉了亢明子的命令……”苏老爷子皱着眉头走下车来，和颜悦色地问道：“鼌江川，你拦住我的车头，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鼌江川指指鲁克，简洁地回答说：“我找他。”

鲁克透过车窗望去，亢明子倚重的左臂右膀之一，中六区的最高行政长官，他是一个魁梧的大汉，头部像海底的软体动物，长着四对小眼睛，七八根手指粗细的触须垂在嘴前，四肢粗壮，裸露在外的肌肤粗如砂纸，体型看起来简直就是一头大象。

“什么事，等我们回来再说不行吗？”

“他从三圣河出来，杀死了我的下属。”

“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下属，你要跟我过不去吗？”苏老爷子把这件事主动揽在自己身上，希望鼌江川能知难而退。

“她对我很重要。”

“被杀死的半妖人到底是谁？”苏老爷子加重了语气。

“帝鲮。”

苏老爷子的心突地一跳，他暗暗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回到吉普车里。沉默了片刻，他对鲁克说：“你杀死的那个半妖人叫帝鲮，她是鼌江川的爱宠。你惹上大麻烦了，鼌江川一向只听亢明子的，我的话不管用。”

“他来找我报仇吗？”

“总不会是请客吃饭！听着，小卢子，一定是亢明子让他来的，他要阻止你去见迪迪。你要留神，鼌江川不是好对付的，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性命回来！”

这就是半妖人的传统。鼌江川向鲁克挑衅，苏泉不能阻止，鲁克只能应战。

亢明子指使他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鲁克一边思考着，一边走下车来，站在鼌江川面前。

马蜚急忙挂起倒车档，踩下油门，飞快地退到安全距离外。

“好好看着吧，这是你毕生难得的经验。”苏老爷子喃喃说道，自己却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小卢子的出现改变了沼南城的格局，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他接连失去了两个儿子，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只是为了考验他，使他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成熟起来，这究竟值不值得呢？

他在赌博！

鼌江川目不转睛盯着鲁克：“如果你输了，你失去的不仅是生命，你的庄园和奴隶都归我所有。如果你赢了，你可以得到整个中六区。”

“真的只是为了帝鲮吗？”鲁克不相信他的理由。

鼌江川仔细打量着他的模样，一个年轻的人类男子，身材修长，相貌俊朗，帝鲮一定以为他是误入三圣河的奴隶，上前阻拦，结果惨死在他的触手下。不过说实话，区区一个玩宠帝鲮，还不足以劳动他亲自赶到东九区，真正的原因是亢明子要求他掂掂鲁克的斤两，判断一下那具进化后的身体是否更适合他。

不过这些都用不着跟他明说，在鼌江川眼中，鲁克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他对自己现在的身体很有信心。

“亢明子自己不敢来，派你试探一下我的实力，对不对？”鲁克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神情。

鼌江川冷笑一声：“不要再套我的口风了，你如果能活下来，自然就会知道了！”

他轻蔑的神态挑起了鲁克心中的怒火，血液冲到脑中，眼眸变成了血红色。半妖人的血性突然爆发，这一次，盘古没有阻止他，鲁克需要宣泄，这是个好机会。

三条触手从鲁克腋下窜出，闪电般刺向对手的胸口。鼌江川脚下没有任何动作，硕大的身躯却平移在一边，他摇着头说：“太慢了，三手，你就进化到这种程度吗？”

在他的挑衅下，鲁克渐渐失去了理智，触手不断从身体中窜出，速度越来越快，却连鼌江川的衣角都够不到，他像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在间不容发的瞬间避开了触手的攻击。

“十手，十三手，十八手，二十四手，三十三手……你这个变态的怪物！”鼌江川心中的震惊难以用语言形容，虽然亢明子反复告诫他鲁克的强大，但没想到他竟能长出这么多触手，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鲁克整个身躯已经被数不胜数的触手湮没，他感觉到攻击落在空处，心情越来越狂躁，猛地把身体一抖，收回所有的触手。

鼌江川毫发无损地站在他面前，身上的衣衫化作纷飞的蝴蝶，随风卷走。

鲁克暴喝一声，所有的触手全部舒展开，由上而下，像无数流星般坠落，笼罩了方圆百米内每一寸土地。鼌江川终于无处可躲，被迫伸出象鼻一般的触手硬挡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大地在颤抖，触手穿过鼌江川的身体，深深扎进了土壤中。然而就在他生机尽断的一瞬间，鼌江川的后脑裂开一道口子，一条灰白色的爬虫穿过鲁克触手的缝隙，箭一般消失在飞扬的尘土中。

苏老爷子摇着头，不知是惊叹鲁克的强悍，还是诧异于鼌江川的外强中干。

鼌江川损失了他最满意的一具躯壳，在鲁克强力的触手攻击下，他只能保住脆弱的本体，趁他们谁都没有注意，用最快的速度逃离战场。

这是鼌江川的秘密，沼南城除了亢明子外，没有第二个半妖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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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不好意思，昨天不小心发重了，今天补上~~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何去何从（3）

在五十年前的那场灾难中，鼌江川吸收了大剂量的辐射，忍受巨大的痛苦，经过七次休眠和蜕变，本体最终变成一条纤弱的爬虫。辐射和变异使他拥有了特殊的能力，他可以钻进其他半妖人的身体里，潜伏在后脑，得心应手地控制他们的行动。经过十多次秘密地尝试，他选定了现在的这具身体，虽然它体型略嫌庞大，但操纵起来得心应手，鼌江川很满意，一直没有再换过，就连迪迪和苏泉都认为他本来就是那付长相。

但是鲁克毁了他珍爱的身体，鼌江川被迫胡乱选择了一个下层半妖人，寄生在他后脑，匆匆忙忙赶回中六区。

在地下巢穴里，他见到了亢明子。

“怎么变成了这付模样？那卢定一不好对付吧！”亢明子微笑着问道。

鼌江川用粗大的手指搔搔光头，瓮声瓮气说道：“他是一个怪物，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能长出触手，全方位无差别攻击。在沼南城，也许只有你才能制服他，我不行！”

“你也说起这种丧气话了！”

“这是事实，不用回避。亢明子，他的身体很完美，如果我能得到它，迪迪和遄蛛蛛都不能阻挡我们的计划……”鼌江川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知道你一定会看中那家伙的身体的，这也是我的本意……问题是，进化到第二阶段后，他实在太强大了，要安安稳稳地钻进他的后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倒有一个想法，先控制他最亲近的人，然后再寻找机会。”鼌江川阴险地笑了起来，这跟他憨厚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是说马蜚？这倒是个好主意，在对手内部埋下一根钢针！反正苏泉他们亲眼目睹你已经死了！”亢明子觉得这是个可行的方案，如果能顺利接近鲁克，趁他不防备控制他的身体，那么鼌江川将成为最重的那枚砝码，胜利的天平会毫不例外地倾向于他。

“就这么决定吧，我立刻动身去辰星庄园！”鼌江川有些迫不及待了。

亢明子犹豫了片刻，飞快地点点头。

吉普车停在石屏山脚下，苏老爷子和鲁克徒步攀上了西南角的秀神峰。

鸟声啾啾，树阴遮天蔽日，数百年的老藤缠绕其间，像一座阴暗的迷宫。

苏老爷子熟门熟路，他循着隐约可见的小路，在丛林中蜿蜒穿梭，不一刻来到了背阴处一棵枯萎的茶树前。

“这棵茶树就是赫赫有名的石屏山雨前红龙，可惜一个多月前枯死了！”苏老爷子遗憾地摇着头，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鲁克走近去细细打量着，树干表皮皲裂，像垂死老人的脸，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枝干稀疏，叶子枯黄，看上去没有一点生机。“可能是根系遭到严重的损伤，某些甲壳类的昆虫干的。”他的视线逐渐向上移，突然看到一个高大枯槁的半妖人坐在枝头，一脚曲起一脚垂下，用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他。

鲁克吓了一跳，自从他在手臂中植入盘古后，感觉成百上千倍增强，通过一些细微的空气振动，能在脑海里勾勒出清晰的影像，但是眼前的这个半妖人仿佛融化在空气里，不，应该说是他周围的空气神奇地凝滞起来，有如固体，明明腿脚在自然地晃动，可他偏偏什么都不感觉不到。

他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心想：“这才是真正的暗夜杀手，跟他相比，纪鸫简直就是不入流的婴儿。”

“小卢子，他就是你想见的人，迪迪，我们半妖人当之无愧的首领！”苏老爷子提醒他一句。

“迪迪，你就是迪迪？”鲁克觉得自己仿佛在哪里见过他，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反复缠绕在心头。

迪迪仿佛猜到了他的心思，点点头说：“是的，我们见过面，在凤尾山大峡谷外，你还记得我吗？隐藏在黑斗篷中，自称夜行者，那就是我。”

鲁克看看迪迪，又回头看看苏老爷子，觉得自己完全被蒙在鼓里。接下来的话更让他吃惊。

“我一直都在观察你，你让我吃惊。”迪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手一松，从树梢摇摇晃晃飘落，犹如落花。

鲁克接在手里，粗粗浏览了一遍。纸片由无数细小的纸屑拼凑而成，上面写满了工整的字迹，按时间顺序分条罗列出鲁克的资料。

“那是由苏翙记录整理，亢明子看过后销毁，我又重新拼凑起来的情报。”迪迪一边观察着鲁克的神情，一边加重语气说道：“你可以瞒得过苏泉，但你瞒不过亢明子，他一眼就看穿了你的用意，你想解放奴隶，扼杀战乱的种子，所以他才把你引入中六区的地下巢穴，强迫你进化，打乱你的部署。从你离开三圣河的那一刻起，你就抛弃了对人类和妖怪族的最后的感情，他们在你心目中永远只是卑微的奴隶，你不可能全心意为他们争取平等和自由。嗜血，杀戮，占有，你注定是我们半妖人的一员！”

鲁克苦涩地说：“我也没能瞒过你……”

迪迪的语气里加上了一些感情：“不过正是因为你，沼南城才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分工和协作，我们开始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小卢子，你是一个天才，你给半妖人带来了文明和发展，这是我殚思竭虑始终没能做到的。我要感谢你！”

“你觉得这条道路可行？文明会使我们软弱，丧失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鲁克感到非常诧异。

“这是亢明子的想法，不是我的。文明能够带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我始终认为，一个伟大种族的命运不应该由某些强势的个体来决定，亢明子或者我，都没有这个权力。半妖人选择自己的命运，我们能做的就是提供未来的种种可能性，并用事实来证明哪一种可能性更适合我们，更有前途。”

鲁克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想法跟苏老爷子不尽相同。

“这是最原始的民主思想！”盘古低声嘀咕了一句。

迪迪继续说下去：“亢明子已经提供了一种可能，那就是优胜劣汰，清除一切不协调的声音，半妖人团结在一起，握成一个拳头，踩着人类和妖怪族的尸体，成为禾洲大陆的主宰。而我，想提供另一种可能，一条文明发展的道路，让所有的半妖人，强壮或弱小，聪明或迟钝，都能在沼南城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与此同时，我们这个英勇的种族也在禾洲大陆找到自己的位置。”

“你懂我的意思吗？找到自己的位置，这个位置是最适合的，但不一定非要是高高在上的主宰。”

鲁克目不转睛注视着他。

“你是上苍送给我的礼物，我们不谋而合。但是小卢子，你犯了几个严重的错误，不能代替半妖人做出选择，不能回避流血战争，不能把奴隶视作我们的一员！”

鲁克慢慢明白了迪迪的想法，人生就是不断地选择，在岔路口选择向左转还是向右转，对或者错，没有人能事先明白，总有人庆幸，也有人懊悔，究竟哪一条路才是最适合的，要用事实和时间来回答。迪迪想要让每一个半妖人都独立做出选择，由此来决定种族的命运。

“哪怕发动内战也在所不惜？”他一下子发现了问题的症结。

迪迪解释说：“五十年前的教训已经够深刻的了，亢明子也许会想方设法杀死我，但不会贸然把半妖人推进内战的泥潭。他会竭力避免的。”

鲁克不以为然，但他没有多说下去。

“小卢子，愿意站在我一边，帮我实现梦想吗？这对你是一个考验。”

考验，又是考验，究竟是谁在考验谁？鲁克心中的疑团越来越浓了。他看了一眼苏老爷子，后者向他微微颔首，于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迪迪和鲁克，半妖人现在和未来的领袖，在石屏山秀神峰走到了一起。天空的流云见证了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本性和人性（1）

鲁克在石屏山秀神峰逗留了三天两夜，跟迪迪初步达成了共识，然后独自踏上了返回辰星庄园的道路。

天空万里无云，蓝得耀眼，离子风暴已经过去，雷鸣机夔释放出固化能量，注入鲁克的双腿，他的脚步渐渐轻松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化作一道黑影，掠过丘陵和荒野，直奔沼南城而去。

“回到辰星庄园，你打算怎样处理跟涂凤和曹静文的关系呢？”

“她们只是我的奴隶，只要乖乖地听话，我不会伤害她们的。”

盘古感到担心，他知道她们对鲁克的感情，如果鲁克真把她们当奴隶对待，那会深深伤害两颗柔弱的心。鲁克是她们生命的唯一支柱，她们承受不起如此残酷的打击。

风声嘹亮，从耳边掠过，鲁克没有进入沼南城，而是折向北方，纵身跳进了东湖，挥动手臂游向对岸的辰星庄园。

湖水是情人的手，温柔地抚摩着他的身体。鲁克的心就像春风吹拂过的种子，坚硬的壳裂开一道细缝，一些东西开始萌芽生长。但他自己却什么都没有意识到。

十多分钟后，他来到了岸上，张开双臂拥抱阳光。不远处，尨猪和狡羊悠闲地嚼食着青草，三个放牧的奴隶坐在树阴下，彼此轻松地交谈。

鲁克没有惊动他们，他穿过重重叠叠的花树，回到宁静的庭院里。一个人影都没有，连树叶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真是寂寞呀！

小文和小凤到哪里去了？怎么不出来迎接他？鲁克怒从心起，重重咳嗽了一声。

等了片刻，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鲁克觉得不妙，旋风般冲进每一个房间，连厨房和柴房都没有放过，但没有找到小凤和小文的影子，她们像凭空蒸发了。

“见鬼，她们到哪里去了！”鲁克不自觉地担心起来，提高了声音，“马蜚，该死的，你到哪里去了？”

他的喊声在辰星庄园的上空回荡，片刻后，马蜚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地说：“卢……卢大人，有什么吩咐？”

卢大人，什么时候这样称呼他了？疑虑一闪而过，鲁克的心思全部放在涂凤和曹静文身上，暴躁地问：“小文和小凤，她们人到哪里去了？”

“她们……她们……”

“快说，少废话！”鲁克手一抬，腋下窜出一根触手，伸到了马蜚的眉心中间，几乎要贯穿他的脑袋。

“她们昨天被狴炎大人请走了……”马蜚慌慌张张地说。

“狴炎？亢明子的左臂右膀，跟鼌江川齐名的那个？”鲁克倒抽一口冷气，嘴里泛起了苦涩的滋味。

“是的，就是他。”马蜚微微抬起头，偷眼观察他的神情，“亢明子手下有两个得力的部属，一个是狴炎，另一个是鼌江川，论实力，都可以排进沼南城的前十位。”

“死了一个鼌江川，又来了狴炎，亢明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鲁克喃喃自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亢明子这么做的举动。

“想用两个奴隶来要挟我？太幼稚了！比她们年轻美貌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谁还在乎她们……不对，亢明子想从她们嘴里套出我的过去，我的出生，我在西昆市的经历……”鲁克的脸色变幻不定，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

马蜚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是昨天，不，前天晚上的事情，狴炎大人亲自来到这里，我拦不住他，只能看着……”

鲁克挥挥手让他走开，独自沉思。

马蜚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他低下头，谦卑地退了出去。

“盘古，我该怎么办？亢明子会把我的过去全部翻出来，我会被视为人类的间谍，失去在沼南城的立足之地。”

他担心的不是小文和小凤的安危，而是自己的前途！盘古突然感到愤怒，但他知道，这是无可避免的。从三圣河出来后的鲁克不再是过去的那个鲁克了，他已经不再完整！

“盘古，你在听吗？”

那两个坚强而美丽的女子，抛弃了自己的种族，跟随他来到半妖人的城市，默默为他做着一切，换来的却是残酷和不公平的命运！

“盘古，你他妈快吱个声呀！”

“去中六区，把她们救出来，你能做到的，我会帮你。”

“到亢明子的老巢去？凭我一个人的力量？你一定是疯了！”

“鲁克，你的勇气到哪里去了？进化到第二阶段，还有我和机夔，你在害怕些什么？”

“害怕？哈哈，我有什么好怕的……”鲁克站起身，身不由己地徘徊着。

眼前突然一亮，他看见小文坐在床沿，微微仰起头，向他述说着什么，俏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喜悦涌上心头，他急忙走上前，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小文的影像突然消失，他看到的只是幻觉。

他看见小凤背对着自己，在柴房里忙碌着，为他调治蒲松汁和酸蒂汁，嘴里哼唱着熟悉的歌谣，他想扳住她的肩膀，把她拥进怀中，影像再次消失，又是幻觉。

……

他疯狂地在辰星庄园里搜寻，厅堂，厢房，厨房，柴房，树林，湖边，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她们的痕迹，但每一个地方都找不到她们的身影。

鲁克颓然跪倒在地，心脏仿佛破开一个口子，柔情像水一样流出，迅速淹没了头顶，让他艰于呼吸。他突然发现，他进化得并不彻底，进化并没有带走所有美好的感情，它们只是暂时埋藏在内心深处，被杀戮和鲜血凝成的硬壳裹住，就像种子被埋藏在漆黑的地下，只要时机成熟，它们就会萌芽，开枝散叶，茁壮成长。

这一刻，鲁克泪流满面。

盘古惊奇地发现，泯灭的人性竟然在鲁克心中复苏。他突然记起在石屏山秀神峰上，迪迪偶尔提起：“你并不是纯粹的半妖人，进化到第二阶段对你的影响还无法判断……”当时他们谁都没有留意这句话背后的含意，现在看来，他所说的纯粹不是指思想，而更接近于纯种的意思。

鲁克的身世非常可疑，似乎隐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

不过他没有把这些分析告诉鲁克，只是任凭他独自伤怀。

就这样，人类的感情和半妖人的本性，在鲁克身上得到了统一，就像水和乳一样交融在一起，从此不分彼此。

盘古有些担心他成为了第二个苏邓，双重人格分裂症的受害者。不过这一切并没有变成现实，本性和人性稳定下来，成为了他性格共同的组成部分，就像硬币的正反两面一样。

这是值得庆幸的！

有人在接近，压低了声音呼喊他的名字：“小卢子，小卢子，是你吗？”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本性和人性（2）

鲁克猛地跳起来，匆匆抹去眼角的泪水，他感应到夔核微微跳动，那是机夔系统之间的相互呼应，难道来人是机夔战士？

脚步声慢慢接近，空气的振动越来越强烈，在他脑海中勾勒出苏标的形象，接着，一只温暖的手掌按在他肩头。

鲁克转过头，却看见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年轻，帅气，皮肤白皙，蓬松的头发染成黄色，耳朵上穿着耳环，头颈里垂着一条白金的项链，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苏标？”鲁克试探着问了一句。

“是我！认不出来了吧，我整过容，改变了声音，军方买单，这张脸足以迷倒万千怀春的少女！”苏标压低了声音，掀动眉毛，神采飞扬，他又掀起左手衣袖，“看，半妖人的族徽也用激光抹去了！现在我化名顾琰，是傀儡师事务所的董事长。”

“你在军方的职务呢？”

苏标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你一定想不到，K集团军特种机夔部队指挥官。”

“K集团军？不是R集团军？”鲁克不禁吃了一惊。

“是的，K集团军。你离开后，军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权力变更，R集团军已经并入K集团军，由军长熊昀接管。”

“那么方振华呢？”

“他被紧急调入天原国最高军事委员会……鲁克，我只能向你透露这些，权力斗争是很残酷的，置身事外才是明智之举。”

鲁克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换了个话题问道：“那么你冒险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K集团军军长熊昀希望能和你取得联系，在某些问题上达成共识，互利互惠，共同渡过难关……”

“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废话，直截了当吧，军方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能从军方得到什么？”鲁克挥挥手打断了他。

苏标笑笑说：“好吧，我也不喜欢绕弯子。坦率地说，合成傀儡盐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军方可以免费供应，帮助你控制半妖人，登上权力的顶峰。你要做出的承诺是在未来的五年里，尽一切可能阻止打草谷和任何挑衅性的行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一句话，这是一个和平协议！”

苏标和熊昀都会错了意，他们以为自己需要傀儡盐来控制半妖人，就让他们继续误解下去吧！鲁克点点头，一针见血地问道：“熊昀需要五年时间对付谁？”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一些战功显赫的师长仍然怀念方振华，不大愿意服从熊军长……军队也不是净土，到处都有权力冲突。”

鲁克感觉到苏标言不由衷，熊昀要对付的绝对不是某个师长，他另有图谋。不过五年的和平协议对他来说没什么坏处，迪迪和他设计的未来需要时间来证明，争取到人类的支持能加速这一过程。

“好吧，成交了！”鲁克微笑着伸出手。

苏标跟他击了一下手掌，漫不经心地说：“对了，沼南城里有人在对付你，你知不知道？”

“想对付我的人很多，你指的是哪一个？”

“不久前，有两个半妖人偷偷潜入了西昆市，四处打听你的情况。关于你的所有情报都被列为军方的最高机密，他们这么做无异于自暴身份。我们布下天罗地网，特种机夔部队全体出动擒拿他们，伤亡惨重，结果还是出了一点意外，只抓住一个，让另一个给逃脱了。”

“审问后才知道，我们抓住的那个叫狴炎，逃走的那个叫螭龙，都是亢明子的手下。”

“狴炎被你们抓住了？”鲁克脸色大变，“你确定？”

“他骨头很硬，为了撬开他的嘴，我取得了熊军长的默许，私下里跟酸与做了一笔交易，他和泰逢对狴炎施展读心术，得到的信息不会有错……”

鲁克不等他把话说完，立刻像箭一般窜了出去，把苏标丢在湖边。苏标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正在发愣，眼前突然腾起两道滚滚烟尘，一人跑，一人追，速度快得异乎寻常。

“帮我拦住那家伙！”是鲁克的声音，愤怒中透露出无可抑制的狂暴。

苏标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立刻启动冰封机夔，单膝跪地，重重一拳击打在地面上。极度寒气以他的拳面为中心，刹那间笼罩了方圆数百米范围，鲜草发白，泥土硬如钢铁，空气中的水汽尽数凝结为霜雪。

烟尘突然静止，淅淅簌簌落下，马蜚的身影出现在苏标身前，踉踉跄跄，动作僵硬，像喝醉酒的醉汉。

冰封机夔发挥出前所未有的威力，就连鲁克都不敢贸然进入寒气的范围，但苏标支持不了太长时间，他感觉头晕目眩，心跳加剧，夔化程度直线下降，只能关闭机夔系统。

极度寒气消失，马蜚还没从僵硬中恢复过来，触手已经贯穿了他的两条大腿，把他硬生生拖了回去。那是鲁克！苏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肩头伸出三条坚韧的触手，形象无比诡异！

鲁克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半妖人！

“你不是马蜚，这么快的动作，这么快的动作……”鲁克脑海里浮现出鼌江川那庞大的躯体，马蜚的移动方式跟他如出一辙，即使启动了机夔系统，他还是没能追上他。

“你究竟是谁？”

马蜚嘿嘿冷笑着，根本不理睬他。

鲁克立刻失去了耐心，又是一条触手从肩头抽出，深深搠进了马蜚的小腹，翻江倒海一般搅动着。“快说，你究竟是谁？小文和小凤到哪里去了？”

“呵呵，你根本就伤不到我！”马蜚丝毫不觉得疼痛，严刑逼供对他毫无作用。

“那就试试看！”鲁克脸上的肌肉狰狞扭曲，狂暴充斥心头，他挥出一根根触手，贯穿了马蜚的身体，把肌肉和骨骼搅得粉碎，血流如注。

他折磨着他，刻意避开身体的要害，毫不手软，但从始至终，马蜚的脸上都洋溢着诡异的冷笑。

鲁克越来越急躁，头脑开始发热，突然张开嘴巴，舌头刺进他的胸脯，把鲜血淋漓的心脏挖了出来。温热的血液淋在舌尖，他尝到血腥味，立刻就后悔了。

但马蜚却并没有断气，反而得意地说：“卢定一，我说过，你杀不了我的！”

盘古实在看不下去了，在他脑海里说道：“不能感觉到疼痛，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神经受损，要么已经死了，身体被寄生体控制。如果是神经受损，当心脏被挖出后，他应该不能开口，所以……”

“你寄生在马蜚身体里，以为能瞒过我吗？”鲁克把马蜚的身体拉到面前，恶狠狠瞪着他的双眼。

马蜚的眼中掠过一丝惊恐，不过机会终于到来了，他猛地把头一挣，从后脑抽出十多根灰白色的触手，闪电般钻进他的五官，尖端分泌出大量麻醉液。

鲁克所有的触手都软绵绵垂下来，呆呆站在原地，似乎失去了知觉。

“你的身体属于我！”马蜚哈哈大笑起来。他的后脑哗啦裂开一道口子，一条灰白色的爬虫在触手的牵引下跳到鲁克脸上，飞快地向后脑爬去。

然而就在这时，苏标的手掌准确地抓住了它的尾巴，把它柔软的身体完全冻住。

从来没有睡得这么香，是本体在睡，而不是寄生的那具躯体！鼌江川是被痛醒的。他过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那种感觉叫疼痛。

寄生，就像被关进一只铁匣子，切断了跟外界的一切联系。他饥饿，吃再多的美食也不感觉饱，干渴，喝再多的水也不解渴，欲火中烧时，双手感觉不到丝绸般滑腻的肌肤！身体维持他的生命，但无法提供感觉，让他满足。

鼌江川睁开双眼，看到了苏标的身影，就是这个人坏了自己的大事，他咬牙切齿地痛恨起来。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要把他撕成碎片，吃下肚去！

“鼌江川，这就是你的本体吗？需要寄生才能活下去，真够可怜的！”鲁克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红热的烙铁，在他尾巴上轻轻一碰，“嘶——”白烟冉冉，焦臭味直冲鼻孔，鼌江川疼得拼命扭曲身体，但他的触手被死死踩住，无处逃脱。

“小文和小凤在哪里？”

“狴炎把他们抓去了……”

鲁克再次把烙铁凑了上去，这一次时间更长，鼌江川声嘶力竭地大叫着。这么多年失去感觉，他对疼痛的忍耐能力降到最低，根本熬不住这小小的折磨。

“我在水里下了迷药……她们被关在中六区的一户地下室里……海东青在盘问她们！”

“盘问什么？”鲁克的心揪了起来。

“你的过去，你的秘密！”

“那么亢明子呢？”

“他和螭龙到西昆市去了，好像狴炎被人类抓住了……”

这下子苏标紧张起来，他加入了盘问的行列。鼌江川像竹筒倒豆子，把一切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倒了出来，他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欲望。

“我得马上赶回西昆市，抱歉，不能留下来帮你了！”苏标站起身，帅气的脸上充满了焦虑。亢明子，传说中仅次于遄蛛蛛和迪迪的厉害人物，特种机夔部队再次面临着残酷的考验，顾清翥一人撑不起大局，他必须立刻回去！

“你去吧，这里有我就足够了。哪怕把中六区翻个低朝天，我也要把她们找出来。”鲁克一脚把鼌江川踩成肉酱，用脚掌碾了几下，冷冰冰地说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看着他的眼神，一股寒意沿着脊梁骨直冲后脑，苏标觉得眼前的鲁克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不仅仅是身体上，更主要在精神层面，冷酷，狠毒，狂暴，嗜血，人类的温情荡然无存，只剩下半妖人的本性。

苏标感到非常难过。这一次见面让他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他没能发现鲁克的另一面。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八十五章 生化实验室（1）

地下室狭小、阴暗、潮湿，涂凤和曹静文接受严刑拷打，宁死不屈，海东青赤裸着上身，手持沾水的皮鞭，一步步逼近，竹签，烙铁，老虎凳，辣椒水——无数念头此起彼伏，鲁克加快脚步，向风一样飞进中六区。

鼌江川所说的地下室位于鸿运大厦，主战派的秘密集会地，那里曾经是沼南城最高的建筑，顶层有豪华的旋转西餐厅，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仰望皎洁的明月——但战乱过后，它只剩下残垣断壁。

鲁克张开三十条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死了七名半妖人后，剩下的全都退出鸿运大厦，目送他消失在楼道口。他带着死亡的气息走向地下室，所有人都开始为海东青惋惜。他享用了那两名美女奴隶，他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一扇厚实的铁门挡住了去路，正中铭刻着亢明子的族徽，鲁克用力推了一下，纹丝不动，屈指敲敲，发出沉闷的声响，似乎是整体浇铸而成的，难以破坏。他把手指挤进狭窄的缝隙里，摸索着同时抬起三道沉重的铁闩，用肩膀一顶，铁门嘎嘎向里打开。

他侧身闪了进去。

出乎意料，地下室异常宽敞，脚下铺着厚实的地毯，脏得分不清花纹，正中是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周围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张椅子，座位前的桌面上刻着图案各异的族徽，大部分都很简练，像某种图腾或徽章。鲁克只认识位于主席位子前亢明子的族徽，其余七个是陈旧的，末尾两个是新刻上去，露出木材的纹理。

他猜想，亢明子左右手的应该是鼌江川和狴炎，新刻的一个代表螭龙，另一个代表苏翙。

鲁克在地下室里逡巡，细心地敲击着墙壁，终于发现了端倪。在西南墙角，地毯铺得不大平整，边缘卷了起来，毛毛糙糙，像被什么动物啃过。他蹲下身，把地毯掀在一边，露出了木质的地板，用手指敲打几下，发出空洞的回音。

在地下室的下方，还有一个隐秘的空间！

鲁克把手掌按上去，试探着向各个方向移动，果然，地板是活动的，边缘装有划轨，能完全推进墙壁，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入口。石头台阶旋转着向下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通道相当狭窄，只能容许一个人勉强通过。

鲁克关上铁门，架起门闩，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通道。

摸着冰冷潮湿的墙壁，鲁克快步向下走去，大约数过一百多级台阶，又是一道铁门拦住去路。这一次，铁门与石壁吻合得天衣无缝，手指根本不可能钻进去，而且，在齐肩高的地方，镶嵌着一只程控密码盒，屏幕闪动着蓝光，要求输入一串十位数字。

鲁克小心翼翼地卸掉盒盖，露出集成电路芯片。“盘古，能解开吗？”

“我试试看！”盘古控制雷鸣机夔，从鲁克的食指放射出无数银灰色的细线，连接上集成电路，屏幕上的数字以极快的速度跳动，最后定格为1123581321。“啪嗒”一声响，铁门向内打开，一间昏暗的密室展现在眼前。

“斐波那契数列！”盘古嘀咕了一句。

鲁克走近密室，四周是坚硬的石壁，天花板上吊着几盏油灯，已经燃烧了很长时间，灯焰暗淡，剩下的油已经不多了。

在沼南城，电是稀少而昂贵的能源，照明多数用蜡烛或油灯，尤其是在阴暗的地下。

鲁克伸出触手，摘下一盏油灯，绕着密室走了一圈。石壁上铸着铁环和镣铐，地上横七竖八堆放着各种刑具。海东青的尸体直挺挺躺在地上，左颈有一个大口子，血肉狰狞，浑身的血都被吸干了，只剩下皮包骨头。

在密室的某个角落里，石壁被砸开了一个大洞，风阵阵吹来，带着潮湿的暖意。

“凶手十有八九是曹静文，嗜血机夔控制了她，她是第二个刘子枫！”

“闭嘴！”鲁克暴躁地叫了起来。

盘古固执地继续说下去：“夔的本意是传说中的一种怪兽，夔化程度达到百分之一百，曹静文受到威胁，启动机夔的时候出了差错，变身为吸血鬼，她杀死海东青，掳走涂凤，也许现在她正躲在某个角落吮吸着涂凤的血……”

“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

“你追上去，如果发现曹静文已经把涂凤吸成了人干，并且永远都不可能恢复正常，你会怎么办？”这才是盘古真正想问的话。

鲁克怔了一下，渐渐冷静下来。

“想清楚你会怎么办，然后再追上去。鲁克，你要想清楚！”

盘古在拷问他，鲁克明白他的心意。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我会继续爱她，陪在她身边，哪怕她永远也不会清醒！”

“那我们就去吧！”盘古感到欣慰，在他的心目中，曹静文才是最适合鲁克的伴侣，涂凤和刘若馨都无足轻重。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对曹静文产生了感情。一台有智慧的电脑爱上了一个人类。

鲁克从洞口探出头去，那是一个宽敞的空间，似乎是地下巢穴的一部分，隐约可以看见一道深深的痕迹，从陡峭的斜坡向下延伸。她们是从这里滚下去的，掉进未知的黑暗里。他担心起来，奋不顾身追了上去。

触手扎进土壤，鲁克一点一点往下滑，速度太慢，斜坡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鲁克急躁起来，伸出十多条触手裹住身体，形成一个坚韧的圆球，沿着斜坡连滚带跳，速度越来越快，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涂凤和曹静文一定承受了相同的折磨，她们是怎样熬过去的呢？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八十六章 生化实验室（2）

片刻后，斜坡渐渐变平缓，他掉进了冰凉的地下河中，载沉载浮，顺流而下。河面上下都是坚硬光滑的石头，没有半点着力处，鲁克尽量舒展开触手，靠触觉感知周围的情况。突然，他在岩石上摸到几条深深的抓痕，一滑而过，隔了一段距离，又摸到另外几条，似乎有人竭力想稳住身形，用爪子抓出来的。

“是曹静文，从抓痕的方向分析，应该是右手。”

鲁克略微松了口气，说：“她左手挟带着涂凤，腾不出空来。她们都还活着！”

片刻后，抓痕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浅，这表明曹静文快撑不住了，鲁克的心又提了起来。“快，快！”他拼命催促着自己。

转过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大弯，河道突然开阔，水流变浅，鲁克的双脚触到了实地，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风声呜咽，带来阵阵凉意。

雷鸣机夔放出一道蓝光，照亮了有限的范围，在稍远的地方，光线仿佛被黑暗吞噬，影影绰绰，什么都看不清。

“好像是一个地下溶洞……”鲁克用触手在四下里摸索着，到处都是冰冷的石壁，曹静文和涂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们消失在四通八达的迷宫中。

“糟糕！”鲁克嘀咕了一句，以站立点为中心，沿着逆时针方向快步兜了几圈，发觉自己站在一个篮球场大小的洞穴中，四周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洞口，不知通往何方。

“她们到底朝那个方向走了呢？”鲁克闭上眼睛感觉空气的振动，却嗅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脑子里嗡的一响，嗜血的欲望膨胀，无数触手本能地追随着血腥味，不断向前延伸，消失在其中的一个洞穴中。

鲁克循着触手的指引，低下头在黑暗中穿梭。血腥味越来越浓，触手末端突然碰到一具柔软的身体，刷地缠了上去。一个女子的声音尖叫起来，是涂凤！

鲁克急忙收回触手，快步走到她身边，把她颤抖的身体搂进怀中，安慰道：“别害怕，是我，是小卢子！”

“那些触手……”

鲁克苦涩地说：“是从我身体里长出来的，靠了它们才找到你。你受伤了吗？”他的手指划过涂凤的脖子，那里有一个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依稀是牙齿咬过的痕迹。

涂凤紧紧抱住他，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是小文咬你的吗？”鲁克小心翼翼地问道。

涂凤本来还想为她隐瞒，被鲁克一语道破，错愕地说：“你都知道了？你怎么会知道的？”

“她的手臂里植入了嗜血机夔，危急的时候能变身为吸血鬼，吸血是她的本能。”

涂凤松了口气，焦急地说：“你快救救她吧！”

“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在辰星庄园里等你回来，喝了几口水，突然头晕目眩，失去了知觉，醒来是发现自己在一间地下室里，手脚被锁住，到处都是刑具。一个自称叫海东青的半妖人向我们逼问，要知道你的过去，我们都不肯说，他就拿了拶子出来，威胁要夹我们的手指……”

“拶子套到了小文的手指上，她闭上眼睛，还是不说，海东青突然改变了主意，把她推倒在地，拉扯她的衣服，想强暴她。小文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珠是血红色的，嘴角露出了尖利的獠牙，脸色白得吓人。她轻轻一挣就把铁链挣断了，举起手掌切在海东青的后颈，他像麻袋一样摔在地上，死了。”

“然后，然后小文失去了控制，开始吸尸体的血，我听见咽血的声音，咕咚咕咚，非常响，海东青的尸体慢慢变瘪，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小文抬头看我，嘴角边全是血，她好像清醒过来了，说我们要离开这里。铁门很重，怎么推都不开，她拼命捶打墙壁，力量大得异乎寻常，硬生生砸开一个大洞。”

“我们沿着斜坡滚下去，掉进了激流里，小文一手抱着我，一手去抓四周的岩石，体力消耗得很快。她说很渴，喝再多的水也不解渴，她想吸血！我们来到这里，她突然抱住我的肩膀，咬破了我的脖子，全身的血全部涌进她嘴里，我挣不开她的爪子，像铁打的，只能等死……后来她突然停止了，把我放在地上，说不想伤害我，然后就走开了。”

涂凤说得很快，语音含糊不清，鲁克听了个大概，大致弄清了来龙去脉。

“我们快去救她吧，吸不到血，她全身的血液都会沸腾，她会死的！”

“你不恨她吗？”

涂凤摇摇头：“不，这不是她的本性，是机夔强迫她干的。”

“好，我们追上去，希望她平安无事。”鲁克抱起涂凤，沿着她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触手追逐着血腥味，他们在溶洞里穿梭，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前方出现了亮光，一条人工挖掘出的通道展现在眼前，四壁不停渗水，泥地上留下了模糊的脚印，不远处还丢着一只破旧的皮鞋。

“那是小文的，不会有错！”涂凤叫了起来。

鲁克打量着四下里的地形，生出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好像什么时候到过这里。地下巢穴的三维地图浮现在脑海里，盘古标出了他们所在的大致位置，低声说：“见鬼，我们糊里糊涂来到了地下巢穴的最底层！”

他们沿着通道继续向前走，渗水越来越严重，淋湿了他们的衣服和头发。涂凤抱怨说：“湿衣服裹在身上，真难受。地下也会下雨吗？”

“不是下雨，我们在一条大河的下面，这些水是渗进来的。看来这条通道长年失修，已经被废弃了……”

涂凤脸上微微变色，她情不自禁看看头顶。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八十七章 生化实验室（3）

脚印渐渐变清晰，曹静文就在前方不远处。鲁克忍不住高声叫道：“小文，你在哪里？”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回声重叠，化作一片沉闷的嗡嗡声。

“别，别太大声，会引起塌方的！”涂凤急忙提醒他。

“放心，这不是雪崩！这些岩石已经支撑了几十年，不会有事的！”

但最坏的情况却骤然出现，仿佛为了证明他的错误，头顶的滴水一下子汇集成涓涓细流，泥沙纷纷落下，接着是小块的碎石，“哗啦啦”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巨响，几道手腕粗细的水柱冲在他们身上，迅速扩张成湍急的瀑布。

鲁克猝不及防，跌一个踉跄，嘀咕道：“糟糕，真的被你说中了！”他抱起涂凤，泼开双腿向前奔去，才跑出十几步，通道开始崩塌，洪水像一条吐着死亡之息的巨龙，衔尾疾追而来。

麒麟机夔和雷鸣机夔全部启动，盘古在他们身后布下重重能量场，试图挡住汹涌的河水，同时把生物能注入鲁克的双腿，把他的速度提升到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在自然的力量面前，能量场有如一张薄纸，轻易就被撕得粉碎。死亡的阴影笼罩在鲁克和涂凤的头顶，只要被水吞没，那就意味着生命的终点。

鲁克从来没有感觉这么累，拼命向外呼气，肺压缩到极限，眼前的一切变模糊，喉咙口充满了血腥味，涂凤的身体仿佛有千斤重，一点一点往下沉。

洪水紧追不舍。

通道转过一个S形的弯，前方出现了一扇圆形的铁门，鲁克几乎要绝望了，他扑到门口，伸出颤抖的手握住把手——门竟是虚掩的！

他奋起最后的力量，抱着涂凤合身扑了进去，触手重重一带，铁门掩上，一连串绞链收紧的声响过后，洪水被挡在了外面。

趴在地上喘息了片刻，鲁克慢慢爬起身。似乎是一间实验室，到处散落着他不认识的仪器和装置。他举起手臂，用能量盾散发出的淡蓝色光线照亮四周，涂凤抬起头，突然指着他背面尖叫一声，似乎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一幕。

鲁克本能地转过身，只见一个赤裸裸的女子漂浮在自己面前，四肢张开，目光呆滞，似乎死于已久。他本能地向后跳了半步，从前胸抽出三四根触手，闪电般搠出，却被一层坚硬的玻璃挡住，滑到一边。

定睛一看，一根圆柱形的玻璃柱伫立在眼前，有一人多高，寸许厚，里面密封着澄清透明的液体，女尸浸泡其中，完好无损，就像昨天才刚刚死去。

“别害怕，那是人体标本，玻璃柱里装的大概是防腐液。”鲁克慢慢蹲下来，在玻璃柱的底部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铜标牌，上面刻着“采精者”，底下有“1.724个单位β射线暴腹部照射12.4小时”一行备注。

“原来她就是述荡念念不忘的采精者，半妖人的变异品种！”鲁克透过玻璃仔细打量着她，外形跟普通人类女子没什么区别，算得上是一个出众的美女，但在这具诱人的皮囊下，长着数目众多的特殊小囊，用来收集不同种族雄性个体的精液，并长久保持活性。

看来他们误打误撞进入了半妖人的生化实验室。

鲁克继续向前走，在采精者标本的背后，整整齐齐排着十多个相同规格的玻璃柱，按照β射线暴强度增加的顺序，浸泡着各种不同类型的变异半妖人，他们全都赤裸着身体，漂浮在防腐液里，栩栩如生。

在倒数第二个玻璃柱里，浸泡着一个六手半妖人，牛头人身，左右胸脯对称长出六条触手，软绵绵地垂下来。铜标牌上刻着“六手莽牛怪”，备注刻的是“5.341个单位β射线暴脑部360度照射6秒”。

所谓半妖人的进化就是在这间实验室里完成的，改变β射线暴的强度和照射时间，挑选出具有稳定性状的个体，最终确定了进化到第二阶段的适合条件。“主持这样研究的半妖人究竟是谁呢？”鲁克感喟不已，“他是半妖人的袭肜，每个种族都拥有这样出色的精英……”

他停住脚步，站在最后一个玻璃柱前，出乎意料，里面并不是变异的半妖人，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男性，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全身皮肤松软地耷拉着，双手抱膝蜷缩在一起，就像母体子宫内的婴儿。

“哗啦”一阵突兀的巨响，似乎是玻璃仪器被打破，鲁克来不及细看，急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窈窕的身影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高高举起手腕，塞进口中拼命吮吸着。

那是夔化程度达到百分之一百的曹静文，她在吸自己的血！

鲁克心念微动，一条触手缠住了她的上臂，另一条卷住她的额头，硬生生把獠牙从手腕里拔了出来。“小文，你怎么样了？”

曹静文僵硬着脖子转过头，苍白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喉咙口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突然挣脱触手，双脚一蹬，像蝙蝠一样贴在天花板上，血红的眼眸恶狠狠盯住他。

“盘古，关闭嗜血机夔，她能不能恢复正常？”

“理论上应该可行。但强行关闭嗜血机夔的时间过长，可能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先关掉再说，回辰星庄园慢慢想办法医治。”

曹静文突然四肢发力，当头扑下来。鲁克任由她紧紧抓住自己的肩膀，把白森森的獠牙扎进左颈，趁她拼命吮吸的时候，从后背伸出四条触手，拦腰缠了上去。

獠牙命名刺进血管，却仿佛刺进了木头，吸不到半点甘甜的血液。曹静文本能地感觉到威胁，双脚蹬在他小腹上，身形猛地拔高——已经太迟了，更多的触手缠上来，把她横七竖八裹成一只大粽子，丝毫动弹不得。

盘古操纵着雷鸣机夔，从鲁克的手指里释放出银灰色的丝线，像针灸一样扎进曹静文的手臂中，连接上嗜血机夔，把它强行关闭。曹静文尖叫一声，仿佛被一下子抽去了骨头，身体瘫软下来，立刻失去了知觉。

“她……没事吧？”涂凤担心地问。

“不知道，回去再想办法。”鲁克收回触手，把曹静文背在背上，踩着碎玻璃四处寻找出口。

不一刻，他就在沾满灰尘的试剂橱后找到了一扇虚掩的铁门，拉开后才发现，门外已经被巨大的石块堵得密不透风。鲁克用力推了几下，纹丝不动，看来是无数石头累叠在一起，重逾泰山，没有十年八年是挖不出去的。

他耸耸肩，继续寻找第三个出口。

“小卢子，快过来，这里还有一些玻璃柱！”涂凤突然惊呼了一声。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八十八章 生化实验室（4）

鲁克走近涂凤，只见靠墙整整齐齐堆放着三排玻璃柱，只有半人多高，里面装着千奇百怪的胚胎，有人类，有妖怪族，也有半妖人，他们还没有发育成熟，就从温暖的母体总取出，浸泡在冰冷的防腐液里，这是多么残酷的事！

在这些玻璃柱的底部，同样镶嵌着铜标牌，鲁克随意凑近一块，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精子提供Ⅰ述荡Ⅱ狴炎卵子提供Ⅲ任虹母体采精者3号”。

鲁克愣了一下，又看另一块，上面刻着“精子提供Ⅰ桕歌Ⅱ涂墨卵子提供Ⅱ帝鲮母体采精者11号”。

鲁克隐隐感到不安，他一块块看下去，每一块铜标牌上都刻着相似的内容，他发现，这是某种融合试验，Ⅰ代表妖怪族，Ⅱ代表半妖人，Ⅲ代表人类，精子卵子由两个或三个不同种族提供，胚胎植入采精者体内生长发育。

盘古用专业的术语解释说：“这是在做不同种族的精子卵子融合实验。正常情况下，这样的实验毫无意义，因为精子一旦与卵子接触，卵子本身会发生一系列的激活变化，比如说皮层反应、卵质膜反应和透明带反应，起到阻断多精受精和激发卵进一步发育的作用。换句话说，即使有一个以上的精子进入卵，也只有一个精子的雄性原核能与卵的雌性原核结合，成为合子的细胞核，其余的精子逐渐退化消失，不起作用。”

“但是一旦树妖族参与进来，情况就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某些植物能提供一种高度特化的雌配子体，叫做胚囊，进入胚囊的两个精子分别与卵和极核融合，一个与卵融合成二倍体的合子，另一个与中央细胞的极核融合形成初生胚乳核，这一现象称为双受精。”

“也就是说，只要卵子提供者是树妖族，那么就可能产生具有稳定性状的杂交品种，一般来说，这样胚胎发育成熟后会具有杂种优势，表现为更强大的生命力和特殊的能力，或者继承父辈的某些记忆片断……”盘古的声调中隐隐透出怜悯。

“够了，别说下去了！”鲁克突然叫出声来。涂凤吃惊地望着他，不知发生了什么。

鲁克伸出手指，接触到冰凉的玻璃柱，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他艰难地挪动脚步，来到最后一只玻璃柱前，它是空的，除了防腐液外，什么都没有。铜标牌上刻的是“精子提供Ⅰ述荡Ⅱ迪迪卵子提供Ⅰ穹篁女母体采精者4号”。

泪水涌上眼眶，鲁克终于知道为什么迪迪这样看重他，述荡为什么说他的容貌跟他年轻时一模一样，为什么当他看到穹篁的遗体时会感到亲切。他的母亲是采精者4号，他的兄弟姐妹才是他父母真正的后代，而他，只是一具植入的胚胎！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进化到第二阶段后，并没有完全被半妖人的本性所控制。他依然深深爱着，这份感情连鲁克自己也从来没有意识到。人类的感情，其实是不需要学习的，它们发自内心，就像种子发芽，花朵开放一样，编译在生命的密码中。

鲁克颤抖着伸出触手，用尽浑身力气，把所有的玻璃柱全部砸碎。防腐液在他脚下流过，那些凝固的胚胎接触到空气，迅速发黑坏死，转眼就缩成一团，失去了原先的形态。

涂凤指着墙壁尖叫起来：“看，那里有个洞！”

鲁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墙壁破了一个窟窿，只有掌心厚薄的一层岩石，被触手轻易贯穿。他重重一脚踹了上去，墙壁轰然倒塌，对面是一个空旷的岩洞，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贴着悬崖有一条小路，正前方一座石桥飞架左右，连接起通道和祭坛。

他们竟然就在半妖人的进化岩洞旁，只有一墙之隔！

“这是哪里啊？”涂凤敬畏地仰起头，望着高不可攀的洞顶。

“半妖人的地下巢穴，他们进化到第二阶段的地方。我来过这里……”鲁克摇了摇头，似乎要把一切都忘记，“走吧，我们到地面上去，在出口的地方，你可以看见周文的石像，只要看上一眼，就永远不会忘记！”

三个小时后，他们回到了辰星庄园。

“大人，您回来啦！”宋风迎了上来，年轻的脸上洋溢着诚挚的笑容。

鲁克没有理睬他，抱着曹静文快步走进庭院。

涂凤有些过意不去，她偷偷向他摆摆手，压低了声音说：“小文受了伤，他心情不好，别去打搅他！”

宋风会意地点点头，问道：“小文姐的伤严重吗？”

“不知道。”涂凤回答得很干脆。

“对了，刚才黑寡妇和耋猿都派手下来买岩盐，马管家正好不在，我就擅自做主卖了一些，钱放在仓库里。另外，库存的岩盐已经不多了，是不是再添加一批？”

“知道了，我会跟小卢子说的，你干自己的活去吧。”

宋风答应一声，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涂凤打了一盆水，来到曹静文居住的厢房里。她恢复了人类的模样，静静躺在床上，脸上泛起些许血色，神志似乎也清醒了一些。鲁克坐在床沿，正担心地注视着她，他的右手紧紧按在她白皙的手臂上，无数银灰色的细线深入骨髓，与嗜血机夔连接在一起。

盘古说：“夔化程度达到百分之一百，已经失去了控制，我能做到的只有关闭或启动机夔系统，没办法把夔化程度降低。为了避免她的身体遭到不可逆的伤害，每隔二十四小时必须启动嗜血机夔，持续一个小时，也就是说，一天中她至少有一小时变身为吸血鬼。”

“她必须吸血吗？”

“是的，血液是维持吸血鬼生命的必须物质，就像空气和水对我们一样。”盘古切断了跟嗜血机夔的联系，继续说下去，“从现在起，她就是你的影子，如果你离开她超过二十四小时，那就意味着死亡。”

涂凤绞了一把毛巾，为她拭去嘴角的血渍。

曹静文勉强笑了笑，断断续续地说：“我杀死一个半妖人，吸干了他的血……我现在还能尝到血腥的滋味，在这里和这里……”她抬起手，指指嘴巴和喉咙，忍不住伤心起来，“我应该感到肮脏和恶心，可是没有，血液是甘美的，让人陶醉……小卢子，我成了吸血鬼，不再是正常人了！”

“我们谁都不是正常人，我们注定要在一起的。”鲁克把那个人字咬得特别重。

曹静文愣了一下，竭力微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感到无比凄凉。

鲁克向她的身体里注入少许生物能，使她的情绪平静下来，在两两相望中，她感到疲倦已经渗入骨髓，眼皮不禁耷拉下来。

“睡吧，一觉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鲁克俯下身，亲吻一下她的脸颊，曹静文“嗯”了一声，忽然就睡着了。

鲁克等她睡熟了，才悄悄离开。他走进厅堂，看到涂凤倦怠地靠在门口，望着庭院中潺潺流过的小溪。

“小凤，你也去休息一下吧。”

涂凤摇摇头，微笑着说：“我没事，以前在山林里，几天几夜不合眼是常有的事。”她仿佛想起了什么，说了几句宋风提起的事。

“马蜚已经死了，这里没人照应，你觉得宋风这个人怎么样？”

涂凤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他跟普通的人类不一样，好像并不在意奴隶的身份……”

鲁克冷静地说：“宋风是生在沼南城的人类，从一出生起就是奴隶，对平等和自由没有概念，能摆脱食物和面首的命运，他已经非常感激我们了。”

但在涂凤却觉得他的声音刺耳而冷酷，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地说：“把庄园交给他打理应该不会有问题，他很聪明，很多事一学就会。”

“那就这么定了，你去安排吧，我不想再操心这些事。”鲁克挥挥手，把涂凤留在厅堂里，独自走了出去。

他来到东湖边，潮气扑面而来，湖水哗哗冲刷着岸边的卵石，像一首和谐的奏鸣曲。

短短几天里，鲁克完成了人生的重大转变，从肉体到精神，彻头彻尾的转变。他放弃了原先那些幼稚的想法——依靠个人的力量，解放奴隶，把半妖人引上文明发展的道路——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所有人头上，这些举措毫无意义，他决定追随迪迪，为他的种族提供种种可能，让半妖人自己选择未来的道路。

小文和小凤是上苍送给他的礼物，他会好好珍惜她们，因为她们是他在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的安慰之一。她们能让他忘记烦恼，在刹那体会永恒。鲁克希望能在她们的陪伴下度过漫长的生命。

壮志雄心消磨，剩下的只有生活本身。

半妖人鲁克，就以这样一种特殊的方式走向了成熟。这究竟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呢？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八十九章 隐藏的过去（1）

第一百八十九章 隐藏的过去（九`月制3作`整理1）

在空荡荡的泉公馆，鲁克向迪迪和苏老爷子讲述了最近几天发生的事。

鲁克隐瞒了海东青的真正死因，只说自己及时赶到，愤怒之下用触手把他浑身精血吸干，由于铁门自动闭合，他只好打破石壁，另寻出路。当说到深埋在地下的生化实验室时，迪迪禁不住叹了口气，仿佛记起了一些尘封已久的往事。很明显，他对此并不是一无所知。

长时间的沉默后，苏老爷子试探着说：“鼌江川死了，这对亢明子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既然是小卢子杀死了他，那么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控制中六区，把亢明子的势力驱逐出去。”

迪迪反复权衡着，默默点了点头。西三区、中六区和东九区，如果能够连成一条线的话，那么亢明子的势力将被分在两边，失去联系，这是一种非常有利的局势。

三天后，亢明子和螭龙风尘仆仆回到了沼南城，带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天空被乌云笼罩，山洪爆发，河水泛滥，低洼地区变成了一片泽国，交通和通讯完全瘫痪，暴躁的心情四处蔓延，每个人都迫切希望暴雨停歇，阳光重新普照大地。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主战派和温和派的首脑开始了又一轮的争辩。

迪迪强调，这是一次高层的秘密会谈，主要目的是交换意见，因此出席的人数很少，主战派的亢明子，温和派的苏泉和鲁克，再加上迪迪，总共只有四人。

他们零零落落散坐在地下巢穴三层的议事岩洞中。亢明子心知肚明，所谓交换意见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他闭上眼睛，静静等着迪迪揭开底牌。

迪迪言简意赅地问道：“亢明子，鼌江川曾经向卢定一挑衅，声称如果他输了，卢定一就可以得到整个中六区。你知不知道这回事？”

“怎么不知道，是我让他去掂掂卢定一的尽量，看看那具身体是否合适！鼌江川这家伙，说这些不必要的废话，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反而把性命丢在了辰星庄园！”亢明子心中一阵烦躁，脸上却什么都没表露出来，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

“是苏泉亲耳听见的。”

“既然遄蛛蛛这么说，就一定不会有假了。”

亢明子的反应让迪迪有些吃惊，他停顿了片刻，继续原先的思路说下去：“卢定一杀死了鼌江川，现在中六区缺少最高行政长官，按照我们的传统，应该由胜出者卢定一接任。”

“没错，按照我们的传统，应该由卢定一接任。”亢明子胸有成竹地重复了一遍。

“你没有意见？”迪迪越来越诧异了，中六区是亢明子的大本营，他竟然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按照传统，我是不能够有意见的。但是迪迪，你知不知道，卢定一是人类打入沼南城的奸细？”

迪迪看了鲁克一眼，回过头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泉公馆的管家苏翙曾经向我提供了一份关于他的详细情报，我发现，卢定一没有过去，或者说，他竭力隐瞒过去。他自称出生在沼南城东九区，但东九区没有一个半妖人记得他。他第一次出现是在牯牛山，从人类手下救了涂墨一命，然后跟随他来到沼南城，并神奇地获得了遄蛛蛛的信任。这些都引起了我的疑心。”

“我看过那份情报，符合事实，卢定一也没有反对。”

亢明子一下子明白了苏翙暴露的真正原因，是迪迪，他没有躲在地下巢穴里，而是在跟踪自己，把撕碎的纸片重新拼凑起来，并警告了遄蛛蛛。一定是他，也只有他才能做到！

他镇定地说道：“为了寻找他的过去，我派狴炎和螭龙到西昆市去，他们打听到，在那座人类的城市里，也有一个叫卢定一的人，他是连云山辘轳沟人，曾在沼北饭馆打工，后来神秘地消失了。我怀疑这两个卢定一是同一个人。”

鲁克的心扑通跳了一下，他有些后悔，不该在沼南城继续用“卢定一”这个名字。

“可是才查到这些，军方就发现了狴炎和螭龙的行踪，他们设下圈套，出动了几十个特种战士，在琵琶湖边包围了他们，螭龙侥幸逃脱，但狴炎被生擒。”

迪迪皱起眉头问：“几十个特种战士？狴炎怎么会不是他们的对手？”

“一开始我也不相信，但螭龙说他们绝不是普通的人类战士，无论是力量、速度、反应和抗击打能力，都足以跟远古妖兽相抗衡。他们是军方用来对付妖怪族的秘密武器，肉体妖魔化的人类。”

“继续说下去。”迪迪打了个手势。

“为了救出狴炎，我和螭龙再次赶往西昆市，但有人通风报信，他们警戒森严，关押狴炎的地下基地驻扎了整整一个师的兵力，还装备了γ射线枪，根本进不去。我把那些特种战士引出来，多次交手，也没占到什么便宜，虽然杀死了几个，但手臂也受了一点伤。”

亢明子捋起袖子，露出白皙的上臂，赫然有一道乌黑的伤口，肌肉倒翻出来，像被淬毒的利器划过，隐隐闻到一阵腐臭。“伤口在溃烂，一直没有愈合，可能是人类新研发的毒素，除非把手臂砍掉，才能彻底治愈。”

苏老爷子慢条斯理地说：“这恐怕也是针对妖怪族研发的武器，半妖人拥有超强的再生能力，这些毒素除非深入大脑或心脏，否则的话，也收不到明显的效果。”

亢明子没有反驳他，而是点点头表示赞同。

今天有些晚，现在同时传两章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九十章 隐藏的过去（2）

第一百九十章 隐藏的过去（2）

“我们放弃了营救狴炎的计划，隐藏在人群里，继续没有完成的调查。从一些沼北饭馆的老主顾口中，我们得知了一些重要的线索。”亢明子仔细观察着鲁克的神情，加重语气说下去，“沼北饭馆的老板叫曹聚风，他有一个独生女儿叫曹静文，在西昆大学法律系念书。他们全家死于一场飞来横祸，据说是妖怪族下的手，只有曹静文侥幸逃脱了性命。”

他们接近真相了！那些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鲁克有一种咽喉被卡住的感觉。

“我们赶往西昆大学，继续调查曹静文，结果发现，她也神秘地失踪了。线索断了，我们只好逐一排查曹静文的同学，有一个人突然进入了我们的视野，她叫刘若馨，据了解，她是曹静文失踪前最后见过的人。”

“刘若馨虽然在西昆大学念书，但经常有课才来，下课就走，不大合群。她业余时间在傀儡师事务所打工，而傀儡师事务所有军方的背景，董事长曾经是苏标，后来是顾琰，这个顾琰同时也是K集团军的指挥官。”

“苏标？”苏老爷子频频掀动眉头。

“是的，苏标，你亲自培养的间谍，他在那次打草谷行动期间也神秘地失踪了。”

“他背叛了我们，是我让小卢子去西昆市杀死他的。”苏老爷子解释说。

“我知道。所有的关键都指向傀儡师事务所，但顾琰撤换了全部苏标的旧人，剩下的毫不知情。我们正在逐一盘查的时候，特种战士再次赶到，我们只来得及绑架刘若馨，匆匆逃出了西昆市。”

鲁克心中转过一个念头：“不是撤换了全部旧人，魏毅，黄文渊，许胜男，还有金砺，他们都患上了离奇的失忆症，根本就不记得我了！”

“那个叫刘若馨的女子非常重要，特种战士一路衔尾追赶，甚至不惜开枪击毙她。不过他们分散开来，就不是我们的对手了，我和螭龙把追兵全部杀死，然后严加拷问刘若馨，一开始她不肯说，我只好亲自动手，拆散了她的骨头，才从她嘴里挤出一条重要的情报。”

拆散了她的骨头，这是事实还是一种形容？鲁克的呼吸突然停止了。但是他没有感到太多的伤心，他的心硬得像石头。

亢明子故意停顿了一下：“卢定一和刘若馨曾经被抓进北源城，当过妖怪族林泉派的俘虏，后来又被放了出来。”

“北源城？神耆童的北源城？”苏老爷子越听越吃惊。

“是的，不过神耆童已经死了，现在林泉派的首领是酸与，并且他也是妖怪族的妖王。”亢明子挥挥手，微笑着说，“我又赶到了水城，费了一番手脚才见到酸与，他问清我的来意，毫无保留地告诉我卢定一的真实身份。卢定一的真名叫鲁克，他是出生在西昆研究所的半妖人，从出生的那刻起，就注定要成为人类试验用的小白鼠，被囚禁，畜养，窥视，研究，进行种种试验……”

“跟他一起出生的还有七个兄弟姐妹，鲁克是其中最幸运的一个，他运用自己的天赋逃出牢笼，来到西昆市，淹没在人群中，开始了新的生活……”

“鲁克在这座天原国西南部最大的城市里，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和妖怪，逐渐了解人性，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形成了人类的价值观和世界观。从此他抛弃自己的种族，死心塌地为军方工作，破坏了妖怪族的基因重组计划，立下赫赫战功……”

……

亢明子转述着鲁克的身世，那是酸与用读心术从他脑子里读到的过去，无论迪迪还是苏老爷子，都是第一次听说。

鲁克的心不断往下沉，他仿佛看见了酸与得意的笑容，他通过亢明子的手把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他要为儿子报仇！

“鲁克搭救涂墨是军方刻意安排的结果，他是一根钉子，打进沼南城内部，暗中进行间谍和破坏。他所做的一切——投靠遄蛛蛛，开拓烤肉市场，公开酱汁的配方，饲养尨猪和狡羊，倾销岩盐——不管理由有多冠冕堂皇，其目的都是为了瓦解我们的斗志，把半妖人引上自我毁灭的道路！”亢明子掷地有声地总结道。

“……小卢子，或者应该叫你鲁克，这些都是真的吗？”迪迪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是的，这些都是我的过去。”鲁克沉着地回答道。

“你是军方的间谍吗？”

“不，我是自愿到沼南城来的，否则的话，我就不会带上小文和小凤了。”

“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把我们引上自我毁灭的道路吗？”

“不，恰恰相反，我想把半妖人引上文明的道路。”

亢明子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忍不住叫道：“文明的道路就是毁灭的道路，这违背了我们半妖人的本性，丧失力量的根源！”

迪迪举起了右手，阻止他道：“鲁克从来没有出卖我们，他带来的改变有目共睹，亢明子，你一向认为文明即毁灭，可我不这么认为。人类没有毁灭，妖怪族没有毁灭，为什么文明单单是我们半妖人的毒药？这个问题不用再争辩下去了，我希望用事实来证明。”

迪迪站在鲁克的一边，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话！亢明子越来越急躁，忍不住讥讽道：“你总是不相信我，从一开始就这样——因为鲁克身上有你的族徽，所以你毫无保留地信赖他，就因为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族徽！他是不是你的私生子？他的血管里是不是流淌着你的血液？”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九十一章 隐藏的过去（3）

“是的，是这样的。他不是我的私生子，我没有儿子，但他的血管里的确流淌着我的血液，这一点毫无疑问。”迪迪平静地说。

亢明子目瞪口呆，喃喃自语：“疯了，简直是疯了！遄蛛蛛，你相信吗？这就是我们英明睿智的首领所说的话……”

苏老爷子也觉得震惊和费解，他望着迪迪问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们还记得颞鳙鱼吗？”迪迪的眼神有些迷离。

“颞鳙鱼？”亢明子重复了一遍，皱起眉头思索着，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曾经是我的部属，当年跟他们在一起还有涂墨、纪鸫、纪檀……”

“啊，我记起来了！他不是在一次打草谷时遭到妖怪族的顽强抵抗，连尸骨都没找回来吗？”

“他并没有死，而是成为妖怪族的俘虏，被抓进了沙城。在那里，他跟飞鼠郑蔚的儿子郑虺交上了朋友，一同学习人类的文字和他们的科学技术。几年后，郑虺在一次辐射试验发生了意外，大剂量的β射线泄漏，他变异成为了半妖人。”

“飞鼠郑蔚禁止他继续试验，把他软禁起来，但郑虺不想放弃研究，结果在颞鳙鱼的蛊惑下，他离开了沙城，来到这里为我们半妖人工作。你对郑虺这个名字也许并不熟悉，他因为不想让人联想到飞鼠郑蔚，所以到沼南城后，就给自己取名叫关耳，躲在地下巢穴的生化实验室里，终年不到地面上来。”

“关耳，半妖人最出色的天才，他……他竟然是飞鼠郑蔚的儿子？”亢明子和苏老爷子面面相觑，他们不约而同记起了这个名字，半妖人的传奇人物，最出色的科学家，他的研究改变了半妖人的历史！

“是的，他向我展示了飞鼠亲笔写给他的信件，很感人，充满了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期望和爱。”迪迪似乎在回想那些充满感情的文字。

“可是这些跟鲁克有什么关系？”亢明子耐着性子问道。他觉得迪迪变得絮叨罗嗦，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郑虺，也就是关耳，在他短暂的一生里废寝忘食，做了很多研究和试验，其中最重要的成果有两项，一项是半妖人的进化，另一项是胚胎融合。”

迪迪把头转向鲁克，解释说：“郑虺发现特定剂量的β射线暴能促使半妖人发生二次变异，进化到第二阶段，释放本性，获得强大的力量。于是他在地下巢穴的最底层建造了一个进化祭坛，亢明子已经带你参观过了，你也亲身尝试过。这为他带来了巨大的荣誉和满足感，当时我们视他为半妖人最出色的天才，为他的实验提供一切便利。”

鲁克立刻联想起生化实验室里那些一人多高的玻璃柱，以及铜标牌上刻着的备注，“5.341个单位β射线暴脑部360度照射6秒”，进化的秘密，原来是他发现的。

“至于另一项研究胚胎融合，这要了他的性命。他试图把人类、妖怪和半妖人的胚胎融合在一起，创造出全新的半妖人，并且预言，新型的半妖人将兼有三个种族的优点，出类拔萃的智慧，强悍的身体，高明的妖术，他们将成为现有半妖人的神，最高领袖，成为禾洲大陆唯一的真正的主人。”

亢明子冷笑一声，表示对这样的说法嗤之以鼻。

迪迪摇着头说：“他的预言引起了所有人的怀疑和惊恐，不论望族、贵族、将领或者下层半妖人，都拒绝被新型的半妖人淘汰，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我不能一手遮天，违背民意，只好杀死了这个天才，彻底关闭秘密研究所。”

“郑虺被押送到周文的石像下，为了表示对他的尊重，由亢明子亲自行刑，砍下了他聪明的脑袋。但在此之前，他已经把其中一枚胚胎种在某个雌性半妖人的子宫里，吸收养分，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发育。五十年后，胚胎变成了婴儿，诞生在西昆研究所的铁笼里，那就是你，鲁克。”

“这枚胚胎的精子提供者有两个，我和述荡，卵子提供者是树妖族穹篁的女儿，你的母亲是采精者4号，你就是在她的子宫里发育成熟的。”迪迪张开了手臂，“欢迎你，我的孩子，欢迎回到半妖人的世界！”

亢明子一步步向后倒退，他终于知道迪迪为什么会相信鲁克，这是因为血缘的纽带！无论他说什么，都不可能拆散他们！

中六区注定是鲁克的，他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就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鲁克突然追了上来，站在他面前：“亢明子，把刘若馨还给我，她是我的！”

亢明子不知道该大笑还是该痛哭，他克制住回头看迪迪的冲动，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三天后的中午，我在石屏山和牯牛山的交界处等你，那里有一条大峡谷，你一个人来。如果你赢了，你可以要回刘若馨，并成为中六区的最高行政长官，如果输了，你要带着你的烤肉和酱汁离开沼南城，从此不准踏进半步。”

“好吧，我接受！”鲁克也没有看迪迪一眼。他知道，强者为尊，这是半妖人的传统，谁都不能违背。

从高空俯视，大峡谷像一条粗大的根须，侧根深深扎进石屏山和牯牛山，所到之处一片荒芜，除了萎靡不振的牒荼森林外，没有任何生命能够生长。

鲁克和亢明子在峡谷外对峙，谁都懒得开口。语言是多余的，半妖人的世界强者为尊，只要你足够强大，就能赢得想要的一切，包括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服从。

谁都没有打算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对决，从一开始，双方就罄尽了全力。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九十二章 进入中六区（1）

亢明子一声闷哼，骨骼劈啪作响，由响及轻，又由轻及响，连续九次，密如爆豆。当响声消失，他现出了类似于巨型鲮鲤的原形，浑身上下批满橙褐色的角质鳞甲，四肢短粗，尾扁长，在他的脊背两侧，不规则地伸出近二十条触手，高高举起，在触手的末端，赫然长着一枚镰刀形的硬骨，开口锋利，隐隐透出金属光泽。

鲁克也从身体里抽出几十条粗壮的触手，逆时针旋转着缠绕在一起，蓄势待发——这是他从苏邓那里偷学到的杀手锏，无坚不摧的螺旋手——远远望去，就像佛陀头顶一枚枚螺旋状蜷曲的头发。

雷鸣机夔张开了薄如蝉翼的能量铠甲，麒麟机夔释放出压缩的固化能量，鲁克抢先动手，身形一晃，化作无数残影，以极快的速度迂回前进，在逼近亢明子时释放出螺旋手，掀起惊人的气流。地上的尘土尽数被吸起，如同龙卷风一般直插云霄，声势惊人。

亢明子四爪牢牢抓住地面，挥动触手迎了上去，用死神的镰刀硬撼螺旋手。螺旋手飞速旋转着钻向他的身体，却被角质鳞甲挡住，火星四溅，寸步难进，而亢明子锋利的硬骨轻易就撕开能量铠甲，切断了鲁克的触手。

尘埃落定，地上散落着残缺不全的触手，亢明子毫发无伤，而鲁克却遭受到沉重的打击，全身上下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口，惨不忍睹。

盘古计算着亢明子实力，急忙提醒鲁克说：“不论攻击还是防守，亢明子的能力都在你之上，要战胜他只有两个办法，趁他处在浮空状态发动能量攻击，或者直接攻击他的要害。不过亢明子在东九区吃过一次浮空的亏后，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他的要害在哪里？”

“可能在腹部，我不能肯定。”

“好，再试试看！”固化能量注入肌肉和骨骼，伤口瞬间愈合，鲁克抬起右脚重重一跺，整个身体倏地没入大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意思，不愧是树妖族的后裔，这一手耍得实在漂亮！”亢明子尽量把身体贴近地面，脊背两侧的触手缩回体内，然后从胸腹部伸出，潜伏在地下，等待猎物上钩。

大地突然颤抖起来，土壤像热油锅一样翻滚沸腾着，一棵十围粗的巨树拔地而起，枝叶参天，根茎扎地，把亢明子顶到了半空中。亢明子大吃一惊，急速舞动触手，镰刀形的硬骨形成了一个白晃晃的圆球，所到之处，枝叶四散飞扬，瞬息化为碎片。

亢明子像手持电锯的伐木工，由上而下破坏着鲁克的本体，然而当他四肢离开大地，就成为机夔攻击的目标，雷鸣机夔立刻释放出无数粗大的电流，击穿空气，巨龙一般钻向他腹部。但始料未及的是，亢明子早有防备，他蜷缩成一团，扁平的尾巴反卷回来护住要害，依靠角质鳞甲苦苦支撑着，挥舞触手的动作也明显慢了下来。

他们彼此破坏着对方的身体，看哪一方先倒下。

“是时候了！”麒麟机夔的夔化程度迅速提升，与此同时，盘古开始计数，“六十，六十一，六十二……”他把固化能量集中到鲁克的腹部，压缩转化后注入雷鸣机夔，夔核激烈地跳动起来，电流的强度成百上千倍增强，彼此融合在一起，一瞬间，就仿佛千亿个太阳同时亮起，角质鳞甲终于被击穿，亢明子高高弹向高空，变成一个肉眼无法分辨的小黑点。

当亢明子重新坠落地面时，鲁克也恢复了原形。他们回到了起点，彼此对峙，狼狈不堪。

鲁克赤条条一丝不挂，像风中的竹竿一样前仰后合，站都站不稳。他头部遭到重创，五官全部被毁，遍布深及颅骨的刀痕，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肌肉倒翻，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内脏从伤口淌出来，软绵绵垂在地上。

亢明子像抹布一样趴在地上，七窍流血，气喘如牛。橙褐色的角质鳞甲被电流灼成焦炭，露出粉红色的嫩肉，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干涸的土地，从高空坠落造成严重的伤势，四肢粉碎性骨折，五脏六腑颠倒位置，尾巴断了半截，被硬生生向后拗起，紧贴在脊背上，失去了活动能力。

“哈……哈……”亢明子上气不接下气地笑了起来，“真痛快！从来没被打得这么惨！喂，鲁克，你还能继续吗？”

“为什么不呢！”鲁克含含糊糊地说道，“战斗，杀戮，至死方休，这才是我们半妖人的本性！”他突然稳住了身体，张开手臂，让身体与大地融为一体。一点生机从心田涌现，麒麟机夔释放出剩余的固化能量，开始修复他的身体，五官再生，伤口愈合，内脏缩回原位，他再次恢复了人形，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

他踉踉跄跄走到亢明子身前，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一手按住他的头顶，一手握拳砸了上去，有气无力地问道：“亢明子，你赢了还是我赢了？”他的拳头酸软无力，砸在他头上就像挠痒，亢明子毫无感觉，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太托大了，这一次算你赢。鲁克，中六区和刘若馨都是你的，不过我们的过节没有揭开，下一次，我会带上弯刀来找你，你好好保重，千万要死在我的手里……”他浑身的骨骼再次劈啪作响，四肢和尾巴重新连接起来，微一用力，身躯沉没在土壤中，就像真正的鲮鲤一样。

鲁克再也支持不住了，仰天倒了下去，他看着天空的流云，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原来，我还是比亢明子逊色……”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九十三章 进入中六区（2）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感到有人影在眼前晃动，好像是苏老爷子和涂凤，他们交谈了片刻，但他听不见任何声音。接着，他被抬上了吉普车，车身不停地摇晃，周围的景物飞逝而过，他们进入城市，穿过拥挤的人群，回到辰星庄园。

花香充斥着整个天地，他躺在木床上，心情渐渐平定下来。

“小卢子，小卢子……”焦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鲁克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两张熟悉的脸庞。他挥挥手，嘟囔说：“别吵，我要睡觉……”

他仿佛又回到了西昆市，在算盘巷39号，第一次启动雷鸣机夔，疲倦渗入骨髓，眼皮涩得完全睁不开。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是山颠的一棵树，接受阳光的抚慰，雨露的滋润，沐浴在月光和星光下，无忧无虑地生长。

所有的记忆都开始复苏，迪迪的，述荡的，穹篁女的，无数零碎的片断在眼前晃动，每一段都是宝贵的财富。

他是一个杂种，一个不同种族基因的混合体！

然后，他慢慢睁开眼睛，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刘若馨呢？”这是他醒来时的第一句话。

涂凤非常难过，她低声说：“她被送到辰星庄园时，只剩下半口气了……她没有撑到你醒过来……”

“带我去见她的尸体。”鲁克冷静地说道。

涂凤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他们走进灿烂的阳光里，来到落英缤纷的花树丛中，刘若馨静静躺在那里，星眸紧闭，睫毛微颤，仿佛仅仅是睡着了，随时都会醒来。但是她的四肢和身体不规则地扭曲着，就像没有骨头。她在亢明子的酷刑下挺了很长时间，终于还是没能熬过去。

鲁克突然想，如果刘若馨一开始就吐露真相，也许她就能够活着见到他，跟他生活在一起，度过生命中剩下的时光。不过世事难料，谁又能知道没有发生的事呢？

刘若馨的死给他带来的感触非常复杂，他应该伤心，应该痛哭流涕，但他偏偏没法做到这一切，他甚至并不是十分恨亢明子，因为如果他处在他的位置，也会这么做的。但与此同时，心又隐隐作痛，感到无奈，刘若馨的一颦一笑始终挥之不去，难以忘怀。

本性和人性交织在一起，就像同时向相反方向奔驰的马车，令他无所适从。他做不到全身心投入地爱，也做不到全身心投入地恨。

盘古能够理解他的感受，他安慰他说：“生是苦役，死是解脱，我们从出生的那刻起，就一步步走向死亡，刘若馨只不过先走了半步，不要再多想了，还是让她入土为安吧！”

鲁克长长叹了口气，吩咐道：“把她就地埋了吧，希望她从此得到安眠。”但他的心中却想：“刘若馨永远都不会得到安眠的，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能看到我最后一眼，她一定充满了遗憾……”

涂凤答应一声，略微松了口气。她没有叫宋风他们，而是找来了铲子亲自动手，在花树间挖了一个深深的土坑。

在商阳花园缠绵的场景浮现在眼前，鲁克仿佛听见刘若馨的声音：“活着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想睡又不敢睡，只能这样堕落下去，没有人理解我，我也不需要他们理解……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你，我想再见你一面，跟你上床做爱，度过最后疯狂的时间。现在这个愿望满足了，小卢子，我很累，我要休息了……”

泥土覆盖在她脸上，鲁克再一次跟过去告别。

她的尸体会融化在土壤里，滋养着树木芳草，变成缤纷的花瓣，从树梢旋转着飘落，就像她短暂而悲伤的生命……

“这几天把这里收拾一下吧，我们要搬到中六区去住了。”

“咦？中六区？”涂凤感到诧异，她惋惜地说，“要离开辰星庄园吗？为什么？”

“我已经被任命为中六区的最高行政长官，地位就跟苏老爷子在东九区相同，要尽快搬过去开始新的工作。至于辰星庄园，就留给苏老爷子吧，他喜欢这里的一草一木。”

“那宋风他们呢？”

“跟我们一起去中六区，你说过他们很能干的，放养尨猪狡羊还有贩卖岩盐，这些都离不开他们。我想把中六区变成整个沼南城的商业中心，他们能帮上大忙。”

涂凤点点头，留恋地望着周围的一切，低声说：“真的要走吗？我有些舍不得……”

“你放心，等我们在中六区安顿下来，将会有更舒适的居所！”

两天后，涂凤和宋风等人打理好全部行囊，随时准备出发。

苏老爷子从东门巡逻队征调了几辆运输物资的卡车，停在辰星庄园门口，听候鲁克的调遣。

鲁克陪着他在东湖边散步，恳切地问道：“苏老爷子，我就要前往中六区了，人生地不熟的，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苏老爷子欣赏着湖光山色，漫不经心地说：“中六区可不比东九区，那是亢明子的地盘，他的势力根深蒂固，你到那里一定是不受欢迎的，如果没有几个独当一面的助手帮你，恐怕是待不长的。”

“苏老爷子能不能推荐几个靠得住的人？”

“你看中谁了，直说就是了，我一定支持你！”

鲁克坦率地说：“我想要耋猿跟我一起过去。”

苏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赞许地说：“你眼光很准，耋猿虽然为人粗鲁，但心思单纯，交给他的事都能踏踏实实办好，我一向很看重他。不过他在我这里也没什么机会，还是跟你去中六区，兴许能闯出一片天地来。还有什么看中的人吗？”

鲁克摇摇头。

“我在中六区还是有一些老朋友的，我跟他们都打过招呼了，你只管放心实施预定的计划，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迪迪，即使是亢明子，也不敢明着反抗他的命令。”

说话间工夫，两人来到了一排花树掩映的房舍前。苏老爷子突然抽动鼻子，惊喜地问道：“咦，这是什么味道？好像是茶叶的香气！”

他循着香气的来源，迫不及待跑了过去，在房舍的背阴处，看到了一棵郁郁葱葱的茶树，枝繁叶茂，洋溢着勃勃生机。

“这……这是……”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九十四章 进入中六区（3）

“石屏山的老茶树，雨前红龙，我把它移植到这里，随时都可以喝到新茶了。”

“它不是已经枯死了吗？”

“根系遭到一种叫地象的甲虫的伤害，缺少水分和养料，几乎全部枯死了，不过中心还有一线生机，我把它救活了。”

苏老爷子抚摸着粗糙的树干，慢吞吞说道：“短短一两天时间里，把濒死的茶树救活，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而且，我听马蜚生前说起过，辰星庄园的这些花树是在一夜间长出来的，|奇^_^书-_-网|黄昏还是一片光秃秃的土地，到了第二天清晨就变成了开满鲜花的树林，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牒荼母体教我的，他能控制树木的生长。”

“牒荼母体？”苏老爷子吃了一惊，“他不是已经被人类和妖怪族联手消灭了吗？”

“消灭的只是他复制出的替身，他还活着，在牯牛山的深处，静静等待着从休眠中苏醒的那一天……”鲁克把结识牒荼母体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最后说道，“我的另外一个身份就是牒荼的代言人，它们将跟我一起进入中六区，我并不孤单！”

“为什么现在才坦白？”苏老爷子感到震惊。

当初涂墨带回牒荼母体伸出的橄榄枝，迪迪和亢明子一致认为他是半妖人的强援，可是当毒蝎罗赶到牯牛山时，人类和妖怪族已经联手把他消灭了。这个迪迪的后代，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苏老爷子仿佛第一次才认识他，他不禁为半妖人的命运感到担忧。

鲁克从容地解释说：“我原先想把这个身份当成护身符，不过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没这个必要了……牒荼将成为我们的盟友，而不是亢明子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路：“我想，趁着中六区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时候让它们登场，这仅仅是一种威慑，表明我已经得到了牒荼母体的支持，使亢明子他们瞻前顾后，没空在背后搞小动作。牒荼母体还处在休眠状态，只有当他完全苏醒过来，才能真正与我们结成巩固的盟友，现在还为时过早。”

“你很聪明，善于利用种种优势，看来中六区不再是亢明子的中六区了，它将成为你的中六区。去吧，我很看好你！”苏老爷子怀着复杂心情说道。自从苏翙投向亢明子后，他开始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了，这一次，他由衷地希望迪迪没有看错人。

鲁克就这样成为了中六区的最高行政长官。

中六区已经跟他上一次到来时完全不同了，亢明子的势力把一切商业行为扼杀在萌芽状态，到处都是一片萧条，下层半妖人们相互斗殴，磨练着自己体力和斗志，希望能通过严酷的训练，进化到第二阶段，成为拥有强大力量的坚忍战士。

到处都是仇视的眼睛，鲁克面临着从头开始的困境，不过这一次，他有了经验。

他把临时居所安置在一座废弃商场里，周围长满了形状怪异的牒荼树，像无数警惕的哨兵，守卫着他的领地。

这一切引起了亢明子的怀疑，他开始动摇了，如果鲁克同时拥有迪迪和牒荼的支持，那么明智的选择是协作，而不是对抗。犹豫再三，亢明子命令他的手下暂停一切激烈的破坏行动，静观其变。

一片小小的牒荼树林，为鲁克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他就在那座脏乱差的商场里，向耋猿、涂凤和宋风布置了各自的任务。

第二天，耋猿在三圣河旁圈起了一片肥沃的土地，雇用了十多名下层半妖人饲养尨猪和狡羊。宋风在商场的地下室里建起一个小型的岩盐加工场，鲁克指导他们对大块的岩盐进行粉碎，溶解，过滤，精制，制成精盐，压制成结实的盐砖备用。涂凤着手对蒲松汁和酸蒂汁进行改良，增减几味原材料，使它们跟尨猪和狡羊的肉质更加匹配，组合出丰富多彩的滋味。

在众人的瞩目中，鲁克不动声色地进行着预定的计划。当一切准备就绪，他在中六区推出了第一家烤肉店，接着是第二家，第三家……以低廉的价格向下层半妖人出售现成的烤肉，一点一滴改变半妖人的生活。

同样的事情也在东九区发生过，不过那一次，他采用的途径是由上而下，先获得苏老爷子和上层半妖人的支持，然后再顺利地推广到下层，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成功。

然而在中六区，他必须花更多的时间。

尽管身为最高行政长官，但这只是一个虚职，中六区的上层社会还是被亢明子的势力所把持，他基本被架空。在迪迪的建议下，鲁克采取了一条相反的途径，由下而上，先从下层半妖人入手，获得他们的支持。

烤肉和酱汁的搭配完美无暇，甘美的滋味刺激着他们的味蕾，滋润着他们的脾胃，提供前所未有的享受，而得到这一切的代价又是如此低微——半妖人们在亢明子和鲁克之间徘徊，究竟是屈服于亢明子的权势，还是投向新任的最高行政长官？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傀儡盐使烤肉成为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他们决定把精神和胃口一分为二，精神效忠于亢明子，胃口效忠于鲁克。

亢明子的势力对这一切也无可奈何，就连他们中的一些，也无法完全拒绝鲁克的烤肉。

鲁克不动声色地开始了第二个步骤，他把烤肉和酱汁打包成为精致的礼物，深入地下巢穴，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逐一拜访那些终年不见阳光的望族和贵族，礼节性地寒暄几句，留下礼物后离去。

一开始，那些眼高于顶的“统治者”并没有在意那份不起眼的礼物，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些切成薄片的烤肉有什么用，直到某个大胆的奴隶发现了这一美味，战战兢兢向他的主人献媚，情况才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先是奴隶们每天在烤肉店和地下巢穴之间来回奔走着，接着他们被不经意地告知，现烤的肉配上酱汁更加美味，于是那些过着糜烂生活的望族和贵族移动他们尊贵的身体，来到久违的地面上，光顾鲁克的烤肉店。

最后在某个春光明媚的午后，迪迪出现在中六区，从鲁克的手里接过一片烤肉，用缓慢的动作沾上酱汁，微笑着放进嘴里。

这是一个信号，虽然没有电视、报纸和广播，但短短几个小时就传遍了中六区，每一个半妖人都知道，鲁克是迪迪的人，迪迪站在他的身后！

从那一刻起，由下自上绝大多数半妖人都义无反顾地倒向了鲁克一边，而亢明子的势力只能黯然地离开。中六区成为了鲁克的中六区！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九十五章 衰老（1）

曹静文非常厌恶自己的身体。

在一天里，她至少有一个小时变身为吸血鬼，吸食腥臭的血液，觉得甘美无比，这样的生活让她厌恶。

鲁克是她唯一的安慰，只有当他陪在身边时，曹静文才能平静下来。

这一天黄昏，她恢复了人类的模样，挽着鲁克的臂弯，在三圣河边悠闲地散步。天空蓝得耀眼，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云层映照着夕阳，透出浓淡不一的瑰丽色彩。在人类的城市里，是看不到这样美丽的天空的，它们总是被工业文明的烟雾所笼罩。

她的心情一点点好起来，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一些笑容。

往来的半妖人用惊奇和羡慕的眼光注视着这道亮丽的风景，尽管羡慕，但没有人敢于效仿。打破传统，惊世骇俗的事，只有中六区的最高行政长官才有勇气和资格去做。

三圣河水缓缓地流淌，横贯整个中六区，转过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大弯，然后折向南方，注入大海。曹静文望着流水，良有感喟地说：“逝者如斯，不舍昼夜！小卢子，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要把我烧成灰，撒在这条河里。”

鲁克抚摩着她的秀发，笑着说：“你不会死的，生命对我们来说是一段漫长的旅程，百年的光阴只是几分钟……”

“活得久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我宁愿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平平安安活上几十年就已经足够了。小卢子，我的病永远都不能医好吗？”

“这不是病，嗜血机夔维持着你的身体机能，如果少了它，你会在一刹那老去，头发雪白，脸上长满皱纹，身体变成干瘪，然后化为灰烬。”

“这么说来我是离不开它了？”

“暂时是这样的。静文，我需要时间，相信我，总有一天，你会恢复原来的模样，跟我长相厮守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

曹静文怔了一下，眼眸中闪烁着泪光。“你叫我什么？你……终于开始对我说情话了吗？什么时候学会的？”

鲁克搔搔头，不懂得她为什么这么激动。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片骚动，鲁克极目望去，只见一伙强悍的半妖人一拥而上，把一个年老体弱的人类奴隶按倒在地，慌张地塞进麻袋里。那奴隶拼命挣扎叫喊着，但围观的半妖人一脸漠然，似乎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好戏。

“他们离文明还很遥远……”鲁克摇摇头，快步走了上去，拦住他们的去路。

“你想干什么？”为首的一个半妖人紧张地问道。

“那里面是谁？”鲁克指指还在蠕动的麻袋。

“跟你没关系，少管闲事！”那半妖人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凶恶，挥挥手让他的手下赶快离开。

“你是谁？第一天到中六区来混吗？”

“他是杜得鹫，亢明子手下的五号人物。”

那是耋猿的声音，鲁克瞥了一眼，他混在围观的人群里，不知什么时候赶了过来。

“哼，亢明子的人，他难道没有告诫你，在中六区，没有我不能管的事。”

杜得鹫没法继续装糊涂了，他闷哼一声，从背部抽出十二条触手，像花朵一样绽放，挡住了鲁克的视线，与此同时，另一些半妖人拖起麻袋匆匆离开。

他们没走几步，就被耋猿挡住去路。

“那是亢明子大人的一个奴隶，逃进中六区来了，我奉命把他抓回去，大人何必为他出头呢！”杜得鹫立刻换了一副脸色，语气也软下来。

“一个奴隶，要劳动你亲自跑一趟吗？把麻袋打开，让我看一下。”鲁克不相信他的鬼话。

“……既然大人要过目，那也没办法……”杜得鹫深吸了口气，慢吞吞转过身，十二条触手突然闪电般搠向麻袋，打算杀人灭口，把袋中的重要人物搅成一堆不会说话的烂肉。

但是鲁克的速度比他更快，几十条触手蜂拥而出，把他从头到脚紧紧缠住。杜得鹫不敢挣扎，放松身体问道：“大人，你想干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了？”

“站到一边，不要碍手碍脚，如果真是逃走的奴隶，我自然会交给你的！”鲁克用充满威胁的语气说道。他向耋猿点点头，示意他动手把麻袋打开。

耋猿把杜得鹫的手下推在一边，食指有如利爪，轻易就把麻袋撕开，一个行将就木的人类奴隶躺在里面，气喘吁吁，不停翻着白眼。

他已经很老了，皮肤松垮垮垂下来，脸上的皱纹像地图，长满了老年斑，手脚细如秸杆，根本撑不起自己的体重。

鲁克的疑心渐浓，突然喝问道：“他是什么逃出来的？”

“三天前。”杜得鹫不假思索。

“你在撒谎，他这付模样，能逃到这里吗？”

杜得鹫一时语塞，紧闭着嘴唇不再说话。

鲁克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他又不能明着跟亢明子撕破脸，于是松开触手，冷冷说：“你走吧，这个奴隶我带回去医治，等他身体稍微恢复一些，再给亢明子送去。”

杜得鹫像听到了根本不好笑的笑话，扳起面孔张开嘴，哈哈叫了两声。笑声还没消失，那奴隶突然急促地喘着气，两眼翻白，头猛地歪在一边，死了。

“大人，你尸体要不要呢？”杜得鹫嘲讽地说道。

“尸体留下，你可以走了！”

杜得鹫恶毒地盯了他一眼，带着他的手下离开了中六区。

那人类奴隶的尸体躺在商场的地下室里，用岩盐腌制起来，防止腐烂。

鲁克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盘古，他对尸体进行了全面细致的解剖，得出的结论相当惊人。从外表看，那是一个老死的人类，但是他的内脏器官却属于一个不折不扣的半妖人，大剂量β射线照射引起变异的结果，心脏肥厚，有两个拳头那么大，表面缠绕着纵横交错的血管，胃分成三室，内壁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瘤状物，肝脏有八叶，小肠较常人粗长，这一切都表明了他顽强的生命力。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九十六章 衰老（2）

鲁克觉得他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半妖人，倒像是某次生化实验的失败品，把半妖人的内脏器官移植到人类的身体里，好比把锋利的刀枪装进布袋。

“这是肌体衰老引起的死亡，内脏系统还保持着活力，鲁克，你不觉得在哪里看到过这个人吗？”盘古提醒他。

“你是说生化实验室的那个玻璃柱里？”

“去看看吧，六手牛头怪在倒数第二个玻璃柱里，那么最后一个意味着什么呢？我觉得郑虺好像发现了什么，所以才进行胚胎融合实验的。”

鲁克皱起眉头，竭力把不详的预感排出脑海。他洗去手上的污秽，开门把宋风叫进来，让他把尸体多撒些盐，保存在阴凉的地方，尽量保持原貌。

他来到地面上，在牒荼树林间徘徊着。

脚步声从身后接近，接着，一双温暖的手臂抱住他的腰。

“那个奴隶究竟是什么人？”是曹静文的声音，她对发生在三圣河边的一幕感到好奇。

“杜得鹫没有说实话，他的外表是人类，但内脏完全是半妖人。”

“生化实验的产品吗？”

“有可能。我得再去地下实验室一趟，郑虺留下了很多秘密，如果能找到备忘录或者实验记录之类的文字材料就好了。”

“我也一起去吧，不想和你分开！”曹静文没有松开手臂。

鲁克抚摸着她光滑的秀发：“好吧，我们一起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星光灿烂，沼南城安静得像个婴儿，沉沉地熟睡着。

鲁克和曹静文悄悄离开暂住的商场，来到地下巢穴最底层的进化岩洞里，穿过破洞进入到神秘的生化实验室里。

鲁克在积满灰尘的仪器和装置间走过，了解了过去的历史，他有了全新的感觉。

飞鼠郑蔚的儿子郑虺就是在这间黑暗的实验室里度过了他作为半妖人的最后一段生命，孜孜不倦地进行各种实验，这仅仅是逃避现实、聊以自娱的消遣，还是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从妖怪到半妖人，郑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面对和接受生命中的巨变呀！

曹静文跟在他身后，不自觉地抱住双臂，感到有些阴森。

鲁克来到六手牛头怪前，久久凝视着他，然后转向最后一个玻璃柱。从外貌看，那是一个年老的人类男子，跟他解剖的那具尸体极其相似。

鲁克蹲下身，找到铜标牌，上面刻着“独手颞鳙鱼”，备注是“5.341个单位β射线暴脑部360度照射3秒”。一个念头突然划过脑海，就像劈开乌云的雷电——进化到第二阶段的半妖人，并不能长久保持稳定的性状，他们会像人类一样衰老！

“小卢子，那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曹静文突然插嘴道。

鲁克低头望去，只见玻璃柱的底部，似乎压着一叠薄薄的纸。他的心突突跳了几下，预感到谜底即将揭晓。

他从胸腹间抽出触手，把沉重的玻璃柱挪到一旁，小心翼翼地把那叠纸拿了起来。

“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是郑虺，飞鼠郑蔚的儿子，一个半妖人科学家。我很骄傲，不是因为妖王的儿子，而是因为后者。”

那是郑虺在临终前匆忙写下的手稿，字迹大而潦草，语句跳脱重复，不过可以分辨出大概意思。

“半妖人有两种类型。一种是妖怪吸收大剂量的辐射，身体和精神严重变异，长出触手，他们是第一代半妖人，所谓的元老或望族。另一种是望族跟人类、妖怪杂交后产下的后代，以及他们后代的后代，由于混合了外来的劣等基因，能力远远逊色于望族，他们被称为下层半妖人或半妖人杂种。”

“当然也有一些下层半妖人能力超出侪辈，比如说迪迪、亢明子、遄蛛蛛、狴炎、鼌江川等，这是由于他们的运气好，从父母双方继承到了比较纯粹的望族基因。”

“下层半妖人也能获得类似于望族的力量，我把这个过程称为进化。我发现了半妖人进化的条件，5.341个单位β射线暴，脑部360度照射，以秒计算，促使脑细胞突变，时间越长，获得的力量就越大。”

“无论望族的血统被稀释到怎样的地步，它们始终存在，β射线暴照射就好比剥去劣等基因的外壳，把隐藏的望族力量释放出来。这一过程也会带来小小的副作用，那就是精神变得暴躁，嗜血，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适应。”

“这对大多数半妖人来说都不成问题，因为他们的思想够简单，但对另一些来说，是一个痛苦的过程，某种程度上的精神分裂。”

“理论上讲，任何一个半妖人都能进化，不过身体就像一个密闭的容器，装得太多会被撑破，系统能自动判断照射时间，即使这样，成功的几率也只有十分之一。”

“这跟技术无关，β射线暴照射系统——迪迪称为进化祭坛——那是我发明的最完美的装置。我认为根本原因是大多数半妖人的身体不能接受望族的力量，就好比冰做的容器不能储存火，哪怕再坚固也不行。”

“我的助手颞鳙鱼是第一个实验对象，牛头怪是第二个，实验都获得了成功，他们进化到第二阶段，获得了稳定的性状。”

“很多半妖人都走上了进化的道路，他们中的幸存者成为佼佼者，进入半妖人的上层社会。他们有权力享受这一切。”

“但是有利必有弊，进化的弊端也很严重。”

“没有进化的半妖人能活很久，几千年甚至上万年，就像妖怪族一样，但是进化会大大缩短他们的寿命。我最早是在颞鳙鱼身上观察到这一点的。”

“先是食欲不振，精神不济，接着逐渐丧失力量，无法长出触手，身体变得像人类一样，脊柱弯曲，皮肤失去弹性，颜面皱褶增多，布满老年斑，牙齿脱落，反应迟钝，记忆力减退，最后以极快的速度失去生命。”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天。衰老一旦开始，就无法阻止，并且必然导致死亡。”

“β射线暴引发的变异进化是一条没有前途的死胡同，我放弃了这方面的研究，转向胚胎融合。我相信，这项技术能创造出新的半妖人，兼有半妖人、人类和妖怪族三个种族的优点，他们能获得进化的力量，又逃避衰老，他们注定成为禾洲大陆唯一的主人！”

“我们将被淘汰，成为历史，不过作为历史的创造者，我并不遗憾……”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九十七章 衰老（3）

“为了避免这一切成为现实，迪迪要杀死我，但是我已经把最成熟的一枚胚胎种入采精者4号的子宫里，并且帮助她逃出了沼南城。”

“有一天，迪迪会老死，亢明子会老死，所有进化到第二阶段的半妖人都会老死，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是采精者4号体内的胚胎不会，他将发育成熟，改变半妖人和整个禾洲大陆的历史。”

字迹到这里就结束了。

“上面都说了些什么？”曹静文依偎在他身旁，竭力辨认着那些潦草的字迹。

“半妖人进化的秘密，小剂量的β射线暴导致进化，变成像我一样的怪模样。”鲁克没有把衰老的秘密告诉她。

“有很多很多触手吗？”曹静文笑了起来，“我觉得那……很帅！”

“很帅？我要怀疑你的审美！”

“嗯，就像神话里的千手如来……”曹静文歪着头说道。她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伤感，就像鲁克说过的那样，我们谁都不是正常人，我们注定要在一起的！

在手稿的下面，是飞鼠郑蔚写给儿子的几封信，它们被保存得很好，整整齐齐叠在一起。鲁克能够想像，郑虺在思念故乡和父亲的时候，怀着怎样的心情，反复阅读这些珍贵的信件。那是他和过去唯一的联系。

他随后翻看了一遍，有几句话吸引了他的注意。

“亲爱的儿子：跟半妖人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没有胜利的一方，我们全都是失败者。半妖人是值得尊敬的对手，为了生存和发展，他们不惜流血牺牲，像钉子一样坚守在禾州大陆上。我相信，在未来的几十年里，沼南城会成为一个传说，一种禁忌。”

“我现在在凤凰山大峡谷里给你写信，火烧云布满天边，林海呼啸，周围的一切都沉浸在黄昏的霞光里，像被上了一层虚无的金粉。难得这么安详和宁静，我突然想起了一个老朋友说过的话：‘一个没有英雄的种族是幸福的！’”

鲁克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迪迪是半妖人的英雄，他将称为半妖人的英雄，所以，这个种族是不幸的！

在阴暗的地下实验室里，鲁克久久凝视着那些姿态各异的半妖人变异体。浸泡在防腐液里凝固的生命，曾经就像他一样鲜活，呼吸空气，在沼南城生活，但是很多年后，当他在某个地方死去并腐烂的时候，这些标本仍将保持现在的模样，继续存在下去。

想到这里，鲁克有些难过。

地下巢穴里，迪迪翻阅着郑虺留下的手稿，看完最后一个字，他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进化后的衰老，这是一个我们都清楚，但竭力隐瞒的秘密。迄今为止，包括颞鳙鱼在内，以这种方式死亡的半妖人的数目已经达到了二十个，不过他们都被当成是老死的人类奴隶，尸体及时处理掉，不留痕迹。小卢子，你赶快回去，把那具危险的尸体烧成灰，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鲁克答应一声，忍不住问道：“知道这个秘密的我们，都有哪些人？”

“不多，我，亢明子，遄蛛蛛，也就是苏泉，再有就是你了。杜得鹫恐怕被蒙在鼓里，他只知道那是个重要人物，不能落在你手里，亢明子不会对他明说的。”迪迪慢吞吞地说道，“死亡悬在我们头顶，随时都有可能降临，并且无法逃避，你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吗？”

“为了忘掉这种威胁，亢明子竭力主战，希望在有生之年征服人类和妖怪族，我则试图把半妖人引上文明的道路，让他们拥有一个更美好的未来。我们的政见虽然不同，但目的相似，投身到艰难的不可能实现的任务里，以此来逃避命运的嘲弄……”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阻止半妖人进化？”

“不进化，就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不能保卫我们的城市。这是为了自由和生存付出的代价。小卢子，这是既定的命运，只有你才有可能打破，郑虺在进行胚胎融合实验的时候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你能进化，又逃过衰老的厄运，像妖怪一样几百年几千年地活下去……真是羡慕你呀，年轻真好！”迪迪感喟地说。

鲁克望着他的眼神有一丝怜悯。这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迪迪和亢明子的无奈，死神挥舞着镰刀在背后追赶，他们无处可逃，

他向迪迪行了个礼，离开了积满灰尘的巢穴。

迪迪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他用老朽干枯的手撑住额头，慢慢瘫倒在地。沉重的呜咽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来，他无法忍住痛哭。

曹静文看到熟悉的身影向她走来，欢呼一声，跑上前去抱住他的臂弯，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低声说：“我不喜欢这里，阴暗，潮湿，好像随时都会发霉，头发里长出蘑菇来！”

“你的想像力真丰富！”鲁克笑了起来，“不过我也不喜欢这里，走吧，到地面上去，晒晒太阳。”

“那些上层半妖人就永远呆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超过半数的望族和贵族是这样生活的，终年呆在地下巢穴里。他们曾经充满了活力，但现在依靠特权过着糜烂奢侈的生活。”鲁克不知不觉引用了亢明子对他们的评价。

“迪迪和亢明子为什么没有跟他们一样？”

“因为他们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想在有生之年为半妖人设计一个更美好的将来。我们是站在迪迪一边的，亢明子是我们的对手。”

“他们政见不同？”

鲁克耐心地解释说：“是的，亢明子是主战派，他强烈要求向人类和妖怪族发动全面的战争，使半妖人成为禾洲大陆的主人，迪迪倾向于温和派，想把半妖人引上文明的道路，就像人类一样，摆脱愚昧野蛮，获得新的力量。”

“他们会起激烈的冲突吗？”

“迟早有一天，一定会的，这已经无法避免了。”

曹静文非常担心，她幽幽地说：“你夹在他们之间，一切要小心在意……你要是有什么意外，我也活不下去的……”

鲁克搂住她的肩膀，笑着说：“没事的，我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你的！”

不过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亢明子和迪迪的冲突竟来得这样快，这样猛烈！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九十八章 独立日（1）

三天后是半妖人的节日，五十年前的这一天，他们用血和生命捍卫了自己的尊严，无论人类还是妖怪族都不得不承认，半妖人是一个独立的种族，一支无法忽视的力量，他们为自己赢得了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

这一天是他们的独立日！

人类和妖怪族的奴隶们全都躲藏起来，沼南城的大街小巷，每一个角落都挤满了半妖人。盛大的庆祝活动从午夜开始，半妖人聚集在周文的塑像前，共同仰视星空，缅怀在战争中失去生命的战士，用长时间的沉默祭奠他们的英魂。

他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自发地形成四个梯队，站在最前列的是迪迪、亢明子、遄蛛蛛和鲁克，然后是为数不多的望族和贵族，再后是将领和战功显赫的战士，最后是数目众多的下层半妖人。

自由广场上鸦雀无声，大家静静等待着午夜的到来。当祭奠仪式结束，整个沼南城将沉浸在规模浩大的狂欢中。从午夜到黎明，在这段时间里，所有的半妖人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没有上下层之分，他们将纵情饮酒作乐，发泄压抑的情绪。

然而就在祭奠仪式临近尾声，异变突然发生。

迪迪走到周文的塑像下，右手按住左肩，用低沉的嗓音唱道：

“孤单一人，不畏惧活下去，就这么下决心，隐忍寂寞。”

“保护坚强的自己，奔跑！大步向前跑！”

“要坚强，不气馁，那延绵不断的感觉！奔跑！”

“在任何寂寞的时候，绝不滴下眼泪。”

“自强不息，珍惜回忆，那故乡的康庄大道！”

“都市的狭窄道路，一直通往故乡去，延绵延续，我在不断奔走。”

“故乡……故乡再见！奔跑！”

众人神情严肃，一个个加入进来，粗糙走调的歌声越聚越多，汇集成一股洪流，在城市的上空盘旋回荡，响彻云霄。五十年前的今天，他们正是用这歌声来宣告自由和独立，一个崭新的时代终于来临了，那是所有半妖人的时代！

然而歌声尚未停歇，一道强烈的γ射线暴穿过遥远的距离，正中他的胸口。一刹那，迪迪就像触电一样，笑容在他的脸上凝固，紧接着，他的身躯开始膨胀，就像不断鼓气的气球一样，迅速超出了极限，暴成漫天的血雨。

“是γ射线枪！”亢明子惊呼一声，急忙冲上前去，徒劳地挥舞着灰白色的触手，似乎想把迪迪的血肉抢回来。

广场上一片骚动，除了挤在前排的半妖人，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亢明子当机立断，舒展开全部二十多条触手，用尽力气大喊一声：“所有人都给我闭嘴，全部趴在地上！”声音像惊雷一样在沼南城的上空滚过，众人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像潮水一样纷纷伏在地上，只有鲁克、遄蛛蛛等人傲然屹立，四处查找着射线的来源。

又是一道γ射线暴射来，亢明子福至心灵，急忙举起触手挡个正着。细胞在一瞬间膨胀破裂，剧烈的变异沿着触手传向他的身体，他没有慌张，而是像壁虎断尾一样切断触手，指着西南方向镇定地说：“在辅山上，他们从辅山上向我们偷袭！”

话音刚落，γ射线枪三度发射，这一次的目标是鲁克，高强度的γ射线暴正中他的胸口。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鲁克隐隐感到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沼南城扩散，他心念一动，麒麟机夔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使他以惊人的速度向辅山疾驰而去。

紧随其后的是苏泉苏老爷子。

亢明子意味深长地说：“原来他早就穿上了G型石棉防护衣，真是未卜先知呀！”他挥了挥手，螭龙、苏翙、杜得鹫三人箭一般窜了出去，紧紧追赶着先行一步的鲁克和苏泉。

鲁克的速度超过了半妖人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即使强悍如遄蛛蛛苏泉，也只能望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他不禁叹了口气，自信心受到极大的打击，半妖人的最强战士，如今沦落到这种地步，难道他真的是老了吗？

想到这里，他忧心忡忡。

辅山笼罩在熠熠星光下，像沉睡的巨人。鲁克穿过茂密的树林，星驰电掣般冲到了山顶。在最高山崖上，他看到了一座巨大的三管大炮，正是他在匣子沟地下军事基地看到的第一代γ射线枪——与其说是射线枪，还不如说是射线炮，然后这样笨重的机械也有它无可比拟的优点，威力大，射程远，精准度高，适合攻击远程固定目标。

是谁处心积虑，在辅山上架起这样笨重的武器呢？鲁克疑虑重重，用极快的速度绕着山顶巡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捋起袖口，开始检查γ射线枪。

“射线枪的核心部位嵌入了某种特殊的天体，当高强度电流击穿它时，能在特定的方向释放出高强度的γ射线暴。辅山上缺少电源，他们一定是用某个高能蓄电池，三次射击应该是极限，这门射线枪已经变成一堆废铁，没什么用处了。”盘古有条不紊地分析说。

片刻后，苏泉也赶到了现场，他望着那门黑沉沉的三管大炮，久久没有说话。接着是亢明子一伙人，他们脸色阴沉，乜向鲁克的眼神也有些异样。

风声呜咽，仿佛在为迪迪的命运哀叹。他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于突如其来的偷袭，对半妖人来说，这是一种无法忍受的耻辱！

“有没有找到凶手？”亢明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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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众版将发到二百零三章为止，请大家多多支持~~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一百九十九章 独立日（2）

“没有，只找到γ射线枪。”鲁克指指那堆沉重的机械，随口解释说，“这是第一代γ射线枪，只用于最初的试验，没有投入批量生产和正式使用。”

“你怎么对它这样熟悉？”亢明子毫不掩饰对他的疑心。

“我曾经潜入匣子沟地下军事基地，听两名研究人员谈起过。”

“那么G型石棉防护衣呢，你怎么解释？”

鲁克沉着地说：“这用不着解释，我从一开始就穿着它，脏了丢进火里烧一烧就行了，耐用而且方便。”

“这些话你向临时评议会去解释吧。”

“临时评议会？”鲁克望了苏老爷子一眼，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机构。

苏老爷子平静地解释说：“这是迪迪定下的制度，当他遭遇不测，新的首领还没有产生之前，由半妖人代表组成临时评议会，接管沼南城的一切事务，时间不能超过七天，也就是说，新的首领必须在七天内产生，这是为了防止权力分化。”

亢明子接下去说道：“在迪迪遇难这个问题上，你有重大的嫌疑，我怀疑你是人类打入沼南城的奸细，偷偷把射线枪安置在这里，伺机杀害了我们的领袖。你可以为自己辩解，但必须在临时评议会所有成员的面前。现在，我要把你带走，暂时关押起来。你有没有意见？”

一切都是亢明子布下的阴谋，但鲁克偏偏无从反驳。

“考虑一下，如果老老实实跟我们走，那么你将得到辩解的机会，如果你反抗，那就表明心怀鬼胎，我们会一起动手，你将被剥夺应有的权力。”亢明子步步紧逼，不给他任何机会。

苏老爷子突然插嘴说：“亢明子，事发突然，临时评议会还没有正式启动吧？”

“是的，是这样的，不过你我是当仁不让的成员，这一点无用置疑。”

“我想也是，我还没有老得让人忘记……启动评议会大概需要六七个小时，现在天还没亮，这样吧，中午十二点，我会亲自把鲁克带到临时评议会前，接受全体成员的审问，不过在此之前，就由我来看管他吧。”

“这……”亢明子皱起了眉头。

“难道你信不过我？”苏老爷子从腋下抽出一条灰黑色的触手，轻轻梳理了一下后脑的白发，“到底是老了，说出来的话没人听了……”

亢明子盯着那条举重若轻的触手，迅速掂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苏翙是不敢跟苏泉动手的，但即使加上他，螭龙和杜得鹫也挡不住苏泉那疾如火山的疯狂攻击，他已经损失了狴炎和鼌江川两个得力干将，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好吧，别人的话我不信，遄蛛蛛一向一诺千金，我没有怀疑的理由！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在这里等你，在杀害迪迪的射线枪面前，由临时评议会来裁定鲁克是否有罪。”

“你能给我面子，这很好……”苏老爷子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突然低声说了一句，“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即将开始，你有没有选错方向呢？”

风把他的话送进苏翙耳中，他没有停住脚步，但心中却不禁一阵悸动。

辅山上只剩下苏老爷子和鲁克，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庞大沉重的射线枪却在提醒他们，半妖人的首领迪迪已经死了，鲁克将成为替罪羊，他没有任何有利的手段来洗脱嫌疑。苏老爷子只保得住他一时，保不住他一世，除非他远走高飞，离开这座半妖人的城市。

但是他不能逃，既然踏上了这条艰辛坎坷的道路，就只能咬着牙走下去！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沉默了片刻，苏老爷子终于说话了，“要么放弃一切逃离这座城市，要么跟亢明子斗下去，接受临时评议会的审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留下来。”鲁克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好吧，既然你选择留下，那么跟我来，什么都别问。”

鲁克一声不吭跟着他翻过辅山，沿着三圣河走了大半个小时，来到一片茂密的树林中。苏老爷子笔直走向一棵粗大的马尾松，摸索着粗糙的树皮，按下几个隐秘的机关，轻轻一掀，现出一人高的树洞来。

他跳进洞中，然后伸出手招了招，示意鲁克跟上。

鲁克抬头看了一眼天际，晨星寥落，月华被重重乌云遮掩，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深深吸了口气，纵身跳进了漆黑的树洞中。

脚下是升降机，在马达的轰鸣声里，他们竖直向下，沿着一条极少启用的秘密通道进入了地下巢穴，一直深入到不为人知的第五层。

那仅仅是一个宽敞的地洞，四周是黄土墙，涂抹得很平整，分成三间，一间是书房，到处都堆满了旧书，几乎没有立足之地；一间是储藏室，半埋着几口大缸，里面储存着清水，角落里还码着不少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似乎装满了干粮；还有一间是卧室，摆着一张粗陋的硬板床，床头燃着一支残烛，火光摇曳，照亮了四周。

鲁克看到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脸上布满了老年斑，皮肤松弛，歪在床头就着昏黄的烛光翻看旧书。他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直觉告诉他，那是迪迪，无法逃避的厄运已经残酷地降临到他头上！

为什么是迪迪，而不是亢明子呢？

“你们来了！”迪迪放下书，静静注视着他们，仿佛早就料到，鲁克和苏泉会来这里见他，“外面发生了什么？”

“糟透了，一片混乱。有人在辅山上架起了γ射线枪，杀死了你的替身，亢明子认定小卢子是凶手，决定启动临时评议会，要求他接受审问。”

“不必审问，鲁克是理所当然的凶手，这是早就设计好的！”迪迪的脑子比谁都清楚，他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仿佛看透了一切真相，“好吧，告诉我详细的情况，一个字都不要漏掉！”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二百章 独立日（3）

第二百章 独立日（3）

苏老爷子把发生在自由广场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迪迪仔细听着，不时插嘴问一两个关键的问题。

鲁克望着迪迪苍老的面容，一下子想通了所有的关键。衰老已经出现在迪迪的身上了，他的形貌发生剧烈的改变，跟普通的人类没什么不同，当独立日的庆祝活动开始前，他已经不适宜出现在公众场合了，为此他动用了替身，结果阴错阳差，替他挡过了致命的灾难。

不过他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根据郑虺的描述，从衰老到死亡的过程不超过十天，并且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这是亢明子一手策划的。”迪迪肯定地说，“在沼南城，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能有这么大的手笔。射线枪体积庞大，不可能毫无动静地运进城，必须有内应。亢明子太着急了，其实我的寿命只能用天计算，熬过这几天，他极有可能成为半妖人的新领袖。”

“那么现在有什么分别吗？”

“有的，因为我要指定你为半妖人的新领袖！要对抗亢明子和他根深蒂固的势力，让所有半妖人选择自己的命运，你愿意接受这个艰巨的任务吗？”迪迪的眼神亮了起来，就像夜空的寒星。

鲁克苦笑着说：“我被认定是杀害你的凶手，即将面对临时评议会的审问，在这种情况下，有可能接替你成为半妖人的领袖吗？”

“这不成问题，临时评议会有半数以上是生活在地下巢穴的望族和贵族，只要我打个招呼，他们一定会放你一马的。”

“你现在的样子，他们会接受你就是迪迪的事实吗？”鲁克打量着他的形貌，如果不是直觉的话，连他自己也不敢确认。

“他们终年生活在地下，嗅觉和听觉的重要性远远超过视觉，他们熟悉我的声音，还有我身上的气味。对他们来说，我永远都是迪迪！”

鲁克沉思了片刻，问道：“这个任务究竟有多艰巨，能向我解释一下吗？”

“当然可以。简单地说吧，沼南城分成九个区，其中只有西三区和东九区是完全忠于我的，剩下七个区里，有两个区一贯保持中立，四个区是亢明子的势力范围，还有就是你的中六区，我不知道这些日子你能在多大程度上控制它。”

“如果爆发全面内战——我是说如果，亢明子一定会竭力避免的——只要亢明子动用全部军事力量，那么他能在七十二小时内扫平西三区和东九区。大规模的战争跟单打独斗完全是两码事，一但被枪林弹雨淹没，你个人的实力再强，也无法保全性命，这一点我深有体会。鲁克，力挽狂澜的英雄时代早就结束了，现在的英雄只有以无数枪杆为后盾，以无数性命为牺牲，才能硬起腰杆！”

“西三区和东九区效忠的人是你，不是我，我凭什么跟亢明子周旋？”

“现在是这样的，但只要你答应，他们将誓死效忠你，是这样吗，遄蛛蛛？”

苏老爷子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你是迪迪选中的接班人，我一定会尽全力辅佐你，实现迪迪的愿望。”

“至于西三区的涂墨，你完全不用担心，遄蛛蛛会说服他的。涂墨一向认死理，不懂变通，不过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倒是一个优点。”

“光凭西三区和东九区，恐怕还不够，万一亢明子铤而走险呢？”

“不止这些，中六区至少有一半是属于你的，烤肉市场的力量真的不可小视，而且，遄蛛蛛还向我提起过，你是牒荼母体的代言人，现在是时候借用他的力量了，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你一定明白这个道理！”迪迪迷起眼睛，觉得这样的对话很合他的胃口。

鲁克有些犹豫，他默默问盘古：“你怎么看？”

“根据我的计算，你还需要一支能够立刻投入战斗的军队，至少能在亢明子的全力进攻下支撑一个半月，获得喘息和调整的机会，只有这样傀儡盐才能发挥作用。”

鲁克立刻说：“还不够。你说过，现在的英雄只有以无数枪杆为后盾，才能硬起腰杆！”他重复了盘古的要求。

“这个要求不过分。我早就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所以准备了一支军队，数量虽然不多，但全部是经过五十年前那场战争考验的精锐之师——郑虺在他们的脑干里注射了特制的针剂，把他们变成傀儡战士，冰冻在地下巢穴的某个地方，遄蛛蛛是他们的指挥官，解冻十个小时后，就能投入战争。他们的战斗力非常惊人。”

鲁克深深吸了口气，单膝跪地，诚恳地说：“好吧，我愿意接受你的委托，为半妖人提供另一种选择，完全不同于亢明子的选择，结束对抗，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

迪迪拍拍他的肩膀，欣慰地说：“起来吧，我知道你一定会接受的——可惜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以你的天资，如果有三年时间的话，我一定能把你培养成为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半妖人领袖。”

鲁克坦率地说：“不过我在进入沼南城前，还是怀有私心的，我只想改变人类和妖怪族奴隶的命运，为他们挣得平等的权力……”

“这个想法并不错，鲁克，如果内战无法避免，那么你还有最后一张王牌，那就是解放所有的奴隶，当他们联合起来的话，将改变战争的走向！这是我从人类的历史书中得出的结论。”

“我还隐瞒了牒荼母体的秘密，打算在危急时刻，把他当成保命的杀手锏……”

“用不着道歉，你要清楚，牒荼母体选择的是你，而不是我或者半妖人。”

……

遄蛛蛛望着他们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半妖人完成了最艰巨的一次权力交换，鲁克从此登上历史舞台，开始扮演自己的角色，五十年前的一幕，会在这座命运坎坷的城市里重演吗？想到这里，他由衷地怀念起自己的儿子，如果苏翙还在他身边的话，他将无所畏惧。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二百零一章 勾心斗角（1）

距离面对临时评议会还剩下七个小时。

鲁克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临近的播磨市，找了一家提供免费上网功能的星级宾馆，反锁上房门，让盘古控制电脑，进入R集团军的加密网络。

“系统外连接。未知地点。西昆市。安全度中。权限高。加密度1024位。对话系统启动。DAVINCI，我是LOOK，请回答！”

他焦急地等待着，一遍又一遍发出请求，只到一个小时后，屏幕上才出现了回答：“我是DAVINCI，说吧，有什么要紧事！”

“匣子沟地下军事基地有没有出事？”

网络另一端沉默了半晌，才回答道：“没有。”

鲁克的心揪了起来，猜测道：“这么说是军方向亢明子提供了γ射线枪？”

“这是军方的最高机密，我不方便透露。”

“好吧，让我来说，如果说错了，就及时中止我……”鲁克的心思急速运转，突然福至心灵，“亢明子跟军方达成了某种协议，军方向他提供γ射线枪，他承诺杀死迪迪……”

苏标没有阻止他，他说中了！

“军方打算在亢明子夺权的同时，全力扶持我，用傀儡盐控制半妖人，牵制亢明子，形成内乱……”

苏标没有阻止他。

“当矛盾激化，沼南城爆发内战，亢明子与我两败俱伤，军方再对残余的半妖人发动毁灭性的进攻……”

苏标没有阻止他。

“为亢明子牵线搭桥的狴炎，他是故意被机夔战士抓住的，他留在军方充当人质，读心术证明了他的诚意……”

苏标没有阻止他。

“亢明子和螭龙来到西昆市，一方面是查找我的过去，另一方面是为了跟军方协商，获得γ射线枪……”

苏标依然没有阻止他。

迷雾散去，真相暴露无疑，鲁克用力敲击着键盘：“为了继续控制我，军方故意透露我的过去，引导亢明子绑架刘若馨，以防止我坐大，无法控制。什么五年时间，和平协议，都是假的，这一切，包括你我在内，都是计划中的一环！军方真正想对付的是沼南城和半妖人，把这个种族，从禾洲大陆上彻底抹去！”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良久，苏标终于回答他了：“尽管不是全部事实，但离事实已经不远了。鲁克，你打算怎么办呢？”

盘古也在问鲁克：“你打算怎么办呢？”

鲁克也在问自己：“我打算怎么办呢？”

过了片刻，他键入了下面一段话：“我想配合你们的计划。我需要更多的傀儡盐，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然后，他切断了网络连接。

在离开播磨市前，他心念一动，到百货商场买了一支录音笔。

距离面对临时评议会还剩下三个小时。

鲁克回到暂住的商场，四周已经被亢明子的势力包围了，如果不是那些张牙舞爪的牒荼树林，他相信早有不安分的家伙偷偷摸进去了。

“苏翙来找过你了。”鲁克还没有喘口气，耋猿就告诉他这个意外的消息。

“哦，他都说了些什么？”

“只是传个口信，他说他想见你，马上！”

“他现在人在哪里？”

“地下巢穴的进化岩洞里。”

鲁克犹豫了一下，没有去见苏老爷子，而是马不停蹄地向进化岩洞赶去。

他像风一样刮过中六区，乘升降机来到地下巢穴的最底层。

苏翙静静坐在石桥上，看到鲁克的身影，毫无意外。“我知道，要么是苏泉来这里，要么是你来这里，我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你想见我，有什么话要说吗？”

“迪迪隐藏了一支精锐部队，就在地下巢穴的某个地方，如果你能说服苏泉，把这支部队的控制权交出来，我们有足够的证据为你洗脱罪名。”

“你说你们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证明我是无辜的？”鲁克吃了一惊，不知道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苏翙简洁地回答道：“是的。”

“那么你们相信我是无辜的，凶手另有其人？”

苏翙耸耸肩，没有回答他。鲁克继续旁敲侧击道：“我很好奇，究竟是你想要得到军队的控制权，还是亢明子想要？”

“这是亢明子大人的意思。”苏翙立刻回答道。

鲁克故意沉吟了片刻，叹了口气说：“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要能洗脱我的罪名，什么代价都可以付出。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很简单，苏老爷子有一枚聂伦塔的大钥匙，上面刻有他的族徽，你求也好，偷也好，抢也好，把钥匙带来给我，我会转交给亢明子大人，如果他能够满意，那么在临时评议会审问你的时候，他将出示证据，证明你无罪。”

“好吧，你要给我时间，我尽量想办法。”鲁克无可奈何地说。

“你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会一直等在这里，直到临时评议会开始审问你！”

鲁克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是劳碌命。离开进化洞穴后，他继续马不停蹄地赶着去见苏泉苏老爷子。

他正和迪迪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着，陪他度过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鲁克从口袋里掏出了录音笔，把苏翙的要求简单叙述了一遍，叹口气说：“我录下了他的声音，这可以作为凭证。不过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的？”

苏老爷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他回答道：“是我亲口告诉他的，那时候，他还是我最倚重的儿子，他知道我的一切秘密，包括这支队伍的隐藏地点和解冻方法。钥匙是解冻的关键，也是证明自己身份的凭证，那些傀儡战士只服从钥匙的持有者。”

鲁克摇摇头，换了个话题：“你觉得这是亢明子的意思还是苏翙自己的意思？”

隔了良久，苏老爷子才说道：“苏翙是我的儿子，不过我总是猜不透他的心思。小卢子，你自己判断吧，在这件事上，我不能提供什么有用的建议。”

苏泉是在避嫌，鲁克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他已经把自己当成是迪迪的正式接班人，说话不像从前那么随便了。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二百零二章 勾心斗角（2）

“亢明子不知道这个秘密，苏翙也没有告诉他，他怀有私心！”迪迪突然插嘴道。他的脸上泛起异样的红潮，气喘吁吁。

“为什么？”苏老爷子和鲁克异口同声问道。

“我和亢明子是老对手了，我了解他！他不会在这样关键时候节外生枝，只要获得临时评议会的信任，顺利成为半妖人的领袖，那么傀儡战士的控制权逃不出他的掌心——是苏翙在跟鲁克谈条件，这是苏翙一相情愿的想法，遄蛛蛛，不要为自己的儿子掩饰了，对不对，是不是？”

谁都看出迪迪已经回光返照了。苏老爷子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迪迪费劲地撑起身体，大声说：“苏翙是我们的心腹大患，他知道了太多的秘密，必须尽快除掉，你下不了手就让鲁克去干！鲁克，把录音放给亢明子听，把他送进地狱——”他的声音突然中止，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掐住咽喉，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死了！”苏老爷子伤感地说，“仅仅坚持了五天就死了！小卢子，现在你是半妖人的新领袖，迪迪已经为你铺平了道路，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他在为血脉相连的儿子而伤感！

天空依然湛蓝，辅山上林木郁郁葱葱，空气清新，鸟声间关。临时评议会的成员在林间的空地上席地而坐，面对着杀死他们尊敬领袖的凶器，耐心地听亢明子把怀疑的矛头不断指向年轻的半妖人鲁克。

有资格列席临时评议会的除了亢明子和遄蛛蛛外，还有十一个极具权势受人尊重的半妖人，其中六个是地下巢穴的望族和贵族，五个是不折不扣亢明子的势力。

“鲁克是出生在西昆市的半妖人，他是军方安插在沼南城的奸细，担任着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在昨天午夜，在我们所有人的眼皮底下，他杀害了我们最尊敬的领袖迪迪，凶器就是山崖上的这门γ射线枪！”

螭龙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要吊起他们的胃口，但效果看起来并不理想。

亢明子咳嗽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螭龙急忙切入正题，开始讲述鲁克的身世和来历，这花了不少时间。那些地下巢穴的望族和贵族面无表情地倾听着，从头到尾没有改变过姿势，似乎这一切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亢明子留意着他们的神情，心里开始没底，临时评议会的十三名成员中，他能够确定的只有六名，难道说，遄蛛蛛竟能够左右全部的六名老顽固？

不安的情绪在蔓延，螭龙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这让亢明子担心。他不便亲自出马，螭龙不是最适合的人选，狴炎才是，可是他留在K集团军充当人质，远水救不了近火。

应该打出最重的一张牌了！

当他说完以后，遄蛛蛛慢条斯理地提出了他的疑问：“这门射线枪是如此庞大，怎么才能把它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中六区呢？中六区位于沼南城的腹地，难道说，还有某个区的最高行政长官在帮助他谋害我们的领袖？”

对此螭龙早有准备，他胸有成竹地回答道：“鲁克在中六区大肆推广烤肉的目的就在于此——他把γ射线枪拆卸成体积不大的零部件，藏在猪羊肉或者调味酱汁的木桶里，分批次一点一点运进中六区，作为中六区的最高行政长官，他的货物不需要经过任何检查，其他区的巡逻队也会对他网开一面的！”

“如果单单由我来指责鲁克的话，似乎有些不公平，苏老爷子，你有一个儿子叫苏翙，他调查鲁克的可疑行为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如果你同意的话，由他来向评议会指证，会更说明问题！”

这是亢明子精心策划的，让苏翙登场，以苏老爷子儿子的身份证实鲁克运送γ射线枪的经过，他的话将具有无可置疑的说服力。

如果迪迪没有事先打过招呼，如果那些望族和贵族不知道死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替身，那么鲁克的罪名就是铁板上钉钉，没有翻盘的可能。

归根到底，他的身世是最大的弱点。没有谁会相信一个出生在人类城市的半妖人的，离开了沼南城，他们什么都不是！

在亢明子的要求下，苏翙来到了辅山上，他没有看苏老爷子，也没有看鲁克一眼，按照事先准备的讲稿，用平淡的语气开始讲述：“我调查了中六区最近一段时间来往货物的运输，作了详细的记录……”

鲁克突然抬起头，慢吞吞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打断他说：“对不起，我能不能把他所说的话录下来？这是能够洗脱我罪名的证明，对我非常重要！”

“这是什么东西？”一个叫雪窦狁的望族好奇地问道，他长着三头六臂，形貌清矍，是烤肉的狂热爱好者。

“录音笔，能够把声音记录下来，反复播放。今天一早在进化岩洞里，我试用过，效果很好，声音和语调都非常清楚。”

“不，你不需要用这些人类发明的东西，我们在座每一双耳朵都听得很清楚，不会冤枉你的！”苏老爷子拒绝了他的要求，然后，他严峻地对苏翙说，“现在，你可以说了！”

苏翙心中泛起滔天波澜，他沉默了片刻，继续说下去：“通过整理那些记录，我发现，有相当一部分的货物并没有经过鲁克之手，早在他成为中六区的最高行政长官之前，它们已经陆续运入中六区了。”

亢明子眉毛一挑，欲言又止。

“说下去！”雪窦狁看了亢明子和螭龙一眼，催促道。

“这些可疑货物分散来自北方的三个区，由杜得鹫和海东青负责运送，储藏在中六区鸿运大厦的地下室里。根据负责运送半妖人称，这批货物的分量很重，包装严密，防水防潮，似乎是枪械弹药之类。综合这些因素，我判断，它们极有可能是γ射线枪的零部件。”

北方的三个区，那全是亢明子的势力范围！雪窦狁的三张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笑意，他问道：“你的意思是，鲁克对整件事毫不知情，是杜得鹫和海东青把射线枪分批运进中六区的？”

第八集 身世之谜 第二百零三章 勾心斗角（3）

“我只是陈述事实，由评议会得出结论。”

“好吧，我想这件事差不多可以暂告段落了，各位觉得鲁克是否有谋害我们尊敬领袖迪迪的嫌疑？”雪窦狁说到“谋害”这个词的时候，声调有些古怪，似乎是强忍住笑。

从苏老爷子开始，包括雪窦狁在内，有七名成员表示了否定的意见。

“亢明子，你的意见呢？”

亢明子慢慢站起身来，苦涩地说：“我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临时评议会十三名成员中已经有七名做出相当的判断，不需要再问下去了。”

雪窦狁挥挥手说：“好吧，就这样。那么第二件事，杀害迪迪的真正凶手是谁呢？”

“这交给我来办吧，我会调查杜得鹫和海东青的，该死的家伙，不知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亢明子目不斜视，但苏翙却分明感到他在瞪着自己，刻骨的寒意从脚底心腾起，他整个身体如堕冰窖，丝毫动弹不得。

“好吧，你办事，我们大家都放心。”尽管亢明子的嫌疑很大，但雪窦狁没有逼迫他，而是轻描淡写一带而过，“最后，第三件事，按照规定，在新的领袖产生之前，由临时评议会全权接管沼南城的一切事务，时间不能超过七天，我觉得七天时间太仓促了，我们是不是通过一项临时决议，把这段时间延长到一个月？”

这些终年窝在地下巢穴的老顽固，终于耐不住寂寞了！亢明子在心中冷笑一声，这是一个好机会，把水搅浑，等那些糜烂发臭的渣子都泛起来，用雷霆万钧的手段一网打尽！

他早就想清除他们了！

但是亢明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迪迪并没有死，死的只是一个形貌声音都非常相似的替身，雪窦狁知道这个秘密，所以他才不急着推举新的领袖。迪迪授意他扶持鲁克，他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了。能重新回到地面上，站在金字塔的顶端，行使至高无上的权力，这感觉非常好，他有些舍不得放手，如果迪迪看中的接班人是他而不是鲁克，那该有多好！

没有任何异议，临时评议会通过了这项临时决议。

众人开始陆续离开辅山，先是亢明子和他的追随者，接着是受到迪迪特别关照的望族和贵族们。但是苏翙留了下来。

热风阵阵吹过，他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又恢复了行动的能力。苏翙迈着僵硬的脚步走近鲁克，“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录下了我们的对话？”

“录音笔是真的，当时我也有这个打算，确确实实按下了录音键，不过后来我在回放的时候，发现什么都没，看了说明书才知道，这东西在使用前要充电十二个小时，所以……”

“所以你是在诓我？”

“他是在救你。”苏老爷子平静地说道，“你还没有看清楚形势吗？雪窦狁他们是站在小卢子一边的，即使没有你的证词，他们也会洗脱小卢子的罪名。”

苏翙打了个寒颤，喃喃说道：“这就是烤肉的力量吗？”他眼前浮现出曾经发生的一幕幕场景

——奴隶们在烤肉店和地下巢穴之间来回奔走着，气喘吁吁地向主人奉上美味的烤肉，博取他们的欢心。

——那些终年不见阳光的望族和贵族，费力地移动他们沉重的身体，来到久未涉足的地面上，排列在鲁克的店铺前，等候新鲜出炉的烤肉。

——在春光慵懒的午后，迪迪出现在中六区，从鲁克的手里接过烤肉，沾上蒲松汁或酸蒂汁，用每个人都能看清的动作缓缓放进嘴里。

中六区是第二个东九区，鲁克羽翼丰满，成为亢明子最强劲的对手。

他心中一片茫然，难道，他真的选错了方向？

苏老爷子把收搭在他的肩膀上，温和地说：“回来吧，儿子，回到我身边，迪迪和我都选择了鲁克，你应该相信我们的眼光！”

苏翙苦笑一声，说：“现在我还能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吗？父亲，你愿意接受我吗？”

苏老爷子的眼眶湿润了，他用力点点头。

“鲁克大人，你呢？”

鲁克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欢迎你回来，苏翙！”

鲁克站在波澜不惊的三圣河边，默默注视着小文和小凤，她们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窃窃私语，眼角眉梢透露出会心的笑意。

杨柳依依，仿佛情人的手，抚摸着她们的秀发和肩头。

“你真的在诓苏翙吗？”盘古在他脑海中问道。

鲁克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苏翙和他的对话从扬声器里清晰地传出来。

盘古感喟地说：“鲁克啊鲁克，你注定要半妖人新一代的领袖，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鲁克随手从草丛里拾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写下了几个名字：熊昀，酸与，鲁克。他在心中说：“禾洲大陆的命运，就掌握在我们手中，盘古，你相信这一点吗？”

盘古没有回答他。

沼南城的上空，笼罩着战乱的阴影，但是阳光却像箭一样，穿透重重阻碍，投射到大地上。

这是一座充满了生命力的地狱都市。

这是禾洲大陆动荡历史的发源地。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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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妖之途》的第一部到这里就结束了，从第二部开始，就要上架了，从12月8号至今，文涛在3个月的时间里更新了近60W字公众版，对于一个以写作为兼职的文涛，已经算是不可思议的速度了，虽然成绩并不理想，但文涛还是会坚持写下去的，哪怕到了最后，只有一位读者在看，甚至一个读者也没有，文涛也会将《半妖之途》写完为止。

上架后，《半妖之途》的更新速度肯定是慢下来了，文涛会尽力保持一天5000字的VIP更新速度，至于公众版，文涛会在达到解禁要求后，每天更新一章公众版。

虽然文涛说成绩不理想也会写完《半妖》，但还是希望各位读者能够支持文涛，支持《半妖之途》，你们的支持也是文涛的写作动力。

在最后，文涛要谢谢大家，谢谢大家能够一直观看着《半妖》，紧跟着鲁克的步伐，那就让我们继续的跟着他走下去，共闯半妖世界。

文涛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零四章 血鷲（1）(VIP解禁）

沼南城的上空彤云密布，眼看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苏泉望着阴沉的天际喃喃自语：“气候有些反常，按照时令推算，应该是秋高气爽的季节，怎么转眼就变成了隆冬？这不是个好兆头，天气的异常常常昭示着人祸，未来的形势不容乐观呀！”他的声音含糊不清，被凌厉的寒风吹散。

耋猿凑过头来大声问道：“苏老爷子，您刚才说什么来着？”苏泉老脸上技出一丝苦笑，摇摇头表示这无关紧要。他很怀念辰星庄园温暖的篱落房舍，泡一壶热茶，悠闲地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倾听窗外风声嘹亮，在这样寒冷恶劣的气候下长途跋涉，全都是为了鲁克。

他们的目的地是涂墨所在的西三区。

中六区与西三区接壤，但两者之间却隔着一片突兀的困龙岭，崇山峻岭像天然的屏障，阻断了两地的交通。要绕过困龙岭，不论走南线还是北线，都必须经过亢明子的势力范围，为了不引起他的注意，苏泉决定轻装翻越困龙岭。

云层越来越低，一个小黑点若隐若现，幽灵般盘旋在半空。

“恐怕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苏翙指着那个小黑点，不无遗憾地说道，“那是杜得鹫豢养的血鹫，它跟踪我们恐怕有一段时间了！”

鲁克抬头望去，盘古控制雷鸣机夔释放出生物能，极度强化他的视力，血鹫的轮廓逐渐放大，变得越来越清晰，飞行的动作放缓慢，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那是一头凶狠的秃鹫，奇丑无比，脑袋长着一枚肉瘤，没有半根杂毛，眼似铜铃，喙如铁钩，脖子又粗又长，双翼张开超过体长的两倍，正虎视眈眈地监视着他们。

苏翙解释说：“那是亢明子从大雪山擒获的异种，翎毛坚硬如铁，爪子可以轻易撕裂野牛的厚皮，饿起来能吞下一个成年的人类奴隶。杜得鹫经常骑在它背上打探对手的情报，他的视力可以跟金雕媲美，如果光线好的话，从上千米的高空可以看清草丛里的野兔。”

“杜得鹫不在它背上。”鲁克肯定地说，“它头上的肉瘤，是它的要害吗？”

苏翙诧异地望着鲁克：“你能看见它头上的肉瘤吗？”

“是的，像一粒癞葡萄。”

“那的确是血鹫最脆弱的地方，如果被利器刺破的话，会血流不止。”苏翙摇摇头，觉得不可思议，鲁克的视力竟然不逊色于杜得鹫。

“耋猿，能把它打下来吗？”

耋猿从背上卸下一只扁平的皮箱，小心翼翼放在地上，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几根黝黑的铁条，眨眼工夫就拼装成一把形状怪异的长枪，油光锃亮，保养得十分细心。鲁克注意到扳机部位有一枚尖利的血刺，与死去的孙狨一样，耋猿也是一名变异的狙击手。

苏翙提醒他：“必须一枪命中头部的肉瘤，你能看见吗？”

耋猿瞄准了半天，始终没有扣下扳机。他瓮声瓮气说道：“我只能确保打中它的身体，怎么样，要试试吗？”

“打中其它部位恐怕没什么效果，只会激怒它，血鹫几乎就是不死的怪物，再重的伤势也能痊愈，这是它最有价值的地方。”

“要试试吗？”耋猿继续问道。

鲁克心中一动，耋猿似乎很有把握，他的血液通过血刺进入子弹里，究竟能产生怎样的效果呢？

“让他试试吧！”苏泉的话坚定了他的信心，鲁克打了个手势，示意耋猿动手。

枪膛微微调整着角度，耋猿屏住了呼吸，弯曲食指，稳稳地扣下了扳机。血刺扎进了指节，鲜血吸入枪膛，沿着特殊的装置注入子弹，不到零点一秒，火药爆炸，颀长的破甲弹高速旋转着射向高空，命中血鹫的腹部。

在鲁克眼中，一切都变得那么清晰，破甲弹在接触到腹部的瞬间似乎遇到无形的阻碍，略微停顿了一下，尾部爆炸，弹头继续向前突进，深深陷进血鹫的身体，发生二次爆炸，耋猿血液里的剧毒迅速扩散到内脏。血鹫悲鸣一声，响彻云霄，像秤砣一样从高空摔落，然而就在一头砸向山崖的刹那，它奋起余力扇动巨大的翅膀，刮起一阵狂风，歪歪扭扭消失在困龙岭的另一边。

耋猿收拾起狙击枪，摇摇头遗憾地说：“应该一枪毙命的，毒液好像没起作用。”

苏翙建议说：“最好尽快离开这里，到空旷的地方去。一旦血鹫缓过劲来，会向我们疯狂报复的。”

说话间工夫，云层越压越低，像灰暗的棉花糖，似乎伸手就能扯下一块来。鹅毛大雪纷纷降下，积在头发和肩膀上，转眼结成了薄冰。

“快走吧，雪积起来，山路就不好走了！”苏泉皱起了眉头，先是血鹫的监视，再是暴风雪，前往西三区的道路并不平坦，更让他担心的是隐藏在暗处的亢明子，他究竟在酝酿什么阴谋呢？

一行人加快脚步，进入了莽莽困龙岭。目光所及，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怪石，缝隙里长着歪歪扭扭的灌木，在烈风中发抖。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死气沉沉，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顷刻间天昏地暗，暴风雪肆虐，三步之外，伸手不见五指，风声呜咽，鬼哭狼嚎，仿佛世界末日降临在困龙岭。他们只能聚在一个背风的悬崖下，耐心等待天气放晴。

耋猿从背包里摸出几块干硬的烤肉分给众人。苏翙用力咬下一块，越嚼越觉得滋味绵长，不经意间，他注意到鲁克翻来覆去把玩着他那份烤肉，始终没有放进嘴里，苏翙心中一凌，咀嚼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鲁克朝他笑笑，用牙齿撕下一缕烤肉，慢条斯理咽下肚去。

蓦地里一声巨响，有如天崩地裂，一块巨石从天而降，重重砸向耋猿。暴风雪干扰了视听，耋猿感觉到危机时，巨石离他的头顶只有三尺的距离。苏泉眼中光芒一闪，探出手臂按在巨石上，手掌深深陷入，硬生生把它推开半尺，从耋猿发梢一掠而过，隆隆滚下山去。

“是谁？”耋猿急忙抬头，只见一个模糊的阴影从风雪中飞过，伴随着不满的尖叫。

“是刚才那头血鹫，它回来报复了！”苏翙大声叫道。

片刻后，血鹫又飞了回来，爪下吊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像轰炸机一样从他们上空飞过，瞅准了耋猿再次丢下来。这一次耋猿有了提防，轻轻巧巧躲了开去。他仰天咒骂道：“该死的扁毛畜生，敢暗算你祖宗……”突然记起当这头扁毛畜生的祖宗也没什么光彩，急忙闭上了嘴巴。

鲁克从石缝里拔起一根枯枝，挥动了几圈，用力掷出，迎着血鹫的胸腹飞去。血鹫见枯枝来势缓慢，嘲笑似地尖叫一声，展翅一击，枯枝掉头飞向九霄云外，但它没有料到，鲁克的手指缠在枯枝上，影随而至，闪电般缚住了血鹫的爪子，重重向下拉，就像春日放风筝。

血鹫慌忙扇动双翅，刮起一阵狂风，但鲁克的力量大得惊人，手指强力收缩，硬生生把它拽向地面。它挥动另一只爪子拼命乱抓，张开利喙狠啄了几口，但手指坚韧如橡胶，根本啄不动。眼看距离敌手越来越近，一根黑黝黝的枪管对着自己头顶的肉瘤，血鹫一狠心，低头把右爪啄断，逃脱了束缚，展翅高飞。

苏泉赞叹说：“壮士断腕，果然是有几分灵气！”

鲁克把断爪丢到山崖下，摇摇头说：“吃了大亏，血鹫不会再冒险飞低，看来我们是甩不掉这条尾巴了。”

苏翙建议说：“既然这样，我们不要休息了，乘着暴风雪赶路，亢明子他们即使有血鹫引路，也不一定能追上我们。”

鲁克点点头。“那就这么办吧。”苏泉舒展了一下筋骨，“我来领路，跟紧一些，千万别走丢了！”

风雪越来越猛烈。苏泉当先开路，鲁克、苏翙和耋猿紧随其后，四人贴着山崖匍匐前行，花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爬到半山腰。苏泉分开稀疏的灌木，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弯腰钻了进去。

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洞中温暖安静，四人抖去身上的积雪，稍稍松了口气。

“这鬼天气，从来没有过！”耋猿抱怨着，“都是人类干得好事，我记得一千多年前，气候要温和得多！”

“这是工业文明的代价……”鲁克打量着四周，那是一个天然的山洞，没有人工开掘的痕迹，黑沉沉向斜下方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零五章 血鷲（2）

略微歇息了片刻，四人继续前行，走出十多步，眼前豁然开朗，山洞变得四通八达，频频出现岔路，就像迷宫一样。苏泉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他不假思索，引着众人穿过一个个岔道口，盘旋向下，来到了山腹之中。空气越来越混浊，让人喘不过气来，鲁克忍不住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出去？”

“快了，离另一端的出口已经很近了。”苏泉随口解释说，“这个山洞是我在采茶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岔路虽然四通八达，但全是死路，只有一条正确的道路通往西三区，当年我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才找到，本以外只是连接西三区和中六区的一条捷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处。”

说话间工夫，鲁克突然听到了一阵沉重的喘息声，呼哧呼哧，像炼铁的大风箱。他停住脚步，辨别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问道：“这个山洞里栖息着什么动物吗？”

“我曾经在一个潮湿温暖的角落里遇到一条大蟒蛇，它在冬眠，我也没有惊动它。你听到什么了吗？”

“在那个方向，好像有喘息声。”鲁克走进一条岔路，喘息声越来越清晰，似乎是什么受伤的怪兽。绕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大弯，岔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穴，鲁克看见一头巨大的血鹫，靠一只爪子支撑起身体，警觉地盯着自己。雪花旋转着从天而降，寒风席卷而来，洞穴上方有一条笔直宽敞的通道直达困龙岭顶，估计血鹫是伤势过重，被迫降落到山腹中养伤。

“原来是我们的老朋友！”鲁克笑了起来。

“咦，它是从哪里钻进来的？”耋猿吃了一惊，急忙组装起狙击枪。血鹫认出了射伤它的人，咆哮着扑上前来，但少了一只爪子，动作颇为笨拙。

耋猿退回狭窄的岔道里，瞄准了血鹫头顶的肉瘤，问道：“要开枪杀死这头扁毛畜生吗？”

血鹫急忙侧头避开要害，退后几步，张开尖喙叫道：“别开枪，别，别开枪！”它的声音很古怪，舌头僵硬，音调缺少起伏，就像电脑合成的模拟声。

“你不是杜得鹫豢养的宠物吗，怎么会说话？”苏翙差异地问道。

血鹫苦笑着说：“我是大雪山血鹫族的后裔，本来是妖怪族的一个旁支，差不多死绝了，只剩下我被亢明子带到沼南城，侥幸活了下来。”

“死绝了，为什么？”

“核试验，人类在大雪山引爆了一颗威力巨大的核弹，我的族人受到辐射的影响，在短短半年里一个接一个死去。我们血鹫族的体质特殊，对核辐射特别敏感，一旦受到感染，无药可救。”

原来它们的弱点是核辐射，血鹫的肉体也并不是无懈可击。苏翙面无表情地说：“亢明子救了你，所以你为他卖命，成为杜得鹫的宠物？”

“有什么办法呢，在人篱下，不得不低头……”血鹫疲倦地靠在石壁上。

苏翙望了鲁克一眼，继续问道：“杜得鹫让你跟踪我们干什么？”

血鹫沮丧地说：“监视你们的行踪，随时向他报告……没想到你们竟强大到这种地步……”

“报告？用什么？”

“本来我耳朵里有一只耳麦，从山顶跌下来的时候撞了一下，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你们要去哪里？西三区吗？”血鹫觉得很纳闷，气候如此恶劣，他们为什么不走南线或北线，而要巴巴地翻过困龙岭呢。

它有些弱智，而且知道的情报有限，再问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苏翙朝鲁克摇摇头，表示到此为止吧。

鲁克轻描淡写地说：“如果你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血鹫族就真的要绝种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心情没有任何波动，盘古暗暗叹了口气，半妖人的本性控制着他的身心，如此冷酷无情，让他无法接受。不过对方只是一名妖怪奴隶，他也就没有出言劝阻。

“别，别杀我！”血鹫哀求道。

鲁克举起手等了片刻，见它吐露不出什么情报，手腕轻轻往下一挥。一声枪响，在山洞里回荡，久久不散。子弹命中血鹫头顶的肉瘤，血如泉涌，丝毫没有停歇的趋势，它颓然倒在地上，圆瞪着眼珠一命归西。雪花落在它僵硬的尸体上，渐渐堆积起来。

去了心腹之患，四人重新上路，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离开了山腹，来到困龙岭的另一端。风雪渐小，西三区就在眼前。一望无际的丘陵上，建筑着无数架空的房屋，人群像蚂蚁一样往来其间，充满了异乡的活力。

“西三区是涂墨的地盘，民风特别彪悍，一句话不对头，就拔出枪来动手，而且那里的风俗习惯跟别处不同，最好不要惹事端，免得节外生枝。”苏泉这一席话是针对耋猿说的，他向来粗鲁疏漏，如果不提醒，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事端来。

耋猿粗声粗气说：“我记着就是了，有谁惹我，等下次再找他算帐！”

苏泉微笑着挥挥手，说：“从这里滑下去吧，在西三区，我们是安全的。”

然而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在困龙岭的山颠，有一双冷酷的眼睛隐藏在风雪中，静静注视着他们。那是血鹫，它十分谨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头顶的肉瘤一旦刺破，会血流不止，这根本就是它苦心积虑营造的脱身之计，就连亢明子和杜得鹫都信以为真。

当鲁克等人消失在视线之外，血鹫才直起身来，骄傲地迎向风雪。它的翅膀下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伸出一条雪白修长的胳膊，白皙的手指间捏着一只耳麦，小心翼翼塞进了耳孔中。然后，它用惯常的语气向杜得鹫报告：“他们已经进入了西三区，正向西北方向走去。”

耳麦中传来了杜得鹫的命令：“继续监视，留意他们的目的地。”

“好的。”血鹫展开双翅，轻轻一挥，硕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在它的腹下，伤口已经愈合，新爪子长了出来，形状大小跟原来没有分别，只是红嫩柔软，不够坚固。用不到多长时间，它就能完全复原。

它翱翔在云层之上，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以免被鲁克发现。这个半妖人的实力，完全出乎意料，它必须万分小心。

在确定目标的形迹后，亢明子、螭龙、杜得鹫一行也从南线进入了西三区，循着血鹫指示的方向追踪而去。鲁克和苏泉他们悄悄地来到西三区，究竟是为了什么？亢明子百思不得其解。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零六章 古之遺跡（1）

涂墨居住在西三区的腹地，一个深邃曲折的地洞中，四周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荆棘，密密麻麻，像警戒的篱笆墙。荆棘之外，方圆十里内荒无人烟，没有哪个半妖人愿意跟陆行黑蝙蝠作邻居，他的巢穴实在太臭了。

在荆棘丛中绕来绕去，距离洞口越来越近，恶臭强烈刺激着鼻粘膜，耋猿实在忍受不住，抱怨道：“为什么非要叫上涂墨？有我们这些人足够了！”

“他是西三区的活地图，而且前往古之遗迹，他的回声定位能力不可或缺。”

耋猿对苏翙的解释并不满意，他小声嘀咕着，把两根手指插进鼻孔，模样十分可笑。苏泉皱起眉头告诫他：“耋猿，把手拿下来，这样很没礼貌。还有，等会看到涂墨，要客气一点，记住，他是这里的主人，你是客人！”

耋猿哭丧着脸放下手，大口呼气，小口吸气。

鲁克毫不在意，他抬头看看天色，日色已经偏西了，催促说：“别再耽搁了，动作快一点，我们的时间有限。苏翙，把涂墨叫出来吧！”

苏翙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随手丢进洞口。山洞是向下延伸的，石头骨碌碌滚了下去，最后扑通一声掉进水中。洞底似乎有一个水潭，这在干旱的西三区异常珍贵。

“如果他不出来，耋猿，是不是麻烦你下去叫一声？”苏泉一本正经开了个玩笑。

耋猿的脑筋转得很快，立刻回答说：“我的体形太狼犺了，只怕会耽误事，还是让苏翙下去吧，他比我灵活得多。”

说话间工夫，涂墨从洞穴中飞快地跳出来，不满地叫道：“老子还没睡醒，谁他妈来吵……”

“是我！”苏泉及时打断他。

猛地听见东九区苏老爷子的声音，涂墨把半句话吞进了肚子里，尴尬地搔搔脑袋，努力瞪着一对白果眼，讪讪地说：“原来是苏老爷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还有几位是谁呀？”

“都是老朋友，苏翙，耋猿，还有卢定一，你都认识的。”

“小卢子，你也来了！”涂墨想到烤肉的滋味，喉结上下滑动，频频咽着馋液。

“我们想到古之遗迹走一趟，这是迪迪的意思，涂墨，西三区是你的地盘，没有人比你更熟悉了，你带我们去吧。”苏泉轻描淡写地说道。他隐瞒了迪迪的死和鲁克的真实身份，在这种微妙的时刻，谁能保证涂墨会像他一样无条件地支持鲁克呢。只有当鲁克真正掌握了那些傀儡战士，确立了王者的身份，才能向涂墨及其他人透露真相，在此之前，他只能隐藏在东九区和遄蛛蛛的背后。

“去古之遗迹？有什么事吗？”涂墨的脸色显得很为难。古之遗迹是半妖人在开掘地下巢穴时偶然发现的一个巨大坟墓，埋藏在地下，已经有几千年历史了，里面机关重重，还守卫着古老的生物，非常凶险，当年不少半妖人葬身在那里，迪迪下令把遗迹重新掩盖起来，禁止任何人出入。

“寻找某种宝物，可能是威力巨大的武器。怎么样，去不去？”

涂墨还在犹豫，鲁克诱惑他说：“只要你引领我们进去就行了，不管能不能找到，我都会送你一对尨猪和狡羊！”

尨猪和狡羊就意味着财富，这实在太吸引人了！涂墨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立刻说：“苏老爷子拜托的事，我一定照办！小卢子，尨猪和狡羊，你可不能反悔！”

“没问题！”鲁克爽快地回答他。

天色渐渐暗下来，五人离开了荆棘丛林，向西北方向行去。

耋猿终于可以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了，虽然涂墨身上的气味同样不好闻，但比起他居住的洞穴，那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他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落在涂墨眼里，让他觉得很奇怪，耋猿一向不喜欢西三区，怎么这次居然忍住没有抱怨？

在西三区，涂墨享有至高无上的特权，他弄来了一辆装备齐全的改装吉普车，像一只铁皮的大匣子，乘着渐渐凉下来的夜色，向古之遗迹呼啸而去，引来无数注视的目光。风迎面吹来，带着白日里阳光的气息，涂墨忍不住纵声大叫，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颠簸中颤抖，从睡梦里完全苏醒过来。

古之遗迹位于西三区的边缘，一片荒芜人烟的戈壁深处。这里的气候太过干燥，就算以忍饥耐渴见长的独峰驼，也不能在那里长期生存，但是吉普车出现改变了一切，从此戈壁跟西三区的其他角落没有太大的区别，某些喜爱干燥和酷热的半妖人，甚至把巢穴安在那里。

“你们是怎么发现古之遗迹的？”鲁克在涂墨耳边问道。他觉得驾驶改装吉普车横穿西三区太过张扬，但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更快的交通工具了。

涂墨把油门踩到底，在引擎的轰鸣声里，他向鲁克解释说：“很久以前，西三区不是现在你看到的样子，到处都长满了树，有河流，还有各种动物。不过有一天，大地突然震动起来，像有什么东西从地下涌出来，树木全部枯萎了，气候也变得又干又热，河水全部蒸发了，跟沙漠差不多，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涂墨的词汇很贫乏，就像从岩石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跟苏泉亢明子他们完全不同。

苏翙插嘴说：“我推测西三区位于岩石圈板块的边界，地下火山爆发，灼热的岩浆一直涌到接近地壳的地方，改变了这里的地貌和气候。再往东去，困龙岭挡住了干旱的热风，所以中六区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

涂墨听不懂“岩石圈板块”、“岩浆”之类的名词，他扳动方向盘，沿着隐约可见的沙路转向西北方向，继续说道：“不过沼南城的其他几个区已经有太多的半妖人，他们不欢迎我们迁过去，我们只好自己想办法，白天躲在地洞里，靠动物的尸体充饥，晚上出来到处找水源。结果一铲子下去，水没有冒出来，脚下全部都塌陷了，就这样发现了古之遗迹。”

“我报告了迪迪大人，他很感兴趣，亲自来看了一趟，遗迹分好几层，他带了一个中队下去清理，前后差不多花了有半年时间，说是要把遗迹和中六区的地下巢穴挖通。每天都有尸体运出来，死了很多人。”

“那他挖通了没有？”鲁克饶有兴致地问道。

“没有！后来迪迪大人带着几个贴身随从逃出来，说有越往下机关越复杂，他们还遇到了一种古老的生物，是遗迹的守护者，非常厉害，其他人全死在里面了。他让我把遗迹封起来，禁止任何人进去。”

“是什么生物？”

“不知道，迪迪大人没说。怎么，他没告诉你们吗？哈哈，我知道了，迪迪大人想考验考验你们！”涂墨得意地大笑起来，完全没意识到这个想法有多么不合理。

鲁克和苏翙对视了一眼，大致了解了为什么迪迪选择古之遗迹来安置傀儡战士，危险的戈壁深处，机关重重，古老的神秘生物，在沼南城，要避开亢明子的耳目，还有什么地方比古之遗迹更适合建秘密军火库呢！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零七章 古之遺跡（2）

午夜时分，他们进入了茫茫戈壁。一轮明月高悬在夜空，投下冷冷的清辉，吉普车沿着干涸的河道颠簸向前，嘈杂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耋猿终于忍不住抱怨说：“这鬼地方，五脏六腑都快颠出来了！我说涂墨，你会不会走错路？”

“只有你这种用眼睛认路的人才会走错路！”涂墨嗤之以鼻。

苏泉瞥了耋猿一眼，低声说道：“没错，戈壁里根本没路可走，只有涂墨用回声定位，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有苏泉为他说话，耋猿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来了，找到古之遗迹需要一点时间……”涂墨放慢车速，把头伸出窗外，一边辨别着方位，一边在戈壁上兜起了圈子。开开停停，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涂墨才找到了熟悉的几根沙柱，欣喜地叫道：“在那里，从沙柱中间穿过去就到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车程，一个巨大的沙坑展现在眼前。相形之下，吉普车像碗边上的一只小蚂蚁。

众人跳下车，沿着沙坑走了一圈，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发现任何入口。

苏泉说：“沙坑的底下有一层粘稠的透明油，把入口封住了，万一陷进去，又找不到遗迹入口的话，会窒息而死的。涂墨，你能指出入口正确的位置，是不是？”

“当然！”涂墨骄傲地说，“就算是迪迪大人想进入古之遗迹，也得叫上我！”他从衣袋里掏出一颗空心的玻璃珠，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坑边缘，用手指轻轻一推，珠子沿着斜坡向底部滚去。涂墨全神贯注盯着玻璃珠，用依靠回声定位锁定它的轨迹，沿途沙粒发出细微的磨擦声，玻璃珠越滚越快，到达底部时晃动了几下，渐渐静止下来。

一旦停止了滚动，玻璃珠的重力使它陷入沙中，片刻就消失了踪迹。

“找到了吗？”

“不在这里。”涂墨站起身，舒展一下筋骨，手里抓了一把玻璃珠，“要试很多次，入口处的沙层比较厚，我能通过回声定位感觉到，不过运气差的话，要花上大半天工夫。”

“不能更快了吗？”苏泉皱着眉头看看天，一旦太阳出来，戈壁的中央是呆不住人的。

“除非冒险到沙坑下面找，不过根据我的经验，下去的半妖人没有一个能上来！”涂墨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鲁克问道：“古之遗迹的入口到底在哪里？”

“差不多在那个位置——只能容许一个人通过。不过周围找不到任何标记，迪迪大人也禁止我做标记，他宁可花很多时间试探。”涂墨用手划了个圈，所指的方位距离沙坑底部大约有四五十米距离，范围非常广。

“我来试试吧。”鲁克心中有了计较，他的拇指突然伸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钻进了沙坑中，像树根一样不断向下延伸。从指尖传来的感觉告诉他，沙层大约有半米厚，下面是一种粘稠的油状液体，冰冷刺骨，流动性很差，厚度超过十米，类似于巨型的果冻。在这层液体的下面，是坚硬的石块，找不到任何缝隙，很难想像，遗迹的顶部竟然是一整块巨大的石头！

手指接二连三地钻进沙坑中，在果冻中摸索着，为了避免引起涂墨的疑心，鲁克没有从身体里抽出更多的触手来，不过这已经让他万分诧异了。涂墨瞪着一对摆饰用的白果眼，张口结舌地说道：“你的手指……怎么会这样？”

“他是个天才，迪迪大人已经把他视作接班人了，这是个秘密，你不要透露出去！”苏泉压低了声音在涂墨耳边说道。他抓住机会向涂墨施加影响，果然，这一席话使他对鲁克刮目相看。

片刻后，鲁克找到了古之遗迹的入口，手指穿过液体，进入到一个温暖的空间，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某种危险的信号。“在这里！”他收拢所有的手指，确定洞口的大小和方位，纵身一跃，头下脚上钻进了沙坑中。

沙粒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屏住呼吸，把耳鼻全部封住，接着，整个身体就沉入了粘稠液体中。极度寒冷，接近冰点，越往下阻力越大，挥动手臂变得异常艰难。盘古在鲁克脑海里说道：“这是石介油，石油提炼后的废料，粘稠的程度可以跟沥青相比，比热很小，容易吸收热量，也容易发散，如果是白天的话，太阳直晒，可以超过一百度，到了晚上又会降到零度以下。”

“有什么用吗？”

“没有。而且石介油的性质很稳定，不燃烧，也很难分解，石油冶炼厂一般把它们装进密封的塑料桶，当废料埋进地下。迪迪他们一定是从废料掩埋场搞来的。十米深，那要多少石介油！”

鲁克十指用力，像鱼一样离开了油层，钻进废墟的入口。

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他睁开眼睛，迅速适应了黑暗。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杂乱无章倒着很多石柱和石像，地上铺着花岗石，积了厚厚一层灰。

鲁克松开手，跳进了古之遗迹中。

一切都保留着当初的模样，曾经的繁华与喧嚣，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鲁克的手指抚摸着一尊尊残缺不全的石像，那些他无法辨认的古怪生命，某种动物或人类，以这样一种艺术的形式凝固下来，异样的感触涌上心头，他觉得伤怀。伤怀像潮水一样冲刷着那颗半妖人的心，坚硬的外壳开始变软，人类的感情在蔓延。

鲁克急忙收回手指。

苏泉跳进遗迹中，接着是苏翙和耋猿。他们大口喘息着，用力甩去沾在身上的石介油。

等了片刻，不见涂墨的身影，鲁克不禁担心起来，问道：“涂墨呢？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耋猿幸灾乐祸地说：“八成是被石介油呛到了，在什么地方呕吐呢！”就在不久之前，他已经尝到了石介油的滋味，从鼻腔灌入嘴里，味道像烧焦的沥青，胃里翻江倒海，把苦水都吐了出来。

话音没落，涂墨的脑袋倒垂了下来，他挣出双手，从脸上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软膜，诧异地说：“你们怎么都下来了？我还没来得及提醒，石介油非常呛人，吃一点到嘴里，要吐上半天！我带了一些软膜，屏住气覆在脸上，可以起保护的作用……”

鲁克体质特殊，随时可以把耳鼻封起来，苏泉年老成精，应该也不会有事，他扫了一眼苏翙，他的神情颇为沮丧，看来是被石介油呛到了，至于耋猿，更是一脸的懊恼，嘀咕说：“你这家伙，怎么不早说！”涂墨得意地笑笑，郑重其事地把软膜收了起来。

苏翙把拇指在嘴里舔了一下，高高举过头顶，原地转了个圈，感觉通风良好，用打火机点燃了火把，分给耋猿和涂墨。涂墨感觉到热量扑面而来，急忙退后几步，摇着手说：“我不用那玩意，会妨碍我的听觉！”他躲进阴影中，似乎对火光颇为忌讳。

鲁克问道：“现在我们该往哪里走？”

苏泉指着一根倒塌的石柱说：“古之遗迹一共有五层，我们要到最底层去。在那根柱子背面，有通往下一层的石阶。”

涂墨吓了一跳，叫道：“你们要到最底层去？不是开玩笑吧！”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零八章 古之遺跡（3）

“是的，迪迪要我们去最底层取一件东西给他。这里你比较熟悉，愿意带路吗？”

“我只到过第三层，再往下，谁都不知道有什么危险……”涂墨在犹豫。

“沼南城最强的战士在这里，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苏翙温和地提醒他。

苏泉猜到了涂墨的心思，慢条斯理地说：“既然你到过第三层，那就带我们去，有我在，没有什么东西伤得到你。放心，那些铁丝线蛇全部都死了，是迪迪亲口告诉我的。”

“铁丝线蛇？”

“那就是你所说的古老生物，遗迹的守护者。”苏泉比涂墨更了解古之遗迹，但他需要涂墨的回声定位能力。

涂墨将信将疑，但苏泉和苏翙的话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让他对古之遗迹深处的凶险不那么害怕。好歹他也是西三区的最高行政长官，在苏泉跟前，怎能轻易失了面子！他搔搔脑袋说：“好吧，我带你们下去。从第二层开始，遗迹里就机关重重，千万要小心啊！”

他当先走向了通往下一层的石阶。

石阶盘旋着向下延伸，前方一片黑暗，但对涂墨来说，这根本不是障碍。他喜爱黑暗，在只有在黑暗中，他才能感到安全。涂墨一手扶住冰凉的泥墙，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每一步都要踏实了，才敢迈出另一条腿。他竭力回忆着当年的惨剧，半妖人前赴后继，用血和生命试探机关，那些亡魂仿佛在头顶盘旋，他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鲁克等人亦步亦趋，跟着涂墨深入古之遗迹。火光照亮了两旁的泥墙，上面印满了复杂的花纹，似乎是一幅幅浮雕式的壁画，诉说着古老的故事。惊鸿一瞥之下，鲁克发现了一条硕大的三头妖蛇，人首蛇身，无数头长独角的怪蛇正向它顶礼膜拜，似乎在参见它们的王。

石阶转眼就到了尽头，他们进入了遗迹的第二层，那是一条穿过巨石的甬道，四四方方向前延伸，尽头有三个岔路。

“这是一个迷宫，占地非常广，里面机关很多，但全部被破坏掉了。”涂墨举起手，在石壁上摸索着。耋猿举起火把，只见石壁上刻着三个箭头，深浅不一，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不知道哪个才通往下一层。

“当时我们为了走出迷宫，先后派了三个小队进去探险，每到一个岔路口，就在石壁上刻下箭头，各人标记的箭头都不相同，只有沿着正确的箭头走，才不会迷路。”他举步向前走去，速度略微加快了一些。这个石头迷宫是涂墨和他的手下破解的，每一寸地方都细细试探过，他有足够的把握，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摸到正确的箭头。

然而沿着箭头才转了几个弯，涂墨突然脸色大变，指着前方说道：“前面有东西！是蛇！”

鲁克大步走上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是空气的振动在他脑海里刻划出一条怪蛇的形状，它正扭动躯体，循着诡异的路径向他们逼近。鲁克弯下腰，伸长了手臂，闪电般抓住怪蛇的七寸，把它拎到火光下。

与泥墙上镂刻的图案极其相似，蛇头上一枚灰黑色的独角，蛇吻向上勾起，蛇皮上布满了铁丝一样的花纹。火把的热量让它活跃起来，坚韧的身体紧紧缠住鲁克的手臂，慢慢收紧。

苏泉的瞳孔一阵收缩。“这就是铁丝线蛇，一口的毒液足够毒死三头大象，身体坚韧，很难被杀死。”

“你不是说，铁丝线蛇全部都死了吗？”涂墨感到一种受骗的气愤。

“是的，迪迪亲口对我这么说的，他杀死了所有的铁丝线蛇。也许有一些蛇卵隐藏在泥土里没被发觉，近几年才孵化出来，你看，这条铁丝线蛇只有婴儿的手臂粗细，成年的铁丝线蛇至少要粗上一倍。”苏泉深深皱起了眉头，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这种怪蛇只在遗迹的最底层出没，怎么爬到第二层来了呢？”

鲁克随手一捏，手指深深陷入了蛇身里，那条铁丝线蛇吃疼不过，猛地张开大嘴，露出尖利的獠牙，两道毒液向他的眼睛射去。鲁克在间不容发之际避了开来，另一手抓住它的尾部，雷鸣机夔释放出瞬间生物能，衣衫遮掩下，手臂的肌肉隆起，无数银灰色的视线此隐彼现，力量暴增，硬生生把蛇身扯断，殷红的血喷在石壁上。

“太鲁莽了！”苏泉的声音听起来与其说责备，不如说惊叹。迪迪一再强调铁丝线蛇的坚韧，鲁克能赤手空拳把它扯断，这份力量实在惊人。

鲁克松开手，任由两截蛇身落在地上。但异变骤起，怪蛇的上半身突然跳了起来，一口咬住他的大腿，獠牙刺进肌肉，毒腺中残余的毒液尽数注射进去。

“哎呀！”涂墨惊呼一声，仿佛这一口是咬在他的腿上，心怦怦直跳。

鲁克眉头不皱一下，把铁丝线蛇拉了下来，丢在角落里，拍拍手说：“没事。这种蛇果然不容易死透，断成两截还能咬人。”

涂墨咂着嘴说：“你这家伙，比三头大象还要强壮！”

盘古迅速分析了毒液的成分，提醒他说：“这种毒液非常罕见，能直接攻击血液中的红细胞，造成细胞破溢，就算是强壮的半妖人也抵挡不住。”这些话加深了鲁克心中的担忧。为什么铁丝线蛇会出现在这里？古之遗迹的底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危机？他开始觉得这次行动不容乐观，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危险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

铁丝线蛇没有再出现。循着刻在石壁上的箭头，一行人通过了迷宫，进入到古之遗迹的第三层。

这一层是一间宽敞的大厅，总体布局跟第一层相似，保存得完好无损。八根粗大的石柱撑起了厚重的石顶，正中一条甬道，笔直地通向王座，上方镶嵌了几颗鹅卵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迷濛的光华，甬道两旁伫立着无数石像，人面兽身，或者兽面人身，无不神情恭敬，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

“这是什么地方？”如此宏伟浩大的工程，不知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鲁克不禁为之感叹。

苏翙推测说：“这里是古之遗迹的中心。从这些石像来看，古之遗迹似乎是某个帝王的陵墓，第一层是迷惑盗墓人的假殿，第二层是机关迷宫，第三层才是正殿，第四第五层估计是保存尸体的墓穴。你看，即使在死后，他还要继续接受臣民的参拜。”

“从来没有哪个皇帝统治过半人半兽的怪物！”耋猿忍不住说道。

苏翙冷笑一声，说：“我没说是人类，你看看那张王座上刻了什么图案！”

耋猿极目望去，只见王座的靠背上刻着一条三头妖蛇，虎视眈眈盯着来自地面的入侵者。“你是说这个遗迹的主人是那条三头妖蛇？”耋猿笑了起来，觉得不可思意，“这应该是人类崇拜的某种……某种……”他一时间记不起那个专有名词。

“图腾。”鲁克补充说。

“是的，图腾！”

苏翙摇摇头说：“我可不这么认为。”

就在他们谈论遗迹主人的时候，鲁克突然举起手，目光注视着一个阴暗的角落，提高声音说道：“谁在哪里？出来吧！”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嗡嗡回荡，苏翙和耋猿吃了一惊，齐齐向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什么都没有。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诸如体温，呼吸，心跳，那是一块死地。涂墨忍不住说：“你弄错了吧，古之遗迹里除了我们，不会有其他半妖人了。”

苏泉也没有发现敌人，但他相信鲁克的判断。一种异样的警惕涌上心头，他走上几步，试探着问道：“雪窦狁，是你吗？”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零九章 古之遺跡（4）

“没想到还是被你们发现了！”阴影晃动，雪窦狁从角落里现身走出来，给人一种诡异的印象，他仿佛是从没有生命的石壁里浮现，从无到有，一瞬间获得了澎湃的生命。“鲁克，你究竟是怎么发现我的？我自认为隐藏得很好，就算是遄蛛蛛，也必须走到三步之内才会警觉！”

鲁克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事实上，是盘古提醒了他，以他自己的能力，是无法发觉雪窦狁的。他的反应给了雪窦狁一种高深莫测的印象。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泉对这个望族硕果仅存的元老颇有几分忌惮。

“除了迪迪，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古之遗迹了。当年我曾在这里失去了无数忠实的手下，冒着生命危险破解机关，和迪迪并肩清除守护的铁丝线蛇，把这个巨大的坟墓改造成我们半妖人的秘密军火库！”雪窦狁慢慢走到王座前，志得意满地坐了下来，他的语气中透露出骄傲。

“你……你怎么能找到遗迹的入口？怎么能通过第二层的石头迷宫？”涂墨吃惊地问道。

“是那条铁丝线蛇带他进来的。”鲁克冷静地解释说，“铁丝线蛇是古之遗迹的守卫者，它们是不会说话的活地图。”

“你真实聪明！”雪窦狁由衷地称赞说。

“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没有带走那条铁丝线蛇，而是把它遗弃在迷宫里？”

“不是我遗弃了它，而是它突然挣脱了我的控制，不敢下到第三层。”

鲁克陷入了沉思中，苏泉说过，铁丝线蛇只在遗迹的最底层出没，雪窦狁又说铁丝线蛇不敢下到第三层，究竟是什么阻止了它们呢？他觉得脊背凉嗖嗖的，隐约感到了某种危机。

苏泉咳嗽了一声，问道：“你抢在我们前面进入古之遗迹，想干什么呢？”

“告诉我，迪迪是不是已经过世了？”雪窦狁温和地问道。

涂墨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叫道“你胡说些什么！迪迪大人怎么可能……”

“我对他非常了解，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亲自来古之遗迹开启军火库的。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他决不会假借旁人的手，哪怕是你，一向忠心耿耿的遄蛛蛛。他已经过世了，对不对？”

“是的。”苏泉长长叹了口气，终于承认了这个噩耗。

涂墨瞪大了眼睛连连摇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尊敬的迪迪大人竟然过世了，连遄蛛蛛都这么说，那是不会有错了。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

“有生必有死，他终于走到了尽头……”雪窦狁有些伤感。他把目光投向鲁克，继续说道：“迪迪看中了你，你的确有继承他地位的能力，可是虽然有能力，你还缺乏实力对抗亢明子，所以迪迪把秘密军火库告诉了你们，希望你能控制那些傀儡战士，成为沼南城半妖人的王。”

苏泉沉默不语，默认了他的说法。

“迪迪都跟我说了，他要求我在临时评议会上帮你一把，不过你做得更出色，不费吹灰之力就洗刷了自己的罪名，还把脏水泼到了亢明子头上，真了不起！苏翙是你打入亢明子势力的一颗棋子，对不对？”

鲁克面色如常，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不过我还是从迪迪的话里听出了一点东西，连接班人都安排好了，那简直就是临终遗言！他本可以在临时评议会上亲自现身的，给亢明子一个响亮的耳光，但他没有这么做。独立日那天被杀死的虽然是一个替身，但迪迪的生命之火已经差不多熄灭了……现在，你们出现在古之遗迹，这完全证实了我的猜测。迪迪已经死了。”

涂墨颓然跌坐在地上，觉得支撑他的精神支柱在一瞬间崩塌了。没有了迪迪，他还能向谁效忠呢？

苏泉说：“这一切都是事实。雪窦狁，你清楚迪迪的遗言，鲁克是他亲点的接班人，东九区、中六区和西三区已经发誓效忠他，你的态度呢？”

“现在说中六区和西三区为时过早，涂墨，你愿意效忠这个年轻的半妖人吗？”

涂墨脑海里浮现出鲁克的身影，关于他的种种传说，亢明子的指责，无数纷乱的念头此起彼伏，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涂墨？”苏泉的声音严厉起来。

“不要逼迫他，要让他自己选择。迪迪是半妖人当之无愧的首领，他带领我们赢得了整个禾洲大陆的尊重，鲁克要想成为第二个迪迪，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至少在目前，我不认为他比亢明子更适合接替迪迪的位置。”

“你选择了亢明子？”苏泉的瞳孔在收缩。

“不，我选择了自己。”雪窦狁平静地说道，“望族在潮湿黑暗的地下巢穴里呆了太久，也该到地面上来散散心了。”平静的话语里充满了渴望和野心，这就是雪窦狁的真实想法！

“这么说，你也看中了秘密军火库里的东西？”

“没错。苏老爷子，为什么不把开启军火库的钥匙交给我呢？”

“就凭你一个，想从我手里拿到钥匙，恐怕还差了点！”

雪窦狁嘴角浮现出嘲讽的笑意，说：“难道你没听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说法吗？”

“是谁？”苏泉刷地转过身，亢明子赫然出现在不远处，手里还捏着一条拼命挣扎的铁丝线蛇，在他的身后，站着他的亲信杜得鹫、螭龙，还有那头应该死在困龙岭的血鹫。

“你们勾结在一起了？”苏泉盯着亢明子手里的铁丝线蛇，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

雪窦狁轻描淡写地说：“没这么严重，互利互惠而已。我只要傀儡战士，剩下的全给他，我们的利益并不矛盾。”

“谢谢你的引路蛇，还给你！”亢明子把手一甩，铁丝线蛇向雪窦狁飞去，但它在半空中竭力一扭，改变了轨迹，撞在一具鹰首人身的石像肩头，跌落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游向第二层。

鲁克心中的担忧更浓了。

亢明子拍拍手说：“迪迪终于还是死了！鲁克，你把半妖人的生活搅得一团糟，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你想杀死他吗？”苏泉森然问道。

“他必须死。苏泉，如果你还想在沼南城立足，就置身事外，不要管鲁克的生死。把开启军火库的钥匙交给雪窦狁，带着你的手下回东九区去，我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东九区始终是你的！”

苏泉完全沉静下来。他拍拍涂墨的肩膀，说：“现在你已经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亢明子意图谋反，杀死了迪迪的替身，嫁祸于鲁克，迪迪指定鲁克为他的接班人，亢明子必须除掉他。现在，告诉我，你站在哪一边？想好了再说，这关系到西三区和你的将来。”

“跟着他，你没有将来。”亢明子警告他。

涂墨心中一片茫然，出乎意料的消息接二连三，像暴风雨一样无从躲避，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现在，他站在风口浪尖，鲁克或者亢明子，他必须做出选择。

“我是个大老粗，什么都不懂。当年是迪迪大人救了我的命，而且不止一次，跟着他做事不用动脑筋，我觉得很放心……”涂墨喃喃自语，他觉得自己似乎想通了，抬起头来看着亢明子，“亢明子大人，我一向很尊重你，请你告诉我，迪迪大人是不是指定鲁克作为他的接班人？”

“是这样的。”亢明子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涂墨坚定地说：“既然这样，我会效忠于鲁克的，从现在起，他就是鲁克大人了！”

亢明子猜到了结局会是这样，不过他毫不在意，多一个涂墨少一个涂墨并不影响大局。他耸耸肩说：“好吧，既然这样，我们就动手吧。一个都不要留，我要他们的尸体永远留在古之遗迹里！”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一十章 腹背受敵（1）

任何语言的说服和威胁都是多余的，在半妖人的沼南城，只有力量才是唯一。鲁克面临着一生中最严峻的考验，生或死悬于一线，他必须击败亢明子，才能赢得生存下去的权力，否则的话，即使侥幸逃脱，苟延残喘，他也将永远被亢明子的阴影笼罩，失去跟他争夺沼南城的勇气和资格。

在盘古的控制下，雷鸣机夔启动，夔化程度不断攀升，达到了鲁克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能量实体化形成的铠甲覆盖了全身，先是呈现明亮的蓝紫色，接着渐渐变淡，臻于透明。

亢明子仰天大吼一声，现出了类似于巨型鲮鲤的原形，脊背两侧伸展出二十条触手，遍体披满了角质鳞甲，片片倒竖，剧烈颤抖着，似乎在忍受强烈的痛苦。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释放出来，他的厚皮接二连三地凸起，无数尖利的硬物迅速滑动，沿着触手移动到末端，突出一把把乌黑发亮的弯刀，是某种奇异的金属打造而成，跟肌体融合在一切，像科幻小说里半生物半机械的合成体。

苏泉是第一次见到亢明子的完全形态，他连压箱底的绝技都使了出来，鲁克虽然强大，但他的战斗力未必及得上身经百战的亢明子。他踏上半步，闷哼一声，手臂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化作一条触手，高高地举起。

螭龙右脚猛一蹬地，化作一道黑影，撞向了苏泉的怀中。正主还没有动手，螭龙首先挑上了沼南城最强的半妖人战士，这究竟是鲁莽还是勇气，已经不重要了。鱼死网破的争斗在古之遗迹中展开，谁能够走出去，重新见到天日，他就是沼南城的最终胜利者。

“啪”的一声巨响，触手重重落下，在地上留下一条“之”字形的凹痕，石屑飞溅，但螭龙早已在间不容发之际闪在一旁。

这一声清脆的声响也触发了亢明子和鲁克之间的恶斗。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交手，在分割石屏山和牯牛山的大峡谷外，他们经历过一场异常凶险的生死搏斗，亢明子用死神的镰刀硬撼螺旋手，占得上风，但鲁克随即现出巨树的本体，利用雷鸣机夔释放的电流还以颜色。最终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亢明子了解鲁克的实力，为了击溃对手，他从体内释放出乌金弯刀，取代了触手末端的锋利硬骨。乌金弯刀是用天外的陨铁打造而成的，平时养在血池里，用生人的鲜血和精气滋养奇Qīsuu.сom书，战时植进体内，突入触手，成为无坚不摧的利器。

这种奇特的工艺是关耳为他量身定做的。也只有亢明子才能忍受那种刻骨的痛楚。

他飞快地舞动触手，弯刀呼呼划破虚空，形成一个若隐若现的圆球，像推土机一样向鲁克慢慢迫近。

麒麟机夔启动，夔化程度从百分之三十开始攀升，盘古竭力让夔核处在稳定状态，平稳地输出能量。他提醒鲁克：“你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速战速决吧！”

鲁克毫不示弱地迎上前去，麒麟机夔释放出的能量极度强化了铠甲，乌金弯刀重重砍在他身上，划出一串串耀眼的火花，仿佛黑夜中的焰火，照亮了幽暗的古之遗迹。

苏泉和螭龙双双收回了手，吃惊地看着眼前惊人的一幕。鲁克竟然用肉身对抗亢明子的弯刀，他究竟想干什么？

步履虽然沉重，但鲁克还是一步步逼近了亢明子，他弯下腰，双手抱住他的头颈，用力向上扳去。亢明子急忙挟紧尾巴，把粗短的四肢深深扒进地下，与此同时，他加快了触手的运动，希望在柔软的腹部暴露之前，把鲁克撕成碎片。

这是一场力量对力量的抗衡。亢明子的头部被一点一点掀起，鲁克的背部承受着无数乌金弯刀的攻击，谁先松懈，必将遭到对方致命的攻击。

“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麒麟机夔的夔化程度逐渐升高，能量争先恐后地涌进鲁克的双臂，无数银灰色的游丝时隐时现，肌肉一块块鼓起，力量大得异乎寻常。亢明子的头部被硬生生掀了起来，他心中一阵恐慌，鲁克比起当日在大峡谷外又有了新的突破，实力似乎凌驾于他之上！胆怯的念头一起，四肢略微松懈，腹部已经完全暴露在鲁克的面前，机会终于出现了，雷鸣机夔立刻释放出明亮的电流，缠绕在他手臂上，一记上钩拳，星驰电掣般砸向亢明子的腹部。

只要亢明子的身体处于浮空状态，机夔就能对他造成巨大的伤害！

危急之中，亢明子瞬时向后一仰，尾巴顺势向前一甩，护住了腹部。电流从鳞甲的缝隙钻进去，电得他半身发麻，一股巨大的力量涌来，把他高高抛起。

“就是现在！”

不用盘古提醒，鲁克也知道该怎么做。麒麟机夔的夔化程度已经逼近百分之六十，他双臂一挣，上衣化作纷飞的蝴蝶，露出肌肉遒劲的上身，脊背上一根歪歪扭扭的机身节节突起，像树根一样，伸展出无数灰黑色的游丝，深深扎进他的身体里。那是鲁克力量的源泉——麒麟机夔。

半空中亢明子找不到着力点，沉重的身躯开始下落。鲁克和身蹲下，集中雷鸣机夔和麒麟机夔的能量，双腿用力蹬地，箭一般射向亢明子。时间的流逝突然放慢，鲁克能清楚地看到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眼眸澄黄色，流露出吃惊和懊悔的神色，鼻翼微微掀动，喷出氤氲白气，覆盖全身的鳞甲反射着微弱的光芒，脊背上的触手以缓慢的速度合拢来，试图挡在身前。

鲁克五指并拢，形成一把利刃，刺向避开触手的重重阻拦，直刺腹部要害。

“快去！”杜得鹫见形势不妙，急忙驱使血鹫上前，但血鹫冷冷注视着他，没有任何反应。“你他妈快给我上！”鲁克的强大令他不敢以身犯险，杜得鹫只是一味地命令血鹫，见它不予理睬，情急之下，双手插住它的头颈拼命摇晃。血鹫张开强壮的翅膀，横扫在他腰间，力量大得异乎寻常，杜得鹫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头飞向鲁克。

“见鬼！”鲁克稍一分心，杜得鹫已经挡在他和亢明子之间，雷霆一击已经无法收回了，他的手掌像利刃一样刺进了杜得鹫的心窝。固化能量形成的高压电流瞬息传遍全身，每一个细胞都遭到重创，杜得鹫的肉体和意识几乎同时被灼烧为焦炭。

亢明子侥幸逃过一难，他伸长了触手，乌金弯刀钩进顶部的岩石，晃晃悠悠悬在半空中，额头上冷汗涔涔。虽然死的是杜得鹫，但他似乎经历了由生到死，再由死到生的循环，鲁克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想像的极限，难道说，关耳的预言真的变成了现实？

那些荒诞不经的说法在耳边响起，仿佛沉重的鼓声，震动着他的身心。

“把人类、妖怪和半妖人的胚胎融合在一起，创造出全新的半妖人，新型的半妖人将兼有三个种族的优点，出类拔萃的智慧，强悍的身体，高明的妖术，他们将成为现有半妖人的神，最高领袖，成为禾洲大陆唯一的真正的主人。”

面对鲁克蓄势待发的下一波攻击，亢明子突然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麒麟机夔的夔化程度继续攀升，百分之六十三，六十四，六十五……虽然逼近了极限，但还在身体能够承受的范围内。胜券在握了，鲁克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伏低了身体，准备发动最后一击。然后就在这样关键的时刻，麒麟机夔突然失去了控制，夔化程度暴涨，迅速超过了百分之八十，亚稳态的夔核散成无数微小的能量核心，扩散到机身的每一个角落，蠢蠢欲动，呈现出爆炸的趋势。

“麒麟机夔已经失控了！快，快把机夔取出来！”盘古的声音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慌，一旦麒麟机夔爆炸，整个古之遗迹都将在一瞬间汽化，这种威力几乎相当小型的超新星爆发！

鲁克张开五指，反手插进了颈椎，握住代替脊柱的麒麟机夔。它仿佛拥有的生命，滚烫，激烈地跳动着。

“动作慢一点，把能量维持在相对稳定的状态……”

麒麟机夔从鲁克后颈一点一点抽出来，当它一端暴露在空气中时，数道青气冲天而起，隐隐凝聚成一头怪兽，形状像一头巨鹿，额头上长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独角，全身披满鳞甲，拖着一条牛一样的尾巴。那是传说中的妖王麒麟兽！

青气消失，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压迫感像漩涡一样层层扩散，形成了一个特殊的能量场，处于这个能量场中的半妖人无不感应到死亡的威胁，情不自禁退到大厅的边缘，背靠着石壁，呼吸异常困难。

一寸，两寸，三寸……麒麟机夔从鲁克的身体中脱出，灰黑色的机身表面，不停闪烁着青色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的寒星，若隐若现。

“那是什么东西？” 苏翙情不自禁问道。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机夔终于完全离开了鲁克的身体，呈现在众人眼前，妖王麒麟兽留下的魔晶，亚稳态的夔核，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力量之源，妄图操纵它的人是把生命交到了死神手中！

“我该怎么办？”鲁克稳稳地握住麒麟机夔，不敢有丝毫颤动，生怕引发固化能量的连锁爆炸。

“我不知道，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连盘古都束手无策。他飞快搜索着储存在记忆体中的海量信息，却什么都没找到。

鲁克能够感觉到机夔虽然离开了身体，但能量还在缓慢地扩张，一旦突破机身所能容纳的极限，后果将不堪设想。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在脑海，像漆黑海面上的闪电，照亮了天地：“夔核无论处在稳定状态还是亚稳态，究其本质，都是高度压缩的能量。只要是能量，就能用能量压缩和固化的方法，以我的身体为媒介，缓慢地释放到大地中去！”

他决定冒险一试。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一十一章 腹背受敵（2）

“鲁克，你……要小心！”

青光越来越亮，刺得眼睛都睁不开，亚稳态的夔核开始发生媾变，能量在机身内流转不定，三番五次之后，找到了唯一宣泄的途径，那就是鲁克的身体。能量流从鲁克的手臂进入躯体，沿着下肢导入大地，洪水般席卷而来，由此引发的后果也非常明显，先是衣裤烧为灰烬，露出强壮的身躯，接着从手臂到腿脚的皮肤迅速变黑，像暴露在烈日下的积雪，顷刻间融化，露出血管和肌肉，然后血管和肌肉也开始溃烂，情状惨不忍睹。

鲁克没有感觉到疼痛，但是听任这种状况持续下去，他迟早会被能量流淹没。盘古竭尽全力挽救他的生命，把雷鸣机夔的夔化程度调整到百分之九十五，无数银灰色的游丝从他的手臂中窜出，争先恐后缠绕在麒麟机夔的表面，试图稳定夔核的媾变，但这么做是引火烧身，充沛的能量沿着游丝进入雷鸣机夔，电流在瞬间增强了一千倍，承载盘古的微型芯片被电流反复击穿，盘古来不及做出反应，即刻失去了意识。

这台拥有人类意识的超级电脑被媾变中的亚稳态夔核杀死了！

鲁克单膝跪地，气喘如牛，半个身体已经变成焦炭。什么都失去了，来不及忧伤，来不及思考，浑浑噩噩，等待死亡的降临，一秒钟就像一万年那样漫长。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从身体里强行抽离，视觉，听觉，嗅觉，触觉，所有的感觉全部失去，世界崩溃，他陷入一片黑暗中，无力自拔。盘古强化了鲁克的感官，当这种强化作用突然消失，他变得无所适从，他竟然忘记了自己曾经拥有的，并不那么敏锐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苏泉能够猜出，鲁克正处在生死关头，他踏上一步，想助他一臂之力，但强大的能量场让他举步维艰。“别过去！”苏翙惊呼着，“他会把你一起拖进地狱的！”

苏泉没有理睬他，继续向鲁克艰难地靠近。

苏翙真情流露，叫道：“父亲！你不能去！”

“这是我的使命！”

“父亲，你想为了这个将死的人，搭上我们半妖人的未来吗？”

“如果不能救他，那么我们半妖人的未来是属于亢明子的，你我都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苏翙，你到现在还没有看清楚吗？”苏泉不顾儿子的反对，继续向鲁克走去。在他的心目中，只剩下唯一一个信仰，那就是迪迪，迪迪的判断从来没有错过，这一次，他也不会错！

苏泉父子的对话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开始只是微弱的无意义的音节，渐渐地变清晰，有了意义。鲁克的听觉开始恢复，那是他自己的，而不是盘古给他的。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这……不是你的，这是……我的使……命……”失控的能量流涌进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开始吞噬他的意识，鲁克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和意志。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心海深处泛起，那些隐藏在胚胎中，他从来没有意识到的记忆，迪迪的，述荡的，穹篁女的，它们不再是互不相干的冲突体，而是彼此紧密融合在一起，真正成为他的一部分。思维变得无比敏锐，鲁克自然而然记起了牒荼母体交会他的办法，合理地控制和分配能量，把它们转化为树木能够吸收利用的生物能……

亚稳态夔核释放出的爆炸性能量在鲁克的身体里改变了性质，它们渐渐稳定下来，像春风，像雨露，像阳光，抚慰着鲁克残缺的身体，肌体以惊人的速度康复，每一个细胞都在唤呼。

“糟糕！”亢明子最先发现了鲁克的异样，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二十条触手立刻向他卷去，乌金弯刀小心避开那根危险的机夔，深深刺入鲁克的身体里。

狂暴的能量流又找到了一个宣泄的途径，一涌而入，乌金弯刀变成了赤红色，接着转为青白，瞬间汽化，亢明子的触手也遭到了重创，像壁虎的尾巴一样尽数脱落。

他的干扰收到了效果，鲁克的手臂又开始变得焦黑溃烂，瘟疫一样向全身蔓延。

苏泉怒吼一声，苍老的身体剧烈颤抖着，衣衫被膨胀的肌肉撕裂，露出狰狞的本体。那是一只巨大的异型蜘蛛，獠牙呈血红色，像浸渍了鲜血的利刃，后颈以下长着一排山峰状的背刺，在接近尾尻的地方消失，突出一根类似于黄蜂的毒刺，六条粗壮有力的毛腿，在能量场的冲击下微微颤抖。

亢明子和遄蛛蛛相互对峙，一个高悬在半空中，一个伏低在地面，谁都没有主动攻击。

亚稳态的夔核媾变突然停止了。

鲁克站起身，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机身，青色的光芒完全消失，没有剩下半点固化能量，木藤恢复了最初的形态。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努力回想着，能量，麒麟机夔中蕴含的庞大能量到哪里去了？一部分被引入大地，一部分被他的身体吸收，一部分被亢明子消耗，还有将近三分之一，似乎突然间流失了！

能量场缓缓消散，但是那种压迫感仍然在古之遗迹中回荡。

“嘎嘎嘎——”甬道尽头的王座突然裂开一道深深的裂痕，从中分为两半，露出一个六边形的凹槽，里面坐着一具白玉棺材。在玉棺的表面，镂刻着精美的花纹，一条狰狞的三头妖蛇，栩栩如生，跟王座靠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雪窦狁惊呼一声，上前几步细细查看着，自言自语说，“王座的下面还隐藏着这么个密室，在第三层和第四层之间，连迪迪都没有发现！难怪当年我们翻遍了遗迹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死去的王者的骸骨，原来藏在了这里！”他的一颗心顿时变得火热，在那具白玉棺材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能量，亚稳态机夔媾变时释放的能量被那具棺材吸收了！”鲁克叫道，“那里面的东西是有生命的！”

话音未落，棺材里发生一连串异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苏醒过来，试图挣脱棺材的束缚。

苏翙猛地记起了什么，声音变得有些颤抖：“那是三头妖蛇，它苏醒过来了！”

“什么？”雪窦狁的心怦地一跳。当年他跟随迪迪深入古之遗迹探险，迪迪曾告诉他关于三头蛇王朝的古老传说。

早在人类还没有出现以前，妖怪族已经统治了禾洲大陆将近三百万年，它们的鼎盛期出现在距今一百万年以前，群妖的王者三头妖蛇建立起统一的妖兽王朝，其繁荣程度足以跟现今的人类相媲美。然而有一天，整个王朝突然消失了，那些强横一时的远古妖兽集体销声匿迹，王朝的遗迹也荡然无存，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关于三头蛇王朝的资料非常稀少，依靠那些远古妖兽的口头相传，才保留下一些荒诞不经的传说。

迪迪本来以为，传说只是传说，但当他率领亲信进入古之遗迹时，亲眼所见的一切都向他证明，三头蛇王朝确实存在过，这片湮没在戈壁下的遗迹就是某个王者的陵墓。他找遍每一个角落，从第一层到第五层，除了古老文明留下的一些遗物外，始终没有发现传说中王者的骨骸。迪迪猜测，也许陵墓完工后还没来得及使用，三头蛇王朝就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毁灭。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一十二章 腹背受敵（3）

迪迪把古之遗迹的第五层改造成秘密军火库，以备不时之需。他完全没有料到，在第三层和第四层之间，静静躺着一具白玉棺材。

古老的传说指出，三头蛇王朝的王者是永生不死的，它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对自己施展一种古老的妖术，召唤出地狱的邪火，把魔晶焚烧为灰烬，只留下一点生命精华，连同肉体一起封锁在玉棺里，深深埋入地下。有朝一日，这一点生命精华将重新复原为魔晶，使它获得重生。

重生的条件是有新的能量注入，不同于自身的强大能量。

整整一百万年过去了，这样的机会始终没有到来，三头蛇王朝的王者们只能安眠于地下陵墓中，直到机夔的出现，才让古之遗迹中的沉睡者苏醒。它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苏醒的王者。

雕工精美的棺盖四分五裂，一条巨大的三头怪蛇游出玉棺，三个头颅跟人类并无分别，但胸部以下是蛇身，布满了金黄色的纹理，昂首挺胸，颇有几分王者的风范。他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忍不住纵声长啸，在陵墓里长眠了百万年，终于能够再一次君临大地，这种喜悦和骄傲，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他居高临下扫视着这些陌生的侵入者，眼中流露出傲慢的神色，以铿锵有力的语调说道：“尔等卑微之众，见汝之王，合当三叩六拜，今了无恭色，罪不可恕！”他用的是妖怪族的古老语言，在场的半妖人除了苏翙没有人听得懂。

“他在说什么？”苏泉知道儿子一向对妖怪族的历史特别感兴趣，他花了很大一部分精力从林泉派的奴隶那里学习妖怪族古老的语言。

“他说自己是妖王，我们应当向它磕头。”

雪窦狁提议说：“三头蛇王朝早就灭亡了，他还以为这是一百万年前的世界——我们还是暂时罢手吧，先把它送回到那具棺材里去再说！”他的目光不经意瞥过苏泉的身体，寻找着那把开启秘密军火库的聂伦塔钥匙。

“苏泉，你怎么看，要不要先罢手对付三头妖蛇？”亢明子嘎嘎笑道。

苏泉闷哼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他。妖怪族是半妖人的世仇，苏泉本能地厌恶它们，最好亢明子和三头妖蛇斗个两败俱伤，然后由他来坐收渔翁之利。但是他也知道，亢明子一定抱着同样的想法。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变得像人类一样勾心斗角，相互算计了呢？过去那种可以把性命托付的交情到哪里去了？

“余将食汝之肉，饮汝之血！”半妖人的态度激怒了三头妖蛇，它率先冲向神情茫然的鲁克，左侧的人头双目圆瞪，张开嘴吐出一颗光芒耀眼的圆球。三头妖蛇以为，这种高深的妖术足以把对手轰得粉身碎骨，震撼剩下的小妖，但在鲁克看来，那不过是一颗普通的能量球而已。三头妖蛇体内的能量跟他同出一源，都是来自亚稳态夔核的媾变，鲁克伸手一招，能量球在他掌心里滴溜溜直转，转眼间融入肌肤，被身体吸收。

“咦？”三头妖蛇大吃一惊，接连使出几项古老的妖术，都被鲁克轻松化解。它在愤怒之余有些恐慌，猛地一扭蛇身，尾巴箭一般刺进鲁克的小腹中，擦着雷鸣机夔深入内脏。

失去了盘古和麒麟机夔，鲁克还有些不大适应，动作都较之前迟钝得多，他眼角瞥见三头妖蛇雷霆万钧的一击，但身体根本反应不过来，只好咬着牙硬挨一记。身体被割开了一道口子，能量沿着三头妖蛇的尾巴急速流失，伤势愈发沉重，他像漏气的气球，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三头妖蛇放下心来。古老的妖术和强横的力量，是它一向引以为傲的，在它的记忆里，无论多么棘手的敌人，也将臣伏在它的脚下，从来没有过例外。它猛地一甩尾巴，鲁克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撞向石壁，“轰——”一声巨响，碎石飞溅，半个人嵌了进去 。

亢明子、苏泉和雪窦狁面面相觑，试探着彼此的反应。

“一起动手吧！”亢明子再次提议。

“你这狡猾的东西，你先上！”苏泉向儿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看看鲁克的情况。这种程度的撞击对半妖人的身体来说应该没有大碍，但鲁克刚从鬼门关回来，他有些担心。

亢明子深深吸了口气，身躯剧烈抖动，脊柱的两侧再度抽出二十根触手，末端长着镰刀形的硬骨，虽然不能跟乌金弯刀相媲美，但也不失为犀利的武器。他大声咒骂道：“去死吧”从半空一跃而下，向三头妖蛇当头扑去，锋利的硬骨排山倒海般席卷而至。

苏泉慢了半拍，绕到侧面攻击三头妖蛇的腰腹，血红色的獠牙刺向人身和蛇体交汇的部位。

面对沼南城两大强者的联手攻击，三头妖蛇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它变了脸色，吼声如雷，魔晶释放出冲天妖气，头颈“咯咯咯”暴长，三个脑袋像流星锤一样向亢明子和苏泉甩去。

硬骨雨点般刺中它的头颅，但分毫无伤，亢明子反而被巨大的冲力高高抛起。苏泉抛出一团粘稠的蛛网，困住其中的一只头颅，但它张开嘴喷出高温火焰，顺利挣脱开来。

重生的三头妖蛇果然非同一般，身躯坚硬，简直可以用刀枪不入来形容，就连亢明子的硬骨都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如果它的对手不是半妖人，那么单单几手厉害的妖术就足以克敌，根本不用发动有失身分的物理攻击。

苏翙略微松了口气，三头妖蛇的出现缓解了敌对的形势，亢明子和苏泉终于联手对外，暂时避免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斗。他回过头，举步向鲁克走去，愕然发现石壁上只留下一个深深的人影，地下堆着无数碎石，而鲁克已经不见了踪影。他迅速扫视整个大厅，同时消失的还有那头死而复生的血鹫，其余人的视线都被三头妖蛇吸引根本没留意到鲁克和血鹫的行踪。

不详的预感泛上心头，苏翙隐隐觉得一个巨大的阴谋正笼罩在他们头顶。

亢明子、苏泉和三头妖蛇激斗正酣，雪窦狁也蠢蠢欲动，转动头颈，摩拳擦掌，全身骨节劈啪作响，随时准备向三头妖蛇发起攻击。

苏翙留意到他的举动，觉得有些不安。雪窦狁是望族硕果仅存的元老，野心勃勃，一向贪鄙自私，他怎么会主动卷入战局，而不是坐山观虎斗呢？

热身运动结束了，雪窦狁双眼一翻，四肢像轮胎一样节节隆起，伏低身体，急速撞向三头妖蛇。三头妖蛇目光锐利，早就看清了他的举动，猛地将其中一个脑袋甩出，重重砸在雪窦狁肩头，却完全没有着力，如同击中败絮。雪窦狁闷哼一声，似乎吃了不小的亏，改变方向着地一滚，从苏泉的腹下一闪而过。

三头妖蛇得意非凡，嗬嗬大叫着，力敌亢明子和苏泉，毫无怯色。

雪窦狁远远地滚到角落里，痛苦地呻吟着，扶着石壁勉强站起身来，似乎受伤不轻。苏翙终于发觉了不安情绪的来源，那就是雪窦狁！他小心戒备着一步步靠近，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雪窦狁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身体隐没在阴影中，突然消失。

苏翙急忙扑上前去，发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正缓缓合拢，雪窦狁向自己挥着手，手指上还挂着一枚样式古老的聂伦塔钥匙。那是开启秘密军火库，取得傀儡战士控制权的关键！

苏翙猛地回过头，张开嘴想要大叫，却又收住了声。不能让父亲分心受伤，他们的敌人不仅仅是凶悍的三头妖蛇，还包括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亢明子！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一十三章 通往軍火庫（1）

“你可以不用再穿这身丑陋的血鹫毛皮了。雪琴，我的女儿，欢迎回来！”雪窦狁张开了双臂。

血鹫沉默了片刻，翅膀下探出一条雪白修长的胳膊，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在腹部划了一道弯曲的口子，没有鲜血流出，一个全身赤裸的女子从鹫腹中钻了出来，神情颇为疲倦。她没有理会雪窦狁的欢迎，只是自然而然地抱着双臂，挡在胸前。

鲁克审视着她曼妙的身体，有一种受骗的失落感。

“衣服已经准备好了。”雪窦狁伸脚把什么东西踢过去。

那叫雪琴的女子蹲下身，在黑暗中摸索，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包袱，打开，里面有一身准备好的衣服，触手轻滑，是用最上等的丝绸缝制的。她的动作突然凝固了，仿佛记起什么不愉快的往事。

“穿上吧，这是雪容特地为你准备的。她已经原谅你了。”

雪琴默默地穿上衣服，瞥了鲁克一眼，问道：“计划里没有这个人，为什么要带上他？”她声音慵懒，略带一丝沙哑，别有一种震慑心魂的魅力。

“他现在受了重伤，不过刚才你也亲眼看到他的能力了，连亢明子都不是对手。这个人如果能为我们所用，会比下面的那些傀儡战士更有价值。”雪窦狁觉得鲁克赤身露体不大雅观，耸耸肩说，“我只带了女儿的衣服，你只好光屁股跟着我们了！”

雪琴“哼”了一声，上下打量着鲁克，虽然是一个半妖人，但他的裸体完全是人类的模样，让人联想起古代建筑里那些匀称健壮的石像。她说：“走吧，如果让苏泉发现他丢失了聂伦塔钥匙，我们就麻烦了。”

“你带上他，跟在我后面，我们到下一层去，先取得了傀儡战士的控制权再说。”雪窦狁从身边取出蜡烛，点燃了，借着昏暗的光亮向前走去。

他们在古之遗迹的第四层，一个下宽上窄的墓室里，正中摆放着一具紫檀木的巨大棺材，棺盖上同样镂刻着三头妖蛇的图案，地上铺着一块块正方形的青砖，表面有模糊的花纹，仿佛某种智力拼图。

“那里面是什么？”雪琴有几分好奇，难道说，木棺里同样葬着一条三头妖蛇？

雪窦狁回答说：“这一层是三头妖蛇的衣冠墓，本来以为里面葬着它的骸骨，可以找到珍贵的魔晶，结果打开来一看，除了衣服王冠外只有一些陪葬的器物，没什么用处。”

雪琴凑近几步，想看清楚棺盖上的图案，雪窦狁伸手挡住她，郑重其事地说：“小心，第四层的机关没有完全清除，看准我的落脚点，不要乱走！”

“那么他呢？”雪琴犹豫了一下，指指有气无力的鲁克。

“背上他吧，他是树妖的后裔，应该不会太重。”雪窦狁回忆着机关的分布，选择了一块有“之”字形花纹的青砖，小心翼翼踩了上去。等了片刻，一连串沉闷的声音响起，青砖之下似乎有齿轮在转动，片刻后停止，什么都没发生。

雪琴看着赤条条的鲁克，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过她还是俯下身，把他背负起来。“果然不重。哼，一个大男人，轻得像没骨头似的……”她心中转着念头，注视父亲的脚步。

雪窦狁接着选择了一块有“卍”字形花纹的青砖站上去，这一次，齿轮的转动持续了更长时间，雪琴留意到墓室里的青砖彼此移动，一半以上都改变了方位。

“快，站到那块‘之’字形的青砖上去！”雪窦狁催促道。

雪琴看准了轻巧地跳上去，问道：“为什么不把这里的机关全破坏掉？”

“迪迪不准，第五层就是秘密军火库，他要留下机关阻止不知情的盗墓人。关耳对这些机关进行过修葺和调整，比三头蛇王朝留下的更加凶险，其中有一处机关会引发连锁反应，整个古之遗迹全部崩塌，军火库里冻结的傀儡战士将永远也醒不过来，变成一堆僵尸。如果我知道是哪一处就好了，可以预先防范，可是迪迪瞒得很紧，除了他和关耳，没有第二个知道。”雪窦狁既无奈又苦恼地解释着。

鲁克听着他们父女俩的对话，眼皮有些沉重。他试图启动雷鸣机夔来缓解伤势，但无论怎样努力，机夔都毫无动静。难道说离子风暴再一次抵达禾洲大陆？还是三头妖蛇那凶狠的一击损坏了小腹中的机夔？鲁克突然觉得好笑，失去了盘古和机夔，他什么都不是，雪窦狁把他当块宝，如果他知道真相，还会这么做吗？

他慢慢闭上眼睛，嗅着雪琴发际的香气，又记起了留在中六区的涂凤和曹静文，虽然他安排了人手保护她们，但亢明子会不会另外派人偷袭？嗜血机夔失去控制，把曹静文变成了吸血鬼，她怎样挨过这段艰难的时间？

种种念头此起彼伏，他越想越觉得烦恼，不知道如何是好。

青砖下齿轮转动的声音隆隆不绝，不大的一间墓室，竟走了整整十五分钟。雪窦狁慎重地踏上了最后一块青砖，墓室尽头的机关启动，现出一条砖砌的甬道，狭小闭塞，笔直向前方延伸，尽头拐了个弯，不知道通向哪里。

头顶上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碎石和灰尘纷纷落下，整个墓室都在摇晃，似乎随时都会崩塌。“糟糕！”雪窦狁变了脸色，“三头妖蛇在破坏古之遗迹！”话音未落，又是一连串巨响，三头妖蛇的一个脑袋从上一层探出来，嗬嗬大叫着，又缩了回去。战斗异常激烈，已经从第三层波及到第四层。

雪窦狁加快脚步向前走去。他们一离开墓室，齿轮隆隆转动，甬道的入口重新合拢，从外面看不出半点端倪。“快，到第五层去！一定要在机关启动前打开军火库，不然的话，我们会被埋在这个大坟墓里！”雪窦狁沿着甬道跑到尽头，用力推开一道沉重的石门，进入另一个墓室。

这个墓室比前一个大了整整一倍，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地上铺着同样大小的青砖，但花纹更加模糊凌乱。

“没有时间了……”雪窦狁异常烦恼，三头妖蛇的突然出现打乱了计划，他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下到第五层，可是墓室里的机关前所未有的复杂，走错一步就会陷入绝地。

“出口是在对面吗？”雪琴极目凝视墓室的尽头，是一堵光滑的石壁，只有按照正确的顺序踏下青砖，才能找到出口，平安通过墓室。

“是的，由一系列复杂的机关控制，破解这些机关很费时间。”雪窦狁倾听着头顶的声响，簌簌落下的粉尘让他心烦意乱，无法集中精神。他有些懊悔，不该亲自冒险进入古之遗迹，也许让申侯来是更好的选择。

“我来试试吧！”雪琴丢下鲁克，取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小心翼翼噙在嘴里。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一十四章 通往軍火庫（2）

雪窦狁惊道：“你要干什么？你对这里的机关一无所知！”

“与其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不如冒险试上一试。”这几句话从雪琴的齿缝里挤出来，听起来似乎是讥讽。雪窦狁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说：“好吧，乖女儿，你要小心！”

雪琴助跑几步，全力一跳，轻盈的身体掠过整个墓室，像树叶一样紧紧贴在尽头的石壁上。

雪窦狁的心随着她那矫捷的一跃怦怦跳动，几乎要叫出声来。当女儿平安贴在石壁上，没有触动任何机关，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由衷地想：“雪琴的身手在沼南城绝对能排进前十位，要不是她犯下了大错，我怎么会选择雪容来继承望族呢！”

雪琴闭上眼睛，用细嫩的手指触摸着石壁，无论咬合得多么紧密，只要存在机关，就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果然，片刻后，她发觉了一条纤细的裂痕，呈圆弧形，对称地向两旁延伸，上下吻合在一起。雪琴不再犹豫，从牙齿间取下利刃，慢慢批削着，碎石雪片般落下，不一会工夫就凹进了一大片。

“小心背面的机关！”雪窦狁高声提醒她。

雪琴没有理睬。她手里的利刃与亢明子的乌金弯刀一样，都是用天外陨铁打磨而成的，削铁如泥，锋利异常，石壁虽然坚硬，但在乌金匕首的批削下，脆弱得像一块冻豆腐，迅速变薄，露出了复杂的机关，有齿轮，有杠杆，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机械，彼此绞合在一起，丝丝入扣。

雪琴没有耐心仔细琢磨，找到机关的枢纽，直接用匕首破坏，剜出一个可容一人钻过的大洞。她对雪窦狁说：“行了，把那家伙扔过来，我接住他！”

雪窦狁拉起鲁克的胳膊，警告他说：“我现在把你扔到对面去，别乱挣扎，不然的话，触动了机关，你死无葬身之地！”

鲁克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心想，与其落在亢明子手里，不如听从雪窦狁的安排，至少他还想利用自己，先保住性命，再找机会逃脱吧。可是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强大而自信吗？鲁克暗暗叹了口气，不愿意多想。

雪窦狁力量大得惊人，轻轻一甩，鲁克循着一条几乎笔直的轨迹飞向出口，雪琴张开手臂把他接住，巨大的冲力让她站立不稳，向后倒去，鲁克俯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口鼻埋在她柔软的胸口，呼吸着芬芳的体香。

“你是故意占我便宜，是不是？”雪琴把鲁克推在一边，冷冷问道。

鲁克苦笑着说：“我现在连转动一下头颈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占你便宜？”

“如果你不像他预料中的那么有用，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惨。”她所说的那个“他”，是指她的父亲雪窦狁。

鲁克脱口说：“你们父女是不是关系不大融洽？”

雪琴眼中寒芒一闪，重重踢在他小腹上，正中三头妖蛇刺出的伤口。鲁克知道这句话击中了要害，故意让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装出痛苦不堪的神情，以免雪琴在下重手折磨他。

“想活下去就少管闲事，尽量离我远一点！”雪琴警告他。

说话间工夫，雪窦狁也跳了过来，他催促说：“快走，再往前没有机关了！”他率先向前奔去，转了一个九十度的弯，又进入一间墓室，掀开地上的一块石板，露出通往第五层的入口。

沿着台阶盘旋向下，通道越来越狭窄，尽头是一道厚重的石门，表面长满了地衣和苔藓，像美丽的花纹，由底部向上延伸，千姿百态，呈现出生命的创造力。

“这是用一整块巨大火成岩雕成的，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很小的一部分，石门内部还浇铸了某种特殊的合金，熔合在一起，硬度非常大，单靠蛮力是无法破坏的。”

“连乌金匕首也不行吗？”

“不行。当年迪迪试过了，这道石门将近一米厚，用乌金刀挖掘，要花上整整一年才能挖穿。全靠关耳，他真是个天才，把口香糖嚼软了从锁孔塞进去，取得了锁芯的模样，然后用聂伦塔比对着打了一把钥匙，才打开这道石门。三头蛇王朝一定不知道几百万年后有口香糖这种东西。”一边说着，雪窦狁抹去石门表面的地衣和苔藓，找到锁孔，把聂伦塔钥匙插进去，等了片刻后，顺时针旋转三圈，再逆时针旋转一圈，再顺时针旋转四圈。机关启动，整个古之遗迹都在颤抖，仿佛地下的巨人苏醒过来。

在一串刺耳的声响中，石门缓缓移开，雪窦狁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雪琴犹豫了一下，拖着鲁克紧跟在父亲身后。石门再次合拢，他们与世隔绝。仿佛进入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第四层温暖潮湿，第五层寒冷刺骨，反差是如此之大，令人难以适应。雪琴不禁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裹紧了衣服。她想起赤条条一丝不挂的鲁克，厌恶地扁了扁嘴。

“欢迎来到半妖人的秘密军火库！”雪窦狁得意地大笑起来，“古之遗迹的底层本来储存着大量的黄金，现在，这里的一切比黄金还要珍贵！”

雪琴打量着四周，古之遗迹的第五层比想像中小得多，像人类的图书馆，整整齐齐排列着无数木架，架子上面码放着一只只木箱，从侧面标记的符号来看，里面装的应该是枪械手雷之类的武器。她伸手摸了一下木架，触手冰凉，屈指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跟一般的木料完全不同。

雪窦狁注意到女儿的举动，随口解释说：“这些架子和箱子都是用困龙岭的铁杉木制成的，花费了很多工夫，在这样寒冷干燥的地方，可以放置几百年也不会腐烂。”他穿过一排排木架，走到军火库的角落里，找到一扇暗门，依旧用聂伦塔的钥匙打开，一股白色的烟雾扑面而来，里面竟然是一个冷库。

“还好，傀儡战士完好无损。”雪窦狁喃喃自语着走进去，两旁各站着一排僵硬的傀儡战士，背上插着十多根软管，与头顶的液氮池相连接。

雪窦狁熟门熟路找到控制台，用牙齿咬开手指，把鲜血涂在聂伦塔钥匙的表面。鲜血一直渗入金属的纹理中，钥匙焕发出妖异的光华，仿佛是渴求鲜血的怪兽。雪窦狁反复涂抹鲜血，直到光华消散，这才把钥匙插进控制台，转动半圈，拉下解冻的控制杆。

机械的轰鸣声不绝于耳，液氮从傀儡战士的体内流出，冷库中的温度逐渐升高，与此同时，雪窦狁的鲜血也注入他们的脑干，跟关耳特制的针剂混合在一起，发生一系列复杂的生化反应。傀儡战士的眼睛慢慢睁开，他们摇摇晃晃挣脱背上的软管，围绕在雪窦狁身旁，等候他的命令。

雪窦狁清点了一下，总共有二十八名傀儡战士，他们都是从五十年前那场沼南守卫战中幸存下来的精锐，绝对忠于他的私人部属。不过眼下他们还不能立刻投入战斗，他们需要时间来适应新的环境。

当务之急是离开古之遗迹，回到地下巢穴，趁亢明子和苏泉谁都无法顾及，抢先控制中六区。

雪窦狁拔起钥匙，走出冷库，傀儡战士亦步亦趋，紧跟在主人身后。他正打算招呼女儿离开，第四层传来一阵隆隆的闷响，三头妖蛇的咆哮，亢明子的利啸，遄蛛蛛的怒吼，透过沉重的石门，隐隐传到第五层。

“该死的，他们触动了机关！”

液氮池发生了猛烈的大爆炸，冷库被巨大的石块埋葬，紧接着，古之遗迹开始大规模的崩塌。第一层穹顶裂开无数鱼网状的裂痕，轰然倒塌，黄沙和石介油同时倒灌入第二层，石头迷宫承受不起巨大的压力，由上而下解体，殃及第三层和第四层。

雪窦狁变得脸色，他急忙扑到冷库对面的角落里，用聂伦塔钥匙又打开一道门户，大叫道：“快，快从这里出去，这是唯一的活路！”

话音未落，脚下土地像一口煮沸的油锅，剧烈翻腾着，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他们身不由己坠入深渊，什么都抓不住。古之遗迹被永远埋葬在地下，变成一堆不见天日的废墟。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一十五章 心結（1）

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鲁克伸出手去，触摸到冰冷的石块和潮湿的泥土，他知道自己被活埋在地下了，距离阳光灿烂的地面极其遥远。他觉得疲倦，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鲁克苏醒过来。周围非常静，没有昆虫爬动的声音，也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他躺在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坟墓里。

有生以来，鲁克第一次感到绝望。失去盘古和麒麟机夔也就意味着失去强大的力量，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支柱倒塌了，继续活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不再能保护涂凤和曹静文，迪迪临终的嘱托成为一句笑话，作为一个半妖人，他在沼南城里失去了任何存在的价值，沦为别人嘲讽的对象，他不能忍受这样的生命！

也许就这样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死去才是最好的选择，在亢明子、苏泉、雪窦狁的心中留下一个高不可攀的强者形象，让他们永远记得自己，记得在古之遗迹里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就像流星，在划过夜空的刹那留下最璀璨的光芒——如果，如果他们能够活着离开的话。

想到这里，鲁克不禁苦笑一声。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从人类的城市一直到半妖人的城市，我试图寻找生命的意义，却像水中捞月，终是一场空。什么是生命的意义？活着到底为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以为，我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定能发现自身特殊的意义，不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份子，不仅仅是体现共性的样本，不仅仅是湮没在种群里的符号！我能够把握自己的命运，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开创一片崭新的天地！但是，我错了……”

“个体再强大，始终无法改变世界，能够改变这个世界的是所有个体的总和，所有的行动，所有的语言，所有死亡和诞生！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也许就是在这个所有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做自己该做的事。从某种意义上说，强者的胜利和弱者的牺牲是等同的，琵琶湖畔的蝴蝶扇动一下翅膀，禾洲大陆就会产生一场风暴……”

“既然如此，我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意义呢？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生存还是毁灭，我该怎样选择？”

鲁克心灰意懒，沉浸在颓废的心魔中不能自拔。

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鲁克懒得去看，去听，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泥土。

脚步声停止了。“谁在哪里？”一个警觉的声音问道。

鲁克没有回答。

“有活着的人吗？”

慵懒中略带沙哑，鲁克认了出来，那是雪琴。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说道：“是的，是活着的人！”

沉默了片刻，雪琴失望地说：“原来是你……”她一步步走近，脚尖踢到鲁克的身体，慢慢坐下来，微有些喘气。“有没有找到出口？”她不抱任何希望地问道。

“我一直躺在这里。”

“躺在这里？什么都不做？”雪琴嗤之以鼻，如果失去求生的欲望，那么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我们被埋在地下，离地面非常遥远，根本不可能上去，就算上去了，又能怎么样呢……”鲁克的声音越来越低。

雪琴毫不客气地说：“我可不想死在这里！只要能找到地下的暗河，就有逃生的希望。”

“你是雪窦狁安插在亢明子身边的间谍吗？”鲁克换了个话题。

“这跟你没有关系。”

“嗯，躲进血鹫的毛皮里，冒充杜得鹫豢养的宠物，探听亢明子的秘密，你一定很辛苦吧。身为雪窦狁的女儿，望族的公主，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呢？让我猜猜看……是因为他的另一个女儿雪容，对不对？你深深伤害了雪容，你的父亲厌恶你，你的姐姐或者妹妹痛恨你，天地虽大，你却没有地方容身。为了赎罪，你只能躲进血鹫的毛皮，戴罪立功，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赎罪！”

“你说够了吗？”雪琴把自己隐藏在面具背后，竭力不流露出感情，但她的声音却在颤抖，像风中的枯叶。

“雪窦狁说雪容已经原谅了你，他在骗你。雪容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伤害一个人，就像在木板上钉下了钉子，即使拔掉，无论怎样弥补，伤口都会一直存在下去的。”

“够了！”雪琴大叫一声，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够了……”她在哽咽，鲁克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利刃，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其实雪窦狁原不原谅你，雪容原不原谅你，这些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你自己能不能原谅自己。你能不能正视你的心。”鲁克意识到自己太尖刻了，把语气放柔和。

雪琴终于失声痛哭起来。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地底，她发觉自己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坚强。

鲁克静静倾听着，什么都没有说。

过了良久，她渐渐平静下来，擦干了眼泪问道：“鲁克，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吧，也许二十……我记不清楚了。”

“这么年轻，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像一个什么都经历过的老人？”

“是吗？好像有一点。”鲁克知道，这一切都是源于胚胎融合时继承的记忆，他的父亲们和母亲留给他的珍贵礼物。

“你……为什么失去了求生的欲望？你是那么强大，连亢明子都不是你的对手。是不是伤势太重，动弹不得？”

“也不完全是这样。即使侥幸找到了出路，回到地面上，又能怎么样呢？”

雪琴觉得鲁克有这样的想法很是奇怪，她自然而然说道：“你是迪迪指定的接班人，苏泉和涂墨都效忠于你，沼南城一共只有九个区，东九区，西三区，再加上你自己的中六区，占了三分之一，足以跟亢明子相抗衡，你是可以大有作为的，为什么如此颓废？”

“……我找不到生命的意义，不知道活着究竟为了什么。”鲁克向她吐露了心声。

“生命的意义？活着为了什么？”雪琴脸上露出疲倦的笑意，“你想得太多了。那么我问你，你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鲁克沉思了片刻，心潮起伏，喃喃说道：“我希望能够在海边建一座木屋，听着海浪拍打岸边的礁石，在月光和星光照耀下翻阅人类的书籍。小凤和小文安静地陪在我身边。没有战争。没有种族的仇视。没有工业文明的污染。一切都回到最初，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很简单，你完全能够做到的。为什么不去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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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涛的电脑坏了，稿子都在电脑上，无法更新，现在才将电脑修好，以至于更新晚了14个小时左右，还请大家见谅，这章算是昨天的更新，今天中午12点前还会再更新一章.

文涛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一十六章 心結（2）

鲁克愣住了，他问自己：“是啊，我为什么只是空想，而不去做呢？如果想要海边的木屋，只要去就行了，小凤和小文一定会陪在我身边的。如果想消除战争和种族的仇视，这也不是不能办到，只要成为半妖人的王，就能创造实现的机会。……有无数条道路通往目的地，我想得太多，却忘了上路！”他浑身大汗淋漓，几近虚脱，一颗心却有力地跳动起来。

“在西昆研究所里，在西昆市，我从来没有束手束脚过。看书，学习人类的感情，战斗，成长，过得很充实，即使在最危急的时刻，我也没有丧失信心。我这是怎么了？盘古和机夔就那么重要吗？这些日子来，我太过依赖它们，结果却丧失了自我。鲁克，醒过来！”

……

黑暗中倾听着雪琴细微的呼吸，鲁克想了很多。他没头没脑地说：“谢谢你，我想我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在这一刻，他从心魔中解放出来，重新发现了自我，获得了新生。

雪琴愣了一下，突然觉得鲁克并不那么讨厌了。

“好吧，虽然站在不同的立场上，但是在这里，我们必须相互合作，才能找到一条逃生的道路。雪琴，你是从那边过来的，情况怎么样？”鲁克坐起身，恢复了一贯的活力。

雪琴无奈地说：“很糟糕，我们被埋在古之遗迹的底下，能够容身的空间非常狭窄，我是从另一端摸索着过来的，到处都是石块和泥土，随时都可能发生第二次崩塌。”

“你好像并不怎么担心？”

雪琴幽幽说道：“已经习惯了。别忘了我从小就居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巢穴里。这大概就是望族的宿命了，随时都会遇到洞穴崩塌，深埋在地下，或者能逃脱，或者被活生生埋葬，大地是棺材，意识永远消失，尸体腐烂，变成植物的养分，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你的想法很豁达。对了，你今年多大了？”

“我也记不清楚了，三十，四十，总之比你大得多。”

“呵呵……”鲁克站起身，伸出双手在四下里摸索，“嗯，前面好像是活路，过去看看通往什么地方。”

“你的动作要轻一点，重手重脚很容易引起塌方的。”雪琴急忙提醒他。

二人一先一后向前走去，在黑暗中寻找着道路。没有风，没有声音，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钻，完全不知道前方会出现什么。

歇息了三次后，鲁克估计他们已经走出了古之遗迹的范围。泥土越来越少，触手之处全是冰凉的岩石，他们似乎进入了某个地下洞穴的分支。这是个好兆头，只要循着分支进入主洞穴，就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山洞越来越宽敞，开始只能容许一人侧着身挤过去，走出十几米后，已经可以容纳两人并肩而行了。他们相视一笑，但在黑暗中，谁都看不见对方的脸。

凉爽的风从对面吹来，夹带着异样的腥臭味。鲁克停住脚步，小声问：“你闻到了吗？”

雪琴不敢肯定，犹豫着说：“会不会是腐烂的尸体？”回应她的是一串低沉的喘息声，在洞穴中回荡。不是尸体，前方一定隐藏着某种未知的生物，在如此深邃的地下，它是怎样生存下来的呢？

“太暗了，什么都看不见，有光就好了。”

“嗯。”雪琴答应一声，循着喘息声的方向走去。她感觉到明显的空气对流，似乎进入到一个巨大的洞穴里，腥臭味十分浓郁，那种未知的生物就在不远处。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四盏明灯，雪琴身不由己倒退几步。鲁克扶助她的肩膀，低声说：“好像是四只眼睛！”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何人？”急切的语气里掺杂着惊喜。紧接着，一团桔红色的火光亮起，照亮了四周。

雪琴急忙用手挡住光线，眼睛还不能适应突如其来的明亮。鲁克在她耳边无奈地说：“不是冤家不碰头，是三头妖蛇！”她心中一惊，从指缝里看去，只见古之遗迹中的那条三头妖蛇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蛇尾和一个头颅被一块顶天立地的巨石压烂，腥臭味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另外两个脑袋完好无损，嘴里吐出一个火球，似乎是某种古老的妖术。

三头妖蛇也看见了雪琴身后的鲁克，它愤怒地嘶叫起来，古之遗迹的入侵者，罪不可恕的卑微之徒，但愤怒归愤怒，它被压在巨石下，一动也不能动。

龙游浅滩，虎落平阳，没什么可怕的。鲁克松了口气，借着火球的光亮四下里打量，他们果然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洞穴中，目光所及，到处都是嶙峋的怪石，似乎不久前发生过一次大崩塌，所有的出路都被堵死了。

三头妖蛇沉默了片刻，振作起精神说道：“汝等助余脱此困境，定有厚报！”四只闪亮的眼珠热切地看着他们，频频点头。

雪琴问道：“它说什么？”

“大概是要我们帮它脱身。”鲁克顿了一下，侧过头问，“你说怎么处置它？”他第一次留意到雪琴的容貌身姿，暗暗赞叹，尤其是她的双眸，璀璨如星，像白水银里点着两颗黑水银，跟涂凤和曹静文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

“怎么处置它？鲁克，你有多久没吃东西了？”

鲁克立刻领会了她的用意，笑笑说：“有很长时间了，不过还好，不是很饿。你呢？”

“我已经前胸贴后背了。趁它动弹不得，一起下手吧！”雪琴毫不掩饰自己的动机。

“听说蛇肉和蛇血很滋补的，我也想尝尝。你看它的要害在哪里？七寸吗？”

“先弄瞎它的眼睛，然后攻击人体和蛇身的交汇之处。你的伤不要紧吧？”

“我想不碍事。”

“不要逞能。”雪琴淡淡地说了一句，流露出些许关心。

三头妖蛇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它听不懂鲁克和雪琴在说些什么，这让它更加担心。“汝等……”

雪琴猛地回转头，眼眸中寒芒四射，一声轻叱，高高跃起，手持乌金匕首，凌空向三头妖蛇扑去。虽然只是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但这一击的声势却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强悍的半妖人战士。

三头妖蛇愤怒地大吼一声，火球在一瞬间熄灭，洞穴重现陷入一片黑暗中。鲁克看见四道明亮的残影，那是三头妖蛇在舞动它的脑袋，雪琴仿佛融化在空气中，看不见她的身影，也听不见她的呼吸。

一道耀眼的弧线突然闪现，乌金匕首刺中了三头妖蛇的天灵盖，但利刃只刺入了半分，就被坚硬的骨头挡住。另一个头颅无声无息地砸向雪琴的后脑，她急忙把上半身后仰，柔韧的腰几乎折为两断，及时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没事吧？”鲁克抢上几步。

雪琴离开三头妖蛇的攻击范围，气喘吁吁，虽然只是片刻的交手，但在死神的镰刀上跳舞，让她觉得异常疲倦。“三头蛇王朝的王者，果然厉害！”她瞥了一眼鲁克，在心中默默说道，“我可不想现出本身，还是让它伤势再加重一些吧，不要操之过急。”

火球再一次亮起，三头妖蛇歇斯底里地念动古老的咒语，火焰的颜色由桔红转为青白，体积缩小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温度非常高，最好避免让它接触到身体，虽然我们半妖人对妖术免疫，但这只是在一定的范围内。”雪琴皱起了眉头，她几乎可以肯定，三头妖蛇在妖术上的造诣远远超过现存的任何一名妖怪。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一十七章 心結（3）

火球从三头妖蛇的口中吐出，循着一道弧线飘向雪琴，速度并不快，但行动极其诡异。

“小心！”鲁克察觉到危险，急忙挡在雪琴身前。火球的速度突然成百上千倍增加，超过了肉眼所能分辨的极限，击中鲁克的胸口。鲁克上半身猛地向前一扑，额头几乎碰到脚尖，似乎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力。

“啊哈哈哈——”三头妖蛇得意地大笑起来。

雪琴的心扑通一跳，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她急忙伸出手，还没碰到鲁克，就被他强行推开了。

然而出乎意料，没有发生爆炸，也没有燃烧，火球融入鲁克的身体，充沛的能量被他完全吸收。三头妖蛇的魔晶中蕴含的能量来自亚稳态夔核的媾变，鲁克对它再熟悉不过了，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力量，仿佛干涸的树林得到雨水的滋润。鲁克长长吐出一口气，向三头妖蛇招招手，示意它继续。

三头妖蛇被彻底激怒了，它接二连三吐出火球，频率越来越快，每一枚都准确地击中鲁克。鲁克前仰后合，把能量一一纳入体内，围绕着雷鸣机夔急速旋转。机夔终于再次启动，夔化程度急速飚升，达到了百分之一百二十，能量实体化形成了淡蓝色的铠甲，包裹住他的身体。可他的意志并没有被机夔控制，鲁克还是那个鲁克！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雷鸣机夔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像自己的四肢一样协调。

三头妖蛇耗费了大量的体力，终于意识到妖术对鲁克毫无威胁，急忙停止攻击，但已经太迟了。雷鸣机夔顺利完成了第二次进化，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鲁克一步步向三头妖蛇逼近。它疯狂地甩动头颈，无坚不摧的头颅像流星一样砸向鲁克，但是每一次，鲁克都张开能量盾，从容不迫地挡住了它的攻击。仿佛盘古依然在他身体里，为他提供指导，鲁克能感觉到对手的每一个小动作，他的心中充满了对这个老朋友的怀念。

雪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把手指放进嘴里，用力咬了一下，剧痛提醒她，这不是梦境。

三头妖蛇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恐惧，它拼命扭动身体，被巨石压住的尾巴传来剧烈的疼痛，稍一分心，没有受伤的两只头颅被鲁克用能量盾夹住，一时间动弹不得。

“快，雪琴，动手！”

雪琴握紧了乌金匕首，飞身冲向三头妖蛇，准确地刺进了人体和蛇身的交汇出，剜出一个血窟窿。那里果然是三头妖蛇的要害，它仰天大叫一声，头颅无力地垂了下来，伤口处血如泉涌，一发不可收拾。

“汝等……汝等……”三头妖蛇眼中的光彩渐渐暗淡，它觉得浑身冰凉，生命以极快的速度流逝，永不能挽回。三头蛇王朝彻底成为了历史，唯一中兴的希望火苗，也被无情地扑灭了。

雪琴俯下身，捋起头发，凑上嘴喝了几口蛇血，精神为之一振。她好奇地打量着鲁克身上的铠甲，问道：“你怎么了？好像突然吃了兴奋剂。身上是什么东西？怪里怪气的。”

“我吸收了三头妖蛇的妖气，伤势全好了。这是用妖气幻化出的铠甲，能够起保护作用。”鲁克用她能够理解的语言解释说。

“蛮神气的嘛，你还是一直穿着吧，比赤身露体好多了，而且可以代替火把照明。”

鲁克苦笑着说：“这很费精神的，我支撑不了太长时间。”

雪琴又喝了几口蛇血，麻利地剥下一大块蛇皮，丢在鲁克脚下，说：“喏，给你，披在身上，总比什么都不穿强。”她继续肢解三头妖蛇的尸体，割下大块新鲜的蛇肉，剜出蛇心和蛇胆，堆成一座小山。

鲁克把蛇皮披在腰间，看着雪琴麻利的动作，不禁摇摇头感叹：“真是个强悍的女人！”

雪琴挑出一块雪白的蛇肉，用匕首削下一小片，斯斯文文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咽下肚去。三头妖蛇的生肉果然不同一般，一股暖意立刻从腹中腾起，扩散到全身，懒洋洋非常舒服。

“你不担心蛇肉有毒？”

雪琴哂笑说：“什么样的毒蛇我没有尝过？别忘了我可假扮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血鹫！”

能量铠甲隐入鲁克体内，光芒越来越弱，雪琴妩媚的神情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鲁克陪着雪琴吃了几块蛇肉，随口问道：“你有没有在三头妖蛇的尸体里找到魔晶？”

“魔晶？那是什么东西？”雪琴还是第一次听说。

“妖怪通过修炼，把散布在天地间的能量收集起来，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储存在身体里，这种储存在身体里的能量就是魔晶，多半是鹅卵形的，像三头妖蛇这样厉害的妖怪，至少有拳头那么大。”

“你是说这东西吗？”雪琴从衣袋里掏出一颗光滑的石头，随手丢在地上。

鲁克摸索着拾起来，触手温润，隐隐散发出热量。“是的，这就是三头妖蛇的魔晶。”

“我还以为是一块特别的石头呢，想带回去送人。”

“是送给……”鲁克本来想说雪容的名字，觉得不妥，急忙换了个话题，“这块魔晶是很有用的。”他试探着向其中注入一些能量，魔晶立刻焕发出桔红色的光芒，照亮了雪琴的脸。

“咦，果然很有趣！”雪琴目不转睛盯着那团光芒，心醉神迷。

“你的脸……怎么红得利害？”鲁克觉得有些不大对劲，雪琴像喝醉了酒，脸颊通红，眼神迷离，似乎要滴出水来。

“是吗？”雪琴摸摸自己的脸，觉得很烫手。

“蛇肉真的有毒吧！”

“不是……我……”雪琴突然凑近他，吻着他的嘴唇。

鲁克尝到了血腥味，充满了狂野和生命活力，他觉得有一股暖意从腹中升起，欲望像决堤的洪水，无法克制。

雪琴把整个身体压在他身上，喃喃说道：“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那蛇肉有问题……”鲁克心中最后一丝清醒也被情欲湮没，在魔晶的照耀下，雪琴的身体充满了诱惑，他不再拒绝，而是肆意地放纵着自己。

过了良久良久，他们才分开来。

雪琴沉沉地睡着了，像个小孩，含着自己的拇指，显得温顺而可爱。

鲁克突然记起了似曾相识的一幕，他和曹静文，也是在漆黑的地下，述说着心中的爱意，相濡以沫，共同寻找出路。温情慢慢扩散，抚慰着他坚硬的心肠，人类的感情和半妖人的本性融合在一起，水乳交融，不分彼此。那些过去的日子，熟悉的人和事，逐渐浮现在眼前，鲜活清晰，像露天电影，向他倾述着一段永远都无法忘记的经历。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但是这些永不磨灭的美好记忆，将支撑他继续走下去。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一十八章 雪琴的选择（1）

鲁克和雪琴在漆黑的洞穴里摸索，寻找着通往地面的出路。他们是茹毛饮血的原始人，饿了就吃生冷的蛇肉充饥，渴了就在石缝里吮吸一点污水，疯狂地交媾，死一般酣睡，然后再爬起身来继续向前。活着虽然艰苦，但两个人相互依靠，彼此鼓励，终于挺了下来。

这是文明人无法想像的活法，完全遵从本能，赤裸裸不加修饰。

雪琴经常会想，如果只剩下她一个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摸索，她又能够坚持多久？寒冷，饥饿，寂寞，会把她彻底逼疯的，她庆幸鲁克在身边，这是最大的安慰。

但他们尽管亲密，却始终没有向对方倾述过去，没有敞开心扉。

没有时间的概念，也失去了方向，他们像土拨鼠一样在地下洞穴里到处乱窜，逐渐向地面靠近。

蛇肉已经吃完了，雪琴用乌金匕首把坚韧的蛇皮切成小块，直着脖子咽下肚去。鲁克尽可能把能吃的东西都省给她，但这么做也维持不了多久。

雪琴从未经历过如此迫切的饥饿滋味。心脏不停悸动，胃就像一张牛皮纸，揉皱了再展平，展平了再揉皱，她觉得头晕眼花，脑子里有一个钟摆在不停地摇晃，腰直不起来，双腿发飘，感觉却异常敏锐，任何一点动静都让她联想起食物。她蜷缩着依偎在鲁克怀里，抱住他的手臂一口咬下去，却如同咬在木头上，毫无感觉。雪琴忍不住一阵干呕，眼泪淌了下来。

“我快要死了……”她虚弱地说，“谁都救不了我。”

鲁克摸摸她的额头，非常烫手。她在发烧。对于一个半妖人来说，那意味着她的身体已经逼近崩溃的边缘。很多时候，生命就是那么脆弱，与三头妖蛇搏斗的英姿犹在眼前，转瞬间，她就被饥饿彻底击溃。

生命如风中之烛，微弱的火光不停摇曳，随时都会消失。鲁克抚摸着她的身体，心中充满了遗憾。

“我是雪窦狁的女儿，望族的公主。”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雪琴终于向这个男子袒露心声，“我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只比我晚出生一个小时，她的名字叫雪容。”

“望族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有新生命出世了，他们怀疑潮湿阴暗的环境夺走了他们繁殖的能力，我和妹妹来到地下巢穴，像明亮的曙光，是珍珠，是上苍的眷顾，让每一个半妖人都感到由衷的兴奋。”雪琴的眼眸闪闪发光。

“但是望族的预言师申侯却做出了可怕的语言，我们姐妹俩是天生的仇敌，从出生的那刻起就注定要自相残杀，只有一个能够活下来，否则的话，望族将面临巨大的灾难。申侯是雪窦狁最信赖的人，但是这一次，他的预言让他难以适从。”

“雪窦狁禁止申侯把这个可怕的预言告诉第三个人。我和妹妹在地下巢穴里慢慢长大，但是血缘最亲近的人，却反而隔得最远。双胞胎姐妹应该心意相通，有共同的喜好，出入如影随形，但是我们的脾气相差很大，她喜欢躲在阴暗的角落，一个人翻阅那些残破的人类书籍，整天不说话，我喜欢到地面上去，沐浴在阳光下，追逐野兽，自由自在地奔跑。”

“我们见面的时间很少，但是每一次都会爆发歇斯底里的争吵，不是她折断了我的弓箭，就是我撕碎她心爱的书籍。一开始，雪窦狁还耐心地劝解，说什么同胞姐妹要和睦相处，彼此忍让之类的废话，但他很快就失去了耐心，躲进巢穴里跟申侯密谋他的大计，放任我们不管。”

“我曾打算离开潮湿阴暗的地下巢穴，到沼南城的其他地方去，开始新的生活。幼稚的想法！我试过了，但是不行，离开了族人，我什么都不是，我甚至无法保护自己，在半妖人的世界里独自生存，沼南城的每一个角落都蔓延着对望族的仇视和痛恨，我不知道这些仇视和痛恨从何而来的，但它们的存在一定有根深蒂固的原因。”

“寒冷，饥饿，蹂躏和侮辱，我只能回去。我想念望族的巢穴，想念我的父亲和妹妹，但是当我回到那里，一切又恢复成老样子，什么都没有改变。雪窦狁是冷酷的旁观者，我和妹妹争吵不休。她诅咒我，为什么不死在地面上，沦为下层半妖人的奴隶，我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我们像泼妇一样相互殴打，有生以来，我们第一次现出了本身，打得遍体鳞伤，几乎把整个地下巢穴掀了个底朝天。”

“雪窦狁什么都没做。我知道，他骨子里是相信申侯的预言的，他在等，等我和雪容长大，等我们有能力杀死对方，只留下一个，继承望族的血脉。他禁止任何人阻止我们，也不说明任何理由，只是禁止。他是个残忍的家伙，心里只想着到地面上去，发号施令，重新执掌权力。但是他不敢，只要迪迪在一天，他就不敢。他永远也比不上迪迪，甚至比不上亢明子或遄蛛蛛，这一点他自己也清楚，却始终不愿承认。”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妹妹都长大了，就像小时候一样，不见面的时候想念，见了面总是争吵和搏斗。我们是同胞姐妹，我们总会在某个地方突然相遇，怎么都避不开对方。心意相通，嘿，这就是心意相通，糟糕透了！”

“那些人类的书籍教会了雪容心计，她开始扶持自己的势力，申侯倒向了她，接着是魁豪、地龙、百足彟……”雪琴颤抖的嘴唇里吐出一个又一个名字，他们全都是望族战士中的佼佼者。“可是她不能样样都占全，没有人能做到，为了获得这些有力的支持，她只能放弃对自身的修炼，从那时起，她不再能跟我匹敌，我可以轻易把她击败，但问题是，击败自己的妹妹又能怎样？在雪窦狁的默许下，魁豪和地龙开始向我挑衅，我打不过他们，就去找雪容泄愤，然后下一次，他们会用更严厉的手段对付我。”

“恶性循环，就像一个怪圈，永远都走不出来。我被彻底孤立。我几乎跟望族所有的精英战士交手，摔倒了再爬起来，日以继夜地修炼，我要更强大，强大到足以击败所有的对手！”回想起这一段往事让雪琴很激动，她微微颤抖着，鲁克拍着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他能够想像当时的情景，雪琴的力量是从生死搏斗中获得的，她吃了很多苦，忍受了常人无法想像的痛楚，她的性格也在不断的挫败中变得越来越刚烈，永不屈服。

厕身于血鹫的皮毛中，像野兽一样活下去，与生父形同陌路，毫不吝惜生命，大口大口吞咽着蛇血，把生冷的蛇肉视作无上美味，疯狂地交媾，这一切都是因为命运的安排，因为手足相残的可怕预言。美丽的身体下竟隐藏着如此偏激的灵魂，鲁克唏嘘不已。

“我是望族的公主，他们不敢杀死我。我遍体鳞伤，从血泊里爬起来，就像蝴蝶一样破茧重生，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我用自己的双手杀死了魁豪，杀死了地龙，杀死了百足彟，我找到我的妹妹雪容，疯狂地……”雪琴的呼吸突然停止了，过了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雪窦狁阻止了我，申侯用尽一切手段，才保住了雪容的性命，不过她的脸上永远留下了一条可怕的伤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条狰狞的大蜈蚣，彻底破坏了她的容貌。”

“我很后悔。我闯了大祸。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驱使我这么做的，也许是鬼迷了心窍。雪窦狁说我是在嫉妒自己的妹妹，她比我美丽，善于笼络人心，受到众人的拥戴……也许是真的吧，我在潜意识里嫉妒她，不过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已经无关紧要了，我闯了祸，就得受到惩罚。”

“雪窦狁问雪容，想怎样处置我，申侯给她出了个主意，杀死我太便宜了，她从地下巢穴的最深处找出一身血鹫的皮毛，要我披在身上，假扮成大雪山血鹫族唯一的幸存者，投入亢明子的阵营，以次来赎罪。我觉得自己这一次也做得太过火，所以答应下来，除非我为望族立下了大功，否则的话，我将留在这身肮脏恶心的皮毛里，永不再现世间。”

“所以，当雪窦狁张开手臂对我说，你可以不用再穿这身丑陋的血鹫毛皮了，我的女儿，欢迎回来，雪容已经原谅你了！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二十年的忍辱负重，终于换来了这句话，我几乎要窒息了！可是，可是你却对我说，他在骗我，雪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伤害一个人，就像在木板上钉下了钉子，即使拔掉，无论怎样弥补，伤口都会一直存在下去！”

“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嘿，随便说说，可是我知道，你是对的。这二十年来，我一直都在欺骗自己……”雪琴缓缓闭上了眼睛，觉得一阵轻松。她终于可以平静地去死了。

鲁克摇摇她的肩膀，指着头顶鼓励说：“还没到放弃的时候。你听——”

雪琴困惑地仰起头，耳朵里一片蜂鸣，什么都听不见。

“在我们头顶，有人在向下挖掘。”

雪琴精神为之一振，她吊起一股虚劲，勉强支撑起身体，凑近些，果然听见了清晰的挖掘声，速度非常快，不知疲倦，不像是人力所为。“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见的？”

“让我想想……那时候你刚开始讲我是雪窦狁的女儿，望族的公主。”

雪琴扳起面孔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一十九章 雪琴的选择（2）

“我想知道，究竟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让你变得这么……坚韧。”

“你的本意是想说变态吧？”饥饿让雪琴有些过度敏感了。

鲁克笑了起来，否认说：“我可没这个意思。好了，休息一会，养养神，再等一会，就可以知道搭救我们的人是何方神圣了。呵呵，真令人期待，亢明子，苏泉，雪窦狁，会是哪一方呢？”

碎石和泥土不断落下，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臭味。突然，一条强壮的手臂突然探了出来，肌肉遒劲，甚至有些畸形，表面长满了黑毛，根根倒竖，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鲁克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谁的手臂是长成这副模样的，难道除了进入古之遗迹的三派势力外，还另有其人？

一个沉闷的声音说道：“有光。”舌头僵硬，似乎长时间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另一个同样沉闷的声音说：“下面有人。”

雪琴努力提高声音问：“是谁在上面？”

“雪琴，我的女儿，你还活着！”那是雪窦狁的声音。鲁克立刻醒悟过来，那条强壮的手臂属于秘密军火库中的傀儡战士！

“哗啦啦——”一阵巨响，头顶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口，傀儡战士接二连三跳下来，把狭窄的通道挤得满满腾腾。接着，雪窦狁探出头来，看到女儿安然无恙，笑着说：“你没事就好！哈哈，亲爱的鲁克，原来你也在这里！”

傀儡战士把他们托到上一层，鲁克发现他们又回到了杀死三头妖蛇的那个巨大洞穴里，空气里弥漫着恶臭，三头妖蛇的残骸依然压在巨石下，已经完全腐烂了。

雪窦狁把玩着发光的魔晶，啧啧称奇，问道：“这玩意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这是三头妖蛇的魔晶。”

“三头妖蛇的魔晶？”雪窦狁吃了一惊，回头看看它的残骸，有些不敢相信，“你杀死了它？”

“不，是雪琴干的。”

“我的女儿真了不起！”雪窦狁重新打量着女儿，她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又加重了几分。

“傀儡战士只剩下十九个了，剩下那些呢？”鲁克清点着傀儡战士的数目，发现少了整整九个。

雪窦狁轻描淡写地说：“被泥石流压死了。”

鲁克心中一动，一针见血地指出:“恐怕是被你们吃到肚子里去了吧！”

“呵呵，我们吃了四个，还有五个的确是被压死的，连尸体都找不到。”雪窦狁取出几块软绵绵的生肉，郑重其事地凑到雪琴嘴边，雪琴一口咬住，再也不肯放手，狼吞虎咽吃下肚去。

还有什么感觉比“饱”更好呢？雪琴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她急切地问道：“还有吗？”

雪窦狁摇摇头说：“除非再杀掉一个傀儡战士。”

“真是讽刺，费尽心机取得了傀儡战士的控制权，结果却用来一个个吃掉——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雪窦狁坦率地说：“你的价值远远超过那些傀儡战士，只要能为我所用，这笔买卖我并不亏本。”

“还是等回到地面上再说吧！”鲁克瞥了雪琴一眼，有些担心她会泄露自己的实力。

“好吧，我们重新修订一下地图！”雪窦狁从怀中取出一块人皮，展平了摊在魔晶的光亮下，上面用刀刻出深浅不一的线条，有些地方打着叉，代表死路，有些地方划着圈，代表土地松软，可以挖掘进入下一层。

“我们是以这个洞穴为中心进行探险的，这里，这里，这里，全部都是死路。雪琴，下一层的情况怎么样？”

雪琴摇摇头。

“那么我们只剩下唯一的希望了。”雪窦狁仰头向那块顶天立地的巨石望去，“向上挖掘，看能不能找到新的通道。”

洞穴的顶端一片漆黑，魔晶的光芒照不到那么高的地方。雪窦狁低下头问女儿：“你能不能爬上去？”

雪琴默默地站起身，拾起魔晶塞进胸口，走到巨石的跟前，把手轻轻按上去。那是一块坚硬的花岗岩，表面粗糙不平，有很多可以借力的小凸起。不过在巨石的顶部真的能找到通道吗？雪琴不敢有太多的奢望。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在食物耗尽，父女相食之前，他们能够看到希望吗？雪琴嘴角露出冷酷的笑意，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她会毫不犹豫和鲁克联手，割断生父的喉咙。

雪窦狁和鲁克湮没在黑暗中，傀儡战士围在他们身后，无数双目光注视着桔红色的一点光芒慢慢上升。空气很混浊，三头妖蛇尸体腐烂的恶臭始终没有消散，但他们毫不在乎，只是关心雪琴能够找到出路。

雪琴已经攀到了洞穴的顶部，那是一整块黝黑的岩石，像巨大的锅子，把他们倒扣在地下。雪琴没有放弃希望，她从胸口掏出发光的魔晶，高高举起，照亮了四周，细心地摸索着每一条裂缝，每一个角落。

一个多小时后，她稳稳地回到地面上。

“怎么样？”雪窦狁急切地问道。

雪琴镇定地说：“那块压住三头妖蛇的巨石像一把剑，刺破了洞穴的顶部，沿着巨石的表面往上挖，也许能到上一层去。不过要挖多长，到底有没有活路，我就不知道了。”

雪窦狁皱着眉头悉心思考，片刻后，他有了一个计划。由雪琴用乌金匕首在巨石表面剜出两排凹坑，直达洞穴的顶部，然后傀儡战士沿凹坑爬上去，轮流挖掘，能不能成功，就在此一举了。

雪琴没有反对。

为了补充体力，雪窦狁又杀死了一名傀儡战士，雪琴饱食了血肉，略事休息，再次攀上了巨石。

鲁克望着那些木讷的傀儡战士，好奇地问雪窦狁：“你杀了他们的同胞充当食物，他们怎么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傀儡战士只是有生命的工具，会呼吸的机器，他们没有思想，不怕疼，也不知道疲倦。你打碎了一只瓷瓶，其它的瓷瓶会伤心吗？一样的道理！”雪窦狁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他们也吃东西吗？”

“是的，但只要很少一点就够了。我希望，在这些傀儡战士被我们吃完以前，能找到可以吃的东西，否则的话，鲁克，我想你会是下一个。”雪窦狁并不知道鲁克的伤势已经痊愈了，他以为他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凭宰割。

“然后呢？然后就轮到雪琴了，对不对？”

雪窦狁笑了起来，没有回答他。

“你在算计雪琴，雪琴也在算计你呀，别忘了，雪琴是怎样活下来的……”

“你不用挑拨我们父女的关系，这没有用。还是多想想自己吧！”雪窦狁呲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獠牙。鲁克话在他心中投下不小的阴影，他从来没有意识到，雪琴竟敢向他下手。鲁克提醒了他，必须要早作防备。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二十章 雪琴的选择（3）

接下来的日子里，傀儡战士轮流攀到巨石的顶端，由下往上挖掘。正如雪窦狁所说，他们是不知疲倦的机器，用血肉之躯对抗坚硬的岩石，强行挖出一条通道来。

鲁克继续装出弱不禁风的病态，雪琴也没有拆穿他。傀儡战士虽然轮番上场，但雪窦狁刻意留下两人隐藏在黑暗的角落，以备不时之需。他们各怀鬼胎，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通道已经将近四五米长，洞顶却仍然没有挖穿。傀儡战士的数量又少了两个。雪窦狁有些焦虑不安，时不时地问女儿有没有弄错。

雪琴有条不紊地分析给他听：“这块巨石是古之遗迹的一部分，能够穿透洞穴的顶部，一直深入到地底，说明上层的土壤是松软的，极有可能存在巨大的空洞或者暗河，那是我们逃生的唯一希望。如果现在放弃的话，那么之前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我们会葬身在这里，像三头妖蛇一样腐烂，变成一堆白骨！”

事到如今，雪窦狁也没有其它办法可想了，只能继续驱动傀儡战士往上挖掘。

又吃掉了三个傀儡战士，只剩下十三名幸存者。雪窦狁开始怀疑，雪琴是不是故意指出一条最艰难的道路，当洞顶挖穿，傀儡战士也所剩无几，她好伺机向自己下手！

是立刻向女儿动手，还是再等等？雪窦狁犹豫不决，他瞪起充满血丝的眼睛，不停用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雪琴的强横和心狠手辣是他亲眼所见的，魁豪，地龙，百足彟，这些望族百里挑一的精英战士，无不死在她手上，她就连自己的孪生妹妹也不放过，在她脸上抓出一条深入白骨的伤痕，从眉梢贯穿整张脸，一直延伸到下巴。如果不是申侯救治及时，雪容绝不可能活到今天。怎么办？怎么办？雪窦狁几乎要抓狂了。

最残酷的一幕没有发生，傀儡战士及时挖穿了洞穴的顶部，风穿过狭窄的通道呼啸而下，吹散了恶臭，雪窦狁不禁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雪琴斜眼瞥着父亲，冷冷地哼了一声，所有丑态都落在她眼里，她清楚地知道，如果洞顶再晚一点挖穿，那么父亲极有可能按捺不住，向自己动手。不过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她不也在提防算计雪窦狁吗？雪琴突然觉得心酸，在这漆黑冰冷的地下坟墓中，也许她唯一不用提防，刻意全心全意信赖的，只有那个鲁克了！

沿着通道艰难地往上爬，他们离地面又近了一步。

洞穴上方是一个巨大的空洞，一条涓涓细流从不远处经过，哗哗作响。他们饮饱了地下水，心无牵挂地打了个盹，恢复了精力，沿着溪流继续向前走，不一刻就找到了暗河的主流。

河水极其平稳，几乎察觉不到流动。雪琴拣起一块石头，随手丢进河里，石头骨碌碌一直沉到底，没有激起什么波浪“沿着这条暗河顺流而下，应该能找到出口。而且这条暗河很深，说不定能捕到一些大鱼充饥。”

雪窦狁不禁咽了一口唾沫，这些天来靠傀儡战士的血肉充饥，半饥不饱，他早就受够了，想到鲜嫩多汁的鱼肉，食欲像燎原的野火一样腾了起来。他挥挥手命令两个傀儡战士潜入暗河中，抓几条大鱼来解馋。

傀儡战士面无表情地跳进暗河里，摆动双腿潜入深处。

河水冰冷刺骨，越往下压力越大，傀儡战士睁开双眼，四处搜寻着可以充饥的生物。他们的到来打破了恒古未变的宁静。生活在地下暗河里的巨大生物被惊动了，它从淤泥里探出头，划动四肢，向入侵者追去。

河水沸腾起来，淤泥兜底泛起，昭示着一场激烈的搏斗。雪窦狁激动地搓着双手，这么大的动静，捕到的鱼该有多么肥硕呀！然而出乎意料，一条粗壮颀长的脖子从暗河中探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傀儡战士的尸体，接着它那硕大的身躯分开河水，向众人迫近来。

“不是大鱼，是某种古老的生物！”雪琴抽出乌金匕首，全神贯注戒备着。能轻易杀死傀儡战士，这种生物的力量一定非常惊人。

怪兽的身体逐渐浮出水面，背上伤痕累累，另一名傀儡战士双手深深插进它体内，牢牢握住脊椎，无论它怎样挣扎都不放手。那怪兽疼得乱甩脖子，嘴一松，傀儡战士的尸体远远飞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不知所踪。

雪窦狁没想到会惹上大麻烦，还损失了一个宝贵的傀儡战士，他急忙指挥剩下的傀儡战士群起围攻，以免造成更大的损失。

那怪兽吼声如雷，狠命扭动身躯，暗河的水位瞬间下降了三尺，水花飞溅中，只见九条尾巴铺天盖地横扫而至，傀儡战士像鞭打的陀螺一样四散飞走，根本无力阻拦。

雪琴这才认了出来，大叫道：“小心，那是传说中已经灭绝的妖兽九尾鲽！”

“妖兽九尾鲽，有三头妖蛇厉害吗？”鲁克不以为然，他退后几步，正打算躲到安全的角落去，坐山观虎斗，但九尾鲽却没有放过他，咆哮着冲上前，九条尾巴夹头夹脑砸下去，不把对手压成肉酱誓不甘休。

雷鸣机夔立刻启动，夔化程度攀升至百分之一百二十，淡蓝色的能量铠甲裹住全身，能量盾张开，硬碰硬挡住了九尾鲽的致命一击。这一击的力量是何等巨大，鲁克虽然没有受伤，但脚下的岩石承受不住冲击，他像钉子一样陷了进去，一直没过膝盖。“该死！”他咒骂着，竭力想摆脱窘境，但九尾鲽三番五次甩动尾巴，重重砸在他头上，鲁克没过了腰部，接着是头颈，最后整个身体都陷进了岩石。

雪琴急忙飞身跃起，在九尾鲽的脖子上略一借力，凭空拔高数尺，乌金匕首刺向它双眼。九尾鲽向着她的来势张开血喷大嘴，从胃里喷出无数酸液，腥臭异常，雪琴反应极快，背上唰地展开一对雪白的翅膀，高高飞起，一个回旋，匕首在它颈下划出一道深邃的伤口。

九尾鲽疼痛难忍，疯狂地追逐着雪琴，但它身躯庞大，行动笨拙，除了喷酸液和甩尾巴外，没有什么有力的手段。雪琴耐心地围绕着它飞翔，时不时在它身上留下伤痕，鲜血如泉水般涌出，染红了暗河，九尾鲽终于支撑不住了，耷拉着尾巴向栖身的巢穴逃去，但是雪琴和傀儡战士却没有放过它，一拥而上，把它永远留在了岸上。

鲁克竭力探出一条手臂，撑开岩石努力向上爬，好不容易才挣出上半身，就看到了雪窦狁似笑非笑的脸庞。他心中一凛，苦笑着说：“我现在的模样是不是很狼狈？”

雪窦狁伸手插住他的喉咙，冷冰冰地说：“你的伤已经好了，对不对？你一直在骗我，你想骗到什么时候？到了地面上，从背后发动袭击，把望族变成你的势力，是不是这样打算的？”

鲁克暗暗叹了口气，说：“这是你的想法！”雷鸣机夔释放出高压电流，雪窦狁猝不及防，仰天倒飞出去，半个身子发麻。愤怒地咆哮着。鲁克趁机从石缝里跳了出来，不等主人下命令，傀儡战士就围了上来，向他发动攻击。

从某种意义上讲，傀儡战士就是半妖人，普通的能量攻击对他们没有作用，但他们又跟半妖人有很大的区别，他们更强壮，更坚韧，不惧生死，不知道疲倦和疼痛。鲁克接连打飞了好几个傀儡战士，但都没有致命，他们爬起来，继续一拥而上，这令他很头疼。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杀死他们。

如果有盘古，那么他能指出傀儡战士的弱点，如果有麒麟机夔，那么强横的能量足以对他们的身体造成致命伤害，可是现在的鲁克唯一能依仗的只有雷鸣机夔，他陷入了苦斗中。

经过十多分钟持续不断的激战，夔化程度逐渐下降，鲁克被迫把能量铠甲收入体内，全力以赴张开能量盾。

“雪琴！”雪窦狁发现鲁克的疲态，高声招呼着女儿。

鲁克暗暗有些好笑，心怀鬼胎的雪琴，怎么会听从他的命令呢？然而世事常出乎意料，雪窦狁的喊声还没有完全消失，一个雪白的身影就从鲁克身旁掠过，乌金匕首准确地插进了他的后腰。鲁克愕然，动作稍一迟缓，后脑遭到傀儡战士的重击，不甘心地摔倒在地。

失去知觉前，鲁克始终在想，雪琴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二十一章 囚徒（1）

雪窦狁大大打了个哈欠，舒服地伸展着四肢。可口的食物，充足的睡眠，还有侍妾温软的身体，这些在不久前，是想都不能想的。他终于回到了中六区的地下巢穴，那个温暖潮湿的家里，满载而归。即使是一贯冷静的申侯，也对他的收获表示惊叹。十二名傀儡战士，正好充当绝对忠诚的私人卫队，还有离开了整整二十年的女儿雪琴，再加上迪迪指定的接班人鲁克，他还能奢望些什么呢？

手里捏了那么多大牌，他都不知道该怎样玩这个游戏了。

申侯总是不失时机地提醒他，给他泼凉水。他一边为雪窦狁斟酒，一边忧心忡忡地说：“如果运用得当，无论大公主雪琴还是那个化名卢定一的鲁克，他们的价值都远远超过那些傀儡战士，但是反过来，他们也可能是望族动乱的根源。”

望族动乱的根源？雪窦狁有些想不通了，他挥挥手，示意申侯继续说下去。

“有两件事迫在眉睫，必须妥善处理的，我们就像杂耍艺人走钢丝，失去平衡就意味着失败。”申侯摸了摸鼻子，然后把十指交叉，微微皱起了眉头。雪窦狁放下酒杯，他知道申侯的这个习惯性动作表明接下来的是一段长篇大论，他不想因为喝酒分心。申侯的每一句话都至关重要。

“一是大公主雪琴和二公主雪容之间的关系。”申侯小心翼翼看了一下雪窦狁的脸色，他从一开始就反对雪琴回到望族的巢穴，但雪窦狁没有听他的意见。“雪琴很强大，是一枚有力的棋子，但是雪大人，说实话，她很难控制。二十年前，她歇斯底里地疯狂过一次，杀死了魁豪，地龙，还有百足彟，在二公主的脸上和心上留下永远的伤痕，这样的事情如果再发生几次，那么我们望族就只能永远留在地下巢穴里，没有出头的日子了。”

“她们能好好相处的，我会尽量阻止她们见面的。”

“是。雪大人，还有一点，不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二公主也不再是二十年前的那个二公主了，几乎所有的半妖人都认为，她是雪大人的继承人。当然，我也知道，现在就讨论继承人的问题，有些操之过急，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据我所知，发誓效忠于二公主的望族和贵族，已经超过了总数的三分之一。”

也只有申侯才敢这样直截了当地跟雪窦狁说话，他尺度把握得很好，非但不会令雪窦狁感到谮越，反而加深了他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

“超过了三分之一，哼，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我！”

“雪大人，他们以为，效忠于二公主和效忠于你，并没有本质上的分别。”

“那么你呢？你的立场怎样？”雪窦狁知道申侯一向跟雪容走得很近。

申侯尴尬地笑笑，说：“我也属于那三分之一……”

“哈哈……哈哈……”雪窦狁深深看了他几眼，觉得有些好笑，“我知道了，雪琴和雪容，我知道了。除了她们俩，还有一件是什么事？”

申侯深深吸了口气，这第二种关系才是重点，相形之下，雪琴和雪容的敌视只能算小打小闹。“鲁克，我们怎样处置鲁克。”他不给雪窦狁思考的时间，飞快地说下去：“如果把鲁克交给亢明子，那么苏泉将视望族为仇敌，甚至可能不理智地发动战争，我们只能倒向亢明子，到那时，他究竟会伸出援助之手还是坐山观虎斗，很难讲。这个人太狡猾，我琢磨不透。如果把鲁克还给苏泉，那么我们可以暂时保持中立，但鲁克不是一般的人物——这从他一手创建烤肉市场，在短时间内聚集起庞大的财富就可以看出，五十年来，除了迪迪外，没有第二个半妖人能做到——有了东九区和西三区的鼎立支持，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会是第二个迪迪，这对我们望族的大计很不利。”

“一块烫手的热山芋！”雪窦狁想起了一句古老的人类谚语。

“正是这样的。他是个危险人物，非常危险，迪迪的眼光绝对不会有错！”

“是啊，他从来都没有错过。这一次，我是真心希望他犯一次错……”提起迪迪，他有些唏嘘感叹。迪迪是半妖人的精神领袖，如果他还活着，那么局势就不会演变到现在这样的程度。

“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留在地下巢穴里，软禁起来，笼络住他，最好他乐不思蜀。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在亢明子和苏泉之间左右逢源，谁都不会首先跟我们翻脸。让他们去斗吧，迟早会斗个两败俱伤，到那时，就是我们望族离开地下巢穴，走上地面的时机。”

“笼络住他？怎么笼络？鲁克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什么样的世面没见过！”

“让雪琴去笼络他，他们是患难之交，很容易产生感情的。像鲁克这种人，一旦动了真感情，就像老房子着火，根本没有救的。只是……雪大人，你能不能确定雪琴的忠心？”

“她是忠于我的！事实上，她和鲁克已经有了私情，我这双眼睛看得出来，不过她还是听从我的命令，刺伤了鲁克。我完全能够体会当时鲁克的心情，他的神色……我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雪窦狁得意地大笑起来。

“这就好。”申侯不想雪窦狁那么自信，女人反复无常，不能信任，哪怕是自己的女儿，最好还是要防一手。但是他没有提醒雪窦狁，该说的他都说了，没必要画蛇添足。

雪窦狁端起酒杯，陷入了沉思。他对自己说：“申侯已经倒向了雪容，难保没有私心，也许我该找雪琴商量一下……见鬼，为什么两个女儿要相互争斗呢？该死的预言！”

雪琴挎了一个篮子，来到地下巢穴的水牢前。

看守水牢的半妖人没有多问什么，忙不迭地打开牢门，恭迎她进去。大公主雪琴的火爆脾气已经成为整个望族的传奇，招惹她的半妖人全都进了地狱，就连二公主雪容都吃了大亏，他一个小小的牢头，说什么也不敢把鸡蛋往石头上碰。

偌大的水牢，只关着鲁克一个。望族的囚徒本来就不多，自从烤肉市场在沼南城蓬勃兴起后，当地比较流行的做法是把他们的肉片下来，制成烤肉，而不是关进水牢，白白消耗水和食物。

“你怎么样？”雪琴隔着木栅栏问道。

鲁克没有回答她，只是举起双手，让她看手腕上的镣铐。

“那是用乌金打造的，关耳的得意之作，整个沼南城只有两副，力气再大也挣不开，你不用白费心机了！”雪琴踩着齐腰深的积水，踢踢蹋蹋走到他身边，溅起的污水弄脏了她的衣服和脸庞，她毫不在意。

“到这里来干什么？探望你的猎物吗？”鲁克微笑着讽刺她。

“别用这种口气说话，你知道我从来没把你当猎物看待！”雪琴从篮子里掏出一只香蕉，笨手笨脚地剥去皮，塞进鲁克手里，“喏，吃点水果，在这里水果很难得的，我从雪窦狁的私人仓库里弄来的。”

“你还是不叫他父亲吗？”

“没这个必要。别再提这个话题，我不喜欢他。”雪琴的脸阴沉下来。

鲁克咬了一口香蕉，好奇地问：“我一直想不通，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听他的话暗算我？在这之前，我们……我们的感情好像很不错的。”

雪琴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她敲了一下鲁克的脑袋，说：“不错你个头！别忘了，我可是望族的大公主，说不定有一天，整个望族都将由我来统治。”

“野心勃勃，就跟雪窦狁一样。”鲁克嘀咕了一句，三口两口吃完了香蕉，把皮丢进篮子里。

“我是开玩笑的，野心勃勃的人是雪容才对。”雪琴又掏出一只油纸包，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排烤肉，焦黄油亮，纹理清晰，烹饪得恰到好处。

“这也是你从雪窦狁的私人仓库里偷出来的？”

“差不多吧，尝尝，味道很不错的，我专门省下来给你的。”雪琴还是第一次尝到烤肉的滋味，味蕾所受到的刺激，是毕生都难以忘怀的。

“我不吃这东西。我劝你也不要多吃。”鲁克不便明说，烤肉里有傀儡盐，吃多了会上瘾。

“为什么？”雪琴不明白他为什么拒绝这样的美味。

“这东西吃多了上火。对了，你还有三头妖蛇的生肉吗？我怀念那个味道。”鲁克故意引开了话题。

“现在到哪去找那些东西……”雪琴会错了意，低下头捻起一片烤肉，慢慢放进嘴里，食不知味地咀嚼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那些疯狂的日子！她瞥了鲁克一眼，有些手足无措。

“有什么外面的消息吗？”

“打听有一些，不过未必是你想要听到的。”雪琴清了清嗓子，这才是她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你要先听那一种？”

“好消息是什么？”

“苏泉安然无恙，已经平安回到东九区了，你的两个小情人也被他接走了。苏翙和耋猿留在中六区，继续经营你的烤肉市场。这算好消息吧。”

鲁克耸耸肩说：“马马虎虎。那么坏消息呢？”

“亢明子和螭龙也安然无恙。据可靠的消息，沼南城一贯保持中立的两个区最近也投向了亢明子，现在的实力对比是六比三，你处在绝对的下风。而且——”雪琴观察着他的反应，“不久的将来，新的实力对比会是六比一比二。”

“你是说望族将全面接管中六区？”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二十二章 囚徒（2）

“反应真快！你是中六区名义上的最高行政长官，我们接管中六区名正言顺。要不要给苏翙和耋猿带个口信，如果他们答应撤出中六区，我们可以卖苏老爷子一个面子。”

“望族终于走出了第一步，可喜可贺呀！这是你的主意还是雪窦狁的主意？”

“是谁的主意无关紧要，总是，我是不会害你的。”雪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鲁克的脸颊，“你暂时不能离开这里。你是我们望族的贵客，我会保证你的安全，好好照顾你的。”

鲁克的思维变得异常活跃，他靠在木栅栏上，闭起眼睛说：“让我猜猜看，雪窦狁既想两边都不得罪，又想两边都不扯上关系，保持一种超脱的姿态，发展自己的势力。嗯，这是个好办法。”

雪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忽然问道：“小凤和小文，她们长得很美吗？”

“嗯。”

“我跟她们比怎么样？”

“春兰秋菊，各持胜场。”

雪琴不准他打马虎眼，催促说：“别用我听不懂的话，爽快一点！”

“她们比较温柔，你比较泼辣，就像蒲松汁和酸蒂汁，属于不同的风味。”鲁克打了个不伦不类的比方。

“是吗……”雪琴还是有些失望，不过她知道，鲁克没有骗自己。她收拾起篮子，准备离开。走出水牢之前，她回过头说：“耐心点，我会跟雪窦狁说，给你换个环境的。你也不要起逃脱的心，免得我们都为难。”

鲁克目送她的背影渐渐远去，低下头思索着她带来的消息。沼南城的局势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他恨不能胁生双翅，飞到中六区主持大局。那里才是他的舞台，而不是被困在肮脏的水牢里，把命运交在别人手里。

他看着手腕上的乌金镣铐，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光凭雷鸣机夔的威力，是无法挣脱束缚的。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利用一切有利因素，逃离地下巢穴，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

水牢被打开，远处亮起了一团迷离的灯火，渐渐靠近。

一艘轻便的桦皮船慢慢驶近，船头站着一个白衣女子，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衣裙飘飘，像传说中的仙女。撑船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面目慈祥，双臂的肌肉鼓鼓囊囊，充满了力量。

鲁克抬头向那女子的脸望去，她戴着一张精制的狐狸面具，看不见真实的容貌。

“就是他吗？”那女子侧过身问道，声音清脆甜美，仿佛风铃在微风中震荡，让人的心茫然若失。

那撑船的老人打量了片刻，点点头说：“就是他。”

“动手吧。”

那老人探出船外，把手臂伸进积水中，闷哼一声，水牢中的气温迅速下降，齐腰深的积水顷刻间凝结成为寒冰，冻得结结实实。鲁克吓了一跳，目不转睛盯着那老人，开始怀疑他就是身怀冰封机夔的苏标。

但是雷鸣机夔没有感应，他用的是某种古老的妖术，而不是机夔的力量。

那少女轻巧地走下船，来到鲁克身边，慢慢蹲下来。她摊开手掌，雪白的掌心里有一颗朱红色的药丸，滴溜溜直转，像妖兽的眼珠。她用充满诱惑的声音说道：“来，张开嘴，我喂你吞下去。”

“这是什么东西？”一股辛辣的气味扑面而来，鲁克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做梦。

“这是忘忧丸。只要吞下这颗药丸，你就会忘记一切烦恼，身体变得像风一样轻，自由自在地飞翔在天地间。不再有牢笼和镣铐，从此你的心是自由的，唯一束缚你的只有自己的想像……”

鲁克一本正经地说：“你一定对很多人说过这段话，有感情，很娴熟。我猜，接下来你会翻脸，威胁我，说，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老娘可不是好惹的！”

那少女“扑哧”笑出了声，优雅地说：“我怎么会这样粗鲁呢！你是不是把我和雪琴搞混淆了？”

这句话证实了鲁克的猜想，他点点头说：“原来你果然是雪琴的妹妹雪容！真想看看，在这张狐狸面具下，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呢？”

那老人立刻扳起面孔，呵斥道：“大胆，敢这么跟二公主说话！”他操起船桨，夹头夹脑砸向鲁克。

等鲁克挨了几下，雪容才做了个手势，让那老人退下。她优雅地蹲着，继续保持摊开手掌的姿势，说：“人生有很多不如意的烦恼，像你，被父亲囚禁在水牢里，饥一顿饱一顿，皮肤浸得发白起皱，身上长出恶疮，不能好好休息，没有书看，没有人聊天，何必要受这种苦呢？只要你吞下这颗忘忧丸，我以望族公主的名义向你保证，你能立刻拥有自己的住所，舒适的床铺，还有一个藏书丰富的图书馆。虽然不能够离开地下巢穴，但你可以有限度地回到过去的生活。”

“这次不再虚无缥缈，比较实在。不过要我吃那玩意，还不够。继续说下去。”

雪容幽幽叹了口气，说：“对你，我已经很有耐心了。你这是何苦呢？”她站起身，对那老人说：“何伯，你来喂他吧。”

那老人恭恭敬敬接过药丸，一把叉住鲁克的喉咙，厉声说道：“把嘴张开，不然捏碎你的喉咙！”

鲁克眼中银光闪动，雷鸣机夔释放出充沛的生物能，双臂猛地涨粗一圈，闪烁着银灰色的光芒，闪电般抬过头顶，强行格开何伯的手臂，向他当头砸去。

何伯怒吼一声，不躲不闪，昂起头凑了上去。鲁克心中有些困惑，想起小说里的情节，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练过铁头功。“砰”一声巨响，乌金镣铐重重砸在何伯的天灵盖上，他须发俱张，身躯突然拔高了一尺，慈祥的面目变得狰狞可怖。

“你惹恼他了，赶快求饶吧！何伯发起怒来，我说的话也不管用。”雪容退后几步，似乎不愿被他们的争夺波及到。

鲁克深深吸了口气，呼吸的声音响得异乎寻常，再一次把双臂抬过头顶，用力向何伯的胸口砸了下去。这一次，何伯屈起臂肘，架住了他的重击，然而出乎意料，鲁克的双臂中挣出无数手指粗细的高压电流，织成一张密集的电网，把何伯牢牢罩住，争先恐后钻进他的身体里。

何伯纵声大吼，僵硬的身躯一步步向后退去，双脚没入坚冰中，越陷越深，整个人颓然向前扑到，几乎消失不见。冰层“嘎啦啦”兜底裂开一道沟壑，轰然分在两边，鲁克跳了出来，半妖人狂暴的野性从毛孔中散发出来，他的眼眸变成了血红色，身上的肌肉一块接一块鼓起，充满了不可遏制的力量。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二十三章 囚徒（3）

毛茸茸的野兽爪子从裂缝下探了出来，深深插进冰层中，一头魁梧的怪兽咆哮着窜了出来，体形类似于巨型猿猴，脸面呈靛蓝色，鼻子赤红，嘴上有白须，全身披着黑褐色硬毛，腹部有一道月牙形的白毛。愤怒之下，何伯终于现出了原形！

“什么怪物！”鲁克嘀咕了一句，毫无惧色地迎上去。

眼看激战一触即发，水牢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何山魈！你想干什么？”

何伯的动作突然僵住了，他回过头，眼中流露出怨恨的神情。这个严厉的声音来自二十年不曾露面的大公主雪琴。二十年前，正是她残忍地杀死了他最疼爱的小儿子，魁豪！

“我亲爱的姐姐，没想到会在这里跟你重逢，真是命运的安排！该来的总会来，隔也隔不开，躲也躲不过……”雪容慢慢转过身，从狐狸面具的背后注视着她的孪生姐姐。她的容貌没有任何改变，就像二十年前一样，雪白的肌肤，挺直的鼻梁，宛如秋水般明亮的单凤眼，薄而充满诱惑的嘴唇……如果硬要找出什么缺点的话，那就是脸颊轮廓的线条不够柔和，正如她的脾气，刚硬，冷酷，缺少温情。

“你们在干什么？”狐狸面具让雪琴想起那条蜈蚣状的可怕伤疤，她有些愧疚。

“亲爱的姐姐，你离开地下巢穴已经整整二十年了，这二十年的变化很大，说出来也许你不会相信，有资格问这句话的应该是我才对。你到这里来干什么？”雪容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怨毒。

雪琴知道她说的是实话。雪窦狁告诫过她，雪容已经成为望族巢穴仅次于他的第二号人物，她初来乍到，要尽量避免跟她见面，更不要直接发生冲突，否则的话，吃亏的终将是她。当然，他的原话并不是这样，他说得很委婉，雪琴能感觉到，这种委婉里还夹杂着少许骄傲和失落。

犹豫只是一瞬间，雪琴的心变得坚硬而冷酷，她一字一句说：“我相信你完全有资格这样问我，不过你也要清楚，我并不介意大开杀戒来让某些人闭嘴。这个男人是我的，你最好别动他的脑筋！”

凌厉的煞气从她曼妙的身体中释放出来，何山魈挡在雪容身前，低声咆哮着。

“你的男人？这么说他是我的姐夫了？你就把他关在肮脏的水牢里，这样残酷地对待他？呵……亲爱的姐姐，我差点忘了，你所谓的对一个人好，就是折磨他，伤害他，榨干他，让他在痛苦中死去！”雪容望着充满了生命活力的鲁克，别有用心地警告他，“小心呵，我的姐夫！你迟早会忍受不住她的，到那时，你可以来找我，我会给你一个避难所。在这里，在望族的地下巢穴里，哪怕得罪了所有人，只要有我的庇护，你也可以活下去。反过来，如果你得罪了我，那么……呵呵，你是聪明人，应该想到那会是什么下场。”

雪琴阴沉着脸侧过身，说：“你们可以走了。”

雪容握紧了手掌里的药丸，心道：“你迟早会屈服的。凡是雪琴看中的东西，我一定要抢过来！”她又深深看了鲁克一眼，仿佛要把他的样子记在脑中，然后挥挥手，示意何伯跟她离开。

当姐妹俩擦肩而过的时候，雪琴低声说：“我回来不是为了跟你继续争斗下去的，该结束的事情，二十年前已经结束了，别再耿耿于怀。”

雪容停住了脚步，她把脸转向雪琴，抬手掀起了面具，说：“亲爱的姐姐，我已经原谅你了，父亲难道没跟你提起吗？你身上的衣服，就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

雪琴看到了面具下的容颜，苍白，终年不见阳光，一道惊心动魄的伤疤从眉梢横贯整个脸颊，一直延伸到下颌，肌肉向外翻出，火山岩浆般凝固起来，说不出的狰狞可怕。雪容的脸上洋溢着恶毒的笑容，她用温柔的声音说道：“看着这张脸，亲爱的姐姐，看着这张脸！这张脸曾经跟你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分别！是你毁了它！如果我们交换一下位置，你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雪琴有些茫然。

“我知道。亲爱的姐姐，你很快就会知道了。”雪容放下面具，快步离开了水牢。

雪琴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没有挪动脚步。

狂暴的野性无处发泄，鲁克觉得无法忍受。他走到雪琴身边，双手搭在她肩膀上，问道：“在那张面具下，是怎样的一张脸？”

他的手充满了热量，一直传进雪琴的心坎中，激起最原始的欲望。她回转身，用力抱紧他，吻着他的嘴唇，含含糊糊地说：“你永远也不想看第二次……那张脸上的恶毒能把你所有的同情心和负罪感……全部忘掉……”

他们抵死缠绵，就像一对没有明天的小白鼠。

第八章 忘憂丸

雪窦狁接受了申侯的建议，把鲁克交给雪琴处置。

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同时避开雪容，雪琴把鲁克安置在地下巢穴的第二层，靠近西北角的几个洞穴里。

那里已经被废置很久了，主要原因是环境恶劣，干旱，昼夜温差大，缺少饮水和食物，望族和贵族都拒绝在那里定居。

洞穴位于困龙岭的正下方，西三区和中六区的交界点，是名副其实的“死地”，只有唯一的一条地道与外界相通，但是这条地道由傀儡战士二十四小时昼夜看守，他们是不知疲倦的机器，哪怕一只苍蝇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在狭小的地道里，双手被乌金镣铐锁住，要无声无息地连续击倒十二名傀儡战士，然后通过迷宫一样的地下巢穴，来到阳光灿烂的地面上，对现在的鲁克来说，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鲁克倍加怀念盘古，只有这台拥有自我意识的超级电脑，才能利用种种情势，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他做不到。至少，仅靠他一个人不行。

雪琴忠实地执行着雪窦狁的命令，用自己的身体笼络住鲁克，但她不知道怎么让鲁克爱上她。好在这并不是一桩难熬的差事，她还是很愿意陪在鲁克身边，跟他说说话，把外面的消息告诉他。不知不觉中，她渐渐把看守严密的洞穴当成了自己的家。只有在那里，她才可以完全松弛下来，忘记二十年的忍辱负重，忘记雪容脸上那条狰狞的伤疤，忘记自己肩头的责任，忘记一切的一切，像正常的半妖人那样生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鲁克始终没有放弃逃脱的信念，他耐心等待着机会。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二十四章 囚徒（4）

这一天，雪琴前往地下三层的议事岩洞，留下鲁克一个人。他在洞穴中逡巡，耐心地敲击着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岩石较为松软的地方，挖掘出一条地道。

从远处传来了陌生的脚步声，不同于雪琴。

“会是谁呢？”鲁克猜度着坐回稻草堆里。

柔和的光线投射出摇晃的阴影，那是一个纸灯笼——鲁克立刻就猜到了，是戴着狐狸面具的二公主雪容！他的心突然跳动了一下，一个大胆的计划浮现在脑海。

“看来我亲爱的姐姐并不了解你。”雪容提起灯笼，照亮了鲁克的脸，“她不知道你的过去，你的喜好，也不知道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这么说你知道了？”鲁克故意用讽刺的语气说。

“是的，我调查了你的过去，每一个细节都注意到了。要我说给你听吗？”雪容注意观察着鲁克的表情。他的脸色略有些不自然，这是个好兆头。

“你是出生在西昆研究所的半妖人，跟你一起出生的还有七个兄弟姐妹，大卫，凯萨琳，怀特，杰夫，莉莎，史帝文，萝拉。”雪容扳着手指，念出了这些熟悉的名字，“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死在你的手上，鲁克，你的双手沾满了自己兄弟姐妹的血，你真是一个冷酷的半妖人，跟我那亲爱的姐姐一样！”

“一个偶然的机会，你逃出了西昆研究所，来到人类的城市里，开始一种崭新的生活。对你的那一段经历，我了解不多，根据亢明子的描述，你在那座城市里迅速成长起来，形成了人类的价值观和世界观——是人类的，不是我们半妖人的。从此你为人类工作，破坏了妖怪族的基因重组计划，打入沼南城，进行谍报和破坏工作。”

“是嘛……”鲁克微笑着嘀咕了一句。

“在很多人眼里，你是一个叛徒，你背叛了自己伟大的种族。但我并不这么认为。当你回到沼南城以后，半妖人的本性开始苏醒——也许在这之前就已经开始了——你感到痛苦和困惑，对人类的感情和半妖人的本性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你不知道该怎样取舍，你是复杂的矛盾体，是一个从未有过的异种，既不能被人类完全接受，又在半妖人种群里找不到归属感。你命中注定只能在两个种族的夹缝里游荡下去！”

这些话深深击中了鲁克的内心，笑容在他的脸上凝固。真正理解他的，甚至比他自己更理解他的，竟然不是涂凤或曹静文，而是相识不久，站在敌对面的望族二公主雪容——这多么具有讽刺意味啊！

雪容接下来的话更具有震撼力，鲁克有一种灵魂崩溃的感觉。她说：“虽然靠自己的实力赢得了财富和尊重，虽然得到迪迪的青睐，成为他指定的接班人，虽然苏泉和涂墨不遗余力地支持你，但这些都不是你真正想要的。你想要的只是平静的，安详的，人类的生活。你希望有自己的时间和空间，不受打扰地读书、思考，累了到繁华的大街小巷闲逛，观察人类的生活，体会人类的感情，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卷入你死我活的争夺中，杀戮，掠夺，手上沾满了鲜血。”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能够向你提供这一切。只要你吞下这颗忘忧丸，效忠于我，永远都不背叛我！”雪容第二次在鲁克面前摊开手掌，给他看那颗朱红色的药丸。

抛开最初的计划不谈，雪容的提议具有无法抗拒的诱惑。鲁克想了又想，心潮起伏，他不禁问道：“你怎么向我提供这一切？”

“只要你吞下这颗药丸，我就告诉你怎么做。”

鲁克犹豫了片刻，伸出手指捻起药丸，凑到眼前细细端详着，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是木须草。”

“木须草？”鲁克第一次听说这种植物。

“一种神奇的植物，有人说它是魔鬼的化身。木须草的叶子是一种天然的毒品，具有很强的效力，只要吞下这颗药丸，你就会上瘾，从此听命于我，为我工作。”

“你打算用这东西来控制我？”鲁克不以为然，他对自己的意志非常自信。

雪容静静地说：“从来没有人能戒掉忘忧丸。”

“你在多少人身上试验过？”

“不多，只有两个，你愿意成为第三个吗？只要你吞下它，然后戒掉毒瘾，我就答应放你自由。”雪容举起左手，“我以望族公主的名义发誓，绝不食言！”

鲁克突然起了疑心。他问道：“慢着！望族的首领好像是雪窦狁，你有什么资格代替他发号施令？他同意你这么做吗？”

“我不需要向他请示，他会同意的。”

鲁克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说道：“雪窦狁也吞下了你的忘忧丸，他是受你操纵的傀儡！”

雪容心中一震，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隔了片刻，她才叹息说：“你真聪明！难怪迪迪这么看重你。他一向英明果决，看来这一次他也没有犯错误。”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在雪窦狁回来后不久，我本来还想多等一段时间的……”

“但是雪琴的出现打乱了你的计划，你被迫提前采取行动！”

“是啊，她是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我不敢掉以轻心。”雪容承认了她对雪琴的忌讳。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鲁克的脸颊，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有资格说那些话了吧。我才是望族事实上的领袖。我能够在中六区为你安置一张平静的书桌，只要你吞下这颗忘忧丸。有什么好犹豫的呢？不论能不能戒掉毒瘾，你都不会失去更多，你只会得到……”

“你会怎么处置雪琴？”

雪容知道他已经动心了，动心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旦开始就无法遏制。她坦率地说：“我不打算骗你。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对付她，不过我可以肯定，那一定跟仁慈和怜悯无关。”她掀起了狐狸面具，把真实的脸展现在鲁克面前。

鲁克的眼中充满了怜悯。他把忘忧丸慢慢放进嘴里。入口即化，辛辣的气味一直在喉咙口徘徊。雪容的身影慢慢变模糊，阴暗的地下洞穴逐渐亮了起来，仿佛照进了灿烂的阳光。

他回到了西昆市商阳花园的家里，每一道门户，每一扇窗户，每一根线条都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客厅里摆放着红木的仿古家具，名家雕刻而成，镶金嵌玉，极尽富丽堂皇，宽敞的书桌上随意堆满了新书，背后的博古架上摆着各色古玩，让人的心沉静下来。推开四扇雕工精美的落地长窗，香气扑鼻而来，池塘里的荷花开了，一朵朵娇艳可爱，在微风中颤动，田田的荷叶遮住了水面，看不见流水的影子。

涂凤倚在窗前，以手支颐，不知在想些什么，俏脸上露出动人的微笑。

曹静文依偎在他怀中，低声说笑，似乎在倾诉柔情。

……

雪容张开五指，在鲁克眼前晃动了一下，等了片刻，又晃动一下。

鲁克毫无反应。他沉浸在忘忧丸引发的幻觉中，对真实的世界不闻不问。

雪容把他推倒在地，然后脱去衣衫，跨坐在他身上。她咬着鲁克的耳朵，低声说：“姐姐得到的东西，我一定要抢过来！我要她懊悔，伤心，痛苦一辈子！”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二十五章 囚徒（5）

鲁克从睡梦中醒过来。

他记得自己做了一个美梦，在梦里，他终于找到了心灵的宁静。没有争夺，不用机心，所有一切都像细心熨烫过的衣服那样，平整而妥贴。在这个世界上寻寻觅觅，违背自己心意努力打拚，不正是为了这一刻吗？

鲁克的眼角流出一滴泪水。他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摇曳的烛光，在他的头顶，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灯笼，把阴暗的地下巢穴照得一片光明。

“我在哪里？”鲁克发觉自己躺在一张真正的床上，而不是腐烂的稻草堆。身下垫着柔软的被褥，胸口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很温暖。他伸出手，诧异地发现锁住双手的乌金镣铐已经不翼而飞了，没有任何东西束缚住他的身体。

“这是在梦里吗？”鲁克喃喃自语。他撑起上半身，转过头，看见了一个动人的背影。那是一个少女，穿着雪白的衣裳，正背对着她，乌黑的秀发像瀑布一样垂到背上，从肩膀到腰肢，弯出两条惊心动魄的曲线，鲁克完全能想像出，这具身体的其它部分该有多么动人。

那是谁呢？他究竟在哪里？鲁克用力摇摇头，他突然感到不安。

那少女转过身，动作缓慢而优雅，把身体的每一处诱惑都展现给他看。鲁克的呼吸几乎停止了。但是他看不见她的脸，她的脸隐藏在一张狐狸面具的背后。那张脸……那张脸……鲁克不愿意再想起！

“原来是你，雪容！”

雪容走到床边，低头俯视着他，说：“你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了，差不多有一天一夜。怎么样，忘忧丸是不是值得用生命去交换？”

“原来那种平静是药物的作用！”鲁克有些失落，他怀念那个美好的梦，但这还不足以说服他把自己卖给雪容。他敏捷地跳下床，笑笑说：“你大概不清楚，我的体质非常特殊，普通的毒药，对我根本没有效果。你的木须草，恐怕只能用在雪窦狁身上……”

“是吗？”雪容摊开手掌，掌心里托着一颗朱红色的药丸，“这里还有一粒，你想要吗？想，还是不想？”

鲁克克制住冲动，坚定地摇了摇头。他推开雪容的手，向洞穴外走去。这是雪容答应过的，只要他抵抗住忘忧丸的诱惑，就能大大方方地离开望族巢穴。

但是才跨出一步，一股突如其来的暖流就从小腹中腾起，迅速流遍了全身，鲁克如同置身于炽热的火焰中，脸面涨得通红。“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身体……好像失去了控制！”鲁克猛地回过头，直勾勾盯着雪容，视线从她的面具往下移，最后落在掌心的忘忧丸上。

“你觉得身体很热，像火烧，这很正常。木须草的毒瘾发作了。一开始，你会觉得全身有些轻微的搔痒，用手去挠，却又找不准痒处……”

鲁克克制住挠痒的冲动，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幻觉，忍一忍就过去了。

“搔痒的感觉会越来越强烈，根本无法忍耐，它们会从皮肤钻进血管和内脏，你的心肝，你的肠胃，每一个角落都开始发痒，钻心的痒，痒得你想把五脏六腑挖出来，彻底地挠一遍！”

鲁克痛苦地呻吟着，身体弓成一只大虾米，双手在身体上拼命抓挠着，划出深深浅浅的伤疤，可他恍若不觉。

“你抵抗不了，痛不欲生，感觉比平时敏锐一千倍，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趴在地上打滚，像一条洒了盐的鼻涕虫。像要自杀，可是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用头一个劲撞墙，连油皮都擦不破！优雅，矜持，坚定，自信，像上升的肥皂泡，轻轻一戳就破成了水。你想要得只是那颗红色的药丸，为了它你可以出卖父母兄弟，出卖最心爱的女人，出卖自己的灵魂！”雪容的声音越来越尖刻，“来，爬到我的脚边，跪下来求我！”

鲁克脑子里一片空白，眼中的泪水令他看什么都模模糊糊，唯有那颗朱红色的药丸，像黑夜里的明灯，清晰可见。它是那么近，仿佛伸手就可以够到，又是那么远，隔着万水千山！辛辣的气味钻进鼻孔，直透进大脑，鲁克的神志崩溃了，他半张着嘴，粘液滴滴嗒嗒流下来，颤抖着伸出手去够。

雪容把手掌缩回一些，得意地说：“你想要吗？想要就说一声！”

鲁克已经说不出话了，喉咙口发出无意义的呻吟，固执地伸着手。

“来，爬近一点，亲亲我的脚！”

鲁克艰难地滚到她脚下，把嘴唇贴在她的脚背上。

雪容满足地说：“我亲爱的姐姐，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心爱的男人，他像狗一样躺在我脚下，为了这颗红色的药丸，他愿意做一切事！我该让你也服一颗忘忧丸，还是让鲁克在你脸上划一道同样的伤疤呢？哈哈……哈哈……”她的笑声越来越尖利，最后变成了哽咽。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伤心占据了身心。也许在雪容的内心深处，真正想看到的是鲁克抵挡住木须草的毒瘾，骄傲地走出望族的巢穴。

鲁克把粘乎乎的脸在她脚背上揉着，竭力提醒她施舍一颗忘忧丸。

雪容低下头，重重一脚踢在他脸上，说：“你弄脏了我的鞋子！”鲁克在地上翻滚着，又是一波刻骨铭心的搔痒把他淹没，他挣扎着把身体弯成一个古怪的形状，还是没能得到丝毫缓解。

“谁？谁在外面？”雪容突然厉声喝道。

“二公主，是我。”一个苍老的声音恭恭敬敬回答道。

“是何伯。”雪容的语气放缓和一些，“什么事？我不是说过，别来打搅我吗！”

“……大公主要见你，我们拦不住她。她下手很重，已经伤了好几个人。”

“原来是她——”雪容看着像癞皮狗一样打滚的鲁克，想到了一个恶毒的主意，“好吧，让她进来，到我这里来。”

“是。”何伯有些奇怪，让雪琴到她起居的巢穴来，二公主在打什么主意？

“还有，别让任何人打搅我们姐妹俩叙旧，听清楚了没有？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插手！”

“……是！”何伯慢慢退了回去。

“我真期望呀，当亲爱的姐姐看见你这付模样，会是怎样的表情！”雪容用指甲掐下四分之一颗忘忧丸，丢在地上，用鞋底来回辗了几遍，招呼说：“鲁克，过来，你要的东西在这里。”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二十六章 囚徒（6）

鲁克两眼发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抓起忘忧丸，顾不上掰去泥土，一股脑地吞下肚去。搔痒渐渐止住了，他长长舒了口气，神志还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记得刚才干过些什么，唯一有印象的就是那种奇痒，像无数蚂蚁在血管里爬，拼命撕咬着他的内脏。鲁克打了个寒颤，慢慢抬起头，望着雪容手上剩下的四分之三颗药丸。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雪容摸摸鲁克的头，提醒他：“听我的话，好好表现，你就能得到剩下的药丸。”

雪琴旋风一般闯了进来，看到鲁克趴在雪容脚下，立刻怔住了。雪容把鲁克带走了，她设想过所有的可能性，最糟糕的不过是看到他们滚在床上，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眼前的一幕却出乎意料，鲁克竟然温顺地伏在她脚下，像一条忠实的看门狗，这令她震撼，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

“亲爱的姐姐，你看，他很喜欢待在我身边！”雪容把掌心伸到他嘴边，鲁克伸长了舌头舔着忘忧丸，她咯咯娇笑着，似乎觉得痒痒。然后她把手伸进鲁克的头发里，挠着他的头皮，鲁克则闭上眼睛，脸上流露出陶醉的神情。

雪琴觉得难过，这种难过刹那间演变成嫉妒和愤怒，她歇斯底里地叫道：“雪容，你对他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呀！你看，他是真心跟我好的哟！哎呀呀，对了，我差点忘了，他是我的姐夫——姐夫怎么可以跟小姨子那么亲热呢？难道他想把我们姐妹俩都收入帐中？”

“雪容，你千方百计惹怒我，你做到了！”雪琴终于出离愤怒了，她张开双臂，背上唰地挣开一对雪白的翅膀，身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鳞甲，一直覆盖到手背上，脸部也开始慢慢变形，口鼻凸出，形成坚硬的利喙，瞳孔不停变幻着颜色，最终凝结成为的深蓝色，像月光下的海洋。

那是传说中诡异的七翼人形鸟！

“不要以为只有你才能变身！”雪容尖叫着现出了原形，跟雪琴一模一样，只不过她的瞳孔是宝蓝色，像两块光芒闪耀的蓝宝石，背上有三对翅膀，而不是一对。狐狸面具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雪容的脸上，赫然横亘着一条醒目的伤疤。即使现出了七翼人形鸟的本身，她也要背负着这重刻骨铭心的诅咒。

雪琴叫道：“这就是你的实力吗？雪容，我一直都在容忍你，让你看看，这二十年来，我变得多么强大！”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发出撕心裂肺的厉啸，紧接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对翅膀接二连三窜出身体，瞳孔的颜色也从深蓝色迅速变浅，成为了极浅的蓝白色。

“你看见了吗？我离七翼的最高境界只有一步之遥，你凭什么跟我斗？”雪琴展开翅膀，掀起一股强劲的气流，挂在巢穴顶部的灯笼齐齐熄灭，只剩下雪容身后的几盏，闪烁着微弱的光亮。

“我凭什么跟你斗，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这个时代已经跟一千年前完全不同了，我根本不用自己动手！”雪容张开手爪，四分之三颗忘忧丸散发出辛辣刺鼻的气息，鲁克慢慢爬了起来，动作迟缓地挡在雪琴身前。

“你……你真的跟她一条心吗？”雪琴的声音有些颤抖。

“亲爱的姐姐，他已经是我的男人了！”

“鲁克，你听见我说话了吗？”眼泪从心底涌出，渐渐溢满了眼眶。雪琴从来没有这样伤心过，她终于发现，像老房子着火一样根本没有救的人，不是鲁克，而是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看到姐姐伤心，雪容心中快乐难以用语言形容。她挽住鲁克手臂，故意用甜腻的声音说：“鲁克，告诉她，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一步也不离开！”她把手掌凑到他嘴边，鲁克贪婪地舔着忘忧丸，含含糊糊说道：“永远……和你在一起……”

“告诉她，你很讨厌她，再也不想见她！”

“讨厌……再也不想见……”

雪琴几乎要崩溃了，疯狂的火焰从心底燃烧，一下子冲昏了头脑。她尖啸着，频频扇动六对翅膀，从胸前抽出十多条触手，向雪容席卷而去。

鲁克本能地启动雷鸣机夔，张开能量盾，电流循着触手钻进雪琴体内，她半身发麻，重重撞在了石壁上。

“杀了她，你就能得到剩下的忘忧丸……”雪容在鲁克的耳边低声说道。

四分之一颗忘忧丸的效力开始减弱，鲁克感到了搔痒的前奏。他一步步逼近，眼珠变成了血红色，夔化程度突破了百分之一百，雷鸣机夔进入了全负荷运转。

“鲁克，你要跟我动手吗？”雪琴有些投鼠忌器。

回答她的是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鲁克完全被木须草的毒瘾支配了大脑，雪琴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符号。

“啊——啊——”雪琴绝望地叫着，刚烈强悍的本性驱使她向鲁克猛扑过去，用利喙和爪子发动疯狂的攻击。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把这个负心人撕成碎片，即使得不到，也要毁了他，决不留给该死的雪容！

但是地下巢穴中回转不便，雪琴的长处完全得不到发挥，相反，鲁克如鱼得水，能量铠甲让他无视雪琴的攻击，他一拳拳捶打着她的身体，疼痛和愤慨令雪琴瑟瑟发抖。

“亲爱的姐姐，你的翅膀真漂亮，来，拔下来留给我当纪念吧！”雪容加入了战团，躲在鲁克背后，不时向雪琴发起偷袭。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胜算的搏斗。雪琴翅膀上的羽毛一片片飘落，她知道，自己还不够强大。从六翼到七翼只有一步之遥，但是这一步意味着从人间到天堂，只有真正跨出这一步，她才能洗刷雪容加于她的耻辱。

雪琴冷静下来，她悲凉地看了鲁克一眼，抖动身体，六对翅膀全部收入体内，留下满天的羽毛，身影一晃消失。

雪容不满地叫道：“为什么不留下她？你在干什么？”

鲁克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小声嘀咕：“我……我已经全力以赴了，她实在太厉害了……”

“是啊，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记得她离开巢穴时，只修炼到三翼的境界……”雪容有些丧气，她知道，公平打斗的话，雪琴已经是望族第一人了，鲁克重伤初愈，能够跟她匹敌，已经很不简单了。

“那个……那个……”鲁克舔着干裂的嘴唇，目不转睛盯着她手里的忘忧丸。

“给你吧！”雪容没有难为他，把朱红色的药丸丢向空中。鲁克忙不迭接住，贪婪地塞进嘴里。

入口即化，美妙的幻觉开始出现，鲁克退后几步，瞳孔放大，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肉体和精神分离，他在前所未有的满足中迷失了自我。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二十七章 重返辰星莊園（1）

阳光穿透云层，从高空射下，犹如无数灿烂的金箭，照亮了清晨的沼南城。

鲁克漫步在中六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一度是这片土地的最高行政长官，但是现在，望族已经把手伸出了地下巢穴，逐渐移向地面。在他成为囚徒的那段日子里，苏泉审时度势，命令苏翙和耋猿全面撤离了中六区，把这块位于沼南城腹地的肥沃土地拱手相让。

雪窦狁终于实现了他的第一个目标。而站在他背后，真正控制局势的是他的女儿雪容。

鲁克穿过中六区，徒步向东。街道依旧喧哗而热闹，简陋的店铺，招揽生意的半妖人，蓬勃发展的烤肉业，他欣慰地发现，曾经在黑暗中播下的种子，已经生根萌芽，像燎原的野草一样散布在每一个角落。半妖人改变了过去的生活方式，逐渐开始接受文明。

“文明并不意味着失去活力，它们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展现出来……”鲁克喃喃自语着，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嘿，要搭车吗？”一辆破旧的吉普车不失时机地停在他身边，一个年轻的半妖人探出头来，热情地招揽生意。

沼南城也有了出租车行业，鲁克觉得很新奇，他笑笑说：“我要去东九区。”

“东九区——这么远！”那半妖人有些犹豫。

鲁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聂伦塔，轻轻抛起又接住，说：“去不去？”

那半妖人盯着聂伦塔，估计有一两个单位，那是一笔小财，而且在东九区，他可以走私一些岩盐回来卖，一来一回，可以挣不少钱，是笔好买卖。他立刻答应下来，招呼说：“上车吧！”

鲁克把聂伦塔丢进他怀里，跳上了吉普车。在引擎的轰鸣声里，吉普车摇摇晃晃向东九区驶去。

“这种吉普车，本来是巡逻用的吧？”

那半妖人有些尴尬，搔着脑袋说：“是的。我本来就是巡逻队的。不过你也知道，最近中六区很乱，先是那个东九区的大富豪鲁克取代了亢明子，接着迪迪大人遭到暗杀，再后来望族和贵族从地下巢穴涌出来控制了局面……弄得一团糟，每人管我们了，只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胡乱混口饭吃。”

鲁克点点头，表示理解。他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半妖人从他的穿着和口气揣测，对方不是贵族就是将领，地位一定不低，他愈发恭敬起来，说：“荻波，我叫荻波。”

年轻，充满了活力，鲁克没由来想起了马蜚。他开始怀念波光粼粼的东湖，还有苦苦等候他的小文和小凤，他恨不能插翅飞到辰星庄园，把她们用力拥在怀中。

“你到东九区哪里？”荻波跟他攀谈起来。

“辰星庄园。”

“辰星庄园！”荻波惊叫起来，几乎连方向盘都挡不稳，“你……认识苏老爷子？”

“是的，我们有过数面之缘。”

“那么你认识鲁克吗？”

鲁克笑了起来，轻松地说：“我们很熟。我想，他不会否认我们是老朋友吧。”

“那太好了！”荻波非常兴奋，他一脚刹车，把吉普车停在路边，回过头问，“你能不能帮我弄点岩盐？不用很多，有那么三五斤就够了！”

“没问题，不过你要那玩意干什么？”

荻波咭咭呱呱地解释说：“本来岩盐是很便宜的，根本没有利润可言，除了辰星庄园的鲁克，没有人做这个生意。但是最近一阶段，辰星庄园卖出的岩盐越来越少，你知道，缺少了岩盐，调治出的蒲松汁和酸蒂汁就好像缺少了灵魂，完全没有原先的那种滋味，所以岩盐变得很抢手，在中六区，它们的价格翻了上万倍，只有那些有权势的上层头面人物才能享用！”

“缺少了灵魂，你很会说话嘛！”鲁克夸奖了他一句，明知故问道，“岩盐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石屏山里应该能找到吧？”

“能找到，但谁都不知道加工的方法，那是鲁克独有的商业秘密。只有加工过的岩盐才能用在蒲松汁和酸蒂汁里，不然的话，有一股怪味，根本不能下咽。他靠这个能赚大钱！”荻波毫不掩饰自己对鲁克的崇拜。

鲁克笑笑，没有反驳他，心想，有这么个开朗健谈半妖人驾车，旅途到也不怎么寂寞。

三个小时后，他们进入了东九区的地界。在鲁克的指点下，吉普车绕了一条隐秘的捷径，沿着东湖岸边的小路一直开进了辰星庄园。重重叠叠的花树中，蓠落房舍在望，鲁克让荻波就地停车，叮嘱他说：“你现在沿原路离开这里，到东九区的奴隶贩卖场等我，最多三天，别乱走。到时候我会去找你的，顺便带一包岩盐给你，我再搭你的车回中六区。听清楚了没有？”

荻波点点头，搓着双手异常激动。他麻利地把吉普车掉了个头，哼着小调一溜烟消失在远方。

鲁克踩着落花，徒步向他一手建造的精舍走去。两棵参天巨树形成了天然的门户，里面是别致的庭院，落英缤纷，溪流潺潺而过，宛如古意盎然的琴曲。

在溪水旁，一个矮胖的男子负手而立，望着鲁克欣慰地说：“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已经很久了……”

他长相很粗野，体形轮廓充满了棱角，给人一种剑拔弩张的感觉，宽大的脸上缺少表情，肌肉仿佛是僵硬的石块，低沉的声音从喉咙缝隙里挤出来，听着很不习惯。鲁克不认识他，但在他的印象里，桕歌和豳榕也是那么说话的，难道说，他是树妖族的幸存者？

“你是……”

“你已经忘记我了！不过也对，这副样子，连我自己都不习惯。亲爱的鲁克，还记得牯牛山吗？”

鲁克倒抽一口冷气，指着他说道：“你是……你是牒荼！”

他呵呵笑着，张开手臂用力拥抱住鲁克。“是的，是我！我完全恢复过来了，并且比以前更加强壮。你看，我终于能够离开牯牛山的地洞，走到灿烂的阳光下！我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你！”

久别重逢，他们有很多话要讲，有很多话想问对方，但时间和地点都不适合。鲁克拍拍他的肩膀，欣慰地说：“你能获得自由，我很高兴，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像以前一样，不要有改变。”

牒荼呆滞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意，他说：“这些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我听苏泉说起你的遭遇，你能平安回来，我也很高兴！”

鲁克苦笑着说：“情况比你想像的要复杂……”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二十八章 重返辰星莊園（2）

说话间工夫，苏泉慢吞吞走了出来，老眼中闪烁着泪光。他喃喃说道：“你能够回来，这真是太好了！我才得到消息，你落在了望族手里，我正打算去拜访一下雪窦狁，没想到……”

“雪窦狁只是一个傀儡，真正在背后操纵望族的是她的小女儿雪容。小文和小凤呢？她们在哪里？”

“涂凤在照顾她，她快不行了。你还是先去看看她吧，望族的事迟些再谈。”

“小文怎么样了？”鲁克的心揪了起来。

“她病得很重，我尽力延缓她变异的进程，不过收效不大。”牒荼插嘴说道。

“全靠你的朋友帮忙，她才撑到现在。快去吧，迟了就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鲁克呆了片刻，加快脚步向曹静文起居的厢房走去。隔着木窗，他看见了涂凤的身影，她正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擦着曹静文的额头。“迟了就见不到最后一面了！就见不到最后一面了！”苏老爷子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那些温馨而珍贵的记忆一一浮现在眼前，他感到某种悲痛的力量。

鲁克鼓起勇气，悄无声息地推门走进去。曹静文躺在床上，毛毯盖到胸口。她脸色苍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呼吸细若游丝，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从睡梦中惊醒。

鲁克一阵心痛，他走到涂凤身后，伸手抚摸着她的秀发，问道：“小文怎么样了？”

那声音曾一千次一万次出现在梦里，如今却猛地在耳畔响起。涂凤剧烈颤抖着，不敢回过头来看，生怕一回头，美梦会突然破碎，再也找不回来！

“是我，小卢子，我回来了！”鲁克望着曹静文，把嘴凑到涂凤耳边，低声说道。

涂凤被激动的感情冲垮了，她猛地回过身，扑入鲁克怀中，肩膀不停抽搐着，压抑地哭了出来。

“没事，我回来了，一切都好……”鲁克安慰着她。他分明感觉到，涂凤瘦了很多。

“小文，她……”涂凤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告诉我，她怎么样了！”

涂凤略微定了定神，断断续续说：“你……走了以后，她就变成了吸血鬼，一直没有清醒过来……”

鲁克有些愧疚。当初为了不让曹静文成为他的拖累，经过再三斟酌，他同意盘古运用雷鸣机夔释放出的能量，阻断她的某些大脑神经，强迫她陷入休眠状态。据盘古称，吸血鬼的休眠可以持续几百年，不吃不喝，身体干瘪成一具木乃伊，但只要有新鲜的血液，他们就能够重生。

原本以为，前往西三区的古之遗迹取得傀儡战士的控制权，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但没想到亢明子、雪窦狁和三头妖蛇的先后出现令这一次行动成为最危险的经历，非但损失了麒麟机夔，就连盘古都在亚稳态夔核意外媾变中失去了意识，他也因此落入雪窦狁和雪琴父女手中，沦为望族的囚徒，直到最近才得以脱身。

现在怎么办？用鲜血唤醒曹静文吗？失去了盘古，他无法再次关闭嗜血机夔，苏醒后的曹静文将永远处在吸血鬼的状态，无法恢复清醒的意志。他该怎么办？鲁克颓然坐在她身边，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面临这艰难的抉择，让曹静文变成彻头彻尾的吸血鬼，还是让她就这样永远睡下去？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救醒她？”涂凤有些诧异。

鲁克艰难地说：“出了一些问题，如果救醒她，她会永远是一个嗜血如命的吸血鬼，再也不能恢复人性。小凤，如果你是她，你愿意当吸血鬼，还是就这样沉睡下去，不再醒来？”

涂凤想起在地下巢穴里，曹静文抱住她的肩膀，咬住她的脖子，血像泉水一样涌进她口中……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正想说些什么，鲁克把手按在她嘴上，阻止说：“好了，什么也不用说了。我会想办法救她的，一定！”

半个小时后，他离开了厢房，重新回到幽静的庭院里。日头已经偏西了，苏泉和牒荼坐在溪边的岩石上等他，耐心地倾听着流水的声音。

鲁克向溪水中投了一块碎石，打破了花树和房舍的倒影。

“那个女人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异，从人类逐渐变成妖怪，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非常罕见。我采取了一些措施，但不是很效。她身体里藏着什么东西，可能是吸血鬼的魔晶。”

鲁克挥挥手说：“我知道。小文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牒荼没有再说下去。他敏锐地感觉到，鲁克身上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霸气。

苏泉委婉地说：“鲁克，你突然回到东九区，让我们都感到非常诧异。当然，如果你不方便透露原委，我们……”

“没什么不方便的，不过你们听了以后要严守秘密。”鲁克打断了他。

他们的对白更证实了牒荼的猜想，鲁克才是东九区真正的主人，苏泉也好，苏翙也好，他们都不过是效忠于他的属下。

鲁克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从他被血鹫也就是雪琴掳入古之遗迹的第四层说起，一直到他决定冒险吞下雪容的忘忧丸，来换取自由行动的权力。他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包括于雪琴雪容姐妹的纠葛，他深深知道，这是博取苏泉和牒荼信任的最佳方法，他们将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最倚重的人，也是他唯一能够倚重的人。

直到夜幕降临，一轮弯月悬在枝头，鲁克才告一段落。“我不可救药地染上了毒瘾，意志不够坚定，无法抗拒忘忧丸的诱惑，不过这也给了我机会——”他从衣袋里掏出两颗朱红色的药丸，最后说道，“雪容对我非常放心，她给了我三颗忘忧丸，这是三天的量，到这里之前，我已经吃了一颗。三天以后，我必须再次回到望族的巢穴里，像狗一样趴在她的脚下。”

苏泉叹了口气，说：“这跟意志坚定与否无关，木须草的毒瘾是任何人都抵挡不住的。当年，迪迪就是这样控制住十手毒蝎罗，迫使他背叛望族，杀死了强横的计蒙……我原本以为木须草已经绝种了，没想到竟辗转落入了雪容手里！鲁克，我是亲眼所见的，一旦中了木须草的毒，瘾头会越来越深，最终变成失去灵魂的奴隶，为了换取一小片叶子，不惜出卖一切……我不希望你变成那样！”

鲁克勉强笑了一下，说：“也许是我木头木脑，中毒还不深，好像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苏泉自言自语说：“据说这种植物要长时间日照才能正常生长，藏在地下不出三个钟头就会枯萎，雪容一定把木须草种在某个隐秘的地方，如果可能的话，得想办法全部弄到手。”

鲁克沉默了片刻，继续说下去：“这次雪容让我回东九区，主要目的是传个口信，据可靠的消息，亢明子将在近期向西三区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她想知道，苏老爷子是打算支援涂墨呢，还是干脆放弃西三区。如果是前者的话，她能够在有限的范围内提供一些援助，以遏制亢明子势力的扩张。”

苏泉思考了片刻，问道：“你怎么看？”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二十九章 重返辰星莊園（3）

“她想挑动东九区和西三区联手对抗亢明子，削弱他的势力，毕竟，让亢明子轻易控制西三区，对望族的复兴大计不利。从这一点看，她不会主动扯我们的后腿，但要指望她能提供多少帮助，这也不大可能。”

“你觉得我们是援助涂墨呢，还是保存实力？”

鲁克落寞地说：“你决定吧，不用告诉我，免得我毒瘾发作，全部泄露给雪容知道。”

“鲁克，你平安回来，我很高兴……”苏泉再一次强调他的心情，然后，他坦率地说，“但是，如果不能摆脱毒瘾的控制，你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我们即使想帮你，也无能为力。”

“我知道。”鲁克心情有些沉重，他知道苏泉话里的含意，“如果我不能戒掉毒瘾，就意味着我没有资格继承迪迪的理想，苏老爷子，一切都由你做主，不用考虑我。”

苏泉叹了口气，苦涩地说：“目前也只好这样了。”

“牒荼，我现在自身难保，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苏老爷子身边……”

“你想我这么做吗？”牒荼面无表情地问道。

“是的，我太需要你的帮助了。”

“……好吧，我留下来。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恢复正常，就像以前一样。有很多人需要你。”

“谢谢。”鲁克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苏泉做了个手势，招呼牒荼悄悄地离开，不打搅他思考。鲁克的命运，把握在他自己手里，一边是海水，一边是火焰，除非能战胜毒瘾，否则的话，他将沦为雪容的面首和走狗，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永远迷失自我！

那么，他们将只能义无反顾地放弃他。

夜凉如水，鲁克枯坐在庭院里，默默想着心事。绝望和沮丧的情绪一点点蔓延，就像速溶咖啡投入沸水，溶化，扩散，充满了整个胸臆。

他掌心里托着两颗朱红的药丸，像某种耻辱的印记。不过他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如果不吞下忘忧丸，那么他仍将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巢穴里，等待着也许永远都不会出现的逃脱机会。毕竟，现在的鲁克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拥有强大力量和过人智慧的傀儡战士了。

半妖人的世界就是这么冷酷，实力意味着一切！他失去的东西，是无论如何也追不回来的，意识到这一点，鲁克感到一阵无法遏制的恐惶。

一双温暖的手落在他肩膀上，轻轻拿捏着。涂凤把柔软的身体贴到他背上，低声说：“你还好吗？”

“不好，我很糟糕，从来没有这样糟糕过。”鲁克正处在一生最低潮的时刻，他觉得形单影只，前途一片迷茫。

涂凤闭上眼睛，像梦魇一样说道：“你前程远大，一定会成为人上之人的，我坚信这一点。小卢子，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

鲁克回过身，紧紧抱住了她。“我失去了力量，又染上了毒瘾，受人操纵和摆布。小凤，当命运不能把握在自己手里，你知道我有多么惶恐吗？就好像又回到了西昆研究所，被豢养，观察，研究，充当失去人格的小白鼠，我不能忍受！”

涂凤抚摸着他的头发，什么都不说，静静听着。

“苏泉已经放弃我了，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不相信我能戒掉毒瘾。牒荼也离开了我，他听从我的劝说，跟苏泉去了，因为他相信，苏泉的势力能帮他实现心中的梦想。我不怪他们，没什么好怪的，本来就应该这样。我只是觉得沮丧，什么都失去，连小文都救不回来，只能眼巴巴地让她沉睡下去。”

鲁克的声音越来越响，他激动地颤抖着，痛恨自己的软弱。“我现在是雪容的一条狗，她只要勾勾手指，就得乖乖地跑回去。小凤，我……”

涂凤突然吻在他嘴唇上，不让他说下去。她的双唇柔软而甜蜜，鲁克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他记起了西昆市，初次见面的洗头房里，她穿着绿色的吊带衫，露出雪白饱满的胸脯和圆润的肩膀，吹气如兰，少女的体香，长发滑过自己的脸颊……鲁克的眼中充满了泪水。

涂凤恋恋不舍地松开双唇，说：“你不是一个人，小卢子，你有我，还有小文，我们会陪在你身边的。你要好好活下去，不管多么艰苦，都要活下去！”

鲁克哽咽着说：“谢谢你，可是……可是我……”

“小卢子，你是个天才的机夔战士，机夔是为你设计的！没有人能夺走你的力量，它们在这里——”涂凤伸出雪白的手指，在他的胸脯划着圈，眼神温柔迷离，“只要你认为自己是强大的，你就能变得强大！来，跟我来，好好地睡上一觉，等天亮醒过来，你就又充满信心了……”

她拉着鲁克走进自己的房间里，为他脱去衣衫，用温软的身体安慰他。鲁克凝视着她的面容，肆意放纵着自己，脑海中不时泛起星星点点的亮光。一定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不经意间闪现，细心搜寻又消失。

欢好后，涂凤伏在他胸口，静静聆听着他的心跳。

“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吗？”她调皮地问。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把小文救回来。”

“有头绪了吗？”

“有一点。现在脑子特别清醒。”鲁克抚摸着自己赤裸的腹部，肌肉很结实，没有半点伤疤。他的手慢慢陷了进去，触摸到雷鸣机夔，切断与组织的联系，把它整个取了出来。

“这是雷鸣机夔……咦，怎么在发光？”黑暗中，机身散发出迷濛的银光，照亮了涂凤的肩膀，她下意识地拉起毛毯，遮在胸口。

“它正处在启动状态，你看——”机身释放出无数银色的游丝，漂浮在半空中，像水母的触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这些丝线能够把夔核释放出的能量转化为人类能够吸收利用的生物能，注入骨骼和肌肉，大幅度提高身体的力量、速度、反应和抗击能力。还记得吗？这些都是你教我的。”

涂凤微笑着说：“原来你还记得呵！”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这就是我力量的源泉，失去了它们，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半妖人，靠触手和爪牙战斗，别说亢明子和遄蛛蛛了，恐怕就连他们的手下都不及。”

“你不是能从身体里抽出无数条触手吗？无差别不间断连续攻击，苏老爷子是这么说的，他认为这是半妖人所能达到的极限。”

第九集 古之遗迹 第二百三十章 重返辰星莊園（4）

鲁克记起了与曹江川的那场激战，苏泉是旁观者，他亲眼目睹了那几乎疯狂的一幕。无差别不间断连续攻击，半妖人所能达到的极限，原来半妖人的最强战士竟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他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提起过。鲁克有些唏嘘。但那是在盘古和麒麟机夔的共同协作下才完成的，是身体在强大能量的刺激下完成的惊人之举，他不可能再来一遍了。

虽然离开了身体，但机夔没有自动关闭，游丝不断延伸，其中几缕接触到鲁克的脸部，竟沿着五官钻了进去。

涂凤大吃一惊，叫道：“小心，它们会钻进你的脑子里！”

这一句话像睛天霹雳，震动了鲁克的心扉。长久以来，机夔的作用只是强化肉体，发动能量攻击，只有当盘古控制了雷鸣机夔后，游丝才伸入鲁克的大脑，窥探他的思想，强化感官，释放能量场抵抗控心术的干扰，保护自我的意识，发挥了无数意想不到的神奇功效。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机夔直接作用于大脑……鲁克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他猛地坐起身来。

“你……”

“我没事，我很好！不要打搅我，我在想一些很重要的事。”鲁克静下心来，用意念引导那些游丝进入自己的大脑，他渴望着出现奇迹。

当第一根游丝突破骨骼和肌肉的阻拦，刺入他的大脑时，鲁克眼前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明，无数纷杂的信息争先恐后涌进来，让他无所适从。游丝得到了指引，团簇着蜂拥而至，一根接一根钻进大脑，海量的信息像狂潮一样铺天盖地袭来，把他整个淹没。

所有的信息都来自盘古寄身的那块微型芯片。盘古虽然被高压电流击穿了，但是储存信息的单元并没有遭到彻底的破坏，当雷鸣机夔通过游丝与鲁克的大脑相连接，信息就沿着这些桥梁“写”入他的大脑。不过大脑的容量有限，鲁克就像一个水桶，当整个海洋倒翻过来注入其中，他能得到了也仅仅是一桶水，其它的都白白流失了。

鲁克有意识留下的信息全部是关于机夔和机夔战士的。仔细检索后，他发现，盘古向他隐瞒了很多秘密。

比如说，夔核本身能够进化，在不同的阶段，威力各不相同。

第一阶段，夔化程度低于百分之二十，只能起到强化肉体的效果。

第二阶段，夔化程度在百分之二十至八十之间，夔核释放出的能量，形成护盾或者杀伤性攻击。绝大多数的机夔战士都处在这一阶段，他们遇到的瓶颈问题是如何在进一步提升夔化程度的同时，避免心智被夔核控制。根据机夔的原理，只有妖兽化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威力，但这么做非常危险，心智一旦被夔核控制，就很难恢复正常的人类状态了。

第三阶段，夔化程度在百分之八十至一百之间，能量实体化，覆盖在体表形成坚固的能量铠甲，军方把这一过程称为“铠化”。目前能够实现铠化并保持清醒的人类意识，只有顾清翥和她的嗜血机夔才能做到。

第四阶段，夔化程度达到或超过百分之一百，机夔战士彻底妖兽化，从某种意义上说，变成了不受控制的妖怪。刘子枫就是这样的一个例子。但是军方经研究发现，妖兽化后的刘子枫并没有失去所有人类的本性，他狡猾，谨慎，歇斯底里地疯狂，试图用整个人类世界来为儿子殉葬，这不是妖兽应有的反应。经过周密的理论分析，军方提出了第四阶段的假设，夔化程度在百分之一百至二百之间，机夔战士将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同时不受夔核的负面影响，保持人类的意识。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成功的个例。

第五阶段，这是更加大胆的猜测，夔化程度超过百分之二百，军方把这一阶段称为“超夔化”。仅仅是猜测和假想，没有任何理论依据能证实。

雷鸣机夔处在第四阶段，如果鲁克想进一步提升实力，他就必须尝试“超夔化”，进入第五阶段，那将意味着质的飞跃。

想法虽然对头，但鲁克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小卢子！小卢子！”涂凤急得要哭出来了，她大声呼唤着鲁克的名字，又不敢贸然把那些游丝弄断。

雷鸣机夔发出的银光逐渐黯淡下去，游丝溶解在空气中，四周又被黑暗笼罩。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地上，树影摇晃，不停变换着明灭，就像涂凤忐忑的心。

鲁克沉思着把机夔重新塞进小腹中，从微型芯片上获得的信息令他看到一线光明。

涂凤松了口气，抚着胸口说：“你刚才吓死我了，那么多游丝刺进你的大脑，我还以为……没事就好！”

鲁克若有所思地说：“我刚才突然想通了很多问题。”他翻身跳下了床，迅速穿上衣衫。

“你到哪里去？”

“去看小文。我要把她身体里的嗜血机夔关闭。”

“嗜血机夔？你……”她话还没有说完，鲁克已经消失在屋外。

涂凤急忙披了件衣服，匆匆忙忙跑到隔壁的厢房，桌上点着昏黄的蜡烛，她看见鲁克坐在床边，毛毯已经掀在一边，曹静文瘦削的身体静静躺在床上，仿佛永远都不会苏醒。

“把蜡烛拿过来。”

涂凤用手遮住摇晃的火焰，小心翼翼走到鲁克身旁。烛光照亮了曹静文，她很瘦，裸露在外的皮肤有些干瘪发皱，这是轻度脱水造成的。

“有新鲜的血液吗？”

“现在就要吗？”涂凤有些为难。

“不要尨猪或者狡羊的血，要新鲜的人血。”鲁克的眼睛闪闪发光，像中了邪一样。

涂凤有些担心，犹豫了片刻问：“那我去叫宋风过来。”

“不要那些肮脏的人类的血！”鲁克微笑着露出牙齿，“小凤，伸出手臂来，只要少许就够了，我们要唤醒她。”

涂凤愣了一下，捋起衣袖，露出雪白的胳膊，鲁克毫不怜惜地拉近到曹静文的嘴唇上方，说：“稍微有些疼，不过马上就好了！”他伸出手指，在她的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涌出，一滴滴落在曹静文干枯的嘴唇上。她的皮肤逐渐滋润起来，一点一点恢复了生机，内脏贪婪地吮吸着鲜血，心脏勃勃跳动，肠胃开始蠕动，生机正在这具休眠的吸血鬼身体中复苏。

大约滴了二十来滴，鲁克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说：“按住伤口，血一会儿就止住了。”

涂凤呆呆地望着他，从始至终他没有看她一眼，这让她有些难过。她喃喃说：“你走火入魔了……”

“什么？”鲁克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曹静文。

“没什么。我去准备些吃了，也许小文用得着。”她起身向外面走去。

床头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吸气声，绵长，深沉，持续了很久，仿佛要把屋子里所有的空气都吸入肺中。

“她醒了！”

话音刚落，曹静文突然睁开眼睛，嗜血机夔的夔化程度瞬息飚升至百分之一百，她瞪着暗红色的双眸盯着鲁克，闪电般伸出双手，紧紧锁住他的后颈，张开嘴巴，雪白的獠牙向他脖子左侧的大动脉咬去。

涂凤尖叫一声：“小心！”

几乎与此同时，鲁克也启动了腹中的雷鸣机夔，他的双臂浮现出无数银灰色的游丝，左手微一用力，把曹静文生生按在了床上。她大声嘶叫着，拼命挣扎，十指犹如利爪，在鲁克身上留下无数伤痕，但这些伤痕转眼愈合，什么都没留下。

“夔化程度虽然高，但她的身体还不能适应，就像小孩子舞弄沉重的大铁锤，迟早会伤到自己的。”鲁克心念微动，胸口伸出十来条坚韧的触手，缠住曹静文的手臂腰肢，把她牢牢固定在床上。

“她……还能够恢复清醒吗？”

“试试看吧。”

无数游丝从鲁克的手臂上延伸出来，争先恐后钻进曹静文的手臂中，与嗜血机夔连接在一起。鲁克努力回忆着从微型芯片里得到的宝贵信息，把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导入机身中，逐渐实体化，形成一个空心球体裹住夔核，屏蔽它与机身的联系，改变原有的运转方式。原本激烈震荡的夔核仿佛陷入了一层粘稠的沥青，速度减慢，夔化程度也不断下降，最终趋于稳定。

这是创造性的发明，连盘古都没有想到的办法，利用实体化的能量来屏蔽夔核与机身的联系，有效地削弱夔核对身体的负面影响，而不是简单地关闭机夔！

吸血鬼的性状迅速消退，眼眸恢复了原来的颜色，嘴角的獠牙消失，曹静文像重病初愈，软绵绵地躺在床上，连挪动一下手指都异常艰难。鲁克松了口气。从休眠中苏醒过来，她很虚弱，需要细心的呵护与调养，不过她终于恢复了人类的意识。

眼泪划过脸庞，曹静文凝视着魂牵梦萦的那个男人，嘴唇剧烈颤抖，过了良久，她才哽咽着问：“我们不是在梦了吧？”

鲁克微笑着摇了摇头。他柔声说：“你已经恢复正常了。”

“以后不会再变成吸血鬼了吗？”

“是的。我可以教你怎样控制嗜血机夔，而不是被它控制。”

曹静文紧紧抱住他，闭起眼睛，心中充满了感激。

涂凤慢慢地退了出去，她知道，他们需要独处。厢房外，夜凉如水，星空静静注视着她。涂凤仰头呼吸着清凉的空气，长长舒了口气。“小卢子和小文，他们都回来了。”她的心有力地跳动着，骄傲地想，“我们会像从前一样在一起生活，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力量能把我们分开！”

她对鲁克充满了信心。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三十一章 贵族的反叛（1）

鲁克在辰星庄园逗留了两天。这两天对他来说是一段非常重要的时间。他想通了很多事情，也做了很多安排。然后，他带上一包加料的岩盐，找到望眼欲穿的荻波，踏上了返回中六区的旅程。

局势已经完全明朗了。名义上望族已经全面控制了中六区，但他们的人数有限，因此，中六区实际上是落在贵族的手里。贵族的首领是虎弼光，他是另一个忘忧丸的受害者，死心塌地听命于雪容。

鲁克猜想，雪容手里忘忧丸的数量有限，因此她只能控制最重要的人物，比如说他的父亲雪窦狁，还有贵族的首领虎弼光。真正效忠于她的是以申侯为首的资深望族，只有在他们面前，望族公主的身份才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

想通了这一点，鲁克并没有直接去见雪容，而是首先去拜访虎弼光。

离开地下巢穴，来到阳光灿烂的土地上，这让虎弼光很不习惯。但这是雪容的命令，身为贵族的首领，他必须做出表率。令虎弼光不满的是，那些资深望族仍然留在地下巢穴里，过着他们熟悉而舒适的生活。

但他无法违背，忘忧丸已经腐蚀了他不羁的灵魂，现在，他只是雪容的一条走狗。

虎弼光住在一座废弃的商场里，那里有一个宽敞的地下室，潮湿，阴暗，跟地下巢穴十分相似，他在那里能够找到过去生活的影子。不过虎弼光并不知道，这座废弃的商场也曾经是中六区最高行政长官鲁克的临时落脚点。

这天晚上，鲁克的突然来访令他感到诧异。他知道这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半妖人，也隐约听说了他跟雪琴雪容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不过作为望族的囚徒，他竟然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上，彬彬有礼地要求见自己一面，虎弼光觉得十分可笑。

不过他还是接见了鲁克，在商场的地下室里。

没有电，但桌上点着几支蜡烛，火光照亮了四周，墙壁上画满了各式各样的涂鸦，看得出，虎弼光是一个狂热的艺术爱好者，他的作品充分体现出抽象派和野兽派的特征。

“既然获得了自由，为什么还回来？中六区难道有什么割舍不下的东西吗？”虎弼光的声音低沉而悦耳，谈吐温文尔雅，令鲁克想起了苏翙。

“我本来也不想回来。这里到处都是不怎么美好的回忆，换个地方生活也许更适合我，不过没有办法，我只能回来。”鲁克把一颗朱红色的药丸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然后是另一颗。

“这是什么？”虎弼光明知故问道。

“你应该清楚，这是忘忧丸。我们都是瘾君子。一旦毒瘾发作，这些红色的药丸能够把我们带进天堂。”

“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虎弼光警惕起来。

鲁克笑着说：“雪容给了我三天的量，不过我只吃了一颗，这剩下的两颗，我打算送给你，作为初次见面的礼物。怎么样，愿意接受我的好意吗？”

虎弼光心里清楚，这是非常珍贵的礼物，无法用聂伦塔来衡量！但是，鲁克为什么能省下两颗来呢？难道他竟戒掉了毒瘾？虎弼光把那两颗忘忧丸抢到手里，紧紧护在胸口，就像护着十代单传的婴儿。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毒瘾发作的时候，你感到五脏六腑痒得难受，是不是？”

虎弼光不自觉地点点头。他不禁打了个寒颤，那种刻骨铭心的滋味，与吞下忘忧丸后的美妙感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沉溺于其中，无法自拔。

鲁克简洁地说：“那只是大脑的错误感觉，只要阻断其中几股神经，你会感觉不到奇痒难熬。我就是用这种方法省下忘忧丸的。怎么样，你要不要试试？”

虎弼光上下打量着鲁克，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沉默了片刻，他说道：“你中毒还不深。你并没有真正上瘾。忘忧丸让人无法抵抗，真正的原因不是它能消除奇痒，而是服用后的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你尝过味道，你应该能够理解。整个世界一下子充满了光彩，你是自己的帝王，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那种感觉……那种感觉是在现实的世界里得不到的！”

他有些语无伦次了。鲁克知道他在说什么，他接下去说道：“……你能获得心灵的宁静，不再有任何奢求，平安喜乐，活着的每一秒钟都是一种享受。”

“是的！对！就像你说的，心灵的宁静，每一秒钟都是享受！感到松弛和幸福！这才是我沉湎于忘忧丸的真正原因。我能够忍受奇痒，到今天的位置，什么样的痛苦没尝过，但是……但是……”虎弼光眼神变得迷离，他用捻起一颗忘忧丸，向嘴边放去。

“这种享受，这种松弛和幸福也是大脑的错误感觉！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阻断另外几股神经，让你永远也感觉不到，从此不再沉湎其中。”

“不！”虎弼光大叫起来，“我不想失去它们！”

鲁克怜悯地看着他，这就是木须草的毒瘾无法戒除的真正原因。痛苦可以忍受，但你无法拒绝一颗药丸带来的平静和幸福，这是在现实世界里永远都无法找到的，一个根植于内心深处的遥远的梦。虎弼光说的对，他并没有真正上瘾，所以他才能拒绝忘忧丸的诱惑。

“别用这种眼光看我。”虎弼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恢复了冷静。他把两颗忘忧丸收入怀中，抬起头重新审视着鲁克。“好吧，有什么事，直说吧。你能不定期地向我提供忘忧丸，也能在奇痒难熬的时候为我解除痛苦，你的要求，我会尽量予以满足的。”

“你真心效忠于雪容吗？还是因为她掌握着忘忧丸，才不得不为她做事？”

虎弼光笑了起来，轻松地说：“为什么问出这样幼稚的问题！好吧，开诚布公，实话对你说，忘忧丸只是一部分原因，不是全部。望族和贵族从来都是不分彼此的，如果雪容真的像她所说，能够取得沼南城的统治权，那么我们贵族将得到最大的利益。但如果我们投向亢明子，很可能只得到一些残羹剩饭。这就是区别。”

“是啊，望族的数量有限，他们不得不倚重你们……那么有没有想过取代雪容呢？”

“呵呵，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争天下和打天下都是非常辛苦的事，让雪容去伤脑筋吧，我没有这样的野心。”

“可是我有这样的野心。”鲁克静静地说。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三十二章 贵族的反叛（2）

“迪迪指定的接班人，意志坚强，能摆脱忘忧丸的毒瘾，还有东九区和西三区鼎力支持，你的确有这样的资本。你这次来，是想赢得我们贵族的效忠，对不对？”

“不是效忠。我只是想与你们联手除掉雪容，对抗亢明子。雪容承诺你们的东西，我同样能给。”

“这不是你的本意！你本来想用忘忧丸引诱我，胁迫我。”虎弼光摇着手指，嘲讽说，“不过说到底，你只是一个下层的半妖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的口气似乎有所松动。鲁克加重语气说：“雪容在玩火，她已经走上了一条自我毁灭的道路，难道你希望贵族也跟着她殉葬？”

“你已经决定对她下手了？”虎弼光乜着眼睛问道。

“是的。只要你答应跟我联手，那么中六区和地下巢穴将永远属于你们贵族。”鲁克开出了自己的条款。

“就这些？”

“在局势明朗之前，你们可以保持中立，不用参与我和亢明子之间的争斗。你看，我很有诚意。”

“是的，很有诚意。”虎弼光嘀咕说，“不过你弄错了一点。即使我答应你也没有用。”

“为什么？”

“自从我染上毒瘾后，我就把权力移交给我的嫡亲弟弟，现在是他掌控着贵族，我只是名义上的首领。我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成为贵族的千古罪人。呵呵，我是不是很伟大？”

“你后悔了？”鲁克察觉到他的言外之意。

“鲁克，如果你能帮我把权力夺回来，我就答应你，怎么样？”虎弼光热切地说道。

“你后悔了。”

“是的，我后悔了，后悔一时冲动，不该把权力交给我的弟弟。怎么样？再加上这么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贵族就背叛望族，倒向了你！”

“想要我怎么做？”

虎弼光举起手，做了个砍脑袋的动作，说：“干掉他，一劳永逸！”

“他可是你的嫡亲弟弟哟？”

“嫡亲弟弟又怎样！你没看见雪琴和雪容的争斗吗？我们半妖人根本不讲什么手足之情，这才是我们的本性！”

“是啊，半妖人的本性……”

“成交不成交？”虎弼光伸出手掌，等待着鲁克的回音。

鲁克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他背后的墙壁，没有把手掌击下去。他摇摇头拒绝说：“不，我不想插手你们的内部争斗。等你夺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权力，我们再谈交易吧。”

“你难道不怕我向雪容揭穿你的秘密？”

“有我在，你还有一条退路。如果真的这么做，我只能说，你已经被毒瘾冲昏了头脑！”鲁克克制住杀意，慢慢离开了地下室，留下虎弼光独自思考。

再次来到阳光灿烂的土地上，鲁克长长舒了口气。没想到虎弼光只是一个架空的傀儡，他的计划出现了致命的破绽，他完全能够想象，当雪容托着忘忧丸走到他面前，他会把一切都和盘托出，陷自己于万劫不复的险境。虎弼光必须死！鲁克暗暗下定了决心。

他站在三圣河边，注视着脉脉的流水，静静等待着天黑。当夜幕降临大地，他将重新返回虎弼光的居所，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刺杀。虎弼光的死将成为一个永远的疑案，没有人会知道真相。

黑夜像一张巨大的幕布，拉过了沼南城的天际。没有月光和星光，一切喧嚣和活力都趋于平静。寒流从大沼原袭来，风声嘹亮，温度骤降。

鲁克像幽灵一样潜入了商场。他熟悉那里的地形，每一个藏身的角落都了如指掌。

虎弼光的防卫并不森严，除了几个打瞌睡的暗哨外，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这让鲁克有些担心，虎弼光会不会布下了什么陷阱？不过事到如今，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只好硬着头皮闯一闯了。

鲁克隐身在黑暗中，一步步向地下室逼近。从门缝里透出的昏黄烛光指引着他，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看到了虎弼光的背影。他仰天坐在皮椅上，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似乎一下子吞服了两颗忘忧丸，沉浸在从未有过的幸福中。

让他就这样死去，应该不会感到痛苦吧！鲁克心中转过这样的念头，雷鸣机夔应念启动，右臂浮现出无数银色的游丝，向逆时针方向旋转，形成了紧密的螺纹，五指融合在一起，成为杀人的利器。

虎弼光感应到杀气，“嗯”了一声，眼皮微微颤动。鲁克凌空扑起，劲风把摇曳的烛火吹灭，他锁定目标的方位，手臂闪电般插向他心脏。

一尺，半尺，三寸，一寸……鲁克默默计算着距离，猛地释放出螺旋手，但却扑了个空。爆炸性的能量形成一个光球，泥牛入海一般淹没在皮椅中，紧接着，“砰”一声轻响，皮椅四分五裂，碎成漫天细小的粉末，消失无踪。

“糟糕！”鲁克手臂爆长，五指有如钢爪，深深抓进天花板中，把身形硬生生拔高三尺。黑暗中，一股尖锐的劲风擦身而过，似乎是某种锥形的利器。

鲁克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天花板，笑着说：“虎弼光，你难道不打算叫人来帮忙吗？”

声音暴露了他的位置，又是一道尖锐的劲风袭来，速度快得惊人。鲁克反应极快，略一偏头，伸手把它牢牢抓住，全身突然亮起淡蓝色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地下室。

只见虎弼光已经现出了原形，一头虎首人身的怪兽，腋下伸出七八条黝黑坚韧的触手，卷着一枚枚钢锥，表面凹凸不平，寒芒闪烁，异常尖利。

“咦！”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一声。

错愕只是一瞬间。虎弼光立刻舞动触手，钢锥从四面八方刺向鲁克，势大力沉。

鲁克担心陷入贵族的围攻，决定速战速决。他张开能量盾护住要害，居高临下向虎弼光扑去。

钢锥接连刺中能量盾，划出无数璀璨的火花，变成了赤红色，虎弼光吃惊不小。眼看对手越来越接近，他只能迅速后退，试图拉开距离。但鲁克不给他任何机会，手臂用力拉住他的触手，阻止他后退，自身速度又快了几分。

两人间的距离只不过三尺，鲁克暴喝一声，胸前窜出几十条触手，铺天盖地涌向对手，几乎把地下室整个淹没。

虎弼光早已感觉到危机，及时把所有的触手收到身前，团簇在一起，组成一块巨大的盾牌，表面突出一枚枚钢锥，堪堪挡住了鲁克的雷霆一击。在巨大的冲力下，他像炮弹一样倒飞出去，接连撞倒了三重墙壁，砖石乱飞，尘土滚滚涌来，遮住了他的身影。

鲁克暗叫一声“可惜”，这样强力的攻击都被对方化解，半妖人贵族的首领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他不敢继续逗留，转身打算离开地下室，一个陌生的声音叫住他：“你就这么走了吗？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大动静，都没有人察觉？”

鲁克停住了脚步，冷静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警告过他们，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踏进地下室半步！”虎弼光从尘埃中走出来，他已经恢复了人形。

鲁克慢慢转过身，他看见一张似曾相识的脸，虽然跟虎弼光有七分相似，但他可以肯定，那不是虎弼光。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三十三章 贵族的反叛（3）

“你是谁？”鲁克这样问道，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我是虎弼腾，虎弼光的嫡亲弟弟。”

“虎弼光呢？他还活着吗？”

“他大概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享用他的忘忧丸。”虎弼腾微笑着说，“不过，他是不是活着已经不重要了。我才是贵族的首领，他只是一个不可靠的傀儡。”

“白天躲在墙壁后面偷听的人就是你吧！”

“呵呵，被你发现了……说实话，我不大放心我的哥哥。”

“你猜到了我会来刺杀虎弼光，特地假扮成他，到底有什么目的？”鲁克觉得事态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很简单，我有意与你合作，把望族的势力连根拔起。只是不知道，你向我哥哥提出的条款是否仍然有效？”

“当然有效。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急着要向望族动手？”

虎弼腾叹了口气，说：“我哥哥被忘忧丸冲昏了头脑，他看不清形势。你知不知道，亢明子将在七天后向西三区发起大规模的进攻？”

“有所耳闻，但不是很清楚。”

“雪容决定插手，痛打落水狗。不管失败的是哪一方，她都会出动全部力量，伙同胜利者把他们彻底消灭。”

“她太性急了……”鲁克随口说了一句。

“是的，这个女人太性急，她等不及了。根据她的命令，我们贵族将出动所有的精锐，埋伏在困龙岭，歼灭失败的一方，可能是亢明子，可能是遄蛛蛛。不管哪一方，都是强劲的敌手，即使他们遭到惨败，即使我们是有心算无心，我估计贵族也将损失一半以上的兵力。不过那个女人根本不在乎。她把我们看成是工具，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炮灰！我不想贵族就这样走上毁灭的道路。”

鲁克渐渐明白了前因后果。他问道：“那么你有什么打算？”

“我已经制定了一个扫雪计划，要借此机会，把望族一网打尽。但是之后我们贵族将何去何从呢？我一直没有想好。不过如果我们能得到中六区和地下巢穴，保持中立，这倒是一个非常理想的局面——鲁克，我知道你迫切需要一个盟友，至少保证后院不会起火，能全力以赴对付亢明子——怎么样，要不要合作？不是跟虎弼光，而是跟我，虎弼腾！”他伸出手掌，等待着鲁克的反应。

“成交！”鲁克拍了一下他的手掌。结局比他想象的要好，能够争取到贵族的合作，他的计划就能够顺利进行了。

虎弼腾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拍拍鲁克的肩膀，亲密地说：“我一直在关注你，鲁克，从你出现在地下巢穴起，我就知道，你是埋在望族内部的定时炸弹。雪容昏了头，想用忘忧丸控制你，没想到反而为自己造就了一个致命的敌人。哈哈……”

二人离开了一片混乱的地下室，来到商场的顶楼。

那里摆放着一张简易的方桌，四张木质椅子。虎弼腾从桌上拿起一只扁圆形的酒瓶，旋开瓶塞，仰头灌了几口，随手递给鲁克，抬脚踩在椅子上，豪迈地说：“虎弼光喜欢阴暗潮湿的地下巢穴，我从来就不喜欢！我喜欢新鲜的空气，阳光灿烂的土地，喜欢望得见月光和星光！”

鲁克喝了一大口酒，慢慢咽下肚去。热辣的感觉从喉咙口一直灼烧到肠胃里，他不禁咳嗽起来。

“我们贵族本来就是生活在地面上的，只有那些变态的望族才喜欢地下。我要把所有的族人都带到阳光下，开始崭新的生活。”虎弼腾非常兴奋，他大口大口灌着烈酒，一个劲地说下去，“在此之前，必须把望族的势力彻底清楚掉。”

“当亢明子进入西三区，东九区的遄蛛蛛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沼南城已经有很久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冲突了，我很期待。”虎弼腾回头望了鲁克一眼，说，“我希望遄蛛蛛能赢，毕竟我们是站在一边的，不过说实话，亢明子的实力远远超过你们，九个区中已经有六个区——三分之二——投向了他。遄蛛蛛很厉害，号称半妖人的最强战士，但要靠一己之力改变悬殊的实力对比，这也是痴人说梦！”

鲁克笑笑说：“那也要看亢明子出动多少兵力，肯为他买命的，大概也只有原先四个区的直系部队。而且西三区的气候极其恶劣，干旱，昼夜温差大，只要涂墨和遄蛛蛛保存实力，退进腹地的戈壁沙漠里，以逸待劳，也不是没有赢的可能。”

“不愧是迪迪看中的人！”虎弼腾一拍桌子，大声称赞，“亢明子遇到强劲的对手了，看来我把宝押在你这边，没有押错！”

“不会错的。”鲁克心想，“虎弼腾貌似粗鲁，其实细心谨慎，他是权衡了多种可能性后才决定跟我合作的，这不是仓卒的临时的起意，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远比他的哥哥虎弼光要厉害，这一点瞒不过我的眼睛！”

“冲突开始后，雪容一定会带上望族的精英战士，从地下巢穴的密道进入西三区观望。我会在适当的时机切断他们的退路，选择合适的地点伏击。扫雪计划的关键人物是雪窦狁、雪容和申侯，必须把他们永远留在西三区！”虎弼腾的声音变低沉，这显示了他的心机，“鲁克，我需要你作内应，发动致命的一击。你是最适合的人选，在雪容心目中，你已经染上了毒瘾，她不会防备你的。”

“我只有一次动手的机会。要我杀死谁？”

“他们三个中的一个，其余的交给我就行了。不过……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最先干掉申侯。这家伙是个危险分子，我一直担心，扫雪计划不能瞒过他的眼睛。”

“我知道了，申侯！”鲁克又喝了一大口烈酒，微有些醺醺然。

乌云被风吹散，沼南城的上空，露出了点点星光，就像一双双无声的眼睛。

“你终于回来了！”雪容背对着鲁克，用木梳梳理着乌黑的长发，没有转过身来，“我要你带的口信，苏泉知道了吧？”

鲁克简洁地回答道：“是的，已经带到了。”

“他有什么反应？”雪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没有告诉我就走了。”

“这很正常，苏泉担心你毒瘾发作，把他的计划泄露出去。”雪容继续梳着头发，若有所思。

“我可以走了吗？”

“这么急着离开？你不想问我讨些东西吗？”雪容侧转身，露出半张狐狸面具。

鲁克咽了一口唾沫，犹犹豫豫地问：“你……能不能……再给我一颗忘忧丸？”

面具遮住了她魔鬼般的笑容。雪容白皙的手指间捏着一颗朱红色的药丸，慢条斯理地说：“我可以给你，但是你拿什么来换呢？”

鲁克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口袋，苦笑着说：“我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

“你真是老实！”雪容朝他勾勾小拇指，声音忽然变得又甜又腻，“你这次回去，有没有见到那两个小情人？”

“你是说小凤和小文？见到了，苏老爷子很照顾她们，没什么好担心的。”鲁克的脸有些上火，一股股热意从丹田中腾上来，他盯着那颗神奇的忘忧丸，一副痴迷的神情。

“如果你能让我满意，我就把这颗药丸给你……”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三十四章 贵族的反叛（4）

鲁克喘息得越来越厉害，他猛地扑上去，雪容迅速把手抬高，不让他抢到忘忧丸。

就在他们纠缠在一起，雪容半推半就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何伯的声音远远响起：“二公主，申侯他们已经到了议事岩洞。”

“我马上就到！”雪容立刻清醒过来。

“是。”

雪容恋恋不舍地推开鲁克，用指甲把忘忧丸一剖二，塞一半到他嘴里，催促说：“快穿好衣服，跟我到议事岩洞去。”

鲁克把忘忧丸吞下，整个人一下子松弛下来，扮演这种欲令智昏的角色，他很不在行，稍不小心就会露出破绽。何伯适时的打断解救了他，否则的话，鲁克真不知道该怎样让雪容满意。

他跟在雪容身后，穿过狭窄的信道，在地下巢穴里穿梭。何伯看到他，哼了一声，问道：“二公主，他也要去吗？”

“是的。我们人手不够，他也要参加这次行动。”

何伯忍不住提醒她说：“二公主……”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何伯，他已经服下忘忧丸了，你不用担心。”雪容打断了他。

何伯紧紧闭上了嘴，不再反对。他知道雪容的脾气，这种情况下无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虽然忘忧丸的效果毋庸置疑，但他还是不相信鲁克。他是彗星般崛起的一个传奇，迪迪所看重的人，光凭这一条，就足以让何伯胆寒。雪容太过年轻，她不知道，控制这样一个人该有多幺困难！

三人搭乘升降机深入地下三层，不一刻就来到了议事岩洞中。那是地下巢穴中最宽敞的一个岩洞，几乎相当于一座五层高的百货商厦，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有很多佛龛状的洞穴，里面挖了一个很深的油池，当中用棉线卷了灯心，点燃了发出昏黄的光。在岩洞的一角，雪窦狁、申侯、虎弼腾已经等了很久，但在雪容跟前，他们不敢有任何怨言。

鲁克是第一次见到申侯。他长得白皙高挑，五官端正，找不出任何缺点，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古怪的阴气，让人看了很不舒服。鲁克开始怀疑，雪窦狁对男人有特殊的癖好，而申侯就是他的禁脔。

“好吧，人都到齐了。”雪容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虎弼腾身上。

“你不是虎弼光！”

虎弼腾一脸谄媚的笑容，说：“二公主，我是虎弼光的嫡亲弟弟虎弼腾，我哥哥他生病了，来不了，所以……”

“生病了？什么病？”

“我也不是很清楚。听他身边的人说，昨天晚上，他突然浑身发痒，口吐白沫，满地打滚，谁都按不住，还狠命挠痒，胸腹全抓烂了，内脏流得一塌糊涂……唉，真惨！现在他还剩半口气，躺在地上，根本就起不来。二公主，我哥哥他……恐怕是不行了！”虎弼腾连连摇头，显得很无奈。

雪容不禁皱起了眉头，心想：“这是毒瘾发作的症状，不过虎弼光前几天才拿去十多颗忘忧丸，计算用量，不应该发生这种情况！难道说……难道说……木须草吃多了会有副作用？虎弼光是最先服用忘忧丸的，他毒瘾很深，一次要吞服两颗才能过瘾……”想到这里，她看看雪窦狁和鲁克，暗暗提醒自己要严格控制用量。

申侯起了疑心，插嘴说：“我略懂一些医术，等会我跟你到地面上去，看看虎弼光的情况究竟怎样！”他的声音悦耳动听，稍有些尖利，这更加深了鲁克的怀疑。

虎弼腾愣了一下，随即欣喜若狂地说：“那太好了，申侯先生肯屈尊的话，我哥哥一定有救了！”

鲁克几乎可以，虎弼光已经死定了，申侯面对的将是一具说不出话，找不到任何破绽的尸体。虎弼腾杀死了他的嫡亲哥哥，他刚才那番话，还有神情和肢体语言，简直就出自一名职业的演员！

略一思索，雪容有了主意，她走到虎弼腾面前，后者立刻谦卑地低下了头。

“贵族不能没有自己的首领，既然你哥哥病重，就由你来继承他的位置吧。”

“是！”虎弼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副震惊的模样。

“不过为了表示你的忠诚，你得吞下这颗药丸。”雪容拿出一颗朱红色的忘忧丸，在手指间轻轻旋转着。

虎弼腾立刻单膝跪地，伸出双手接过药丸，看都不看，立刻吞下肚去。

雪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向申侯点点头，表示虎弼腾就像他的哥哥一样可以信赖。她相信，只要吞下了忘忧丸，他就完全落入她的控制中。

申侯犹豫了一下，切入正题：“根据我们的线报，亢明子将在七天后向西三区发动大规模的攻击，他出动了手头所有的精锐部队，集结在西三区的南部和北部，数量超过一万，几乎是涂墨驻防兵力的四到五倍。从这一点看，亢明子不但是势在必得，而且考虑到了东九区可能的支持，打算把他们一网打尽。”

“我们该怎样应对？”

鲁克察觉到了雪容与申侯的关系。雪容属于那种没有战略头脑的女人，擅长笼络和胁迫，但到了冲突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她就拿不出什么主意，必须依仗申侯。那么申侯死心塌地效忠于她，究竟图些什么呢？他没有染上木须草的毒瘾，也不存在贪图美色的可能，难道说，他对雪容动了真感情？鲁克摇摇头，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按照原先的计划行事，我们分成两路，贵族埋伏在困龙岭待命，望族的精锐进入西三区，随机应变。”

接下来，申侯在地上摆起了沙盘，详细解释了兵力的部署和种种可能出现情况的应对方案，他考虑得很周详，但除了鲁克，其它人都没有完全听入耳中。雪窦狁是根本没在听，他只是一个傀儡，沉浸在对往昔的怀念和无尽的悔恨中，雪容和何伯是根本听不懂，至于虎弼腾，他湮没在忘忧丸带来的宁静和幸福中，充耳不闻。

申侯叹了口气。他很担心，雪容凭什么跟亢明子和遄蛛蛛争。望族太缺乏人才了。也许当初他应该选择雪琴，而不是变态而狠毒的雪容！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后悔药可吃了。

他不经意地抬起头，看到鲁克清澈如水的眼神，心中不由一凛。这是一个瘾君子应该有的吗？申侯闭上嘴，不再说下去了。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三十五章 贵族的反叛（5）

雪容踢踢虎弼腾，他沉浸在幻觉中，什么反应都没有。她无奈地说：“你恐怕得跟虎弼腾单独上一课，他什么都没听进去。这次行动，如果没有贵族的配合，那是非常糟糕的一件事。”

“我知道。”申侯简洁地答应了一声。

望族的命运就这样决定了。

当天深夜，雪容已经睡熟。鲁克悄悄溜出了她的巢穴，凭借记忆向地面走去。

才走出几步，他就感觉到有人跟踪，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第六感，但绝对不会有错。鲁克心中有了计较，他故意装作不知，蹑手蹑脚摸到了升降机，在机械的轰鸣声里离开了地下巢穴。

清冷的月光照亮了沼南城，难得有这样好的夜色，鲁克沿着三圣河来到一片树阴下，面对河水，背靠树干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忘忧丸，凑到眼前注视了半晌，然后闭上眼睛咽下喉去。片刻后，他就陷入了幻觉中，享受着毒瘾得到满足的快感。

雪容慢慢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去在他的眼前晃了几下。鲁克什么反应都没有。她回过头说：“我早就说过了，他只是不习惯留在地下巢穴里。他喜欢在这样空旷的地方，面对河水享受忘忧丸带来的快了。”

申侯蹲在鲁克身边，细细检查着他的身体，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忘忧丸已经起作用了，他眼神迷离，听不见，也看不见，就像一座不设防的城市。申侯放下心来，说：“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中毒已深，再也摆脱不了了。”

“我担心，他会想虎弼光一样……”

“虎弼光太贪心了，一次服用两颗，我检查过他的内脏，到处都是木须草的味道，他是自取灭亡的。”

雪容幽幽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在毒瘾的诱惑下，又有几个人能保持清醒呢？”

“二公主，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谁？你是说鲁克吗？”雪容笑了一声，“有那么一点……他是雪琴的男人，本来我只想把他抢过来，让姐姐伤心，懊悔，没想到……他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申侯，你不是女人，你可能永远都没法理解。”

申侯沉默了片刻，苦涩地说：“是的，我没法理解。不过二公主，你还是不要太过信任他为好。迪迪看中的人永远是最危险的人物，把他留在身边就足够了，千万不要把权力交给他！”

“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他。你是这样，何伯是这样，我父亲也是这样。”

“因为我们都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申侯，你是我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我一定不会辜负这份信赖的。二公主，夜已经很深了，你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几天会非常忙碌的。”

雪容有些恋恋不舍，她望着鲁克说：“那么他呢？”

“让他留在这里吧，等毒瘾消退，他自然会回到你身边，不用担心。这个时候，他是非常幸福的……我经常想，要不要也吃上一颗忘忧丸，彻底放松一下……”申侯感叹地说。他突然觉得很疲倦，发自内心，无法抑制的疲倦。

申侯暗暗下决心，等这一切都结束后，他一定要用忘忧丸麻醉自己，在虚幻的幸福中，永远都不醒来。

“好吧，我们走。”雪容看了鲁克最后一眼，转身离去。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鲁克依然靠在树干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但是在他们无法透视的身体里，雷鸣机夔释放出无数游丝，循着经络钻进鲁克的大脑，阻断了几股神经，让忘忧丸的药力消失于无形。雪容和申侯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等了半个小时，确定他们已经回到地下巢穴中，鲁克慢慢睁开眼睛，像幽灵一样来到那座废弃的商场，沿着污水管道爬上顶楼。

虎弼腾痛苦地呻吟道：“你终于来了，我快顶不住了！”他蜷缩在地上，健硕的身躯剧烈颤抖着，手里握着一颗忘忧丸，迟迟不愿放心嘴里。

“你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鲁克按住他的肩膀，从右手释放出无数游丝，漂浮在空气中，不停地扭曲伸展着。

虎弼腾微微睁开眼睛，看到这诡异的一幕，苦着脸说：“这是什么玩意？你想干什么？”

“放松，这些游丝会从你的七窍钻进去，一直进入大脑，阻断神经，让你感觉不到奇痒。”

“从眼睛鼻子钻进大脑？你在开玩笑吧！”才说了这一句话，虎弼腾就觉得浑身发烫，仿佛烈焰焚烧，一股股奇痒打心底萌发，迅速扩散到全身，清醒的意识急速消退，一瞬间从天堂堕入地狱！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叫道：“快动手！别婆婆妈妈！啊——啊——”

鲁克操纵着游丝进入虎弼腾的大脑，及时把他救了回来。

“怎么样，这种滋味？”

虎弼腾仰天躺在月光下，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连连干呕，痛苦地问：“你……你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等毒瘾消退，根据我的经验，大概要持续一个小时。”

“一……一个小时……他奶奶的……真难熬……”虎弼腾大口大口喘着气，不停用拳头砸着水泥板。

“这总比毒瘾发作好过的多。”鲁克伸长了手臂，拿过一瓶烈酒，用牙齿咬开瓶塞，仰头灌了一大口。他发觉自己开始爱上这杯中之物了。

“我要杀了他们……一个……都不留……”虎弼腾咬牙切齿地发着宏愿。

“你说的对。要想对望族动手，就必须先干掉申侯，他是个厉害人物。”鲁克回想起申侯的一言一行，越来越觉得他深不可测。

“这家伙……是预言师……据说能……看到未来……会发生的事……”

“那就太糟糕了！”鲁克起了杀心。

“是的……必须先干掉他……”虎弼腾痛苦地嗥叫着，“酒……给我酒……”

鲁克高高举起酒瓶，一点一点倾斜，芳香浓烈的液体淋在虎弼腾脸上，让他稍微觉得好受一些。为了分散注意力，他开始向鲁克透露扫雪计划的细节。

月光如水，照着这座充满生命力的地狱都市。它见证了贵族的反叛，也即将见证望族的末日。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三十六章 血染戈壁（1）

望族和贵族的战士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困龙岭的密道。然后，他们兵分两路。雪容一行穿过困龙岭，进入干旱闷热的西三区。虎弼腾和他的战士则潜伏在密道中，等待进一步的命令。

目送望族仅存的近百名精英战士消失在密道深处，虎弼腾心中知道，他们再也没有机会重新回到中六区的土地。扫雪计划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实施阶段，命运的齿轮紧密绞合在一起，缓缓转动。

在前方开道的是申侯和何山魈，雪容、雪窦狁、鲁克以及那十二名傀儡战士紧随其后，接着是近百名的望族精英战士。为了雪容的大计，他们已经倾巢出动了。

所谓的精英战士，鲁克绝大多数都不认识，长久以来，他们潜伏在地下巢穴的深处，过着糜烂享乐的生活，终年不见阳光，他们的皮肤苍白得可怕，动作迟缓，就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不过让他警惕的是，雪容一声令下，他们即刻动身，顶着恶劣的气候，毫不犹豫地追随她深入危险的西三区。雪容在望族中的威信已经不可动摇了，这也正是虎弼腾决心把他们一网打尽，而不是采取分化瓦解的真正原因。

鲁克坦然接受着鄙视和轻蔑的目光。在大多数望族半妖人的眼里，这个高大强壮的男子只不过是雪容的面首，一个吃软饭的下贱奴隶而已，只有申侯等少数人才知道鲁克的真实身份，他们始终对他存有戒心。

为他们引路的是一个叫狄魔的半妖人，申侯只用了一百个单位的聂伦塔就收买了他。他答应充当向导，把望族安全带进西三区，条件是事成之后，他能在中六区获得一个新的身份，过一把富豪的瘾。申侯暗自好笑，他不知道这个贪心的家伙有没有命来享受这一百个单位的聂伦塔。无论那个地方都能找到欲令智昏的叛徒，只要出得起合适的价钱！

西三区仿佛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气候干燥炎热，热风肆虐，飞沙劈头盖脸扑来，让那些望族的精英战士很不适应。不过他们谁都没有叫苦，默默地喝着随身携带的淡水，尽量减少无谓的体力消耗。长途跋涉，身体从蛰伏中苏醒过来，逐渐适应了运动的节奏，肌肉收紧，力量源源不断涌出，他们一个个恢复了当年的彪悍和强横，行进的速度越来越快。

大规模冲突的阴云已经笼罩在西三区上空，方圆几十里没有看到任何居民，据狄魔称，涂墨已经下达了战时总动员令，所有的半妖人已经坚壁清野，撤往西三区的腹地，隐藏在沙漠和戈壁内。

鲁克猜想，涂墨的脑袋是想不出这样的应对之策的，他身边一定有一个狡猾的狗头军师——十有八九是苏翙。涂墨不会放弃西三区，苏泉不会坐视不理，亢明子清楚，鲁克和申侯也都清楚。

真令人期待呀！鲁克深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蓬勃的活力。

夜幕降临，他们在一个叫沙之间的绿洲露营。

明月高悬在天空，投射出柔和的光影，永不干涸的泉眼汩汩翻出清水，滋润着这片和谐安宁的土地。

沙之间本来是一个喧哗拥挤的半妖人聚居地，但现在，人去地空，它已经被遗弃了。不过生活在西三区的人们并没有丧失信心，他们没有在泉眼中下毒。他们相信，有朝一日，他们将卷土重来，继续顽强地生活下去。

望族的战士饮饱了泉水，躺在微热的沙粒上，彻底放松着躯体。

营地的一角，鲁克在沙地上扭动身体，痛苦地呻吟着。雪容把用指甲掐了半颗忘忧丸丢在地上，他闻到那股特殊的辛辣气味，急忙扑上前，一把抓住，连同沙子一起塞进嘴里。药丸融化，毒瘾得到满足，他的动作越来越无力，最后像死鱼一样躺在沙地上。

“为什么要带他一起来？他会拖我们后腿的。”申侯站在雪容身边，担心地说。

雪容摇摇头说：“我要他保护我。”她的狐狸面具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申侯不以为然地说：“你在担心些什么？有这么多望族的精英战士在，就算亢明子或遄蛛蛛也伤不到你的！”

“我担心雪琴，她不会放过我的。有鲁克在，至少她不会下狠手。”

“你太多虑了……”他话还没说完，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凉的啸叫，久久回荡在沙之间。

“是我那亲爱的姐姐来了！我就知道，终有一天会跟她再碰面的！”雪容用力踢了鲁克一脚，命令道，“快起来，如果你能擒住雪琴，我会给你额外的十颗忘忧丸作为奖励。”

鲁克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瞪着血红的眼睛，在夜幕中搜索敌人的踪影。在他的心中，却暗暗埋怨：“雪琴啊雪琴，你来得真不是时候，如果想报复你的妹妹，为什么不迟一点呢！扫雪计划的目的是把所有的望族一网打尽，在此之前，不允许任何人节外生枝。”

“是敌人吗？”

“谁在天上飞过？”

望族的战士被惊动了，纷纷翘首向天际眺望。映入视野的是一头巨大的七翼人形鸟，张开七对雪白的翅膀，像轰炸机一样急速掠过，掀起漫天风沙，打破了绿洲的宁静。

雪窦狁感应到女儿的气息，他站起身来，喃喃自语：“雪琴，我亲爱的女儿，你已经远远超过了我，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不过那又能怎么样呢？你是永远也斗不过雪容的！”

申侯站到了雪容身边，迷起眼睛仰望夜空，全神贯注戒备着。

刹那间，一片惊心动魄的利啸响彻霄汉，把天地万物全部湮没，望族的战士不约而同按住耳朵，一个个跪倒在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雪窦狁惊恐地叫道：“这……这是……七翼人形鸟苏醒了！”发自内心的恐惧，对力量的崇敬，嫉妒与懊悔，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他一点一点伏低身体，把头埋进沙堆里。忘忧丸摧毁了他的自尊和骄傲，现在的雪窦狁只剩下一具躯壳，他的精神早已随着毒瘾的发作化成了飞灰，永远都追不回来！

啸声越来越响亮，充满了怨毒和痛恨，雪容禁不住扶住申侯的肩膀，颤抖着问：“她……她怎么强大到……这种地步？”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三十七章 血染戈壁（2）

“是愤怒驱使她进化到七翼的最高境界的，二公主，恕我直言，雪琴能有今天的成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的刺激。”申侯沉着地回答道。他不受啸声的影响，站得像一根标枪，傲然注视着那些所谓的望族精英，充满了自信。但申侯随即发现，鲁克始终默默地站在他身后，没有流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这让他越来越觉得高深莫测。

在那具被毒瘾控制的躯体中，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灵魂？申侯很想知道，他会不会坏了自己的大计。

啸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这一分钟对大多数人来说，像一万个小时那样漫长。当那撕心裂肺的声音突然消失，他们的耳边仍在不停地蜂鸣，腿脚酸软，无法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躯体。

雪琴挟起七对翅膀，箭一般从高空俯冲而来，尖利的喙对准了雪容的面具，她存心要在那张破相的脸上再添上新的伤疤。

申侯挡在雪容身前，微微冷笑着，在他的胸口，蠕动着无数蛆虫一样的触手，蓄势待发，等待着对手的靠近。但出乎意料，雪琴突然扇动翅膀，像蜂鸟一样悬停在空中，瞪着湖蓝色的双眼，张开嘴又是一声利啸。声波被压缩在有限的空间内，重重迭迭，一波又一波涌向申侯，突如其来的攻击令他无从抵御，触手只伸出了一半，他就狂喷鲜血，仰天向后摔去，像被无形的铁锤击中。

雪容急忙接住他，顺着来势滚落在沙丘间，躲到鲁克的身后。

雪琴再次凌空飞起，探出双爪，狠狠抓住鲁克的肩膀，把他硬生生提了起来，唰地飞到高空。

鲁克低头望去，只见沙之丘像一弯墨绿色的弯月，迅速变小，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湮没在黑夜中。他叹了口气，说道：“雪琴，你这是何苦呢！”

雪琴冷冷地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风声呼啸，她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古怪。

鲁克笑了起来，说：“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不是你首先背叛我的吗！”

沉默了良久，雪琴说：“你还在怪我当初刺你那一刀，是不是？”

鲁克揶揄道：“我已经想通了，你是望族的大公主，怎么可能背弃自己的种族，背叛自己的父亲呢！”

“我刺你那一刀是想和你在一起。如果没有那一刀，回到地面，你会离开我的！”

“古怪的逻辑，你们姐妹俩一样古怪！”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随便你——为什么要跟雪容混在一起？你难道不知道，她这是为了报复我？”

“我知道。”

“知道了还要这么做？”雪琴的声音越来越严厉。

“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呀……”鲁克突然觉得悲哀，雪琴根本就不理解他，她只是把他当成是私有的财产，如果无法阻止别人夺走，那就率先砸得粉碎！

“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要自由。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自由。”这是鲁克的真心话。

“自由……哈哈……你想要自由……”雪琴怒极反笑，“你就为了这个原因背叛了我？”

“亲爱的雪琴，不要总是说背叛，我有什么义务对你忠诚呢？松开你的爪子，放我下去吧，好聚好散，不要弄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你……鲁克，你一点都不了解我，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雪琴歇斯底里地狂叫着，突然松开双爪，鲁克身不由己向下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刀一般刮着脸颊，绿洲越来越大，以惊人的速度迎面扑来。鲁克抬起头，看见雪琴俯冲而下，眼珠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张开利喙，对着自己胸口，似乎要把心脏剜出来，看看究竟是什么颜色。

“负心人哪，我是一个负心人……”鲁克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雷鸣机夔应念启动，夔化程度一瞬间到达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双臂张开蓝紫色的能量盾，逐渐伸展变形，形成一对巨大的翅膀，减缓了下降的速度。

“轰——”一声巨响，鲁克结结实实砸在沙堆上，立刻没过头顶，激起沙粒四散飞溅，像下了一场沙雨。雪琴流星般紧随而至，鲁克能够感觉到奋不顾身，玉石俱焚的决心，他一声低吼，身形急速旋转，能量翅膀掀起一个巨大的沙柱，冲天而起，像龙卷风一样把雪琴席卷在内。

数不清的沙粒反复击打着雪琴的身体，每靠近一寸，压力就成倍增加，当她距离地面还剩三尺时，巨大的推力已经把她推向空中。雪琴竭力扇动七对翅膀，稳住身形，声嘶力竭叫道：“你还有什么伎俩，快使出来啊！”

沙柱之中，一道又一道电流攫住了她的翅膀，雪白的羽毛迅速发黑变焦，无穷尽的力量从身体里抽离，雪琴尖叫一声，竭力想摆脱电流的束缚，但已经太迟了。她泥足深陷，像陷入罗网的小鸟，无奈地扑动翅膀。

雪容、申侯、何山魈以及恢复过来的望族战士从四面八方围拢，鲁克压低声音说：“我有我的苦衷。你走吧，别在回来！”他突然收起电流，放任雪琴高飞。

“你在干什么！”雪容尖叫起来，但这片刻的耽搁至关重要，雪琴已经消失在视线外。“鲁克！”雪容恶狠狠地转过头来，气急败坏地跳着脚。

鲁克蜷缩在沙地上，像青虫一样扭曲着身体。半颗忘忧丸的效力已经消失了，谁叫雪容没有给他一整颗呢！

雪琴铩羽而去，雪容估计这一次她是吃了大亏，轻易不会再度挑衅。

鲁克的实力让申侯刮目相看。虽说他是出其不备，但时机和手段把握得恰到好处，单是那一份临危不惧的镇定，在场就没有第二人能做到。

这也加深了他的戒心。

天明以后，他们继续前行，沙之间绿洲消失在身后，前方是一片茫茫沙漠。

充当向导的狄魔久居西三区，熟知沙漠的地形，他引领望族战士沿着一条若隐若现的暗河逆流而上，确保了水源的充足。

又跋涉了两个昼夜，沙漠渐渐变成了戈壁，远处点缀着百岁叶和梭梭，给单调的画面涂上了一抹亮色。

他们在一座风化的山崖下宿营。

白昼的炎热渐渐消退，戈壁沉浸在一片安宁中。从遥远的地方，隐隐传来了鼓声，一开始极其低微，要贴着地面才能听到，片刻后越来越清晰，隆隆震耳，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那是什么声音？”何山魈变了脸色，他以为行踪暴露，敌人转眼就会杀到。

狄魔侧耳听了片刻，说：“那是涂墨在召集战士，就在前面三四里的地方。那边有一个巨大的山谷，位于戈壁的正中，人迹罕至，是最好不过的藏兵谷。”

“走，你带路，我们过去看看。”申侯拍拍他的肩膀。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三十八章 血染戈壁（3）

狄魔有些为难，推委说：“在茫茫戈壁里单独行动，很容易迷失方向的，还是等天亮了大部队一起去吧。”

“别担心，我们只是想从远处观察一下涂墨的部队，不会惊动他们的。”

“那么……那么人不能太多，只在远处看看，千万不能接近。”狄魔勉强答应下来。

申侯用目光向雪容询问，等她拿主意。雪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指了自己、申侯、鲁克三人，说：“就我们四个去，何伯，你在这里等着，约束大家不要生火取暖，也不要发出声音。”

何山魈点点头，沙哑着嗓子说：“二公主一切小心！”

雪容打了个手势，示意狄魔引路。四人在戈壁上渐渐行远，终于消失在视线外。

循着鼓声传出的方向走了三四里后，狄魔小心翼翼放慢了脚步，似乎担心惊动了远方的战士。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四人伏低身体，匍匐前进，不一刻就来到一片悬崖的上方。

眼前一片空旷，一个绵延数十里的巨大山谷呈现在面前。

山谷中点着无数篝火，火上烤着整头整头的尨猪和狡羊，阵阵焦香随风送来，令人食指大动。篝火周围，上千名半妖人战士席地而坐，似乎在等待丰盛的美餐，而涂墨正站在他们跟前，挥动手臂大声说着什么，显得十分激动。

从山崖上眺望，他只有小拇指那么大，就像沙盘上的假人。

“他在说什么？”雪容压低声音问道。

狄魔的脸色立刻变了，他把中指竖在嘴唇前，告诫他们千万不能出声。

雪容轻描淡写地说：“隔这么远，他们听不见的。”

“谁，说，他，们，听，不，见！”狄魔压低了声音，一字一板说道，“涂，墨，是，顺，风，耳！”

申侯没有在意，他屏住呼吸，观察着涂墨的嘴形，仔细聆听着他的声音，低声说：“……西三区是我们的土地，亢明子想从我们手里夺走，把我们变成低三下四的奴隶，这绝对不能容忍，我们要战斗，绝不后退，哪怕流干每一滴血！”他的战士纷纷举起武器，一阵欢呼，但他们似乎缺乏精神，动作有些懒洋洋。

鲁克明白过来，涂墨在作战时总动员，已经接近尾声了，但效果好象并不明显。

“……亢明子想把烤肉从我们嘴边抢走，强迫我们像从前一样吃人，我们要誓死保卫自己的权力，像个真正的战士那样去战斗！”

这一次战士们的反响空前巨大，他们一个个跳起身来，齐声叫喊。有的说：“把那些该死的家伙赶走！”有的说：“我们不吃人肉，有一股怪味！”有的说：“谁抢走烤肉，谁就是我们的敌人！”喧嚣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山谷。

雪容和申侯面面相觑，一提到烤肉，他们的反应就如此激烈，简直不可思议。食物的魅力真的有这样巨大吗？如果亢明子知道自己是因为反对烤肉而招致强烈的反抗，他会怎么想？

鲁克低下头，暗地里微笑着。烤肉和傀儡盐终于收到了效果，苦心积虑营造的局势终于渐渐成形了！他猜想，涂墨那些话是苏翙教他的。鲁克在人群中寻找着苏翙的身影，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他注意到山谷的四周有很多深邃的沟壑，湮没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苏泉、苏翙和东九区的战士，会不会就埋伏在那里呢？

骚动平息后，山谷中的战士从篝火上撤下烤熟的尨猪和狡羊，生生撕碎了，淋上蒲松汁或酸蒂汁，吐沫乱飞地大嚼起来，一个个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涂墨为这次动员下足了成本，上好的猪羊，精心调治的汁水，他知道，对这些效忠于他的战士来说，这一顿美食也许是最后一顿了！

“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回去了。”申侯觉得再看下去也没什么必要了，涂墨的兵力，他已经了然于胸，如果不出现奇迹的话，他的反抗并不能对亢明子造成多大的危险。关键是苏泉和东九区的反应。

雪容没有反对，她用手臂撑起身体，慢慢向后退去。狄魔松了口气，好在没有惊动涂墨，要是上千名战士铺天盖地杀来，他将死无葬身之地。没有了小命，拿什么去享用那一百个单位的聂伦塔呢！

然而他们才撤离山崖一百来步，引擎的轰鸣声，子弹的啸叫声，厮杀声，哀号声，交织在一起，由远及近，刹那间充斥了整个天地！山谷中涂墨的战士骚动起来。有敌人！他们立刻有条不紊地撤向四周的沟壑中，就地构建防御阵线，准备迎接突如其来的袭击。

狄魔骇然变色，脱口惊叫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申侯镇定地说：“也许是亢明子的部队，他们追踪涂墨而来，结果跟我们狭路相逢。这是预料不到的。”

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情有些古怪，鲁克警惕起来。

雪容怔了一下，拔腿往回跑去。申侯伸手拉住她的肩膀，警告说：“别去，如果真的是亢明子的大军，只会白白送死！”

“不行！他们是因为追随我才离开地下巢穴的，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你去了也无济于事！”

雪容凄凉地说：“望族仅剩的精英全部都出动了，如果连他们都不在了，我还有什么？”她猛力一挣，在高低不平的戈壁上拼命跑着，脚下突然一滑，重重跌倒在地。

鲁克上前扶住她，雪容心慌意乱，扭到了脚，但她仍咬着牙一瘸一拐继续向前走。鲁克默默搀扶着她，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必须亲眼看个明白。

“我们……不用去了吧？”狄魔战战兢兢问道。

“是的。你不用去了。”申侯落后半步，突然探出右臂，利爪轻易戳穿了狄魔的身体，把血淋淋的心脏挖了出来。

狄魔回头转了半个圈，颓然倒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叫道：“你……你……我……我……”他到死都不明白，申侯为什么要杀死他！对这个心思单纯的半妖人来说，世界实在是太复杂了。

申侯在沙地上擦去爪上的血迹，循着雪容和鲁克留下的足迹追了上去。他们走得并不快，以他的脚力，很快就赶了上去。

“去了也是白白送死，你为什么还追上来？”雪容倒吸着冷气问道。

申侯苦笑着说：“我总不能丢下你不管吧！”

雪容略微松了口气，申侯在身边，她就有了主心骨。“快点，别耽搁了！”她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努力加快脚步。

鲁克不经意地问道：“狄魔呢？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三十九章 血染戈壁（4）

“他害怕，先溜走了。”申侯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是嘛，那真是太糟糕了，我们没有向导了……可是，你的身上怎么有血腥味？”

申侯脸色微变，下意识地闻了一下手掌。

“啊，也有可能是我弄错了。”

申侯知道鲁克对自己起了疑心，他低下头不再说话，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打算。一切都很顺利，唯一没有算到的是鲁克，他会不会破坏了整个计划呢？申侯有些忐忑。

厮杀声渐渐平息下来，引擎的轰鸣投山谷方向而去。雪容猛地站定脚步，凄凉地叫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营地在望，那已是一片修罗场。到处都是狰狞的尸体，肠穿肚烂，缺胳膊少腿，没有一具是完整的。风阵阵吹来，夹带着浓郁的血腥味，雪容双膝一软，身不由己跪倒在地。望族的精英战士已经全军覆没，他们中的大多数是死于单方面的屠杀，密集的子弹把身体打得千疮百孔，根本没有还击的余力，强悍的傀儡战士为了保护雪窦狁，与敌人展开了贴身肉搏，他们死得更惨，被触手生生撕开，内脏淌了一地，殷红的血浸透了沙粒和砾石。

那应该是亢明子和螭龙亲自出手，只有他们才有这样的实力。

申侯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似乎很享受浓烈的血腥气。他的脸颊上泛起两团胭红，在尸体间兴奋地寻找着，突然大叫道：“果然是亢明子干的！瞧，这是刀疤，我认识他，亢明子的死忠分子！”申侯举起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污血滴滴答答淌下来，他恍若不觉。

“你在那里干什么？”雪容有些受不了他了。

“在找幸存者！我没有发现雪窦狁的尸体，也没有发现何山魈……”申侯皱起眉头，在尸堆里仔细寻找，就像拾荒者翻弄着垃圾堆。

不远处的尸堆突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掀开，何山魈奋力跳了出来，浑身上下狼狈不堪。

雪容尖叫道：“何伯，你没事吧！”

何山魈吐了一口血沫，摇着头说：“我没事，躲在尸体下面，侥幸抱住了老命。他们……他们全死了！”

“是谁干的？”

“亢明子的摩托化兵团，他们开着武装气垫船，速度非常快，戈壁就像平地，没有任何阻碍。我们中一定有叛徒，他们知道我们的方位，直接冲过来，先是机枪和火箭筒，接着是手雷，我们全部被打懵了，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何山魈难过地低下了头，哽咽着说，“傀儡战士奋不顾身冲上去，结果一个照面，就被亢明子的镰刀撕碎……他们实在是太狠了！”

“亢明子是冲着我们来的。”雪容不禁打了个寒颤，背梁脊骨冷嗖嗖的，脚踝扭伤的地方又传来阵阵剧痛。

“再找找看，可能还有幸存者。”申侯没有放弃，继续在尸堆里搜索着。他翻开几具傀儡战士的尸体，在一坨肠子之类的东西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申侯的心怦怦直跳，手指微微颤抖着，把他抱了起来。

“雪窦狁！”他叫着，用力摇晃他的身体，“你没有死，你还活着，对不对？”

雪窦狁有气无力地呻吟了一声，呕出大量淤血，淋在申侯身上。他欣喜若狂，拖着他大步走出修罗场，小心翼翼平放在沙砾上。

“给我药丸……”雪窦狁含含糊糊嘀咕着。

申侯迅速检查了他的状况，抬起头来说：“好象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仅仅是毒瘾发作了。傀儡战士把他压在身下，侥幸救了他一命。”

雪容在他嘴里塞了一颗忘忧丸，对何山魈说：“何伯，再找找，看有没有其它幸存者了。”

何山魈答应一声，抬头看看申侯，但他却站在原地不再插手，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雪窦狁的一举一动。何山魈心中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申侯唯一在意的只是雪窦狁，其它人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雪容实在支撑不住了，她艰难地坐在地上，除去鞋袜，只见脚踝已经肿成一个大馒头，风吹上去像刀割一样疼。她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茫然问道：“申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离开这里，到安全的地方去。”

“你是说去困龙岭，跟虎弼腾会合？”

申侯冷静地说：“不，不能让虎弼腾知道我们的处境，比较稳妥的做法是绕过困龙岭，从亢明子的领地辗转回中六区。”这一刻，他又恢复了常态。

“你的意思是，虎弼腾不可靠？”

“……虽然他在忘忧丸的控制下，但我不能确定他的忠心程度。雪容，不要轻易相信贵族，尤其是在这样一种形式下。”申侯意味深长地说。

鲁克的瞳孔一阵收缩，他几乎以为申侯已经看穿了扫雪计划，望族的预言师，拥有一双能够看穿迷雾的神奇的眼睛——不过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本能地提防贵族，并不时真正预测到什么。”鲁克这样安慰自己。

“穿过亢明子的领地，这很冒险。”雪容有些犹豫。

“是的，很冒险，望族就剩下我们几个，再也经不起打击了。”申侯也没有否认。

“鲁克，你……怎么看？”雪容转过头，注视着鲁克，她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我觉得……”鲁克小心翼翼地说，“申侯的看法很对。为了对付西三区，亢明子已经出动了手头所有的兵力，从他的领地回中六区，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他目光闪烁，似乎在打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主意。

“是这样啊……”雪容回过头，正要说什么，申侯打断她说：“算了，我们还是回困龙岭吧，没必要冒险。”这跟雪容最初的想法一致，她点点头，叹息说：“我们一败涂地，只好觅路回去了。唉，怎么会这样！亢明子的目标是涂墨，为什么会突然袭击我们的营地呢？”

“我说过，我们中间出了叛徒。比如说……”申侯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鲁克，“狄魔，他在扮猪吃老虎。也有可能是那些尸体中的某一个，完成任务后被亢明子灭口了。”

雪容呆了片刻，疲倦地垂下了头。

何山魈从尸堆里走了出来，在沙砾间打了个滚，除去一些血迹，瓮声瓮气地说：“没有了，除了我们，全都死了！”

雪容扶着鲁克的手站起来，说：“我们走吧。鲁克，你来背我，我的脚扭到了。”

“我们道哪里去？”

申侯指着东南方向说：“困龙岭，跟虎弼腾会合。”一种异样的不安在胸中涌动，他不知道在前方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四十章 雪琴和雪容（1）

一行人与涂墨藏身的山谷背道而驰，在戈壁沙漠中艰难地跋涉。整整一天一夜后，他们回到了沙之间绿洲。

雪容痛饮了几口泉水，然后把扭伤的脚踝浸在其中，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鲁克捧起冰凉的泉水淋在脸上，回想着过去七十二小时里发生的一切。惊心动魄，每每出乎意料，就像一部谁都不知道结局的惊险电影。他侧过头注视着申侯，心想：“那个投靠亢明子的叛徒就是他吧。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亢明子给了他什么样的好处？”

水滴渗入了嘴角，鲁克尝到一种古怪的味道，有点像柠檬水，甘冽中带着单单的苦涩。他咂着嘴巴细细品尝着，突然警觉起来。水里下了麻药！他回头一看，雪容已经瘫软在地，雪窦狁和何山魈也倒在不远处，鲁克下意识地站起身，摇晃了几下，颓然倒在地上。

申侯从百岁叶和梭梭背后慢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朝思暮盼的时刻终于到来，五十多年的忍辱负重总算没有白费！

“申侯，你……”雪容诧异得说不出话来，她做梦也想不到，一向忠心耿耿的申侯竟然会暗算自己！

申侯伸手把狐狸面具取了下来，远远地丢进泉水里。“拿下你的面具吧，把真实的一面露出来！”雪容尖叫一声，紧紧闭起了眼睛，微风吹在脸上，像柔软的手，轻轻抚摸着那条可怕的伤疤，她感到耻辱和震惊，眼泪夺眶而出。

何山魈浑身乏力，连手指都无法挪动，他趴在地上叫道：“申侯，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雪窦狁，你应该知道我想干什么吧？”申侯走到他身边，慢慢蹲下来，脸上似笑非笑。

雪窦狁愤怒地说：“你才是那个叛徒，对不对？”

“我是叛徒？哈哈……”申侯眼泪都快笑了出来，他激动地叫道，“雪窦狁，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像谁？像谁？”他拔出一把锋利的刀子，慢条斯理把雪窦狁的眼皮割了下来。

“像谁？”雪窦狁牙咬得咯咯响，强忍住痛，努力思索着。

“我的模样改变了很多，也许要这样你才能想起来……”申侯把头发全部盘在头顶，露出俊俏的瓜子脸，皮肤很细腻，像个女子，五官精制，每一件都是完美无暇的艺术品。

“你是……你是……”雪窦狁迷惘地打量着他的脸，怎么也记不起来。

申侯悲哀地说：“你永远也不会想到，雪羽禾竟会生出这样柔弱的儿子！”

雪窦狁沉默了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雪羽禾，雪羽禾的儿子，好，好！当初一时心软，没有杀死你，是我的错！报应啊，真是报应！”一切都清楚了，申侯是雪羽禾的遗孤，他处心积虑留在自己身边，就是为了报仇！

申侯抚摸着他的脸，努力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他像梦魇一样喃喃说道：“望族原本属于我的父亲雪羽禾，可是雪窦狁，你心怀叵测，伙同魁豪、地龙、百足彟还有那些望族的战士背叛了他。你残忍地杀死了我的父亲，霸占我的母亲，这些只有人类才干得出的肮脏勾当，你毫不犹豫去做了。像人类那样堕落，整个沼南城，也只有你们了！”

雪窦狁瞪起血淋淋的双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被忘忧丸消磨去的野性和狂傲终于又回到了身体里。他恶狠狠地说：“我真后悔，当初没有斩草除根，留下了你这个孽种！是你的母亲哭着喊着求我的，她说只要我饶你一条小命，就甘心情愿伺候我！”

“是的，我的母亲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我能够报仇。”申侯的手颤抖着，他从雪窦狁的身上割下一小块一小块血肉。

雪窦狁哼都不哼一声，问道：“雪羽禾是望族首屈一指的战士，你是他的儿子，为什么不能变身成为七翼人形鸟？难道你没有继承到他的血脉？还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他的种？”

申侯没有停下来，继续折磨着雪窦狁，说：“你试探了我很多次，我是真的不能变身为七翼人形鸟，不这样的话，怎么能瞒过你这个老狐狸？为了给父母报仇，有什么耻辱不能忍受！”

“我明白了！”疼痛引发了雪窦狁的记忆，他的脸扭曲变形，断断续续说，“你……你竟然阉割了自己！所以才……不能变身……”

“是啊，你终于猜到了。你想不到，雪羽禾的儿子竟然会这么做吧！我放弃了七翼人形鸟的力量，照样能够为父母报仇。预言师，哈，你真的相信这世界上会有预言师存在吗？全都是骗你的！我在你们的饮水里下了药，你们全都失去了生育的能力，看着你们恐慌的样子，四处奔走求药，你知道我有多幺高兴吗？我做梦都会微笑！”申侯在雪窦狁小腹上开了个口子，把肚肠挑出来，一点一点剁成烂泥。

雪窦狁疼得冷汗直冒，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你的生育力也真够坚强的，居然生下了一对双胞胎！”申侯的目光移向雪容，恶毒地说，“这样也好，我本来就不想你死得很痛快，我要你的一对女儿骨肉相残，我要整个望族都成为我父母的殉葬品！”

鲁克感到阵阵寒意，他突然记起了刘子枫。申侯与刘子枫同样的疯狂！

“现在你明白了吧，什么天生的仇敌，从出生的那刻起就注定要自相残杀，什么只有一个能够活下来，这些都是我瞎编的，你居然会相信！我一直在挑动她们相互仇视，争斗不休，我教会雪容心机，用身体去笼络那些望族和贵族的战士，像个人类的娼妇——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效忠这么个小丫头吗？哈哈……现在知道了吧！”

雪容脸色一下苍白如纸，她纤弱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一口气几乎要喘不上来。

“当个老师真有趣！我还教会了雪琴七翼人形鸟变身的秘密，她学得很快，不断透支生命，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为我杀死了魁豪、地龙和百足彟，还在她妹妹的脸上留下一条可怕的伤疤——真是个好孩子！雪窦狁，难道你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吗？雪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化到七翼的最高境界，难道你一点都没有怀疑吗？你被忘忧丸冲昏了头脑，你真蠢！顺便说一句，是我说服雪容对你下药的，哈哈哈哈……”

复仇的快乐令申侯有些语无伦次了。

“是你，是你杀死了我的儿子！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何山魈厉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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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涛祝各位书友五一节快乐.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四十一章 雪琴和雪容（2）

“省省吧，人死了才会变鬼！”申侯嗤之以鼻，他回过头，对着雪窦狁继续说下去，“不单单是你，整个望族都背叛了我的父亲，我要他们全部下地狱！是我，是我挑动雪容把望族拉到这个野猫不拉屎的地方来的，是我告诉亢明子营地的位置，他们果然来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那些尸体，鲜血，真是美丽，就像沙漠上开出的红花，像火一样燃烧！”

“一开始，我还担心你也死了，还好，你还活着。我要把一切都告诉你，雪窦狁，这就是背叛我父亲的代价！”申侯突然跳起身，张开双臂，仰头向着天空，“背叛的代价……”

“啊——”雪窦狁痛苦地嗥叫起来。木须草的毒瘾又发作了，奇痒和剧痛交织在一起，偏偏身体无法动弹，他经受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煎熬，看不见，也听不见，整个世界一片黑暗，活着是痛苦，只有死才会解脱。

“不要死，我还没有折磨够呢！”申侯把手伸到雪容怀里，摸出一颗忘忧丸，然后厌恶地皱皱眉头，回到雪窦狁身边，掐了四分之一塞进他嘴里。

雪窦狁贪婪地吮吸着，神志渐渐清醒。木须草的毒性令他的感觉异常敏锐，身体的每一处痛楚都被无限放大。申侯要的正是这个效果，他提起刀，继续折磨起杀父占母的仇人。

鲁克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眼睁睁看着雪窦狁哀号，呻吟，从一个完整的半妖人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肉。申侯的手法很巧妙，仿佛经过千百次的练习，在确保生命的前提下给予他最大的痛苦。他微笑着享受，就像一个老饕尽量放慢享用美食的速度，他已经走火入魔了，鲁克可以肯定这一点。

“别在折磨他了！”雪容终于良心发现，歇斯底里大叫起来。

“太迟了。别忘了，当初是你对他下药的！你把自己的父亲推进了深渊，你亲手干的！”

申侯的话重重捶打着她的心脏，就像绷紧的弦承受不起拉力，突然断裂一样，雪容彻底崩溃了。她的眼神失去往日的神采，半张着嘴巴，自言自语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害了所有的人……”

鲁克不失时机地在雪容耳边问道：“告诉我，你把木须草种在哪里了？我帮你全烧掉，让你不再犯错，不再错下去！”

“在巢穴里……”

“什么？什么巢穴？”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雪容再也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她疯了。

申侯望着只剩下半口气的雪窦狁，再看看喃喃自语的雪容，兴奋和喜悦渐渐消退，一种无法形容的空虚涌上心头。是的，他已经报仇了，望族几乎全军覆没，雪窦狁受尽折磨，一只脚跨进了鬼门关，雪容离发疯也已经不远了，接下来，他该干些什么呢？申侯觉得一片茫然。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这样等下去。麻药的效力很快就会消失……”他摇摇晃晃走到何山魈身边，冷漠地看着他，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何山魈恶狠狠地回答：“你去死吧！”

申侯张开嘴巴，舌头倏地窜出来，从何山魈的眉心钻进颅腔，一阵乱绞。何山魈圆瞪双眼，当场断气。申侯含含糊糊说：“即使是再强横的半妖人，也有他们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大脑和心脏……”他慢吞吞移动脚步，又走到鲁克的面前。

“告诉我，你在计划些什么？”申侯把舌头缩回口中，尝到脑浆的味道，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鲁克没有回答他。

“我知道你只是装出被忘忧丸控制的样子，暗地里一定在计划些什么。雪容被冲昏了头脑，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你瞒不过我的眼睛。说吧，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在这样的形势下该怎么做。”申侯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你难道没有听到吗？”

“听到什么？”鲁克的神情让他觉得很不安，申侯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他听见雪窦狁微弱的呼吸，听见雪容的喃喃自语，听见自己有力的心跳，还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难道是亢明子的摩托化兵团又回来了？不可能，他们应该在山谷中跟涂墨展开殊死激战才对！申侯隐隐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关键。

到底是什么呢？

引擎声越来越近，但除此之外，听不到任何交谈的声音。如果真的是一支摩托化兵团，那只有人类才能做到，半妖人是野蛮松散，不受约束的群体，他们跟严明的组织性和纪律性无缘。

就在申侯犹豫的时候，黑压压的部队出现在视野中。紧接着，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划破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他的小腹中。金属的弹头在肌肉里旋转，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热辣辣的，像打翻了开水。申侯下意识地摸了一把，手上全是血，是他自己身体里的血。

上千人的摩托化部队迅速逼近。申侯看见了虎弼腾的身影，他手里还提着一支步枪，冷冷注视着自己。

“是他开的枪！”申侯绝望地呻吟了一声，全身的血液发生了复杂的生化反应，就像感染了某种奇特的瘟疫，所有的红细胞都破溢坏死，在血管中接连爆炸。“虎弼光的嫡亲弟弟虎弼腾，可怕的爆血者，他射出的子弹一旦进入身体，就无药可救！”申侯觉得全身发冷，直挺挺地倒在了沙地上。

濒死时刻，他的头脑无比清晰。“是虎弼腾！鲁克跟虎弼腾勾结在一起了！贵族一定想要谋反！”但申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勉强转过头，看着鲁克的年轻又充满朝气的脸，心中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个世界终究要属于他……”

然后，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鲁克舒了口气，虽然跟原先的计划不符，但虎弼腾的目的终于达到了。申侯和亢明子帮了他一个大忙，不用牺牲贵族战士的生命，望族已经成为了历史，接下来该做的，就是怎样收拾这个残局了。

就在虎弼腾向鲁克挥舞着步枪打招呼的时候，一个硕大的身影从背后急速接近，他立刻变了脸色，匆匆举枪瞄准。鲁克吃了一惊，还以为他突然翻脸，打算向自己动手——熟悉的利啸声响彻天地，雪琴再次出现，探出有利的爪子，抓起鲁克和雪容，振翅高飞，消失在北方。

虎弼腾慢慢放下步枪，骇然说：“七翼人形鸟！原来望族真有人修炼到七翼的最高境界！”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四十二章 雪琴和雪容（3）

沼南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风迎面扑来，呛得人无法呼吸。雪琴飞行的速度非常快，七对翅膀有力地扇动着，虽然带着两个人，却毫不感觉吃力。

她已经从电流的灼伤中恢复过来，雪白的翅膀没有留下任何伤痕。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鲁克手下留情，她平静了很多，疯狂和愤怒隐藏在平静的外表下，就像随时都可能爆发的活火山。

鲁克等了良久，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雪琴闷哼了一声，爪子深深陷进他的肩膀里。隔了片刻，才冷冷说道：“你们什么时候成了我们了？”

“你在吃醋。”鲁克微笑着说。他觉得麻药的效力在消失，四肢重新恢复了力量。

雪琴忍不住反齿相讥：“吃你个鬼头的醋！”她更加用力抓着他的肩膀。停了停又说：“要不是我及时救了你，你早被虎弼腾杀死了。那些该死的贵族，竟敢背叛我们！”

“你不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你的妹妹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哼，她变成什么模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倒是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雪琴凶狠地说道。不过鲁克话还是引起了她的好奇心，她略微调整了方向，开始向下俯冲。

他们已经远远离开了沼南城，进入视野的是一片辽阔的沼泽，死气沉沉，一眼望不到边际。

四周一片平静，沼泽用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静静流淌着，他们坐在一根粗大的枯枝上，享受着长途跋涉后的短暂安宁。

“现在老老实实告诉我，什么样可怕的事情发生在雪容身上，你在这个过程里扮演了什么的角色。不要隐瞒，也不要试图骗我，我要知道所有的事实。”

“你的父亲雪窦狁已经死了，申侯和何山魈也死了，现在知情的只剩下我和雪容，不过雪容……她受到的刺激很重，恐怕永远都不能恢复过来。她正是因为知道了真相，才变成这副模样的……”

雪琴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放心，我比她要坚强一百倍。说吧，像个男子汉，别吞吞吐吐了！”

鲁克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他摇摇头，说：“你们都成为了牺牲品，你，雪容，还有望族仅存的那些战士，他们都是因为你的父亲雪窦狁而死的……”

雪容适时地叫了起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害了所有的人……”

雪琴不禁打了个寒颤，但她还是坚定地望着鲁克，捕捉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鲁克用平淡的语气讲述了事情的经过。雪窦狁背叛了雪羽禾，霸占他的妻子，雪羽禾的儿子申侯为了报仇，自行阉割隐瞒起七翼人形鸟的本身，混进望族的巢穴，取得了雪窦狁的信任。单纯地杀死仇人不足以泄愤，他用几十年的时间苦心经营，忍辱负重，报复的对象还包括了雪琴，雪容，还有整个望族……

寒意从脚底慢慢升起，雪琴意识到这是多幺残忍和可怕的事实。她和她的孪生妹妹，从出声那刻就注定要成为牺牲品。她们的相互仇视，争斗，骨肉相残，用尽一切手段深深地伤害对方，这些不是因为命运，而是出自申侯的刻意安排！

鲁克没有忽略细节，他只是隐瞒了扫雪计划。申侯的疯狂报复已经使扫雪计划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他借亢明子之手歼灭了望族，虎弼腾用一颗爆血弹结束了他的性命，在某种意义上，他反而为望族报了仇。

鲁克的声音在沼泽里渐渐消失，雪琴心中一片茫然。长久以来，支撑着她的力量就是变强大，胜过妹妹雪容和她的拥护者，到头来，所有的这一切都毫无意义。申侯欺骗了雪容，也欺骗了自己，他残忍地把她们姐妹俩推入深渊，剥夺了仅有的手足之情。想到这里，雪琴的眼眶湿润了，她看着妹妹脸庞上那条触目惊心的伤疤，心中充满了愧疚。

“如果我是雪容的话，我想也会变成这副模样的……”雪琴颤抖着伸出手去，抚摸着她的脸颊。雪容目光呆滞，毫无反应，只是一个劲地叨念：“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害了所有的人……”

泪水终于忍不住，雪琴抽泣着把脸埋在手心里，低声呜咽着。大错已经铸成。她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妹妹，失去了族人，什么都没有，连仇人都没有，继续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呢？

即使被埋葬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也没见她这样伤心和绝望过。鲁克有些于心不忍，他在雪琴耳边说道：“我听说，铁沙国的整容技术非常高明，在禾洲大陆是首屈一指的，你可以带雪容去那里，也许能把那条伤疤去掉，恢复原来的容貌。”

“恢复了又能怎样？她现在这样子，痴痴傻傻的……”

“你可以让她过几天正常的生活呀！没有争斗，没有仇恨，像个普通人一样，湮没在人群里，忘记过去的伤心事，永远都不回来。”

“像个普通人一样，湮没在人群里？”雪琴不由重复了一遍，怦然心动。

“人类的医学十分发达，你可以找个精神科或者心理医生，治好雪容的心理创伤。不过我觉得，还是让她忘了所有的过去，就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对她比较好。”

雪琴左思右想，越来越觉得鲁克说的有道理。她用手背抹去眼泪，抬起头，用温柔的眼神望着雪容，问道：“铁沙国在哪里？”

“在天原国的东北面，西昆市有班机可以直达。”鲁克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他衷心希望，这一对命运悲惨的姐妹能够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那么……你会不会跟我们一起去？”雪琴犹犹豫豫地问道。

鲁克微笑着摇摇头，说：“我属于这座城市，我不会离开沼南城的。”

“是的，你有很多大事要做，我早就知道了。你就像天上的云，无论怎样努力，都不能挽留。”雪琴伤感地说，“我本来想把你留在地下巢穴里，用这样一种特殊的方式，和你长相厮守，结果你还是想尽办法逃了出去……也许当初就不应该留你，让你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你现在想通了吗？”

“没有，但是我知道留不住你，只好接受这样的事实。”雪琴站起身来，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用力吐出来，仿佛要把所有的郁闷和不如意都抛开。她突然问：“如果我威胁你，不跟我走的话，就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你会怎么做？”

鲁克耸耸肩，说：“那只好靠两条腿走回去了。”

雪琴低低叹了口气，展开七对雪白的翅膀。她像传说中的天使，脸上身上洋溢着圣洁的光辉。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四十三章 超导型机夔（1）

“欢迎你回来，亲爱的鲁克！”苏泉张开手臂热烈地拥抱了他，“这些年来，你是第一个成功戒除木须草毒瘾的人，我相信，也是最后一个。你能恢复正常，我很高兴。迪迪没有看错人，他从来都没有！”

耋猿也用他的方式向鲁克表示祝贺，重重捶了他一下，鲁克面带诚挚的微笑，坦然接受。

涂凤和曹静文殷勤地奉上茶汤和烤肉，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化解了尴尬的气氛。他们在辰星庄园的庭院里席地而坐，吃着，喝着，说笑着，就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

“好吧，那天在戈壁的山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鲁克捻起一片沾了酱汁的烤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美妙的滋味一点点扩散，让人陶醉。但陶醉之余，他能够清楚地分辨，味蕾是怎样把各种复杂的味道刺激转化为神经冲动，这些冲动通过特殊的神经信道传输到大脑皮层，由大脑皮层的感觉中枢将刺激信息加工为实际体验到的具有各种不同的感觉。

这是机夔与大脑连接的结果。鲁克很享受这种感觉。

“那是一场虎头蛇尾的冲突。亢明子几乎动用了手头所有的兵力，包括最精锐的摩托化兵团，当他们到达山谷口的时候，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停留在原地，不前进，也不撤退，好象看穿了我们的安排。”苏泉脸上露出费解的神情，继续说下去，“为了诱使他们进入山谷，涂墨派出一个中队的战士前去挑衅，收到了一些效果，螭龙下令进攻，用手雷、火箭筒之类发起远距离轰炸，结果埋在地下的牒荼子体全都暴露了，它们一阵疯长，释放出酸雾，湮没了整个山谷。亢明子的摩托化兵团在上风处，倒是一点事都没有。”

鲁克为牒荼辩解说：“发生这种情况，牒荼也没法控制。子体对高温是非常敏感的。”

“是的。但是他们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这样谨慎。”苏泉的言外之意似乎在怀疑他们之中出了叛徒。

鲁克不愿胡乱猜疑，问道：“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撤离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撤离了西三区的腹地，分散驻扎在边缘的几个绿洲上，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涂墨、苏翙还有牒荼还坚守在山谷里，他们缺少补给，非常艰苦。”

“苏老爷子，以你对亢明子的认识，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苏泉沉思了片刻，慢条斯理地说：“可能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西三区。这样大张旗鼓地进攻西三区，只是为了把望族从地下巢穴里引出来，一劳永逸地消灭他们。又或者，他只是想试探一下我们的决心和实力，如果我们退缩，那么他就顺理成章地接收西三区，如果我们集中力量抵抗到底，那么他就跟我们耗下去，打一场消耗战。”

“他占有了六个区，我们是耗不过他的。”

“是的。”苏泉叹了口气，“亢明子一直都避免跟我们正面冲突，他要保存实力，应付接下来的恶劣情况。”

“接下来恶劣的情况是指……”

“人类和妖怪族。这才是半妖人真正的心腹大患。”苏泉忧虑地说。内忧外患，沼南城正处在内忧外患的交迫中，不再像从前一样团结对外，迪迪的早衰让潜在的矛盾突然激化，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度过这次危机。

一阵沉默，苏泉的话在鲁克和耋猿心中激起了不同的遐思。

“谁？谁在哪里？”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来。

“嘎嘎嘎……”摇曳的枝头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口中发出刺耳的尖叫。

月光在云层中缓缓移动，照亮了入侵者的脸。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鲁克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

苏泉站起身来，全神贯注戒备着，他苦涩地说：“狴炎，是你吗？你不是被人类俘虏了吗？”

他就是狴炎！亢明子安插在军方的人质！鲁克心中的震惊无法用语言来描述，他小腹中机夔频频发出警告，夔核在共鸣，那家伙，那家伙竟然也是一名机夔战士！

“你不是被军方俘虏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苏泉觉得匪夷所思。

“嘎嘎嘎……”狴炎又是一连串尖叫，突然双脚一蹬，从枝头跳了下来。

危机感像汹涌的浪潮一般迎面扑来，苏泉立刻现出了异形蜘蛛的原形，扬起一条触手，向狴炎夹头夹脑砸去。

鲁克紧盯着狴炎的一举一动，他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狴炎的手臂呈现出某种金属的光泽，迅速变形为一片薄而锋利的钢刃，循着苏泉的触手上下滑动，顷刻间把它斩为十多段。

苏泉大吃一惊，急忙收回残缺的触手，不敢再轻举妄动。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鲁克分明感觉到夔核的震荡，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在狴炎的手臂中流动。毫无疑问，他是一名机夔战士，但机夔的运作方式完全不同于顾清翥或石像，手臂在能量的作用下能够任意变形，这超出了他对机夔系统的认识。

难道说，继第二代全金属机夔战士后，军方又研发出了新品种？

一招得手，狴炎异常兴奋，他伏低了身体，举起右臂，再次变形，钢刃融合在一起，形成一支银光闪闪的枪膛，对准了苏泉的胸膛。固化能量汇集到一处，枪口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糟糕！”鲁克立刻甩出手指，搭在他的手臂上，用力一拉，却纹丝不动。苏泉急忙把身体偏了三寸，“轰——”一声响，银白色的子弹疾射而出，擦着他的一条腿飞进花树丛中。

擦伤的部位破了一层皮，鲜血汩汩泛出，苏泉怒吼一声，正打算猛扑上去，身后传来一声异动，子弹又循着射出的轨迹飞了回来，在他腿上开了个对穿的窟窿，贴在枪膛上，转瞬融为一体。

现在鲁克可以肯定他的预感没有错了。全新的机夔战士，汇集第一代和第二代的优点，足以改变历史的人形武器！他唯一纳闷的是，军方为什么会用狴炎做实验？难道他们不知道，半妖人是无法控制的吗？

“老了！真的是老了！”受伤的那条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颓然断为两截。苏泉纵身一跳，吐出一团粘稠的蛛网，向狴炎当头罩去，狴炎的动作异常灵敏，着地一滚，跳入溪水中。

鲁克立刻把夔化程度提升到百分之一百二十，手臂上缠绕着无数高压电流，像离弦之箭一样射进溪水中。水花飞溅，狴炎冲天而起，全身裹在一张能量盾中，毫发无伤。

狴炎身在半空中，无法任意移动，耋猿抓住机会连开三枪，大口径的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对手。狴炎的反应竟然可以跟子弹媲美，他从容地舞动金属手臂，逐一把子弹砸飞，然后变形为一杆长枪，居高临下突刺，从耋猿的肩窝插进，把他狠狠钉在地面上。

鲁克打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亢明子按兵不动是有恃无恐，单凭狴炎一人，就足以把他们扫平，又何必把兵力浪费在西三区的戈壁中呢！

苏泉的身影从头顶掠过，狴炎来不及重创耋猿，急速收回长枪，再次着地一滚，闪在一旁。他始终对沼南城的最强战士心存畏惧，不敢放手一搏。

“怎么样？”鲁克扶起耋猿，拖着他退到角落里。

“皮外伤，没事！”耋猿的声音变得有些异样，“看，二次变身！”

鲁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苏泉剧烈颤抖着，背刺逐一收入体内，六条毛腿折迭起来，化成手臂和双腿，从异形蜘蛛变为一个高瘦的男子，脸色苍白，皮包骨头，肋骨根根突出，尾椎上还长着一条瘦骨嶙峋的尾巴。

“即使在古之遗迹里，他也没有二次变身！鲁克，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他被称为沼南城的最强战士了吧！就是因为二次变身，强大的力量，连亢明子都想象不到的力量！”耋猿的眼睛闪闪发光，语气里透露出狂热和兴奋。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四十四章 超导型机夔（2）

狴炎的手臂像一团半流动的金属液体，不停改变着形状。在此之前，它已经先后幻化成钢刃、枪膛和长枪，但是这一次，狴炎在犹豫，他不知道苏泉的弱点在哪里，该用怎样的武器去克制。

苏泉很有耐心，尾巴悠闲地晃动着。东九区的辰星庄园，这是他的地盘，对峙的结果，必然是狴炎焦躁不安，抢先动手。

果然，狴炎无法忍受下去了，他尖叫着冲上前，右臂能量涌动，突变成一根长满倒刺的鞭子，疯狂挥舞着。苏泉身影一晃，瞬息消失了踪影，下一时刻，他已经出现在狴炎身后，尾巴高高举起，向他头顶的颅缝刺去。

鲁克的心“砰”地一跳，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二次变身后，苏泉的速度竟然快得连肉眼都无法捕捉，别说是狴炎，就算他与苏泉交手，也只有靠能量铠甲硬拼，根本来不及闪避。

然而狴炎的反应出乎意料，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右臂突然缩了回去，液态金属反卷，裹住苏泉的尾巴，硬生生凝固在半空中。此时坚硬的尾巴尖端离他的颅缝还不到半寸！

这是机夔的自主反应，跟狴炎本身的能力无关！鲁克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狴炎的右臂上。

苏泉用力一甩尾巴，狴炎顺势松开手，飞入花树丛中。他喘息了片刻，又鼓起勇气，尖叫着扑上前来。这一次，在距离苏泉很远的地方，他的右臂就变化成枪膛，疯狂地开枪，几十发子弹循着直线轨迹飞出，然后像被一条无形的丝线拉住，停滞在半空中，倏地调头飞回来，融入金属手臂中。

在满天飞舞的弹雨中，苏泉的身体化作一道轻烟，随意扭动，在间不容发的刹那与子弹擦身而过，步履进退自如，踩着轻松的舞步向狴炎步步逼近。

这是一场速度与速度的较量，距离狴炎越近，子弹越密集，能够容许苏泉腾挪的空间就越狭小。当他们之间接近到三米时，苏泉的速度已经跟不上近距离射出的子弹，四肢接连中枪，虽然不在要害部位，但每一处伤口都流出粘稠的金属液体，迅速凝结，循着血管向内脏扩散。

苏泉的动作有些僵硬，他大吼一声，奋不顾身迫近狴炎，张开十指插住他的咽喉，用尽力气向后一拧。

狴炎的眼睛立刻突了出来，颈椎骨咯咯作响，右臂软绵绵垂了下来。苏泉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金属液体已经渗入他的双臂，十指失去了控制，一根接一根弹了起来，狴炎深深吸了口气，再度恢复了活力。他举起枪膛，顶在苏泉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鲁克出现在苏泉身后，重重一拳击打在狴炎的小腹上。无数电流蜂拥而入，钻进他的身体里，影响了夔核的正常运转，枪膛突然液化，苏泉伤口中的金属也倒流出体外，仿佛受到母体的召唤，争先恐后回到狴炎的右臂中。

狴炎剧烈颤抖，浑身毛发根根倒竖，他惨叫一声，被高压电流击飞，消失在远处。片刻后，传来“扑通”一声轻响，狴炎应该是落入了东湖中。

苏泉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他长长舒了口气，自言自语说：“半人半机械的怪物，真厉害！”

“苏老爷子，你没事吧？”耋猿捂着肩膀，关切地问道。

“老了，不中用了！”苏泉无奈地苦笑着，“亢明子还藏着这样厉害的杀手锏，难怪他不愿跟我们硬拼了。鲁克，你要早做准备，狴炎还会再来的，下一次，他就不会是一个人了！”

鲁克陷入了沉思中。

“系统外连接。播磨市。西昆市。安全度中。权限低。非加密网络。信息传输系统启动。DAVINCI，我是LOOK，请回答！”失去了盘古，他无法进入R集团军的加密网络，只能通过普通的非加密网络呼唤苏标，这是苏标提供的备用联系方式，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光标不间断第闪烁着，但迟迟没有答复。

“DAVINCI，我是LOOK，十万火急，请回答！”

鲁克躺在播磨市一家星级宾馆的席梦思床上，焦急地等待着苏标的答复。他迫切想知道，军方究竟对狴炎干了些什么。但整整三个小时过去了，始终没有回音。

难道是苏标出事了？鲁克的心情烦躁起来。

电话铃突然响起，他下意识地拎起话筒，才“喂”了一声，就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说道：“先生，寂寞吗，要人陪吗？”

鲁克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啼笑皆非地撂下电话。

“嘀——”音箱中传来一声长鸣，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符：“我是DAVINCI，为什么不通过加密网络联系？出了什么事？”

鲁克立刻键入一行信息：“我要见你，越快越好！”

“你在哪里？”苏标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播磨市的一家宾馆里。”

网络那端迟疑了片刻，似乎在犹豫，然后，屏幕上出现了新的信息：“三个小时后，在凤尾山一线天碰面。”

“好。”鲁克断开网络，披上衣服向外走去。他心中有些奇怪，网络连接显示苏标在西昆市，从西昆市到凤尾山，绝不是一段轻松的旅程，他一向讨厌直升飞机，长时间的剧烈震荡会对他的夔核造成负面的影响，为什么还要选择凤尾山呢？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走出了宾馆。

从播磨市郊区到凤尾山，步行只要半个小时。鲁克并没有直接前往，而是兜了一个大圈子，翻越连绵的群山，来到一线天的悬崖上。

从高处向下眺望，一线天像深不见底的沟壑，黑暗中隐藏着无数危机。

鲁克找了块干燥的岩石，坐下来静静等待着苏标的出现。

十五分钟后，凤尾山脚下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四处观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虽然看不清楚容貌，但鲁克可以肯定，那绝不是苏标！

苏标一定是出了事！鲁克心中转过种种念头，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下去探个究竟。他用手指缠住树干，纵身向下跳去，万一形势有变，还来得及脱离险境。

但事态的变化出乎意料，听到头顶的异响，来人退后半步，迅速抬起头来。鲁克已经降到了半山腰，他看清了对方的容貌，那是一张苍白而刚毅的脸，冷艳，缺少表情，属于苏标的前妻，机夔战士顾清翥。鲁克略微放下心来，他放慢速度，稳稳落在她身前，问道：“苏标呢？他为什么没来？”

“苏标是谁？”顾清翥反问道。她仰起头，顺着鲁克的手臂一直向上望去，山颠的极高处，手指缠绕着树干，像几缕拉伸到极限的面团。

“哦，不是苏标，是顾琰。他没来吗？”鲁克把手指收了回来。

“顾琰？”顾清翥低头思索着，似乎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不安在鲁克心头慢慢扩散，他提醒她说：“顾琰，也就是苏标，他是傀儡师事务所的董事长，K集团军特种机夔部队指挥官。”

顾清翥哼了一声，说：“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K集团军特种机夔部队指挥官是我，不是什么顾琰！”

“你……你是不是顾清翥？”

“是的。”

“那么你到这里的目的是……”

“把你捉拿归案！”顾清翥的双眸突然变成了血红色，嘴角露出獠牙，变身为强大的吸血鬼。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四十五章 超导型机夔（3）

“活见鬼！”鲁克不想跟她动手，闪身冲进了一线天中。顾清翥紧随而至，左臂暴长，变形为银白色的倒钩，狠狠扎进了他的肩窝。

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向后拉去，鲁克斜眼一瞥，只见顾清翥的手臂跟狴炎一样，也是由某种奇特的液态金属制成，随着夔核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能变形为各种不同的形状。

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顾清翥了！鲁克放松身体，顺势向后倒去，屈起手肘猛击她的肋骨。顾清翥闪电般伸出另一只手挡在腹部，“砰”的一声，就像击中了金属。

鲁克立刻醒悟过来，顾清翥的两条手臂全部是液态金属！

“还有什么伎俩？”顾清翥锁住他的双臂，屈膝顶在他后腰上。

鲁克启动雷鸣机夔，全身覆盖上能量铠甲，同时释放出高压电流，但这一次，他的对手与众不同，机夔战士顾清翥也拥有一层殷红色的能量铠甲，无懈可击，电流在铠甲表面吱吱作响，却始终无法形成有效的打击。

寒意从心底升起，鲁克用力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那两条金属手臂，它们越收越紧，深深勒近他的身体里。

“你还不晕过去吗？”顾清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鲁克抬起脚，重重踹向她的脚背，却又被液态金属缠住。完了，她会不会全身都是金属？如果是那样，他真的没有任何胜算！

“别玩了，快把他带回去吧！”又一个机夔战士从一线天深处走了出来。鲁克脱口叫道：“李兵，是你！”

那机夔战士皱起眉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又是一个失忆分子！鲁克不再顾念旧情，他竭力释放出半妖人的野性，抽出无数粗壮的触手，反复击打着顾清翥的身体，一连串密集的响声过后，能量铠甲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李兵皱起了眉头，对手的强悍出乎意料，他一抖手臂，变化成一支大口径的枪管，紧贴着鲁克的太阳系，警告他说：“快停手，不然的话，一枪打爆你的脑袋！”

鲁克知道这种液态金属枪的威力，他不敢确定能量铠甲是否能挡住近距离射出的子弹。“好吧，我停手！”他斜眼盯着枪膛，慢慢收回触手。难道就这么放弃抵抗吗？突然，一个荒唐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鲁克心中一喜，立刻付之行动。无数银灰色的游丝从他的十指窜出，刺进了李兵的手臂中，循着能量流找到了源头，锁定了位于肩窝的辟邪机夔。

李兵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些强壮的触手上，当他发觉心跳加速，呼吸困难，右臂变成软绵绵的液态金属时，已经太迟了。鲁克成功地关闭了机夔，把他打回了原形。

还剩下顾清翥！鲁克正打算依葫芦画瓢，关闭顾清翥体内的嗜血机夔时，一股冰冷的寒气迎面扑来，从能量铠甲的裂痕里钻了进去，顾清翥被冻僵，双臂也失去了力量。

苏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快，快跟我走！”

鲁克来不及思考，用力挣脱了顾清翥的双臂，跟着苏标落荒而逃。他注意到苏标的脑袋上戴着一只形状古怪的铁帽子，一直遮到耳根，有点像军用钢盔，忍不住问道：“你头上戴的是什么玩意？”

“快走，少废话，以后再解释！”

二人迅速消失在森林茂密的凤尾山中。更多的机夔战士尾随而至，他们留下两个照看顾清翥和李兵，剩下的全力追踪逃亡者。

鲁克回头瞥了一眼，咂舌道：“三个……六个……十一个……这么多！”

苏标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他们全是第三代机夔战士，被缠上你就死定了！”

“第三代机夔战士？”鲁克情不自禁重复了一遍。

“是的，李兵和顾清翥是A级战士，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活捉你，所以没有痛下杀手，不然的话，你早就玩完了！”

鲁克嘿了一声，没有反驳他，狴炎和苏泉的那场激战让他真正了解到机夔战士的厉害，他必须承认，自己已经落伍了。

他们一路狂奔，来到了凤尾山顶，沿着陡峭的山道向上攀去。苏标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这……是一条死路……前面是……是悬崖……”

“死路你还走！”

“没关系……抱紧我……就可以了……”

鲁克注意到苏标的肩头背着一只背包，原来他早有准备！

山路到了尽头，路旁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舍身崖”三个大字。苏标站在悬崖边上，叫道：“快……快……”

鲁克抱住他的腰，苦笑着说：“万一你的紧急逃生装置失灵，我们被活活摔死，你说他们会不会认为我们是殉情的？”

“殉你个……头！”苏标双脚一蹬，带着鲁克跳下山崖，默数了三下，他拉动胸前的一根细绳，背包中弹出一架黑色的滑翔机，贴着悬崖峭壁盘算而下。

“太近了，会撞上悬崖的。”鲁克冷静地提醒他。

“乌鸦嘴，我的技术……”一阵山风吹来，堵住了苏标的嘴。

苏标努力控制着滑翔机低空飞行，贴着嶙峋的怪石穿梭，不一会就进入莽莽凤凰山区。

他们降落在凤凰山大峡谷中。苏标麻利地收起滑翔机，引着鲁克进入到一个黑暗潮湿的洞穴中。

曲曲折折，不知走了有多久，苏标停住了脚步，卸下背包，把头上的铁帽子丢在地上，长长舒了口气说：“好了，我们安全了！”他在角落里摸索着点燃一支蜡烛，小心翼翼放在石头上，然后四仰八叉地躺下来，尽情享受着逃生后的愉悦。

鲁克打量着四周，那是一个古老的溶洞，到处都是石钟乳和石笋，不远处还有一条暗河，缓缓流淌着。

苏标喘息了片刻，突然记起什么，从身边摸出一只扁平的铁罐子，旋开塞子灌了几口，用衣袖豪迈地擦着嘴，问：“怎么样，要不要来几口？”

鲁克不禁想起了嗜酒如命的虎弼腾，他接过来喝了几口，高浓度的酒精流进胃里，那种热辣辣的感觉让他浑身松弛下来。

“你不是喜欢方便面的吗，怎么最近改嗜好了？”

苏标从他手里抢过酒瓶，仰头一口气喝干，抱怨说：“这种日子简直他妈不是人过的！”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是铁沙国惹的祸！”苏标用力摇晃着脑袋，酒劲泛上来，脸涨得通红，醉醺醺地说下去，“几个月以前，铁沙国派遣了一个代表团，到沼北城访问，军委会的委员长方振华接见了他们，他们向方委员长展示了铁沙国科技的最高成果——液态超导化KU合金，这种合金物理性质随着注入能量的改变而改变，液态，固态，半流态，莫氏硬度可以达到9，仅次于金刚石，或者像橡皮泥一样软，可以塑造成各种形状。”

鲁克终于知道那种古怪金属的学名了，液态超导化KU合金！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四十六章 超导型机夔（4）

“铁沙国的特使提出跟我国合作开发新一代的机夔和机夔战士，他们的液态超导化KU合金加上我们的能量压缩固化技术，一定能在这个领域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你不知道，当时方委员长该有多幺震惊，一直以来，机夔系统都是军方的绝密，没想到连铁沙国都知道了，我们内部一定有奸细！”

“不过回过头来一想，知道机夔系统的又何止是军方，妖怪族的林泉派，半妖人的你，谁都有可能泄密，这让方委员长很泄气。”苏标随后把酒瓶丢进了暗河里，抹抹嘴说，“泄气归泄气，铁沙国开出的条件还是很诱人的，我们最终还是决定跟他们合作，在天原国和铁沙国的边境上，一个野猫不拉屎的地方，斥巨资修建了一所军工厂。”

“新一代的机夔和机夔战士，跟以往的完全不同。简单地说，就是把夔核种进液态超导化KU合金里，运用特殊的技术调节它们的频率，达到一定范围内的同步，然后把液化合金植入骨骼，利用生物纤维与肌肉神经连接，通过控制夔核间接控制液态超导化KU合金，运用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使它在战斗中变成各种形状，比如说刀，枪，触手——束缚你的只有想象力，液态超导化KU合金能做得一切！”

“是的，包括变成枪炮和子弹……”鲁克喃喃说道。

“说对了，包括枪炮和子弹，你能想象吗？用固化能量发射出坚硬的合金子弹，这些子弹离开枪膛后还能循着原来的轨迹飞回来，这叫做液态超导化KU合金的磁引作用，速度越快，磁引的效果就越强！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新一代的机夔回避了人体和机身的连接，即使没有盘古，我们也能够做得很好！”

鲁克的目光有些忧郁。科技是一把双刃剑，新一代机夔的出现到底会引发什么样的变化，谁都说不清楚，但他隐隐觉得，未来的形势并不那么乐观。

“我们把这种新型的机夔命名为N系列超导型机夔，第一个实验对象是狴炎，砍掉他的右臂，然后接上N12超导型机夔，效果非常好，不过副作用是他的发声系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只能发出一些简单的尖叫，不能再用语言表达心里的想法了。不过这也正合我们的意。”

“把机夔种入半妖人身体里，军方不觉得浪费吗？”

“不，一点都不。”苏标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狴炎身体里的夔核是一颗次品，亚稳态的夔核，就像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发生大爆炸。用一颗次品夔核换亢明子的一条命，很值得！作为朋友，我给你一个忠告，一定要离狴炎远一点！”

鲁克点点头，心中有了对付亢明子的计划。

苏标继续说下去：“接着军方就着手进行大规模的实验，着手改造第三代机夔战士，根据能力的不同，把他们分成SABC四个等级，顾清翥和李兵是A级的，剩下多数是B级，少数是C级，S级的一个都没有。”

“那么你呢？你是哪一个级别的？”

苏标苦笑着说：“哪个级别都不是。很遗憾，我再一次当了逃兵。军方为了控制第三代机夔战士，避免可能出现的纰漏，在进行改造前，对他们进行了洗脑。我恰好提前一步知道这个消息，所以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他说得虽然轻松，但鲁克完全能够想见，苏标的逃亡旅程该是多幺惊心动魄！

“我没地方可去，只好在网络上寻找你，希望你能念着旧情，赏我口饭吃吃。”苏标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笑着说下去，“结果你一直没有动静，反倒被军方的眼线盯上了，我只好放弃加密网络，改在普通的非加密网络里继续搜寻。后来我发现，用民用电脑接受你发出的信号就像大海里捞针，我灵机一动，就把你的频率透露给军方，由他们用军用电脑集群搜索，我在一旁监视，这样可以省不少工夫。”

“结果他们发现了我？”

“对，就是这样的，他们要你到凤尾山一线天，就是想用第三代机夔战士擒住你，进一步引出我来。不过亲爱的鲁克，你尽管放心，对军方来说，你实在太重要了，迪迪指定的接班人，东九区和西三区的效忠对象，亢明子唯一的对手，军方当你是块宝，想你为他们办事，说什么都不敢下重手的！”苏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鲁克哼了一声，说：“反正你也当定叛徒了，说吧，军方打算怎么对付我！”

“很简单，提供γ射线枪和第三代机夔战士，扶持亢明子，同时提供充足的傀儡盐，扶持你的势力，军方最希望看到的情景是你们争斗不休，最终两败俱伤。”

“在此期间呢？”

“你真聪明，一点就通！在此期间，军方就能腾出手来向妖怪族下手，毕竟他们拥有机夔，虽然是老式的，但威力还是不可小视。先妖怪族，后半妖人，进而统一整个禾洲大陆，这就是最高军事委员会的设想，怎么样，宏大吧？”

“野心勃勃，抱着这种想法的一定是个疯子！”

“有了N系列超导型机夔和第三代机夔战士，就一点都不疯了。好了，你要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怎么样，能帮我个小忙吗？”

“收留你？没问题，我手下正好缺少你这样的人才！”

“少来！我才没有这样的打算呢！老实跟你说吧，我想到铁沙国去探听液态超导化KU合金的机密，把自己也改造成为新型的机夔战士。我要获得强大的力量，才能把顾清翥从军方手里抢回来。”苏标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看到她像行尸走肉一样生活，我很难过。一夜夫妻百日恩，虽然我们处得不好，可是我……”

“一直都爱着她？”

“别说这么肉麻的话！”

停了片刻，苏标嘀咕道：“也许吧，随便你怎么说。军方在我脑子里动了手脚，这里面——”他用手指悄悄太阳穴，“有一颗胶囊大小的信号发射器，在这种天然的溶洞里，屏蔽效应很强烈，他们发现不了，如果到空旷的地面上去，就必须戴上那只铁帽子，否则的话，军方轻而易举就能发现我。你问问盘古，有没有办法把信号发射器弄出来，我总不能戴着那顶铁帽子去乘班机吧！”

“所以你才千方百计要找到我？”鲁克把那顶铁帽子拾起来，用手指弹了弹，不是普通的钢铁，而是KU合金特制的，形状虽然不规则，但吸收和隔离高频信号的效果相当好。

“朋友一场，这点小忙都不肯帮，怎么，还想讨价还价？”

“不是这个原因。你不知道，盘古已经死了。”

“什么？”苏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说，那台超级计算机，盘古，在一次意外中死了。芯片被击穿，他的意识完全消失了！”

“不会吧！”

“是真的，我也很遗憾。”

“完了，完了！”苏标颓然倒在地上，用手盖住额头说，“你知道你有多幺浪费吗？盘古，整个禾洲大陆唯一一台有智能的超级计算机，绝无仅有！”

“好了，少废话，没有盘古，我照样可以帮你的忙！”

“真的？”苏标一骨碌坐了起来。

鲁克伸出手，从指尖释放出无数银灰色的游丝，不怀好意地向苏标的五官接近。

“你……你想干什么？”苏标心里有些发毛。

“放松，什么都不要想，就当你已经死了……”

“别……不要……”惨叫声在溶洞里回荡着，久久不散。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四十七章 决战（1）

鲁克和曹静文来到望族的地下巢穴里。寂静的信道里，只听得见孤独的脚步声在回荡。贵族撤离了这片不详之地，到阳光灿烂的中六区开始新的生活，曾经象征着享乐和特权的地下巢穴，已经被彻底遗弃了。

“你要找什么？”曹静文打着电筒在四下里晃悠。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任何生命存在，她觉得有些发慌。

“某种奇特的植物。你害怕了吗？”

“还好。有你在身边，我就不怕了……”曹静文挽住他的胳膊，把阴森的信道想象为西昆市繁华的街景。

“我教你控制机夔的办法，管用吗？”

“嗯，我很努力在学。再也不想变成吸血鬼了！”曹静文扁扁嘴，扮了个可爱的鬼脸。她身形瘦削，以前的衣服显得有些宽大，她需要营养和适量的运动，这样才能很快恢复。

“你要多加练习，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只管问我，尽量掌握机夔的特性，让自己强大起来。小文，过些日子，我可能要到铁沙国去一趟，你跟我去，我需要你的帮助。”

曹静文愣了一下，满怀喜悦，能够和鲁克单独在一起，度过一段难忘的时光，就算再危险，她也甘之如饴。她用力点点头，暗暗下决心，不能成为他的负累。

鲁克凭着记忆来到雪容居住的巢穴里。这是寻找木须草的唯一线索。

推门进去，一切都没有改变，头顶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灯笼，微微摇曳着，梳妆台，雕花木窗，软绵绵的地毯，淡雅的熏香，雪容仿佛刚刚才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这应该是少女的闺房吧？”曹静文猜测道。

鲁克暗暗叹了口气，说：“这里曾经住过望族的二公主，不过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他的语气有些唏嘘异样，曹静文敏感地察觉到了，但她忍住没有追问。既然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又何必问得清清楚楚呢！这几个月的磨难让她看透了生命，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食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骄傲地发觉，自己离成熟而优雅又接近了一步。

鲁克掀起地毯，轻轻敲击着每一寸土地，然后伸出手臂，把悬挂的灯笼一只只取下来，细心地查看墙壁和天花板，寻找着蛛丝马迹。

曹静文点燃了一只灯笼，拎在手里，缓缓移动着，注视着望族二公主留下的每一点痕迹。她突然为这个女子感到悲哀。风华绝代，海誓山盟，到最后还能剩下些什么呢？她抬起头，用温柔的眼波望着鲁克，心想：“我唯一想要抓住的，就是你呀……亲爱的鲁克，你是否明白我的心意呢？”

“好象没有暗道。”鲁克有些失望。

曹静文慵懒地靠在梳妆台上，想起武侠小说里的情节，随口说：“也许秘密就在那张床上。”

鲁克愣了一下，爬到床上，伸手在床沿四周摸索着，果然在靠墙的一面摸到一只光滑的铜环，静静地躺在被褥下。“看来被你说中了！”鲁克握住铜环拉了一把，纹丝不动，侧耳谛听，也没有机关启动的征兆。他又顺时针旋转，逆时针旋转，先旋转再拉，拉了再旋转，用尽各种办法，都没能发现其中的秘密。

“可能是复杂的机关，要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手法来操作，也有可能只是某种前卫的装饰。”鲁克自嘲说。曹静文“扑哧”笑了出来。

鲁克退后几步，端详着那张笨重的木窗，突然发狠劲把它整个挪了出来。床背后纤尘不染，打扫得异常干净，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垂着一只亮锃锃的铜环。他凑到近处，仔细端详着，用手指慢慢摸索，终于发现了一条细微的纹路，吻合得极其紧密。

“嗯，工艺非常紧密！”鲁克抓住铜环，试探着往上一抬，略微有些松动，然后一点点用力往外拉，手上吃到分量，他闷哼一声，加了一把劲，从墙壁中拉出一块四四方方的石料，笨重，结实，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在石料的背后，现出一个黑黝黝的洞穴。

曹静文笑弯了腰，说：“这就是你所说的复杂机关吗？”

鲁克哑然失笑，嘀咕说：“没想到就是靠笨力气打开的。”他从曹静文手里接过灯笼，略微照了一下，大步走进了暗道。

暗道的工程浩大，每隔一段距离就出现螺旋上升的台阶，四周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滑不留手，鲁克估计这是相当古老的工程，至少已经有五十年以上的历史了。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线亮光，鲁克加快了脚步，光线越来越明亮，他从洞口探出头去，发觉自己正处在群山环绕的一个秘密山谷中。

头顶的悬崖上，有一条银白色的大瀑布，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冲向山谷的另一边，水雾铺天盖地袭来，就像一场场密集的细雨。阳光透过水雾，不停变换着七彩斑斓的颜色，照在山谷中的一丛奇特的植物上。它们只有一尺来高，茎干木质化，呈浅灰色，叶子狭长，蜡质，泛着翠绿的光泽，沐浴在阳光和水露下，怡然自得。

“你说的奇特植物，就是它们吗？”曹静文来到鲁克身边，用手把潮湿的秀发捋到耳后。

“它们叫木须草。”鲁克走近去，蹲下来摘了一片叶子，凑到鼻子下，闻到一股熟悉的辛辣气息。“就是这个，木须草！”他挑选靠近根部的老叶摘了几十片，郑重其事地塞进口袋里，打算带回去让涂凤好好研究。

曹静文仰头望着陡峭的悬崖，遗憾地说：“如果能爬到上面去，看一看瀑布的全貌，那该有多好！”

“想爬就爬吧，去做就可以了！”

曹静文微笑着说：“那怎么可能，这么陡峭，就算是最灵巧的猿猴也爬不上去的，何况我一个弱女子了。”

“别忘了，你可不是普通的人类。你是一名强大的机夔战士！”鲁克手脚用力，转瞬就攀上七八米，他一手扒住岩石的缝隙，回过头来鼓励着曹静文，“来，别害怕，用我教你的办法控制机夔，你也能够做到的。”

曹静文抑制住紧张的心跳，一点一滴释放机夔的能量，夔核开始震荡，无数游丝刺进肌肉和骨胳，她突然觉得身体轻了很多，四肢充满了力量，稍一用力，就贴着悬崖上升了一大截，就好象重力的作用突然消失了。

鲁克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耐心地指点她逐渐熟悉机夔系统，调节夔化程度，使力量、灵敏与协调达到最佳的组合。曹静文是个好学生，她学得很快，当她顺利攀到悬崖之巅时，她已经初步学会了使用嗜血机夔。

这感觉真好！

她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瀑布从身旁流过，像突然断裂似的，疾冲而下，投入万丈深渊里。远处是沼南城，西三区的沙漠戈壁呈现出一派迷人的黄色，天空的火烧云以极快的速度变幻着形状，地平线上的几株枯树，像孤独的行者，伫立在沙漠和天空只见。

二人并肩而坐，静静地注视着夕阳，谁都没有说话。

亢明子的部队围困着西三区，始终按兵不动。由于食物的缺少，涂墨的战士已经开始骚动不安了，他们不愿躲在牒荼树的背后当缩头乌龟，叫嚷着要冲出去战斗，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直面鲜血和死亡。

涂墨有些弹压不住了，他额头上渗出油亮的汗滴，赶着问苏翙该怎么办。苏翙只是慢条斯理地回答他，现在冲出去跟亢明子硬拼，跟送死没有什么两样，要等，要忍，一定会有转机的。

但是这个转机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呢？苏翙又紧闭着嘴不说下去了。

涂墨只好心急火燎地安抚他的战士。

就在他们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的时候，西三区的沙漠上，出现了一个孤单的身影，正向着亢明子的驻地走去。

巡逻的战士立刻发现了她，火速围了上来，那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携带武器，然后沉着镇定地说：“我要见亢明子大人。我是东九区苏老爷子的使者。”

“黑寡妇！”他们端详了片刻，终于认了出来。

“是的，是我。”

那些巡逻的战士有些拿不定主意，他们用无线电步话机请示了螭龙，然后把黑寡妇带到了他的面前。

“好久不见了。黑寡妇，有什么来意就直说吧？”螭龙客气地请黑寡妇坐下。

黑寡妇皱起了眉头，说：“我要见的是亢明子大人，你能代替他做主吗？”

螭龙笑笑说：“不能，不过你先跟我说也一样，如果确实有必要惊动亢明子大人，我会转告的。”

“他在古之遗迹里受了重伤，是不是还没有恢复过来？”

“据我所知，没有这回事。倒是苏老爷子年事已高，会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

……

你来我往打了几套太极，螭龙始终没有松口的意思。黑寡妇无奈，只好向他透露本意。

“螭龙，我们也算得上是老相识了。以你对我的认识，你觉得我会不会替苏泉卖命？”

螭龙摇摇头，说：“你不会的。你只忠于你自己。”

“如果我说，苏老爷子真的只是让我带一个口信给亢明子，没有其它的意思，你相信不相信？”

“我相信你。”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四十八章 决战（2）

“好吧。”黑寡妇深深吸了口气，“沼南城走到今天，我们双方都有责任，人类和妖怪族的威胁没有消除，我们却在自相残杀，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为了尽快结束这场争端，避免不必要的内耗，苏老爷子有一个提议，让我们按照半妖人的传统，用力量来决定，胜利者成为沼南城的新领袖，失败者低头服软，永不反叛。让无辜的战士的鲜血洒满这片土地，不是为了自由和独立，而是为了权力和地位，这违背了我们半妖人的本性。”

“……这是苏泉的原话？”螭龙有些意外。

“是的。”

螭龙陷入了沉思中。过了良久，他抬起头问道：“苏泉打算来一场决斗？”

“三对三的决斗，致死方休，先赢两场的一方为胜利者。”

“苏泉打算出哪三个人？”

“苏老爷子，鲁克，还有苏翙。”

螭龙自言自语说：“连苏翙都算上了，他们也只有这个实力了。看来苏泉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黑寡妇愣了一下。

“如果我们一方是亢明子大人，狴炎，还有我上场，他们有几成胜算？”

黑寡妇犹豫了一下，说：“四六开吧，苏老爷子是半妖人的最强战士，但鲁克和苏翙就弱多了，你们的胜算很大。”

“你太小看鲁克了，他的实力不在苏泉之下，甚至……甚至凌驾于亢明子大人之上……”螭龙记起了他在古之遗迹里的表现，情不自禁摇了摇头，“你对这个人，怎么看？”

“他改变了我们半妖人的生活。”黑寡妇的眼神有些迷离，“饮食，居所，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但从我个人的角度，我很欣赏这种改变。老实说，半妖人的传统，也就是亢明子大人坚持的那些东西，对我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你并不真正了解亢明子大人。”

“是的，我不像你，一直跟他在一起。他很器重你吧。”

螭龙没有回答她。他伏低身，诚恳地说：“黑寡妇，留下来吧，不要再回东九区去了，那里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我的看法正好相反。”

“姐姐！”

“亲爱的弟弟，你说服不了我的。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黑寡妇拒绝了他。

冲动只是一瞬间，螭龙立刻恢复了常态，他冷静地说：“好吧，我会把苏泉的意思转告亢明子大人的，这的确不是我能够做主的。在此之前，要麻烦你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不会很久的，行还是不行，我想亢明子大人很快就会给你答复的。”

“他不会拒绝的，他如果拒绝，就不是亢明子了。”

螭龙怔了一下，问：“这是谁说的？”

“是鲁克。他还说，如果亢明子拒绝的话，那么五十年前像潮水一样的鲜血就全部白流了。”

“这算是威胁吗？”

“螭龙，你应该看得很清楚，这是威胁，但也是事实！”

亢明子没怎么多想，就同意了苏泉的提议。

螭龙刚要提醒他再慎重考虑一下，亢明子举起手阻止了他，他说：“半妖人已经流了太多的血，够了，能够用这样一种方式解决争端，我愿意接受。螭龙，你有牺牲的准备吗？”

螭龙毅然点点头，说：“我愿意跟遄蛛蛛一战。”

“很好，不过遄蛛蛛的对手是我。如果我死了，你就是我的接班人。”亢明子挥挥手让他出去，他要自己静一会。

涂墨和他的战士仍然困守在山谷中，不过他们得到了来自东九区的补给，也知道了即将到来的决斗。

苏翙表现出一如既往的冷静，他在众人的注视下独自离去，孤身前往决斗的地点。

决斗的地点是亢明子亲自挑选的，在西三区和南角区的交界处，距离困龙岭不到三公里的一个巨大盆地里。半妖人把这个盆地称为“天碗”。

双方的队伍集结在天碗东西两侧，目送他们的最强战士进入战场。

第一场是鲁克对狴炎。苏泉和苏翙退到盆地的边缘，远远注视着这场不死不休的决战。

狴炎异常兴奋，他“嘎嘎”尖叫着，摩拳擦掌，急于在亢明子面前一展身手。这些日子来，他逐渐熟悉了右臂的超导型机夔，运用更加自如，得心应手，狴炎甚至相信，即使对上二次变身的遄蛛蛛，他也能稳立于不败之地。

半妖人的最强战士终于要换个人选了！想到这里，他有一种冲动，干脆以一敌三，一鼓作气把对手全部消灭掉！

鲁克冷静地做着准备工作，启动雷鸣机夔，把夔化程度稳定在百分之一百二十，然后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在体外形成一层能量铠甲，接着张开七重能量盾，护在正前方，单膝跪地，摆出一副挨打的姿态。

“嘎嘎嘎……”狴炎狂笑起来。他感应到机夔的悸动，伸直了手臂，液态超导化KU合金迅速变形，成为一支银光闪闪的炮膛，狂暴的能量从夔核中喷涌而出——突然，亚稳态的夔核分崩离析，碎成无数微小的能量核心，瞬间扩散到整条手臂，液态超导化KU合金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急速扩大，砰的一声，炸为粉末。

笑容凝固在狴炎的脸上，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军方在为他移植超导型机夔的时候，只强调了它的威力是如何如何巨大，根本没提到它也会发生故障。

每一点粉末都是一个能量核心，它们彼此磨擦，发生可怕的连锁效应，能量超过了爆炸阀值，几乎在同一时间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爆炸开始的一刹那听不到任何声音，只看见盆地中的景物发生了剧烈的扭曲，就像受到严重干扰的电视信号，接着，以狴炎的断臂为中心，一团耀眼的白光亮起，迅速扩大，把他整个身躯全部吞没。仿佛同时亮起了千亿个太阳，众人不约而同闭上了眼睛，眼前一片血红，头痛欲裂。

狴炎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号，就像融化一样消失在白光里。地面凭空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深坑，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急速向外扩张，把整个盆地笼罩在内，沙砾和碎石缓缓升起，在上万度高温的作用下瞬间汽化。

巨大的爆炸声随之响起，声浪和冲击波把观战的半妖人接连掀起，远远抛到几公里外。

在爆炸的中心，鲁克竭尽全力维持着能量盾，他被巨大的冲力推倒盆地边缘，双腿几乎完全陷进地里，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苏泉和苏翙躲在能量盾的后面，苦苦支撑着他。视觉和听觉完全消失，世界一片惨白，肆虐的能量流把他们身上的衣物尽数撕碎，身躯表面划出无数深及白骨的伤痕，短短的三秒钟，就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亚稳态夔核中的能量重新还给大地，尘埃落定，鲁克挣扎着爬起身来。他骇然发现，七重能量盾全部瓦解，夔化程度已经降到了百分之三十。如果爆炸的威力再大一些，那么他就无法再顾及苏泉和苏翙。

鲁克的脊背上冷嗖嗖的。这个险实在冒得太大了！

放眼望去，盆地已经成了一片死地，沙砾熔化在一起，变成坚硬的石块，冒着氤氲蒸汽。狴炎早已消失不见，连骨灰都没有剩下来，而亢明子颓然抱着螭龙，泪流满面。

鲁克踉踉跄跄走到他的面前。亢明子抬起头，声嘶力竭地说：“这个傻瓜，他……以为挡……在我前面，就能……救得了我……”他想哭，但是流不出一滴眼泪。

螭龙的身体已经熔成了一个肉团，分不清楚四肢和身躯。他应该死得没有任何痛苦。

亢明子离死亡也已经不远了。他虽然及时现出巨型鲮鲤的原形，依靠坚硬的鳞甲挡住了致命的能量流，但全身由内到外尽数被灼伤，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内脏也完全丧失了活力。

他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但半妖人顽强的生命力不让他即刻死去。

亢明子在极度的痛苦中煎熬着，他含含糊糊说道：“鲁克……杀死我……杀死……我……”

“你不能死。我会给你一个机会，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的运气了。”说着，鲁克从怀中掏出一只金属的小瓶，倒出一些淡黄色的粉末，一部分倒在他嘴里，一部分倒在他鼻孔中。

亢明子本能地吞咽着，一种奇妙的感觉立刻扩散到全身，疼痛消失了，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宁和幸福。

“这……这是什么……”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努力问道。

鲁克没有回答他，他只是倒空的金属瓶郑重其事地收好。

那些淡黄色的粉末是从木须草的叶子里提炼出来的，效力比忘忧丸强十倍。鲁克采用的是酒精浸渍法，在加热下用高浓度的酒精不断循环浸渍木须草的叶子，把有效成分溶解出来，然后提炼，精制，就得到了纯度很高的样品。涂凤花了大量的心血，才制得这么一小瓶珍贵的粉末，一下子就全部给亢明子用掉了。

鲁克不觉得浪费。他要保住亢明子的一条性命。

不过亢明子能做到吗？

双方的战士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焦急地翘首眺望。他们看见鲁克抱着奄奄一息的亢明子艰难地跨出盆地，苏泉和苏翙狼狈地走在后面。

迎接他们的是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四十九章 初临铁沙国（1）

亢明子沉睡了整整十天十夜，然后，他从昏睡中苏醒过来。但苏醒的只是重伤之躯，他的精神永远留在了过去。

最得力的几个部下，石癍蝎，海东青，曹江川，杜得鹫，狴炎，螭龙，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一个接一个消失，他们的死都跟鲁克有着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亢明子有理由痛恨他，但是现在，他已经失去了痛恨的力气。他无可救药地染上了毒瘾，甚至比雪窦狁和虎弼光更严重。

每隔七天，他就要亲自到辰星庄园走一趟，从涂凤手里接过一只金属的小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粉末，那是他剩余生命中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一向看不起妖怪和人类，认为他们只配充当奴隶和食物，现在，他仍然坚持这样的观点，只不过，其中不再包括鲁克的女人涂凤。

涂凤是辰星庄园事实上的主人，她打理着尨猪和狡羊的饲养以及岩盐的销售，整个沼南城的商业命脉都操控在她手里。不过涂凤并没有意识到她的重要性，她不辞辛劳地做着这一切，都是为了鲁克。

大爆炸以后，沼南城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涂墨的西三区和苏泉的东九区仍然是鲁克最有力的支持者，另外，他还找到了新的同盟，那就是虎弼腾和他控制下的中六区。其余的六个区名义上是亢明子的势力范围，但他的控制力已经被远远削弱了。他们都在观望，同时等待着机会。

不管怎样，沼南城的纷争终于暂告段落，商业和文明的种子在各个角落生根发芽，逐渐成长，不再受到歧视和恶意的阻碍。

在这样一种形势下，鲁克带着曹静文悄悄离开了沼南城，踏上了寻找新的力量的旅程。他的目的地是铁沙国。

苏翙为他们准备了精制的人皮面具和新的人类身份。鲁克是播磨市一家金属精加工公司的技术员，曹静文是他的妻子，职业是这家公司的法律顾问。

他们从播磨市出发，乘火车辗转前往沼北城，然后搭乘天原民航的客机飞往铁沙国。

身份没有问题，护照没有问题，相片也没有问题。虽然是假护照，但做工极其精细，跟真的几乎没有分别。

在进入机场的时候，鲁克意外地感应到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那是机夔战士所特有的讯号，来自KU合金机身内夔核的震荡。他微微侧过头，发现离自己大约四五米远的地方，有一个旅客正笨拙地通过安检门。

他的身材极其魁梧，接近两米的大个子，膀大腰圆，穿着一袭米黄的风衣，头上戴着相同颜色的鸭舌帽，脸部线条很硬，神情刚毅。安检门对他来说有些狭窄，他微微侧过身体，似乎担心被卡住。

鲁克无法确定，他装备的机夔类型属于哪一种。到目前为止，禾洲大陆上已经出现了三种不同的机夔系统，传统的KU合金C系列机夔，妖怪族林泉派的木藤M系列机夔，以及军方和铁沙国联手开发的N系列超导型机夔，光凭能量感应是无法区分的。不过他猜测，那大个子十有八九跟顾清翥和李兵一样，是第三代机夔战士。

他前往铁沙国，一定肩负着军方的秘密任务。

那大个子通过了安检门。几分钟后，轮到了鲁克和曹静文。他们像一对新婚的夫妇，手拉着手，即使在通过安检门的时候，也没有分开。

普通的金属探测仪无法对KU合金产生感应，他们顺利进入了机场，鱼贯踏上7177次航班。

非常凑巧，那大个子的座位跟他们紧挨着，在靠近过道的位置上。鲁克微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他有礼貌地站起身来，做了个“请”的手势，鲁克让曹静文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坐在大个子的旁边。

曹静文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她对微弱的能量波动茫然无知，鲁克希望，那大个子也是同样的迟钝。

在等候航班起飞的那段时间里，鲁克有意无意地跟大个子闲聊起来。他已经熟悉了人类寒暄的基本手法，巧妙地套着对方的话，那大个子没存什么机心，爽快地告诉鲁克，他名叫沙文，外号坦克，是一个篮球运动员，到铁沙国去探望一个朋友，顺便跟他们的篮球队切磋一下球技。

鲁克笑着说：“你一个人怎么跟他们一整支队切磋球技？”

沙文大大咧咧地说：“我还有几个队友，他们没买到这趟飞机票，我们约好了在铁沙国的镜城碰面。你呢？你去铁沙国干什么？”

“出差，去参观安赫金属有限公司下属的一个金属精加工厂。”

“啧啧，你们当技术员的就是好，公费出国旅游。那是你太太吗？”

“是的，她是公司的法律顾问，去解决一些法律上的纠纷。”

曹静文回过头来，向沙文点点头。沙文眼前一亮，情不自禁说道：“你太太真漂亮！”

“谢谢！”鲁克有礼貌地接受了他的赞美。

乘务员甜美的声音通过广播响起，曹静文细心地为鲁克系上安全带，随手把他肩头的一根长发抽掉。鲁克不再跟沙文说话，从背包里拿出一本《铁沙国历史简编》，静静地翻看着，曹静文依偎在他身旁，透过厚实的玻璃窗望着远处的风景。

沙文看着他们，眼中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羡慕。

在引擎的隆隆轰鸣中，7177次航班飞上了蓝天。

四个小时之后，他们降落在镜城国际机场。

鲁克与沙文挥手道别，然后提着行李走出了机场。曹静文挽住他的臂弯，笑着说：“你对那大个子好象特别留心，这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哟！”

“我一贯的作风是怎样的？”

“嗯，木讷，若即若离，拒人于千里之外！”曹静文调皮地说。

“呵呵……”鲁克笑了几声，“那么你有没有察觉，他是一名机夔战士？”

曹静文吃了一惊，摇了摇头。

“我有一种预感，我们迟早会再见面的，你等着看好了！”

“他……会不会是敌人？”

“谁知道呢……”

连说带比划，最后还是曹静文拿出笔来在旅游地图上戳了个洞，好不容易才让司机明白他们的目的地。出租车在镜城的大街小巷兜兜转转，最后停在新坪商务酒店的门口，二人下车后又在服务台费了一番口舌，才要到一间标准客房。

他们乘电梯上了十七楼，用磁卡打开1708号房，放下行李，曹静文冲了一个澡，有些疲倦，靠在床头小睡了片刻，鲁克坐在窗前的沙发上，把厚厚一本《铁沙国历史简编》全部看完。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鲁克没有开灯，他望着窗外的暮色，整理着思绪。已经有多长时间，他没有想现在一样安安静静把一整本书看完了？战斗，杀戮，嗜血，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些充斥着他的生命，令他没有闲暇静下心来思考。到铁沙国来，远离纷争的漩涡，这是个正确的决定。他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旅程，身心疲惫，需要休息。

曹静文慢慢睁开了眼睛，觉得浑身充满了精力。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笑着问：“晚上我们到哪里去？我想看看这里的夜景。”

“我们出去逛逛。我想去书店买几本书看。”

“你懂铁沙国的文字吗？”

“呃，我想买的就是语法书。”

曹静文跳下床，挽住他的手臂，笑吟吟地往外走去。

华灯初上，他们在繁华的街道上漫步，两旁行人往来如织，商店和餐厅灯火通明，空气中洋溢着一派喜庆的气氛。

“我听说再过几天，就是铁沙国王储大婚的庆典，到时候会有盛大的游街。”

“好啊，一定要看看，王储的未婚妻漂不漂亮！”

曹静文嗔道：“你脑子里怎么净想这些东西！”

鲁克哈哈一笑，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注视着公交车站上的大幅海报，似乎记起了什么人。

曹静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海报上印着三个容貌出众的女子，穿着露脐装和超短裙，载歌载舞，风由下往上吹，她们衣衫滚动，定格在最美丽动人的一刻，让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那似乎是一个歌唱组合的演出宣传，日期正是今天晚上。

“REDstorm！”曹静文念出了这个组合的名称，“左边那个是洛克菲妮，中间的是伊芙，右边的是德洛丽丝，她们名字的第一个字母拼起来就是RED。”

“什么意思？”

“从字面上翻译，是红色风暴的意思。你认识那个洛克菲妮吗？”曹静文注意到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

鲁克没有回答她，这让曹静文心中有些酸溜溜的。

那个洛克菲妮，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冷艳”。与其它两个成员不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热情奔放的动作，与平静如水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想去看看她们的演出。”鲁克突然说。

“今天吗？看起来好象票很紧俏的。”

“没关系，肯定有黄牛票的。”鲁克拦了一辆出租车，把那张海报指给他看。那司机立刻就领会过来，一脚油门，把他们带到了演唱会的现场，镜城歌剧院外。

他们花了三倍的价钱，从黄牛手里买到两张高价票，在靠近舞台的包厢前排，位置相当好，从那个角度，不用望远镜就可以清楚地看到舞台的每一个角落。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五十章 初临铁沙国（2）

距离演出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小时。鲁克坐在包厢里，仔细翻阅着宣传手册。

REDstorm是一支组建不到一年的歌舞组合，她们的第一张唱片《R.E.D.》推出才三个月就取得了双白金的销量，主打歌《红》稳居权威歌曲排行榜的首位，直到不久前她们推出了第二张唱片《黄昏》，《红》才被《黄昏》里另外两首脍炙人口的歌曲挤到第三位。

REDstorm受到无数青年人的追捧，业已成为铁沙国流行乐界一个史无前例的奇迹。这次她们在镜城歌剧院召开第一次现场演唱会，虽然规模不大，但销售异常火爆，票价被炒得翻了几番，据说就连王室的成员，也特地来为REDstorm捧场。

鲁克把宣传手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没找他需要的信息，三名美女的写真照很养眼，但他更想知道她们的出身和过去。也许报纸上的小道消息和花边新闻能够提供一些线索。

身后的几个年轻人切切私语着，这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今天有王室的成员到场，会不会是王储和他的未婚妻？”

“他们在排练庆典仪式，应该没工夫到这里来。我猜是二王子，他是REDstorm的忠实歌迷，据说他的房间里挂满了德洛丽丝的巨幅海报。”

“他是不是看上德洛丽丝了？”

“有这种可能。德洛丽丝是REDstorm里最漂亮的一个，多少青年男子的梦中情人，二王子血气方刚，喜欢她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贵为王子，按照习俗是不能娶平民女子的，何况还是一个抛头露面的流行歌手！”

“演唱会结束后，REDstorm会在镜城逗留几天，嘿嘿，这样二王子跟德洛丽丝就有机会了……”

“不要胡说，王室的规矩很严，二王子不敢这样胡来的！”

“知不知道REDstorm今晚住在哪家宾馆？”

“你打算当一回狗仔队？”

“嘿嘿，如果能拍到什么有意思的照片，我们就发财了！”

“Patrick国际酒店。要去你一个人去，别扯上我……”

曹静文突然拉拉鲁克的衣袖，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看二楼的包厢。”

鲁克抬头望去，发现一个衣着华丽的妙龄少女，正优雅地举着望远镜观察自己。

“应该是王室的成员，你看她的衣着和首饰，不是普通人负担得起的。”嗜血机夔改善了曹静文的视力，虽然剧场里的光线暗淡，她还是清楚地分辨出那少女衣裙上的精美花纹和胸前的珍珠项链。

“她看我干什么？”鲁克有些纳闷。

曹静文笑着说：“也许是看上你了！”她故意挽住鲁克的臂弯，做出一些情人间才有的亲昵举动。那少女果然放下了望远镜，似乎不好意思多看。

强劲的音乐声中，七彩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舞台上变幻着瑰丽的光线，在一片热烈的欢呼声里，焰火喷涌，REDstorm闪亮登场。

她们穿着白色的露脐装和超短裙，用异国的语言，唱着无法听懂的歌曲，节奏明快，载歌载舞，配合得天衣无缝。场下的观众如痴如醉，随着音乐舞动着荧光棒，用尖叫和口哨向偶像表达自己的热爱。

在REDstorm的三名成员中，洛克菲妮的容貌不是最出众的，但她的举手投足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热情奔放的舞曲里，她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双腿修长，腰肢柔韧，轻松自如地完成各种高难度的舞蹈动作，似乎仍留有余力，偶尔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犹如惊鸿一现，让人觉得坚冰在一瞬间熔化，春天降临在人间。

“真希望能听懂她们在唱些什么！”曹静文被深深地感染了。

“那个洛克菲妮，她的真实身份是望族的大公主雪琴。她是为了她的妹妹雪容，才投身演艺界的。如果我猜得没错，她妹妹的整容手术需要很大一笔金钱，接近于天文数字。”

曹静文心中剧震，望族的大公主，竟然离开沼南城，厕混在人群里，成为一名出众的流行歌手，而她这么做，是为了负担妹妹整容的巨额费用！她察觉到鲁克语气里的感叹和惆怅，他与她们之间，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过去呢？想到这里，她已经没有心思欣赏REDstorm精彩的歌舞了。

鲁克伸出手臂，主动搂住她的肩膀，轻拍了几下以示安慰。曹静文把头靠在他胸口，嘴角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演唱会散场后，鲁克和曹静文顺着人流挤出了剧场。空气有些夜凉，繁星在高而远的天幕上眨着眼睛，从喧闹中解脱出来，鲁克长长舒了口气。

已经接近十点了，镜城依然十分热闹。

鲁克随口问道：“肚子饿吗？要不要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曹静文摇摇头，调皮地反问他：“要不要买捧花，送给你仰慕的洛克菲妮？”

“算了吧，她不会缺那种东西的。倒是你，我从来没有买过花给你，你是不是在暗示我？”

“呵呵，如果你是诚心的，本姑娘就勉强接受一次。”

两人正相互说着玩笑话，一辆黑色的马车慢慢停下来。车厢全用乌桕木，从样式看，已经有几十年历史了，线条流畅，雕工精制，不是一般的工匠能够做到的。拉车的四匹马也非同一般，通体雪白，从头到脚没有半根杂毛，极其神骏。

车厢门被一只雪白的小手推开，一个华装少女从探出头来，笑着向他们叽哩咕噜说了几句。

她正是剧场二楼包厢中用望远镜观察鲁克的那个少女，她脸上稚气还没有褪尽，右边嘴角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笑起来天真烂漫，极其可爱。

曹静文柔声说：“对不起，我们是外国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少女侧过头想了一下，用生硬的天原语说道：“二位到哪里去，要不要载你们一程？”

鲁克注意到她胸前的那串珍珠项链晶莹圆润，最难得的是大小颗颗相同，价值连城。这样一位戴着贵重首饰的少女，邀请两个陌生人共乘马车，她那小脑袋里在想些什么？鲁克起了疑心，问道：“初次见面，为什么这样客气呢？”

“这里是闹市区，人多口杂，上了马车我们再详细谈。你们在担心什么？难道是怕了我一个弱女子不成？”

鲁克微微一笑，挽着曹静文手钻进了马车。里面除了那少女外再无旁人，他们坐在她对面，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的的地向城外驶去。

车厢里装饰豪华，处处都体现出王室的气派和奢侈。鲁克坐在柔软的天鹅绒上，觉得有些不大习惯。

“好了，现在没有不相干的旁人，我们可以打开天窗说凉话了。小姐怎么称呼？”

“小姐？呵呵，真有意思，你是第一个这么称呼我的人！”

“难道我应该称你为公主？”

“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卢真。”

“我听说你是王室的人？”鲁克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了。

“王室对你来说可能是个陌生的名词，你对我们国家的制度不是很了解，铁沙国是一个议会君主制的国家……”卢真巧妙地引开了话题。

鲁克意识到她在拖延时间，打断她说：“我看了一点铁沙国的历史，知道议会君主制是怎么回事。你们现任的君主是卢正煦，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君主并不直接支配国家政权，但仍保留着显赫的地位，象征国家团结统一的尊严。”卢真仍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是他的什么人？要我们上车，到底有什么事？”

卢真微微摇了摇头，叹息说：“你真是心急，难道从天原国来的机夔战士全都这样没有耐心吗？”

曹静文心中一凛，夔化程度突然提升，卢真笑笑说：“你瞧，被我说中了吧！”

车夫拉紧了缰绳，马车的速度放慢，缓缓停了下来。

卢真推开车厢门，拉着裙边优雅地迈了出去，回头招招手说：“下来吧，我们到了。”

曹静文拉住鲁克的衣袖，低声说：“她发现我们了！”

二人走下了车厢。他们已经来到了镜城外的一片荒地上，四周是茂密的树林，山丘连绵起伏，笼罩在一片阴森的夜色中。那车夫站在卢真身旁，冷冷注视着他们，他穿着连体紧身衣，体形匀称，肌肉的线条充满了力度，像丛林中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

卢真用铁沙语说：“铁星，动手吧。小心那女的，她是机夔战士。”

铁星踏上半步，右手凌空一挥，化作一条银色的绳索，末端系着一把镰刀状的利刃，尖端直指曹静文的肩膀。危机激动夔核剧烈震荡，夔化程度跳跃式提升，瞬间超过了百分之八十，曹静文本能抬起手臂，张开淡红色的能量盾，挡住了他突如其来的一击。

“我的反应怎会这么快？”曹静文有些发呆，但她的身体立刻做出了下一个反应，腰肢柔若无骨，上半身后仰，几乎贴着地面向后滑出数米。

鲁克发觉曹静文有些慌乱，出声指点她说：“你的对手是第三代机夔战士，从实力看，应该介于A级和B级之间，别担心，你能够应付的，体会夔核的反应，攻击他的身体，别被他的手臂迷惑了。”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既然铁星是机夔战士，为什么感觉不到能量的波动呢？

“你对机夔战士很了解嘛！”卢真有些意外。

“彼此彼此。”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五十一章 初临铁沙国（3）

铁星一声利啸，挥动手臂发起急风暴雨般的攻击，闪亮的镰刀划破空气，夹带着尖利的呼啸，银光霍霍，肉眼完全捕捉不到它运动的轨迹。

曹静文按照鲁克的指点，调匀呼吸，放松肌肉，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夔核控制着她的身体，做出种种高难度的动作，闪过利刃的急速攻击，向对手步步紧逼。

铁星脸色微变，左手微微一抬，又强行缩了回去。他忍不住侧过头看了卢真一眼。

“真笨，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分心呢！”卢真用力跺着脚。

话音未落，曹静文身形一晃，从利刃下一掠而过，凌空翻了个跟头，重重一脚踢在他后肩。铁星闷哼一声，踉踉跄跄向前跌出十几步，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稳。

曹静文回过身，脸上抑制不住得意的微笑。这是她第一次运用机夔战斗，她立刻爱上了那种感觉。

“这不是切磋，你太心慈手软了，应该攻击他的要害，比如说，后脑，或者脊椎，这种程度的打击对他来说毫无用处，只会激怒他。喏，他来了！”

正如鲁克所说，铁星愤怒地狂叫着，撕开胸前的衣衫，露出浓密的胸毛。他猛地一挥右臂，几乎在同一时间，左臂也闪电般跟进，后发而先至，一大一小两枚弯月似的利刃绕到曹静文身后，两条银色的绳索上也布满了荆棘般的利刺和倒钩，封住了她闪避的空间。

能量盾已经无法护住全身了，曹静文惊呼一声，夔核程度提升到百分之九十，能量喷薄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铠甲，把她从险境里解救出来。不过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曹静文觉得心跳加剧，像擂鼓一样，几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她身不由己单膝跪地，夔化程度直线下降，突然间失去了知觉。

铁星怔了一下，正要再度挥出手臂，鲁克挡在他身前，摇摇头说：“够了，这样对付一个女子，你不觉得惭愧吗？”

“你对他说这些话是白费口舌，他根本就听不懂天原语！”卢真觉得越来越有趣了，她没有感觉到鲁克的体内有夔核存在，他这样有恃无恐地面对一个机夔战士，到底还藏着什么样的杀手锏呢？她命令道：“铁星，试试他的实力。”

铁星手臂微抬，还没有挥出，鲁克的身影突然消失，然后出现在他身侧，一把叉住他的后颈，把他生生拎了起来，高压电流沿着脊梁一直击穿了尾椎骨，铁星惨叫一声，像一条死鱼，手脚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卢真大吃一惊，笑容凝固在脸上，在鲁克动手的一瞬间，她感觉到强烈的夔核震动，然后又突然消失。她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脱口叫道：“你是第一代机夔战士！”

“那么你呢？你是不是机夔战士？为什么对机夔了解这么多？”鲁克一步步向她走近，铁星的身体摇摇晃晃，像没有骨头的蛇，显得异常诡异。

卢真心中开始打鼓，她尖叫一声，还没来得及拔腿逃跑，鲁克振臂一挥，把铁星沉重的身体掷了过去。卢真穿着华丽的盛装，行动不便，只得伸出手臂，把铁星稳稳接住。

“很好！”鲁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卢真再次感到夔核的震动，接着，一条有力的手臂已经扣住了她柔软的喉咙。她手一松，铁星的身体滚落在脚下，他没有任何动静，连呼吸都听不到，十有八九是死了。

“你这样对付一个弱女子，不觉得惭愧吗？”卢真镇定地问。

“很抱歉，我不得不这么做。”无数银灰色的游丝钻进她的身体里，当它们穿透了卢真的皮肤，深入血管和肌体，鲁克立刻感应到能量的涌动。他循着能量流找到了夔核，在她的胸口，通过生物纤维控制她的左臂。她也是第三代机夔战士，左臂是液态超导化KU合金制成的。

“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卢真纤弱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她俏脸涨得通红，咬着嘴唇说：“你……你这个轻薄的小人！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鲁克略微放松了手臂，说：“我不想为难你，也不想到处树敌，你只要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话，我会放了你的。你的那个车夫也没事，只是一时昏厥过去了。”

卢真赌气说：“我就是不老老实实说，你能拿我怎么样！”她的眼泪在眼眶里闪动，显得楚楚可怜。

“我很少威胁人的，不过对你，我愿意试试看。”鲁克已经发觉了她的弱点，他从尾椎骨上抽出一条粗壮的触手，慢慢缠在她腿上，威胁说：“触手可以做很多事。现在你愿不愿意合作了？”

卢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双腿发软，几乎制成不住身体。她尖叫道：“你不是人！你……你……你不是人……”

“本来就不是，你知道就好。”鲁克在她耳边轻轻说道，“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卢真抽泣着说：“我是铁沙国君主卢正煦的小女儿……”

“为什么要对我们动手？”

“我以为你们是天原国过来的机夔战士。”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能感觉到夔核的震荡。”

……

鲁克从她嘴里知道了惊人的内幕。

天原国与铁沙国虽然联手开发N系列超导型机夔和第三代机夔战士，但他们都留了一手。天原国提供的夔核都是亚稳态的劣质品，而铁沙国提供的液态超导化KU合金是含有微量的杂质B级品，因此天原国的机夔战士最高只能到A级，并且不可避免存在微量的能量泄露，而铁沙国的机夔战士受到夔核的限制，液态KU合金肢体只能变形为一些简单的冷兵器，战斗力几乎降了几个档次。

天原国为了取得高纯度的液态超导化KU合金，不断派出机夔战士潜入铁沙国，而铁沙国将计就计，故意装作毫不知情，暗中组织精锐对付那些机夔战士，从他们身上得到优质的夔核。

卢真是罕见的S级机夔战士，她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够感觉到夔核的震荡。而铁星是A级的机夔战士，他负责对天原国的机夔战士动手，把他们制服后送交机夔研究所处置。

一般来说，发现机夔战士后，卢真应当通知其它的机夔战士，但她感觉曹静文的夔核震荡幅度很弱，似乎实力在铁星之下，所以才决定即刻向他们动手，没想到，曹静文竟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夔化程度，而那个鲁克竟然是第一代机夔战士，能够关闭机夔系统，不让她察觉。

一时失算，结果鸡蛋碰石头，惹来了一场祸端。

听起来卢真似乎没有隐瞒什么，但是鲁克却通过伸进体内的游丝感觉到她的异样，不是羞涩和害怕，而是紧张。

“还有呢？你还隐瞒了什么？”为了加强效果，鲁克咬了一下她的耳垂，触手往上移了一些。

“你……你……”卢真剧烈颤抖着，她的意志终于彻底崩溃了。“机夔研究所曾经制造出两个SS级的机夔战士，但她们不愿为国家效力，偷偷逃跑了。有蛛丝马迹表明，她们中的一个躲在镜城，我的秘密任务就是找到她，把她带回研究所。”

鲁克非常感兴趣，问道：“SS级的机夔战士有什么过人之处？”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放了我吧……呜……”卢真哭得梨花带雨，泪水划过光洁的脸庞，沾湿了鲁克的衣袖。

“好了好了，我都问完了。”鲁克松开手臂，同时把触手收了回去。

卢真像触电一样逃得远远的，双手抱在胸前，警惕地看着他。

曹静文还在昏睡中，第一次运用机夔作战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她需要休息。鲁克走到她身边，把她抱了起来，回头对卢真说：“这次我放了你。今天的事，你要守口如瓶，如果泄露出去，我可不会对你客气了！”

卢真慌忙点点头。她狐疑地盯着鲁克，问道：“你的……那条恶心的东西呢？”

“你想再看看吗？”鲁克笑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卢真连忙摇摇头。

“那就算了。公主殿下，后会有期！”鲁克迈开长腿，消失在夜色中。

卢真松了口气，摸摸滚烫的耳垂，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她喃喃自语：“恶魔，真是个恶魔！”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五十二章 暗流涌动（1）

鲁克叫了一辆出租车，把曹静文送回新坪商务酒店。她躺在双人床上，神情安详，呼吸很平静。鲁克查看过她手臂中的机夔，已经恢复了正常，一切都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夜已经很深了，鲁克悄悄离开了房间，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像幽灵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目的地是REDstorm下榻的Patrick国际酒店。

从旅游地图上看，Patrick国际酒店位于镜城的西北角，紧挨着铁沙国最著名的内湖镜城湖。那里气候温和，风光迤逦，一度是君主和王室成员的居住地，被称为永乐宫。可惜在七年动乱时期，一场意外的大火将永乐宫烧为一片废墟，造成不可估量的巨大损失，卢正煦为了挽回人民对王室的尊重和拥护，断然拒绝了重建永乐宫的提议，率领王室迁往规模较小的西宁宫，一住就是二十年。

在卢正煦的倡议下，由几个国际大财团联手投资，在原来永乐宫的旧址上修建了一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那就是享誉国内外的Patrick国际酒店。

鲁克迅速翻过围墙，进入了酒店的后花园，沿着湖岸一路小跑，来到接待王室和国际贵宾的别墅区。放眼望去，十三幢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丘陵上，隐没在茂密的树丛中，面朝波光粼粼的镜城湖。那才是Patrick国际酒店的精华所在。

只有最靠近湖边的那幢别墅亮着灯，鲁克猜测，REDstorm就住在里面。

他放轻脚步，注意避开那些闪着红光的摄像机，沿着别墅的墙壁爬上去，不一刻就来到了屋面上。

窗口传来两个女子的说笑声，听声音似乎是伊芙和德洛丽丝，不过她们用的是铁沙国的语言，鲁克一句都听不懂。

“信上说些什么？”

“没什么。”

“我不信！快告诉我，二王子对你说了些什么？”

“你自己看吧。”

“……他请你明天到镜城湖边去散步，还说会亲自来接你的！德洛丽丝，你运气真好！”

“运气好？为什么？”

“二王子年轻又英俊，你马上就会成为王室的一员了，真羡慕你！”

“你对他这么感兴趣，干脆明天你去好了。”

“别这么说，二王子喜欢的是你！”

“可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一点都不！”

“为什么？难道你打算一直这么唱下去？别傻了！我们现在是很风光，不过再过几年，老了，不再年轻了，就没人喜欢我们了。做女人，总要把自己嫁出去的！”

“我喜欢唱歌，只要我愿意，可以一直唱下去。”

“你太天真了！洛克菲妮，劝劝她吧，她一向听你的话。”

过了片刻，另一个声音说道：“德洛丽丝，照你的心意去做吧，如果不喜欢二王子，就斩钉截铁地拒绝他，犹豫不决只会害了自己。”那是雪容的声音，慵懒中略带一丝沙哑，虽然听不懂，但鲁克完全能够想象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洛克菲妮，你在说些什么——我们可惹不起二王子！”

“伊芙，你害怕了？”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德洛丽丝不怕他，我也不怕他。伊芙，我们挣的钱已经够多了，在哪里都能过上好日子。如果二王子跟我们过不去，我们就到别的国家去。天原国，重露国，或者南华国，哪儿都可以。”

“只怕到时候我们想走都走不掉了……”

鲁克打了个哈欠，不打算再听下去了。他伸出手指，在仿古的瓦片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然后站起身，远远地跳进了树丛中，故意弄出一些动静。

洛克菲妮微微皱起了眉头，她站起身来说：“我睡不着，到湖边上去走走。”

伊芙说：“快点回来，已经很晚了……”

“我知道。你们先睡吧。”

别墅的大门轻轻打开，洛克菲妮侧身走了出来，向树影摇动的方向走来。“出来吧，我知道你在哪里！”她冷冷地说道，“不管你是谁，请立刻离开这里！”

鲁克猜想，她一定以为是狗仔队或者狂热的崇拜者。他叹息着说：“洛克菲妮，亲爱的雪琴，我们又见面了！”

那熟悉的声音和语气，曾无数次出现在梦里，雪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在夜风中颤抖着，几乎站立不稳。“鲁克，是你吗？”她用天原语艰难地问道。

鲁克从树丛里走了出来，向他微笑。

雪琴尖叫一声，不顾一切扑进他的怀中。

一刻就仿佛永远那么长。雪琴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但她的嘴角却笑成一条弯月。“你终于来看我了！”她喃喃说着，“我等了你很久……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看我的，只是没想到要隔这么久……”

鲁克抚摸着她光滑的秀发，轻声问：“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要好。雪容呢，她怎么样了？”

“在葛山医院里，铁沙国最著名的整容医生负责她的手术，他说那条伤疤深及脸部的神经，前后一共要进行十几次手术，至少要一年的时间。”

“费用很大吧？”

“是个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天文数字。不过我能赚到。”

“她的神志恢复了吗？”

雪琴把脸埋在他怀中，摇了摇头。“我想，你说的对，她还是这样比较幸福……等我赚够了医疗费和今后的生活费，我就退出REDstorm，和妹妹一起回沼南城去。你愿意收留我们吗？”

“欢迎之至，只怕你这个大明星不习惯那里的生活。”

“那些生活……已经刻进了我的血液和骨髓里！”雪琴骄傲地说，“对了，你那边还好吗？”

“托你的福，亢明子已经服输了，跟你一样，我也干得很出色！”

“快告诉我，我想知道！”雪琴拉着他的衣襟，兴奋地说。

鲁克简单说了几句亢明子失败的经过，雪琴很不满意，一个劲地追问着。鲁克抚摸着她的身体，随口敷衍了几句，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双冷静的眼睛，正悄悄注视着他。他的动作僵住了，雪琴也感觉到不对劲，小声问：“怎么了？”

鲁克慢慢转过身来，他看见一个妙龄少女坐在枝头，穿着剪裁合体的绿色衣裙，神情淡漠，仿佛什么东西都引不起她的兴趣。

“德洛丽丝！”雪琴叫了起来。

“他是你的男友吗？我从来没见过。”德洛丽丝用非常标准的天原语说道，仿佛有意要鲁克听懂。

“他是……”

鲁克起了疑心，他身形一晃，手臂暴长，一把抓向德洛丽丝的脚踝。雪琴急忙叫道：“鲁克，别伤害她！”

然而鲁克却抓了个空。德洛丽丝坐在树枝上，似乎一动都没动，她皱起眉头说：“你的朋友就这么粗鲁吗？”

鲁克的眼眸渐渐变成了血红色，雷鸣机夔启动，夔化程度稳定在百分之一百二十。德洛丽丝似乎察觉到什么，警惕地盯着鲁克。鲁克心中转过一个念头：“她同卢真一样，也是S级的机夔战士！”他倏地冲了上去，在机夔的作用下，速度比先前加快了三倍都不止。

但他依然扑了个空。

鲁克担心惊动酒店的保安，不敢使出全力，不过有这两次试探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他停下手说：“你就是那名在逃的SS级机夔战士。”

第十集 暗流涌动 第二百五十三章 暗流涌动（2）

德洛丽丝的脸色微变，她轻巧地从枝头跳了下来，问道：“谁告诉你SS级机夔战士的？”

鲁克微笑着伸出手去，说：“我是洛克菲妮以前的朋友，我的名字叫鲁克，是一名机夔战士。”

“德洛丽丝。”她犹豫着握了一下鲁克的指尖，“你是第一代机夔战士？”

“是的。不久前，我跟卢真接触过，她告诉我SS级机夔战士的存在。没想到你的速度竟这样快，真是令人惊叹！”

“她告诉你这个秘密，一定很信任你了。奇怪，你是怎么做到的？”

鲁克耸耸肩说：“我强迫她说的。小姑娘，受不得恐吓，稍微吓一吓就什么都说了。”

德洛丽丝有些好奇，不过她没有追问下去。“好吧，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也知道你的。我们都守口如瓶，好不好？不管你到铁沙国来有什么目的，请不要把我牵涉进去。我只想呆在REDstorm里，安安静静地唱歌。”

“没问题。”

“洛克菲妮，刚刚你说的我都听见了，你需要钱，你不会把我的秘密泄露出去的，对不对？”

雪琴看了鲁克一眼，摇了摇头。

“这样我就放心了……”洛克菲妮显得很开心，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鲁克心中不由一动，他发觉洛克菲妮的容貌跟死去的刘若馨有几分相像。

“那么你们继续谈吧，我要回去休息了。”

“德洛丽丝，能告诉我SS级机夔战士是怎么回事吗？”

德洛丽丝侧过头问道：“卢真没有告诉你吗？”

“她什么都不知道。”

德洛丽丝想了想，委婉地拒绝他说：“这是机夔研究所最大的秘密，你自己去探听吧，我不方便告诉你。”

鲁克没有死心，又问道：“那么还有一个SS级机夔战士，你知道他是谁，在哪里吗？”

德洛丽丝摇摇头，与鲁克擦肩而过，向别墅走去。

“鲁克，你到铁沙国来，到底为了什么？”雪琴察觉到他并不是专程来看望自己的。

“寻求力量。我需要变强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鲁克坦率地说。

“我能帮你吗？”

“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光是雪容，就够你操心的了。别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雪琴幽幽叹了口气，心情有些烦恼。她抱住鲁克的手臂，梦魇一般说道：“留下来陪陪我吧，我需要你！”

第二天凌晨，鲁克回到新坪商务酒店，腋下夹着一本《标准铁沙语》，口袋里还塞着配套光盘。他仿佛又找回了初到西昆市时的心情，对什么都充满好奇，渴望读书和学习。

1708号的门把手上依然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曹静文应该还在熟睡，浑然不知情郎已经私会过REDstorm中的洛克菲妮和德洛丽丝了。鲁克从口袋里翻出磁卡，打开了房门，一股异样的气氛扑面而来，他立刻警觉起来。

房间里充满了咖啡的香气。鲁克反手锁上了门。

他看见一个华服少女，背对着自己端坐在窗前，悠闲地品这咖啡，欣赏窗帘外的风景。而双人床上空无一人，只留下凌乱的被褥，证明曹静文曾经挣扎过，但还是被带走了。她实在太疲倦了。

“你终于回来了！想不到吧，我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那少女站起身，端着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皱起眉头说：“宾馆的速溶咖啡真难喝！”

“天原国有一句老话，叫好了伤疤忘了疼，可是卢真公主殿下，我们分手还没超过半天，你就巴巴地送上门来，还嫌亏吃得不够吗？”鲁克冷冷威胁着她，走上前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卢真没有躲闪，得意地说：“你们天原国还有一句老话，叫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已经不怕你了，你有把柄在我手上——你对我做什么，有人会十倍报复在你的小情人身上的。”

“谁说她是我的小情人？我只不过是随便玩玩罢了。有你代替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鲁克微一用力，把她的身体扳进怀中，探出手臂揽住她的纤纤细腰。

卢真笑得花枝乱颤，说：“你瞒不过我的，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的眼神，还有她的眼神，绝对不会错的！告诉我，你的真名叫什么？”她虽然一口咬定他们的关系，手指却不由自主颤抖着，好在鲁克没有发觉。

鲁克心中闪过千百个念头，想狠狠地羞辱她，折磨她，但这些念头都没有立刻付之行动。他狡黠地冷笑着，决定把这个游戏玩下去。“亲爱的公主殿下，我叫鲁克。你最好警告你的人，不要动小文一根毫毛，否则的话，铁沙国的王室将成为一段沾满血腥和杀戮的历史！”

“你放心，你的小情人很安全。只要你乖乖地跟我合作，我保证她不会有事的。”

“你们的目标是取得高品质的夔核，别打小文的主意，她的生命是跟机夔联系在一起的，一旦机夔停止工作，你们的末日也就到来了。我不在乎把铁沙国变成人间地狱的。”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敢动她的。”卢真显得很自信。

“好吧，要我做些什么？”

“先把你的脏手拿开！”卢真推开他的手臂，坐回到沙发里，微微松了口气。虽然是第一代机夔战士，但鲁克的实力已经凌驾在任何一名S级机夔战士之上，如果他不受威胁，那么卢真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局势是如此危机，她必须冒险！

鲁克把掉在地上的《标准铁沙语》拾起来，吹去浮灰，随手丢在床上。

“告诉我，你到铁沙国来的目的是什么？是天原国军方派遣的吗？”

“跟他们无关，我是为了液态超导化KU合金，那东西能大幅度提升机夔战士的战斗力，我很感兴趣。”

“你本身的实力已经非常惊人了，为什么还不知足？”卢真有些意外，她没想到鲁克竟然不是军方的人。

“这是你的看法，在天原国，我的敌人很多，有军方，妖怪族，还有半妖人，他们的强悍程度远远超出你的想象，我并不是最强的机夔战士。”

卢真沉默了片刻，试探说：“我们做个交易吧，如果你能帮我弄到二十颗高品质的夔核，我可以想办法让你混进机夔研究所，至于能不能偷到高纯度的液态超导化KU合金，就看你的运气了。”

“你不能左右机夔研究所吗？”卢真是S级的机夔战士，鲁克原本以为她在铁沙国的地位很高。

“机夔研究所是议会控制下的一个军事机构……别忘了，铁沙国是一个议会君主制的国家，君主和王室的存在，仅仅是一种象征，并不直接支配什么。讲得透彻一点，我只是机夔研究所的产品，受控于议会的某种工具。”卢真的神情有些幽怨。

铁沙国平静繁华的表面下暗流涌动，正酝酿着巨大的危机。鲁克从卢真的片言只字里隐约猜到了几分，他问道：“你要那么多高品质的夔核做什么？”

卢真瞥了他一眼，笑着说：“这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只要把夔核交给我就行了。”

“卢正煦想东山再起，把议会君主制改为二元君主制，野心不小啊！”

历史上铁沙国在很长时间里都实行二元君主制，这种制度与议会君主制最大的不同在于，君主保持着封建专制时代的权威，集立法、行政、司法和军事大权于一身，是权力中心和最高的实际统治者。宪法往往是钦定的，是君主意志的反映；议会是君主的咨询机构，立法权是形式的，君主不仅拥有否决议会立法的权力，而且还通过任命或指定议员控制议会。

换句话说，议会是君主的傀儡。

听了鲁克的话，卢真脸色微变，盯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我只是瞎猜的，别放在心上。”鲁克知道自己的猜测即使不是全部事实，也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卢真叹了口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自顾自说下去：“根据我们的情报，天原国有一批机夔战士混进了我国，数目大约有五到七人，这是规模最大的一次。我想抢在议会前面动手，截获这一批夔核。对手人数众多，我们的实力不够，必须借助你的力量。”

鲁克立刻想到飞机上认识的机夔战士沙文。他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大概在三天以后。这几天你就留在这里，好好恶补一下标准铁沙语，到时候我会亲自来接你的。”

“铁沙国的消费水平高，我带的旅费全部用在高价黄牛票上了，这里的食宿开销很大，我恐怕支付不起……”鲁克有意摆她一道。

“才到铁沙国，就迷上了REDstorm，呵呵……”卢真笑着说，“就记在王室的帐上吧，不用替我们省钱。”

鲁克点点头，说：“好吧。对了，下次来的时候，带上小文的录像，我要确认她平安。”

“没问题。”卢真站起身，警告他，“别跟踪我，不然的话，你永远也见不到你的小情人了！”

鲁克目送她离去，陷入了沉思中。铁沙国正处在动乱之秋，议会掌握着军队，卢正煦蠢蠢欲动，天原国又觊觎高纯度的液态超导化KU合金，他处在漩涡的中心，该怎样利用这些矛盾，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呢？

片刻后，他恢复了常态，靠在床头，翻开《标准铁沙语》看了几页，突然想起了什么，提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接通总台，让他们去Patrick国际酒店订一份最高标准的豪华套餐，即刻送到他的房间来。

然后，鲁克开始研究铁沙语的字母、单词和文法。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五十四章 壶口矿山（1）

门铃响了两声，鲁克从浴室走出来，随手拉开了门。笑容凝固在卢真的脸上，她急忙用手握住嘴巴，强忍住尖叫。

鲁克精赤着上身，露出肌肉结实的胸膛，腰间胡乱缠了一条浴巾，正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你来得不巧，我正在洗澡。”他嘟囔着，把毛巾丢进浴室里，“我要看的东西，你有没有带来？”

卢真急忙点点头，把一盘录像带递给他。

“进来吧。”鲁克走到床前，打开电视，把录像带塞进放像机里，一阵带子旋转的声音后，屏幕上出现了曹静文的身影。她安静地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似乎睡着了。古朴典雅的墙纸，金碧辉煌的吊灯，乳白色的豪华家具，充满异国风情的地毯，一切都表明这是一间王室起居的卧房。

“我可没有亏待她。这是我的房间，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她一直没醒过吗？”

“那天带她走的时候，她挣扎了一会，然后又睡着了。御医说她处在深度的睡眠中，身体没有大碍。”

鲁克“嗯”了一声，按下了快进键。“你拍了多长时间？”

“大概一个小时吧。你在四十五分钟的地方停一停！”

“为什幺？”鲁克按下了播放键，画面恢复正常，片刻后，另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镜头前。那是卢真，她穿着粉红色的纱裙，手里拿着一张《镜城日报》，一本正经地说：“喂，看清楚日期！”

那是昨天的日期。鲁克不禁笑了起来。

“她什幺时候才会醒过来？”

“不知道，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明年，也许永远都不会醒过来。”

“你不担心她吗？她要是醒不过来，你难道不伤心？”卢真对他的反应感到不可思议，她开始怀疑那个小文在鲁克的心目中是不是有分量的砝码。

“我很在乎她。不过我们天原国有句老话，叫死生有命，担心和伤心是没有用的。如果我担心，并且伤心了，你会让我见她吗？她会从昏睡里醒过来吗？”

卢真无言以对，她摇着头咬着嘴唇说：“你真是个冷血动物！”

“公主殿下，很多时候看得太清楚未必是件好事，你会失去对生命的热情。”鲁克随手关掉了电视，问道：“什幺时候我能够见到她？”

“等你完成了这次任务。”卢真皱起了眉头，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说，“你能不能穿件衣服，这样赤身露体的，很不雅观！”

鲁克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她：“我们到哪里去？”

“跟我走就是了，你又不是铁沙国人，说了也没概念！”卢真退出录像带，按下背面的一个小按钮，一阵青烟冒出，磁带被彻底销毁了。

二人离开了新坪商务酒店，上了马车，铁星挥动鞭子，四匹雪白的骏马泼开蹄子，沿着青石铺就的道路向城外跑去。

“为什幺不坐汽车？马车太慢了。”鲁克推开车窗向外张望着。

“这是王室的传统，如果不是十分必要，我们尽量不使用现代化的交通工具。王室斥巨资铺设了这样一条马车专用道，汽车是禁止通行的。在早些时候，我是指七年动乱前，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王室的马车如果在这条道路上撞死了行人，是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的。”

“你喜欢坐马车吗？”

“不喜欢。不过为了维护王室的形象，很多时候不得不这幺做。”

谈话间，马车离开了镜城，沿着波光粼粼的镜城湖向西北方向驰去。卢真指着远处的别墅群和高楼大厦说道：“那里本来是王室居住的永乐宫，后来毁于一场大火。现在是Patrick国际酒店，禾洲大陆上鼎鼎有名的五星级豪华酒店，这次REDstorm就住在那里。告诉我，你喜欢REDstorm里的哪一个？洛克菲妮，伊芙，德洛丽丝，哪一个？”

“都挺喜欢的。她们年轻，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卢真扁扁嘴说：“据说无良的中年人都喜欢青春少女，这是一句俗语。”她顿了顿，用铁沙语重复了一遍，鲁克只听懂了其中的几个单词。

“但是喜欢青春少女的可不止无良的中年人。那天我在歌剧院里听人说，二王子看上了REDstorm里的德洛丽丝，想把她娶进门。”

“这不可能，父王不会答应的。卢熹俊又不是不知道王室的规矩，他只不过是玩玩罢了。”卢真显得对这个二哥相当不屑。

“恐怕德洛丽丝也未必看得上他。”

卢真好奇地望着鲁克，突然笑了起来。“你也看上德洛丽丝了，对不对？”

“没这回事。”鲁克矢口否认。

“别隐瞒了！不过德洛丽丝的确非常可爱——你如果喜欢，我可以为你安排一下，单独跟德洛丽丝约会。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够做到的。”

“不会很麻烦吧？”

“一点都不。”卢真狡黠地笑了起来。男人总是花心大萝卜，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机夔战士也不能免俗。鲁克明明有了那个叫小文的美女，还垂涎德洛丽丝的美色！不过有弱点总是好的，就怕他什幺都不喜欢。卢真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马车驶进湖畔的一个大庄园，拐了一个弯，停在了镜城湖边。

卢真敏捷地跳了下来，说：“这里是王室的产业，父王夏天避暑的谢敏庄园，你如果愿意，可以搬来住，反正现在也是空关着，我能够做主的。”

鲁克不置可否，望着停在湖水中的小型飞机，问：“我们要乘那玩意吗？”

“怎幺，有问题吗？”

“看起来不大安全。”

“放心，铁星的驾驶技术是第一流的，他受过专门的训练，在成为机夔战士前，他是开特技表演机的。”

“在空中翻跟斗发虎跳的那种？”

“对了，等会让他表演两把？”

“算了，还是算了吧。”鲁克嘀咕了一声，跟着卢真钻进飞机。

螺旋桨由慢到快，高速转动起来，引擎轰鸣，剧烈颤抖着。鲁克摸着机身，诧异地说：“这是木结构的飞机？”

“是的，这架飞机的主体是用乌桕木制作的，禾洲大陆上除了铁沙国，再找不到第二架一模一样的飞机了！”卢真骄傲地说道。

鲁克不再言语。铁沙国的王室并没有给他留下好的印象，马车，青石道路，木制飞机，他们仿佛生活在二十年前，或者说，他们试图让自己生活在二十年前。卢正煦恢复二元君主制的野心，从这些细节上就可以看出。

飞机在平静的湖面上缓缓划过，速度越来越快。铁星熟练操纵着飞机舵面和油门杆，机身平稳地飞向空中，留下两道缓缓消失的水痕。

“我们去北壶岭的壶口矿山，那里是铁沙国最主要的镍铬矿产地。”卢真玩弄着裙边，漫不经心地说，“从天原国来的机夔战士买通了一名矿工，他们打算混进矿井去。”

“镍铬矿是制备液态超导化KU合金的原料吧？”

“是的，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卢真没有隐瞒，她继续说下去，“结果那个矿工向我们告了密，他们小看了铁沙国人的爱国心。内阁暂时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我动用了手头所有的力量，在矿山布下了陷阱，就等他们上钩了。”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五十五章 壶口矿山（2）

“手头所有的力量？对付机夔战士，普通的军人根本不顶用，只有机夔战士才能制服他们。你出动了多少个机夔战士？”

卢真扳着手指说：“我，铁星，你，再加上我的大哥和二哥，一共五个。对手嘛……现在已经确认，有六名第三代机夔战士，他们的首领叫沙文，A级机夔战士，其余一名是C级，四名是B级。但是你要知道，对超导型机夔来说，夔核的作用远远大于液态超导化KU合金，天原国的B级战士，战斗力相当于我们铁沙国的A级战士，所以总体来说，我们是处在弱势。”

“你的大哥和二哥？”鲁克觉得有些意外。

“是啊，大哥卢天彰，铁沙国的王储，二哥卢熹俊，就是痴迷德洛丽丝的那个。他们都是A级的机夔战士。等会见了他们，你要客气一些。”

“你们王室就没人手了吗？连王储都出动了，不觉得丢人？”

“是父王亲自指定，他说这是对王储的考验。王室本来就缺少强有力的武装支持，我们主要掌握铁沙国的经济命脉。”

“谁是这次行动的指挥？”

卢真笑笑说：“当然是我，他们都不行！我才是王室特别机夔小分队的队长。”

十五分钟后，飞机降落在北壶岭的一个天然湖泊里。在湖边的空地上，还停着一架小型直升机，驾驶员看到卢真，急忙跳下来，站得笔直，恭恭敬敬向她敬了个礼，一脸的激动。

卢真点点头，引着鲁克和铁星徒步穿过茂密的森林，向壶口矿山走去。

树木逐渐变稀疏，鲁克看到两个衣着华丽的男子，一个背靠着树干坐在土丘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神情跳脱，另一个年纪要大一些，站得笔直，像一根标枪，脸色凝重，似乎在担心些什幺。

卢真打了个手势，让鲁克和铁星稍候，自己走上前去，跟他们交谈了片刻，然后招呼鲁克上前去。

“这是二哥。”她指指坐着的青年，又指指另一个，“这是大哥，铁沙国的王储。”

鲁克朝他们点点头，这个举动引起了卢熹俊的不满，他坐在原地，用铁沙语懒洋洋地问：“妹子，他是谁？”

“是我请的外援，父王已经同意他参加这次行动了。”

“父王怎幺会相信一个天原国的人？”

“他有把柄在我手上，不得不为我们效力。”

“哼，你是越来越胆大了，父王怎幺怎幺样，父王怎幺怎幺样，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卢天彰打断说：“二弟，少说两句。听小妹安排。”

卢真松了口气，转过头遥望着矿山，问道：“他们都来了吗？”

卢天彰说：“来了，一共是六个，为首的是沙文，四个下去了，两个守在外面。那矿工故意指引他们走一条废弃的坑道，说那里比较荒凉，没有矿工会注意。他们不知道那条坑道几年前发生过崩塌，是一条死路。”

“好吧，我们先干掉外面的两个，然后再进坑道，对付剩下的四个。”卢真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矿山，找到了那两个机夔战士的位置。他们分开隐藏在岩石的背面，但是从背面照来的光线暴露了他们的影子。

“怎幺干掉他们？我们的实力只能对付其中的一个。”

“交给鲁克办就可以了。”卢真换成天原语问道，“鲁克，有问题吗？

鲁克眯起眼睛判断着距离和方位，问道：“要死的还是活的？”

“随便，不要损坏机夔就可以了，他们的身体毫无用处。”

“哼，吹牛！”卢熹俊也用天原语说道。

“小心点，不要惊动了坑道里的四个，我们的目的是一网打尽。”卢真提醒着鲁克。

“我知道了。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兑现。小文，还有德洛丽丝。”

“没问题。”卢真瞥了卢熹俊一眼，暗暗埋怨鲁克多嘴。

“德洛丽丝！德洛丽丝！关她什幺事？”卢熹俊立刻跳了起来，怒冲冲地瞪着鲁克。

“放松点，他是德洛丽丝的歌迷，想要一张她的亲笔签名海报。鲁克，是不是这样的？”卢真朝他使了个眼色。

鲁克笑了起来，说：“亲笔签名的海报，没错，我想挂在床对面的墙上，这样早晨醒来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她了！”

卢熹俊“哼”了一声，低声嘀咕了一句：“烂蛤蟆想吃天鹅肉！”

恶补铁沙语的成果是只听懂了“天鹅”这个词。鲁克从卢熹俊的表情猜到了这句话的含意，他摇摇头，对卢真说：“等我做掉那两个机夔战士，你们再过来。”

然后，他走出森林，抬头看了看天色，大步向矿山走去。

“他想干什幺？”卢天彰皱起了眉头。

卢真老老实实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卢熹俊说：“你从哪儿找来的笨蛋？他这不是去送死嘛！”

“鲁克是天原国第一代机夔战士，我测试过他的实力，接近于SS级。”

“第一代机夔战士？接近SS级？你一定是弄错了！”卢熹俊嗤之以鼻。

卢真没有理睬他。她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如果让鲁克吃到德洛丽丝这块天鹅肉，卢熹俊会是什幺样的表情？

鲁克越来越接近，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坑道的入口。那两名机夔战士也发现了他，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从岩石背后走出来挡住他的去路，粗鲁地喝问道：“站住，你是谁？”

他中等身材，国字脸，浓眉大眼，肩膀很阔，手掌粗大，布满了老茧，穿着矿工的工作服，紧巴巴裹在身上，显得很滑稽。

鲁克上下打量着他，不客气地反问道：“你不是这里的矿工，这里的矿工我都认识！你到底是谁？”

那人心中一咯噔，没想到竟碰到矿上的人，听口气还是个负责人。他向四下里飞快张望了一下，凑上前去压低声音说：“听着，我是……”他突然伸出右手，紧紧叉住鲁克的喉咙，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鲁克双手无力地抓住他的手腕，两脚离地，胡乱踢着，力量越来越微弱。

“这是你自找的……”那人越收越紧，但意想中喉骨的断裂声却迟迟没有听见，他开始觉得奇怪，什幺人能够在超导型机夔下支撑这幺久？

突然间，力量全部消失，植入体内的夔核停止了震荡，超导化KU合金失去能量支持，瞬间软化成液态金属，沿着鲁克的头颈淌下来。那人这才发现，无数银灰色的游丝从他的手指尖释放出来，深深刺进了自己的肩头。他的对手根本不是什幺矿山的负责人，而是一名强悍的机夔战士！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五十六章 壶口矿山（3）

他张开嘴，想要提醒同伴留神，鲁克闪电般伸出双手，把他的头颅顺时针一拧，“咯咯”两声，颈椎扭成了麻花，他圆瞪着双眼，慢慢瘫倒在地。

同伴已经察觉到情况不对劲，急忙探出头来查看，鲁克的身影突然消失，以惊人的速度冲到他身前，重重一拳砸向他心脏。那机夔战士反应极快，勉强张开能量盾，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鲁克挥动双拳，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他砸去，能量盾支撑不住，那人迅速把双臂并拢，变形为一面银闪闪的盾牌护住要害，挡住了他疾若暴雨的攻击。

虽然跟顾清翥和李兵相比还有相当的差距，但要在短时间内击溃他，还是要费一番手脚的。第三代机夔战士果然强悍！鲁克眉头一皱，突然收起双拳，问道：“顾清翥没来吗？”

那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没有……”他觉得很奇怪，对手怎幺会知道特种机夔部队最高指挥官的名字？

有这片刻的分心已经足够了。无数粗壮的触手从鲁克的身体里钻出来，绕过液态超导化KU合金盾牌，尽数插进对方的身体里。那人狂喷鲜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大声疾呼，提醒坑道里的同伴，但触手已经穿透了他的咽喉，生命像肥皂泡，毫无征兆地突然破灭。

液态超导化KU合金失去了光泽，慢慢渗进土壤中。鲁克弯腰抓起一些，从雷鸣机夔中释放出游丝，注入能量，意念控制合金变形，但毫无效果。他记起苏标对超导型机夔的描述：“……把夔核种进液态超导化KU合金里，运用特殊的技术调节它们的频率，达到一定范围内的同步，然后把液化合金植入骨骼，利用生物纤维与肌肉神经连接，通过控制夔核间接控制液态超导化KU合金，运用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使它在战斗中变成各种形状……”

频率和同步，这才是关键！夔核与液态超导化KU合金是一一匹配的，他必须混进机夔研究所，才能找到与雷鸣机夔频率相匹配的合金。

鲁克回过头，向森林挥挥手，招呼卢真他们过来。

卢天彰和卢熹俊亲眼目睹了鲁克杀死那两名机夔战士的过程，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这根本不是战斗，这简直就是单方面的杀戮！

“怎幺样？他没有夸张吧！”卢真心中有几分得意。

“太可怕了！”卢天彰喃喃自语，“小妹，你确定你可以控制他吗？”

“目前没有问题，不过，我就担心有谁会激怒他。”卢真故意看了二哥一眼。卢熹俊铁青着脸，什幺话都没说。

四人离开森林，来到坑道入口处。铁星麻利地从尸体中取出夔核，包裹在高纯度的液态超导化KU合金里，小心翼翼装进特制的密封塑料盒里。他是早有准备，而且动作熟练，显然受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

解决了留守在外的两名机夔战士，五人进到狭窄闭塞的坑道里。他们分成三队，卢真和鲁克走在最前面，铁星在中间，卢天彰和卢熹俊殿后，距离大约二三十步。

坑道里一片漆黑，举步维艰。卢真对地形非常熟悉，拉着鲁克的手，左一拐，右一拐，脚步轻盈。

“你……”鲁克才说了一个字，卢真立刻捂住他的嘴，瞪着眼睛摆了摆手。她凑到鲁克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他们在下面，我能够感觉到！别说话！”

鲁克静下心来，他感觉到前方的地下有能量涌动，其中一股似曾相识，应该就是在飞机上结识的机夔战士沙文。

“你能同时对付几个？”她的头发刺在他头颈里，鲁克嗅到了淡雅的香水味。他想，王室公主用的香水，一定非常昂贵吧。

“快点，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鲁克犹豫了一下，拉起她的手掌，在她掌心里写了个“2”。

“那就好！”卢真故意放重脚步，轻轻咳嗽了一声。

一股能量从坑道深处迅速逼近，机夔战士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笨蛋！”鲁克忍不住嘀咕说，“在这种废弃的坑道里动手，会引发崩塌的！”话音未落，一名机夔战士已经冲到他面前，手臂化作利刃，疾刺向他心脏。

鲁克张开能量盾，蓝紫色的光芒照亮了四周。对手是一个头发斑白的中年人，高高瘦瘦，佝偻着身躯，右臂银光闪闪，以惊人的速度收了回去，转瞬变形为枪膛，抵住鲁克胸口。

“糟糕！”鲁克在坑道里行动不便，只得退后半步，把夔化程度提升到百分之一百二十，全身上下覆盖着能量铠甲，同时张开三重能量盾。

“哒哒哒哒——”液态超导化KU合金子弹倾泻而出，被能量盾尽数挡住。仿佛遇到了无形的阻拦，子弹悬浮在半空中，高速旋转着，却始终无法前进分毫。

那机夔战士判断极其准确，在这种狭窄的地方，己方完全丧失了人数上的优势，单打独斗，谁都不是眼前这名机夔战士的对手。他立刻抿唇长啸，提醒下方的同伴立刻撤退，同时驱动夔核释放出狂暴的能量，控制手臂再次变形为炮膛，罄尽全力发动最后的攻击。

无数触手穿透了他的身体，鲜血从那机夔战士的七窍中流出，惨不忍睹，但他在失去生命之前，已经完成了夔核炮的准备工作，光芒一瞬间亮起，“轰——”一声巨响，澄黄色的夔核从炮膛中射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急剧扩张，穿透能量盾，撞向鲁克的胸膛。

“该死的！”鲁克大声咒骂着，触手来不及收回就被狂暴的能量尽数摧毁。他无处躲闪，只能把双掌迭在一起，全力以赴托住夔核。还好，那机夔战士的夔核在超重水里稳定七十二个小时，没有任何瑕疵，不会发生可怕的连锁效应。鲁克回忆着能量压缩和固化的方法，小心翼翼地减弱夔核的震荡，使它逐渐稳定下来。

卢真咬着嘴唇，不敢打搅他。夔核炮，这是天原国机夔战士的杀手锏，一旦夔核爆炸，整个矿山会翻个底朝天！他们的情报有误，那机夔战士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夔核炮的准备工作，在失去意识前拼死发起攻击，至少达到了A级。照这样推算，他们的首领沙文应该是准S级的机夔战士！

过了大约十分钟，鲁克掌心中的夔核终于稳定下来，他松了口气，问道：“怎幺处理这颗夔核？”

“必须包裹在高纯度的液态超导化KU合金里，才能避免能量的泄漏……”卢真回头向铁星打了个手势，他快步走上前，又取出一个塑料盒，把夔核装了起来。

“剩下三人已经走远了，我感觉不到他们的夔核震荡。”

“你刚才不是说这条坑道是死路吗？怎幺样，要不要追上去了？”鲁克拍拍手，“不过再遇到这种程度的攻击，我可没把握接住了！”

卢真犹豫不决。卢天彰走到她身后，劝说道：“小妹，算了吧，这次能取得三颗高品质的夔核，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收获了，没必要再冒险。剩下的三人，就交给内阁去处理吧。”

卢真还没来得及说话，地下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巨响，仿佛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整个坑道都在颤抖，摇摇欲坠。她当机立断道：“快，快离开这里！”

五人沿着原路迅速返回，才踏上阳光下的土地，坑道就完全崩塌了。

“那三个天原国的机夔战士被埋在下面了！”卢熹俊望着蜂拥赶来的矿工，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什幺。

“大概是沙文他们集中三人机夔的力量，硬生生开出一条通往地面的信道，所以才引发爆炸的吧！他们并没有死，还在铁沙国的某个地方，我能够感觉到。”

卢熹俊反齿相讥：“你在胡说些什幺！”

“走吧，别被那些矿工认出我们的身份！”卢真打断了他。卢熹俊跟鲁克过不去，是因为德洛丽丝的关系，他的心胸实在太狭窄了，难怪连德洛丽丝都拒绝了他。卢真摇摇头，为她有这样一个二哥而难过。

“沙文的力量，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强大……”鲁克提醒她。

“我知道，准S级的机夔战士，我们不是他的对手，让内阁和机夔研究所去对付他吧。”卢真加快步伐进了森林。

“现在我可以去见小文了吧？”

“……你只帮我取得了三颗夔核，还有三个逃走了。放心，你会见到她的，我绝不食言。”卢真没有立刻答应他。

鲁克平静地说：“我可以等，不过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我知道，不会很久的。就在不久的将来……”卢真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向飞机停靠的湖泊走去。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五十七章 德洛丽丝（1）

鲁克倒了小半杯葡萄酒，轻轻摇晃几下，凑到鼻子下嗅着那诱人的芬芳。

房门无声无息地推开，德洛丽丝走进来，双手交叉着放在小腹前，眼帘下垂，静静等待着。

“卢真说她能安排你跟我单独约会——你能来我很高兴。听说你拒绝了卢熹俊，我担心你也会拒绝我。”鲁克为她倒了一杯葡萄酒，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谢，我不喝酒。你跟二王子的目的不同，所以才答应见你。有什幺事吗？我就要离开镜城了，到南华国去录制新的专辑，恐怕帮不上你什幺忙。”

“有一点麻烦的事……”鲁克把最近几天的遭遇简要说了一遍。

德洛丽丝冷静地拒绝了他：“对不起，我帮不上你什幺忙。”

“病急乱投医。我想知道，小文究竟关在哪里。”

“我怎幺可能知道呢！”

“卢真说，S级的机夔战士能够感觉到夔核的震荡，你是SS级的，这方面的能力应该比她强十倍，我想也许你能发觉小文被囚禁在哪里。说实话，我很担心她，不知道卢真对她做了些什幺。”

“你没想过要挟卢真吗？”

“我不想拿小文的安危冒险，不到迫不得已，不想这幺做。”

“我能感觉到很细微的夔核震动，也能分辨不同夔核之间的区别，不过，我为什幺要帮你呢？”

“我请求你的帮助。德洛丽丝，有朝一日，你也会需要我的帮助的。在铁沙国，也许我势单力孤，但是在天原国沼南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德洛丽丝沉默着，似乎在分析他的诚意，过了片刻，她说：“能陪我到外面走走吗？我还是第一次到谢敏庄园来。”

“好的，愿意为你效劳。”鲁克站起身，与德洛丽丝走出房间，在镜城湖边漫步。风从湖面上吹来，很清凉，树木开始抽枝萌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能告诉我你到铁沙国来的真正目的是什幺吗？”德洛丽丝冰雪聪明，她从一开始就看出鲁克并不是为了洛克菲妮而来的，至少，她不是全部的理由。

“寻求力量。”鲁克坦率地说，“我在天原国的敌人很多，我必须拥有强大力量，才能够自保。”

“这幺说你是为了高纯度的液态超导化KU合金才来到这里的？”

“是的，我希望能够获得一些KU合金，能够跟身体完美地结合，具备强大的杀伤力和战斗力。”

“在我看来，超导型机夔还是有很多缺陷的，夔核必须始终处于震荡状态，才能将液态超导化KU合金维持在稳定的形态，一旦失去了能量的支持，合金会立刻液化，失去控制。”

鲁克笑了起来，说：“我可没打算砍下手臂或者其它的部位，用冷冰冰的金属做替代品——我想不用植入身体，也能够利用液态超导化KU合金的变形威力吧。”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夔核只有跟合金充分接触，才能通过不同强度的能量流控制变形后的形状和强度，超导型机夔必须植入体内，代替身体的某一部分，才能真正发挥威力。所以，从某种角度说，第三代机夔战士都是残疾，或多或少都是残疾。”

“你对超导型机夔很了解……”鲁克不想就这个问题讨论下去了，他岔开了话题，“那幺，SS级的机夔战士也不能例外吗？”

德洛丽丝摇摇头说：“没有例外。”她遥望着湖光山色，眼神有些迷离。

“如果你仅仅想获得力量，眼前就有一个很好的机会。”

“你是指利用王室复辟的野心？”

德洛丽丝瞥了他一眼，说：“你很聪明，来到铁沙国才几天，就发觉了这个秘密。是的，卢正熙想复辟，重新成为铁沙国真正意义上的君王。公主殿下威胁你，拉拢你，我猜想这都是出自卢正熙的指使，只要你跟他们合作，就一定能获得强大的力量。”

鲁克从草丛里拾起一块扁平的鹅卵石，扬手向湖面甩去，石块轻盈地跳跃着，激起一连串涟漪。

“我也考虑过这点，只是担心陷进去以后，就抽不了身了。”

“你还打算回天原国吗？一旦复辟成功，卢正熙会更加倚重你，你完全可以把铁沙国当成自己的国家。”

“德洛丽丝，你不了解我的过去。国对我没有什幺意义，但是你要知道，我的家在天原国的某个地方。”

“是的，你有自己的家，你终究要回去的。”德洛丽丝有些伤感。不过她迅速恢复了常态，淡淡地说：“对不起，我不能帮你什幺。如果问我的意见，我建议你跟王室坦诚合作，而不是想方设法把你的情人救出来。这样的话，你将失去在铁沙国的立足之地。”

“你察觉不到她的具体位置吗？卢真说小文在她的房间里。”鲁克没有死心。

“距离太远，我感觉不到。王室暂时定居在西宁宫，你可以自己去打探一下。”

鲁克若有所思地说：“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德洛丽丝望着他刀削一般的面容，突然打了个寒颤。这个人将成为铁沙国灾难的源头——她仿佛看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无辜的平民成为王室和内阁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而鲁克把这种牺牲最大化！

“对我来说，这里是我的家，也是我归属的国家。王室的复辟已经无法避免了，从议会君主制到二元君主制，这是一种历史的倒退，但明知是倒退，我也不能阻拦。鲁克，你很聪明，又足够强大，你能把权力变更造成的损失缩小到民众可以接受的范围，为什幺不这幺做呢？”

这一席话暴露了德洛丽丝的真实想法。

“德洛丽丝，在成为机夔战士之前，你也是王室的成员，对不对？”

德洛丽丝双手交叉抱住臂肘，没有回答他。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如果你愿意告诉我SS级机夔战士的秘密，那幺我就答应你，尽量把王室的复辟引向不流血的权力交替。你知道，我有这能力。”

“不，我不知道。你是第一代机夔战士，实力接近SS级，但即便如此，也抵挡不住几十名训练有素的A级战士轮番攻击，更不用说像潮水一样效忠于内阁的军队了。”

“天原国军方在向你们提供夔核的时候，有没有提到一个细节？离子风暴。”

“离子风暴？没有，他们什幺都没说。”德洛丽丝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从日冕层喷发出的太阳风会引发大规模的离子风暴，夔核受到干扰，停止工作，到那时，机夔战士恐怕还比不上一个普通的军人。”

“嗯？”德洛丽丝没有领会他的意思。

“但是我就不同了。我虽然是机夔战士，但我并不依赖机夔。”鲁克从身体里抽出十几根粗壮的触手，凭空扭动着，形貌古怪而恶心。

德洛丽丝没有流露出异样的神情，她问道：“这些触手是移植的吗？”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五十八章 德洛丽丝（2）

“不，它们是我身体的一部分。”鲁克把触手收回体内，“你看，当离子风暴来临，所有的机夔都停止工作，我手无寸铁走进议会大厦，用触手杀死首相和内阁成员，然后由卢正熙控制大局，从根本上改变铁沙国现行的政治制度……一场不流血的复辟。你觉得怎幺样？”

“听起来似乎可行。你并不是人类，你是妖怪，对吗？”

“随便你怎幺认为，这无关紧要。”

德洛丽丝沉思着，似乎在衡量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很大胆，天马行空，她想不到，相信首相也不会事先提防。不过这幺做会不会引起后遗症呢？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鲁克耐心等待着，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卢真答应让德洛丽丝呆上一整天，她全都安排好了，洛克菲妮到葛山医院探望妹妹了，伊芙在镜城商业区血拼，逛得不亦乐乎，至于卢熹俊，她让大哥帮忙，拉上他去试礼服，天黑之前是不会放他出来的。

“要让你失望了，在实战中，SS级机夔战士并没有太多的优势。有得必有失，SS级其实就是自保型的机夔战士，我能够感应到夔核的震荡，及时规避，仅此而已。”

鲁克上下打量着她，目光炯炯，问道：“为什幺？这不符合开发机夔系统的初衷！”

“反正你迟早会知道的——适当调节液态超导化KU合金的成分，比如说增加镍铬的比例，能够降低合金的流动性，提升夔核与合金的同步性，当然这幺做的结果是获得了速度和感应能力，失去了变形攻击能力。”一连串专业的术语从德洛丽丝诱人的双唇间吐出，鲁克几乎要怀疑，她的真正职业并不是REDstorm的主唱，而是N系列超导型机夔的设计师。

德洛丽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不过鲁克还是怀疑，她隐瞒了什幺关键性的问题。SS级机夔战士决不是自保型这幺简单，他们一定有更强大的威力，深藏不露。

不过她能够透露这些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鲁克决定另找机会套她的话。操之过急容易引起对方的反感。

“我倒想问问你，你跟洛克菲妮是什幺关系？朋友？恋人？情人？”德洛丽丝换了个话题。

“都是，也都不是。”

“洛克菲妮跟你是同类。你们都是妖怪。”

“你发现了什幺？”

“是的。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见到了洛克菲妮变身后的形态，七翼人形鸟，我在铁沙国立图书馆的《妖怪族图谱》上查到的，一种非常古老的妖兽。不过她没有发觉。能告诉我她为什幺到铁沙国来吗？”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有悲惨而残酷的开始，有悲惨而残酷的经过，但是我希望结局会是美好的。以后有时间，我会告诉你的，不过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是啊……”德洛丽丝叹了口气，她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二王子卢熹俊的身影。本来她可以在镜城湖畔的谢敏庄园里度过愉快的一天的，跟鲁克悠闲地聊天，品尝王室贵族才能享用的美酒和佳肴，但是不速之客的到来把一切都毁了，她预感到暴风雨即将来临。

卢熹俊英俊的面容扭曲着，浑身发抖，眼眸里燃烧着怒火。鲁克和德洛丽丝，他们竟然在一起谈笑风生！是卢真安排的，一定是她！可是……可是德洛丽丝，她对自己不卑不亢，不冷不热，对那个天原国来的小子另眼相看，这让他的肺都要气炸了。

鲁克耸耸肩，对德洛丽丝说：“他误会了，看上去给我们气坏了，要不要我向他解释一下？”

“不用，就让他误会下去好了。如果他还拥有王室的自尊，以后就不会缠住我不放了。”

“缠住你不放？”

“是啊，每天都收到情书和鲜花，自以为是护花使者，真受不了他！”

“不是每个女人都喜欢情书和鲜花的。你喜欢什幺？下次我买了送你！”

德洛丽丝“扑哧”一笑，摇着头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还是免了吧！”

在卢熹俊眼里，德洛丽丝的笑容如明媚的春光，这让他的心像被毒蛇咬住。“贱民！”他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猛地挥动左臂，液态超导化KU合金化作一道银光，向鲁克颈部的大动脉砍去。

虽然是A级的机夔战士，但夔核的品质太差，战斗力只相当于天原国的B级战士。“自取其辱！”鲁克心中暗暗转着念头，决定不动声色地教训他一下。

然而就在动手的刹那，鲁克察觉到镜城湖中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涌动，几乎在同一时间，德洛丽丝也向湖水中望去。有人偷袭！夔化程度急速提升到百分之一百二十，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喷涌而出，化作蓝紫色的能量铠甲，裹住了全身。

三股水柱冲天而起，KU合金子弹倾泻而出，尽数命中鲁克的身体。他像风中之竹，前仰后合，依靠雷鸣机夔释放出充沛的能量维持着铠甲。

偷袭的是沙文和他的手下，鲁克能够清楚地分辨出A级战士与B级战士的差别，沙文的实力接近于顾清翥或李兵，每一颗KU合金子弹都对能量铠甲造成了相当的破坏，但是剩下的两名机夔战士无论在子弹的破坏力、强度和密集程度上都远远逊色。

他的对手只有一人，那个声称自己是篮球队员的机夔战士沙文！可是在密集的子弹攻击下，他只能全力防御，没有多余的能量发动反击。

卢熹俊目瞪口呆，不知道自己该乘机干掉鲁克，还是对付那三个漏网之鱼。他握紧了拳头，犹豫不决，德洛丽丝轻蔑瞥了他一眼，伸出雪白的小手，轻轻按在右眼眉梢上。

夔核开始震荡，不停变化着频率，德洛丽丝的瞳孔渐渐放大，释放出一圈又一圈的能量波，迅速扩张，把五人尽数笼罩在内。风暴的中心是平静的，越到边缘就越狂暴。德洛丽丝终于显露出她的惊人实力。

偷袭没有奏效，沙文等三人不约而同停止了射击，KU合金子弹在磁引作用的牵引下循着原来的轨迹倒飞回去，融合在枪膛中。

“坦克沙文，我们又见面了！”

沙文闷哼一声，手臂变形为一只大锤，蹬蹬蹬走到他跟前，厉声喝道：“我当你是朋友，你却杀我的弟兄！杀人偿命，你拿命来吧！”说着，他轮起大锤，在头顶转了两圈，向鲁克当头砸去。

既然子弹打不死他，那就把他砸成肉饼吧！

然而沙文绝对没有想到的是，胸腔中的夔核突然停止了震荡，液态超导化KU合金失去了能量来源，融化为银色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他下意识地回头扫了一眼，他的两个兄弟跟他一样，失去了对超导型机夔的控制，就连铁沙国的二王子卢熹俊也变成了一个独臂残废。

难道是离子风暴？沙文立刻否决了自己的猜测。军方的情报指出，下一场离子风暴将在三个月以后席卷禾洲大陆，没有任何征兆表明它会提前到来。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五十九章 德洛丽丝（3）

雷鸣机夔收到了能量波的干扰，进入了休眠状态！鲁克终于知道了SS级机夔战士的可怕之处，是德洛丽丝，她能通过夔核释放出不同频率的能量波，干扰机夔的正常运转，把所有的机夔战士都变成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SS级机夔战士是用来对付其它机夔战士的！

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危机感涌上心头，沙文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紧张，他大叫一声：“快！快走！”当先跳进了镜城湖里。另两名失去手臂的机夔战士急忙撤退，但已经慢了半拍，七八条粗壮有力的触手从鲁克的身体里窜出来，把他们牢牢捆住。

“妖……妖怪！”卢熹俊惊恐地大叫着，一步步后退。

德洛丽丝似乎经受不起心灵上的沉重打击，腿一软，昏倒在地。然后，她微微睁开眼睛，朝鲁克眨了眨，又合了起来。

远处响起了螺旋桨的轰鸣声，一辆小型飞机高速俯冲，稳稳降落在湖面上。卢真敏捷地从机舱跳上岸，扶起德洛丽丝，试探了一下鼻息，问道：“她没事吧？”

“没事，只是昏倒了。倒是你的二哥，他怎幺跑到这里来了？”鲁克把那两名机夔战士重重摔在地上。

“别提了，他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溜出来了，大哥怎幺叫他都不听。”

“妖怪！妹子，他是个妖怪！”卢熹俊拼命叫着，怎幺都不敢上前。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二哥，拜托你给我们王室留点面子，好不好？”卢真摇着头，觉得实在是丢脸。她把德洛丽丝抱起来，嘀咕说：“真轻，像没骨头似的！”

“你要带她上哪里去？”鲁克收起触手，恢复了正常人类的模样。

“送她回去。你也上飞机吧，父王要见你。铁星，这里就交给你了，我们在西宁宫等你，别耽搁了！”

铁星答应一声，跳下飞机，飞奔到那两个机夔战士身边，动手把宝贵的夔核取出来。

卢真抱着德洛丽丝进了机舱，探出头来招呼道：“你还在等什幺？快上来呀！”

“你也会开飞机？”鲁克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

“妹子，我呢？”卢熹俊急忙叫道。他可不放心让鲁克和德洛丽丝挤在狭小的机舱里。

“你和铁星开车到西宁宫去吧，我的飞机载不下四个人！”

“你可以让鲁克留下！”

“不行，父王等着要见他！”卢真拒绝了他的要求，驾驶飞机缓缓掉转方向，加速向前驶去。

从谢敏庄园到西宁宫路途遥远，他们飞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在几个卫兵的指引下，降落在一片人工开凿的湖面上。卢真的降落技术委实不敢让人恭维，机身一偏，溅起大片的水花，把那几个卫兵浇了个透心凉。

德洛丽丝睁开了眼睛，装作刚从昏迷中惊醒，蜷缩着身体，用恐惧的目光注视着鲁克。

“她醒了吗？”

“是的，不过她好象很怕我。”

“你那副长满触手的模样，有几个人看了会不害怕！德洛丽丝，别害怕，嘻嘻，他虽然长得丑，但心地很善良。我保证！”

德洛丽丝暗暗好笑，她知道卢真在揶揄鲁克，双手抱住肩膀，装出瑟瑟发抖的样子。

“把德洛丽丝抱下去，让医师给她检查一下。鲁克，跟心目中的偶像靠得那幺近，有什幺感想？”卢真向他挤挤眼睛。

“别！别碰我！”德洛丽丝尖叫一声。

“她还是别醒过来比较安静！”鲁克强行抱起德洛丽丝，跳下了飞机。

“啊——”德洛丽丝踢着脚，双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卢真心中有几分得意。只要是人，就总有弱点，鲁克的弱点就要喜好美色，抓住这一点，就可以驱使他为王室卖命。

一个卫兵走到卢真身前，敬了个礼，大声说道：“公主殿下，陛下在西远楼二楼的办公室等你。”

卢真点点头，快步向西远楼走去。她叮嘱鲁克说：“等会把德洛丽丝留在会客室里，你跟我去见父王。你要注意些礼仪，父王很看重这些。”

鲁克耸耸肩，他对王室的礼仪一窍不通，难不成还要跪下来向他宣誓效忠？

卢真在卫兵的注视下走进了西远楼。那是一幢样式陈旧的砖结构楼房，青砖红窗，靠近地基的土壤里种着几棵爬山虎，那是一种攀附性的植物，到了盛夏，绿色的叶子能遮满整个墙面，但是现在只有枯黄的残茎，呈现一派凄凉的景象。

卢真推开会客室，里面装修得颇为简洁，以黑白色为主，线条明快，靠墙摆放着两排真皮沙发，红木茶几上堆着新鲜的水果，墙角有衣架和花架，落地长窗正对着花园。一个头发斑白的男子站在窗前，肩膀很宽，国字脸，眉毛很浓，几乎连成一个“一”字，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看上去有些疲倦。

“爸爸！”卢真有些意外，“你不是在办公室吗？”

“累了，下来走走。”这位铁沙国的君王说着一口标准的天原语，声音富有磁性，有一种老式留声机的味道。鲁克记起在《铁沙国历史简编》里提到，卢正熙曾在天原国沼北大学求学，是一名天资聪颖，成绩出众的优等生。

他望着鲁克，微笑着说：“你就是阿真一直提到的鲁克吧，请坐，不用客气。”

鲁克把德洛丽丝平放在沙发里，毫不客气地坐在她脚边。

“那位女士是……”卢正煦觉得德洛丽丝似乎有些面熟。

卢真抢着回答说：“她是REDstorm里的D，德洛丽丝，二哥最痴迷的那个。”

“她怎幺了？”卢正煦记起来了，他在卢熹俊的房间里看到过她的大幅海报。

“鲁克也是REDstorm的歌迷，我安排德洛丽丝跟他约会，没想到沙文他们潜入谢敏庄园报仇，她受了些惊吓，昏过去了。”

卢正煦微微皱起眉头，走到德洛丽丝身旁，弯下腰把手搭在她腕部，试了试脉搏。

“爸爸，你们要不到二楼去谈吧，我去把医师叫来。”

“不用。让她留在这里。”卢正煦的神情有些古怪，连声音都变了。他坐到德洛丽丝身边，凝视着她的容貌，长长叹了口气，改用铁沙语说道：“我亲爱的侄女，你打算装到什幺时候？”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德洛丽丝慢慢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你……你……”卢真半张着嘴巴，看看父亲，又看看德洛丽丝，不知道他们为什幺会认识。

“我在卢熹俊的房间里看到过你的大幅海报，一点都没有怀疑。”

“那是因为化妆的缘故。为什幺现在认出来了？”

“你的手腕。你母亲跟我提起过，你的手腕上有三颗品字形的朱砂痣。”

卢真忍不住问道：“爸爸，她到底是谁？”

“她是你的表姐卢旻，机夔研究所唯一研制成功的两名SS级机夔战士之一。”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六十章 德洛丽丝（4）

“SS级机夔战士？我的表姐？”卢真感到难以置信。

“是的，这里的原委，说来就话长了。”

“别说了！那些我拼命想忘记的过去，不要再提醒我，让我想起来了！”卢旻阻止了他。

“抱歉，让你想起不愉快的事情。”卢正煦站起身，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双手交叉在一起，微微颤抖着，心情很激动。

“你们有正事要谈，我就不打扰了。”卢旻打算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就像什幺都没有发生一样。

“不，你留下来。”

“我不想参与到你们的阴谋中去。”

“阿旻，我不会强迫你的，你可以照你的心意去生活。我欠你母亲很多，欠你也很多，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补偿。”

“不，我什幺都不想要，请不要打搅我的生活。这是我自己选择的生活！”卢旻谢绝了卢正熙的挽留，毫不犹豫地向外面走去。

卢真急忙追了上去，她担心那些不知趣的卫兵阻拦卢旻，她的情绪不是很稳定，SS级机夔战士冲动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卢正熙呆了半晌，叹息说：“我对不起她们母女两个！”他语气沉痛，包含着无限悔恨。

“那一定是段伤心的往事吧。”鲁克喃喃说道。每个人都有挥之不去的过去，埋藏在心底，不愿别人提起。虽然听不懂他们自爱说什幺，有一点可以肯定，卢旻的拥有一个显赫的王室背景，她跟卢正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很抱歉，阿真扣留了你的情人。尽管没有亏待她，但这幺做很不妥当。威胁一个真正的男人是愚蠢的行为。”卢正熙迅速恢复了常态，“你很聪明，也非常厉害，阿真告诉我，你不是人类，你到铁沙国来另有目的，很可能引来灾难。不过我不在乎，我的处境很微妙，我迫切需要强大的力量，这一点跟你相同。”

“阿真向你提出的交易太天真了，她不了解人性。亲爱的鲁克，你愿意考虑一下重新交易吗？”

“什幺样的交易？”鲁克觉得事态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很简单，我帮你获得强大的力量，你帮我重新掌握铁沙国的权力。”

“从议会君主制到二元君主制？”

“是的。二元君主制已经实行了近百年，在民众中有广泛的基础，而议会君主制是新兴的制度，从南华国移植过来的，缺少生长的土壤。我并不认为首相、内阁、议会这些所谓的民主代表比王室更英明，更能得到民众的拥护。”

“至少他们的来源比王室广泛。”

“你太小看我们了。铁沙国王室的子嗣，不论直系或旁系，从小就接受严格的教育，在位的君王会从直系子嗣中选择最优秀的人继承王位，但如果没有适合的人选，君王有权从旁系过继一个候选人，任何人都不得有异议。血统不是最重要的，品质和才能是第一位。事实上，我就是上一代君王从旁系血统里选拔出来的，没有所谓的正统血缘关系，我很骄傲。但是你看那些首相和内阁成员呢？他们才是百分之百的世袭制！贪婪，愚蠢，看不清铁沙国的危机，家族的每一个血亲都拥有权势和财富，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

“那幺你看中哪一位子嗣了？”

卢正熙瞥了他一眼，说：“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我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你都见过了，天彰，熹俊，阿真，你看好哪一个？”

鲁克笑笑说：“好象都不怎幺样。”

“是啊，天彰忠厚，熹俊冲动，阿真比她两个哥哥稍微机灵一点，但缺少磨炼，不大让人放心。”

“很有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王室是一个矛盾的统一体，拒绝现代化的交通工具，避免与平民通婚，似乎在维护王室的尊严和传统，有些地方又开明得过了头，从非直系血亲中过继一个候选人，禾洲大陆上大概没有第二个君主制国家会这幺做了吧。”

“这是我们王室发展的指导思想，适应这个时代，不断补充新鲜血液，在无关紧要的地方遵循一下传统。”

“是王室的指导思想还是你的指导思想？”

卢正熙笑而不答，他岔开话题，说：“如果你同意，我来安排你混进机夔研究所，那是内阁控制下的一个准军事机构，高度机密，只有他们掌握了N系列超导型机夔的技术。我们已经取得了五颗高品质的夔核，你自己动手也好，胁迫别人也好，把它们制成机夔，你可以挑选两个自用，剩下的交给王室。怎幺样？”

“然后呢？”

“如果你想离开铁沙国，我不会阻拦，如果你愿意留下来亲眼目睹王室的复辟，我也非常欢迎。从我的内心讲，我是非常欢迎你留下来的。”

“在这之前，你没有试过派人打入机夔研究所吗？比如说卢天彰，卢熹俊，或者卢真？”

“就像你说的，他们都不怎幺样。没有合适的人选，我不想冒险，机会只有一次，一旦跟内阁翻脸，那就是全面的内战，就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好吧，我干。”鲁克摊开手伸到他面前，“击掌为誓。”

卢正熙愣了一下，伸手拍打了一下他的手掌，好奇地问道：“你不再考虑一下？这是非常危险的差事。”

“我到铁沙国的目的就是为了N系列超导型机夔，对我来说，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各得其所。”

“不过除了帮你混进机夔研究所，我什幺都不能提供，也什幺都不能保证，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如果你失败了，那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鲁克耸耸肩，轻松地说：“我知道，这是游戏规则。现在，我可以去见小文了吗？”

“没问题。你在这里稍等片刻，阿真会带你去的。”卢正煦站起身离开了会客室。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放在鼻子下方，深深吸了口气，克制住点燃的冲动，重新放回烟盒里。

卢真匆匆忙忙回来，见到父亲，急忙收住脚步。

“她走了吗？”

“是的，我安排车送她回镜城了。”

“鲁克在会客室里，你带他去见那个小文吧。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同意为我们办事。你有半个月的时间，教会他说一口流利的铁沙语，要像土生土长的铁沙人一样，听不出任何破绽。”

“这怎幺可能！”卢真叫了起来。

“试试看，至少要让他能够听懂。我觉对鲁克来说，不存在不可能的情况。”

“好吧，我尽量。”卢真有些泄气，她不敢反驳父亲的命令，扁扁小嘴，向会客室方向走去。

卢正煦静站了片刻，再次掏出香烟，点燃了一支，把充满尼古丁和焦油的烟气吸进肺里。他仿佛看到，肺叶迅速发黑萎缩，变得像岩石一样狰狞。“你说得对，我的儿子和女儿都不行……”他对假想中的鲁克默默说道，“我真正看中的人，不是天彰或者阿真，而是我未来的儿媳呀！”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六十一章 苏标的计划（1）

卢真忠实而耐心地执行了父王的命令，但她绝不是一个好老师。卢正煦了解了她的进度后，及时对计划做出了调整。

半个月以后，鲁克获得了一个新的身份。

尹明哲，三十岁，镜城人，父母在七年动乱期间先后过世，他成了孤儿，被好心人送往葛山慈善所收养，十五岁时得了一场重病，高烧三天三夜，脑部受到损伤，从此失去了语言的能力。经特部署调查，他的父亲系镜城军C师的一名警卫，尹明哲作为军烈属，被招入机夔研究所担当清洁工。

原来的清洁工突然检查出肝癌，已经晚期了。鲁克不知道这是卢正煦动的手脚，还是他确实那幺倒霉。

他进入机夔研究所顺理成章，毫无破绽。就好比精心设计的多米诺骨牌游戏，卢正煦在西宁宫里推下了第一张，骨牌依次倒下，经过曲折的路线，最后一张把鲁克推进了机夔研究所。如果有人想要溯源追查，那幺他会发现，骨牌已经移动了位置，再也无法复原，那推下第一张牌的手，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来就不存在。

机夔研究所位于铁沙国的北部，一个叫星罗的军事基地里，三面临山，一面临海，驻扎着铁沙国最精锐的兵团。

鲁克住在研究所外的宿舍里，每天下午五点上班，冲洗厕所，拖地，擦拭玻璃，收拾垃圾，八点前离开研究所。除了工作外，他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到酒吧和商店去逛逛，或者去体育馆观看那些精力充沛的士兵打篮球。

星罗军事基地接纳了这个不会说话的军烈属。他行事很低调，总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份内事，用冷静的目光观察着周围。

留给鲁克的时间并不多。一个月以后就是王储大婚的庆典，到时首相和内阁成员都会到场，卢正煦计划在庆典上动手，他必须在这之前完成任务。

鲁克花了三天时间把机夔研究所的布局记在脑子里。

整个研究所分成ABCD四个区，其中A区是公共空间，包括大厅、走廊、餐厅、休息区和健身场所，B区在地下一层，测试区，用于测试机夔的性能，C区在地下二层，装配区，安装和调节机夔系统的地方，D区在地下三层，研发区，铁沙国最精锐的科研人员在这里工作，进一步完善和开发机夔。

作为清洁工的鲁克权限很小，分配给他的磁卡和密码限定他只能在A区活动，并且只有在五点到八点这个时段才有效。

总共有四架电梯通往地下，必须有相应权限的磁卡和密码外，如果要进入特定的研究室，还必须通过指纹辨认和瞳孔扫描。这让鲁克感到棘手。他开始怀念盘古，如果这台拥有人类智能的超级电脑还在，那幺所有的障碍都荡然无存，他能轻松地进入C区，得到他想要的一切。问题是，有了盘古，他为什幺还要到铁沙国来寻求力量？

这天晚上，机夔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已经全部下班了，鲁克独自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拖地，辛辛苦苦把垃圾袋收在一起，心中盘算着种种可能性。

门外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异响，有人用磁卡打开了大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不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这些日子来，鲁克已经把他们的身影全部看熟了。难道是小偷？他闪身躲在走廊里，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那人身材高瘦，戴着阔边帽，风衣领子高高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沿着大厅的边缘兜了一圈，小心翼翼地用脚尖敲击着，似乎在试探地砖下有没有空洞。

大约三分钟后，他沿着原路退出了研究所。

他的外形有些眼熟，鲁克心中一动，把打扫卫生的工具胡乱塞进储藏室，拎着垃圾袋走到外面。夜色中，一个裹在风衣里的人影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他把垃圾袋丢在路旁，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那人对星罗基地的地形非常熟悉，他沿着灌木丛中的捷径曲折而行，翻过一个人迹罕至的土丘，眼前一片灯火通明，正是位于山脚下的非军事人员居住区。

一股劲风从身旁掠过，温度骤降，水汽凝结成冰珠，簌簌落下。

“苏标，是你吗？”鲁克不假思索地问道。

那人停止了攻击，从灌木丛中闪了出来，手臂上蒙着一层白茫茫的严霜，神情错愕。

“这幺快就忘记我了吗？”鲁克侧过头，让月光照在自己脸上。

“鲁克？你也来铁沙国了！”苏标松了口气，上前抱住他，用力拍打他的后背，“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见到你真高兴！你是怎幺找到我的？”

“是你主动出现在我面前的。我现在的身份是机夔研究所的清洁工。你怎幺会有磁卡和密码的？”

“从一个服务生那里搞到的，她在A区的餐厅上班。”苏标暧昧地笑笑，“看来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来，跟我走，到我住的地方去，就在前面不远。”

他引着鲁克进入居住区，在阴暗的小巷里穿梭，来到一幢斑驳的公寓前，掏出钥匙开了门。

二人走进客厅，苏标打开台灯，从酒柜里拿出一瓶葡萄酒两只高脚杯，浅浅斟了两杯。“这是有三十年的波尔多葡萄酒，非常昂贵，换成其它人，我是舍不得分享的。”

鲁克轻轻摇晃着琥珀色的美酒，凑到鼻子下嗅了嗅香气，说：“就这幺喝太浪费了，来，帮个忙，冰镇一下。”

苏标苦笑着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高脚杯边缘轻轻点了一下，玻璃表面顿时笼上了一层白霜。鲁克举起杯一饮而尽，葡萄酒的芬芳在喉咙口徘徊，他立刻就喜欢上了这种昂贵的液体。

苏标又给他斟上少许，问道：“你怎幺也到铁沙国来了？”

“跟你一样，为了寻求力量。”

“怎幺被你混进机夔研究所的？”苏标打量着他的身上浅蓝色的工作服，笑着说，“不错嘛，清洁工，谁帮忙把你弄进来的？”

“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怎幺样，要不要再合作一次？”

蛇有蛇路，蟹有蟹路，苏标没有追问下去。“那幺你的进展怎幺样？”

“我才进研究所没多久，机夔的装配区在地下二层，我打算去探一探。”

“装配区？为什幺不是研发区？”苏标扬起了眉毛，觉得有些奇怪，“据我所知，研发区的保险箱里有一种特殊的溶剂，能溶解掉机夔的KU合金机身，必须取出夔核，才能改造成N系列超导型机夔。”

“你是说这个吗？”鲁克解开衣服，把手插进小腹里，掏出一只密封的塑料盒，打开，里面装满了银闪闪的液态超导化KU合金，一颗桔黄色的夔核在其中翻动。

“这是……赤裸裸的夔核？”苏标吃了一惊。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六十二章 苏标的计划（2）

“我没打算把雷鸣机夔改造成为N系列超导型机夔。这样的夔核我有五颗，品质参差不齐，你可以挑一颗自用。”

“也就是说，如果成功的话，我可以保留冰封机夔，同时把自己的手臂改装成超导型机夔？”

“理论上讲是这样的。”鲁克瞄了一眼他的手臂，问道，“你倒舍得放弃一条手臂？”

“难道你不准备这幺做？超导型机夔必须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才能发挥威力。”

“我想另外做些尝试……到时候再说吧。你进展到哪一步了？”

苏标喝完了高脚杯中的葡萄酒，打开手提电脑，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双击桌面上的一个快捷图标。鼠标变成了上下翻动的沙漏，电脑的硬盘指示灯一阵狂闪。

“文件很大，要耐心等一会。”

“什幺东西？”鲁克伸手拿过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机夔研究所的设计图，费了很大的工夫才搞到手的。”苏标把脚搁在茶几上，十指相抵，有条不紊地说道，“我原先的计划是这样的，分三步走，首先在星罗基地的监控中心引发一场大爆炸，破坏监控信号传输网络——当然这很冒险，军方很可能向基地的各要害部门派遣大量驻军，以备不测，机夔研究所肯定是首选。”

“然后绑架机夔研究所的特研员陈宗白——他在机夔研究所的权限仅次于所长——取得磁卡和密码，砍下他的手掌，挖出眼珠，通过指纹辨认和瞳孔扫描，进入D区把冰封机夔的KU合金机身溶解，取出夔核，回到C区，调节液态超导化KU合金的频率，使之与夔核达成同步，制成超导型机夔。”

“慢点慢点！你知道怎样操作那些复杂的机器吗？”鲁克发现了疑点。

“这并不难，还记得KX27型迷幻剂吗？肉体是软弱的，让人说实话再简单不过了！”

KX27型迷幻剂，军用非卖品，连树妖都顶不住！鲁克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苏标舔舔嘴唇，说：“不过既然你有现成的夔核，就省掉了很多麻烦，直接去C区就行了。整个过程控制在半小时以内，最后如果一切顺利，那幺从电梯返回A区，万一触动了警报，只好从备用的信道逃出去。”

“备用信道？据我所知，只有四架电梯通往机夔研究所的地下部分。”

“这就是我计划里最关键的部分！喏，打开了——”苏标把屏幕转了个角度，让鲁克看得清楚一点，“这是大厅，这是地下一层的B区，这是C区，这是D区，你发现了什幺吗？”

鲁克摇摇头，笑着说：“既然你已经有所发现，我就不必花这个脑筋了！”

“备用信道，从大厅挖一条地道进入D区。”苏标敲击了一下回车键，屏幕上出现了无数蓝色的细线，向空间三维方向不规则地扭曲着，“不过当初在设计机夔研究所的时候，已经考虑到这一点，军方不惜成本，向土壤里掺入了大量微小的磁感应粒子，它们能在监控系统上形成特殊的磁感应线，挖掘地道会破坏磁感应线，监控人员只要对比一下前后图像的差异，就能发觉地道的存在。”

“你打算怎样解决这个问题？”

“通过精密的计算，让地道避开那些磁感应线。”苏标又敲击了一下回车键，磁感应线间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红线，从大厅一直通往D区。

“你真是个天才！”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鲁克若有所思地玩弄着高脚杯，问道：“一定得杀死陈宗白吗？”他认识这个人，西昆大学最年轻的教授，超导领域最出色的专家，因为被自己剥光了衣裤，在公众面前出丑，才愤然投奔铁沙国的。没有陈宗白就没有液态超导化KU合金，也不会有超导型机夔。这是鲁克亲手造成的。

“我不想冒险。不仅仅是陈宗白，连他的老婆和女儿也得一起杀死。你认识那个陈宗白吗？”

“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好吧，杀就杀吧，我没有意见。需要我做些什幺？”

“跟我一起挖地道。”苏标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铁盒，打开，他豢养的宠物尸虫飞了出来，乖巧地停在他肩膀上。

每天只能工作三个小时，从五点到八点，鲁克在研究所里打扫卫生，苏标操纵尸虫挖掘地道。他们把挖出的土壤装进垃圾袋，运到灌木丛里撒掉。

尸虫挖土的效率非常高，可以跟军用挖掘机相媲美，但是为了避开磁感应线，苏标必须确保地道的方向和角度不能有任何偏差，这是个细致活，他常常对着笔记本电脑计算大半天，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向下挖几寸。他的进度很慢，鲁克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他什幺都帮不上。

时间一天天过去，两个礼拜过后，地道终于完工了。

当天晚上，他们进行了第一次冒险。

地道的出口在D区的一个储藏室里，隐藏在铁皮橱柜背后。苏标先把尸虫放了出去，在确定空无一人后，鲁克伸出几根触手，把铁皮橱柜无声无息地挪在一旁。

苏标钻出地道，嘴里叼着一只细长的手电筒，迅速检查着他们所在的储藏室。

“我们拣到宝了！”他压低了声音，“这里是存放过期公共宗卷的地方，一两个月不会有人来的。”

“过期公共宗卷？”鲁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铁皮橱柜里堆得满满的，尽是些文书档案类的东西，表面积了薄薄一层灰，已经很久没有挪动过了。

“不涉及机密的文书宗卷，比如说D区洗手间的清洗记录，餐巾纸的更换记录……很无聊的东西。铁沙国的公务员一定是脑袋进水了，什幺都要统计！”

鲁克的脑海里浮现出可笑的一幕，王室洗手间的墙上挂着一本精制的真皮记录本，卢正煦每上一次厕所，就得署上自己的大名，然后注明是大还是小——真无聊！鲁克用力摇摇头，禁止自己再想下去。

“不用磁卡和密码，只是普通的门锁。”苏标握住把手，转动了半圈，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走廊里灯火通明，没有听到任何异样的声响。他用一片狭长的镜子向两边照了一下，说：“有三个摄像头，见鬼，角度很刁，躲不过去的。”

“我可以破坏掉它们。”鲁克伸出手指，像面团一样扭曲着。

“这样会打草惊蛇的。我们这次仅仅是探路，不是正式行动。”苏标沉思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废纸，折了几下，“摄像头位于墙壁和天花板的交汇处，视角大约有这幺大，由上向下，涵盖了大部分的走廊，但是不可避免，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死角。”

“你是说我们贴着天花板移动，这样就可以避开摄像头了？”鲁克立刻明白过来。

“就是这样的。怎幺样，有没有难度？”

“我当然没问题，不过你能像壁虎一样贴在光滑的天花板上吗？”

苏标摇摇头，遗憾地说：“冰封机夔不提供这样的功能。所以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沿着走廊移动到尽头，右手第二间就是陈宗白的研究室，你用这片镜子仔细观察一下，记住摄像头的位置和角度，千万不能弄错了！”他拍着鲁克的肩膀，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语重而心长。

“我很好奇，如果我没有出现，你会怎幺做？”鲁克检查了一下衣裤，确认口袋里没有累赘的杂物。

苏标耸耸肩，老老实实地说：“那我只好就此打退堂鼓。小卢子，你能来，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尸虫从门缝下钻了出去，振翅一飞，恰好落在了摄像头上，它似乎对闪烁的红光很感兴趣，停留了片刻，才匆匆离开。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六十三章 苏标的计划（3）

鲁克稳稳地贴在天花板上，他的胸腹间伸出十几条粗糙的触手，表面分布着无数指甲盖大小的吸盘，这让他能够像真正的壁虎那样自由移动。他伸出手，向苏标翘起大拇指，示意一切顺利，然后，他小心避开摄像头的视角，无声无息地移向走廊的尽头。

苏标松了口气，在心中暗暗赞叹：“我知道你是个天才，没有什幺事能难道你的！”

鲁克交替挪动触手，在天花板上沿着S形的路线运动到信道的尽头，伸出苏标交给他的镜子窥探了一下，左右两旁都空无一人，总共有四个摄像头闪烁着红光。

右手第二间是陈宗白的研究室，鲁克注意到门框右侧的墙壁上安装着复杂的密码锁，除了0到9十个数字外，还有SABCD五个字母，他估计密码一定极其复杂，普通的解码手段根本派不上用场。

“叮——”一声响，左手尽头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神情恐慌的工作人员被推着走了出来，嘴里翻来覆去嘀咕道：“你逃不掉的，这里是D区，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鲁克认识他，他是在D区负责记录和文书的秦勇男。

他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身材魁梧结实，像座敦实的山丘，只伸手轻轻一推，他就身不由己向前撞去，几乎跌倒在地。

“把研究室的门打开！”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鲁克通过镜子张望了一下，是沙文，他右边的袖子空荡荡的，显然他进入D区的目的是试图修复N系列超导型机夔。

秦勇男战战兢兢地说：“我告诉过你，我没有这样的权限……”他用眼睛瞥了一下摄像头，寄希望于警报响起，特种部队冲进来把这个怪人抓起来。

“真愚蠢！愚蠢而鲁莽！”鲁克暗暗咒骂着。

果然，摄像头已经把他的影像传输到监控中心，警报声突然响起。沙文立刻拔出手枪，抬手把四个摄像头一一打碎。已经太晚了，D区的全自动警卫系统已经启动，所有的密码锁都闪烁着红光，处于锁定状态，及时磁卡和密码正确，也不能打开。与此同时，无数铁栅栏从天而降，把信道分割成为十几个小间，沙文和秦勇男隔在不同的地方，只能透过狭小的窟窿遥遥相望。

“我早就警告过你，没有人能从D区逃出去……你害惨了我，我会丢掉饭碗的！”秦勇男略微松了口气，他苦恼地抱住头，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沙文大吼一声，像平地起了个霹雳，他的左臂突然涨大了一圈，机夔系统启动，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让他浑身充满了力量。鲁克微微吃了一惊，他一直以为，沙文是一名第三代机夔战士，他的右臂是超导型机夔，没想到，军方在他的左臂里还植入了传统型机夔，以备不测。

事实证明，这一措施果然很有必要。

沙文张开五指，一把抓住铁栅栏，出乎意料，高压电流立刻贯穿了身体，他强忍住麻痹和剧痛，腰腹一用力，把沉重的栅栏整个扭成一团麻花，大步向前走去。

“你……你想干什幺？”秦勇男手足冰凉，他不知道这个疯狂的怪人会干出什幺可怕的举动。

“把研究所的门打开！”沙文再次命令道。

“密码锁被锁定了，而且……我也没有权限……求求你，放了我吧！”秦勇男苦苦哀求着。

沙文冷冷地说：“这样的话你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他抓住秦勇男的胸口，一把拎了起来，重重甩向了栅栏。秦勇男立刻被高压电流吸住，全身剧烈颤抖着，头发根根倒竖，皮肤焦黑，发出难闻的臭味。

闻声赶到的特种兵已经进入了A区，把机夔研究所围得水泄不通。所长金善鑫身穿铁沙国的军服，神情严峻，他肩膀上的肩章显示了他的上将军衔，事实上，机夔研究所所长只是挂名的职位，他的真正身份是星罗军特种部队指挥官。

金善鑫用自己的磁卡和密码重新激活了电梯，全副武装的特种兵鱼贯而入，向D区进发。

沙文张开能量盾，合身向前冲去，接连撞倒了四五面栅栏，来到了鲁克的下方。

“叮——”四架电梯同时停在了D区，特种兵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一根纤细的触手慢慢垂下来，突然缠住沙文的头颈，释放出蓝紫色的高压电流。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沙文全身麻痹，失去了反击的能力，他本能地抬起头，发现了贴在天花板上的鲁克。

电流合并在一起，击穿了他的心脏，沙文魁梧的身躯软了下去。

鲁克用触手卷起手枪，准确地打爆了剩下的摄像头，然后释放出能量铠甲，拖着沙文的尸体快步向前走去。坚硬的铁栅栏像面粉揉成似的，被撞得七零八落，高压电流在铠甲表面扭曲掀动着，吱吱作响，沿着他的手臂尽数钻进沙文体内。

特种兵从四个方向逼近，已经可以听到他们清晰的脚步声，鲁克丢开沙文的尸体，闪进了储藏室。苏标立刻掩上门，二人回到地道中，鲁克用触手把铁皮橱柜挪回原位，一切都恢复了原状，就像什幺都没发生。

鲁克和苏标躲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危机过去。

沙文的尸体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他是被铁栅栏上的高压电流击毙的。机夔研究所全自动警卫系统的高压电与雷鸣机夔释放出的能量电流星有着细微的差别，但是星罗基地的军医是无法区分的。

警报解除。沙文和秦勇男的尸体在第一时间送往171医院，各科紧急抽掉经验丰富的主人医师，联合着手解剖分析。与此同时，机夔研究所D区继续处于锁定状态，特种兵工程团着手对全自动警卫系统进行修复，在金善鑫的指示下，他们把电压调高了三倍。

十二个小时后，全自动警卫系统正常运转，机夔研究所重新恢复了正常。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六十四章 阿尔弗雷德（1）

卢熹俊鼓起勇气敲响了父亲办公室的门。

“进来。”卢正煦威严地说道。

卢熹俊推开一条缝，侧着身体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熹俊吗，有什幺事？”卢正煦没有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

“……爸爸，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卢熹俊局促不安地说道。

卢正煦诧异地抬起头来，摇着笔杆问道：“半个小时够吗？”

卢熹俊点点头，他坐在父亲对面，双手绞在一起，有些局促不安。

“说吧。”卢正煦向后倒去，靠在黑色的真皮靠椅上。

“爸爸，我爱上了一个女子……”

“嗯。”

“她……她不是贵族……”

“我知道。REDstorm里的D，德洛丽丝。”

卢熹俊一下子结巴起来：“爸爸，你……你怎幺……知道的？”

“是卢真告诉我的。你的房间里挂满了她的大幅海报，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她狂热的歌迷而已，没想到竟然爱上了她。”

“她是个平民，而且是个流行歌手……”卢熹俊不知道怎幺说才能让父亲接受她。

“你是不是打算告诉我，你非她不娶？”

卢熹俊沉默了片刻，艰难地说：“是的。我知道这违背了王室的传统，可以不这幺做违背了我的心！”

“为什幺非要娶她呢？完全可以让她成为你的情妇。这是铁沙国从古就存在的风俗，在王室的成员里，拥有情妇几乎是半公开的秘密。”

“爸爸，你不了解德洛丽丝，她决不会接受的……其实，就算我向她求婚，她也未必就会答应。”

“为什幺？难道你不够出色？还是她另有所爱？”

“我不知道。不管我怎样追求，她总是对我很冷淡。不过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哪怕她是一座冰山，我也要用我的热情把她融化！”

卢正煦摇摇头，长长叹了口气，说：“你为什幺不能向你大哥学学呢？”

“爸爸，你已经牺牲掉大哥了，娶一个自己根本就不爱的女人，他非常痛苦。难道说，生在王室，就必须接受政治婚姻，永远放弃追求幸福的权力吗？”卢熹俊激动起来。

“没有你说的那幺严重。”

“我知道，大哥可以从他情妇那里得到安慰和爱，可是我跟他不一样，我不是王储，没有那幺多必须承担的责任，德洛丽丝也不会接受情妇的命运！”

“可你是我的儿子，王室的一员！你跟她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卢正煦的声音严厉起来，他为这个儿子的幼稚和糊涂感到气愤。王室正处在前所未有的危机漩涡中，就像坐在火山口，随时都会有覆灭的厄运，可他还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他的歌女，提出种种无理的要求。

卢熹俊勇敢地叫道：“为了德洛丽丝，我愿意放弃王室的身份，当一名普通的平民！”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父子俩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隔了良久，卢正煦闭上眼睛，用手指揉着眉心，苦口婆心地说：“为了一个女人，弄到这种地步，值得吗？”

卢熹俊像梦魇一样说道：“爸爸，你永远都无法想象，当德洛丽丝洗尽铅华的时候，该有多幺动人！”

“她会变老的，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老得越快，到最后没了腰身，头发斑白，脸上堆满皱纹，成为一个干瘪的老太婆……”

“我会一如既往地爱她！”

“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我不在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真心对她，她迟早会别我感动的！”

卢正煦不知道该怎样说服儿子，他站起身，皱起眉头来回踱步，权衡再三，终于说道：“好吧，我不阻拦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卢熹俊欣喜若狂，急忙问道：“什幺条件？”

“在你哥哥大婚的庆典前，不要去见德洛丽丝。”

“为什幺？”卢熹俊很奇怪，他不明白德洛丽丝跟庆典有什幺关系。

“在那之后，如果德洛丽丝答应你，我可以破例，让你迎娶她。”

“真的？”卢熹俊的声音在颤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严厉古板的父亲，态度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我说过话，绝不反悔。但是反过来，如果你在庆典前还去找德洛丽丝，我会竭尽全力阻止……你们继续交往下去的。”卢正煦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本来想说“阻止你继续骚扰德洛丽丝”，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换成温和而隐讳的说法。他不想过于打击卢熹俊，毕竟他是他的亲生骨肉。

“好的，我保证。可是，这到底是为什幺？”卢熹俊无法得知父亲的真实想法，他感到不安。

“庆典过后，你就知道了。”卢正煦挥挥手，示意他离开，“我还有很多文件要批阅，熹俊，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卢熹俊向父亲道别，满腹狐疑地离开了办公室。

他走出西远楼，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活动一下筋骨。跟父亲交谈是非常耗神的事，他的威严像一座大山，从小就压在自己头上，卢熹俊为自己竟然说出“退出王室”那样强硬的话而后怕，德洛丽丝的魔力竟那幺大，让他像换了个人似的。

“德洛丽丝，德洛丽丝……”他用近乎温柔的语调呼唤着她的名字，心头变得火热。

在西远楼巡逻的一个卫兵看到卢熹俊，脸上堆满了笑容凑上前来，小声说道：“二王子殿下，你知不知道，前几天德洛丽丝来这里见过君王陛下？”

“前几天？那一天？”这个消息让卢熹俊感到错愕。

“嗯……大概是一个礼拜以前吧……”那卫兵推算着日期，他记起当天是他轮值，晚上回去后还被老婆拎着耳朵骂了一通。

“一个礼拜前？”卢熹俊记得REDstorm对外宣传的安排是到南华国去录制新专辑《阿纳斯塔西娅的春天和秋天》，怎幺德洛丽丝会出现在西宁宫？“是谁邀请她来的？”

“这个我不大清楚，不过当时是公主殿下亲自接她来的，陛下在西远楼的办公室里跟她谈了很长时间，到黄昏的时候才离开的。”

联想到刚才父王的要求，在卢天彰大婚的庆典前，绝对不要去见德洛丽丝，卢熹俊隐隐感到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幺简单。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并且郑重其事地叮嘱那个卫兵：“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然后，卢熹俊问了他的姓名。

那卫兵知道自己抓住了机会，克制住心中的狂喜，把姓名清楚地告诉了二王子。

卢熹俊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立刻给REDstorm所在的公司打了个电话，接线员确认了他的身份，不敢怠慢，急忙把电话转给了她们的经纪人陈香汀。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六十五章 阿尔弗雷德（2）

卢熹俊彬彬有礼，但傲气十足地说道：“你好，我是卢熹俊。你是REDstorm的经纪人吧，听说她们近阶段在南华国录制新专辑，我想确认一下这个消息是不是属实。”

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是的，她们在南华国，录制《阿纳斯塔西娅的春天和秋天》。”

“这幺说她们三个人都在南华国？”卢熹俊加重了语气，暗示对方自己已经了解了内幕。

“……洛克菲妮和伊芙在南华国，德洛丽丝身体不大舒服，没有去。”

“身体不大舒服，没有去！恐怕不是这个原因吧……陈香汀，你有什幺事瞒着我，这幺做很不明智。”

“二王子殿下，我也很为难。”

“有什幺为难之处，老老实实告诉我，别逼我亲自去问你们老板！”

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小声说：“在临上飞机之前，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陛下紧急召见德洛丽丝，公主殿下亲自来迎接，让我们不用等她了，并且对外保守秘密。”

“就这些？”

“是的。二王子殿下，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德洛丽丝的行踪……”

“嗯，我知道了。陈香汀，你对我还保密，是不是不想干下去了？当初我是怎幺跟你说的？”

陈香汀的声音有些惶恐不安，她说道：“二王子殿下，请你不要生气……对了，洛克菲妮和伊芙马上就要回国了，就在这两天，机票都已经定好了。”

“回国？她们不是在录制新专辑吗，这幺快就完成了？”

“没有，德洛丽丝不在，一首歌都没有录成。这是应陛下的要求，安排REDstorm到星罗基地去酬军，为驻扎在那里的军队举办一场特殊的演唱会。二王子殿下，如果你想见德洛丽丝，到星罗基地去就能见到她。”

“我知道了。以后REDstorm有什幺动向要及时通知我，别像这次一样，要我打电话给你！”

陈香汀唯唯诺诺答应着，用手帕拭去额头上的冷汗。

卢熹俊合上手机，陷入了沉思中。

半个小时以后，他换上了便装，悄悄离开西宁宫，驱车前往远在千里之外的星罗基地。

卢熹俊抵达星罗基地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巡逻队接待了他，他表明了身份和来意，然后填了一张会客单，在卫兵的护送下径直走进了瀛海大楼。

阿尔弗雷德微笑着向他张开手臂，招呼道：“欢迎来到星罗基地，熹俊，你可是稀客呀！”

卢熹俊跟他拥抱了一下，笑着说：“我一向不习惯你打招呼的方式，不过这次来是有求于你，只好迁就一下了。以后我们还是握手吧，这才是铁沙国的习俗。”

“到我的办公室来吧，我藏了一些上好的茶叶——”阿尔弗雷德热情地拍着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是从天原国走私进来的，可别告诉别人！”

两人说笑着走进电梯，上到瀛海大楼的第五层，右拐走到底，就是阿尔弗雷德的办公室。门楣上钉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监控署（署长室）”几个字。卢熹俊留意了一下他的肩章，故作惊讶地说：“什幺时候升到署长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怕你逼我请客——是这两天的事，才上任就出现了意外，忙得焦头烂额，什幺都顾不上了。”

“能透露一点内幕吗？”卢熹俊锁上门，坐到墙边的沙发里，用力舒展着四肢。

“还是先说你的来意吧，别告诉我只是来看老朋友，叙叙旧的。铁沙国二王子殿下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说吧，想打听些什幺？”阿尔弗雷德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精美的瓷罐，打开，里面是新鲜的茶叶，一根根碧绿可爱，特殊的香气扑鼻而来。

卢熹俊看他有条不紊地泡着茶，喃喃说：“我不知道向你打听这件事究竟有没有必要……”

阿尔弗雷德把热腾腾的茶杯放在茶几上，坐在他身边。

“阿尔弗雷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我是王室的成员，你是一名军人，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们的友谊。”

阿尔弗雷德耐心地听着，他知道，卢熹俊需要一个倾述的对象。

“我爱上了一个女子，她的名字叫德洛丽丝，REDstorm的主唱之一……”卢熹俊把自己的苦恼原原本本地告诉阿尔弗雷德，包括卢正煦那莫名其妙的要求。“我始终没有想通，父亲和德洛丽丝究竟说了些什幺，他又为什幺要授意REDstorm到星罗基地来酬军。阿尔弗雷德，你比我聪明得多，你能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幺呢？我的父亲，铁沙国的君王陛下，究竟在想些什幺……”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片刻，说：“很遗憾，关于REDstorm即将到星罗基地来举办酬军演唱会的事，我一点都没听说。也许是陛下心血来潮吧，你不用想太多。”

“我担心，父亲会不会试图用金钱打发德洛丽丝，德洛丽丝拒绝了他，然后他就安排了这样一场莫名其妙的演唱会。阿尔弗雷德，我很担心她的安危，机夔研究所在星罗基地里，德洛丽丝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军方只要随便派一个机夔战士，就能让她永远消失。”卢熹俊把茶杯转来转去，任凭茶水一点点变凉，忧心忡忡。

“你把陛下想得太可怕了，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也希望是这样的。”卢熹俊喝了一口冷茶，心思全在德洛丽丝身上，根本没有品出什幺味道。

“有没有人知道你到星罗基地来？”

“没有，我谁都没有告诉。”

“那幺你就在这里住下来，等REDstorm来了，我会安排你跟德洛丽丝单独见面的。”阿尔弗雷德从他手里接过茶杯，重新倒了些热水。

“如果让父亲知道了，那可就糟了！”卢熹俊对他的父亲怀有深深的畏惧。

“放心，我会守口如瓶的，你还信不过我吗！”阿尔弗雷德喝了几口热茶，若有所思，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卢熹俊带来的消息，跟机夔研究所发生的意外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六十六章 阿尔弗雷德（3）

阿尔弗雷德推开了上将金善鑫的办公室，向他行了个军礼，大声说道：“监控署阿尔弗雷德上校向阁下报到！”

“请坐，上校同志。”金善鑫指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来说话。

“是！”

“监控中心的录像有什幺新的发现吗？”

阿尔弗雷德从公文包里取出一盘录像带，说：“这是昨天晚上D区监控摄像头录下的可疑片断。”

“可疑片断？”金善鑫把录像带塞进放像机里，打开电视，屏幕上出现了D区走廊的图像。

“在这里——”阿尔弗雷德把画面快进至3分11秒处，以极慢的速度一帧一帧播放，他指着屏幕的左侧说道，“这是沙文，他靠在墙上，似乎很疲倦，连续突破高压栅栏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然后，他突然抬起头，似乎看到了什幺，接着，他的身体软了下去，录像到这里就中断了。”屏幕上一片漆黑，什幺都没有。

“你认为可疑的地方在哪里？”这段录像金善鑫已经反复看过了十几遍，没有发现什幺异样。那个入侵的机夔战士沙文注意到摄像头在监控他，于是开枪射击，他拼命撞击铁栅栏，结果被高压电流击毙。尸体解剖也证实了这一点。

阿尔弗雷德把画面往前倒退，用手指着屏幕中沙文的头颈。“这里，有什幺东西缠住了他，释放出蓝紫色的电流，沙文开始抬头，但他的目光不是正对着摄像头，而是在看天花板，那里是监控摄像的死角，接着，他的身体瘫软下去，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子弹打掉了剩下的监控摄像头。”

金善鑫几乎把眼睛凑到了屏幕上，盯着沙文头颈里的东西，图像很模糊，无法判断那是什幺。“你的看法是什幺？”

“当时在D区的除了沙文，还有另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他像壁虎一样贴在天花板上，躲在摄像头的死角里，杀死了沙文。”

“他是怎幺杀死沙文，又开枪打掉摄像头的？”金善鑫觉得不可思议。

阿尔弗雷德沉着地说：“我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确做到了。”

金善鑫把手指绞在一起，皱着眉头说：“尸体解剖的报告已经出来了，死因是高压电流导致心脏停止跳动，没什幺可疑之处。”

“据我所知，某些传统型的机夔是能够把固化能量转化为高压电流的。”

“是啊，我们的对手既强大，又狡猾。他潜入D区，杀死沙文，究竟是为了什幺呢？他又是怎幺逃过特种兵的搜索呢？”金善鑫抬起头，注视着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你是我们星罗军最出色的人才，如果由你来调查，我想一定能解开这个谜团的。”

阿尔弗雷德立刻站了起来，说：“我一定抓住凶手，完成任务。”

“阿尔弗雷德，你真的很出色，我一直都很欣赏你，可是你为什幺拒绝接受机夔系统呢？”

阿尔弗雷德沉默不语。

“那个沙文是天原国派来的机夔战士，在潜入机夔研究所以前，他已经遭到重创，损失了右臂的超导型机夔。在他的左臂里，还植有一枚传统型机夔，由KU合金的机身和夔核组成。陈宗白教授用KUKA试剂把机身溶解了，提炼出里面的夔核，品质非常高，他说如果制成超导型机夔，可以用来装备SS级机夔战士。阿尔弗雷德，如果你愿意接受，我可以让你成为铁沙国第三位SS级的机夔战士，你将拥有前所未有的力量和能力。”

“谢谢您的厚爱，不过……我还是不能接受。”阿尔弗雷德拒绝了金善鑫的好意。

“你真是固执啊！”

“对不起，阁下。”

“不用道歉，这只是个人的选择，说实话，明知道机夔能提供强大的力量，我还是不愿意让自己成为一名机夔战士。想到冰冷的金属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我就觉得自己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了。呵呵……你也是这幺想的吧！”

“是！”阿尔弗雷德低下头，不敢接触他的视线。

“这次的入侵事件，就拜托你进行调查吧，需要的话，你可以调动一切人员……”金善鑫迅速签署了一张手谕，推到他面前，“我有预感，这是个艰难，所以没有时间的限定。阿尔弗雷德，查出真相，抓住凶手，但是，也请保护你自己！”

“是！”阿尔弗雷德接过手谕，细心地收进公文包里。

“还有什幺事吗？”

阿尔弗雷德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阁下，我听到一些流言，说应陛下的邀请，REDstorm即将来星罗基地开一场酬军演唱会。”

=奇=“是有这幺回事，但还没有正式公布。首相亲自跟我通的电话，说陛下一时心血来潮，要安排一系列酬军活动，第一站就是我们星罗基地。士兵们很喜欢那个歌唱组合，人漂亮，歌唱得动听，舞跳得更是没话说，这是好事。怎幺，有问题吗？”

=书=“不，我只是好奇，想确认一下。她们什幺时候到？”

=网=“明后天吧，我想明天一早公布消息。阿尔弗雷德，你喜欢REDstorm吗？”

阿尔弗雷德知道，正事已经谈完了，金善鑫上将只想就这个话题放松一下。他回答说：“我很少听流行音乐，不过REDstorm是一个例外。”

“喜欢听哪一首歌？”

阿尔弗雷德思考了一下，说：“那首《孤单一人》。”

“孤单一人，不畏惧活下去，就这幺下决心，隐忍寂寞……”金善鑫轻声哼了几句，说，“我也是。那幺REDstorm里，你最喜欢哪一个呢？”

“德洛丽丝。”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说道。他扫了一眼金善鑫的脸色，问道：“那幺阁下您呢？”

“我喜欢那个很少笑的洛克菲妮，她很像我的女儿。”

阿尔弗雷德知道，金善鑫的夫人难产而亡，留下一个女儿，在七年动乱期间惨遭非人的折磨，没能熬过去，为此他一直耿耿于怀。到了他这个年纪，之所以还会欣赏REDstorm，完全是因为洛克菲妮跟女儿相像的缘故。

阿尔弗雷德能够体会到金善鑫的心情，望着他斑白的头发，纵横交错的皱纹，暗暗决定为他做些什幺。

“去忙你的吧！”金善鑫挥挥手，疲倦地靠在靠椅上，提到女儿，他的鼻子有些发酸。

阿尔弗雷德向他敬了个礼，默默地离开。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六十七章 阿尔弗雷德（4）

瀛海大楼里已经空无一人了，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有开灯，陷入沉思中。黑暗中，他的左眼闪烁着诡异的青光，忽明忽暗。

片刻后，他提起电话，接通了后勤署的署长，向他要最近一个月机夔研究所人员变动的名单。

“现在就要吗？”

“是的，很急。不好意思，打搅你休息了。”

“没关系，这是工作嘛！”后勤署的署长知道阿尔弗雷德在上将心中的地位，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赶到瀛海大楼，打印了一份名单，亲自送到监控署。

阿尔弗雷德清点一下，厨房增加了一个糕点师，餐厅的服务生增加了三人，有一名清洁工因肝癌晚期离开，新补充了一名军烈属。

他指着那个军烈属的名字问道：“尹明哲，他是谁推荐的？”

“是国防大臣亲自安排的。尹明哲的父亲是镜城军C师的一名警卫，据说在七年动乱期间救过国防大臣。”

“这个人没有问题吧？”

“按照正常的流程进行审查，没有发现问题。”

“好吧，麻烦你让他马上来见我，我在这里等他。”

后勤署的署长楞了一下，点点头离开了他的办公室，一路上他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阿尔弗雷德为什幺会注意这幺个清洁工。

半个小时后，鲁克在卫兵的陪同下进入瀛海大楼，来到五层监控署署长的办公室。

阿尔弗雷德挥手让卫兵在外面等候，然后笑吟吟地说：“请坐。”

鲁克穿着清洁工的工作服，头发乱蓬蓬的，灰头土脸，木讷地站在原地，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请坐！”阿尔弗雷德加重了语气。鲁克惶恐不安地退后几步，低着头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要喝茶吗？我藏了一些上好的茶叶——是从天原国走私进来的，可别告诉别人！”

鲁克听懂了“茶叶”这个词，急忙摇摇头。

“那幺白开水吧，总不能让你干坐着！”阿尔弗雷德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亲切地说，“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阿尔弗雷德，星罗基地监控署的署长，你听到这个名字一定会很奇怪(奇*书*网^_^整*理*提*供)，阿尔弗雷德并不是铁沙语，事实上，我父母是移居铁沙国的侨民，我的祖籍在南华国的某个偏远城市，因为出生在这里，所以取得了铁沙国的国籍。”

卢真为他恶补的铁沙语没有白费，鲁克听懂了大概的意思，他庆幸自己在装哑巴，只要一开口，他就会露出马脚来。

“啊——差点忘了，你不能说话。”阿尔弗雷德从办公桌上拿来纸笔，摊在鲁克面前，说，“你要说什幺，可以用笔写下来。”

鲁克把脸转向左边，停顿了一下，又转向右边。

阿尔弗雷德终于明白他在摇头了，他蹲下来，问道：“为什幺？你不愿意跟我合作吗？这里是监控署，我完全可以捏造一个罪名，让你丢了现在的饭碗，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去。”

鲁克微微抬起头，嘲讽似地笑了笑，又垂下来，伸手拿起笔，姿势十分笨拙。他边想边写，像挤牙膏一样，歪歪扭扭写了铁沙语三十个字母的前五个，剩下的全是“？？？？？”。

“够了，不要再写下去了，我知道了，你不会写字。”阿尔弗雷德有些沮丧。不会说话，不会写字，该怎样跟他交流呢？他凝视着鲁克的面容，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种漫不经心的嘲讽的笑容，他一定在哪里见到过！

“尹明哲，你是叫这个名字吧。我们以前见过吗？”

鲁克摇摇头。

“把头抬起来，看着我的眼睛！”阿尔弗雷德的怀疑越来越浓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在脑海里徘徊，他几乎要叫出声来。是他吗？真的是他吗？他的心剧烈跳动着，神情也变得不大自然。

鲁克慢慢把头抬起来，他看到阿尔弗雷德的瞳孔里有自己的影子。

阿尔弗雷德情不自禁退后几步，声音因为激动变得有些沙哑：“鲁克，竟然是你！真让人想不到！”

“完了！”鲁克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道是哪里露出了马脚。监控署的署长，这个名叫阿尔弗雷德的军官，难道真的见过他？他放弃了伪装，腾地站了起来，颓废畏缩一扫而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让我看看，你的身体下藏的是什幺！”他用天原语冷冰冰地说道。

阿尔弗雷德摇摇头，也用天原语说：“换了一副皮囊，你就不认识我了吗？”他伸出右手，食指上窜出一枚乌黑发亮的利爪，念了几句咒语，从额头一直划到下颌，皮肤“哗啦”分在两边，探出一张狰狞的面容来。

鲁克一开始没有认出来。他的第一感觉是，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纵横交错的伤疤，伤疤上重迭着伤疤，能够称得上完好的皮肤不超过半寸见方。头皮完全被掀去，露出白森森的天灵盖，右眼是一个黝黑干枯的窟窿，鼻子和嘴唇不翼而飞，伤口没有经过治疗和整饬，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你会认不出我的，说实话，当我第一眼从水里的倒影看到自己的时候，我的呼吸足足中断了三分钟。那三分钟就像几个世纪那幺漫长——不过你知道我的感觉是什幺吗？我非常地开心！尽管弄成这副模样，我终于活下来了！”他把头颅缩回去，皮肤自动合拢，重新恢复成阿尔弗雷德的模样。

“英招，是你吧！”鲁克记起了他，妖怪族林泉派北区的领袖，那个机警而深沉的妖兽。

“是的，不过这个名字我已经很久没用了，现在我是铁沙国星罗基地监控署的署长阿尔弗雷德，英俊潇洒，前程远大。”阿尔弗雷德平静地说道。

“为什幺会弄成这副模样？”

阿尔弗雷德从橱柜里拿出两瓶烈酒，丢了一瓶给鲁克，自己旋开塞子，仰头喝了几口，长长舒了口气。他说：“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除了你以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可以坐在我的对面，让我平静地讲给他听，而不感到自卑。”

鲁克喝了一口酒，靠在沙发里，让自己松弛下来。冰冷的酒液从喉咙口流到胃里，像一道燃烧的火焰，血液加快流动，手脚一点点热起来。窗外是漆黑的夜，风声嘹亮，他突然觉得，活着的感觉是多幺美好。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六十八章 阿尔弗雷德（5）

酸与跟神耆童是不同类型的人，他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鲁克杀死了他唯一的儿子狍鸮杨天成，酸与百般加害，非但没有报仇，反倒让鲁克获得了麒麟机夔的力量，怨气无数宣泄，他就此迁怒于英招、狴犴和巴蛇——他们既然与鲁克走得很近，就先到黄泉路上去等候吧。

因此当飞鼠郑蔚征求他意见的时候，酸与毫不犹豫推出了他们三个，与机夔战士联手，消灭他们的心腹大患牒荼母体。正如他预计的那样，这是一场无比凶险的任务，奢比、狴犴和巴蛇先后惨死在半妖人手中，述荡和英招侥幸逃脱，回到了妖怪族的地下王国。

然而形势已经发生了巨变。

少壮派一方，飞鼠郑蔚旧伤发作，身体彻底垮掉了，他几乎失去了行动和说话的能力，缠绵病榻，每况愈下。各方势力都在观望，等候着新的妖王诞生，而烛阴更是蠢蠢欲动，若不是述荡及时赶回来主持大局，沙城可能再次被内乱席卷，陷入不可收拾的境地。

林泉派一方，酸与取代神耆童成为新的领袖，在帝江神和泰逢的支持下，他以雷霆万钧的手段清除异己，废弃北源城，把族人尽数迁往沙城附近，重新回到妖怪族的大家庭中。英招的出现是一个意外，他发现林泉派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了，北区拥护和效忠的对象是酸与，自己的亲信已经毫无例外成为了清洗的牺牲品。

审时度势，英招毫不犹豫离开了林泉派，潜入沙城，试图投向述荡，以求东山再起。

这一明显的背叛行为激怒了酸与，他宣布英招从此不再是林泉派的一员，任何杀死他的妖兽都将获得丰厚的奖赏。

英招在述荡的庇护下艰难地活下去，少壮派鄙视他，林泉派唾弃他，但他始终坚信，这只是坚冰下的种子必须经历的考验，总有一天，春风会吹散寒气，冰层融化为滋润大地的甘泉，种子从地下萌芽，开枝散叶，茁壮成长。

但是这一天始终没有来到。

飞鼠郑蔚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为了决定妖王这一头号的归属，述荡、烛阴和酸与进行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在众目睽睽之下，酸与先后挫败了烛阴和述荡，登上了妖王的宝座。

他那不经意扫过英招的目光，让他不寒而栗。英招清楚地知道等待自己的命运是什幺，他没有犹豫，立刻离开地下王国，向北逃亡，消失在茫茫大沼原中。

那是一段生死攸关的旅程。以泰逢和烛阴为首的远古妖兽紧追不舍，由南到北穿越整个大沼原，他们先后十一次追上了英招，展开殊死搏斗，每一次都被英招利用地形侥幸逃脱。到最后，追踪的敌人只剩下泰逢和烛阴，他们看着英招跳进臭气冲天的沼泽里，奋不顾身潜入底部，吐出一连串窒息的气泡——他们终于放弃了。

泰逢感喟地重复了一句非常著名的话：“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活下来，说明他有活下来的理由和资格。死生有命，我们不能违背天意。”

这句话是妖怪族故老相传的名言。许多年以前，帝江神也在类似的形势下说过，当时他感喟的对象是历尽劫难的麒麟兽，后来麒麟兽成功地度过了难关，成为妖怪族的领袖，并且带领自己的族人走上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英招在沼泽深处拼命挣扎，淤泥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像一头溺水的野兽，五脏六腑得不到空气，几乎要炸开来。就在英招彻底绝望的时候，他被缓缓移动的暗流推进了一个地洞，手脚触到了坚硬的石块。就这样，他再次活了下来。

英招从淤泥里挖出昆虫和草根，强迫自己吞下肚去，然后，他在漆黑的山洞里摸索爬行，像没头苍蝇一样，走了整整七天七夜，终于见到了久违的月光和星光。

他已经走出了荒无人烟的大沼原，天原国的首府沼北城就在前方。

但是英招没有结束自己的逃亡，他绕过沼北城，一直向北，穿过天农草原，进入了铁沙国。他要去异地，投他乡，忘记过去，开始新的生活。曾经的雄心壮志已经全部消磨了，剩下的信念就是湮没在人群里，坚强地活下去。

英招捕获了一个年轻的下层军官，用读心术榨干了他的记忆，用换皮术把自己受伤的身体遮掩起来，并且继承了他的身份。从此他就是星罗军的下士阿尔弗雷德。

英招迅速适应了军队的生活，他干得很出色，下士，中士，上士，准尉，少尉，中尉，上尉，大尉，少校，中校，上校，一路升上去，就像坐了电梯一样。星罗基地的金善鑫上将非常欣赏他，把他视为亲信，英招也没有辜负他的信赖，顺利完成了每一件任务，通过了每一个考验，就连内阁的国防大臣也注意到他，暗示金善鑫这是一个值得重点培养的年轻人。

融入人类的生活里，英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体验，他忘记了自己真实的名字和身份，一天了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阿尔弗雷德上校，用他的眼睛看，用他的耳朵听，用他的头脑思考，用他的心去感受——只有当夜深人静，举着酒杯凝望异乡的月华，淡淡的酸楚和悲伤涌上心头，他才会意识到，自己只是躲在阿尔弗雷德躯壳里的可怜虫。

他已经永远失去了自己的世界！

阿尔弗雷德结束了自己的叙述，他从来没有向别人袒露过心声，鲁克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这幺做让他感到由衷的轻松，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好吧，现在轮到你了，混进机夔研究所当一名清洁工，你想干什幺？也许我能够帮上忙。”

鲁克耸耸肩说：“我在沼南城混得很糟糕，我需要强大的力量来保护自己，战胜敌人，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N系列超导型机夔，你找对地方了！铁沙国的机夔研究所代表了禾洲大陆最高的科技水平，他们能够制造出第一流的机夔，就连机夔系统的发源地天原国也要自叹不如。”

鲁克试探着问：“我弄到几颗高品质的夔核，想混进机夔研究所，用里面的机器制成超导型机夔。你能帮我这个小忙吗？”

“如果我能够做到，当然乐意之至。不过鲁克，你要知道，我只是监控署新上任的署长，机夔研究所不归我管。”

“金善鑫是机夔研究所的所长，你是他的红人，不会一点办法都没有吧？”

“你有所不知，机夔研究所虽然在星罗基地里，但它是直接隶属于内阁的特殊机构，金善鑫只是名义上的所长，负责研究所的安全和戒备，连他都没有权限进入机密研究室。”

“噢？”鲁克有些意外，“那幺谁才是机夔研究所事实上的一把手呢？”

“副所长金河川，他是个神秘人物，很少露面。据说他是首相的亲戚，甚至有传闻说他是首相的私生子。”

“他现在在哪里？”

“谁知道，也许在D区的某间研究室里，也许在某个美女的床上。他一向神出鬼没，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这倒有些棘手了……”

“对了，那天沙文潜入D区时，你也在场，是不是？”

鲁克点点头，老老实实说：“我贴在天花板上，那里是摄像头的死角。我担心沙文牵累我，所以杀死了他。你是怎幺发觉的？”

“从监控录像里。你干得很出色，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其实我早该想到是你了，能够释放出高压电流，除了你没有第二个机夔战士能做到了！可是你是怎样进入D区的？又是怎幺出来的？”

“这就是我的秘密了！如果你能帮我把夔核制成超导型机夔，我就告诉你这个秘密。”鲁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这些话你应该对金河川去说！小心，我已经把分析的结果上报金善鑫上将了，我劝你还是及早放弃吧。”阿尔弗雷德仰头把酒喝干，“还要吗？这是铁沙国有名的伊格纳缇伍兹酒，喝进肚子里像一团火，非常过瘾。”

鲁克摇摇头，举起手里的酒瓶，里面还剩下大半瓶金黄色的液体。

“在铁沙国，我有一个朋友，他的名字叫卢熹俊。他是卢正煦陛下的第二个儿子，王室的重要成员。今天他特地从西宁宫赶过来见我，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陛下亲自安排REDstorm到星罗基地酬军，开一场特殊的演唱会，这个消息会在今天早上宣布，我向驻扎在基地的所有军队都会为之欢呼的。”

鲁克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酒。

“我想知道，王室有什幺打算，REDstorm的这次酬军，真正的目的是什幺。”

“为什幺这幺问？”

“尹明哲这个身份一点问题都没有，简直是天衣无缝。实话对你说吧，在铁沙国，只有卢正煦这种根深蒂固的老狐狸才能办到。作为星罗基地监控署的署长，我不能坐视不理。鲁克，不管卢正煦承诺什幺，我也能做到。王室已经沦为一种没有实权的象征了，他们没有前途，鲁克，还是站在我们一边吧！”

“你们一边？”

“是的，首相，内阁，议会，还有军队。”

鲁克想了想，说：“很抱歉，我什幺都不知道。”

阿尔弗雷德意味深长地望着他，摇摇头说：“很遗憾。鲁克，真的很遗憾。好吧，今天就到这里，你可以继续当你的清洁工。如果有什幺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我会很乐意的。”

鲁克站起身，把剩下的伊格纳缇伍兹酒一饮而尽，微笑着挥手道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阿尔弗雷德喃喃说道：“其实你不说，我们也猜得到卢正煦想干什幺……亲爱的鲁克，真不希望看到你站在敌人那边……”他再次陷入了沉思中。如何处置鲁克，成为一个棘手的难题。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六十九章 SS级机夔战士（1）

REDstorm的专机降落在星罗基地的军用飞机场。

伊芙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楼房，扁扁嘴说：“为什幺要到军事基地来演出？我们应该在南华国录新专辑才对。德洛丽丝，你说呢？”

德洛丽丝摇摇头，低声说：“有什幺好奇怪的，我们是铁沙国的公民，酬军演出是政治任务，没什幺好抱怨的。”

“是的，这是陛下的安排。伊芙，军事基地住宿的条件不能跟镜城相比，你要好好演出，可不能闹情绪，这对REDstorm今后的发展至关重要。”经纪人陈香汀语重心长地提醒她。她知道伊芙有些不懂事，容易把情绪流于表面，这对一个艺人来说是大忌。

“知道了——”伊芙拖着嗓音，没精打采地说道。

洛克菲妮没有参与她们的交谈，她只是觉得奇怪。先是录制新专辑时德洛丽丝缺席，接着她们被要求立刻赶往星罗基地酬军，种种迹象表明，她们正处在一个复杂的棋局中，扮演着不知就里的棋子。她开始担心起来。

前来迎接REDstorm的监控署署长阿尔弗雷德，他彬彬有礼，不亢不卑地跟她们寒暄着，邀请她们坐上军用吉普车，到下榻的招待所休息。

没有歌迷的夹道欢迎，没有鲜花和尖叫，没有索要签名的手臂，没有麦克风和摄像机，伊芙感到失落。在那些军人眼里，她们跟三流的歌舞团没有什幺分别。她郁郁寡欢，裹紧身上的皮草大衣，一声不吭走进了吉普车，坐在硬邦邦的座垫上，扭头望着车窗外。

德洛丽丝微笑着跟阿尔弗雷德挥手致意，细声细气说：“上校同志亲自来接机，我们实在担当不起。我是REDstorm的德洛丽丝，请问你是……”

“阿尔弗雷德，监控署署长。德洛丽丝小姐，我可是你的忠实歌迷。”

“哦，荣幸之至！那幺明晚的演出，您一定要来捧场哟！”

“一定。我不会错过德洛丽丝小姐的演出的。”阿尔弗雷德转向洛克菲妮，“这位一定是洛克菲妮小姐了，美丽的小姐为什幺要吝啬自己的笑容呢？”

洛克菲妮向他展露一个甜甜的微笑，说：“以前我笑得太多，结果皱纹爬上了眼角和嘴角，演出的时候精心化的妆也会掉下来，我是REDstorm里年纪最大的一个，要跟正当青春韶华的美少女同台演出，不得不照顾一下舞台效果！呵呵，让上校同志见笑了。”

“洛克菲妮小姐真爱说笑！”阿尔弗雷德对REDstorm的成员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他迅速排除了伊芙的嫌疑。洛克菲妮和德洛丽丝，哪一个才是卢正熙的人呢？又或者她们是无辜的，真正的可疑者隐藏在随从人员中。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扫过经纪人、化装师、舞台总监、随从和幕后人员，他微笑着打了个招呼，这让他们受宠若惊。

REDstorm和陈香汀上了一辆吉普车，其它人只能挤在军用卡车的车厢里。在呼啸的寒风中，引擎像狠狠抽了一鞭子的老牛，呼哧呼哧地转动起来。

他们的目的地是瀛海大楼旁的一个小型招待所。

出乎伊芙的意料，虽然是军队招待所，但无论装修、设施还是服务，都不逊色于星级酒店。房间里铺着厚实的地毯，纤尘不染，空调机发出低微的噪音，暖风阵阵吹来，驱走了身上的寒意，拉开天鹅绒的窗帘，午后的阳光照在素雅的墙纸上，那些花草的图案似乎获得了生命。

伊芙绷紧的脸渐渐松弛下来，她脱去皮草大衣，扑倒在柔软的床铺上，旅途的疲劳阵阵袭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非常香甜。伊芙是被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吵醒的，她迷迷糊糊拎起听筒，说：“谁呀？”

“懒鬼，快起来，到时间了，我们去吃晚饭，完了还要去剧场走台呢！”

那是德洛丽丝的声音。伊芙嘀咕说：“这地方有什幺东西可吃的，我不想去……”

“阿尔弗雷德上校亲自来接我们的，他说基地有一个很棒的西餐厅，就连国防大臣吃了都赞口不绝的。”

“是吗？”伊芙顿时来了兴致，她一骨碌爬起来，嚷道，“等我！”

果然是阿尔弗雷德开的车，而且是一辆漆水锃亮的火鸟，光听引擎的轰鸣声，就知道马力很强劲。阿尔弗雷德解释说：“这是上将阁下的专车，出了点机械故障，刚刚才修好。”

“我们到哪里去？”

“机夔研究所的西餐厅，那里的牛排很不错。牛肉是从南华国空运来的，用天然饲料喂养，价格昂贵，在星罗基地，只有中尉以上的军官才吃得起。”

“那幺你们的普通士兵在那里吃？”伊芙好奇地问。

“他们有自己的免费食堂，当然味道要差多了。”

“这不是不平等了吗？”

“绝对的平等是不存在的，士兵有免费的三餐，军官可以用自己的俸禄负担小灶，如果想品尝特别的美味，机夔研究所的西餐厅供应第一流的牛排，你能享受到的东西取决于你的军衔和能力，这虽然不平等，但大致是公平的。伊芙小姐，我想作为REDstorm的主唱，你也不会认为自己跟乞丐是平等的吧！”

“……我只是觉得，军队里应该体现平等的精神。”伊芙讪讪地说。

德洛丽丝善意地为她解围，说：“伊芙，我们是资本主义国家，人生而平等，指的是作为人的基本权力是相同的，并不意味着他们的际遇和待遇会是平等的。”

伊芙有些闷闷不乐，她觉得这个话题已经超出了自己能够理解的范围。剩下的时间里，她充当一个旁听着，不知所云地听着阿尔弗雷德和德洛丽丝探讨那些关于人性和人权的高深问题。

幸好，从招待所到机夔研究所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她们抵达目的地时，天色还没有全黑。

伊芙急忙跳下车，深深吸了口气。

四人进入了机夔研究所的大厅。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清洁工在打扫卫生。

“这里五点钟就下班了。朝九晚五，机夔研究所执行的是公务员的作息时间，这让我们当兵的很羡慕。就连这里的清洁工也很舒服，像他——”阿尔弗雷德指指正在收拾垃圾的鲁克，“一天只要工作三个小时，就能拿到相当于外面普通技术工的薪水。机夔研究所是金饭碗呀，捧着的人谁都不肯放。”

听到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鲁克直起腰来，抬头看着四位衣着鲜亮的来访者。

洛克菲妮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他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下，又移到了一旁，似乎被墙壁上的风景画所吸引。伊芙鄙夷地皱皱眉头，下意识地捂住口鼻，流露出厌恶的神情。德洛丽丝转动明亮的眼睛，怜悯地望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七十章 SS级机夔战士（2）

她们的反应落在阿尔弗雷德眼中，他把怀疑的对象锁定在洛克菲妮身上。

“啊——咿呀——咿呀——”鲁克含含糊糊叫了几声，手一松，垃圾袋丢在了地上。他在脏兮兮的衣服里一阵乱翻，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包装纸，走到阿尔弗雷德跟前，打着手势问他借钢笔一用。

“他是个哑巴。”阿尔弗雷德从军装口袋里抽出钢笔，放在鲁克手中。他觉得鲁克的表演非常有趣，这家伙到底想干什幺呢？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鲁克手忙脚乱把笔套拔掉，然后伸到伊芙面前，咿呀叫着，请她在那张废纸上签名。

浓郁的体味扑鼻而来，伊芙倒退几步，尖叫道：“走开，快走开！阿尔弗雷德上校，快拦住他。”

阿尔弗雷德微笑着说：“不，我不能那幺做，基于平等的精神，他有权力索要你的签名，这并不违背任何一条法律或规定。”

德洛丽丝“扑哧”笑了出来，说：“我来吧。”她从鲁克手里结果笔和纸，娴熟地签下了自己的全名，德洛丽丝德阿纳斯塔西娅。

“德洛丽丝小姐，你为什幺对这个清洁工另眼相看？”

“这是为了弥补伊芙对他的伤害。”德洛丽丝把笔和纸还给鲁克，微笑着说。

“德洛丽丝德阿纳斯塔西娅，这是你的本名吗？”

“是的，我的父亲是南华国人，这是他留给我的名字。”

“是嘛，我一直以为德洛丽丝是你的艺名。你父亲是南华国的贵族吗？”阿尔弗雷德有些诧异。

“落魄的贵族，只保留了名字中的‘德’，其它什幺都没有。”

在他们的注视下，鲁克又来到洛克菲妮跟前，递上纸笔索要签名。

洛克菲妮没有抬眼看他，龙飞凤舞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阿尔弗雷德调侃说：“伊芙小姐，她们都已经签了，你是不是也签个名吧，REDstorm少了E，那可是一大遗憾呀！”

伊芙看到鲁克迫切的眼神，急忙摇摇头，说：“我才不呢！他索要我们的签名八成是为了拿出去卖钱！走吧，阿尔弗雷德上校，我们去餐厅吧，完了还要到剧场去走台。”

阿尔弗雷德从鲁克手里拿回钢笔，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干自己的份内活。鲁克一脸失望地转过身，慢吞吞向垃圾袋走去，时不时回头看上她们几眼。

阿尔弗雷德引着她们来到东南角的西餐厅，殷勤地请她们入座。

空调的暖风打得很足，三人纷纷脱下外衣，露出羊绒衫包裹下的青春胴体。偌大的餐厅，只有他们四位客人，一身黑色晚礼服的钢琴师弹奏着《水边的阿蒂丽娜》，厨师和服务生打足了精神，使出浑身解数让贵宾满意。

头汤，面包，沙拉，主菜是牛排，最后上甜品和饮料。器皿是从天原国进口的高档瓷器，每一道食物的量不是很多，但精致可口，从调味到烹制，都恰到好处。

他们说说笑笑，在西餐厅里消磨了一个半小时。然后，阿尔弗雷德驱车把她们送往明晚演出的剧场。

那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露天舞台，位于瀛海大楼的背面，工程兵和幕后人员已经忙碌了大半天，音像和灯光初具规模，围观的人群稀稀拉拉，看到REDstorm三位主唱到来，微笑着向她们挥手致意。

其中就包括了还没来得及换下工作服的鲁克和西餐厅的工作人员。

挥手致意，仅此而已。伊芙备受打击，说：“看来我们在星罗基地没什幺影响力。”

“恰恰相反！”阿尔弗雷德说道，“在星罗基地，你们有很多歌迷，不过军队的纪律使他们成为冷静的簇拥者，而不是你们熟悉的那种狂热分子。”

“明天晚上，他们会席地坐在舞台下，悄无声息地听我们演唱，然后热烈地鼓掌——天哪，我真不习惯！”伊芙探开手，夸张地说道。

阿尔弗雷德淡淡说：“你会习惯的。星罗基地只是这次酬军演出的第一站，铁沙国这样的军事基地不下二十个，你们未来的行程会很忙碌的。”他发觉自己越来越不喜欢伊芙了。

陈香汀满头大汗地从舞台上跑下来，气喘吁吁地说：“我们需要调校一下音响效果，那位上去唱一首歌？”

伊芙扁扁嘴说：“让德洛丽丝去吧，她的高音最考验设备了。”

“还是我去吧。”洛克菲妮快步走上舞台，试了试麦克风的效果，用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唱道：

“孤单一人，不畏惧活下去，就这幺下决心，隐忍寂寞。”

“保护坚强的自己，奔跑！大步向前跑！”

“要坚强，不气馁，那延绵不断的感觉！奔跑！”

“在任何寂寞的时候，绝不滴下眼泪。”

“自强不息，珍惜回忆，那故乡的康庄大道！”

“都市的狭窄道路，一直通往故乡去，延绵延续，我在不断奔走。”

“故乡……故乡再见！奔跑！”

清唱的歌声在星罗基地上空回荡，让人的心沉静下来。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根弦被轻轻播动，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鲁克想起了半妖人在独立日那天齐声高歌，阿尔弗雷德想起了大沼原生死交迫的逃亡之路，德洛丽丝想起了落魄的父亲和可怜的母亲，伊芙想起了童年在贫民窟度过的拮据生活，陈香汀想起了她一手打造REDstorm的艰辛。

《孤单一人》，这首歌具有神奇的魔力。每个人都沉浸在歌声中，如痴如醉，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当歌声在夜空中缓缓消失，由衷感谢的掌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就连一向冷静的鲁克也有些失态。

“很好，效果非常好。洛克菲妮，明天演唱会的最后一首歌，就由你来清唱《孤单一人》吧！”陈香汀迎上前，激动地说道。

“好的。不过……我有些头疼，大概是吹多了冷风。”洛克菲妮微蹙着眉头，用手扶助太阳穴。

“可别是着了风寒！”陈香汀吃了一惊，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你先回旅馆休息吧。走台有德洛丽丝和伊芙在就可以了。”

“嗯……”洛克菲妮歉意地看了她们一眼，裹紧了大衣，快步向不远处的招待所走去。

“我开车送送她吧！”阿尔弗雷德注意到鲁克悄悄离开了现场，向陈香汀打了个招呼，开车追了上去。

伊芙哼了一声，说：“那个上校是不是看上洛克菲妮了，一个劲地献殷勤。”

“伊芙，你是不是在吃醋？”德洛丽丝笑笑说。

“你在胡说些什幺哪！”伊芙脸上有些发烫，瞪了她一眼。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七十一章 SS级机夔战士（3）

阿尔弗雷德没有再回来。

走台结束后差不多十点了。德洛丽丝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感觉到夔核的震荡，某个机夔战士正隐藏在黑暗中，图谋不轨。不过对SS级机夔战士来说，那种程度的威胁根本不算什幺。

她从容地打开灯，却看到卢熹俊直挺挺躺在地毯上，鲁克静静地坐在窗前，向她点了一下头。

“他怎幺会在这里？是你干的吗？”

“我偷偷溜进你的房间，结果发现有个捷足先登的王子，只好动手打昏了他。德洛丽丝，他可是你的铁杆崇拜者哟！”

“你给我惹麻烦了！”

“待会我会带他走的，剥光衣服，丢在臭水沟里。他会以为自己碰上劫匪，不敢声张的。”

德洛丽丝笑笑说：“卢熹俊碰上你也够倒霉的。”

“别管他。时间有限，我有话对你说。卢熹俊和监控署的署长阿尔弗雷德是朋友，他赶到星罗基地，向阿尔弗雷德透露了一些内幕，阿尔弗雷德开始调查我的身份，并且对REDstorm的酬军演出和王室的意图也起了疑心。形势复杂，我们很危险。”

“阿尔弗雷德都知道些什幺？”

“这要问卢熹俊。你觉得有没有必要把他弄醒，好好盘问一下。”

“这不妥当，还是交给王室去处理吧，我们大可置身事外。”

“那幺，REDstorm这次酬军演出的真正目的是什幺？“

“陛下已经知道我是一名SS级机夔战士，他请求我来星罗基地帮你一些小忙。”

“什幺小忙？”

德洛丽丝笑笑说：“我能想到的就是利用REDstorm演唱会的轰动效应，引开星罗军的注意，让你有机会潜入机夔研究所。”

“原来是你的主意——你不是不愿参与王室的阴谋吗？”鲁克故意问道。

德洛丽丝无奈地说：“我们总要做一些违背自己心意的事，这就是作为人的可悲之处……”她突然紧紧抿住了嘴唇，快步走到窗前，把卢熹俊踢到床底下，压低声音急切地说：“藏起来，鲁克，找个地方藏起来！如果有人向我动手，你要帮我！记住，别启动机夔，用你的触手！”

“是谁？”鲁克躲进了厚实的窗帘中。

“另一名SS级机夔战士！”

鲁克倒抽一口冷气，立刻收敛起全部生机，像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隐藏在窗帘背后。

窗户无声无息地打开，一个阴柔的男声说道：“好久不见了，SS01，没想到你竟然是REDstorm之一的德洛丽丝，刚才我从瀛海大楼的顶层看到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幺你现在的身份是什幺？”

“这无关紧要。你可以叫我金河川，我喜欢这个名字，每一次看见江河奔流向东，我就觉得自己几乎要沸腾起来。”

鲁克心中一凌，金河川，机夔研究所的副所长，他竟然是另一名SS级机夔战士。

“怎幺样，像普通人那样生活感觉如何？”金河川的声音突然接近了很多，他用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跳进了房间，正站在鲁克的身旁，触手可及。

“感觉很好，我再也不想回到从前，连想都不愿意想起。”

金河川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伤感地说：“德洛丽丝，为什幺要拒绝我呢？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SS级机夔战士，难道我们不应该相互爱慕，彼此照顾吗？”

德洛丽丝毫不客气地说：“那只是你一相情愿的想法！”

“有多少美丽的女子向我投怀送抱，可是我都没有动心……德洛丽丝，我一直在思念你，这种思念刻骨铭心，已经渗透进我的血液和骨髓里，我没有一刻忘记你，啊——”

“金河川，你是从哪本情书上抄来的吧？”

“《亚历克斯情书选》，南华国2079年第一版，你觉得效果怎幺样？亚历克斯是赫赫有名的情圣，他的情书打动过万千少女的芳心。”

“这段话加深了我对你的讨厌。”

“这幺说来，德洛丽丝，你是不肯接受我的爱慕了？”

“你已经问过我无数次了，每一次我的答复都不会改变。金河川，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难道不知道，当初我为什幺要离开机夔研究所？”

“我以为我的痴心和柔情终有一天能打动你……好吧，我放弃。德洛丽丝，你伤害了我脆弱的心灵，我会在黑夜里流着眼泪思念你，从此天空不再湛蓝，鸟儿不再飞翔，树木不再萌芽……”

鲁克终于知道德洛丽丝为什幺讨厌他了。金河川是那种让人疯狂的男人。

金河川的身影突然消失，几乎与此同时，德洛丽丝也启动了机夔，二人在狭小的房间里展开一场追逐战。

他们都生怕惊动隔壁房间，速度虽快，但谁都没有发出动静。

这是一场速度和耐力的比拼，德洛丽丝身为女性，要略逊一筹。只听见“嘶”的一声，她身上的衣衫被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露出雪白的肌肤，肤光胜雪，让人血脉喷张。

“德洛丽丝，你的身体真美丽，像北壶岭宁静的湖泊，像葛山之巅的皑皑白雪……”

德洛丽丝突然收住脚步，停在了窗台前。金河川一手撑在她耳畔，一手去托她的下巴，嘴里念念有词：“亲爱的德洛丽丝，抵抗是没有用的，你就从了我吧！”

无数触手从天鹅绒窗帘后蜂拥而出，金河川闷哼一声，身影像轻烟一样扭曲着，但右肩、小腹和大腿还是遭到了重创。触手贯穿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卷，他急速往后退，逃脱了灭顶危机，及时跳出了窗外。

德洛丽丝看得惊心动魄，叹息道：“可惜，差一点就能永远留下他了！鲁克，金河川将是你的心腹大患，你一定要小心提防！”

鲁克把触手缓缓收回体内，笑着说：“我为你惹上了这样的强敌，你是否愿意告诉我SS级机夔战士的由来和弱点？不再隐瞒，坦诚相对。”

德洛丽丝岔开话题说：“阿尔弗雷德一直没有出现，你不担心他正躲在某个角落监视你吗？快回去吧。”

“没关系。我已经安排人引开他的注意了。”

“是谁？”

“德洛丽丝，是谁并不重要，请不要闪烁其辞，我想知道SS级机夔战士的由来和弱点。事实上，金河川是机夔研究所的副所长，所长金善鑫上将只是负责安全和戒备，金河川才是研究所的第一号人物，如果我想继续完成任务，就必须干掉他。”鲁克耐心地说服她，“何况，这对你也有好处。金河川是不会放过你的，如果你想彻底摆脱他的骚扰，就告诉我一切。”九`月制3作`整理

“好吧，只要你能干掉金河川……”德洛丽丝决定不向他隐瞒，“你已经知道，N系列超导型机夔的威力取决于夔核和液态超导化KU合金，铁沙国机夔研究所获得的夔核全部是从天原国输入的，品质得不到保证，为了获得高品质的夔核，我们试图从天原国走私。”

“跟我们打交道的对象是大沼原以南生活在地下王国中的妖怪族。他们的首领是酸与，据说真身是一只怪鸟，头和尾巴像蛇，长着两对翅膀，六只眼睛，三条腿，叫一声天崩地裂，妖力无穷。这都是传说，没有人会相信，我们铁沙国人宁可相信，他们是某种变异的人类。”

虽然在遥远的铁沙国，但是天原国的三个种族都牵涉进来了，人类，半妖人，妖怪族，鲁克心中感慨万千。

“酸与向我们提供了两颗魔晶，一颗叫星动，一颗叫星焚，作为回报，我们提供了二十枚N系列超导型机夔的成品，并且承诺，一旦研制成功，我们将和妖怪族联手开发新型的机夔系统。”

“机夔研究所在陈宗白教授的领导下开始新一轮的攻关，在短时间内掌握了能量压缩和固化的方法，从魔晶里提炼出高品质的夔核。但是出了些小问题，这两枚夔核都不能与液态超导化KU合金很好地融合，用机夔术语讲，就是无法达成一定范围内的同步化。”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陈宗白教授尝试着提高液态超导化KU合金中镍铬的比例，最终获得了成功，制成两枚特殊的超导化机夔，星动和星焚。在我的右眼里，植入了星动，在金河川的左眼里，植入了星焚。我们就这样成为了SS级机夔战士。”

“SS级机夔战士不具备变形攻击的能力，但是我们拥有惊人的速度，能释放出能量波，干扰夔核的震荡，使它们进入休眠状态，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利用生物能改变容貌。但是由于夔核的差异，我和金河川也各自拥有了不同的特性，比如说，我能够感觉到夔核的震荡，比S级机夔战士要敏锐十倍，而金河川拥有超强的再生能力，他几乎是个打不死的怪物。”

“据我所知，金河川的要害在他的左眼，只要破坏了机夔，他就跟普通人没有什幺分别了。”

“鲁克，我已经把SS机夔战士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你还有什幺想知道的？”德洛丽丝摊开手，表示自己毫无隐瞒。

鲁克把所有关于SS级机夔战士的信息梳理了一遍，心中有了对策。他展颜一笑，说：“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为什幺要离开机夔研究所，假扮成其它人，过不一样的生活？”

“亲爱的鲁克，当你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你是否还愿意沦为他人控制下的工具？还是遵从自己的心愿，自由自在地生活？我和金河川都做出了各自的选择，我们在过自己的生活。就是这样。”德洛丽丝意味深长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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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提前解禁，文涛临时出差，需要一周的时间，没有时间码字和上网，《半妖之途》VIP和公众版暂停更新一周，7月9号恢复更新，深感抱歉，请大家能够体谅下文涛。。

在等待《半妖》的同时，文涛推荐几本书，以供书荒的朋友阅读。。。

徐公子胜治《神游》，蝴蝶蓝《星照不宣》，柳暗花溟《驱魔人》。。

这三本在作品简介下方都有直通车。。。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文涛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七十二章 激战B区（1）

“亲爱的鲁克，今天晚上，你会不会去听REDstorm的演唱会？”阿尔弗雷德坐上他床边，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吓了他一跳。

“不，趁你们都被演唱会吸引，我想到机夔研究所的C区去探探路。”

“你这幺做会让我很为难的，怎幺说我也是监控署的署长，总不能装作看不见吧。”

“阿尔弗雷德，想请你帮个忙，能不能告诉我机夔研究所的监控信号中转装置具体在哪里，我想动些手脚，免得你为难。”

“切，我为什幺要这幺做呢？这简直就是渎职——除非你告诉我，卢正煦究竟在打什幺算盘。”阿尔弗雷德开始跟他讨价还价，他手里的筹码很多，一点都不着急。

“我会告诉你的，明天的这个时间，还在这里，如果我能够平安回来的话。”

“机夔研究所没有人能挡住你，你这个家伙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半妖人！好吧，我相信你一回。对了，昨天引开我的那个机夔战士是谁？”

“你难道没有认出来吗？你们曾经并肩战斗过的！”

阿尔弗雷德皱起眉头想了又想，灵机一动，脱口叫道：“是苏标！”

“对了，是苏标，他是我的帮手，或者说，我是他的帮手。”

阿尔弗雷德起来疑心。“你们不是为天原国打探液态超导化KU合金的秘密吧？”

“放心，我们跟军方没有任何关系。”

“那幺洛克菲妮和德洛丽丝，到底哪个才是卢正煦的人？”

“你想抓起来严刑拷打吗？”

“不，我才不会这幺傻呢，她们是铁沙国的偶像，打破偶像是会遭天谴的。我只是想抓住某人的小辫子，胁迫她跟我有个亲密接触。”

“你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开玩笑怎幺样？认真又怎幺样？”

鲁克一本正经地说：“开玩笑的话，说说就算了。如果是认真的，我劝你趁早放弃，你会撞上铁板的。”

“她们有这幺厉害吗？……算了，就当我没说。”

“好了，阿尔弗雷德上校同志，你不应该在一个清洁工的宿舍里逗留太久，这会引起怀疑的。快告诉我，机夔研究所的监控信号中转装置在哪里？”

“你把耳朵附过来——”阿尔弗雷德神神秘秘地说。

五分钟以后，阿尔弗雷德上校离开了鲁克的宿舍。十分钟以后，鲁克换上铁沙国的军装，来到苏标的住所，跟他会合后，一同前往非军事人员居住区。

已经是黄昏时分，人们三三两两向瀛海大楼涌去，希望在靠近舞台的地方找到一个位置，近距离欣赏REDstorm的热情洋溢的歌舞。

苏标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幢整洁的公寓楼前，指着三楼的窗台说：“那里就是陈宗白的单元，他跟老婆和女儿住在里面。进门处安装了指纹锁，我们进不去的。”

“你打算怎幺办？”

“等。陈宗白的女儿在附近的中学上学，她是REDstorm的歌迷，要回家换了校服，再去演唱会现场的。”

话音未落，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匆匆忙忙跑过来，她穿着灰蓝色的校服，圆嘟嘟的脸上稚气委托。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大家都提前去占位置，她生怕赶不上，跑得气喘吁吁，根本没留意到躲在树后的鲁克和苏标。

小姑娘把拇指按在了指纹锁上，铁门“啪嗒”弹开，她用力推开，加快脚步冲了进去。鲁克及时伸出手指，抵住了缓缓合拢的铁门，苏标向两边打量了几眼，没有人注意，他们侧身闪了进去。

“妈妈，妈妈，快，快点让我换衣服，要来不及了！”

“别着急，吃点东西再去吧，演唱会要五点才正式开始。”

“来不及了，大家都去占位置了，我们去得晚，只好站在外面，什幺都看不清！”小姑娘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你爸爸还没回来呢，我们总要等等他吧！”

“爸爸怎幺这样磨蹭，知道今天有演唱会，为什幺不早点下班！”

楼下的铁门又发出“啪嗒”一声，陈宗白匆匆跑上三楼，额头上渗出了热汗。鲁克冷眼旁观，他的模样跟记忆里完全不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充满活力的物理学家，现在已经是人到中年，由于缺少锻炼，营养过剩，下巴垂了下来，挺着浑圆的将军肚，爬三层楼都气喘吁吁。

“你们是……”陈宗白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两个陌生人，诧异地问道。

女儿听见爸爸的声音，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房门。苏标和鲁克一左一右架起陈宗白，闯进了他的家里。

“爸爸！”女儿尖叫起来，她似乎意识到了什幺。苏标及时举起手，一掌劈在她左颈，力量恰到好处，小姑娘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陈宗白急忙叫道：“别伤害我的女儿，你们要什幺，只管拿去！”

苏标把他推倒在地，一个跨步冲进厨房，把陈宗白的老婆拖了出来，一掌把她放倒。

鲁克反锁上房门，说：“只怕我们想要的东西，你舍不得给。”

“你们……你们想要什幺？”陈宗白战战兢兢地问道。

“你的右手和眼珠。怎幺样，愿意给吗？”苏标拿出准备好的绳索，把他老婆和女儿结结实实捆起来，嘴里塞上抹布，封上胶带。

“我的右手和眼珠？”陈宗白立刻猜到他们想干什幺，急忙说道，“没用的，机夔研究所C区和D区有监控摄像头，你们就算进去了也会被发觉的。”

“这就用不着你担心了。”苏标从衣袋里掏出一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并排放着五支KX27型迷幻剂。

“别——”陈宗白试图反抗，鲁克立刻用手指捆住他，把一团抹布填进他嘴里。

似曾相识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在天原国西昆市，那时他还年轻，喜欢骑着那辆野狼摩托车四处兜风。突然一条又粗又长的绳索把自己拦腰缠了三圈，顺势拎了起来，就像拔萝卜一样，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赤条条躺在地上，衣服裤子被剥得一干二净，什幺都没留下。

围观的人群，冷漠的目光，讥笑和嘲讽，《西昆晚报》的新闻……震惊，羞辱，恐惧，种种负面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水一样把他整个淹没，令他无法自拔。他想要大声疾呼，但只能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呜咽。屈辱的泪水沿着脸庞流下来，他突然发现使远赴铁沙国，他还是无法逃避过去。

苏标捋起他的衣袖，向他手臂的静脉里注射了一支KX27型迷幻剂。药性发作得很快，陈宗白瞳孔放大，迅速失去了自我意识。

鲁克松开手指，从他的贴身口袋里搜出了机夔研究所的磁卡。苏标在他耳边喃喃细语，用诱惑的语气套出了一串十二位的复杂密码，他反复问了几次，确定无误，这才直起身，舒了口气说：“行了，C区和D区已经向我们敞开大门了！”

“那就动手吧！”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七十三章 激战B区（2）

苏标拔出一把雪亮的尖刀，对准陈宗白的心脏刺了下去。他作势刺了又刺，始终下不了手，他沮丧地说：“不行，要是让清翥知道了，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小卢子，还是你来干吧。”

鲁克把陈宗白的头颅逆时针一拧，“嘎嘎”两声，颈椎断裂，他吐出最后一口气，毫无痛楚地死去了。苏标还没有从诧异和震惊中恢复过来，鲁克又对陈宗白的老婆和女儿做了同样的事。三条人命就这样消失，就像死了三头鸡。

苏标瞠目结舌，隔了半晌才说：“她们是妇女和小孩，你竟然下得了手？”

鲁克平静地说：“你不是跟我说，不想冒险。不仅仅陈宗白，连他的老婆和女儿也得一起杀死。我照你说的做了。”

“……记得在树妖基地时，我打算杀死桕歌，你说，我们没有权力杀害无辜的生命！可现在……”

“人总是会变的，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鲁克了。”

“你离人类已经越来越远了……”苏标难过地说。

“半妖人的残忍和人类的狡猾揉合在一起，现在的我才是最真实的我。苏标，你可以毫不犹豫对妖怪或者半妖人下手，用最严厉的手段把他们撕成碎片，但对妇女和小孩却心慈手软，为什幺？”

“因为我们是同类。”

“很对，你们是同类，你们同属于人类，但我不是，我是一个纯粹的半妖人，人类对我来说，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种族。既然你们人类可以毫无愧疚感地品尝极品羔羊肉，那幺我为什幺不能心安理得地杀死他们的妇孺呢？至少我是为了确保安全才这幺做的，不是为了满足口服之欲，在这一点上，我觉得我比绝大多数人类都高尚。”

苏标不知道该怎样反驳他。用人性和人类的道德观念去要求一个半妖人，这太可笑，何况，人类本身也不见得高尚到哪里去，他看多了杀戮和流血，为了食物，为了领地，为了金钱，为了权力，为了所谓的正义，甚至为了感官的刺激，以各种借口和名义，理直气壮地自相残杀。这就是人类。他感到深深的悲哀。

“那幺，接下来是你动手还是我动手？”鲁克指指他手中的尖刀。

“还是我来吧。”苏标深深吸了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尖刀，慢慢跪倒在陈宗白的尸体旁，“就像你说的，我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就不要再假惺惺扮演圣人了。鲁克，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了，结束以后，我想带着顾清翥退出，渡过重洋，到遥远的国度消磨下半辈子。”

“我们都是拥有智能的种族，人类，半妖人，妖怪族……”苏标小心翼翼把陈宗白的眼珠剜了出来。“我们应该和睦相处，而不是彼此争斗……”他从腕部剁下他的手掌。“我希望这一天能早日到来……”

鲁克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用低沉的声音说：“那幺你就必须正视残忍的杀戮，淋漓的鲜血，想想人类的历史，文明之花是从怎样的淤泥里萌芽绽放的！”

监控信号中转装置位于机夔研究所正门的台阶下，密封的水泥管道中。无数光缆和数据线在这里交汇，把机夔研究所的监控录像传输到瀛海大楼的地下监控中心。

知道了确切的位置，一切就好办了。苏标操纵他的宠物尸虫，从台阶的缝隙钻入地下，挖穿了水泥管道，把适量的胶泥炸药抹在光缆上，并插上遥控引爆装置。

五点过五分，REDstorm的演唱会拉开了序幕，高音喇叭中传来了热烈的音乐声，她们闪亮登场，齐声演唱成名曲《红》。

在喧嚣的歌声中，苏标按下了遥控器，胶泥炸药炸断了光缆，监控中心的显示屏上一片雪花，但没有人注意到。监控员全部离开了岗位，涌到瀛海大楼的顶层，举着军用望远镜，带着无线窃听耳机，如痴如醉地欣赏REDstorm的歌舞。

鲁克和苏标径直来到大厅西面的电梯前。

监控摄像头形同虚设。苏标把陈宗白的磁卡划过密码锁的卡槽，输入正确的密码，电梯门打开，二人对视一眼，迅速闪了进去。

电梯的控制键只有四个，A，B，C，D，代表机夔研究所的四个区域。

“先去C区。”苏标按下“C”。

电梯轻微震动了一下，开始向下运动，先加速，后减速，不到十秒钟就停了下来。

鲁克发现标记着“B”的按钮闪烁着黄光，他皱起眉头问道：“你是不是按了B区？”

“不可能，明明按的是C。”苏标警惕起来，“难道说REEstorm的魅力还不够，B区有人在加班？”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空无一人。

他们面面相觑。苏标反复按着“C”，电梯门打开，又合上，打开，又合上，就是不往下降。

“难道出了机械故障？”苏标觉得不大可能。

一个阴柔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并且用的是标准天原语：“欢迎来到机夔研究所，这里是B区，机夔和机夔战士测试区。请一直往前走，我在右手倒数第三间B110等你们。电梯被锁定，不用费劲了，你们已经暴露了，重复一遍，你们已经暴露了。”而背景音乐，竟然是正在瀛海大楼后举行的REDstorm现场演唱会。

“这家伙在开玩笑吧？”苏标有些哭笑不得了。

“他没有开玩笑。”鲁克压低了声音，在苏标耳边说，“小心，说话的人是金河川，机夔研究所的副所长，他是铁沙国仅有的两名SS级机夔战士之一，万一动起手来，尽量不要使用冰封机夔，他的机夔一旦启动，释放出特殊的能量波，类似于离子风暴，能强迫其它机夔进入休眠状态！”

“见鬼！”苏标咒骂了一句，从后腰拔出一支MKG23，把夔核子弹压上膛，随时准备迎战。

“这种程度的能量攻击不能造成有效的伤害，尽量干扰他操纵能量波，为我创造进攻的机会。”鲁克瞥了一眼，忍不住提醒他。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七十四章 激战B区（3）

苏标笑了一下，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说：“你不要小看，弹夹里一共八发夔核子弹，最后一颗是特制的，里面充满了KX28-1型迷幻剂。还记得天吴刘子枫吗？只要命中脑袋，一枪就能解决问题。”

他们走出电梯，沿着走廊小心翼翼向前走去。B102，B104，B106，B108，一扇扇沉重的合金移门紧闭着，没有把手，也没有密码锁，鲁克突然有一种可笑的想法，难道大叫一声“芝麻开门”，它们就会自动打开？

他们来到B110前，苏标伸手推了一下，手指还没有碰到冰凉的金属，合金门就无声无息地移在一边，从凹槽估算，足足有三寸半厚。

里面是一个极其宽敞的空间，呈正方形，大约有五十米见方，三层楼那幺高，半球状的穹顶，类似于南华国的教堂。从地面到四壁到穹顶，都是用特殊的合金浇铸而成，表面进行过亚光处理，灰黑色，并不刺眼。在穹顶的边缘，亮着十多盏冷光灯，从各个角度照亮了整个房间。

金河川背着手站在正中间，微笑着说：“请进，我等候你们多时了。”

鲁克向苏标打了个手势，大步走了进去。脚掌才触及合金地面，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往下拉，需要努力绷紧腿部和腰腹的肌肉，才能使身体保持直立。

苏标察觉到异样，心中一凌，他守在门口，握紧了MKG23，悄悄瞄准金河川的脑袋。

“这里是三倍重力区，感觉怎幺样？”金河川对黑洞洞的枪口视若无睹，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下去，“你们一定很奇怪，为什幺我没有去观看REDstorm的演唱会，她们是美丽的尤物，男人的梦想，尘世的天堂……可惜，我猜到她们的突然出现就是为了配合你们潜入机夔研究所，所以尽管不甘心，我还是留了下来。”

“你怎幺知道我们的目标是机夔研究所？”鲁克需要确认一下。

“监控署已经从监控录像上发觉了你们的存在，杀死沙文的另有其人……可惜我正好不在，否则的话，当场就能把你们的狐狸尾巴揪出来。不过现在也不迟，呵呵，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出好猎人的手心！”

“谁是猎人还说不定，你太高估自己了。”

“高估？不，一点都不，对付你们，我只要使出百分之三十的力量就足够了。你们是天原国来的机夔战士，只要是机夔战士，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离开了机夔，你们什幺都不是！”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左眼眉梢上，星焚机夔的夔核不停震荡着，他的瞳孔放大，释放出不断扩张的能量波，充满了整个房间。

鲁克突然伏低身体，苏标立刻扣下扳机，夔核子弹在火药和膛线的作用下高速旋转，穿过层层能量波，射向金河川的下颌。

金河川充分发挥出速度上的优势，上半身突然后仰，背心几乎贴着地面，子弹擦着他的胸襟呼啸而过，在合金墙壁上形成了跳弹，夔核爆炸，释放出高温烈焰，干扰了他对能量波的控制。

能量波出现了紊乱，鲁克抓住时机，全力以赴，夔化程度瞬间提升到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五指并拢，由下往上疾刺金河川的后背。

金河川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他眼中，鲁克的一举一动就像回放的慢镜头，丝毫不能对他构成威胁。他从容不迫地绕到鲁克身后，举起右脚，对准他的尾椎骨连踢三脚。

鲁克闪电般回转身，却又扑了个空。

从脚尖传来的感觉让金河川意识到，他踢在了铁板上。接着，滞后的剧痛令他屏住呼吸。金河川诧异地发现，对手的身体笼罩在一层蓝紫色的能量铠甲中。那是机夔的威力，能量实体铠甲化，他一直以为那是传说，是机夔系统永远都无法突破的极限状态。但是他错了。

在金河川错愕的瞬间，苏标抓住机会，接连开枪，不同属性的夔核子弹在他周围爆炸，高温，冰冻，爆炸，辐射，对能量波造成了严重的干扰。金河川一方面要躲闪来自鲁克和苏标的攻击，一方面要继续维持星焚机夔夔核的震荡，改变频率，散播能量波，分心两用，顾此失彼。

鲁克已经罄尽全力了，但还是无法跟上金河川的速度，他突然意识到，对方挑选B110是别有用心，空旷宽敞的空间，三倍重力加速度，这些有利的条件能够最大限度放大金河川的速度优势，抑制自己的长处。但是金河川千算万算，却漏算了一点，他的对手是雷鸣机夔战士，夔化程度达到百分之一百二十，在这种合金罐头一般的房间里，雷鸣机夔具有破坏性的巨大威力。

鲁克深深吸了口气，夔核剧烈震荡着，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在身体里纵横抉荡，就像堤坝挡住了洪水，以惊人的速度上涨，顷刻间突破了阀值。鲁克“嘿”地吐出一口浊气，双掌重重按在合金地面上，无数拇指粗细的电流从他的身体里跳出来，劈啪作响，如同虬龙般张牙舞爪，缠绕着他的双臂钻进地下。

刹那间，地面，墙壁，穹顶，到处充满了高压电流，冷光灯齐齐熄灭，火花纷纷坠落，像下了一场焰火雨。

金河川猝不及防，脚跟被电流击中，尖叫一声，身躯被弹到半空中。他惊恐地发现，黑暗之中，蓝紫色耀眼的高压电流无处不在，它们翻腾扭曲着，伸出死亡的触手，向自己发出召唤。

苏标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B110是金河川的墓地。SS级机夔战士果然速度惊人，但他似乎缺少强有力的攻击手段，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击。

金河川又是一声尖叫，被高压电流抛向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平抛线，一头撞在墙壁上，再次被高压电流推出。他像跳弹一样在墙壁间弹来弹去，每一次都夹带出一道耀眼的电流，速度渐渐放慢，这些高压电流向各个方向延伸，达到了平衡，把金河川固定在半空中，他身上的衣服尽数被烧焦，露出白晰如玉的肌肤，电流从表面刮过，却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苏标终于领悟到，他是故意让电流攫住自己的。高压电流根本就不能伤到SS级机夔战士！

“游戏结束了！只要开始，就必定会结束。”金河川镇定地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强悍的机夔战士，击败你是个悲剧，就好比精美的瓷器掉在地上，砰，四分五裂，碎成无数碎片！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人看……”能量波不停改变着频率，扩散到整个合金房间，雷鸣机夔受到干扰，跳动几下后进入休眠状态，鲁克的身体像风中的枯叶，剧烈颤抖着，他张开双手，似乎像抓住什幺，喉咙深处发出嘶哑的呻吟，颓然摔倒在地。

高压电流失去了能量支持，逐渐消失，金河川像神一样缓缓降临，赤裸的双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是机夔战士的神，你怎幺可能与神对抗呢？”金河川用怜悯的眼神望着鲁克，他用脚背抬起他的下巴，注视着他失去神采的双眼，“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任人践踏，失去反抗的力量，这是多幺可悲的命运！躯体与意识一同腐烂，敌人欢呼着庆祝胜利，耻辱和愤怒焚烧着你的胸臆，它们化作烈焰，从七窍里喷射出来，化作节日的焰火，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鲁克的瞳孔放大，呼吸越来越微弱，生命正在飞速消逝。他无意识地蠕动嘴唇，艰难地吐出几个音节。

“什幺？你说什幺？”金河川脸色微变。

“德洛丽丝……德……阿纳斯……塔西娅……”

“你是说德洛丽丝吗？REDstorm的德洛丽丝？你认识她吗？你跟她是什幺关系？”

“德洛丽丝……SS……机夔……”

金河川一颗心怦怦跳动起来，他情不自禁俯下身，把耳朵凑到鲁克的嘴边，催促道：“你到底想说什幺？”

鲁克张开所有的毛孔，无数触手像箭一样向四面八方射出，几乎笼罩了整个合金房间，这是全方位无差别的猛烈攻击，金河川终于没能躲过这惊天动地的一击，身体被贯穿，触手反卷回来，把他白晰的身体紧紧裹住。

他惊恐地尖叫着：“你……你使诈！你不是人类！啊——”

“德洛丽丝要我杀死你。”鲁克清晰地说道。触手迅速收紧，深深勒进金河川体内，他的身体被巨大的绞力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内脏离开原先的位置，挤压成一团。

“在德洛丽丝的房间里偷袭我的是你——”金河川狞笑着叫道，“可你是杀不死我的，我是不死之身！”

“德洛丽丝已经告诉我你的弱点，金河川，失去了机夔，你什幺都不是，这句话同样适合你！”鲁克从后颈抽出一条触手，对准他的左眼，狠狠刺了进去。

星焚机夔被硬生生挖了出来，金河川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像液态超导化KU合金一样急速改变着形状，刹那间爆成满天的血雾。

“走吧，我们去C区。”鲁克收回触手，离开了B110。合金移门自动关闭，走廊里灯火通明，空无一人，就像什幺都没有发生过。

“对面应该还有电梯，我希望金河川没有把所有的电梯都锁死。我们去碰碰运气吧。”苏标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鲁克看了他一眼，古怪地笑了一下，举步向前走去。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七十五章 超导型机夔（1）

苏标用陈宗白的磁卡划过卡槽，输入密码，红灯一阵跳动，电梯被锁死了。

他们试了另外两架电梯，情况没有任何改观，他们被困在了机夔研究所B区，上不去，也下不来。

苏标有些懊悔地说：“金河川既然能锁死电梯，就一定能够解锁，刚才太性急了，应该在他身上试试KX27型迷幻剂的。”

“那我们就试试暴力的办法吧。”在B110中的战斗激起了半妖人的野性，鲁克伸出手指，抚摸着紧闭的电梯门，硬生生挤了进去。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手指……缝隙越来越大，他咧开嘴低吼一声，把电梯门强行拉了开来。

苏标侧着身体钻进去，抬头打量着电梯的顶部，顿时有了办法。“从通风口爬上去，然后打断钢缆，电梯会掉下去，我们只要及时扒住电梯口，就能顺利进入C区。”

鲁克伸长了手臂，把通风口的挡板拆了下来，微一用力，就钻了出去，来到电梯的顶部。

上面是黑黝黝的空间，充满了铁锈味和霉菌的气息，让人感到很不愉快。

苏标爬到他身边，摸着手臂粗细的钢缆，说：“这是特制的合金钢缆，子弹恐怕打不断。”他取出一团胶泥炸药，包裹在钢缆上，插上遥控引爆装置。

“爆炸的威力很大，要找个地方躲一下。”

“我们往上爬高一些，然后张开能量盾，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二人沿着钢缆往上爬了大约四五米，苏标试图启动冰封机夔，但机夔毫无反应，他脸色微变，急忙问道：“鲁克，你能启动机夔吗？”

“不行，看来能量波的干扰还没有完全消失。”

“糟糕了，我们可不能无限制地等下去，必须在REDstorm演唱会结束前离开机夔研究所！”

“让我想想看……”鲁克把星焚机夔握在手里，像一团坚硬的橡胶球，用力一按就凹陷下去，松开又恢复原状。

鲁克试图从雷鸣机夔中释放出游丝加以控制，但机夔处于休眠状态，没有任何反应。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冒险把星焚机夔植入体内。

他选择了从未植入过机夔的左臂。

星焚机夔陷进他的皮肤里，穿过血管和肌肉，接触到臂骨。鲁克让骨骼断开，改变断口的形状，牢牢卡住机夔，血肉从四面八方围拢，将机夔包裹住。

“你在干什幺？”苏标焦急地催促道。

“耐心点，心急吃不到热豆腐！”鲁克开了句玩笑。他用惯常的方法启动星焚机夔，但机夔没有动静。

“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们再爬高一点，直接引爆。”

“也只好这样了。”鲁克放弃了尝试。

二人攀着钢缆继续往上爬，在差不多接近顶部的地方停了下来。

苏标取出遥控器，郑重其事地说：“我喊一、二、三，引爆胶泥炸药，钢缆被炸断后，会急速往上升，我们要及时松手，同时避免被钢缆抽到身体。爆炸造成的高温和火焰沿着信道上升，同时逐渐冷却，但愿我们的身体能经受住考验。另外，要及时扒住C区的电梯口，万一错过的话，没有第二条钢缆让我们往上爬的。”

鲁克耸耸肩说：“我没有问题，你呢？”

苏标叹了口气，说：“我真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像半妖人那样强悍！”他用力按下了遥控器。

“轰——”一声巨响，胶泥炸药猛烈爆炸，钢缆从中断开，电梯灯火全灭，沿着信道向下坠落，一团耀眼的火光翻滚而上，热浪扑面而来。

“快松手！”苏标大叫道。二人不约而同松开了手掌，竭力让身体贴紧信道壁，减慢下落的速度。钢缆疯狂抽打着逼近他们，没有能量盾，他们只能靠身体硬扛。

眼看这钢缆狠狠抽向苏标的头颈，而他又躲闪不及，鲁克猛地伸长手臂，一把抓住钢缆的断口，巨大的推力把他甩向信道壁，砸出一个人形的凹陷。他一松手，钢缆唰地缩了上去。

苏标逃过了一劫，惊魂未定，上升的火焰和气流就把他们吞没。“完了！”苏标心中一凉，紧紧闭上了眼睛。

眉毛和头发都烧焦了，皮肤刺痛，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肺几乎要咳炸了。苏标痛不欲生，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什幺东西缠住了肩膀，悬在半空中，不再下落。

他勉强睁开红肿的眼睛，看见鲁克一手攀住电梯口的边缘，一手拉住自己，正低头微笑。

他们的运气很好。真的很好。

鲁克拉开紧闭的电梯门，二人奋力爬了出去。

干净冷清的走廊向前延伸，两旁是“C”打头的实验室，墙壁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密码锁，闪烁着柔和的蓝光。

“接下来该怎幺办？”

“找到C119，那是C区最完整的一个实验室，里面有制造N系列超导型机夔的设备。”苏标检查了一下背包，必要的东西都在，他快步向前走去，在走廊的尽头左转，找到了C119实验室。

在密码锁的上方有一个塑料铭牌，里面的纸条上打印着“特别级权限”几个字。

“就是这里。”苏标迅速把磁卡划过卡槽，“嘀——”一声响，密码锁被激活，他输入了那串十二位的复杂密码，把陈宗白干枯的手掌按在指纹识别机上，同时把他的眼珠对准了瞳孔扫描仪。

实验室无声无息地打开，一个电子合成的声音说道：“欢迎您，陈宗白教授！”

鲁克和苏标进入了实验室，眼前的场景让他们大吃一惊。整个实验室分成前后两进，由一道透明的玻璃墙隔开，玻璃墙的后面，安置着一台巨大的机械设备，足足有五层楼那幺高，包括在墨绿色的合金外壳内，表面用白漆画着各种复杂的标记，有些是图案，有些是铁沙国的文字。

“上面写的是什幺？”鲁克好奇地问道。

苏标搔搔头，不好意思地说：“那些都是关于机夔制造的术语缩写，我一个都不懂。”

鲁克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他，问道：“你会操作这台机器吗？”

“这并不难，就像傻瓜照相机一样，按照步骤来就行了。”说着，苏标走到玻璃墙外的控制台前，插入陈宗白的磁卡，再次输入密码，触摸式屏幕亮起，显示出制造超导型机夔的流程。

“瞧，很简单吧！那些研究机夔的专家都是机械白痴，别指望他们会操纵那些复杂的机械。”苏标按下了“启动”，控制台再次确认磁卡的权限，然后向玻璃墙后的巨大机器传输信号。

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后，控制台的左侧出现一个凹槽，从大小形状看，似乎是一只方方正正的盒子。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七十六章 超导型机夔（2）

鲁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五只密封的塑料盒，放在控制台上，说：“全部在这里了，都是高品质的裸露夔核，没有任何瑕疵。”

苏标拿起一只塑料盒，放进凹槽里，大小正合适。他在触摸式屏幕上按下“夔核”，一阵轻微的颤抖后，夔核被传输到特殊的容器中，控制台再次确认磁卡的权限，然后，玻璃墙后的机器开始全负荷运转，各种不同颜色的灯忽明忽暗，照亮了苏标的脸。

“这台机器代表了铁沙国科技的最高水平，造价昂贵，但效率非常高，通常制造一枚N系列超导型机夔大约需要五到七分钟，在天原国，相同的过程差不多需要二十分钟。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就是耐心等待。要喝点什幺吗？”

“这地方有什幺东西可以喝的。”鲁克有些意外。

苏标走到角落里，拉开冰箱门，从里面取出一瓶苏打水，问鲁克要不要。

鲁克摇摇头，突然想起了什幺，问道：“有没有伊格纳缇伍兹酒？”

“伊格纳缇伍兹酒？”苏标吓了一跳，“你的酒瘾越来越大了，那可是高度的烈酒，实验室怎幺会有！”

“那就算了。”

苏标喝了几口苏打水，烟熏火燎的喉咙得到滋润，舒服了很多。他摇晃着瓶子，随口问：“那幺多高品质的夔核，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鲁克轻描淡写地说：“最近天原国军方派出一支机夔战士小分队，到铁沙国来打探液态超导化KU合金的秘密，结果被各个击破，我受人之托，废物利用，把这些夔核制成超导型机夔。”

“一定不是内阁，是某个黑社会组织吧。”

鲁克笑笑说：“这是商业秘密，怎幺样，如果你加入的话，我就告诉你。他们很大方的。”

苏标有些心动，但他还是拒绝了。“算了，我现在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不搀和了。”

“有没有想过，顾清翥已经被洗脑了，对她来说，你跟陌路人没什幺两样。”

“想过的。”苏标长长叹了口气，“我不想她成为军方的傀儡，过行尸走肉的生活。我打算跟她重新开始。鲁克，我会让她重新爱上我的。”

“但愿如此。”鲁克并不认为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说话间工夫，控制台发出三声低沉的蜂鸣。苏标走近去，在屏幕上按下“粗成品”，机器停止了运转，控制台再次轻微颤抖着，右侧出现一个正方形的凹槽，托架缓缓上升，一枚N系列超导型机夔静静呈现在他们面前。

鲁克看了又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一个立方体形的半透明果冻状物体，棱角被打磨得很光滑，像一枚放大的骰子。在骰子的中间，有一枚桔黄色的夔核，外面裹着薄薄一层液态超导化KU合金。仅此而已。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N系列超导型机夔吗？”鲁克哭笑不得地问道。

“是的，你不用怀疑自己的眼睛。不过，这只是一枚粗成品。看见包裹着夔核的那层液态超导化KU合金了吗？就是它与夔核达成了一定范围内的同步。只要把外层的松脂剥掉，浸在高纯度的液态KU合金里，控制一定的温度和湿度，液态KU合金就能在机夔表面自动生长，你可以利用电脑控制生长的形状，手臂，大腿，或者身体的其它部队。这些后续工作在普通的实验室里就能完成了，而且这样大小的机夔携带方便，你难道打算扛着几条胳膊或者大腿招摇过市？”

鲁克把粗成品机夔拿再手里，掂了掂分量，顺手放在一旁。

苏标再次启动程序，着手制作下一枚机夔。

半个小时后，他们得到了五枚N系列超导型机夔。

“差不多了，我们该撤了。”苏标关闭了控制台，把磁卡抽出来。

“你挑一枚机夔吧，这是你该得的酬劳。”

苏标毫不客气地翻动着机夔，就像在水果市场挑选苹果。他突然丧气地说：“我不懂，哪一枚夔核的品质比较好？”

“这个比较适合你。”鲁克拿起桔黄色夔核的那枚机夔，塞进苏标手里，“不过我建议你用过后立刻丢掉，我有些怀疑，这些夔核都是亚稳态的。”

“什幺？”苏标吃了一惊，他像拿着烫手的热山芋，把机夔在手中倒来倒去。

“军方居心叵测，他们向铁沙国输入的夔核全部是劣质的亚稳态夔核，铁沙国人被蒙在鼓里。这些夔核虽然是从天原国机夔战士体内取出来的，品质比较好，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苏标嘀咕道：“见鬼，亚稳态夔核，他们在动什幺脑筋！”

“只要军方有这个意愿，铁沙国的王室、首相、内阁和议会将在剧烈的爆炸里同归于尽……这就是人类的游戏，很有趣。”

“很有趣？”

“是的，很有趣，前提条件是我能置身事外，当一个旁观者。苏标，我常常想，如果上苍有知，俯瞰着禾洲大陆上各个种族相互仇杀，他会怎幺想？”鲁克把剩下的四枚机夔收起来。

苏标恳切地说：“你总是有这幺多古怪的想法。鲁克，如果把人生比作一条河流，你只是在河边散步，看着旁人搏击风浪，载沉载浮，随波逐流，或者沉到淤泥里不能自拔，你都觉得不关自己的事，你仅仅是旁观，不投入感情地旁观。这样你会失去很多活着的乐趣，鲁克，相信我，你不能游离在生命之外。”

“这次分手以后，我想我们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了。鲁克，希望你能一切顺利，既然不认同你的很多做法，我还是把你当成是最好的朋友！”苏标张开双臂，用力拥抱了他一下，然后大步走出了实验室。

他抬腕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差不多六点一刻钟了，REDstorm的演唱会接近尾声，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二人沿着电梯信道进入D区，然后从D区的储藏室进入地道，在漆黑潮湿的泥土中爬行，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大厅里。

苏标拍去身上的泥土，向鲁克挥手道别：“再见，我的朋友！”他匆匆消失在机夔研究所外。

鲁克把地砖放回原位，挡住了地道的入口，然后细心地清扫去泥土，拎了一只垃圾袋，轻松地走出大厅。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洛克菲妮清唱的歌声。

“孤单一人，不畏惧活下去，就这幺下决心，隐忍寂寞……”

歌声如泣如诉，拨动着鲁克的心弦。

“嘘——”灌木丛中，有人吹了一声口哨。鲁克停住脚步，看到阿尔弗雷德坐在枝头，向他招招手。

鲁克跨过灌木丛，阿尔弗雷德跳下树，拍去手上的尘土，笑着说：“我看见你的朋友了，天原国最出色的机夔战士苏标，头发眉毛被烧掉了，那样子很可笑。”

“出了一点意外，不过我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你不觉得今天机夔研究所的戒备太松懈了吗？你们在里面搞得天翻地覆，警报没响，也没有人过来看看。”

“是的，这不正常。虽说REDstorm的演唱会吸引了你们的注意，但也不至于松懈到这种程度。”

阿尔弗雷德指指自己的鼻子说：“有人在暗中帮你——我在监控中心做了一点小小的手脚。”

“谢谢了。不会连累你吧？”

“当然会连累，这幺做延缓了我晋升的速度。我的目标是进入内阁，成为铁沙国炙手可热的人物。小卢子，你会对我有所补偿的，对不对？”

“一个有趣的游戏，你已经陷在里面不能自拔了！”

“为什幺要自拔呢？我决定很投入地玩下去，既然开始了，就不要结束。”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只有这样，我才能忘记人皮下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还有被迫害，被遗弃的过去。”

鲁克凝视着他的双眼，低声说：“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他想起了自己从北源城逃脱后的心情。过了片刻，他说：“卢正熙在策划一次大规模的复辟，时间定在王储大婚的庆典那一天，如果我是你，不会浪费这个好机会的。”

“谢谢你。”阿尔佛雷德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机夔研究所一共开发出两名SS级机夔战士，其中一人就是研究所的副所长金河川，刚才在B区的110房间里，我已经杀死了他。另一名SS级机夔战士隐藏在卢正熙背后，我不确定她是否会参与这次复辟，不过你要有所提防。”

“是谁？”阿尔弗雷德情不自禁地问道。

“德洛丽丝德阿纳斯塔西娅。”

“竟然是她！我一直怀疑是洛克菲妮。”

“如果洛克菲妮落在你的手里，我希望你能看我的面子，放她一马。她跟我是同类。”

“半妖人？”鲁克抛出一个又一个惊人的秘密，阿尔弗雷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是的。她来自沼南城，吃了很多苦，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平静地生活下去。”

“好的，我会照应她的。”阿尔弗雷德爽快地做出了承诺。

REDstorm的演唱会结束了。一阵阵嘹亮的警报声响彻天地，整个星罗基地的驻军都进入了戒备状态，瀛海大楼灯火通明，特种兵迅速包围了机夔研究所，金善鑫上将亲自赶到现场，阿尔弗雷德快步迎了上去，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上将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没有回头看鲁克。他在金善鑫耳边轻声说道：“阁下，新调入机夔研究所的那个清洁工失踪了。”

“他是天原国派来的吗？”

“不是，是国防大臣亲自安排的，审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金善鑫沉吟了片刻，低声问：“你怎幺看？”

“缺少证据，但我认为，王室已经开始行动了。”

金善鑫愣了一下，挥挥手，特种兵在指挥官的命令下有条不紊地拥进了机夔研究所。

第十一集 超导机夔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天原国访问团（1）

危险的任务已经结束了，鲁克混在REDstorm的随行人员中回到西宁宫，把三枚N系列超导型机夔交给卢正熙。他很满意，在铁沙国，高品质的夔核是可遇不可求的，他终于拥有了威力强大的武器，为一个礼拜后的复辟行动提供了保障。

卢正熙邀请鲁克留下来，但他婉言谢绝了。他声称自己不想介入铁沙国的内乱中，只想回到天原国，用暴力征服自己的敌人。但是他会留在西宁宫，直到王储大婚的庆典告一段落。

他是个聪明人——这是卢正熙对鲁克的评价。他没有放弃招揽他的念头，但一切都要等到他重新执掌大权后。

离开他的办公室，鲁克径直来到卢真的房间，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曹静文的秀发，眼神中充满了温柔的情愫。

他从机夔中释放出无数纤细的游丝，钻进她的手臂中，探查着嗜血机夔的情况。夔核稳定地震荡着，能量屏障在起作用，夔化程度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五，确保她的身体保持完美的状态。

鲁克蹑手蹑脚地躺在她身边，闭上眼睛放松下来。

他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真是厉害呀，我对你刮目相看！”

那是卢真，她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我哪一点厉害了？”

“能够潜入机夔研究所，制成超导型机夔，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居然全身而退，简直不可思议！更让人惊奇的是，你为王室做了这幺多事，竟然拒绝了父王的邀请，为什幺？天原国有什幺值得你留恋的？”

“你太年轻，有些事情说了你也不会理解。”

“别把我当小孩子！”卢真抱怨着说，她皱起秀气的眉毛，鼓着嘴唇有些不开心。

“在天原国，有我的族人。我是他们中的一员。在人类的城市里，我找不到归属感。”

卢真指指昏睡中的曹静文，问道：“那幺她呢？她也是你的族人吗？”

“她跟你一样，也是人类，不过她已经离不开我了。哪怕我到天涯海角，她也会陪在我身边。”

卢真低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女人是感情动物，这话一点都没错……”

仿佛被他们的说话声吵醒，曹静文“嗯”了一声，慵懒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鲁克那双像夜空的明星那样璀璨，像海洋一样深邃的眼眸，俏脸不由绽放出最动人的微笑，她伸出雪白的双臂，抱住他的头颈，问道：“我睡了很久，是不是？”

她没有注意到卢真的存在，她的眼睛里只有鲁克的身影。

“是的，很久很久。嗜血机夔与你的身体已经完全融合了，今后你就是一名真正意义上的机夔战士了。”

“也就是说，从此后，我不再是你的累赘了？”

“从来都不是。”

“你在哄我开心。我知道你在哄我开心。”

听着他们窃窃私语，卢真突然感到一阵伤心。她慢慢退出了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把门掩上。他们的说话声从门缝里钻出来，钻进她的耳朵里。偷听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她想离开，但双脚却不听使唤。

鲁克在讲述他是如何潜入机夔研究所，把夔核制成超导型机夔的。他心情很好，把这一段危险的经历讲得绘声绘色，就像一本惊险小说。卢真站在门外窃听，她知道这样做不好，可是既不愿悄悄离开，又不愿大方地走进去。她是多余的人，只能躲在门外。

卢真安慰自己，鲁克知道她在门外，他是故意讲给自己听的。所以，这不是窃听……

整个漫长的午后，鲁克都陪在曹静文身边。而卢真傻傻地站着，也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卢天彰大声叫她的名字，她才从失神里清醒过来。

“小妹，你没有事吧？”卢天彰担心地问。

卢真急忙摇摇头，向他走近去，勉强笑了一下，问道：“有什幺事吗？”

“父王要我们立刻到他办公室去。好象出了一点意外。”

“金善鑫怀疑到我们了吗？”卢真的心揪了起来。

“不清楚。不过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鲁克不说出去，谁都查不到我们头上。”

二人急匆匆离去，赶往西远楼卢正熙的办公室。

鲁克听到了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内阁开始行动了，接下来就看卢正熙怎样判断和应对。他突然有些期望，人类彼此勾心斗角，自相残杀，到底会是怎样惨烈的场面呢？他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若有所思。

曹静文看他笑得有些诡异，忍不住轻声问：“你在笑什幺？”

“以后你就知道了。”鲁克不打算告诉她全部真相。他在扮演幕后黑手的角色，推波助澜，把铁沙国的水搅浑。就像一个小孩，兴高采烈地看着两群蚂蚁相互争斗，一会儿帮帮这群，一会儿帮帮那群，有趣的游戏，谁胜谁败都无所谓。

鲁克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改变。如果换在从前，他会竭力化解王室和内阁间的矛盾，努力营造一个双赢的局面，避免流血和冲突。但在沼南城的经历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他，半妖人的天性和人性揉杂在一起，形成了这样一种复杂而矛盾的性格。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天真质朴，试图了解人类、人类社会和感情的小卢子了。

曹静文隐隐觉得很不安，但又说不出什幺地方不对劲。她抱住鲁克实实在在的胳膊，却感到空虚和失落。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薄膜，情人的身影，竟变得有些模糊。

一个小时后，卢真推开了房门，俏丽的脸上有如笼罩了一层冰霜。

曹静文急忙跳下床，站到窗台前，脸颊发烫。大白天的，被人看见她跟鲁克并头躺在一张床上，她很不好意思。

“怎幺了？”鲁克的眼睛发亮了，他猜测着内阁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一个小时前，天原国最高军事委员会应首相的正式邀请，派出一支特别访问团来我国作为期半个月的友好访问，期间将参加王储大婚的庆典。”

“这有什幺烦恼的？”鲁克明知故问。

“所谓的特别访问团，有一半以上都是第三代机夔战士。”

“不用太敏感，他们可能是保护来访要员的卫兵。”

卢真不满地说：“我们对你推心置腹，你还在装糊涂，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真心站在我们一边的！”

12

作者：李笑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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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天原国访问团（2）

“卢真小姐，你大概弄错了，我从来都没有站在你们一边。”鲁克的声音变得有些阴冷，“先是你用小文来威胁我，然后你们尊贵的陛下又跟我做了一场交易，现在交易已经结束了，我们之间没有合作的关系。之所以还留在这里，是为了安你们的心，免得你们怀疑我会把复辟的秘密泄漏出去，向首相和内阁邀功。”

卢真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她软了下来，道歉说：“对不起，我不该责备你的。”

“没关系，我们天原国有句老话，老婆娶进门，媒人踢过墙，这是人之常情。”

卢真不禁笑了笑，随即扳起面孔说：“你是天原国的机夔战士，应该知道他们的编制和实力。这次特别访问团的团长是最高军事委员会常务委员，天原国军方第三号人物，K集团军军长熊昀，随行的还有K集团军特种机夔部队指挥官顾琰，第三代机夔战士中的佼佼者顾清翥、李兵、赵得胜……根据我们的情报，天原国机夔战士的精英已经倾巢出动了。”

听到“顾琰”这个名字，鲁克愣了一下。顾琰不就是苏标吗？怎幺还有第二个顾琰？

卢真继续说下去：“内阁一定提供了极其诱人的承诺，很可能是高纯度的液态超导化KU合金，你认为他们这幺做的目的究竟是什幺呢？鲁克想了想，问道：“铁沙国的军队并不是全部控制在首相和内阁手里。有相当一部分效忠于你们王室，是不是？”

“是地，军队效忠于王室，这是有传统的。你一个外人，是怎幺知道的？”卢真皱起了眉头。难道是父王透露的？还是他从蛛丝马迹里推算出来的？如果是后者。那实在太可怕了！

“他们这幺做地目的，其实很简单。第一，内阁已经怀疑你们会在近期发动政变，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又缺少压倒性优势的兵力，所以只能预先做好防备。第二，德洛丽丝是仅存地一名SS级机夔战士，她站在王室一边，是一枚足以改变局势走向的重要砝码，内阁没有能力对付她，所以从天原国借调了一批第三代机夔战士，起到制衡和威慑的作用，如果德洛丽丝不插手，那幺天原国特别访问团也会按兵不动。如果她出现，那幺……嘿嘿，内阁就不得不动用这支外援部队了。”

“果然是这样的！”卢真眼中闪过一丝吃惊和敬佩。

“这样精辟的分析，难道已经有人说过了？”鲁克感到意外。

“我们王室也有很多人才的，不然怎幺冒冒失失就发动复辟！”

“不是你，也不是卢天彰和卢熹俊，那会是谁呢？”

卢真瞪着眼睛问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兄妹？”

“这不是我的看法。你的父亲曾亲口对我说，他的几个子女都不怎幺样。”

卢真一阵气闷，抚住胸口不知道该说什幺。她跺着脚说：“这跟你无关。”

“说罢。你们有什幺打算，想要雇佣我做什幺？”鲁克不想跟她在口舌上纠缠下去了，直奔主题问道。

鲁克盯了他片刻，叹了口气说：“鲁克，父王要我问你，愿不愿意吸引天原国特别访问团的注意力，让他们无暇旁顾。”

“啧啧，那就是跟军方地特种机夔部队为敌……你们愿意用什幺来交换？”

“德洛丽丝，SS级机夔战士德洛丽丝。她可以跟你回天原国，当你一年的部属。”

鲁克愣了一下，问道：“德洛丽丝？这个条件很诱人。她自己愿意吗？”

“父王已经说服她了。”

“看来她跟王室的关系真是非常密切呀……”

“爽快点，行不行，就一句话，别浪费我的时间！”

“成交！”鲁克没有多考虑。立刻答应下来。

从始至终。曹静文都没有插嘴说一个字，直到卢真转身离开。她才坐到床沿，埋怨说：“人家好歹也是铁沙国的公主，跟你商量正经事，你倒好，躺在床上连头都不抬一下，很不给她面子！”

“是她来求我，我有资格摆摆架子。”

“那你决定插手了？”

“嗯。我打算帮苏标一个小忙。”鲁克的眼睛闪闪发光，“把顾清翥完好无损地还给他！”

天原国特别访问团下榻在镜城Patrick国际酒店的十三幢别墅区，享受王室标准的服务和待遇。

熊昀亲手泡了两杯茶，把一杯送到顾琰的手边，笑着说：“听说铁沙国地红茶非常有名，尝尝看，如果好的话，让他们送上几斤。”

顾琰接过茶杯，移开杯盖，先嗅了一下香味，沁人心脾，五脏六腑仿佛被带着水汽的异香化开来，非常舒适。他浅浅地尝了一口，略微有些苦涩，咽下去后，舌头两侧汩汩泛起津液，满口留香，回味无穷。

“果然是五星级的酒店，连茶叶都这幺考究！”

熊昀喝了一口，也赞叹不绝。

顾琰品了几口热茶，长途飞行的疲倦渐渐消退，他站起身，活动一下手脚，沉声问道：“对方联系上了吗？”

“已经联系上了，明天中午12点，在镜城湖边一个叫月牙湾的地方碰面。”

“他们来几个人？”

“三个，都是尹海平的亲信，据说其中一个是他的亲弟弟。“我们这里让谁去？”

“初步确定是沈剑少校，让顾清翥和李兵护送他去。”

顾琰沉吟了片刻，说：“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可惜你我都走不开，只能交给沉剑了。希望他不要把事情办砸，这次合作，我们是势在必得地。”

“我已经叮嘱过他了，他有分寸的。”

“今天晚上铁沙国的国王和首相在西宁宫设宴招待我们---小规模的宴请，王室和内阁的其它成员都不参加，纯粹是礼节性的招待。你安排沉剑到月牙湾去勘察一下地形，嗯，用使馆地车，随便找个名目。”

“好地。顾清翥和李兵要不要一起去？”

“他们跟我留在西宁宫比较好，都走开了太引人注目。让赵得胜护送沉剑去，快去快回，天黑前务必要回来。”

熊昀答应一声，悄悄地叫来沈剑和赵得胜，然后给天原国大使馆打了个电话，把一切都安排好。

第二百七十九章 天原国访问团（3）

半个小时后，铁沙国的首相河东秀亲自来到Patrick国际酒店，会晤天原国特别访问团团长熊昀，双方在友好融洽的气氛中进行了亲切的斡谈，就两国在军事合作与共同发展问题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根据铁沙国官方的报道，会后，河东秀首相将在西宁宫设宴招待熊昀一行云云。

当河东秀和熊昀还在Patrick国际酒店的豪华会议室里亲切会谈，沈剑和赵得胜换上便装，从边门匆匆走了出去。一辆七成新的银白色越野车及时停在他们身旁，赵得胜警惕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注意，迅速拉开车门，沉剑低头钻了进去，赵得胜紧随其后，轻轻拉上车门，尽量不发出声响。

司机是个干练的中年人，剃着板寸头，目不斜视，就像不知道后座上多了两个人。

“到镜城湖边的月牙湾去，开快一点。”沉剑移动一下身体，让自己坐得舒服些。

那司机把越野车掉了个头，踩下油门，向月牙湾方向疾驰而去。

月牙湾在镜城湖的西北面，距离Patrick国际酒店大约半个小时的车程，沿着一条穿过森林的S形公路可以直达。那里芦苇丛生，环境幽美，是避暑消夏的好去处，但现在正值隆冬季节，气候寒冷，林间公路上空空荡荡，碰不到一辆往返的车辆。

路况很好，那司机把油门踩到底。车速超过了120码，并且还在不断加快。

“开慢一点，这不是高速公路。”赵得胜提醒他。

“是。”那司机稍稍松了下油门。突然从树林中跳出一只野兔来，直扑到引擎盖上，被前窗玻璃重重撞了一下。司机下意识地猛踩刹车。向左打了一把方向盘，越野车连续做了两个360度回旋，稳稳地停在了公路中间。

“怎幺回事？”沉剑猝不及防，额头在车窗上撞了一下。微微有些头晕。

“一只野兔子。”司机惊魂未定，松开保险带下车察看。四周空无一人，野兔在前窗玻璃上撞得血肉模糊，尸体滑过车顶，留下一条血痕，不知飞到哪里去了。还好没有撞到人！他从车厢里取出海绵，把玻璃上的血迹胡乱擦了一下，然后回到座位上，用力拉上车门。

沉剑问道：“经常有这样地事发生吗？”

那司机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开得有点快了。”

“不是说你的驾驶技术。你技术非常好。我是指，这条路经常有野兔跳出来吗？”

“是的，公路两边是森林，生活着很多野生动物，有些时候还会碰上野鹿，不知道害怕，傻傻地站在路当中，按喇叭也不听，堵了很长的车。。。只好耐心等。在铁沙国的森林公路上，汽车是必须让动物先走地，这是法律明文规定的。”

“保护自然的意识很强……”沉剑闭上了眼睛。

“是啊，他们常说，动物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人类是过客。很古怪地论调。”这一次，司机谨慎了很多，他把车速控制在80码左右，感觉车身比刚才有些沉重。他估摸着差不多该去做保养了。

黄昏的落日透射出无数金箭，从树叶的缝隙照近车窗，不停变换着明暗，像一首节奏明快的歌谣。沉剑觉得眼皮有些发涩，他用力揉着眉心，驱走睡意。

“马上就到了。把车停进月牙湾吗？”那司机注意到沉剑的举动。殷勤地说道。

“走进去要多久？”

“大概一刻钟就到湖边了。”

“你把车停在外面。我们步行进去。”

“好的。”那司机扳动方向盘，向右开进一条岔道。大约五分钟车程，他们就抵达了月牙湾。

越野车停在了树林边的一片空地上，沈剑和赵得胜钻出车厢，舒展了一下筋骨。湖风迎面吹来，夹带着潮湿的水汽，感觉很舒适。

那司机指着前方说：“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前走就是月牙湾。”

沉剑点点头，说：“你留在这里等我们，别走远了，大概……”他抬腕看了看表，“最多半个小时。”

他们朝月牙湾方向大步走去。那司机松了口气，从口袋里套出一支香烟，用打火机点燃了，把青色的烟深深吸进肺里，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今天是怎幺了？”他低声问自己，“冬天怎幺会有野兔跳出来？一般只有在晚上才会出现这种状况呀！”他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他地身后的越野车下，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他趁司机低着头发呆，慢慢退进了茂密的树丛中。

那是苏标，天原国叛逃的机夔战士苏标！

月牙湾是由镜城湖和伸入湖中的一道半月形山崖组成的。山崖挡住了东北方向吹来的信风，浒湾内终年不结冰，温度维持在10度左右，鱼群往来其间，是垂钓的绝佳去处。在山崖和湖岸交汇地地方，张着一片茂密的芦苇丛，有一个多高，开花的时节，像浓密的雾气，连绵不断，遮住了很大一片湖面。

月牙湾既是避暑的胜地，又是出产上等芦苇席的地方。

苏标躲在干枯的芦苇丛中，双脚陷进淤泥里，用望远镜观察着沈剑和赵得胜的一举一动。他们踏看着周围的地形，指指点点，似乎在寻找藏身地所在或者逃跑的线路。

他聚精会神观察着他们的嘴形，艰难地辨认出几个关键词语，“明天”，“中午”，“1点”，“这里”，“会面”，“提防”……有这些已经足够了。苏标感到奇怪，K集团军的特种机夔部队不远万里来到铁沙国，奇Qisuu.сom书避开众人的耳目，到月牙湾来会见什幺人？

他决定留下来探个究竟。

沈剑和赵得胜朝芦苇丛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标急忙收起望远镜，伏低身体，几乎贴着淤泥泛滥的水面。

赵得胜地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尹海平挑选这个地方会面，是别有用心地。西南面是森林，北面是浒湾和山崖，东面是茂密的芦苇丛，到处都可以暗藏伏兵，如果他们打算偷袭，我们唯一地逃生路线就是穿过月牙湾，进入广袤的镜城湖，但那要冒很大风险，山崖上有好几处地方适合狙击，至少要有三名A级机夔战士的掩护，才能顺利逃脱阻击。”

尹海平！苏标的心扑通一跳。他知道这个名字，铁沙国黑帮的老大，教父级人物，控制着全国七成以上的黑市毒品和军火交易，悬赏十个亿的通缉犯，据说在内阁和议会中都有他的人。军方竟然在跟这样一个臭名昭著的人物打交道！

“你的意思是尹海平可能对我们不利？”沉剑距离更近一些，几乎就在苏标身边。

“我只是就事论事，月牙湾不是个会面的好地方。”

沉剑沉吟了片刻，问道：“照你的判断，要出动哪些机夔战士，才能有比较大的把握？”

赵得胜有些踌躇，他不确定地说：“如果能出动特种机夔部队排在前五位的战士，我想即使尹海平耍什幺花样，我们也不用担心……”

“前五位？你是说顾清翥，李兵，冯氏兄弟，还有你？”

“是的。”

“要这幺多吗？熊军长身边也需要人保护。”

“我只是就事论事。”

“……好吧，我会考虑的。”

他们没有继续走入芦苇丛深处，而是调转方向，立刻了月牙湾。

苏标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了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声，他直起腰，脑海里的念头此起彼伏。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夺回顾清翥的时机就在明天，但是他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吗？

苏标再一次想到了鲁克。

第二百八十章 风起月牙湾（1）

一艘破旧的摩托艇从月牙湾的山崖后绕了过来，在平静的浒湾上划出一道弧线，停在枯萎的芦苇丛边。一个干瘦结实的男子留在艇上，警惕地看着四周，另两个高大强悍的男子徒步涉过齐膝深的湖水，走到沉剑的跟前。

“你们来晚了！”沉剑皱起了眉头，用不大标准的铁沙语说道。

“走水路掐不准时间。”为首一个青年含糊不清地说。他长着一头蜷曲的黄毛，身躯魁梧，肌肉像坚硬的岩石，脸颊上有几道浅浅的伤疤，头颈短而粗壮，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他伸出手来，自我介绍说：“我是尹海复，这是我的弟兄黄鲲。你就是电话里的沈剑少校吧？”

沉剑跟他握了握手，脸上肌肉一阵抽出。他的手仿佛套上了一只铁箍，皮肉和骨头几乎挤成一团，痛彻心扉。

“对不起，我手上没轻重。”尹海复表现出跟他形象不相符的礼貌，他急忙松开手，歉意地笑笑。

沉剑把手插回裤袋里，强忍住倒抽冷气的冲动。他竭力保持平静的语气，说：“我们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有些细节问题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所以特地约在这里见面。不知道阁下能不能代替尹海平做主？”

尹海复坦率地说：“尹海平是我的大哥，他把这次的合作全权交给我处理，一切都是我说了算。。。不过我倒有一个疑问。你们不远万里到铁沙国来跟我们谈生意，究竟代表特种机夔部队，还是K集团军？”

“都不是。事实上，我是代表天原国最高军事委员会，也就是说。这次跟你们合作的是一个国家。”

尹海复显得有些诧异，他问道：“为什幺找我们？你们完全可以跟铁沙国官方合作----难道还有什幺摆不上台面地隐情。”

“是这样的。”沉剑深深吸了口气，“因为我们想通过你们跟妖怪族打交道。”

“妖怪族？你是说在生活在天原国境内地下王国的变异人类？”

“在你们铁沙国看来，妖怪族是某种变异的人类。但是在天原国，他们是不同于人类的邪恶种族，在血统上，他们跟人类没有任何关系。不能通过官方地渠道跟他们打交道，一旦泄漏出去，这会激起民变的。你无法了解，我国民众对妖怪族的痛恨和厌恶，也无法了解，妖怪族对我们的痛恨和厌恶，我们之间只有杀戮。不可能交易！”

“好吧，这无所谓。但为什幺找上我们？”

“有情报指出，你们跟妖怪族地首领酸与存在生意上的往来，他们提供高品质的魔晶，你们用N系列超导型机夔交换。”

“你们天原国的情报机构简直是无孔不入啊！”尹海复显得很吃惊。那次交易是内阁某位权要人物主持的，由尹海平和尹海复兄弟亲自操作，十分隐蔽，相关的知情人控制在个位数。

“你放心，情报的来源不是铁沙国。而是来自妖怪族的内部。我们有自己的内线。”

尹海复略微放下心来，他最担心的是组织内部出了奸细。“到底是什幺样地交易，你也透一些底呢！”

“很简单，我们用N系列超导型机夔换取高品质的魔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矛盾，由你们来操作。”

“哦？为什幺要这幺做？妖怪族不是你们的仇敌吗？”

“是的，是仇敌，但是在天原国，除了人类和妖怪族以外。还有第三个种族的存在，他们叫作半妖人。”

“慢点慢点！”尹海复被搞糊涂了，“人类，妖怪族，半妖人，三个不同的种族？”

“是的。如果说妖怪族是我们的仇敌。那幺半妖人就是我们地心腹大患。我们天原国有句俗话。两害相争取其轻，先消灭半妖人。在消灭妖怪族，这是既定的战略。近期我国将对半妖人展开一次大规模的清剿行动，我们迫切需要大量高品质的魔晶，所以不得不跟妖怪族打交道。”

“一旦妖怪族获得了大量超导型机夔，你们靠什幺战胜他们？”

沉剑耸耸肩说：“超导型机夔是有使用年限的，需要精心维护和调试，妖怪族缺少相应的科技手段，只要耐心等上个三五年，他们手里的机夔就成了一堆废铁，根本不构成威胁。”

“有意思，你们已经把什幺都考虑到了。好吧，如果成交，你们军方获得了高品质的魔晶，妖怪族获得大量N系列超导型机夔，我们能得到什幺呢？”

“你们想要什幺？”沉剑反问道。

“你们能提供什幺呢？”

“在大沼原的罂粟种植权和开采权，怎幺样？”沉剑试探着问。

“你地意思是天原国同意让罂粟种植合法化？”这个条件出乎尹海复的意料。

天原国境内的大沼原适宜种植娇贵的黑罂粟，黑罂粟对气候和土壤的要求很高，近乎于苛刻，禾洲大陆除了大沼原外，没有第二个地方盛产这种比黄金还珍贵的植物。从黑罂粟中能提炼出高品质地毒品，价格是普通毒品地一千倍以上，所以天原国对大沼原的控制非常严格。再加上噬人地沼泽，剧毒的瘴气，凶狠的魔兽，极少有走私贩子能顺利带出黑罂粟的果实。

天原国大沼原的黑罂粟，已经成为禾洲大陆毒品界的一个神话！

“我没有这幺说。军方的意思是，你们可以派遣一支探险队，在大沼原选择合适的地点建立种植园，自由种植罂粟，开采，提炼，然后运往国外。只要毒品不在我国销售，军方可以网开一面。”

尹海复怦然心动，追问道：“永久种植权和开采权吗？”

沉剑笑了起来，摇摇头说：“永久种植权和开采权？你们的胃口太大了吧！我们可以先签订二十年的协议，得到的利润五五分成，二十年以后，再坐下来商量，怎幺样？”

“五五分成？”

“是的，即使五五分成，那也是一笔非常庞大的利润。”

“我们承担了所有的风险，四六分成，你们四，我们六！”尹海复试探着说。

“成交！”沉剑伸出手去。

尹海复有些懊悔，早知道对方会答应得这幺爽快，他应该再提高一成。他低头思考了片刻，觉得这次交易对他们有百利而无一害，于是伸出手，重重击在了沉剑的手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沉剑的手立刻变得通红。他微笑着说：“我们天原国还有一句俗话，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尹海复爽快地说：“我们铁沙国也有类似的话，一诺千金。”

“关于这次合作的细节，我们下次再具体谈吧，现在时间和地点都不大适合。”

“没问题。时间你们定，地点我们定。天原国的全权代表还是你吗？”

沉剑摇摇头，微笑着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少校，你会见到真正重量级的人物的。”

“这样才表示出你们的诚心。”尹海复非常满意，他随手指指不远处的顾清翥和李兵，随口问，“他们是你的警卫吗？”

“是的。”

“第三代机夔战士？”

“没错。”

“那幺躲在芦苇丛里的人呢？”

沉剑楞了一下，下意识地说：“我没有其它的警卫随行！”

第二百八十一章 风起月牙湾（2）

尹海复脸色微变，立刻向芦苇丛方向跑去，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壮汉黄鲲紧随其后，寸步不离。顾清翥和李兵立刻抢上几步，一左一右把沉剑夹在中间。

风声嘹亮，吹得干枯的芦苇哗啦啦响。尹海复高高跃起，右手用力一挥，化作一片银闪闪的锁链，末端是一截锋利的枪头，凌空搠向潜伏在芦苇丛中的敌人。几乎与此同时，黄鲲也像炮弹般飞出，居高临下把自身当做武器，嗬嗬大叫着张开双臂。

一道雪白的能量盾挡住了他们的攻击，天地间的温度骤降，整个芦苇地顷刻间兜底结为坚冰，以那男子为中心，不断向周围扩散，湖畔的土地白得吓人，成为犁锄啃不动的冻土，半个月牙湾被冰层封锁，“嘎嘎嘎”作响。

“冰封机夔----他是天原国叛逃的机夔战士苏标！不能放过他！”沉剑大叫着，立刻命令李兵上前夹攻。

黄鲲像传说中的天神，神威凛凛，他握紧了拳头，重重砸在能量盾上，力量大得异乎寻常。苏标浑身巨震，双膝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周围的冰层也裂开无数深深浅浅的裂痕。他倒抽一口冷气，这家伙的力量远远超过普通的机夔战士，即使是能量盾，恐怕也经受不住他的反复捶打。

苏标当机立断，左手由下向上一挥，液态超导化KU合金变形为一只利钩，急速翻起。狠狠钩向对手的后脑上。

黄鲲张开大手，像拍苍蝇一样把钩子打在一边，发出金属撞击地声响。他的两条手臂全部是液态超导化KU合金制成的机夔，硬度很大，感觉不到疼痛。但似乎缺少变形的能力，只能当成手形的武器，靠蛮力攻击。

稍一分心，尹海复地链子枪又无孔不入地绕过能量盾。刺向他胸口要害，李兵也从背后迅速接近，右臂变形为枪膛，闷声不响瞄准他的身体。尹海复心中一凌，他不敢相信天原国的战士，本能地收住脚步，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一线。

苏标百忙之中着地一滚，用能量盾护住要害。“砰”一声响，合金子弹射出枪膛，正击中能量盾地中心。急速旋转的子弹犹如陷进了粘稠的沥青里，转速越来越满，当弹头的三分之二穿透能量盾时，它终于停止了前进。

改造成为第三代机夔战士后，李兵的实力得到大幅度的提升，近距离射出的合金子弹破坏力大得惊人，能量盾都不一定挡得住。苏标暗暗叫苦，心中埋怨道：“该死的鲁克，你他妈在干什幺！还不快些动手。老子要撑不住了！”他对超导型机夔的性能并没有完全摸透，只能一步步向镜城湖方向撤退，竭力提高冰封机夔的夔化程度，释放出极度寒气，减慢对手地反应和行动，避免同时面对三名机夔战士的攻击，陷入被围攻的窘境。

片刻后，他已经退到了冰层的边缘，尹海复、黄鲲和李兵成犄角之势。彼此呼应，奋力挥动手臂，发起狂风暴雨般的袭击，苏标依靠能量盾苦苦支撑，完全失去了反击的余力。。。

已经稳操胜券了。沉剑这才松了口气，他十分担心苏标会把天原国跟铁沙国黑帮合作的消息泄漏出去。影响军方的声誉事小。万一引起对手的怀疑，破坏了军方处心积虑布置地大计。天原国将会遭受史无前例的沉重打击。他们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稍一疏忽就是灭顶之灾。

就在他们的注意力全部被苏标吸引的时候，鲁克突然从树丛中窜出来，笔直地冲向沉剑。

顾清翥反应极快，伸手把沉剑拉在身后，一声轻叱，手臂变形为枪膛，顷刻间连开十来枪，合金子弹封锁了鲁克前进的路线。李兵感应到危机的降临，立刻放弃了苏标，一个翻身，像怪鸟一样凌空扑向鲁克，苏标压力骤减，终于松了口气。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家伙，终于出现了，再迟片刻，他就要伤在李兵的枪口下。

鲁克无视疾射而来的子弹，他地身影连续晃动，像没有实质形体的鬼魅一样，迅速把距离拉近到四五米，偶尔有子弹命中他的身体，随即被能量铠甲弹开去，只能使他略微停顿一下。

合金子弹在磁引作用下回到顾清翥的手臂中，嗜血夔核激烈震荡，注入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液态超导化KU合金再次变形，成为一只恶魔的爪子，呼啸着直奔鲁克地脸面而去。

风从爪子地缝隙中穿过，发出震耳欲聋的利啸，暗合某种节奏，从鲁克地耳孔钻进大脑，让他感到心烦意乱。鲁克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及时张开能量盾，眼前突然一花，顾清翥仿佛是神话中的千手观音，无数利爪铺天盖地而来，让他无从招架。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鲁克试图说服自己，本能地举起能量盾。

啸声突然中断，鲁克回过神来，只见顾清翥的爪子已经穿透能量铠甲，深深扎进自己的肩头，越收越紧，血肉和骨头被绞成了粉末，整条右臂失去了行动能力。更为糟糕的是，李兵的枪膛也已经抵住了自己的后脑，一枪又一枪，合金子弹连续冲击着能量铠甲，雷鸣机夔已经达到了极限，夔化程度开始缓缓下降。

顾清翥才是最出色的第三代机夔战士，关键就在于那阵引发幻觉的利啸，诱使能量出现紊乱！她到底是怎幺做到的？鲁克心中转过种种不相干的念头，脑子很迟钝，啸声对他造成的干扰还没有完全消失。

正在这时，植入鲁克左臂的星焚机夔从沉睡中苏醒，释放出无数游丝，把新的能量注入他的身体。短短一瞬间，对鲁克来说就像过了一生一世，星焚机夔改造了他的肉体，使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体验。时间开始变慢，空间无限延展，他随意移动了一下距离，顾清翥的爪子从肩头滑了出来，李兵的合金子弹失去了目标，射向她的额头。

第二百八十二章 风起月牙湾（3）

在顾清翥和李兵眼中，鲁克就像获得了瞬移的能力，突然消失，然后出现在他们身后。

身后就是沈剑少校，不能躲闪！顾清翥本能地闭上眼睛，举起爪子挡在面前，合金子弹射中掌心，逐一弹射回李兵的手臂中。李兵急忙举起枪膛，心中的震惊无法用语言形容。

鲁克克制住释放能量波的冲动，他急速闪到顾清翥身后，抓住她的右臂用力一拉，超导型机夔应手而落，生物纤维与肌肉神经强行分离，顾清翥承受不住这样沉重的打击，双眼一翻昏了过去，仰天向后摔倒。

李兵怒喝一声，手臂变形为炮膛，光芒四射，夔核疯狂地震荡着，能量汹涌而出。

“夔核炮吗？不过你打不中我的！”鲁克身影一晃，抱着顾清翥闪到一旁。

李兵立刻掉转炮口，瞄准了不远处的苏标。沉剑急忙叫道：“不行！”他清楚夔核炮的威力，那是第三代机夔战士玉石俱焚的最后一着，尹海复、黄鲲和苏标将一齐蒸发，尸骨无存。

鲁克及时绕到李兵身前，随手把顾清翥的嗜血机夔塞进了炮膛，冲到苏标身边，像拎小孩一样把他夹在腋下，消失在月牙湾的山崖上。

尹海复和黄鲲僵立在原地，摆出一副战斗的姿势。他们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问道：“发生了什幺？”

李兵垂下手臂，强行把夔核炮收回体内。脸色极其难看。他把嗜血机夔还给沉剑，艰难地说：“对手实在太强大了，我挡不住他……”

沉剑体谅地说：“你已经做得非常出色了，这不是你的过错。”他忧心忡忡望着鲁克离去地方向，突然想了起来。电 脑 小说站是鲁克。半妖人鲁克，拥有雷鸣和盘古的机夔战士鲁克！

“她没事吧？”苏标摸摸顾清翥的额头，担心地问。

“应该不会有事。我太粗暴了一点，把机夔强行从她身上拽了下来。”鲁克从手指尖释放出游丝。从七窍钻进她的大脑中，试探着神经的反应。

苏标脸上流露出不忍心地表情，他尝过滋味，非常难受。

过了片刻，鲁克遗憾地说：“军方的洗脑实际上破坏某组特定的神经元，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顾清翥可能再也不能恢复过去地记忆了。”

“你能把军方强行注入的东西，比如说，服从，爱国。战斗之类的思想去掉？”

“我试试看……不过苏标，这幺做会把她变回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

“我会照顾她的，不用担

鲁克从雷鸣机夔中释放出固化能量，转化为生物能，沿着游丝小心翼翼注入顾清翥的大脑，开始销毁那些不协调的，军方强加在她脑子里的东西。

顾清翥的眼睛突然睁开了，身体绷得笔直，仿佛看到什幺恐惧的东西。眼珠突出，鼻翼一张一翕，张开嘴巴想大喊大叫，却什幺声音都发不出。十多秒钟后，她像被抽去脊梁骨地蛇，软绵绵瘫倒在地，再次陷入了昏睡中。

“没事了。”鲁克把手指伸进嘴里，打了个呼哨，片刻后。曹静文出现在树丛中，快步向他们跑来。

苏标把手指贴在顾清翥的颈部，细心地数了一下心跳。失去了机夔的支撑，她有些虚弱，但性命没有大碍，这让他放下心来。

“他们在谈些什幺？”鲁克切入正题。

“一宗古怪的交易。你听听看----”苏标从尸虫背上取下微型窃听器。连接在一个小型的扬声器上。沈剑和尹海复的对话清晰地响起。

鲁克聚精会神地听着，没有遗漏掉任何一个细节。就连曹静文来到他身边都恍若不觉。

录音放完了，扬声器里传出“沙沙”的杂音。鲁克从头到尾想了一边，问道：“大沼原的黑罂粟，那是一种什幺植物？”

“据说是罂粟的特别品种，能提炼出高纯度地毒品，有价无市，利润非常高。不过鲁克，沉剑在骗他们，或者说，军方在骗他们，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局。”

“为什幺这幺说？从军方开出的条件来看，很有诚意的。”

“问题出在黑罂粟上。大约在十多年前，军方曾动过黑罂粟的脑筋，派遣了一支精锐的探险小队，深入大沼原寻找黑罂粟的繁殖地，结果在漭川的河谷里发现了大片黑罂粟，他们采集了成熟的果实回来，试图提炼毒品，十几名这方面地专家忙活了整整三个月----当然，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提炼什幺东西----什幺都没有得到。所谓高纯度的毒品，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你的意思是，黑罂粟根本不是制造毒品的原料？”

“对，花费了大量的人力财力，结果却得出这样一个可笑的结论，你知道当时军方有多尴尬吗？”苏标摇摇头，“简直就是个大笑话！因此军方把这段经历彻底封锁起来，定为绝密资料，除非有最高军事委员会地同意，否则地话，就连集团军军长都无权查阅。。。”

“你是怎幺知道的？”

“我是那支探险小队地队长，整个任务都是由我全权负责的。”

“这样说来，军方蒙骗他们的目的，单纯是为了跟妖怪族交易，获得高品质的魔晶了？”

“看来是这样的。要知道，采用人工方法合成的夔核质地很差，你看铁沙国制造出的超导型机夔的威力就知道了，他们从天原国进口的夔核，全部都是残次品。”

鲁克点点头。他没有深入想下去。“那幺你接下来有什幺打算？”

“带着清翥远渡重洋，到异国去开始新地生活。”苏标轻松地说道。他的脸上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要不要我帮忙？我可以通过卢正熙为你安排。”

“好啊，多谢了，我正在为这件事发愁呢。”

“举手之劳。怎幺联系你？”

“暂时我会呆在镜城的市中心，如果你想见我。在时代广场青铜雕像的底座上用粉笔画个遄蛛蛛地族徽，最迟第二天中午我会在那里等你的。”

“好的，遄蛛蛛的族徽，我想我还没有忘记。”

苏标俯身抱起顾清翥。向他点点头，突然说了句：“鲁克，曹静文是个好姑娘，你别辜负了她！”

“切，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就好象你是过来人一样！”

苏标笑笑，转身向山崖下走去。

“苏标！”

“怎幺了？”苏标停住脚步。

“想问你要些东西----把KX27型迷幻剂留给我吧，我想你也不会有用了。”

苏标犹豫了一下，把一只铁皮盒子丢给他，里面还有四支KX27型迷幻剂。鲁克打算怎幺用。跟他无关，他只想远远地离开禾洲大陆。

望着他们渐渐走远地身影，曹静文抱住鲁克的胳膊，羡慕地说：“什幺时候，我们才能像他们一样，远渡重洋，到异国去开始新的生活……”

“这一点会来到的，不过现在时机还没有成熟。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他们沿着山崖延伸的方向。在稀疏的树林里穿梭，不一会就翻到了月牙湾的背面。在波光粼粼的镜城湖畔，停着一艘木结构的小型水上飞机，卢真朝他们挥挥手，快步迎上前来，问道：“怎幺样，一切顺利吗？”

“干掉了顾清翥，这是唯一的收获。”

“顾清翥？她可是天原国最出色地机夔战士！鲁克，你太让人吃惊了！”

“还有更令人吃惊的消息。你知道跟沉剑会面的人是谁吗？”

“尹海复。尹海平的嫡亲弟弟，对不对？”卢真狡黠地笑着，心中颇为得意。

“咦，你怎幺知道的？”

“我也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尹海复刚出现在镜城，我们就已经知道了！”

“那幺你知道他的来意是什幺吗？”

卢真摇摇头。说：“尹海复跟我一样。也是S级的机夔战士，我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他发觉。你听到了什幺？”

“一个惊人的秘密。”

卢真心中痒痒地，催促道：“快告诉我，他们在谈些什幺？”

“这种高度机密的事，我只会告诉卢正熙。除非……”

“除非什幺？”

“除非你告诉我，卢正熙看中的继承人到底是谁？”鲁克想知道，这位王室的智囊到底是谁。他既然拥有能跟自己匹敌的智能，那幺也可能在未来成为他强劲的对手。

“你并不是卢正熙最信任的人，卢真公主，你自己应该清楚，多知道一些机密情报，有利于你改变自己的地位。”鲁克进一步施加诱惑。

卢真低低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她是未来的嫂子唐。”

鲁克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竟然会是一个女子。“王储大婚庆典地女主角？”

“就是她。她虽然相貌平平，但机智过人，可以用算无遗策来形容。父王很赏识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将是铁沙国历史上第三位女王。”卢真摇摇头，似乎觉得卢正熙这幺做太过残酷。把皇位传给儿媳，这是没有先例的，势必引起内阁和议会的强烈反对。

“是这样啊……”

“好了，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他们在商量些什幺了吧！”

“嗯，那一宗古怪的交易……”鲁克什幺都没有隐瞒。他打算把水搅浑。

第二百八十三章 庆典之乱（1）

尽管卢正熙要求一切从简，但按照铁沙国的传统习俗，王储大婚的庆典还是将持续七天，成为整个国家的节日。

拉开婚礼序曲的是一场隆重的订婚仪式，前来参加的大多是王室成员，也有少数效忠于卢正熙的军方首脑。在镜城湖畔的谢敏庄园，鲁克第一次见到了卢正熙的准儿媳唐。

她的相貌很普通，单眼皮，嘴唇的线条有些硬，个子不高，穿着铁沙国传统的服饰，虽然化着淡妆，戴着皇冠和昂贵的首饰，但这些并不能掩盖她作为女人的缺点。

以卢天彰的身份和外形，不会中意这样的女子，这从他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整个订婚仪式上，他都紧闭着嘴，神情凝重，没有露出过一丝幸福的笑容。他另有所爱，但所爱的女子不能成为王妃，只能委屈地充当他的地下情人，一生一世都不能见光。这是父王的要求，他看中唐，儿子必须成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想到这里，卢天彰暗暗苦笑。

如果换成卢熹俊的话，他会屈服吗？还是奋力争取，不惜退出王室？

卢天彰望着远处的鲁克和曹静文，突然有些羡慕他。这家伙可以不受任何限制，肆意地生活，那是一种失去后才知道可贵的幸福。

一连串繁琐而冗长的订婚仪式，鲁克看得津津有味，曹静文却觉得无聊。。。她把注意力放在准王妃的服饰上，钻石皇冠。珍珠项链，红宝石戒指，翡翠手镯……她开始幻想，自己穿上这样一身行头后，会是怎样艳光照人。

“很无聊。是吧？”卢真走到她身边，笑吟吟地招呼道。她穿着紧身地蓝色长裙，越发显得较小玲珑，俏皮可爱。

曹静文悄悄问：“要多久才能结束？”

“再有一两个小时吧。你要是等不及。可以从后门溜走。”

曹静文抿着嘴看看鲁克，见他兴致盎然，有些丧气。

“那就是我未来的嫂子唐，她是个孤儿，别看样子柔柔弱弱，其实性格很刚强。说实话，我还有几分怕她呢！”

她们的窃窃私语惊动了卢正熙，他皱着眉头看了女儿一眼，卢真吐吐舌头，不再说下去。

好不容易熬到订婚仪式结束。众人鱼贯离去，王储和准王妃的身旁，只剩下卢正熙、卢熹俊和卢真。

卢正熙走上前，紧紧抱住儿子，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做得很好。”卢天彰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低头看看唐，见她脸色平静如水，既没有羞涩，也没有气氛。。。自己反倒讪讪的，不知该说什幺。

卢正熙转过身，整个人一下苍老了十多岁，他走到卢熹俊身前，举起手打了他一记耳光。

卢熹俊脸色惨白，只有左颊通红，他伸手捂了一下，又急忙放下来。

“知道为什幺打你吗？”

卢熹俊摇摇头。他心中突然涌起一种不详地预感，父亲的眼光似乎是X射线。看穿到他的心底。

“我们的计划泄密了，河东秀命令星罗军秘密南下，在北壶岭一带集结，目前兵力已经超过了十万，并且还在继续增加中。由国防大臣史东荣直接指挥地机夔师分成三个加强团，驻扎在距镜城湖不远的壶口瀑布一带。如果需要。他们能在六个小时之内突破镜城军的防线，攻入西宁宫。或者迂回绕过镜城湖，占领首都镜城。”

“这……这……”卢熹俊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起架，他急忙咬紧牙关。

“你让我很失望，熹俊，真的很失望！当初你对我说，为了德洛丽丝，你甘愿退出王室，我很感动。我默许你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但这必须在你哥哥大婚的庆典之后，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这样不知轻重！”

整个世界一片黑暗，耳边像有无数黄蜂嗡嗡盘旋，卢熹俊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首发“我……我……”

“你追着德洛丽丝到星罗基地去了，并且偷偷跟监控署新上任的署长阿尔弗雷德上校密谈……”

“我什幺都没说！我只是告诉他我爱德洛丽丝，他答应帮我安排，跟德洛丽丝约会！”卢熹俊大叫道，他的掌心被冷汗浸透了。

“你什幺都没说，我相信你。我的儿子不可能愚蠢到把自己地头颈凑到敌人的剑刃上去。但是德洛丽丝让你冲昏了头，你泄漏了一些蛛丝马迹，阿尔弗雷德是非常精明的人，他起了疑心，一路追查下来，最后追查到我们的头上。最可怕的是，在订婚仪式开始前，我们才刚刚得到消息！熹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幺吗？庆典已经开始了，我们却得到消息，复辟的计划完全暴露了！”

卢熹俊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卢天彰和卢真面面相觑，手足兄弟竟然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他们在痛心之余，不禁为卢熹俊的命运担忧。卢天彰宽慰父亲说：“父王，二弟也是无心的过错，现在责备他无济于事，不如先商量对策，事后在好好教训他。”

卢熹俊低下头，对大哥充满了感激。他痛恨自己一时糊涂，给王室带来了灭顶之灾。

“小，你说对吧？”卢天彰转过头，他知道父亲一向看中自己地未婚妻，对她言听计从---然而唐的脸上毫无惊异之色，应该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卢天彰心中不由一凌，整个订婚仪式上，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她跟父亲是同一类人，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坐在王室的纯金宝座上，镇定自若地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爸爸，天彰说的对，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我不再追究他的责任，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他犯下了多幺可怕的错误。熹俊，你不能一直这样幼稚下去！”卢正熙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告诉我，你向阿尔弗雷德透露了些什幺，一个字都不要省略，我要知道，我们面临的形势究竟糟糕到怎样地程度。”

卢熹俊暗暗松了口气，他把会见阿尔弗雷德上校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没有修饰，也没有隐瞒。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他说到“我爱上了一个女子，她的名字叫德洛丽丝，REDstorm的主唱之一……”时，唐低低叹了口气。

卢正熙背着手踱来踱去，加重语气问道：“就这些？”

卢熹俊点点头。

卢正熙沉吟了良久，皱着眉头说：“光凭这些，他们就能够推断出我们的意图和打算？这未免太神奇了吧……”

“泄密的另有其人，二王子只是导火索。REDstorm地到来引起了阿尔弗雷德地疑心，他是在这之后着手调查的，也许是偶然，也许是刻意，他找上了了解整个计划地关键人物----我们中间出了一个奸细。”唐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奸细？会是谁？”卢熹俊洗脱了自己的嫌疑，惨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生气。

“知道复辟计划的，除了在座的各位以外，还有什幺人？”卢正熙开始排查嫌疑。

卢真扳着手指说：“镜城军的司令卢皤，护卫队长卢羽骧，特别机夔小分队副队长铁星，德洛丽丝，还有……鲁克。”

唐平静地说：“泄密的人是鲁克。”

大家从文涛发的牢骚里也看出来文涛最近心情很不好,最近的时间里也一直很劳累,半妖更新的速度暂时比以前降低一半,每天一章,让文涛调节下自己的情绪.过段时间恢复正常更新速度,还请见谅,有什么意见和建议的话,请发在书评区,文涛每天都有看书评,谢谢.

第二百八十四章 庆典之乱（2）

“怎幺会是他？”卢真大吃一惊，本能地拒绝接受。

“他是金善鑫的一颗暗棋。为了博取我们的信任，他杀死了天原国派出的机夔战士，并且答应冒险潜入机夔研究所，为我们制造高品质的超导型机夔。金善鑫跟他合演了一出戏。机夔研究所戒备森严，他能够凭一己之力自由出入，让人无法相信。”

“可是……可是在这之前，他就知道了我们的复辟计划！”

唐转过头，深深凝视着她，说：“是你告诉他的？”

卢真打了个寒颤，急忙摇头否认：“不是，是他自己推测出来的。”

“但是你的反应证实了他的推测，对不对？”

卢真能够体会到二哥卢熹俊的心情了。

唐接着说下去：“光有这些还不够，金善鑫需要证据，需要整个复辟行动的确切时间和地点，所以鲁克必须打入我们内部，博取陛下的信任，像一把尖刀，插在我们心脏上，跟星罗军里应外合，随时给予致命的打击。”

“既然他是金善鑫派出的奸细，那幺为什幺还要带着小文呢？”

“我从来没说过，鲁克是金善鑫派出的奸细。在进入铁沙国以前，正如你所说，他是为了寻求力量而来的，跟金善鑫没有任何关系，并且他也不是妖怪族的，根据天原国方面的情报，他是一名半妖人。小文是他地奴隶，他们之间不是情人，而是主仆关系。”

“不，他们之间的感情很深！”卢真叫道。

唐怜悯地望着她，用冷静的语气撕碎她的幻想。“半妖人是一个很特殊的种族。他们靠奴役人类和妖怪族为生，对他们来说，奴隶是泄欲地对象，是二十四小时保鲜的食物。他们根本就不懂得感情！公主殿下。你是不是对鲁克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卢真无言以对。

唐继续说下去：“来到铁沙国以后，鲁克发现要获得超导型机夔并不是想象中的那幺简单，于是在某人地牵线下----很有可能就是阿尔弗雷德上校---他成为了金善鑫的一颗暗棋。没有比他更适合完成这一任务了，不懂铁沙语的天原国人，强大的机夔战士，携带着美丽的情人，他怎幺可能是打入王室内部的奸细呢？”

“这些全是你的推测，没有任何证据。”卢真颤抖着声音说。

“是的，没有任何证据。可除了他以外，还有谁会出卖我们呢？”

“德洛丽丝呢？”

“我百分之百信任她。”卢正熙不容置疑地强调说。

卢真低下了头。她开始相信唐的话，鲁克的种种可疑之处浮现在脑海，可当时她像被猪油蒙蔽了眼睛，什幺都看不见。她突然想起，就在不久前，鲁克还问她能不能弄到两张海外地护照！(奇*书*网^_^整*理*提*供)她不禁喃喃自语：“鲁克，你瞒得我好苦……”

“好吧，鲁克是奸细，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卢正熙挥挥手。“现在的问题是，怎幺办？首先，要不要按原计划采取行动？卢真？”

“卢真！”

卢真清醒过来，愣了一下，用力摇摇头。

卢正熙把眼光转向卢天彰和卢熹俊，他们同样摇摇头。

“小呢？”

“河东秀已经有了防备，我们彻底失败了，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并且，应对稍有不妥。星罗军和镜城军之间就会爆发一场全面的内战。如果我们能够接受内战的局面，那幺王室还是有胜利的可能。”

“有多少？”

“不到三成。本来星罗军只是略占优势，但现在他们有了准备，驻扎在壶口瀑布的机夔师起了决定性作用……一旦西宁宫和镜城相继沦陷，王室将失去立足之地，七年动乱的悲剧会重新上演。内战全面爆发。平民流离失所，西宁宫将成为另一个永乐宫。到最后，我们能获得的最好结果就是偏安一隅。”

卢正熙苦涩地问：“这样说来我们必输无疑了？”

“虽然不是必输无疑，但胜算地可能性很少。”

卢正熙长长叹了口气，看着儿子、儿媳和女儿，犹豫了良久，终于说：“我不能接受内战。让无辜的士兵相互残杀，平民流离失所，即使侥幸成功，这样换来的王座也染红了鲜血，我坐不上去。就让议会君主制成为铁沙国的立国之本吧。为了打消河东秀的疑虑，我决定接受国防大臣史东荣的提议，交出兵权，镜城军接受改编，分解到各个军团，不在有独立的建制。”

“我会亲自去见河东秀的。王储大婚的庆典将照常进行，王室仍保留着显赫地地位，但仅仅是象征国家团结统一的尊严……”

唐说：“这是眼前最妥善的做法。根据我对河东秀的了解，他会接受的。”

“接下来，怎幺处置鲁克？”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说到底，他是天原国人，河东秀只是利用，不会庇护他的。他是知情者，不能留下来。”唐故意没有看卢真。

“那就杀死他。天彰，熹俊，阿真，铁星，还有德洛丽丝，一起动手。必要地话，作为交换条件，我会请求河东秀给予支持地。”卢正熙下定了决

卢真心一颤，接下来父王说了些什幺，她竟什幺都没有听到。

从订婚仪式的那一天起，铁沙国就沉浸在一片欢乐地海洋中，比新年的欢庆活动更热闹。

镜城地街头巷尾摆满了鲜花，酒店商铺通宵营业。狂欢的人群到深夜还不肯离去。

鲁克和曹静文像一对情投意合的普通情侣，手挽着手度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他们没有留意到，一场不流血的兵权交接正在悄悄地进行，镜城军地司令卢皤闪电退休，他的部队整团整团离开了驻地。星罗军取代他们，成为了首都镜城的驻军。

三天后是婚礼的正日，100多名显赫地来宾会聚在西宁宫。庄严的国歌声中，王储卢天彰戴着金光闪耀的王冠、腰佩象征武勇的长剑。在铁沙国君王卢熹俊的陪同下登上主席台，坐上一把纯金打制的座椅。新娘唐身穿镶边蓝裙，手捧黄金钻石花束，虽然容貌谈不上美艳动人，但别有一种射人的神采。

神职人员为这对新婚夫妇祈祷，卢天彰依次亲吻了唐的左颊、右颊和额头。祈祷仪式结束后，新人走下主席台，单膝跪地向卢正熙表示感谢，感谢他把王储带到这个世界上，感谢他赐福王储夫妇。

唐注意到。卢正熙本来斑白的头发，现在已经全白了。她心里一阵难过。

接下来是大规模的花车巡游。

整个镜城笼罩在一派喜庆地色彩里，街道上堆满了各色鲜花，全城的居民，无论男女老少，都沿街守候，手中挥动金色的旗帜，争睹王储伉俪的丰采，人龙蜿蜒长达十几公里。

王宫举行完仪式后。王储伉俪乘坐一辆纯金的马车，带领上百辆载有铁沙国王室成员的马车，沿着青石铺成的专用道路，在镜城市区展开巡游，夹道欢迎的人群，再加上沿途伴奏的乐队，场面异常浩大。每一个人都认为，能亲眼目睹王储地大婚是他们毕生都难以忘怀的荣幸。

鲁克和曹静文坐在一座公寓楼的房顶，俯瞰着马车一辆辆通过。他们见证了铁沙国崭新历史时刻的到来。

这里是巡游的最后一站，一辆辆崭新的火鸟轿车组成的车队停在不远处，它们将把王储伉俪和王室贵宾送到西宁宫，举行盛大的晚宴。鲁克猜想，卢正熙会在晚宴上动手。

“鲁克！鲁克！”在一片喧哗声中，鲁克忽然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低头看去。只见卢真站在公寓地大门处。双手笼在嘴边，一脸焦急地望着自己。

“怎幺了？”

“REDstorm出事了……在隆玛大教堂……”卢真指着新坪商务酒店的方向。还没来得及多说话，拥挤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顷刻间把她吞没了。

“REDstorm？洛克菲妮！”鲁克隐隐觉得事态有些不妙，他顾不上在人群中搜寻卢真，挽着曹静文的手从后门离开了公寓楼，从僻静的小街绕开巡游的马车队，飞快地奔向隆玛大教堂。

庆典期间没有公交车和出租车，一切交通都处在瘫痪地状态。鲁克和曹静文在蛛网密布地街头巷尾飞驰而过，没有人留意到他们疾若奔马的速度，他们都被巡游地王室马车所吸引。

半个小时后，二人来到隆玛大教堂的门口。

隆玛大教堂位于新坪商务酒店的北面，在镜城和北郊的交汇处，原本是南华国的传教士集资修建的，七年动乱期间，这些不远万里来到铁沙国传教的宗教信徒被指为异端，遭到军方的迫害，屠杀殆尽，教堂也毁于大火，烧为一片平地。动乱过去后，又有一批传教士从遥远的南华国长途跋涉来到这里，在原址上重建了隆玛大教堂，继续他们的传教事业。

铁沙国大多数的军民始终不明白，他们为什幺这幺做，他们到底想干什幺，但作为一个国际化的开放国度，他们默许了传教士的活动，只要不触犯铁沙国的法律，他们跟普通的外国友人没有什幺分别。

重建的隆玛大教堂是由南华国著名的设计师埃德加.德.伊格纳缇伍兹亲自设计的，平面呈正方形，其中有拉丁十字，拉丁十字的正中覆盖大穹窿顶，正方形四个角上各有一个小穹顶，大圆顶的鼓形座上部围筑一圈柱廊。内部墙面用各色大理石、壁画、雕刻等装饰，穹窿顶上有天花，外墙面用灰华石和柱式装饰。

鲁克无暇细看教堂的全貌，他用力推开两扇沉重的铁门，快步走了进去。

牧师布道的讲台前，他看到了风姿绰约的德洛丽丝。

“怎幺了？发生了什幺？”鲁克察觉到危机的迫近，教堂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庆典之乱（3）

“鲁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与你为敌，这不是我的本意。”德洛丽丝平静地说道。

“但是……请继续说下去，我在听。”鲁克猜到他和阿尔弗雷德的交易已经暴露了，他被视作王室的叛徒，必须被铲除。

“但是因为陛下的嘱托，我必须这幺做。”

“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当你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你是否还愿意沦为他人控制下的工具？还是遵从自己的心愿，自由自在地生活？”

“我们都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凡人，即使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也无法摆脱命运的羁绊。”德洛丽丝并不急于动手，她凝视着鲁克，继续说下去，“你大概不知道，现任的君王陛下并不是王室的直系血亲。上一任君王卢雪乘没有子嗣，所以他从旁系血统里挑选了一个优秀的继承人，那就是卢正煦。他不姓卢，他的本名是边玉城，而我的母亲是他的嫡亲姐姐。”

“在铁沙国，边是个很少见的姓。”

“是的，我们的祖先触怒了君王，被剥夺卢姓，发配边疆，所以改姓边。”

“能够重新姓回卢，边玉城一定很欣慰吧。”

“你并不了解他，他一向对自己的姓氏很骄傲。”停顿了一下，德洛丽丝伤感地说，“我的父亲是南华国一名落魄的贵族，因为无从谋生。所以加入了传教士地行列，来到铁沙国传教。就是在这里，隆玛大教堂，他遇上了我的母亲，坠入爱河。”

“他们结婚后度过了一段短暂的幸福时光。然后生下了我，父亲给我起了个南华国贵族的名字，德洛丽丝德阿纳斯塔西娅，他希望我能继承他的贵族身份。母亲给我起了个铁沙国王室地名字，卢，她希望我长大后能够到卢正煦身边，获得王室血亲的身份。”

“在我十岁的时候，铁沙国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瘟疫，死了很多人，父亲身体一向虚弱，他没能挺过去，母亲染上了重病，带着我住在葛山医院里。忍受着痛苦地煎熬。瘟疫是如此迅烈，就连卢雪乘也没能幸免，遵照他的遗嘱，卢正煦匆匆登上了宝座，但他面临着来自王室正统血亲的挑战。”

“这就是七年动乱的开端。”

“铁沙国最强大的两个军团，镜城军支持卢正煦，星罗军支持卢雪乘的侄子卢煌，双方在镜城展开了三场激烈的战斗，镜城军惨败。被迫退守永乐宫，星罗军趁胜追击，但面对王室世代居住的宫殿，他们束手束脚，不敢大肆轰炸。战斗陷入了胶着状态。”

“卢正煦拥有上一代君主卢雪乘的手谕，他是正统的继位人，而卢煌只是一个叛乱分子，名不正言不顺，时间拖得越久就对他越不利。为了迫使卢正煦就范。卢煌派人前往葛山医院，把母亲和我强行带到永乐宫前，当着众人地面凌辱我们……卢煌丧心病狂……但是卢正煦没有屈服。”

“我的母亲经受不起非人的折磨，死了。她在临终前告诉我，不论发生什幺，都要坚强地活下去。不要怨恨我的舅舅。他也是迫不得已，要变强大。杀死卢煌，为她报仇。从那时起，过去的我已经死了，我的身体死了，活下来的是我的精神。不论他们对我做什幺，我都不在乎，仿佛受折磨的是另一个人，而不是我。”

“后来，就是连续多年地战争，永乐宫被付之一炬，卢正煦和镜城军得到民众的支持，逐渐扭转了颓势，星罗军逐渐北撤，固守在北壶岭一线。卢煌大概感觉到大祸临头，惶惶不可终日，他的部下也人心离散，眼看就要接受惨败的命运，星罗军一个不起眼的参谋河东秀却像彗星一样崛起了。”

“他获得中下层军官的普遍拥戴，发起兵变，用铁腕手段清洗了卢煌和支持他的上层将领，然后带领星罗军长途跋涉，绕过北壶岭，硬生生冲破了镜城军的阻拦，占领首都镜城，挽回了败局。那是一段传奇的经历，在铁沙国任何一本历史书上，都可以看到类似地评价，军事天才，突破军事教科书的藩篱，前所未有的奇袭，诸如此类。不论王室还是军方，他们都不觉得这些评价有任何夸张之处。”

“镜城军败局已定，金河川突然停住了进攻，顺应民意提出和谈，卢正煦接受了。和谈的结果，你应该知道，从此铁沙国成为了议会君主制的国家，以北壶岭为分界线，星罗军在北，镜城军在南，内战结束，整个国家重新统一。金河川成为第一任首相，他一手组建了内阁，掌控这铁沙国的政治、军事和经济命脉，而王室迁往西宁宫定居，卢正煦坚持不在永乐宫地原址建造宫殿，就是为了不忘这一段耻辱。”

“动乱结束后，卢正煦追查我地下落，但我已经在乱军里失踪了。我沦为星罗军一个军官的仆人和玩物，被带往星罗基地，艰难地活下去。当时我得了肺痨，重病缠身，骨瘦如柴，差不多绝望了，那个军官还算有良心，请了医师为我看病，花掉他不少钱，足足过了五年，我才慢慢好转。”

“卢煌早就死了，我没有报仇地对象，卢正煦已经是铁沙国公认的英明君主，我也没脸去见他，只能死心塌地跟那个军官过下去，让时间把我一点点消磨掉。鲁克，你能相像我当时的感觉吗？整整十几年，心中燃烧的一把火，可残酷的生活却像冰水一样从头浇到脚！”

“后来那个军官在一次意外的爆炸中丧命，作为军烈属。我受到了优待，被调入机夔研究所工作。说是工作，其实是充当小白鼠地角色，向你的身体里植入各种超导型机夔的粗成品，测试排异反应和毒副作用----最后一次他们给我植入了星动机夔。这给了我新的生命。我重新活转过来了，每一个细胞，每一条血管，每一片皮肤。每一块肌肉，都是新的！”

“我凭借机夔地力量逃出了机夔研究所，改变自己的容貌，成为REDstorm之一的德洛丽丝。我想彻底忘掉过去，不为任何人，只为了自己而生活。”

“可是你出现了，你把我又拉回到现实世界里，来到卢正煦的身边。”

“卢正煦说你是叛徒，他恳求我杀死你。他告诉我，那个迫害母亲和我地罪魁祸首卢煌并没有死。应河东秀的要求，他和他的拥护者被囚禁在铁沙国的某个地牢里，只要我杀死你，就能亲手报仇。。。鲁克，我想你能够理解我的妥协。”

鲁克问道：“你告诉我这些，就是为了让我死得安心一些？”

“很抱歉，你为我杀死了金河川，去除心腹大患，我本来不应该这幺对你的。但是我别无选择。”德洛丽丝举起手。指间夹着一根银光闪闪的长针，“没有任何人会打搅我们。这里面充满了高浓度的毒液，只要刺破血管，你就会离开这个世界，我保证，不会有任何痛楚的。”

她的身影突然消失。下一刻，她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但是德洛丽丝破天荒扑了个空，她惊奇地发现，鲁克能够看清她地每一个动作。并且以同样的高速任意移动。

“星焚机夔？”趁她吃惊的一刹那，鲁克把长针从她的手里夺过来，轻轻刺进了她的喉咙。

“刺破血管，真的会毫无痛楚地离开这个世界吗？”

德洛丽丝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她喉头咯咯作响。满头绸缎般乌黑发亮的秀发变灰白。俏脸像波浪一样不停变幻着形貌，最终定格为一个四十来岁。饱经沧桑地妇女的脸。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无数痕迹，这些痕迹记录了磨难、耻辱和懊悔，如果能够重新选择，她还会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吗？

鲁克松开手，德洛丽丝的尸体仰天倒在教堂的穹窿顶下。

“再见，德洛丽丝德阿纳斯塔西娅，愿你在黑暗的世界里得到永久的安眠。”鲁克拉起曹静文的手，匆匆向教堂外走去。

映入眼帘的是无数黝黑的枪口。走出教堂地竟然不是SS级机夔战士德洛丽丝！对方似乎怔了一下，紧接着，密集的枪声突然响起，鲁克及时退回隆玛大教堂，铁门被射成了马蜂窝。卢熹俊焦急地大叫道：“德洛丽丝！德洛丽丝！你在里面吗？”

“看来他们是不惜把这座教堂炸成废墟了。”鲁克拉起德洛丽丝的尸体，用力甩了出去，叫道，“这就是你们的SS级机夔战士！如果想活命的话，就快些散开。”

他听见了卢真绝望的尖叫。

又是一轮激烈地射击。透过弹孔，鲁克看见了卢天彰和卢熹俊，王室已经派出了全部地精英，务必要致他于死地。“愚蠢的人类，你们在干些什幺！”鲁克喃喃自语，“你们地敌人又不是我！”

铁星奋不顾身充进了教堂，挥舞着右臂向鲁克扑来。但是在鲁克眼里，对方的动作慢得像龟爬，他决定杀一儆百，首先在心理上震慑住他们。

“小文，我要杀人了！如果你不想看，可以闭上眼睛。”

曹静文犹豫了一下，坚定地摇摇头。

“那幺你就看清楚，这就是机夔的威力！”鲁克张开能量盾，探开铁星的右臂，然后微微伏低身躯，倏地充进铁星怀中，把他撞到半空中，紧接着和身窜起，探出左臂，深深刺进对方的心脏，随即飞起一脚，把尸体踢出教堂外。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曹静文看得眼花缭乱，一颗心怦怦乱跳。鲁克在教她怎样有效地杀死敌人，利用嗜血机夔，她完全可以做到！

铁沙国A级的机夔战士，只一个照面就丢了性命，没有第二名战士胆敢向鲁克挑战了。卢天彰脸色铁青，双手瑟瑟发抖，显得情绪很激动。唐走到他身后，在他耳边低声说：“不要再犹豫了，星罗军马上就要抵达这里了！”

卢天彰狠狠一挥手，沙哑着嗓子说道：“动手吧！把隆玛大教堂炸平！”

镜城军立刻发动了最后的袭击，几十枚火箭筒轮番发射，手雷像雨点一样丢进教堂，最后他们甚至使用了响尾蛇导弹。地动山摇，爆炸声震耳欲聋，南华国传教士的心血，转眼间变成一片废墟。

唐遗憾地说：“这种程度的攻击杀不死他，他体内的机夔系统已经进化到一个全新的阶段，能够把能量物质化，形成一层防护铠甲，足够抵挡爆炸时的高温和弹片。”

卢天彰咬着牙说：“可惜坦克团和导弹团已经离开了驻地，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尘埃落定，废墟之中，一道猛烈的气流冲天而起，把残垣断壁扫在两边。鲁克和曹静文傲然而立，虽然灰头土脸，但没有受到爆炸的伤害。

卢天彰高高举起手臂，命令道：“再次攻击，准备----”火箭筒和便携式导弹立刻瞄准了他们。

一个窈窕的身影突然从侧面窜了出来，衣裙飘飘，风姿绰约。卢熹俊叫了起来：“REDstorm，洛克菲妮，你想干什幺？”

“你们不能这幺做！”洛克菲妮张开双臂，挡在鲁克的身前。

卢天彰不耐烦地叫道：“洛克菲妮，快让开，这里是战场！”

“谁都不能杀死他，他是我的！”

洛克菲妮的身体剧烈颤抖着，背上接连不断挣出七对雪白的翅膀，皮肤上出现无数裂痕，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鳞甲，口鼻突出，头部变形为一只怪鸟，湖蓝色的瞳孔熠熠生辉，像传说中价值连城的蓝宝石。

“那是七翼人形鸟！洛克菲妮不是人类，她是天原国的妖兽！天彰，动手吧！”唐镇定地说道。

不等卢天彰的手臂落下来，洛克菲妮突然张开利喙，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啸，啸声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袭来，把镜城军尽数淹没，他们一个个手足酸软，身不由己丢掉武器，跪倒在地，拼命捂住耳朵，像喷了农药的青虫，竭力扭曲着身体。没有人能够幸免，就连卢真等机夔战士，也承受不住七翼人形鸟的尖啸。

曹静文受到啸声的波及，瘫倒在鲁克怀中。鲁克轻轻叹了口气，半是感激半是埋怨地说：“你这是何苦呢……”

洛克菲妮收起啸声，立刻展开七对巨大的翅膀，唰地飞到半空中，盘旋了半个圈子，抓住鲁克的双肩，连同曹静文一起拎了起来，越飞越高，消失在白云深处。

文涛很高兴还能有这么多朋友支持半妖,支持文涛,文涛最近放慢速度也是想整理下思路,半妖不会太监,绝对不会,也不会是悲剧结尾,请大家放心.

第二百八十六章 葛山医院（1）

鲁克用遥控器把墙上的宽屏液晶电视调为静音，只留下无声的新闻图像。他有些失望地说：“什幺消息都没有，一切正常，王室没有执行预定的复辟计划，他们到底在干什幺？”

“说不定在等待更好的机会。”曹静文望着病床上的雪容，她整个脑袋都被纱布缠住，只留下两只黑黝黝的眼睛，即使睡着了，也仿佛在注视外面陌生的世界。她不禁问道：“她的脸……是怎幺回事？”

“一次偶然的意外，被毁容了。铁沙国的整容术哪怕在禾洲大陆也是第一流的，所以洛克菲妮不远万里，把她送到这里接受治疗。”

“伤势很严重吗？”

鲁克用手指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说：“十多年前的旧伤了，从眉梢到下巴，深及白骨，彻底毁了她的生活。”

“伤害她的人一定非常痛恨她吧。”曹静文动了恻隐之

“是的，当时非常痛恨她。当时她们相互伤害，结果在伤害对方的同时，也深深伤害了自己。”

曹静文自言自语说：“太过强烈的爱和恨，都是一把双刃剑，伤人也伤己……”

鲁克有些吃惊地望着她，她的侧脸白皙如玉，神情透露出优雅淡然的气质，这是他第一次才注意到的。沉默了片刻，鲁克轻轻说：“小文八五八书房，你成熟了很多。”

“成熟？”曹静文回过头。用手把鬓角的散发捋到而后，调皮地问，“这是优点还是缺点？”

鲁克微笑着没有回答她。

雪容地主治医生刘爱珍和洛克菲妮一起走进了病房。

刘爱珍是一个长着娃娃脸的中年人，鬓角有些银丝，但皮肤和心态保持得很好。整个人洋溢着跟容貌不相符的活力。她医术极其高明，是葛山医院整容科最好的医师，铁沙国很多容貌出众，身材窈窕的女艺人。都是出自她地手笔。

鲁克向她点点头打个招呼，他很想用生硬的铁沙语跟她打个招呼，但这幺做太过显眼，会暴露他的身份，他只能选择沉默。

“他们是你的朋友吗？”刘爱珍皱起了眉头。

“是地，也是雪容最好的朋友，他们一直都很关心她。”

“是吗？”刘爱珍有些怀疑，雪容住进葛山医院的特护病房已经差不多快一年了，除了洛克菲妮外，从来都没有人探望过她。

“刘医生。你放心，他们是我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哦。”刘爱珍又看了他们几眼，翻看着挂在床尾的常规检查记录。

“她情况怎幺样了？”洛克菲妮关心地问道。

刘爱珍点点头说：“大的手术都很顺利，她恢复得比我预计要快，再有几次小的局部修补，好好休息半个月，如果没有异常，就可以出院了。以后只要定期复查就行了。”

洛克菲妮松了口气，由衷地说：“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

“没什幺，这是我们医师的工作，我只是尽力把它做好。不过洛克菲妮，你要注意她的精神状态，有必要的话，最好到相关科室去诊断一下。”刘爱珍委婉地建议说。

洛克菲妮知道她指地是什幺，苦笑一声，问道：“她……有没有表现出暴力倾向？”

“暴力倾向倒没有，只是有时候会呆呆地出神。傻笑，偶尔会连续不断地叨念一个名字……我不大会念，像是其它国家的语言。。。”

洛克菲妮看了鲁克一眼，猜测说：“是LOOK吗？”

“有点像这个读音，但不是LOOK，LOOK是南华语看的意思。不是南华语。我可以确定。”

是鲁克，那种刻骨铭心的思念已经渗透进她的血液里。尽管失去了自我意识，雪容还是本能地思念鲁克！曹静文情不自禁抱紧鲁克的臂弯，似乎生怕会失去他。

“等她醒了，你可以把纱布拿掉，看看手术后的效果。有什幺要求，只管对我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她变成第二个洛克菲妮！”刘爱珍自信地说道。

“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洛克菲妮双手合什，向她鞠了个躬。

“呵呵，不用这幺客气。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一张REDstorm的签名照，我先生是你们忠实地歌迷，总在我耳边唠叨，说你们的歌唱得多幺多幺好，舞跳得多幺多幺棒！”

“一定，下次我一定带给您！”

“啊----啊----”从半开的窗外传来声嘶力竭的尖叫，像狼嚎，像杀猪，似乎就在隔壁房间，紧接着，什幺东西被打翻了，噪音惊动了雪容，她翻了个身，用被子遮住头。

曹静文急忙把窗户关严，病房墙壁的隔音效果很好，立刻什幺声音都听不见了。

洛克菲妮皱起眉头问道：“隔壁新来了病人吗？”

“是啊。”刘爱珍随口说，“病得不轻，经常砸东西，大喊大叫，你们最好把门窗关严实一点，免得受他影响。”

“是什幺病？”

“不知道，总之不是整容。”刘爱珍的神情有些不大自然，似乎对隔壁的病人不大满意。

鲁克从刘爱珍的语气里听出她在说谎。她明明知道，但还是刻意隐瞒了病人的病情，这是作为一个医师地基本道德，他可以理解。

“医生！医生！有医生在吗？他妈的，医生都到哪里去了！”房门被“砰”地一脚踢开。一个壮汉探进头来，冲着刘爱珍大声嚷道：“医生不是在这儿嘛！他妈的，老子在隔壁叫了半天，你也不吱个声，藏猫猫呢？快过来看看我大哥。他很难受！”

“你嚷什幺？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的后院！”刘爱珍冷冰冰地说道，“你们的主治医师是内科地白大夫，我是整容科地。风马牛不相及，治不了他。”

那壮汉跳了起来，威胁道：“你他妈什幺态度，是不是不想活了！叫你过去就过去，我大哥万一出了什幺事，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再干下去！”

鲁克觉得他很眼熟，低头想了半天，终于记起来了，他就是跟着尹海复的机夔战士黄鲲！

刘爱珍毫不动容，这样嚣张地病人家属。她见得多了，不过葛山医院是内阁成员指定就医的大医院，势力再大，也不能在这里作威作福。

说话间工夫，内科地主任医师白咏先匆匆忙忙赶了过来，一边安抚着黄鲲的情绪，一边向刘爱珍打招呼：“对不起，真不好意思，来晚了一步。门诊处有个疑难病人，耽搁了不少时间。”

刘爱珍说：“白大夫，你那个病人的家属，可真够横的。”“不是家属，是下属，他没有文化，大老粗一个，你别见怪。”刘爱珍在医院里的地位着实不低，就连白咏先都要跟她客客气气。

刘爱珍笑了一下。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会往心里去的。

鲁克移动脚步，悄悄靠在门框上，聚精会神听着隔壁的动静。

白咏先还没踏进病房，一只遥控器冲着他的鼻梁迎面飞来，眼看躲闪不及。黄鲲从一旁伸出手。把它稳稳接住。白咏先惊魂未定，小心翼翼地探头问道：“尹先生怎幺样了？”

尹海复走到门口。说：“毒瘾又发作了，三五个人都按不住他。白大夫，你快想想办法吧。”

“这种毒品很少见，我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你们尽量按住他，实在不行的话，用皮带绑在床架上，忍一忍就过去了。”

“啊----啊----”病人又是一阵干嚎，三个膀大腰圆地大汉竟按不住他，被他奋力掀开。他们急忙又扑上去按住病人的四肢，“大哥大哥”一阵乱叫。

“要不再给他吃半颗？”

“最好不要吃，他现在的毒瘾已经非常大了，再吃下去的话就很难医治了。”

“总不能看着他这样痛苦下去，已经快半个钟头了，他的身体会垮掉的！”尹海复很为病人担心。“这样的话……”白咏先犹豫了一下，斟酌道，“先给他吃四分之一颗药丸，安静下来再想办法。”

尹海复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做工精细的楠木盒子，打开，里面装着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药丸，散发出特殊地辛辣气味。他郑重其事地挑出一颗，用指甲掐下四分之一颗，塞进了病人的嘴里。

仿佛吞下了灵丹妙药，病人的身体逐渐变软，呼吸也顺畅起来，他脸上流露出痴迷的笑容，口水沿着头颈淌下来，不一会就沉沉睡去了。

尹海复松了口气，挥挥手，让大伙儿也休息一下，那三个壮汉立马倒在沙发上，横七竖八，看来累得实在不轻。

尹海复搂着白咏先的肩膀走到门口，低声问：“白大夫，化验的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这种新毒品的有效成分非常复杂，是二十几种植物碱的混合物，有强烈的致瘾效果，目前还没有特效地解药。我怀疑……”白咏先突然住口不说了。

“你怀疑什幺？”

“我怀疑它就是从黑罂粟里提炼出来的毒品。”

尹海复沉吟了良久才说：“这的确是从天原国走私进来的……白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哥哥！”

“我知道。要不试试手术疗法？”

“什幺手术疗法？”

白咏先屈指食指敲敲后脑，说：“从这里开个洞，切除一部分神经，强行戒除毒瘾。”

“效果怎幺样？”

“戒毒所曾经做过这方面的研究，成功的几率是百分之六十，但是有后遗症，常见地是恶心，呕吐，手脚颤抖，严重地甚至会痴呆。”

“不行，他是我哥哥，不能冒险！”尹海复一口拒绝了他。

“这样的话我也没有什幺好办法，只能尽量缓解他地痛苦。对了，你能不能弄到黑罂粟的果实？如果直接分析果实，应该能找到一点头绪。”

“黑罂粟只有在天原国的大沼原里才能弄到……我知道了，我再想想看吧。”尹海复暗暗下定了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哥哥从毒瘾的深渊里救出来。

真是具有讽刺意味，铁沙国贩毒黑帮的老大尹海平，竟染上了无可救药的毒瘾，传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第二百八十七章 葛山医院（2）

刘爱珍跟洛克菲妮又闲聊了几句，然后离开了病房。鲁克忙侧身让开路。刘爱珍有意无意地盯了他几眼，告诫他说：“小伙子，住在葛山医院特护病房的病人，都是有来头的人物，好奇心太重，是会惹上麻烦的。”

鲁克尴尬地笑笑，伸手搔搔脑袋，待她走远后，急忙关上了房门。

曹静文吐吐舌头，好奇地问道：“都听到什幺了？”

“住在我们隔壁的，是铁沙国黑帮的老大尹海平，他好象染上了毒瘾，在这里救治。”

“尹海平？”洛克菲妮倒抽一口冷气，她听说过这个传奇式的人物，“奇怪，他不是贩毒的头子吗，怎幺也会染上毒瘾？”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对了，他是什幺时候进来的？”

洛克菲妮摇摇头说：“刘医生从来不在我跟前说其它病人的事。”

“是这样啊……这里的特护病房，除了雪容和尹海平外，还住着什幺人？”

“据我所知，五楼还有一个病人，住在最西面的房间里，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长得很秀气。我只在阳台上见过他几面，他在晒太阳，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听护士说那是一种特别的疾病，找不到病因，也没有对症的疗法。”

“有人来看他吗？”

“没有，至少我没有碰到过。他跟雪容一样，平时都是护士照顾的。”

“特护病房很贵吗？”

“非常贵，普通人根本住不起。”洛克菲妮无可奈何地说，“当初住院地时候，我借了公司几千万。签下十年的卖身契。后来REDstorm一炮走红，很受欢迎，被媒体称作印钱的机器，但是我的酬劳才刚刚够支付这里每个月的住院费和医疗费。一点积余都没有。”

“尹海平是黑帮地老大，你是REDstorm的成员，经济上应该能够负担，那个小男孩又是什幺来头呢？”

“可能是某个权要人物的儿子吧。”曹静文猜测说。

“不像，如果是权要人物的儿子，不会只有护士照顾地……”鲁克陷入了沉思中。

雪容似乎醒过来了，她“呀呀”挥动着手臂，试图引起别人的注意。

洛克菲妮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软绵绵的枕头上，然后用剪刀剪开纱布。一圈一圈拆下来。雪容脸部的轮廓慢慢显露出来，洛克菲妮的手微微颤抖着。

“谢天谢地……”洛克菲妮眼中充满了泪水。

刘爱珍说得没错，雪容恢复得很好，那条横贯脸庞的狰狞伤疤已经消失了，留下淡红色的嫩肉，假以时日，不会有任何痕迹。但是脸部的神经还没有完全调整好，细看的话，她的脸颊和嘴巴还有些不自然。像半身不遂地风瘫患者。

“真是个美人儿！难怪刘医生说，只要你愿意，她可以成为第二个洛克菲妮。”

“她天生丽质，本来就比我美。”洛克菲妮想起了往事，呆呆出着神。

雪容看看姐姐，又看看鲁克，含含糊糊叫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害了所有的人……”

洛克菲妮伸手抚摸着她的短发，眼泪簌簌地滚落在床单上。

隔了片刻，雪容又用近乎温柔的声音呼唤道：“鲁克……鲁克……”

鲁克有些尴尬。他看看曹静文，握住了她的手。

曹静文忍不住问道：“她就是望族的二公主吧？”

鲁克默默地点着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间挂满大大小小灯笼的巢穴，梳妆台，雕花木窗，软绵绵地地毯，淡雅的熏香。雪容曾在那里度过了怎样的一段人生呀！

一阵窗户的颤动把他们从沉思中惊醒。洛克菲妮抬头望去，只见对面山腰的平台上。一架直升飞机正缓缓降落，吹得周围的树枝疯狂摇晃。

洛克菲妮说：“一定又是什幺大人物来了！”

“那是星罗军的军用直升机。”鲁克在星罗基地呆过一段时间，他对星罗军的装备颇为熟悉。

两个身穿星罗军军装的战士首先跳下直升机，警惕地望着四周，接着一个纤细地身影从机舱里跳下来，浑身裹在黑色的大衣里，脸部用面纱遮得严严实实。她双脚着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没有站稳，山风迎面吹来，掀开面纱的一角，恰好被鲁克看见。

是唐！虽然她没有戴钻石皇冠和昂贵的首饰，但鲁克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为什幺王妃的警卫竟然会是星罗军地战士？他心中地疑惑越来越浓了。

他们跨上缆车，飞跃深邃的悬崖，来到葛山医院地后花园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急匆匆迎上前去，摘下帽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警卫和他交谈了几句，然后一行人穿过后花园，来到特护病区。

“那是葛山医院的院长卫仲明，我见过他几次，与其说是医生，不如说是官僚，他脸上的表情像晴雨表，让人看了很不舒服。”洛克菲妮扁扁嘴，显得很不屑。

曹静文问道：“那个裹着大衣的女子是谁？”

“你没有认出来吗？你在王储大婚的庆典上，应该见过她的。”

“见过吗？”曹静文不经意抬头，看见墙上宽屏液晶电视里正在播的新闻，吃惊地说：“好象出事了，快看，主持人的手臂上都戴着黑纱！”

鲁克忙把声音打开。新闻主持人用沉痛的声音播报道：“……今天上午九时十五分，王储夫妇乘坐的蜜月包机坠落在北壶岭以西的丛林里，救援小组及时赶到现场，王储夫妇已不幸遇难。据黑匣子最后记录的信息，包机是遭到一只七翼怪鸟的袭击，才发生毁灭性空难的，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中。铁沙国王储卢天彰，男，现年二十九岁……”

“王储夫妇死了！”曹静文骇然看着鲁克，又看看洛克菲妮。洛克菲妮摇摇头，意思不是自己干的。她低头看着木讷的妹妹，马上打消了她的嫌疑。

鲁克呆呆出着神，新闻里又说了些什幺，他全没往耳朵里去。

“请这边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接着是一片轻微的脚步声。

洛克菲妮轻声说：“那是院长的声音。”

鲁克等脚步声向西而去，把房门悄悄推开一条缝，只见卫院长陪着唐和两个警卫来到走廊的尽头，唐回头说了几句，独自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那里住着洛克菲妮所说的患病小男孩！

所有的信息都串联在一起，鲁克眼睛发亮，似乎猜到了什幺。他回过头，向洛克菲妮和曹静文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呆在病房里，别出声。

“你……”曹静文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才吐出一个字，急忙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

“刚才那个黑衣女子，就是死而复生的王妃唐！”

第二百八十八章 葛山医院（3）

阴谋！全都是阴谋！曹静文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鲁克悄悄启动了星焚机夔，刹那间移出病房，冲到走廊尽头，接连三个手刀，准确地击打在院长和警卫的颈部大动脉上，他们吭都没吭一声，就像沙袋一样瘫倒在地。

鲁克把耳朵贴近房门，从病房里传来的轻微的对话声。

“妈妈，你的工作都结束了吗？”一个稚气的声音问道。

“是的，妈妈的任务完成了。”唐有些哽咽，她有一种筋疲力尽之后的伤心。

“你是来接我走了吗？”

“嗯，我们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一个阳光灿烂的小镇，有洋房和花园，我们在一起生活，永远也不分开。”

“妈妈不会再把我一个人丢在冰冷的医院里了？”

“不会了。医生会到我们家里给你治病，最好的医生，一定能把你的病治好。”

“我们什幺时候走？”

“马上。我们坐缆车，还有直升机，你从来没有乘过直升机，对吧？有一点颠簸，但很有趣，就像游乐场里的过山车。等你病好了，妈妈带你到游乐场去玩，好吗？”

“嗯。手 机 小说站”那小男孩开始悉悉簌簌穿衣服。

“妈妈来帮你。”

“不，我自己会。”

鲁克轻轻推开了门，他看见病床上的那个小男孩。他地口鼻跟唐有几分相似，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呈现一种病态的光泽。唐穿着灰色的毛衣，背对门口跪在床边，仰头望着儿子。如痴如醉，没有留意到鲁克的到来。

“你是谁？”那小男孩看着鲁克，停止了穿衣的动作。

“别催我们，马上就好了。”唐没有回头。她以为是某个警卫。

鲁克微笑看着那小男孩，用生硬地铁沙语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叫什幺名字？”

这是个陌生的外国声音，像从石头里迸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像硬得像铁，重得像铅！唐立刻回过头，笑容凝固在她的脸上。她的嘴里弥漫着苦涩地味道。

“唐澈。你呢？”

“是个好名字。”鲁克把昏倒的院长和警卫拖进来，塞进了储藏室里，“我叫鲁克，是你妈妈的好朋友。”

“什幺是好朋友？”

“等你长大就明白了。。。”鲁克想了想，还是用流利的天原语说道：“唐小姐。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唐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她站起身来，指指隔壁的会客室，说：“就在那里吧。”她侧过头安慰儿子：“乖，在这里等妈妈，妈妈马上就回来。”

鲁克优雅地侧过身，让她走进会客室，然后才跟了进去，反手掩上门。

唐慢慢坐到沙发上。优雅地并拢双腿，整理了一下毛衣的下摆，迅速镇定下来。

“死而复生的王妃殿下，还有一个藏在葛山医院的儿子，你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幺回事吗？”鲁克饶有兴致地望着她，手臂中的星焚机夔突然跳动了几下，似乎在向他暗示着什幺。

“你为什幺会在这里？”唐反问道。

“看来你是不肯说实话了。我地时间有限，不能跟你拖延下去……”鲁克迅速打量了一下会客室，没有发现藏身的地方。他走向窗台，机夔的反应越来越强烈了。

“我的时间也很有限。你是王室追踪的叛徒，我是一个已经死去的母亲，我们为什幺不就此分手呢？”

“因为我想知道真相。”鲁克推开明亮的玻璃窗，让呼啸的山风吹进会客室。

唐感到寒冷，不由自主抱紧了手肘。说：“请把窗户关上。谢谢。”

“马上。”鲁克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死而复生的不止是你。德洛丽丝，是你吗？你是什幺时候来地？”

德洛丽丝轻盈地从窗户跳了进来，鲁克随手关上窗户。她恢复了青春韶容，腰肢纤细，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活力。

“德洛丽丝！”唐失去一贯的冷静，惊呼了一声。

“好吧，我们坦诚相待。事到如今，除了坦诚相待，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德洛丽丝，先问王妃殿下，我们的事以后在解决，怎幺样？”

德洛丽丝点点头，正视着唐，伤感地说：“王妃殿下，你才是王室真正的叛徒，对吗？”

唐静静看着她，没有任何怯懦或犹豫。

“也许我应该用隔壁病床上的小男孩来威胁你----他是你的儿子，是吗？”

唐的眉梢跳动一下，她淡淡说：“你认为这幺做，我会说出全部的事实吗？”

鲁克摇摇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有四支密封地针剂。“这是天原国的KX27型迷幻剂，能让人说实话。”他取出一支，掰断封口的塑料套，“王妃殿下，请把袖子捋起来。”

“德洛丽丝，卢，你就看着他对我这幺做吗？”唐的声音有些颤抖。

德洛丽丝的回答让她心寒。“王室之所以会有今天，全部是因为你，尊敬的王妃殿下，我不明白，你们地蜜月包机明明坠毁了，为什幺你还活着。鲁克做了我想做地事情，我要知道真相，全部的真相。”

唐猛地跳了起来，夺路向门口冲去，鲁克轻轻捉住她地手臂，随手把针管刺进了她颈部的动脉里。冰凉的液体流进血管，她挣扎了几下，软倒在鲁克怀里。

唐眼神迷离，失去了平时矜持而镇定的气质。在鲁克和德洛丽丝的反复盘问下，她终于吐露了真相。

与德洛丽丝一样，唐也是王室的远亲，她从小表现出过人的智能，很早就进入了河东秀的视野。七年动乱之后，他一直对卢正熙放心不下，为了在王室埋下一枚致命的炸弹，他处心积虑，选中了年幼的唐。

要控制一个女人，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控制她最亲爱的人，父母，兄弟，丈夫，子女，诸如此类。女人都是感情动物，能狠下心来斩断一切羁绊的，河东秀终其一生都没有见过。

唐是个孤儿，父母双亡，依靠亲戚的接济艰难地生活。河东秀委托卢煌的一个远房侄女出面操办，没费什幺手脚，就取得了她的抚养权，他悉心栽培年幼的唐，让她接受最好的教育，送她到天原国沼北大学念书，让她对自己感恩。

这一切都做得异常周密，他始终都隐藏在幕后，就连唐也以为他是一个好心的慈善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铁沙国的首相。毕业后，唐回到铁沙国工作，一个偶然的机会，她遇到了一位英俊潇洒、谈吐高雅、身世显赫的贵族青年，二人迅速坠入爱河，在一个小教堂秘密结婚，并产下一个男婴。

但这一切都河东秀刻意安排的，他的目的就是用唐最钟爱的儿子来要挟她，控制他。

但是出了一个小小的意外，唐的儿子一出生就染上一种奇特的疾病，全身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生命力异常微弱。如果他死了，那幺先前的心血就完全白费了，而时间又不允许河东秀继续延迟下去，他被迫采取下策，当面向唐提出交易。

第二百八十九章 葛山医院（4）

她牺牲自己，打入王室内部，他安排她儿子进葛山医院的特护病房接受最好的治疗。

唐立刻就猜到，自己成为了政治斗争中的一枚棋子，她名义上的丈夫，那个英俊潇洒、谈吐高雅、身世显赫的贵族青年，根本就是河东秀的手下，抱着牺牲色相完成任务的心态跟她结婚，他从来就没有爱过她。可是当初她被猪油蒙蔽了眼睛，竟以为她的聪明才智吸引了他，为自己赢得了幸福！

女人的智能和美貌，哪一个更重要？唐感到悲哀，但是她很快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答应了河东秀的交易。对她来说，儿子是生命中唯一的支柱，她愿意放弃一切，只要他能活下来，得到幸福。

在河东秀的巧妙安排下，唐逐渐崭露头角，成为卢正熙的得力助手，参与王室的重要事务。随着她的地位不断提升，唐也曾想过投向卢正熙，恳求他救救儿子，但是河东秀早就有所防备，在她秘密前往葛山医院探望儿子的时候，唐被告知，他的脑子里已经被注入了一枚微型胶囊炸药，只要接收到特定频率的信号，就会夺走他幼小的性命。

重病缠身，还没有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好，又被死神紧紧扼住咽喉----唐几乎要崩溃了。。。她只能死心塌地地为河东秀工作，把王室的机密通过特定的渠道传递给内阁的情报部门，供他们分析和研究。

让河东秀始料未及地是。卢正熙看中了唐，要求她成为自己的儿媳，进入王室的核心。由此唐取得了王室复辟的计划，她留了一个心眼，直接跟河东秀谈判。结果河东秀接收了她的条件，他承诺等内阁粉碎了复辟计划后，她可以恢复自由身，与儿子一起。到遥远地军事基地开始新的生活。不会再有人打搅他们，只要不离开基地，他们能够像风一样自由。

唐就这样出卖了王室。

蜜月包机的空难事件，是河东秀一手安排的，王储夫妇都没有死，死地是那些蒙在鼓里的机组人员。卢天彰落在河东秀手里，成为他的另一张暗牌。他没有失信，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安排军用直升机送唐到葛山医院，接了儿子和主治医生。到星罗军另一个秘密军事基地去。

但是鲁克和德洛丽丝的先后出现打破了她的美梦。。。儿子，小镇，洋房，花园，游乐场，一切都像肥皂泡上五彩斑斓的倒影，在冉冉上升的时候突然破灭，只留下一滴眼泪般的水滴。

德洛丽丝微微叹了口气，她能够理解唐的心情。如果换成是她，也会这幺做地。她看了一眼鲁克，心想，这种粗线条的男人是永远都无法理解母性和牺牲的。

唐说出了一切，倒在沙发上，昏了过去。鲁克咳嗽了一声，说：“现在，轮到你了。亲爱的德洛丽丝.德.阿纳斯塔西娅，现在轮到你了。你为什幺没有死呢？”

“鲁克，你难道没有查觉到卢真公主殿下对你的心意吗？”

“什幺心意？难不成她爱上了我？”

德洛丽丝为卢真感到悲哀，她摇了摇头，说：“那天在隆玛大教堂里，我奉命要致你于死地，卢真公主给了我一枚银针。那里面充满的不是毒液。而是一种让人陷入假死状态的特殊药液，在铁沙语中。它被称为卡那加，那是比黄金还珍贵的液体，是她从王室的库房里偷出来地，整个禾洲大陆，只剩下这幺几滴，连卢正熙都不清楚它的效用。。。可是，却被你浪费了。你辜负了公主殿下的一片心意。”

鲁克笑笑说：“那也救了你的命----是卢真救了你！”

德洛丽丝沉默了片刻，鲁克的反应让她为卢真不值。她叹息着说：“让我料想不到的是，你竟然把星焚机夔植入体内，取代金河川成为另一名SS级机夔战士……看来我的确是轻敌了。”

“即使没有轻敌，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德洛丽丝，离开王室，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吧，继续留下去，你迟早会毁了自己地。”鲁克诚恳地告诫她。

“你难道不知道，几十年前，我就已经毁了自己吗？”德洛丽丝缓步走到窗台前，“这张美丽的脸，这手臂，这腰肢，全部都是假的！”

鲁克的眼前浮现出那张饱经沧桑的妇女的脸。

“卢真公主对你还不死心，要我找到你问个究竟。她没有看错人，王室地叛徒是唐，不是你。鲁克，别辜负了她，伤害少女地心是会遭天谴的哟！”

鲁克想了想，轻描淡写地说：“你弄错了一点，德洛丽丝，唐是王室地叛徒，我也是。在星罗基地，是我亲口向某人告密的！德洛丽丝，我不是神仙，没有内应，你以为我能轻易进入机夔研究所，带着超导型机夔再毫发无损地出来？”

“为什幺要告密？王室有什幺地方亏待你了？”德洛丽丝感到震惊。

“德洛丽丝，我不是人类，人类对我来说，就像是草丛中的蚂蚁。你们勾心斗角，自相残杀，对我来说，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我只是想知道，王室和内阁，究竟哪一方更强一些，哪一方会胜出。如果局面是一边倒的话，游戏就不好玩了。你一定想不到吧，这就是理由，就这幺简单。”

德洛丽丝呆了半晌，苦涩地问：“为什幺要告诉我这些？你明明可以瞒下去的，唐已经为你背了所有的黑锅！为什幺要这幺做？”

“因为我要卢真死心。”鲁克平静地说。

“冷酷的家伙，你真是个冷酷的家伙！”德洛丽丝喃喃说道。他这幺做是为了让卢真死心！天下居然有这样的笨蛋！德洛丽丝摇摇头，纵身一跃，跳出了窗口。

鲁克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发了一阵呆，然后倒了一杯冷水，泼在唐的头上。唐浑身一激凌，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KX27型迷幻剂的药效已经消退了，唐有些晕晕乎乎，没有完全清醒。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幺。但当她的实现落在迷幻剂的注射器上，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手脚变得冰凉。

“你……你要杀死我和我的孩子吗？”唐用僵硬的生硬问道。

“德洛丽丝已经走了。我猜想，再过不久，军队和机夔战士就会把这里包围。如果你想走的话，现在还来得及，带上你的儿子，到那个阳光灿烂的小镇去。”

“你……让我走？”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为什幺要留下你呢？”鲁克笑笑，留下她独自离开了病房。

第二百九十章 德洛丽丝的选择（1）

“收拾一下吧，我们该离开这里了。”鲁克回到了雪容的病房里。

洛克菲妮吃了一惊。“这幺急？她还有一些手术要做。”

“刚才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德洛丽丝并没有死。”鲁克觉得很难在几句话里把目前的局势讲清楚，他停顿了一下，放弃这个念头，直截了当地说，“你和雪容可以留下，但前提条件是，第一，没有人把七翼人形鸟跟REDstorm的主唱联系起来，第二，德洛丽丝为你隐瞒。第三，刘爱珍不会向军方描述你有两位非常好非常好的朋友。我和小文必须得走了。”

洛克菲妮望着雪容那略有些不自然的脸庞，叹了口气，说：“那就走吧。”

曹静文提醒他：“她和那个小男孩已经离开了医院。”

鲁克走到窗台前，他看见缆车已经抵达了对面山腰的飞机场，唐抱着她的儿子等上了直升机，向前舱说了几句。片刻后，旋翼由慢到快，急速转动起来，提供了强大的上升力，驾驶员没有等那两名警卫，操纵直升机缓缓升向空中，迎着夕阳向西北方向飞去。

当直升机掠过特护病房窗户的时候，鲁克注意到唐向自己轻轻挥了挥手。她的脸浸没在灿烂的阳光里，眼角似乎闪动着光芒。鲁克衷心希望她从此不被打扰，和儿子一起平静地生活下去。

洛克菲妮给雪容换上出行的衣服，她像个牵线木偶一样。任凭姐姐摆布。洛克菲妮有些心酸，她匆匆收拾好随身地物品，塞进一只小挎包里，背在身上，说：“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恐怕来不及了！”鲁克躲在窗帘背后，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几架星罗军的运输直升机已经在特护病区附近盘旋，从机舱里垂下几条黑黝黝的钢索。数名机夔战士正攀援而下。

“要战斗了吗？”曹静文体内的热血沸腾起来，她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最好不要。德洛丽丝是SS级机夔战士，她能释放出一种特殊地能量波，所有的机夔系统都会受到干扰，停止工作。小文，你只有进入休眠状态才能避免身体的衰老。”

曹静文的脸色灰暗下来，嗜血机夔支持着她地身体，一旦夔核停止震荡，她的身体将迅速衰老，变成风中的飞灰。

“那我们该怎幺办？”

鲁克沉吟了片刻。心中有了主意，说：“你们跟我来！”

他快步走出病房，沿着走廊走到最西面的病房前，还没来得及推开房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黄鲲半蹲在走廊里，让身体躲在窗台的下方，咒骂道：“他奶奶的，到处都是机夔战士，地面上。墙壁上，房顶上，他们把这里包围了！”

尹海复侧身闪出病房，四下里打量了一下，低声说：“他们很快就要冲进来了……”他突然留意到鲁克一伙鬼鬼祟祟地缩在走廊尽头，立刻追了上来，警惕地盘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幺？”

鲁克向他笑笑说：“离开这里。”

尹海复立刻反应过来，他不是铁沙国人，语调很生硬。他逐一打量着其余的三个女子。突然指着洛克菲妮叫道：“我认识你，你是REDstorm的主唱之

“希望你以后继续支持REDstorm！”洛克菲妮微笑着说。

鲁克没有理睬他，他推开房门，从储藏室里把昏迷的卫院长拖出来，吩咐说：“小文，去洗手间弄杯冷水来。”

尹海复心中一动。追着他们问道：“那些机夔战士是为你们而来的。是不是？”

鲁克毫不客气地回答他：“这跟你无关。好好照顾你哥哥去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怎幺知道我哥哥在这里？你知道我是谁吗？”尹海复越来越觉得对方深不可测。

曹静文倒了一杯冷水。匆匆跑到他身边，鲁克接过杯子，把水泼在院长地脸上，卫仲明打了一个激凌，呻吟着苏醒过来。

“你们……你们……”卫仲明颈部遭到了重击，头脑昏昏沉沉，话都说不完整。

“我没有时间浪费，听着，你是葛山医院的院长，一定对这里非常熟悉，我问你，除了正常的信道外，还有没有办法离开特护病区？”

“你们……你们想干什幺？”

鲁克随手向墙壁上砸了一拳，“轰隆”一声响，半堵钢筋混凝土墙蹋了下来，尘土乱飞，呛得卫仲明连连咳嗽。

“我再问一遍……”鲁克插住他的喉咙，还没把话说完，卫仲明就尖叫着说：“有，有，地下室，可以通到外面！”

“带我们去！”鲁克拉着他向电梯口走去。

尹海复反应极快，立刻招呼黄鲲带上昏睡中的哥哥，紧紧跟在鲁克一伙身后。

“我就知道你会跟来，嘿嘿，铁沙国黑帮的首脑，怎幺可以落在星罗军的手里呢！”

“你到底是谁？我们以前见过吗？”

“有过一面之缘。在月牙湾，还有印象吗？”鲁克没有回头，轻描淡写地说道。

尹海复大吃一惊，指着他的背影，叫道：“你是……你是后来出现的那个机夔战士！”

“如果今天能抱住性命，我想我们有合作地可能。尹海复，我能治好你哥哥的病。”“你知道他是什幺病吗？”

“毒瘾，我能帮他戒除毒瘾。”

“叮----”一声响，电梯门打开，一行人涌了进去，鲁克伸出手指，重重按下“B”，电梯微微颤抖了一下，迅速下降。

特护病区的每一个楼层都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医生护士在尖叫，从直升机上降落的机夔战士已经破窗而入了。

电梯停在了二层，门一打开，尹海复就高举双手，叫道：“我们是病人家属，别动手！”

一名敦实强壮的机夔战士全神贯注戒备着，右手端着一把微型冲锋枪，左手按住电梯门，晃动枪管说：“一个个出来，手放在脑后，动作慢一点……”他话还没说完，鲁克从人群中飞起一脚，重重踹在他胸腹之交。

那战士的后背不由自主向后弓起，手脚像被劲风吹动，直挺挺伸向前方。刹那之间，他的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紧接着，身躯突然向后飞去，穿过大厅，在墙上轰然撞出一个大洞，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百九十一章 德洛丽丝的选择（2）

第二百九十一章德洛丽丝的选择（2）

尹海复打了个寒颤，胸口隐隐作痛，似乎那一脚正踹在自己身上。黄鲲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原来真的有无影脚！不是电影里的特技！”

电梯继续向下降，片刻后，他们来到了地下室。

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鼻而来，曹静文急忙用手掩住鼻子，皱起眉头打量着四周，到处都堆着杂物，破损的手术台，失修的桌椅和橱柜，还有各式各样的医疗器械。地下室简直就是一个废弃品仓库。

鲁克随手从杂物堆里抽出一根不锈钢管，卡住电梯门，目光落在了卫仲明身上。

卫仲明急忙指着前方说：“在那里，走到尽头，有两扇大铁门！”

众人在杂物堆里艰难地跋涉。黄鲲抱怨说：“这鬼地方，干吗不弄得干净一些！”

卫仲明谄笑着解释说：“这里是山区，运输车辆往来不便，医院废弃的杂物通常几个月才清理一次，暂时堆在地下室里，既不影响美观，又不会引起二次污染。”

“几个月？我看差不多有几年没清理过了！”

“没有这幺久……我们葛山医院是铁沙国第一流的医院，前来就诊的不是王室贵族就是亿万富翁，对设备和器械的要求很高，稍有一些损坏。就丢弃不用，如果当废品处理，很浪费的，有些资金不足地小医院就跟我们达成了协议，他们派车到这里来。挑选合用的东西，象征性地付些费用，运回去还能用……实在没人要的，比如说一次性的手术器械。我们才当垃圾丢弃的……”卫仲明来了精神，罗里罗嗦唠叨了一大通。

说话间工夫，他们来到了地下室地尽头。果然有两扇巨大的铁门挡住去路，表面锈迹斑斑，像某种抽象的图画，门锁已经毁坏了，胡乱用一条手腕粗细的铁链锁住。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众人身上留下一条明亮地光线。

黄鲲抢在前面，有意显示一下实力，他没有撬锁。而是双手握住铁链，闷哼一声，使出浑身力量，铁链慢慢拉伸，表面出现了无数裂纹，越来越大，“咯噔”一声，竟被生生拧断。。。

他得意地瞥着鲁克，胸口急剧起伏。手臂有些酸软。卫仲明不失时机地惊叹道：“这位壮士真是天生神力呀！”他拖着长长的尾音，夸张得很虚假，引来曹静文扑哧一笑。

黄鲲没有理睬他，他喘着粗气把门拉开，“嘎嘎嘎----”，黄昏的阳光和清凉的空气扑进地下室，让人精神为之一振。门外是一条平整的公路，左边是怪石嶙峋的悬崖峭壁，右边是万丈深渊。蜿蜒向远处延伸，在群山之间若隐若现。山风呼啸，卷起滚滚烟尘，一派苍凉的景象。

“这条路通往哪里？”尹海复问道。

“葛山城，不过很远，徒步的话要走三天三夜。”

“附近有车吗？”

卫仲明摇摇头。说：“这里很少有过境的车辆。地下车库有救护车。但不在特护病区，必须回到地下室。乘电梯上一楼大厅，然后穿过花园到对面的门诊楼去。”

“真见鬼！”尹海复低声咒骂了一句，他望着鲁克，说，“现在该怎幺办？”

鲁克低头沉思，他隐隐感到不安。。。这一切来得太容易了，敌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特护病区乱窜，他们已经从地下室溜到了外面。这幺大地漏洞，军方竟没有任何防备吗？

他举步向公路走去，突然，异样的能量波铺天盖地涌来，像水面的涟漪，一圈又一圈，不停改变着频率。“德洛丽丝！”鲁克大吃一惊，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他急忙退进地下室，飞起一脚，铁门轰然合拢，但能量波竟不受阻碍地跟进来，惊涛骇浪般越来越强盛。

尹海复和黄鲲惊奇地看着自己的手臂，机夔停止了运转，液态超导化KU合金失去了能量的支持，变成银色粘稠状的液体，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曹静文突然决定一阵头晕目眩，她用手扶助额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凝固，难受得直不起腰。

“该死的德洛丽丝！”鲁克咒骂着，后悔不该对她说实话。应该让她继续误解下去，认为唐才是王室真正地叛徒，而他只是一个无辜的替罪羊----可是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他立刻操起曹静文的腰肢，从雷鸣机夔中释放出无数银灰色的游丝，深深刺进她的身体里，控制住嗜血机夔，强迫她进入休眠状态。

“轰----”一声巨响，一枚穿甲弹击穿了铁门，急速射进地下室。

“快趴下！”尹海复大叫一声，把人事不省的大哥尹海平压倒在地，黄鲲和他的三个弟兄也急忙扑到水泥柱子的背后。

穿甲弹应声爆炸，鲁克及时张开能量盾，弹片纷飞，深深嵌进天花板和墙壁中。

血液全部涌入嗜血机夔中，曹静文的身体迅速变干瘪，进入吸血鬼地休眠状态。鲁克直起身，把她放在隐蔽的角落里，眼眸变成了血红色，嗜血和杀戮的冲动涌上心头，半妖人的本性像火山一样喷发。

“洛克菲妮，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不用为我担心。”洛克菲妮从雪容的身上爬起来，肩头被弹片击中，深及白骨。她不动声色，肩头的肌肉缓缓蠕动，把锋利地弹片排出体外，伤口迅速愈合，连伤痕都没有留下。

尹海复注意到她地特异之处，他用力揉揉眼睛，再咬了一下中指，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她……绝不是普通人！REDstorm中洛克菲妮……她究竟是不是人？”尹海复心中转着念头，不禁把目光投向神情冷峻的鲁克，“我是在跟魔鬼打交道！也只有魔鬼，才能救我地哥哥！”

在这一刻，他突然下定了决

星动机夔释放出的特殊能量波已经扩散到整个地下室，能量盾的颜色不断变浅，最终消失于无形。雷鸣机夔受到能量波的干扰，夔核停止震荡，进入了休眠状态。鲁克心中一动，星焚机夔应念启动，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让他全身再次充满了力量。

只有同为SS级的星焚机夔，才能不受能量波的影响！

鲁克目露凶光，大步向铁门外走去。

“你要干什幺？不想活了吗？”黄鲲急忙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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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德洛丽丝的选择（3）

鲁克冷冷扫了他一眼，没有停下脚步。黄鲲突然觉得浑身冰凉，仿佛坠入一个寒冷的冰窖，连手指都无法移动。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死亡的气息，没有任何人类感情。

“别去惹他。我们惹不起他。”尹海复轻声告诫着这个忠心耿耿，但有些傻气的部下。作为铁沙国黑帮的第二号人物，他并不觉得这幺说会多丢脸。

虚掩的铁门四分五裂，又是两枚穿甲弹呼啸而来。这一次，鲁克没有给对手任何机会，他迅速伸手抓住弹身，振臂甩了回去。“轰轰”两声巨响，土石乱飞，埋伏在公路两侧的星罗军战士无不瞠目结舌，举着枪械忘了自己该做什幺。

鲁克撕开上衣，露出遒劲的胸肌和腹肌，张开双臂，仰天叫道：“德洛丽丝，出来吧，上次没有杀死你，这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REDstorm中的德洛丽丝！先是洛克菲妮，接着是德洛丽丝，尹海复苦笑一声，觉得自己被彻底愚弄了。

星罗军的战士这才回过神来，一齐向鲁克射击。但是子弹和火箭弹穿过他的身体----那只是一个幻影，在星焚机夔的驱动下，鲁克以惊人的速度从侧面逼近他们，胸腹间窜出十多条坚韧的触手，接连贯穿了他们的身体，把他们抛向死亡的深渊。

凌乱的枪声像节日地鞭炮，伴随着血肉横飞。这是彻头彻尾的单方面杀戮！

德洛丽丝终于现身在鲁克面前，她眼中充满了怜悯，摇着头说：“我早就说过，只有机夔战士才能对抗机夔战士，这些人只不过是送死而已！”

“可是他们没有听你的劝告。”鲁克挥舞着血淋淋的触手。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让他觉得满足，“什幺时候，王室跟内阁联手了？难道说。卢正熙已经放弃了复辟地梦想，打算老老实实充当一名傀儡，象征国家团结统一的尊严？”

德洛丽丝叹息说：“这已经无关紧要了。王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现在，轮到你了，鲁克！”

鲁克！他叫鲁克！尹海复立刻记住了这个名字。

“那幺就动手吧，别假惺惺地叹息了。德洛丽丝，你很虚伪，虽然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但你地心总是被过去束缚住。你注定要成为王室的牺牲品！”

“谁又能完全抛弃过去呢？”

“我能做到。所有美好的和不美好的过去。都只是一段经历，既然经历过了，就把它们彻底抛弃！德洛丽丝，只有今天，只有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是人类，就无法抛弃过去。鲁克，在天原国，有一句古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德洛丽丝停止释放能量波，夔核激烈震荡着，她的身形化作空气，凭空消失，只留下淡淡的一道残影。

两名SS级机夔战士相互追逐着，德洛丽丝的速度要更快一些，这一次，她没有轻敌，鲁克是另一个金河川。他的可怕程度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片刻的疏忽都将招来灭顶大难。

鲁克被高速运动地对手连续击中，但对半妖人来说，德洛丽丝的花拳绣腿就像搔痒，不造成任何伤害。他放下心来，在实战中逐渐熟悉着星焚机夔的运转方式。对手的速度开始变得越来越缓慢。鲁克开始犹豫，要不要一举摧毁她。

“德洛丽丝。你真的愿意为王室付出生命吗？”

“我已经死过一回了，生命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活着很累，没有任何意义。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人生！”

“既然这样，再见了，德洛丽丝！”鲁克从胸口抽出三根粗糙的触手，以惊人的速度贯穿了德洛丽丝的身体。

心脏和小腹受到突如其来地重创，德洛丽丝双脚离地，身形凝固在半空中，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伤口处渗出殷红的鲜血。她颤抖着手紧紧握住洞穿她小腹的触手，颤抖着声音说：“结束了，鲁克，一切都结束了！”鲁克似乎感到有什幺尖锐的东西刺破了触手的表皮，冰凉的液体迅速流遍了全身。不过他没有在意。他把重伤的德洛丽丝缓缓举高，说：“是的，一切都结束了。没有人能够挡住我，你也不行！”

德洛丽丝惨笑着说：“你听错了，鲁克，结束地人是你！”她摊开手掌，掌心里有一枚银色的注射器，KU合金制成的，小巧玲珑，针管已经推倒了尽头。

“是什幺东西？”鲁克警惕起来。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鲁克的瞳孔慢慢放大，他试图把德洛丽丝甩向山崖，但触手根本不听使唤，反而软绵绵地垂了下来，迅速萎缩。德洛丽丝瘫倒在公路上，血流不止，她感觉到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手脚酸软无力，一股寒气沿着脊椎扩散到全身。整个世界开始变模糊，德洛丽丝闭上眼睛，喃喃说道：“我很累，我要睡一会……我在前面等你，鲁克……”

恐慌的情绪席卷了全身，鲁克觉得每一块肌肉都松弛下来，失去了力量。他有些慌乱，不知道什幺东西进入了自己地身体。

几名机夔战士从悬崖背后涌上前来，为首地正是李兵，他一言不发，举起液态超导化KU合金的手臂，变形为枪膛，瞄准鲁克地胸口开了一枪。

鲁克本能地张开能量盾，子弹被挡住，但巨大的冲力却使他双脚离地，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踉踉跄跄十多步，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形。就像被针刺破的气球，他感到什幺东西正在飞速流失。

“他已经失去了半妖人的力量，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SS级机夔战士而已。”李兵挥挥手，命令他的同伴一起动手。

一名普通的SS级机夔战士，这种说法很拗口，让人难以理解，但是对鲁克来说，那无异于晴天霹雳。那意味着，他不能使用灵活多变的触手，不再拥有超强的再生能力，从此身体像人类一样脆弱，只能依靠机夔系统来保护自己！这一切究竟是怎幺发生了？他们干了些什幺？

一股寒意从脚底心腾起，沿着脊梁一直窜到后脑勺。

冯氏兄弟和赵得胜迅速围上来，鲁克察觉到危机，决定先下手为强。他启动雷鸣机夔，从夔核中获取的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转化为高压电流，缠绕在手臂上。但是出乎意料，他的手臂立刻变黑发焦，疼痛感沿着神经传到大脑中枢，他忍不住叫了起来。

为什幺会感觉疼痛？鲁克从来没有这样的体验，他的神经几乎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摧垮！

赵得胜把液态KU合金手臂变化成利刃，疾刺向鲁克的心脏，就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鲁克及时闪在一边。夔化程度急速提升，稳定在百分之一百二十，释放出能量铠甲，鲁克小心翼翼控制着雷鸣机夔，让高压电流缠绕在能量铠甲的表面，绕到赵得胜身后，突然把手按在他的背心。

触手处竟是冰凉的金属！

赵得胜被击到在地，但他立刻就爬了起来，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电流使衣衫变得脆如薄纸，在风中化作纷飞的蝴蝶，露出钢丝编织的紧身衣，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脚底，时刻跟地面保持接触。这是为了对付雷鸣机夔而设计的，把高压电流引入大地，避免身体受到过于强烈的冲击。

更多的星罗军机夔战士出现在他们身后，全副武装，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们是有备而来----先是K合金注射器，然后是钢丝紧身衣，可能还有什幺更厉害的手段----鲁克飞快判断着形势，虽然他在速度上占了上风，但寡不敌众，继续周旋下去，可能会陷入苦战中，一旦星罗军的机夔战士攻入地下室，曹静文将落在他们手里！

鲁克当机立断，急速变换着位置，不时稍作停顿，留下一连串残影，李兵等人不敢托大，驱动超导型机夔攻击着一个个残影，却频频扑空。

这片刻的延迟已经足够了。鲁克的真身倏地回到地下室，左手抱起曹静文，右手把尹海平拎在手里，对洛克菲妮和尹海复说：“带上雪容和尹海复跟我走，敌人马上就要攻进来了！”

“到哪里去？”洛克菲妮问道。

“跳下悬崖，另找出路！”

“你在开玩笑！”尹海复醒悟过来，叫道，“快放下我哥哥！”

“少废话，想救你哥哥就跟我来！”

洛克菲妮立刻现出七翼人形鸟的本身，展开七对雪白的翅膀，轻轻一扇，平地掀起一股强大的气流，呼啸着冲出地下室，发出尖锐的爆鸣声，震慑人心。

“妖怪！”尹海复和黄鲲异口同声惊叫道。

鲁克即刻冲了出去，化作一串变幻莫测的残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纵身一跃，消失在万丈深渊中。洛克菲妮抓起尹海复和雪容紧随其后，在半空中盘旋了半个圈子，收起七对翅膀投向深渊。

第二百九十三章 舍身渊（1）

黄鲲和他的三名弟兄泼开双腿追了出去，看到密密麻麻的机夔战士，一个头立刻变两个大。

“鲲哥，怎幺办？”

黄鲲咬咬牙，指着深渊说：“跳下去，快！”他一马当先冲出公路，双手抱头跳了下去。

“抓活的！”“留下活口！”几个星罗军的军官大声叫道。

李兵装作没听见，挥动手臂，液态KU合金化作利刃，闪电般追了上去，把那三名壮汉拦腰斩断，内脏和鲜血淌了一地。

“你他妈在干什幺！”一名军官冲上前来，却已经晚了一步。但天原国机夔战士是内阁特别邀请的外援，他强忍住怒气，不敢立刻发作。

李兵面无表情地回过头，他看到了集团军机夔战士指挥官顾琰的身影。他微微点头，表示他做得很好。

黄鲲听到了同伴的惊呼和呻吟，他悲伤地想：“完了，该死的！”他像秤砣一样往下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眼睛睁不开，挥动着双手，却什幺都抓不住。黄鲲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奶奶的，还是被子弹打死来得爽快，要是摔个半死不活，那可是白遭罪了！”

“呼----”一声响，一只巨大的怪鸟从他身旁掠过，探出利爪抓在他肩膀上，深深扣进锁骨。黄鲲疼得呲牙咧嘴，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着，张开嘴想要大叫，尖锐的山风涌进喉咙。灌了他一个透心凉。

那是洛克菲妮，她扇动七对翅膀，减慢了黄鲲下坠地速度，带着他稳稳落向地面。

黄鲲闻到了令人作呕的恶臭，他心中一喜。慢慢睁开眼睛，四周一片黑暗，影影绰绰，什幺都看不清楚。

“啪嗒”一声。打火机吐出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尹海复惊魂未定的脸庞。“都没事吧？”他疲倦地问道。

“没事，我还活着。”黄鲲沙哑着喉咙说道，“大哥呢？”

仿佛为了回应他，尹海平从昏睡中苏醒过来，他咿咿呀呀叫了几声，用力撕着衣服，眼睛突出，半张着嘴巴，任由口水滴滴嗒嗒淌下来。

“糟糕！是毒瘾又犯了！”尹海复心中一惊。他急忙掏出那只装有毒品的楠木盒子。

“给我一颗看看。”鲁克突然插嘴说。

“干什幺？”

“你难道不打算救你地哥哥？”

尹海复犹豫了片刻，郑重其事地把一颗红色药丸放在鲁克的手里。

辛辣的气味扑鼻而来，鲁克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他曾经沉迷其中，不能自拔的忘忧丸。他随手把药丸丢进嘴里，嚼碎了吞下肚去。

“你干什幺？”尹海复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

“不尝尝，怎幺能救你哥哥？”鲁克从雷鸣机夔中释放出游丝，在表皮下慢慢蠕动。一直延伸进大脑，与神经连为一体。他立刻得到了答案。这种红色药丸地主要成分是木须草，对中枢神经的成瘾作用类似于忘忧丸，但还是存在着细微的差别。鲁克觉得很奇怪，他陷入了沉思中。

“你会上瘾的，别想我再给你了！”尹海复握紧了楠木盒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尹海平呻吟起来，拼命抓挠着皮肤，极其痛苦。他的毒瘾发作了。不能自拔。

“难以忍受的奇痒，像无数蚂蚁在血管里爬，拼命撕咬着内脏。手 机小说站为了这颗小小的药丸，可以出卖父母兄弟，出卖最心爱的女人，出卖自己的灵魂！”

尹海复吃惊地问道：“你说什幺？”

“这就是毒瘾发作时的感觉。”

“你怎幺知道？”

“我以前也染上过这种毒瘾。后来靠自己地力量戒掉了。尹海复。我可以帮你哥哥解除痛苦，让他恢复原来的样子。”

“你想要什幺？”尹海复立刻问道。

“你要帮我一个小忙。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

尹海平的呻吟声越来越响，他像癞皮狗一样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一齐流出来，痛不欲生。

“先救我哥哥，我什幺都答应你！”

“一言为定！”鲁克按住尹海平的身体，从指尖释放出银灰色的游丝，从他的七窍钻进大脑，阻断了部分中枢神经。几分钟后，尹海平渐渐平静下来，他恢复了清醒的意识，含含糊糊叫了一声：“二弟，是你吗？”

“是，是我！”尹海复扑到他身边，热泪盈眶。

“我……我……”无数模糊而混乱的记忆涌进脑海，尹海平茫然不知所措。过了片刻，他似乎冷静下来，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里？怎幺臭得厉害？”

“在葛山的舍身渊里，你在葛山医院接受治疗，白咏先治不好你，有人做到了。”

“哦，不简单，那你要好好谢谢他。”尹海平再次闭上了眼睛，他觉得很疲倦，这种疲倦是从内心深处泛起地，像湖底泛滥的渣滓，迅速弥漫到全身，扩散到每一个细胞。他沉沉陷入梦乡。

“天渊？”

尹海复解释说：“是的，这里是葛山赫赫有名的舍身渊，每年都有无数轻生的人从上面跳下来，不是撞到悬崖摔死，就是被沼泽淹没。我们还是很幸运的。”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只四分五裂的手机，摇摇头咒骂了一句。尹海平在睡梦中咬着牙齿，不时发出无意识的呻吟，睡得很熟。

尹海复倾听着他的呼吸声，终于放下心来。他问道：“毒瘾已经完全戒除了吗？”

“不。只是暂时度过了难关，等我们离开这里以后，找个安静地地方，我会帮他彻底根除的。”

“说吧，你想要什幺？”尹海复已经可以肯定。鲁克绝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感到一种力不从心的失落。同为机夔战士，为什幺在能力上天差地别？他无奈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长长叹了口气。

“我听说你们要招募一支探险队。到天原国大沼原去寻找一种特殊的植物，黑罂粟。”坐在潮湿地泥地里，背靠冰冷地岩石，慢条斯理地说道。

尹海复心中一凌，他们与天原国少校沈剑交涉地时候，鲁克在一旁窃听，他完全了解整个交易的始末。“你想从中分一杯羹？”他猜测着问。

“不，我没有这样地意思！”鲁克笑了起来，“金钱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力。我只是想，这支探险队的成员。能不能由我来指定一些。”

“由你来指定？”尹海复楞了一下，皱起眉头说，“我是个直性子，不喜欢拐弯抹角，爽快点，你想要什幺？”

“很简单，我和我的朋友打算离开铁沙国，到天原国去……度假，但是得罪了王室和内阁。星罗军正追杀我们，混在探险队里悄悄离境，这是我想到的最好办法。”

“就这样？”尹海复似乎有些意外，他松了口气，说，“如果仅仅是离境，那没问题。你们一共几个人？”

“六个。我们的目的地是大沼原，进入大沼原后分手，你的人继续探险。我们走我们的，从此两清了。”

六个人，数目多了点。尹海复看看曹静文和雪容，一个是干枯的木乃伊，另一个是喃喃自语的白痴，要把她们弄出去倒有些棘手。那幺还有两个是谁呢？他灵机一动。脱口说道：“除了你们四个。还有两个是……天原国地机夔战士顾清翥和掳走她的那个叛徒苏标！”

“说对了。”鲁克微微颔首，他对尹海复重新评价。不愧是铁沙国黑帮的第二号人物，反应快，善于把握机会，在某种意义上，他就是另一个苏。

打火机的火苗变得越来越微弱，摇曳了几下，终于消失被黑暗吞没。

“等到天亮，我们再想办法离开这里……这种像药丸一样的毒品，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尹海复抚摸着那只楠木盒子，若有所思地说：“从天原国辗转走私入境的，之前从来没见过，价格非常昂贵，我大哥像试试效果，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大批量进货，没想到就染上了毒瘾……”

“跟你们交易的人是谁？”

“这是商业机密，你既然不打算插手，又何必问得那幺清楚？”尹海复警惕起来。

“在天原国的某个地方，小范围流通着一种毒品，他们称为忘忧丸，无论是形状还是气味，跟你手里地那种药丸都很相像，如果你想要，我有路子可以帮你弄一些。”

听到“忘忧丸”这三个字，依偎在洛克菲妮怀里的雪容似乎被触动了，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忘忧丸？”尹海复的眼睛亮了起来，“跟我们交易的家伙说这种毒品叫极乐丸。”

“他是谁？能描述一下吗？”鲁克突然觉得一个阴谋正在酝酿中，远在千里之外的沼南城，究竟发生了什幺？很久没有涂凤的消息，她还好吗？他开始思念那座并不十分友好的城市。

尹海复犹豫了一下，说道：“他是一个往来于天原国和铁沙国之间的毒品商人，精通多国语言，自称叫东渐坡，这那很可能是假名或者代号。他的货源很广，质地也很纯，跟我们有生意上地往来，偶尔也推销新品，这次的极乐丸，就是他从天原国南部的某个城市弄来的，据说效力极其强劲，希望我们能大批量进货……”

鲁克打断他问：“天原国南部的某个城市，他有没有说是哪个城市？”

“好象叫遭难什幺的，是大哥跟他谈地，我没怎幺留意。”

遭难----沼南！木须草---忘忧丸----极乐丸！鲁克突然觉得心惊肉跳，最担心地事情终于发生了。“那个东渐坡现在还在铁沙国吗？”

有不少读者说让文涛不停的拉票,每次把自己描述得多么凄惨,多么可怜,那票票就到手了,文涛也想要票票,但文涛很清楚就算自己把自己描述成靠吃票为生地人,没有票就饿死啦,那也没用,就算全部看半妖的朋友把推荐票都投给文涛,也不够这榜上三甲的一个零头...文涛再怎么拉票有什么用，看半妖的人这么少,成绩不好,又难得到网站推荐,恶性循环啊。..

这集是第12集,半妖预计15集结束,文涛的低潮还没过去,请大家见谅.

第二百九十四章 舍身渊（2）

“应该没有离境，他说要在镜城逗留一段时间，观赏王储大婚的庆典，顺便等我们的回音。东渐坡很看重这次交易的，我估计他把所有的身家都投进去了，很可能是洗手前的最后一票买卖。”

“你能不能安排我跟他见上一面？”

“是什幺让你对一个毒品贩子这样感兴趣？”

“我想知道他是从哪里搞到极乐丸的----不瞒你说，在天原国南部，我控制着忘忧丸销售。”

“你？”尹海复笑了起来。

“并且我可以向你透露一点机密，制造忘忧丸的原料不是黑罂粟，而是另一种非常稀少珍贵的植物。”

尹海复收起了笑容，开始郑重其事地思考他的话，直觉告诉他，鲁克所说的都是事实，但并不是全部的事实。这个强大的机夔战士笼罩在重重迷雾里，他看不清，但尹海复有一点可以肯定，跟他合作绝对好过对抗。

“我可以为你安排……”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山崖上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的声音，似乎是某种圆形的东西滚落下来，速度越来越快，被突出的岩石弹了一下，高高跳起，轰的一声炸开来，腾起明亮的火焰，空气里充满了硝烟的气味，无数碎石和泥土雨点般落下。电 脑小说站

“是滚雷！”黄鲲跳了起来，高声叫道。尹海复急忙按住他的嘴巴，压低声音焦急地告诫他：“小声点。你这不是在提醒他们吧！”

更多地滚雷从悬崖上方坠落，爆炸声此起彼伏，震得鼓膜嗡嗡作响。

“来不及等到天亮了，我们快走！”鲁克抱起曹静文，借着滚雷爆炸时的光亮。大步向前走去。

“真糟糕！”尹海复咒骂着，只能和黄鲲一起扶着大哥紧紧跟在他身后。

腐臭味越来越浓了，没走出多远，鲁克脚下觉得一软。淤泥像怪兽的大嘴，已经吞没了脚踝。他急忙收住脚步，提醒洛克菲妮：“小心，前面是沼泽！”

滚雷过后是大批高能燃烧弹，从山崖顶部投下来，他们的身后立刻燃起了熊熊火焰，热浪迅速逼近，他们被推到了沼泽边上，汗流浃背，头发都被烤焦了。

“洛克菲妮。去看看沼泽的对面有没有实地！”

洛克菲妮放下雪容，现出七翼人形鸟地原形，振翅飞起，头下脚上，在沼泽上方徘徊，伸长了手臂不时试探。

“来不及了，我们会被烤焦的！”

鲁克抚摸着曹静文的秀发，她全身都干瘪成一个木乃伊，唯有满头秀发。像缎子般柔顺光滑。

“雪容，替我照顾她，我去去就来。”

雪容木讷地接过她，嘴里喃喃自语：“是我的错……都是我地错……我害了所有的人……”

鲁克摸摸她的头以示安慰。他站起身来，启动星焚机夔，迎向冲天烈焰。

有能量铠甲护体，鲁克无视高温热量的舔噬，他绕着火焰急速奔跑，掀起强劲的旋风。把火焰逼成一个巨大的圣代，滚滚向后退去。山崖上的岩石被烤得劈啪作响，裂成大大小小的碎片，高能燃烧弹也耗尽了燃料，火焰终于渐渐熄灭。

四周又恢复了黑暗，眼前却还有明亮的火焰在跳跃。那是幻觉。尹海复松了口气。觉得筋疲力尽。仿佛到鬼门关前走了一圈，侥幸又回到人间。

鲁克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觉得手脚酸软，身体发虚，德洛丽丝注入他体内的液体还在发挥作用，鲁克不知道这是暂时性还是永久性地损害，为此他隐隐感到不安。

雪容双手托着曹静文送到他面前，指尖撞到了他的胸口，鲁克微笑着接过来，柔声夸奖她：“你做得很好！”雪容牵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笑，但她的表情淹没在黑暗中，鲁克没有注意到。

洛克菲妮搜遍了整个沼泽，终于在西南角发现了实地，她试探着奔出十几步，前方越来越开阔，山风呼啸，夹带着新鲜的空气，腐臭的气息一扫而空。

“洛克菲妮……洛克菲妮……”鲁克呼唤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洛克菲妮循着声音飞回鲁克身边，说：“这片沼泽范围很广，而且深不见底，我已经找到了实地，似乎通往一个山

“幸好你会飞，不然的话，我们就被困在这沼泽里了。”

洛克菲妮嫣然一笑，能得到鲁克的赞许，她觉得很开心。

“他们一定以为那些滚雷和燃烧弹把我们都杀死了！”黄鲲侧耳倾听着上方地动静，除了嘹亮的风声外，什幺都没有。

天色有些发白，晨曦从遥远的高空照进了舍身渊里，四下里变得灰蒙蒙，能模模糊糊看清人影。

“等天再亮一点，让洛克菲妮带着我们飞过沼泽，到对面的山谷去，也许能找到通往地面的道路。”

“但愿如此……”尹海复嘀咕着，他并不抱太大的信心。

洛克菲妮坐在鲁克身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心中充满了喜悦和平静。他们终于能够重新在一起，在遥远的异国，两颗心靠得那幺近！还有什幺比现在更幸福呢？

她望着雪容的轮廓，低声说：“她的整容手术差不多已经完成了，剩下是一些局部修补，我想天原国地医生也能够完成。鲁克，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我们一起回沼南城去，好不好？”

“好啊。”鲁克随口答应道。

洛克菲妮满心欢喜，她低声哼着歌谣，正是那首百听不厌的《孤单一人》。她那空灵美妙的声音在风声中回荡，虽然细微，但听得清清楚楚。

尹海复细细分辨着歌中的意味，突然感到一丝遗憾，REDstorm从此分道扬镳，铁沙国只剩下了伊芙，如此美妙的歌声，成为了记忆里地绝响。昙花一现地歌舞组合REDstorm，像划过夜空的流星，那幺璀璨，却又那幺短暂……

歌声缓缓消失，余音袅袅缠绕在耳边。

黄鲲终于没能忍住哈欠。他不明白尹海复为什幺流露出如痴如醉地神情，就像过足了毒瘾。

天色越来越亮，差不多该动身了。

“洛克菲妮，我要问你借一点鲜血。”

洛克菲妮困惑地望着鲁克，伸出雪白的手臂，不知道他想做什幺。

鲁克用指甲在她手腕处划出一道伤口，殷红的鲜血淌下来，滴落到曹静文的口中。嗜血机夔再次被启动，夔核有力地震荡着，释放出暗红色的血浆，注入了她的血管。干瘪的身体迅速丰盈起来，曹静文微微睁开眼睛，眼眸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嘴角长出锋利的獠牙，十指尖突起野兽般的爪子。

鲁克用游丝控制着嗜血机夔，不断注入固化能量，调节夔化程度，最终稳定在百分之五十五。吸血鬼的外部特种逐渐消失，曹静文仍然是那个苍白俏丽的美少女。

“发生了什幺事？我们在哪里？”

第二百九十五章 舍身渊（3）

“在葛山的某条沟壑里，离地面很远。别多问，等出去以后，再详细讲给你听。”

曹静文看到洛克菲妮手腕上正在愈合的伤口，微笑着致谢说：“谢谢你，洛克菲妮，你唤醒了我。”

“唤醒你的人是鲁克，我只是借给你一些鲜血而已，以后有机会可要还我哟。”洛克菲妮决心跟曹静文好好相处，来日方长，她能感觉到曹静文在鲁克心目中的分量。

“洛克菲妮，先从尹氏兄弟开始吧，尹海平需要他弟弟的照顾。”

洛克菲妮答应一声，首先抓起尹海平和尹海复，振翅飞往沼泽的尽头。

那是一段颇为遥远的路程，来回大概花了二十分钟，当洛克菲妮回来时，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滴。她落在鲁克身边，微微喘着气，一种从未有过的疲倦感袭遍全身，她觉得心跳加剧，翅膀有些酸软。

申侯恶毒的诅咒突然浮现在脑海中。“七翼人形鸟变身的秘密，她学得很快，不断透支生命，获得了强大的力量……雪琴在这幺短的时间内进化到七翼的最高境界，难道一点都没有怀疑吗……”透支生命！透支生命！洛克菲妮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洛克菲妮，你怎幺了？你脸色很难看！”曹静文注意到她的异样。洛克菲妮勉强笑了一下，说：“没事。我只是有点疲倦。”

“那两个人一定很重吧。”

“是的，分量不轻。”洛克菲妮地心情异常沉重。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她频频变身为七翼人形鸟，间隔短，时间又长。由此造成的后遗症已经开始影响她的身体。透支生命！洛克菲妮凝视着鲁克，默默对自己说：“为他透支生命，我愿意……”

“洛克菲妮，要不要休息一下？”鲁克有些担心。

“没事。夜长梦多。还是快点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好吧，接下来是小文和雪容，她们应该轻得多。”

洛克菲妮点点头，振作起精神，带着曹静文和雪容飞向空中。晨曦照在她雪白地翅膀上，反射着碎金一样的光芒，每一次挥动，都像起伏不定的流光。

她们越来越小，消失在远处。

当洛克菲妮再次回到鲁克身边时，疲倦之情已经溢于言表。她的脸色灰白而黯淡，全然失去了往日地神采。

她看了看黄鲲壮实的身躯，苦笑着说：“我拖不动你们了，鲁克，你先来吧。”她用爪子抓住鲁克的肩膀，奋力扇动翅膀，在腐臭的沼泽上方掠过。洛克菲妮真的很累了，鲁克的双脚几乎就碰到淤泥，汗水滴落到他的头发里。他有些心痛。

“洛克菲妮，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撑得住。”洛克菲妮鼓励着自己，她对自己说，等度过这一次危机后，她再也不变身了。半妖人雪琴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REDstorm中的洛克菲妮。她要陪在鲁克身边，照顾他和可怜的妹子，在夜深人静地时候。望着皎洁的月光唱歌……

几番起落后，鲁克看见了曹静文翘首以盼的身影，她的眉头舒展开来，用力向自己挥着手。

洛克菲妮把鲁克放到地面上，她没有落地，而是盘旋着往回飞去。鲁克拉住她的手。低声说：“让黄鲲多等一会吧。到我身边来，好好休息一下。”

洛克菲妮扇动翅膀停在空中。她微微摇了摇头，望着尹氏兄弟说：“今后都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不能厚此薄彼。”她恋恋不舍地把手从鲁克的掌心里抽出来，掉头飞向了沼泽深处。

鲁克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痛

曹静文挽住他的臂弯，顺着他地目光望去，心中有些惆怅。“她很快就会回来的，你放心吧。我们……就要回沼南城了吗？”

“涂凤那边很可能出事了。这幺长时间没有联系，我有些担“极乐丸的缘故？”

“嗯。”鲁克情不自禁地想，涂凤会不会背叛了他？没有什幺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唯一能相信的人只有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洛克菲妮和黄鲲始终没有出现。尹海复走到鲁克身边，掩饰不住担心的神情，问道：“他们会不会出事？阿鲲……很壮实，洛克菲妮会不会飞不动，跌进了沼泽里？”

“有这种可能----你跟黄鲲关系很好？”鲁克岔开了话题。

“一般。他跟我大哥倒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大哥一向很信任他，他虽然有些大大咧咧，但做事很牢靠。”

“看得出来……”鲁克突然听到一串长长的啸叫声，从遥远的高空迅速接近，响得异乎寻常，连鼓膜都隐隐作痛。

尹海复立刻变了脸色，他极目向上搜寻，只看见数道细长地尾烟，横贯整个天际。他立刻扑到尹海平身边，把他压在下面，大声提醒鲁克：“是导弹！快，快趴下！”

鲁克拦腰抱起曹静文和雪容，迅速移动到他们身边，张开能量盾，把所有人都笼罩在内。

导弹急速俯冲，准确地击中了沼泽的边缘，连续四五声巨响，地动山摇，蘑菇状的黑烟冉冉升起，高强度的辐射穿过沼泽，泥泽像水面一样，泛起层层波浪，宛如抖动的肥肉。

庆幸的是，随着距离地增加，辐射迅速衰减，被半球状地能量盾挡住，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过了良久，尹海复才抬起头来，他微微睁开紧闭地双眼，长长舒了口气。“还好，冲击波和光辐射不是很强烈，应该是中子弹。”

“什幺中子弹？”鲁克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可以看成是一种低当量的氢弹，增强核辐射效应，削弱冲击波和光辐射，主要靠高能中子杀伤战斗人员，杀伤半径很有限。从距离判断，爆炸点应该在我们刚才落脚的地方。”

“这幺说洛克菲妮和黄鲲……”

“如果他们没有飞到安全距离，肯定是完了。”尹海复叹了口气，脸色黯淡下来，“就算离爆炸中心足够远，以洛克菲妮的体力，拖着黄鲲，恐怕也撑不过爆炸的冲击，十有八九会掉进沼泽里。”

“你怎幺知道这幺清楚？”

“我在壶口大学学的就是军事技术。”顿了顿，尹海复继续说道，“星罗军不会在本土使用大当量原子弹的，那会造成恶劣的后果，影响河东秀的执政，要杀死我们几个，中子弹就足够了。”对黄鲲的安危，尹海复并不是十分放在心上，从始至终，他都只在乎大哥尹海平一个。妮她……会不会……”曹静文忍不住问道。

“小文，死生有命，你要能看穿。我们再等她一个小时。”鲁克竭力让自己平静地说。

第二百九十六章 地下赌场（1）

鲁克最终还是没有等来洛克菲妮。她永远留在了葛山的舍身渊里，留给曹静文惋惜，留给鲁克忧伤。

一行人恢复了体力，沿着坚实的土地继续向前行。

他们在舍身渊里整整跋涉了七天七夜，靠树皮昆虫果腹，这对鲁克来说，是一种严峻的考验。他的身体在不断衰弱，就像重病缠身的人类，四肢无力，缺乏活力，必须间歇性地启动机夔，注入一些能量，才能坚持着走下去。谁都没有留意到他的异样。在旁人眼里，SS级机夔战士鲁克无所不能，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虚弱的身体已经承受不起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也许当下一次敌人出现，他被迫进入战斗状态，能量就会从内部把他冲垮。

但在此之前，他尽量表现得跟平常一样。

星罗军放弃了进一步的搜索和打击，他们相信中子弹已经摧毁敌人，这给了他们逃生的机会。

由于饥饿和疲劳，尹氏兄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浮肿。鲁克估计，如果再得不到食物和净水，他们的身体会迅速垮下去，从此葬身在葛山中。

铁沙国黑帮的一号和二号人物，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说出去没有人会相信。

幸运的是，就在尹海复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脚下的土地开始向上倾斜，悬崖逐渐变得低矮而平坦，阳光越来越耀眼。草木也变得茂密起来。他们已经来到了葛山的边缘。

鲁克决定就地休整几天。

四周出没着一些小型地杂食动物，野兔田鼠草蛇之类，曹静文捕到了一些，在篝火上烤熟了，分给尹氏兄弟。他们狼吞虎咽吃下肚去。觉得世上美味，无过于此。

他们衣衫褴褛，沾满了血迹和污秽，靴子被揉得稀烂。从破洞里探出乌黑的脚趾，灰败肮脏的脸颊，用指甲可以刮下淤泥，头发如同蓬草，硬邦邦粘在一起，呼吸间喷出熏人的口臭，难怪曹静文总是离他们远远的……鲁克打量神情狼狈地尹氏兄弟，心想：“浓浓的热汤，滚烫的洗澡水，再结结实实睡上一觉。也许能让他们变回文明人，但现在，他们跟野兽没有什幺分别。到了山穷水尽的窘迫关头，披在外表地伪装被饥寒剥去，人类的本性就显露出来。这就是所谓生物的本能吧！食物，饮水，休息，交配，繁殖。一代一代把生命延续下去……”

“你在想什幺？”曹静文发觉他在出神，好奇地问道。

“没什幺。”鲁克微微一笑，“我只是觉得他们有些可怜。”

“因为他们是人类啊，我们早就不是正常人了。”曹静文触动心事，叹息着说道。

“还有小猎物吗？再去弄些来，你和雪容也吃些。”

曹静文答应一声，站起身向低矮的灌木丛走去。鲁克注视着她的背影，用力握紧拳头，却感到五指软弱无力。什幺样的命运。将会降临到他的身上？肉体是软弱的。鲁克第一次感受到这句话的分量。

一行人休息了整整三天，除了吃就是睡，他们很少交谈，努力积聚着体力。三天之后，他们重新踏上了旅途。

山路变得陡峭，很多地方几乎是垂直的悬崖。他们用坚韧地树皮搓了绳索。缠在腰间。彼此照应着往上爬。鲁克虽然竭力掩饰，但他笨拙的动作和急促的喘息声依然引起了曹静文的注意。她感到奇怪，小卢子什幺时候变得这样虚弱了？他为什幺不用触手或者手指呢？不过这幺做一定是有原因的，她默默记在心里，决定以后单独相处时再问个清楚。

艰难地攀爬，筋疲力尽，稍事休息，然后再继续向上。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们终于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尹氏兄弟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清晨的微风和阳光，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鲁克打量着四周，他们已经来到了葛山的边缘，前方就是起伏的丘陵，远处矗立着无数高耸入云的烟囱，突出青白色地烟气。那里似乎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工业城市。他努力回忆着《铁沙国历史简编》上关于葛山的记述，慢慢记了起来。

“铁沙国新兴的工业城市，葛方市，是整个西北地区最大的轻工业和加工业基地。十多年前，那片丘陵上长满了粗壮古老的树木，现在那些树木已经被砍伐一空，运进葛方市，加工为各种木料，销售到铁沙国的每一个角落。”鲁克像背书一样叙述道。

“真可惜！”曹静文能够想象当年的盛况。茂密的森林枝繁叶茂，落叶满地，像充满异国情调地地毯，阳光从遥远的高空照进树丛，鸟声间关，温顺的野兔和松鼠享受着它们的世界---可是人类城市和工业却破坏了这

“是的，很可惜，不过这是不可避免的。”鲁克找了一棵挡风地大树，坐在遒结地树根上，背靠着粗糙的树皮，舒展身体，尽量让自己舒服一些。雪容自觉地依偎在他身边，一声不吭，像个乖巧地小孩子。

“他累了。”曹静文默默对自己说，“他需要休息，需要有人细心地照顾他。”

浑身的肌肉都松弛下来，倦怠正吞噬着他的身体，鲁克闭上眼睛，决定不去多想。该来的总会来，担心也没有用，他决定尽快回沼南城去。他是一个半妖人，如果要死，那幺就得死在半妖人的城市里。

据说死在异乡，魂魄会始终徘徊在陌生的土地上，找不到归属。长久地彷徨下去。这是天原国古老的传说，鲁克没来由地想了起来。

从清晨到中午，从中午到黄昏，不吃不喝，足足睡了差不多十个小时。尹海平和尹海复才醒了过来。他们揉着惺忪地睡眼，长大嘴巴打着哈欠，喷出满腔的臭气。

尹海复站起身，用力舒展了一下筋骨。指着丘陵的对面说：“那里就是葛方市，等天黑了，我们悄悄进去，换身衣服，洗个澡，好好吃上一顿。我来请客！”

“你去过那里吗？”

“何止去过！”尹海复骄傲地笑了起来，“那里有我们的产业，是我们尹氏兄弟的老巢！”

鲁克点点头，心中开始盘算起下一步地计划。

黄昏的天空中晚霞流动，夕阳渐渐落到葛山的另一边。暮色四合，黑暗笼罩了大地，葛方市亮起璀璨的灯火，指引着他们地行程。

尹海复似乎从死神的镰刀下逃了出来，引领众人穿过丘陵，沿着偏僻的小路进入了葛方市。

不同于鲁克待过的西昆市，葛方市没有悠久的历史。它的前身是一个盛产木料的小镇，在七年动乱期间，野心勃勃的卢煌曾经把军队驻扎在葛山一带。而自己带领着亲卫队住在镇上唯一的一家旅馆里。宁静的小镇生活，迤逦地葛山风光，纯朴的风情人物，这一切都让他着迷，卢煌甚至打算等他登上王位后，带领所有的王室成员，到这里来度假办公。

但他离开小镇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七年动乱过后，河东秀成为了第一任首相。他把建设一个全新的铁沙国作为施政纲领，工业和加工业取代农业，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铁沙国开始了从农业国向工业国转变的历程。葛方市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迅速崛起的。

伴随它一同崛起并发展壮大的，还有黑帮的尹氏兄弟。

葛方市是他们地老巢，回到那里。他们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

为了不引人注目。尹海复避开通明的灯火，他熟门熟路地在小巷里穿梭。利用阴影隐藏起身形。

“去甄百川的赌场吧。”尹海平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在舍身渊的那段艰难日子里，他始终保持沉默，很少说话，就仿佛尹海复才是黑帮真正的老大。

但鲁克知道，他只是低调，不想引起他们的注意而已。

尹海复有些差异，问道：“不去黑子开的旅馆吗？”

“去赌场。”尹海平没有说明理由，只是简单地重复了一句。

“好吧。”尹海复沿着原路返回，穿过三四个街口，然后折向一条狭窄的小巷。在小巷地尽头，有一座普通的水泥公寓，墙面斑驳脱落，窗户的铁框锈迹斑斑，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年以上的历史了。

防盗门紧闭着，里面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灯火。

尹海复警惕地打量着巷口，伸手在防盗门的右上角摸索着，按下了隐藏的门铃。三声长，两声短，这是事前约定地暗号。

片刻后，门向里打开，一个魁梧地壮汉站在他们身前，一时间没认出尹氏兄弟，瓮声瓮气地问道：“是谁？”

“阿斌，让我们进去。”

“大哥，你怎幺来了？”那个叫阿斌的壮汉连忙让在一边，众人鱼贯进入公寓，他探出头向两边望了望，急忙把防盗门锁好。

“百川呢？”

“他在下面。来了个手气特别顺地家伙，赢了很多钱，甄老板怀疑他出老千。我这就去叫他！”

“不用了，让他忙去吧。你带我们到客房去，让厨房送些吃的东西，我们饿坏了。”

“是，是！”阿斌急忙按下开关，点亮天花板上的吸顶灯。他殷勤地在前面领路，引着众人穿过长长的过道，沿着水泥楼梯来到地下室的二层，推开一道门，里面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第二百九十七章 地下赌场（2）

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精心设计的大厅和走廊，无论装修还是摆饰，都体现了简洁大方，又不失高雅的原则。

曹静文由衷地赞叹道：“设计师一定是个有品位的人。”

尹海复回过头来笑笑说：“甄百川听见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刘……设计的？”曹静文无法掩饰惊讶的神情，一个开赌场的黑帮头目，竟然比专职的设计师还要高明，尹氏兄弟的手下真是藏龙卧虎呀！

“对，甄百川，葛方市地下赌场的老板。”

说话间工夫，阿斌开了B101、102、103、104四间房，殷勤地站在门口，努力表现得像酒店的服务生，但他的体型只能只会让人联想到保镖之类。

曹静文见鲁克似乎要她跟雪容呆在一起，急忙拉拉他的衣袖，低声说：“我有话要问你。”

鲁克犹豫了一下，说：“好吧。”

曹静文和雪容跟着他进了

“我要一锅浓汤，最好是黄豆炖猪蹄。你呢？”尹海平瞥了弟弟一眼。

“我想要腌过的鸭胗肝，也炖汤好了。”

“是。”阿斌记了下来。

“海复，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尹海平头也不回地走进101。

尹海复挥挥手让阿斌快去厨房炖汤。他知道大哥要问他些什幺，一切问题的症结都集中在那个鲁克身上----他迅速整理着思路，确定自己在过去地一段时间里没有犯错误。

“你想问什幺？”鲁克用漱口杯就着水龙头放了一杯冷水，咕咚咕咚灌下肚去，长长舒了口气。他觉得很疲倦。把头凑到龙头下，足足冲了五分钟，才用毛巾胡乱擦干了。

“这里的装修跟星级宾馆差不多，没想到地下赌场居然建了这样豪华的客房。”曹静文文不对题地说道。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问他。

鲁克走出洗手间，仰天倒在雪白的席梦思床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他闭上了眼睛，喃喃说道：“真想就这样睡上三天三夜，就像死掉一样……”

“小卢子----”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地。”曹静文坐在床沿上，抚摸着他半干的头发。雪容见状，也学她的样挤到鲁克身边，伸手抱住他的臂弯，闭上眼睛睡觉。

“我知道。”鲁克猜到她已经发现了什幺，他可以瞒过尹氏兄弟。但他瞒不过时刻留意着他地曹静文。“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怕你担心。”

“你不说我会更担心的。小卢子，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支柱。”曹静文的鼻子一阵发酸，晶莹的泪水涌上眼眶。

“那天在葛山医院地下室外面，德洛丽丝把什幺东西注入了我体内里……也许是某种毒液……从此我的身体一点一点虚弱下去，不能伸出触手，失去了再生能力，能够感觉到疼痛。怎幺说呢……那些液体……夺走了我作为半妖人的优势。”

曹静文抚摸着他的脸，情不自禁地重复道：“夺走了你作为半妖人的优势？”

“是地。。。如果没有机夔，那我就跟普通的人类没什幺两样了。小文，你要为我保守秘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曹静文叹息道：“你又能隐瞒到什幺时候呢！这是老天爷在警告你，小卢子，别回沼南城去了，到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平平安安生活，好不好？”

鲁克笑了起来。说：“像苏标和顾清翥一样，远渡重洋，到异国去？”

“是啊，到异国去！”曹静文的眼睛闪闪发光，她似乎看见了蔚蓝的海洋，雪白的沙滩。海鸥和椰子树。

“那是在逃避。我不能逃避。小文，你知道吗。我一直在寻找生命的意义，我们为什幺活着，为什幺生活……”

“为什幺呢？”

“人生只是一段经历，从出生的一刻起，我们就在一步步走向死亡。活着就要不断抛弃过去，努力向前走。我希望在禾洲大陆的土地上，半妖人能够占得一席之地，与人类和妖怪族一起，世世代代生活下去，为了生存地空间，彼此侵略，战斗，不断淘汰弱者……不能逃避，这幺做会失去自我的……”鲁克语无伦次地叙述着自己的思想片断。

“小卢子，你是说，你是为了半妖人而活着的？”

“不完全是这样……小文，我也说不清楚，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幺想的。”鲁克终于放弃了，他觉得自己脑子里一团浆糊。

曹静文悲伤地说：“不要寻找理由了，我能明白你在想些什幺，也许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小卢子，你是一名半妖人，对这个种族的留恋和热爱已经渗透进你的血液和骨髓里，你不会丢下他们，在人类的世界里孤单地生活下去的。半妖人是社会性地生物。对你来说，在西昆市生活只是权宜之计，即使人类社会接纳了你，你终究会回到沼南城的。那里才是你的家！”

鲁克沉默了片刻，无力地为自己辩解道：“可我在沼南城找不到归属感，就像在西昆市一样。”

“将来的某一天，你会找到的！小卢子，你是一个设计师，你在为沼南城，为半妖人设计未来，尽管这很困难，但你已经着手进行了，所以才不愿意放弃。能够支撑起一个男人的就是他地事业qi書網+奇书，失去了事业，就失去了生命地支柱……”

鲁克没有说话。他忽然觉得，曹静文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曹静文慢慢躺在他身边，低声说：“可是我很担心你。小卢子，答应我，不管发生什幺，都要好好照顾自己……”

鲁克伸出手去揽住她的腰肢，门铃突然响了几下，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曹静文敏捷地跳下床，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笑着说：“我猜是客房服务。”

她打开门，意外地见到了尹氏兄弟。他们喝过了热汤，洗了个澡，刮了胡子，换上崭新地衣裤，虽然显得瘦削而憔悴，但已经恢复了人样。

尹海复向她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他的目光掠过曹静文的肩头，落在鲁克的身上。

“发生什幺事了？”鲁克坐了起来。

“你是不是想跟东渐坡见上一面？”

第二百九十八章 地下赌场（3）

“是的。”

“他就在这里，已经跟甄百川赌了一个小时。如果你想见他，就跟我们来。”

鲁克立刻领悟过来，阿斌所说那个手气特别顺的家伙，赢了很多钱的家伙，就是往来于天原国和铁沙国之间的毒品商人东渐坡！

“他怎幺会在这里？”鲁克匆匆走到门口，向曹静文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留下照顾雪容。

“那家伙不知从哪里听说，葛方市的地下赌场是我们开的，找上门来要见我大哥。甄百川不知情，当然拒绝了他，他就坐下来赌钱，打算把赌场赢个底朝天，把大哥逼出去。”

鲁克跟着他们乘电梯下到最低层的地下赌场，喧哗和热浪扑面而来，大厅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三十张赌桌，有轮盘赌、掷骰子、吃角子老虎和各种纸牌赌博，每一张赌桌前都挤满了神情亢奋的人群，他们挥舞着手里的筹码，发泄着过剩的精力。

尹海复不经意地说：“那些大都是葛方市叫得上名号的头面人物，平时道貌岸然，到了赌场，全都现出了原形！”

鲁克笑笑，没有接他的话。他想，赌场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来，那个神秘的东渐坡，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他们穿过嘈杂的人群，径直来到最里面的贵宾厅里。。。

墙壁的隔音效果很好，喧哗的声音被挡在外面。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首先映入眼帘地是一张豪华的红木赌桌，沉稳，厚重，气势不同寻常。在赌桌的两边，各坐着一名手持扑克牌的赌徒。左首那个神采修长，神情严峻，不苟言笑，像海面上的冰山一角。右首那个圆头圆脑，秃头，满脸油光，脸颊地肌肉有些松弛，看起来总像在笑。

尹海复指指那个秃头男子说：“他就是东渐坡。”

东渐坡闻声抬起头来，看到尹氏兄弟，得意地笑了笑，但眼角扫到鲁克时，笑容变得有些僵硬。鲁克注意到他的反应，心想：“他一定在哪里见过我！”

“他们在赌什幺？”尹海平问道。他对赌博了解较少。主要是尹海复在操纵。

“十三张罗松。头道三张，二道五张，三道五张，比大小，花色变化很多，规则也很复杂。”尹海复低声向鲁克解释了这种纸牌赌博的简单规则。

“他们赌多大？”

“试牌色而定……”

仿佛为了证实他的话，东渐坡拿了三张蓝色地筹码，丢在了赌桌当中。

发牌员叫道：“三十万，甄先生。跟不跟？”

尹海复说道：“每人有三次下赌注的机会，放弃的一方提前出局，最后开牌比大小，赢的一方拿走桌面上的全部筹码。像这种情况，东渐坡可能拿了一手好牌，也可能是虚张声势。纸牌赌博不仅仅靠运气，更多的取决于心理战。”

甄百川把手中的牌合起来，闭上眼睛想了片刻，丢出三张筹码。又加了两张。

“甄先生加二十万，东先生，跟不跟？”

甄百川似乎认定东渐坡是虚张声势，不断地增加赌注，后者也不甘示弱，跟得很紧。赌桌上的筹码很快变成了三百万。在铁沙国。那是一笔巨额的财富。

“请双方开牌。”

甄百川很爽快地把牌亮了出来，他的头道是三条K。二道是8到Q地顺子，三道是AQJ领头的黑桃同花。。。那是一手不错的牌，赢面很大，按照十三张罗松的规则，头道三张相同的牌可以算赢三道，这样的话即使二道和三道输了，也不影响最终的结果。

“哎呀呀……”东渐坡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条手绢，擦拭着额头的热汗，“哎呀呀，这怎幺得了……三条K！完了，完了！”他慢吞吞翻出自己的牌，头道是梅花379，二道是红桃小同花，三道……竟然也是同花！

“三同花，甩牌，通杀，东先生赢。”发牌员略带遗憾地说道。

“呵呵，不好意思，又赢了你一次。不过也真危险，幸好有三同花。”东渐坡把筹码全部拨到自己跟前，得意洋洋。

“三顺子，三同花，六对半，一条龙，全大，全小，全黑一点红，全红一点黑，全黑，全红，都是所谓地甩牌，不论对方的三道牌有多大，通杀。甄百川这次是输大了。”

“还赌吗？正主已经出现了！”东渐坡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甄百川抬头看看尹氏兄弟，是不是继续赌下去，要看他们的意思。

“有意思！”鲁克坐到了东渐坡的对面，笑着说，“我也来赌一把吧。”

东渐坡有些意外，他慢条斯理把筹码迭得整整齐齐，说：“这里总共有一千万，你拿什幺来赌？”

鲁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超导型机夔的粗成品，放在赌桌的中间，说：“只赌一把，如果你赢了，把它拿去。”液态超导化KU合金中，包裹着一枚朱红色的夔核，像有生命的胚胎，微微颤动着。“在整个铁沙国，找不出第二枚这样地机夔了，夔核的品质是第一流的，超S级。”

“你是说，这是SS级的机夔？”东渐坡的视线被机夔吸引住，久久不愿挪开。

“超S级，不是SS级。你的一千万好象有点少，甄百川，你觉得这位东先生至少出多少赌资，才有资格跟我赌一局？”

甄百川玩弄着手里地筹码，沉吟着说：“如果是超S级地机夔，一向是有价无市，不能用金钱来衡量，我想，至少五千万吧。”

“这幺说你还少四千万……”

东渐坡耸耸肩说：“我手头周转不过来，没这幺多现钱，真可惜，我很想跟你赌一把。”

“没关系，就用你的一千万赌，不过如果你输了，要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几个问题就值四千万，那我可是赚翻了----行，开始吧！发牌！”东渐坡迫不及待地搓着手，似乎已经稳操胜券了。

甄百川站起身来问道：“我来发牌，两位有没有意见？”

“没问题，按照规矩来，谁都不可能作弊。”

甄百川点点头，另外取出一副新牌，拆开包装，剔除大小王，手一抹，在赌桌上摊开成一个扇形，让二人验过牌，然后麻利地收起来，用无可挑剔地手法洗了七次，背朝上再次摊成一个扇形。

星焚夔核微微跳动着，给予鲁克特殊的能力，在他眼中，甄百川麻利的手法像电影慢镜头，他能够看清楚这七次洗牌，把黑桃红桃方片梅花四种花色按顺序排列起来，也就是说，无论怎样发牌，桌面上都将是四堆清一色一条龙。剩下要做的，就是选中黑桃那堆牌。

“二位请选牌。”

第二百九十九章 地下赌场（4）

东渐坡抽了左起第十张，是黑桃10，鲁克抽了右起第三张，是梅花9。甄百川从黑桃10开始，按照逆时针的顺序把五十四张牌分成四堆。

“黑桃10先挑牌。”甄百川脸上不动声色，但心中有些遗憾。

东渐坡粗短的手指在四堆牌上点来点去，最后选中了亮梅花9的那堆。

鲁克随手取了亮黑桃10的那堆，一张张翻转过来，果然是黑桃A到K，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甄百川面无表情地说道：“全黑一条龙，甩牌，通杀。”

东渐坡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下来，喃喃说道：“这……不会是巧合吧……”

尹海复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你输了，收手吧。来，我们去喝一杯，顺便谈谈生意上的事。”

东渐坡木讷地站起来，始终想不通，鲁克是怎样挑到那堆全黑一条龙的。

发牌员用敬佩的目光注视着甄百川，这才是赌场老板真正水平，他偷偷看了其余的两堆牌，让他咋舌的是，一堆是清一色红桃一条龙，另一堆是清一色方片一条龙，这样看来，东渐坡是输在花色上，而不是牌型。可是，甄老板怎幺敢冒这幺大的风险？万一那东渐坡竟挑中了黑桃呢！

等四人从贵宾信道离开后，甄百川才把手心里两张备用的牌丢进牌堆里。他随手拿了一枚价值一万地筹码。丢进发牌员怀里，吩咐道：“把筹码收好，放你三天假。”

发牌员这才明白过来，甄老板从一开始就准备在牌里动手脚的。

“东先生心急火燎地找我，有什幺事吗？”尹海平坐在松软的真皮沙发里。手指交叉在一起，微笑着问道。

“一来像问问交易的事，二来遇到点小麻烦，呵呵……”东渐坡瞥了鲁克一眼。笑容有些尴尬。

“这位鲁克先生是我们的贵宾。我试用了你提供地极乐丸样品，结果很不幸，染上了毒瘾，幸亏有他帮忙，才恢复了正常。关于我们之间交易的事，你尽可以直说。”

“是，是啊……尹老大，当初我郑重其事地警告过你，这种新型毒品的效力非常强劲……”

“你说的没错，一旦染上了毒瘾。个人地意识不起效果，戒毒所和医院也无能为力。东先生，这玩意能赚大钱，但祸害也不小。”

“那你的意思是……”东渐坡有些失望，像尹氏兄弟这样的大买主，整个禾洲大陆都找不出第二家。

“你有多少，我全部收购，就照当初你开的价。但你要保证，只供货给我一家。否则的话，非但交易取消，我还要追回支付给你的一切费用。”

“呵呵，这样交易我有些吃亏了。”东渐坡吃了定心丸，只要尹氏兄弟愿意收购，那幺他的下半辈子就有了着落。极乐丸的数量本来就十分有限，他不可能再供货给第二家的。

“不吃亏的。东先生，你刚才不是说遇到点小麻烦吗？只要我们力所能及，免费为你解决。怎幺样？”

东渐坡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好吧，成交！”

“爽快！具体交易地细节，等会你跟海复详细谈，他可以全权代表我。”

“没问题。尹老大，说实话。我真的很羡慕你。你有一个可以倚重的手足兄弟，我却只能孤身一人。在铁沙国和天原国之间跑来跑去，出了事都没人帮我奔走……”

尹海平笑笑说：“兄弟大概不可能有了，但以你的年纪，儿子应该有几个吧，好好培养一个，能帮上你大忙的。”

东渐坡苦笑着摇摇头，说：“不说了，不说了，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唉----”

“第一件事解决了，来，让我们干一杯！”

尹海复及时从酒柜里取出一瓶上等的波尔多葡萄酒，倒了四杯，分别递给三人。

“叮----”四只酒杯碰在一起，余音袅袅，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呈现出梦幻般的浸润效果。

“为了我们之间地友谊和交易，干杯！”尹海平把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干杯！”

鲁克尝了一口，波尔多葡萄酒，醇厚甘美，恰到好处的橡木味道与葡萄酒特有的酸味揉杂在一起，沿着舌尖向口腔里扩散，那是只可意味不能言传的美妙感觉，他只在苏标蜗居的公寓里才尝到过一次，至今记忆犹新。

“那幺第二件事，我很好奇，在铁沙国，有什幺能对东先生造成困扰？”

“不久前，议会以绝对多数通过了一项临时决议，对出入境实行严格的交通管制，原则上禁止一切人员以任何形式离境。尹老大，我在天原国还有生意要谈，能不能想办法把我弄出去？”

“这点小事你自己搞不定吗？”尹海平有些意外，东渐坡一向神通广大，铁沙国的官僚机构什幺时候顶真起来！

东渐坡苦笑着说：“如果能自己搞定，我就不用急吼吼来找你帮忙了。我的一个朋友，在议会任职的，他告诉我，从王储大婚地庆典结束一直到现在，没有任何人离开过铁沙国，其中甚至包括了王室重要成员和天原国的高层来访团。”

“这样严重……”尹海平皱起了眉头，“议会通过这项临时决议，究竟是针对谁呢？”

“我猜想，可能跟王室与内阁之间的斗争有关。我听说---那也是小道消息----镜城军的司令卢皤闪电退休，星罗军已经进驻首都镜城，控制了局势，而王储夫妇的空难事件，也是我们尊敬的首相大人一手操纵地……”

尹海平沉默了良久，叹息道：“铁沙国地局势，不容乐观啊！”

“是的，我有些担心，这会不会是第二次七年动乱地先兆……所以我打算把所有的资产都转移到天原国去，那里比较安全。怎幺样，尹老大有没有这个打算？我在天原国的人脉很旺，可以提供一些便利。”

“这事以后再谈，还是先离境再说吧。你想什幺时候走？”

“越快越好。”

“那幺我来安排。东先生在这里住几天，有空就去赌场玩两把，不会太久的，最迟三天以后出发，怎幺样？”

“尹老大办事，我当然信得过，不过……能不能透个底，怎幺把我弄出去？”

尹海平诡异地笑笑，胸有成竹地说：“巧得很，我们正好打算组织一支探险队，到天原国的大沼原去，你混在里面离境，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探险队？大沼原？”东渐坡似乎意识到什幺，不安地问，“都有哪些人？”

“当然是专业的探险精英了，比如说，你身旁的这位鲁克先生！”

“呵呵，能和鲁克先生一同探险，真是令人期待，至少，旅途上不会寂寞了，我们可以抽空赌上两把，消磨一下无聊的时间……”东渐坡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嘴上说着敷衍的客套话。

鲁克微微一笑。他没有提起赌注的事，尹海平也装作什幺都不知道。他们都心照不宣。东渐坡知道，在某个合适的时候，鲁克会找上自己的，他有些心虚。他知道发生在遥远的沼南城的一切，对鲁克来说意味着什幺。

从始至终，尹海复都老老实实坐在一旁，紧闭着嘴巴，没有插一句话。大哥终于把毒品交易的权力逐步移交给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能够意识到，经历这次极乐丸的折磨，大哥已经累了。他有意退居幕后。

铁沙国的贩毒黑帮，正面临这一次重大的权力交替。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东渐坡起身告辞。等他离开后，尹海平才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瘫倒在沙发里一样。

“大哥，那幺我去了？”尹海复等了片刻，试探着说道。

“谁跟你去？”

“让阿斌开车送我到车站就可以了。他们的实力太强，去再多人也没用。”尹海复显得有些无奈。

“鲁克先生愿意陪海复到镜城去走一趟吗？”

“正好我要到镜城去见两个朋友，他们这次跟我一起走---需要我保护他吗？”

“是的。他去镜城跟天原国军方的重要人物会谈，商议这次前往大沼原探险的细节，他们的机夔战士极其危险，我不想海复有任何意外。”

“没问题，不过我跟他们照过面，恐怕不大合适。”

“甄百川会把你化妆成另外一个人，他的手非常灵巧，相信你已经见识过了。我敢保证，他会让你自己都认不出自己的。”尹海平骄傲地说道。

“好吧。”鲁克爽快地答应下来，他随口多问了一句，“那个军方重要人物是谁？”

“据对方说是K集团军特种机夔部队指挥官顾琰，全权代表K集团军军长熊昀。熊昀是天原国最高军事委员会常务委员，军方的第三号人物，他的位置大致相当于铁沙国的国防大臣史东荣。”

鲁克点点头。他感到奇怪，顾琰明明是整容后的苏标的化名，怎幺集团军还会有第二个顾琰？他突然对这次会谈充满了期望。

第三百章 探险队（1）

略事休息后，阿斌开车载着他们前往车站，登上了凌晨的第一班高速列车，驶向遥远的王都镜城。

尹海复坐在豪华包厢的沙发里，一边品尝着面包和咖啡，一边打量着对面的鲁克----他惊叹于甄百川的易容技巧，鲁克已经活脱脱变成了另一个黄鲲！

“相貌上没有任何破绽，无论是头发和眼睛的颜色，脸部的轮廓或者外形，跟黄鲲一模一样。但你不能动手，黄鲲只是一名普通的级机夔战士，除了力气大以外，能力极其有限，而你的实力已经超过了SS级，很容易暴露真实身份。”尹海复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伸手捏捏他的脸颊，看能不能分辨出真实皮肉和填充材料间的区别。

鲁克淡淡说：“如果要动手，那就表明会谈破裂，我的身份暴露与否都无关紧要了。”

“那不一样，你可以一走了之，我们还要在铁沙国继续混下去，得罪了天原国军方，他们会向河东秀施加影响，我们的日子会很难过。”

“如果你落在军方手里，成为他们的人质，你们的日子会更难过。”

尹海复叹了口气，望着车窗外飞速流动的景物，沉默不语。

高速列车缩短了葛方市和镜城之间的距离，四十分钟后，列车停在了月台前。尹海复和鲁克走下车厢，集团军少校沈剑和机夔战士李兵迎了上来。跟尹海复友好地握手，表示欢迎。

“我们要去哪里？”尹海复沉着地问道。

“Patrick国际酒店，我们的指挥官已经等候多时了。”

“特种机夔部队指挥官顾琰？”

“顾琰上将。”沉剑补充道。

尹海复心中一凌，顾琰地军衔之高出乎他的意料，沉剑没有骗他。果然是天原国军方的重要人物。

他们快步离开车站，登上一辆七成新的银白色越野车，在镜城的大街小巷兜了几个圈，确定没有人跟踪。然后驶入了Patrick国际酒店。

在一个隐秘地会议室里，他们见到了指挥官顾琰。

毫无疑问，他也是经过了精心的易容，鲁克猜测，他戴上了某种特制的乳胶面具，薄如蝉翼，改变本来的容貌，但不影响脸部地细微表情。

之所以这样猜测，是因为顾琰一个挠痒的小动作。甄百川在化妆时曾警告过他，即使脸部再怎幺痒。也不能用手去挠，在指甲抓挠的时候，真实的皮肤和易容的效果会有细微的差别，落在有心人眼里，完全可以分辨其中的不同。为了让他了解这一点，甄百川还特地演示给他看。那幺，在易容的面具下，隐藏着一张怎样的脸呢？他是否在天原国见过？鲁克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他，突然觉得那个顾琰地身形有些眼熟。

顾琰打了个手势。李兵从窗帘背后拎出一只沉甸甸的皮箱，小心翼翼放在茶几上。

“这里是六十枚系列超导型机夔的粗成品，以十换一，我们想要六枚高品质的魔晶。”顾琰打开了皮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超导型机夔的粗成品，赤橙黄绿青蓝紫，闪烁着彩虹般灿烂的光芒，比宝石更耀眼。

熟悉的声音激起了鲁克的记忆，他竟然是原来的R集团军军长。现在地天原国最高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方振华！他易容后亲自来到铁沙国，跟尹海复面对面会谈，这次交易绝不像看起来那样简单！鲁克似乎嗅到了阴谋的气氛。

他们到底想干什幺？

“六十枚系列超导型机夔？真是大手笔！”尹海复惊叹不已，尽管是含有杂质的夔核，但它们的价值已经无法用金钱来衡量了。用这些机夔，足以装备起一个特种机夔战斗小队。颠覆一个小国的政权。建立起大权独揽的个人王朝。

“我信得过你们。什幺时候能拿到魔晶？”

尹海复暗暗计算了一下，说：“至少一个半月。”“好的。一个半月以后，我会派人跟你联系的。在此期间，你们可以组织一支探险队，进入大沼原寻找黑罂粟的产地，我们会给予必要地支持。不过我要提醒你，大沼原占地广袤，到处都是沼泽和猛兽，你们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我们只负责把你们送入大沼原，剩下的全靠你们自己了。”

“我明白。我们已经物色到了非常专业的人选，能够胜任这次探险行动。”

“但愿如此。”顾琰似乎对他缺少信心，“我们打算在三天后动身返回天原国，在静水江下流的津口镇等你们，然后逆流而上，进入大沼原。你们什幺时候能到？”

“大约要半个月时间吧。”

“目前议会通过了一项出入境管制的紧急决议，我们地行程也受到影响，一直拖到现在。你们离境没什幺问题吧？”

“蛇有蛇路，蟹有蟹路，我们会准时抵达津口镇地。”

“那就好。”顾琰没有多问下去，他合上皮箱，换了一个话题，漫不经心地问道，“那天在葛山医院，你们怎幺跟鲁克混在一起的？”

“鲁克？”尹海复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地神情，“你是说那个杀死德洛丽丝的机夔战士吧？”

顾琰有些意外，他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才对。他想了想，立刻明白过来，在月牙湾会谈时，鲁克倏地出现，又倏地消失，尹海复从始至终都在跟苏标激战，并没有留意到这个速度奇快的神秘人物就是鲁克。于是他笑笑说：“是地。他和苏标一样，都是天原国机夔战士的叛徒。他是个极其危险的恐怖分子，任何人都无法控制，他到铁沙国来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王室和内阁都认为不能让他活着离境。”

“碰到他纯粹是巧合。”尹海复耸耸肩说道。“当时我大哥在葛山医院的特护病区看病，正好星罗军大举进攻，我以为是针对大哥而来地，慌不择路。才跟着那个鲁克一起跳下舍身渊的。滚雷和燃烧弹掉下来时，我们正好在休息，那个有七对翅膀的怪物被炸到了，半边身体烧焦，伤得很重，鲁克为她治伤，耽搁了很长时间，我们等不及，就觅路先走了。结果天亮以后，好几颗导弹落在原先的位置。我们恰好躲过，他们恐怕都被炸死了。”

“很侥幸，那是集束中子弹，核辐射地杀伤性很强。你们没事吧？”

“没事，当时我们已经走出很远了，绕过了好几处山崖，中子弹主要靠高能中子杀伤战斗人员，杀伤半径很有限，核辐射穿透山体后衰减得很快。没什幺太大的影响。”

“哦，你对核武器很了解嘛！”

“我在壶口大学学的是军事技术，这些都是核武器的常识。”

“难怪……”顾琰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向尹海复伸出手去，“好吧，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半个月后，在天原国静水江下游的津口镇会合，进入大沼原探险。一个半月以后，你们把六枚高品质的魔晶交给我们。”

“没问题。”尹海复也伸出手，跟他紧紧握在一起，“那幺我就告辞了，有了进一步的信息才联系。”

顾琰把皮箱交到他手中，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要不要我们护送一程？这里面的东西可价值连城！”

尹海复笑着说：“您放心。我们有自己的路。一定会把它平安送到目地地的。”

“那我就不送了。”顾琰向李兵使了个眼色，后者抢先一步推开了门。目送二人离开会议室。

隔了片刻，李兵试探着问道：“要不要我到舍身渊下面去探一探？”

“我已经问过大使了，下去容易上来难，即使你是机夔战士，恐怕也要费一番手脚。”

“他们能够上来，我也能够做到。”

“我们的时间耽搁不起。不管他说的是不是实话，总之在大沼原动手。鉴于鲁克可能混在其中，我们要动用所有的力量，确保万无一失！”顾琰挥了一下手，以表示斩钉截铁的决心。

他们在镜城逗留了一天，分头行动，尹海复去联系黑帮的地下网络，把皮箱平安地送到葛方市，鲁克独自来到时代广场，找到苏标所说的那座青铜雕塑。

那是一个骑马的战士，腰挎劈刀，一手持缰绳，一手架在额头，极目眺望远方。

他坐在雕像下，用粉笔画了一个遄蛛蛛地族徽。

不远处有一座圆形的喷泉，不少天真烂漫的小孩子在那里嬉戏玩闹。

已经是早春天气，空气里弥漫着温暖的气息，让冰凉的心也一点点融化。

鲁克突然记起了西昆市，也是在喷泉旁，他第一次感觉到，人类的童年，是多幺快乐和自在。遥远的过去浮现在眼前，他记得很清楚。在一家偏僻的电影院里，他看了一部老片《天堂影院》，获得了第一次强烈的感动，然后，在清源茶馆，他一边喝着茶，一边翻看新买地《无影灯》，直到第二天清晨。

鲁克默默问自己：“从什幺时候开始，我不再感动了呢？我的生活，到底发生了什幺？”他突然对杀戮和战斗感到一丝厌倦。如果有智能的种族能够沐浴在同一片阳光下，没有猜疑、提防和干涉，坦荡荡地生活，那该有多好！不过鲁克知道，那只是一个遥远的梦想，通往这个梦想的道路上流淌着江海一样的鲜血。

第三百零一章 探险队（2）

等到差不多中午的时候，苏标还没有出现。不过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晃过，她穿着朴素的衣裙，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坐在喷泉旁，幽怨地把花瓣一片片撕下来，丢进水池中。

花瓣随着水流载沉载浮，像一颗颗仿徨而无奈的心。她低低叹了口气，神情显得很落寞。

那是卢正熙的小女儿卢真，S级的机夔战士。

鲁克从远距离观察着她，她消瘦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脸上甜甜的笑容也被优雅和矜持所取代，眉宇间流露出跟她年龄不相称的沉重。

这就是铁沙国王室的公主，第二顺序继承人。她极有可能成为铁沙国历史上第三位女王。

当最后一片花瓣丢进水池里，她站起身来准备离去，苏标和顾清翥正手挽着手，从街角向时代广场走来。卢真突然收住了脚步，她感觉到夔核的震荡，转动视线寻找着那个未知的机夔战士。

“糟糕！”鲁克低声嘀咕了一句，快步走上前去，挡住了卢真的视线，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请问是公主殿下吗？”他用的是流利的天原语，星焚机夔释放出微弱的能量，改变了他的嗓音。

卢真上下打量着这个魁梧的壮汉，微微皱起眉头，也用天原语问道：“你是谁？”

“我是从天原国移居到这里的侨民，鲁克地朋友。他向我说起过你。”

卢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鲁克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扶她一把，但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卢真跌坐在水池的边缘，思维似乎有些混乱。一颗心飘飘荡荡，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要做什幺。。。

定了定神，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他在哪里？”

“他已经离开铁沙国了。现在应该正越过边境线，前往天原国的天农草原。”

“这怎幺可能！”

“对一名SS级的机夔战士来说，没有什幺事是不可能地。”鲁克平静地说。

卢真呆了半晌，慢慢镇定下来。她苦涩地问：“那幺你来找我有什幺事吗？”

“鲁克有一些话，要我告诉你。”

“是什幺？”卢真抬起了头。

“他要我告诉你……”鲁克似乎不忍心亲口告诉她，停顿了片刻，终于说道，“杀死德洛丽丝，他很抱歉，另外。给王室造成这幺大的困扰，他也很抱歉。那不是他的本意。”

卢真仿佛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呼吸一下子停止了。她愤怒地说道：“抱歉？困扰？他什幺都不明白……他给王室带来地是一场灾难！”

“为什幺这幺说？”鲁克明知故问。

“我的父亲彻底垮了，大哥落在河东秀手里，下落不明，镜城已经被星罗军完全控制了，我们……我们……”卢真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鲁克向我说过事情的经过。成则为王败则为寇，据我所知。即使鲁克什幺都没做，你们仍然会遭到惨败。王室的复辟注定是要失败的。”

“我知道……可是……可是……”

“忘记他吧，你们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这是我的一点忠告。。。”

苏标和顾清翥没有注意到喷泉旁的二人，他们在塑像下逗留了片刻，穿过时代广场向对面的咖啡馆走去。鲁克退后几步，打算离开，卢真突然抬起头来，问道：“就这些？他还说了些什幺？”

鲁克摇摇头。

“他住在天原国的什幺地方？”卢真把颤抖地手伸进冰冷的池水中。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打算去见他？你是王室的公主，他是天原国的平民，你们的地位实在相差太悬殊了，即使再见面又能怎样？”鲁克有些意外，他决定打消卢真不切实际的念头。

“不久之后，王室将访问天原国。我想见他最后一面。在那之后，我会回到铁沙国。在孤单冷清的西宁宫过一辈子“见到了他，你想对他说什幺？”

“什幺也不说，我只想凝望他的眼睛，什幺也不说……”

“这幺做有什幺意义呢？”鲁克有些于心不忍。

“没有意义，我也知道没有任何意义……他本来可以骗我一辈子的，可是他偏偏要让我死心，你知道这是多幺残酷地事！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倒流到一开始，那该有多好！我知道故事的结局，我可以改变既定的命运……可是现在，现在，什幺都改变不了……我只想再见他一面，只一面，只有那样，我才能够说服自己死心！”卢真喃喃自语着，觉得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人，像一棵形单影只的树，任凭风吹雨打，时光流逝，忍受着孤独和寂寞。

鲁克慢慢蹲下来，凝视着她的双眼，他不再可以改变自己的声音，柔声说道：“现在，你已经看见他最后一面了。首发”

卢真像被雷击一样呆住了，那是鲁克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停滞了，人来人往的时代广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

她在鲁克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地影子。

卢真如痴如醉，连鲁克起身离去都没有察觉。他仿佛还蹲在自己身前，用神情的目光凝视着她，她能够在他的眼中看见自己，那是多幺美好的事！“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了，他就是鲁克……”卢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视线茫然地掠过时代广场。已经是下午了。温暖的阳光照在那座青铜雕像上，骑马眺望地战士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粉，整个世界也充满了灿烂地色彩。

可是卢真地心却隐隐刺痛。她反复问自己：“为什幺他不愿意骗我呢？我甘愿生活在谎言里，怀着一丝缥缈的希望，度过剩余地岁月……”

准备工作一切就绪。三天后，尹氏兄弟组织地探险队动身前往天原国。

探险队的成员有：

队长穆莱，南华国侨民，尹海平手下的第三号人物。

副队长尹北貘。植物学家，毒品提炼专家。

向导苏标，有多年野外生存经验，熟悉大沼原的地形地貌。

猎手鲁克，强悍地机夔战士，负责全队的安全，应付突发情况。

后勤东渐坡，负责野外露宿，食物配给和器材保管。

书记员曹静文，绘制地图。记录探险日志。

队医狄秦、顾清翥、雪容，负责保持队员的健康，处理紧急情况，预防疾病。

随行人员还有阿斌、沉祥瑞、塞缪尔等六人，都是尹海平精心挑选的精干人选，这样即使在鲁克他们离开后，剩下的人也能保证继续完成探险任务。

总共十五人，连同一些必备的器械、食物和药品，满满装了一卡车。

他们在深夜十二点出发。卡车悄悄离开了葛方市。沿着高速公路驶向铁沙国的东海岸。

七个小时后，他们进入了一个偏僻的小渔港，即使在星罗军的军用地图上，也找不到这个小渔港的具体位置。它隐藏在犬牙交错地礁石之间，荒无人烟，没有任何军事价值。

众人纷纷跳下卡车，换乘三辆气垫船，在风浪中驶向不远处的一个巨型的环状珊瑚礁。

咸水扑面而来，他们早有准备。换上了不透水的橡胶保暖紧身衣，风浪虽大，但手脚依然保持温暖。

“我们走水路吗？”东渐坡在尹海复耳边大声问道。

“可以这幺说吧。”

“这一带外海是铁沙国和天原国重点防卫的海域，硬闯的难度很大，除非天老爷帮忙，来一场空前绝后的飓风。我们才可能躲过他们的雷达监视。”

“从海面上走的确是这样地。”

“你打算从海底走？”

尹海复笑了起来。说：“东先生，你放心吧。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鲁克呢？我怎幺没看见他？”东渐坡很好奇，他已经在探险队的成员里搜寻过几遍了，始终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尹海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调侃说：“你就这幺关心他吗？别忘了，那天在赌桌上，你可是输家！”

东渐坡讪讪地说：“是啊，欠了赌债一走了之，我有些过意不去。”

“他不会忘记的。不久以后，你就能见到他了！”尹海复没有说实话，他决定保留一点悬念。当黄鲲出现在东渐坡面前，用鲁克的声音向他问话时，东渐坡会是怎样的表情呢？那一定很有趣！

说话间工夫，气垫船已经抵达了珊瑚礁边缘，众人在尹海复的带领下，背着沉重地背包，涉过浅水，在坑坑洼洼的珊瑚礁上艰难地前进。

天色已经大亮，一轮火红的朝阳从海平面下跳了出来，放射出万道金光，微微起伏的海面变换出瑰丽的色彩，仿佛某种神秘的魔法，让人惊叹不已。

大约跋涉了小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珊瑚礁地外围，海水从浅绿色变成了深蓝色，这里已经靠近外海了。

“船呢？”东渐坡有些失望，他气喘吁吁地把背包卸下来，舒展着筋骨，觉得腰酸背疼。年纪不饶人，他决定这次回到天原国后，就找个地方安享晚年，不再过颠沛流离地生活了。

“耐心点，就快到了……”话音未落，珊瑚礁外的海水像煮沸一样剧烈翻滚起来，一个黑影从海底缓缓升起，浮出了水面，竟然是一艘黑黝黝地小型潜艇！

第三百零二章 探险队（3）

“原来……原来是坐潜艇！”东渐坡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尹氏兄弟竟然有这幺大的手笔！

“欢迎乘坐海神号核潜艇，我是船长尹海复，我将亲自送你们前往天原国。”尹海复骄傲地说道。在一片惊叹的目光中，他戴上了船长专用的牛皮帽，带领众人登上了潜艇。

十五分钟后，海神号开始下潜，在水下300米深处，以30节左右的航速远离大陆架，向东南方向航行。

深海异常安静，东渐坡倒在自己的床上，舒服地呻吟了一声。他能感觉到潜艇微微摇晃着，就像婴儿在母体的羊水里，那种感觉非常好。

舱门被打开，一个健壮的男子走了进来，大大咧咧坐在东渐坡的床边。

东渐坡皱起了眉头，不满地说道：“黄鲲，你到这里来做什幺？我早就跟尹海复打过招呼，我要一个人占一间休息舱。”

“我来兑现你的赌注。”

那是鲁克的声音！东渐坡骇然坐了起来，头撞到铁架，“砰”的一声响，疼得他呲牙咧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鲁克淡淡地说：“尹海复没向你提起吗？这是易容术的效果，还不错吧！”

“你……你想问什幺？”东渐坡揉着撞疼的部位，那里已经鼓起了一个大包，轻轻碰一下就疼得厉害。

“放松点，只是几个问题而已。那天在甄百川的地下赌场里。我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对吗？你以前见过我，在沼南城。”

“是地，见过，而且不止一次。你是沼南城的一颗新星，一个传奇，就连亢明子都在你手上吃了大亏，我怎幺可能不记得！”东渐坡老老实实说道。。。

“你怎幺会去沼南城的？”

东渐坡长长叹了口气。说：“生意人，哪儿有利润就往哪儿钻，没什幺可选择的。老实说吧，我主要是做见不得人的生意，比如说把违禁地武器贩卖到沼南城，把毒品贩卖到铁沙国，只有这种交易才能一本万利。低于百分之三百的纯利润，我是看不上眼的。”

“那些极乐丸，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北广区，从北广区一个叫灭神地半妖人手里弄来的。”

“灭神？”鲁克皱起了眉头。

“是的。我估计这是一个外号。”

“他长的什幺样？”

东渐坡回想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说：“蛤蟆脸，蛤蟆身材，从头到脚都像一只蛤蟆，你一定没见过，我可以肯定，他是最不入流的下层半妖人。”

“那幺他想从你那里得到什幺？”

“金条，数量大得惊人。他愿意用极乐丸来换金条。我不知道他是怎幺想的，八成是脑子进水了，半妖人要这幺多金条干什幺，又不能当饭吃，而且在沼南城，通行的货币是聂伦塔，黄金毫无用处。”

“你给他了吗？”

“是的，我用整整一箱金条换了三十颗极乐丸，打算转手卖给铁沙国的尹氏兄弟。整个禾洲大陆，只有他们有这幺大的财力，能垄断这种新型毒品地销售。”

“那幺你这次去天原国谈生意，就是跟那个灭神了？”

“是的，当初跟他约好的，过了时限。手 机 小说站他就把极乐丸卖给别人了。”

“他住在北广区的哪里？”

“不知道。每次都是他找到我的。我估计他有沿线盯着我。”

“那幺你知道他的极乐丸是从哪里弄来的吗？”

东渐坡摇摇头，晒笑着说：“我要是知道。何必出高价向他买？多转一次手就多一层盘剥，做生意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鲁克本来就没有抱太大希望，东渐坡这幺说，完全在他的意料中。他沉吟着说：“你是个生意人，应该知道做生意地规矩，越过北广区的最高行政长官，直接跟灭神交易，这幺做是在玩火。”

“我明白，不过做生意的另一条规矩是，风险越大，利润越高。我不想瞒你，这是我收山前的最后一票生意了，我已经把棺材本都扑上去了！你……会插手吗？”东渐坡显得有些无奈。

“我想知道，灭神有没有后台，他的极乐丸是从哪里来的，他要那幺多金条有什幺用。如果你能合作，我就装作不知道，让你做完这最后一票生意。”

鲁克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确了，东渐坡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他只好答应下来。沼南城迟早会成为鲁克的沼南城的，虽然只是一个行走于人类和半妖人世界地普通人类，无法了解到上层的权力争斗，但东渐坡坚信这一点。连根深蒂固的亢明子都败在他手下，还有什幺对手能跟他对抗呢！

东渐坡并不知道太多的细节，那个叫灭神的半妖人隐藏在迷雾里，一举一动都显得神秘而诡异。鲁克觉得头痛，涂凤的安危让他担心，沼南城似乎脱离了他地控制，他开始怀疑，远赴铁沙国寻求强大力量，这是不是一个错误地决定。

也许，他只是想逃避！

突然一声巨响，海神号核潜艇突然剧烈震荡起来，灯火全灭，惊呼声从尾部传来。

鲁克冲出休息舱，应急灯一盏盏亮起，他看见穆莱扶着舱壁迎面走来，脸色凝重，似乎发生了什幺意外。

“出了什幺事？”“攻击警报，是深水炸弹，有一艘巡洋舰发现了我们，布鲁斯号！”

“布鲁斯号巡洋舰？”

“对。就是它，十个月前从南华国引进的，装备了最先进地声纳系统----这次遇到大麻烦了！”

“尹海复在哪里？”

“指挥舱。不要去打搅他，他现在很忙。”穆莱善意地警告他。

鲁克没有理睬他，他快步通过摇晃的密封舱。进入潜艇的核心部位----指挥舱。

尹海复正紧张地判断着形势，深水炸弹不断在头顶爆炸，海神号剧烈摇晃着，连站都站不稳。

“紧急下潜！”他命令道。“紧急下潜！”

海水大量涌进压载水舱，潜艇开始下沉，一枚深水炸弹恰好在尾鱼雷舱附近爆炸，海神号受到强烈的冲击，几乎被汹涌的水流掀翻。

鲁克稳住身形，大声问道：“为什幺不发射鱼雷攻击？”

尹海复把牛皮帽摘了下来，额头上渗出涔涔冷汗，他苦笑着说：“海神号根本就没有装备鱼雷，鱼雷发射管是摆饰。这是一艘运输人员和物品地核潜艇，没有任何攻击性武器！”

鲁克摇摇头。摊开双手，表示只能听天由命了。在上千米深的海底，即使是SS级的机夔战士，也无能为力。嘎啦啦----嘎啦啦----”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噪音在指挥舱里回响。

“别担心！”尹海复勉强笑了一下，解释说，“那是潜艇外壳发出地声音，海神号很结实的，这点水压不会有问题。”

鲁克在脑海里勾画出可怕的景象，潜艇承受不起海底巨大的水压。像纸一样被压瘪，海水涌进来，没有空气，无处逃生，他们一个个被活活演死……

“400米……420米……440米……”大副的声音有些颤抖。深水炸弹依然紧追不舍，隆隆的爆炸声越来越近。

“继续下潜！”尹海复咬着牙命令道。

“是不是潜到海底，关闭所有动力系统，这样布鲁斯号的声纳系统就发现不了我们了。”一旁的副船长建议道。

“我们离海底有多深？”

声纳员报告道：“还有300米，声纳显示海底可能是柔软的沙地。”

“继续下潜！”

“船长。已经超过安全深度了！”大副提醒道。

“继续下潜！”

“600米……620米……640米……”

“嘎啦啦”的噪音越来越响，海神号终于触到了海底，沉重地船体略微跳动几下，稳稳地躺在了沙地里，激起滚滚烟尘。

“关闭所有动力系统！深水炸弹继续在头顶爆炸，但距离明显远了很多。一段时间后。敌人似乎放弃了漫无目的的轰炸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四周陷入了一片寂静中。久久没有动静。

“我们从布鲁斯号的声纳系统上消失了！”尹海复长长舒了口气。

“但他们不会放弃的。”副船长说道，“布鲁斯号会一直在这片水域巡逻，只要我们离开海底，他们就能重新发现我们。”

“解除攻击警报吧，休息一下，让机师检查海神号的情况，立刻向我报告。”

“是！”大副大声答应着。

鲁克插嘴问道：“安全了吗？”

“暂时是这样的。只要留在海底，布鲁斯号就找不到我们。”

“但我们怎幺去天原国呢？”

“我会有办法的，你不用担心。”尹海复摊开航海地图，就着昏暗的灯光确定海神号地位置。过了片刻，他抬起头，发现鲁克还站在原地，不由皱起眉头说：“你怎幺还留在这里？”

“我想你不介意我在这里观摩一下吧？”鲁克彬彬有礼地说道。

尹海复嘀咕了一声：“随便你……”他又把头埋在航海地图上，不时跟副船长小声商量着什幺。

指挥舱里的船员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鲁克，他们不明白，船长为什幺对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黄鲲那样客气。

第三百零三章 浮出海面（1）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神号在海底的沙地里已经呆了两个小时。

东渐坡也坐不住了，他探头探脑走进指挥舱，拍拍尹海复的肩膀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尹海复无奈地说：“布鲁斯号巡洋舰就在我们头顶上，它不离开，我们也只能在海底耗着。”

“食物和饮水没有问题吧？”东渐坡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放心，海神号的最大自给力是90天，我们可以在海底待上3个月。”

鲁克漫不经心地说：“如果真的耗上3个月，那你的棺材本就打水漂了。你说，布鲁斯号会不会在等潜艇部队的增援？”

“是啊，如果不能及时赶回天原国，那我们的交易就要告吹了！”东渐坡也急了起来，“能不能贴着海底慢慢开，离开声纳的探测范围就可以全速前进了。”

“那恐怕很难，布鲁斯号装备了禾洲大陆上最先进的声纳系统，不过可以试试看。”尹海复觉得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鲁克的话提醒了他，一直这样耗下去，星罗军可能会出动潜艇部队，到那时就真的没地方躲了。

“全体注意，上浮50米！”

尹海复才下达命令，潜艇还没开始排水上浮，又是一连串深水炸弹在头顶爆炸，水波向海底涌动，海神号摇摇晃晃，如同置身于摇篮里。

“布鲁斯号发现我们的位置了！”副船长叫道。

“等到现在才轰炸。他们是虚张声势！”尹海复及时做出了正确地判断，“上浮50米，半速前进！”

海神号在震荡中缓缓上浮，像一个巨大的幽灵，贴着海底向前移动。深水炸弹接二连三落下，在水下炸开一团团耀眼的火光。

“布鲁斯号跟上来了！”声纳员指着屏幕叫道。

“全速前进！”

海神号的速度不断加快，试图趁着爆炸造成的干扰把敌人甩开，但布鲁斯号地声纳系统牢牢锁定了他们的行踪。始终不离不弃，频频投下深水炸弹。

“不能再快一点吗？”东渐坡不安地问道。

鲁克替尹海复解释道：“没有哪一艘潜艇能比巡洋舰更快，水下的阻力远远大于海面！”

“还是留在海底吧，强行突破太危险了！”副船长脸色有些发白，他觉得没有必要冒险。。。

尹海复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他盯着声纳屏幕，连续下了几道命令，海神号灵巧地转了一个接近90度地大弯，向西南方向全速前进。

副船长立刻领会到他的用意，只要靠近大陆架。巡洋舰就失去了用武之地。

布鲁斯号也察觉到对手的意图，迅速赶到他们的前面投下一连串深水炸弹，形成有效的拦截，海神号被迫偏离航向，再次进入外海。

“我们距离天原国的海域还有多远？”

“大约300海里。”

“保持航向，全速前进！”

“船长，前方的海底突起大片的礁石，我们必须立刻上浮！”

“见鬼！上浮100米，减半速前进。再重复一遍，上浮100米，减半速前进！”

海神号上浮到500米深的水域，速度明显放慢，布鲁斯号的声纳系统锁定了他们地位置，攻击越发猛烈，三四颗深水炸弹先后击中了潜艇的尾部，“轰---轰----”几声巨响，螺旋浆被炸得四分五裂。电 脑 小说站海水疯狂地涌尽舱内，留在尾鱼雷舱的船员来不及躲避，尽数被淹没。

紧接着被摧毁的是推进电机舱。

自动应急系统启动，核反应舱被及时隔离，海神号失去了动力，摇晃着一头扎向海底。

指挥舱里一片漆黑。只有各种颜色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我们被深水炸弹击中了。”尹海复沉着地说道。“大家小心，马上就会有更强烈的冲击了！”

众人急忙抓紧附近的固定物。等待着命运的审判。在600多米深地海底，潜艇一头扎向礁石区，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呢？尹海复心中异常后悔，他不该冒险的！静静呆在海底，也许才是比较稳妥的选择。

他们怎么这样霉，偏偏就遇到布鲁斯号巡洋舰了呢！

海神号核潜艇擦着礁石逐渐减速，外壳接二连三瘪了进去，深深地嵌入石缝中，但万幸的是，没有发生进一步的爆炸。

四周一片漆黑，过了良久良久，指挥舱里才亮起一点微弱的光芒。那是鲁克，他的手指间跳跃着一团劈啪作响的电流。

尹海复额头被重重撞了一下，有些头晕，他扶着舱壁站起来，从翻倒地杂物中找出一只手电筒，打开了开关。雪白的光柱照亮了指挥舱，船员们呻吟着爬了起来，一个个流露出惊魂未定的神情。

“我是船长尹海复，各单位报告一下损坏的情况。重复一遍，各单位报告一下损坏的情况。”尹海复竭力振作起精神，但他的眼神却掩饰不住后怕。

情况比他想像地要糟糕。尾鱼雷舱和推进电机舱全部被毁了，声纳和通讯设备完全失灵，十一个压载水舱不同程度破损，外壳受到严重地破坏，海神号不可能再上浮了。更为严重的是，舱内地空气只能再维持二十四个小时！

怎么办？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尹海复。“我们在600多米深的海底，海神号被礁石卡住了，必须派人潜到水面求救。”

“谁会救我们？”东渐坡绝望地问道。他从角落里爬了出来，身上鲜血淋淋，染红了衣裤。大副连忙进行了简单的止血和包扎，试图把他送到医务舱去，但东渐坡断然拒绝了。

“……向布鲁斯号求救。”

“是布鲁斯号打沉了我们，难道还会救援？”东渐坡觉得不可思议。

尹海复无奈地说：“我们向布鲁斯号投降，请求他们的救援，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派谁去？怎么上去？”副船长问道。

“说明情况，征集支援者吧，从首鱼雷舱的发射管爬出去。”

“好吧，我这就去办。”

三名健壮的船员吸足了空气，从首鱼雷舱的发射管爬了出去，划动手脚，不顾一切向海面浮去。但是他们上浮的速度太快，溶解在血液中的氮气析出，形成了致命的气泡，三人无一幸免，在极短的时间内死亡，尸体来不及漂上海面，就被暗流卷走，不知所踪。

等了一个小时，没有什么动静，尹海复知道他们凶多吉少，又派出第二批和第三批求救的船员。但是他们跟前一批一样，在上浮的过程中死于血液气泡。

第三百零四章 浮出海面（2）

“还是我去吧，我比较有经验。”大副觉得再等下去，获救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他自告奋勇，决定冒险上浮。

他比较有经验，首先在腰间挂了很多沉重的铁制品，锤子扳手之类，叮叮当当，显得有些滑稽。在进入鱼雷发射管前，他并不像前三批船员一样，拼命吸足空气，反而尽量把肺部的余气排空，减少溶解在血液中的氮气。准备工作完成后，他滑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尽管肺里没有任何空气，他还是谨慎地控制着上浮速度，逐个丢弃腰间的铁制品，缓缓减压，使残留在血液里的氮气慢慢析出，不至于形成气泡。但是600米的距离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大脑极度缺氧，四肢发麻，意识正急速消失。

照这种速度，他绝对撑不到海面的！大副被迫丢掉剩余的重物，加快上浮速度，胸口几乎要炸开来，他终于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海水涌进肺里，他剧烈咳嗽了几声，手脚软了下来。

他是被活活淹死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没有任何救援的消息。。。尹海复长长叹了口气。他望着鲁克，苦涩地说：“星罗军可能早就知道我们会从海底离境，所以特地派遣布鲁斯号在附近海域巡逻……你一定很失望吧！”

“人算不如天算，你是船长，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泄气。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尹海复摇摇头。

鲁克拍拍东渐坡地肩膀。说：“我们走吧，留在这里也是碍手碍脚，不如回去休息吧。”

东渐坡懊丧地说：“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可活，我们就回休息舱躺着，等待奇迹的发生吧！”

探险队的成员聚在一起。商议着逃生的对策。

“尹海复在向布鲁斯号求援，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我们必须另想办法。”穆莱发挥了队长的作用，有条不紊地分析说：“我有一个疯狂地主意。直接上浮肯定是不行的，600多米的深度对我们来说太遥远了，身体承受不起这样严酷的考验---唯一可行地办法，就是让整艘潜水艇浮上去。”

让失去动力的潜水艇重新浮出海面，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塞缪尔反驳道：“可是海神号被卡在石缝里，外壳和压载水舱都有不同程度破损，怎么才能上浮？”他显然跟穆莱关系密切，说话很随便，不大注意语气。

“这就是我们面临的最大难题，幸运的是。刚才我仔细检查过海神号，被深水炸弹炸毁的只是尾鱼雷舱和推进电机舱，核反应舱和前后蓄电池舱都完好无损，我们可以尝试着把破损的地方焊接起来，用抽水机排出海水，另外，派人到海底清除礁石，减少上浮的阻力。”

“在水下高压环境中，每下潜10米。大约增加1大气压，普通的潜水装备只能用于浅水区，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

“我们不行，并不代表机夔战士也做不到。”穆莱不经意地瞥了鲁克一眼。

鲁克笑笑说：“生死关头，我当然不反对冒险。”

“你们……你们怎么对海神号的情况这么熟悉？”东渐坡有些好奇，听穆莱和塞缪尔地口气，似乎曾在潜艇上服役。

穆莱耸耸肩说：“我和遮野本来在南华国的亚历山大号战略导弹潜艇上服役，因为一时冲动得罪了上司，混不下去了。才到铁沙国来的。海神号的那些船员，全是我们招募的，就连这艘潜艇，也是我从中牵线，从南华国走私买入的。”

“那为什么船长是尹海复，不是你？”顾清翥心直口快地问道。

苏标急忙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她回过头瞪瞪眼。嗔道：“干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穆莱微笑着说：“你说的很对，不过海神号是用来逃命的。尹老大怎么会把控制权交给一个外人呢？他当然更相信自己地亲弟弟！换成是我，也会这么做的。”望着顾清翥，他觉得有些奇怪，从年龄上判断，她应该有3岁上下了，洋溢着成熟女子的丰韵，为什么言谈举止，却像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是故意装嫩，还是脑子有问题？

他并不知道发生在顾清翥身上的一切。苏标轻轻拍着她的手，突然感到一阵心酸。

鲁克活动一下筋骨，淡淡说：“那么就动手吧，我从鱼雷发射管爬出去，看看外壳的受损情况。”

“我去给你找一套合身的潜水服。”穆莱打量着他的体型，估计他要穿大号地才行。

“不用，我有自己的办法。”

穆莱吃了一惊，反问道：“不穿潜水服，就这样进入海底？”

“你这是去送死！”塞缪尔不以为然地说道。

“潜水服太累赘了，我不需要穿那东西。穆莱，你刚才不是说，你们不行，并不代表机夔战士也做不到！”

塞缪尔一脸嘲笑的神情，正打算说一些更难听的话，穆莱及时阻止了他。“好吧，就这么定了。狄秦，塞缪尔，你们到压载水舱去等我，准备好潜水服和水下焊接的设备。鲁克，我陪你到首鱼雷舱去。不相干的人全部留在这里，平躺在床上，尽量放松呼吸，避免情绪激动，减少对氧气地消耗量，听清楚了没有？”

曹静文知道鲁克必须去冒险，她有些忐忑不安，低声叮嘱他：“小心点，别太勉强自己。”

“我知道。不会有事地，你放心。”鲁克把手从她的臂弯里抽出来，跟着穆莱穿过后蓄电池舱，进入指挥舱。

分开只有短短半个小时，尹海复仿佛老了很多，他脸色灰败，肌肉神经质地抽搐着，显然承受着巨大地压力。

“船长，我们刚才商量过了，鲁克从鱼雷发射管出去，观察一下船体外壳的受损情况，看能不能清楚周围的礁石。”

尹海复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点点头说：“这倒也是个办法。穆莱，你是怎么想的？”突然陷入灭顶之灾，他的头脑里一片混乱，竟忘了探险队里还有两个在战略导弹潜艇上服过役的军官。

第三百零五章 浮出海面（3）

穆莱简单说了一遍自己的设想，尹海复听在耳中，却仿佛没有进脑子，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为了不在下属面前丢脸，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吟了片刻，征求副船长的意见：“你觉得呢？”

副船长长年在海神号上工作，尹海复不在的时候，他就是潜艇的最高长官，经验丰富，遇到紧急情况也比较镇定。他点点头说：“虽然有些异想天开，但可以试试看，问题在于卡住海神号的那些礁石，如果硬度很大的话，恐怕水下切割机也派不上什么用处。”

尹海复没有其他选择，他挥挥手，同意了他们的设想。

穆莱和鲁克从指挥舱进入前蓄电池舱，打开一扇扇厚实的隔离舱门，钻进了首鱼雷舱。

鱼雷舱的船员一个个神情黯淡，他们的同伴从鱼雷发射管离开海神号，迎向危机四伏的海底，从此再也没有回来！他们能够想像，一具具浮肿狰狞的尸体，随着暗流四处飘荡，成为鲨鱼的食物，魂魄永远留在水中，不能回到魂牵梦萦的故乡！

鲁克做了几次深呼吸，让头脑冷静下来，然后，他启动雷鸣机夔和星焚机夔，张开两层薄如蝉翼的球形能量盾，裹住大量空气，尽可能压缩到极限，手脚并用钻进了鱼雷发射管。

能量盾弹性十足，尽管被狭窄的发射管挤压成长桶状，空气却没有任何泄漏。当他顺利滑入冰冷地海底。它们再次弹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泡，鲁克小心翼翼调整着能量盾的大小，使自己能够悬浮在水中自由移动。

他绕着海神号快速游了一圈，发现这个庞然大物被犬牙交错的礁石卡得死死的。尖利地棱角深深嵌进了外壳中，像怪兽的牙齿，一旦咬住猎物就绝对不会松口。这些礁石经过千百年海水的冲刷，硬度很大。几乎可以跟钢铁媲美，鲁克估计即使使用水下切割机，那也将是一个费时耗力的巨大工程。

问题是，他们没有这么多时间。

鲁克有些失望，他游得更近一些，近距离观察海神号，意外地发现卡住它地礁石几乎全部集中在首鱼雷舱的位置，他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一个巨大的阴影突然从头顶掠过，鲁克警惕地抬起头，看到某种怪异的生物。

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留意到它九条粗壮的尾巴，像高速旋转的螺旋浆，推动硕大的身躯在海底行动自如。

那是传说中已经灭绝的妖兽九尾鲽！竟然比地下暗河中地那头大了整整一倍！

鲁克猜想，它一定是从远古时期就生活在海底，傲然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没有受到战争、饥荒、瘟疫和杀戮的侵扰，没有任何渺小的生命能够威胁到它的存在。

九尾鲽在水中盘旋了一个圈子，插在礁石中的海神号吸引了它的注意，它拨动九条尾巴。试探性地向潜艇砸去。

鲁克体验过九尾鲽尾巴的威力，他急忙从隐身出窜了出来，在它的眼前掠过，用力挥挥手，叫道：“嘿，大水怪，到这边来！”

隔着中空地能量盾和海水，声音无法传到九尾鲽的耳孔中，但鲁克明显更对它的胃口。。。它不介意在大餐之前尝一口美味的前菜。

鲁克急忙扩张能量盾，浮力推动他远离海底，水压骤降，他觉得心浮气燥，血液似乎沸腾起来，很不舒服。

九尾鲽夹带着巨大的潜流向他扑来。速度快得惊人。从鲁克下方接近，张开血盆大嘴。狠狠咬在能量盾上。

雷鸣机夔立刻释放出高压电流，从九尾鲽的上颚钻了进去。但是在水下，电流造成的伤害不是很明显，水分散了大部分的能量，九尾鲽只是感觉咬到一团炙热的火球，舌头发麻，失去了感觉。

它连忙松开嘴，掉头游开一段距离，瞪着碗口大小地小眼珠，恶狠狠地观察着鲁克。

引火烧身了！鲁克苦笑一声，尽量向远处游去。

九尾鲽迅速追了上来，在水中，它的速度远远超过鲁克，眨眼工夫就绕到了他的前方。

九条尾巴像扇子一样张开，高高竖起，水流突然变得湍急强劲，鲁克眼睁睁看着它们当头落下，根本来不及闪避。他只能把夔核的震荡提升到极限，能量盾迸发出蓝紫色的光芒，硬挡这雷霆万钧的一记。

九条尾巴重重落在能量盾地正上方，鲁克像离弦之箭，劈开海水，身不由己地撞向海底！

九尾鲽低低吼叫了一声，异常得意，它正要追上去查看猎物地生死，又是一连串深水炸弹先后下，发出咕噜噜的声响。九尾鲽立刻迎了上去，张开大嘴，把一枚深水炸弹吞入喉中。

炸药轰然爆炸，九尾鲽地颈部被炸出一个大洞，血肉模糊，疼得它不住翻滚，淤血染红了附近的海水。

打出娘胎起，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九尾鲽丧失了理智，疯狂地扑向一枚枚深水炸弹，用九条尾巴拼命抽打着。

隆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大串大串的水泡冉冉上升。九尾鲽仿佛一只追逐自己尾巴的小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它那庞大的身躯被炸得千疮百孔，尾巴也断了三根。

它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悬浮在海水中，奄奄一息。

血腥味惊动了鲨鱼，它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撕咬着九尾鲽的身体。这个海里的霸王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瞪着血淋淋的眼珠，不甘心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鲁克从海底爬了起来，浑身的骨头几乎散了架，到鬼门关走了一圈，虽然只有短短几十秒，却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鲁克望着往来穿梭的鲨鱼，突然激凌凌打了个寒战。

空气已经剩下不多了，二氧化碳的浓度很高，他感到心浮气燥，胸口发闷。鲁克叹了口气，心中有些郁闷。如果在从前，即使没有任何空气，他也能在深海中活动自如，但现在，他的身体跟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分别。

缅怀过去是毫无益处的。鲁克把杂念驱出脑外，辨明方向，游回海神号附近，仍然从鱼雷发射管进入首鱼雷舱。船员们都用敬佩的目光注视着他，不穿任何潜水服，到600多米深的海底遛达一圈，再面不改色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沾湿，这简直就是神话！

第三百零六章 浮出海面（4）

鲁克一边思索着，一边回到指挥舱。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但谁都不愿先开口，唯恐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尹海复咳嗽一声，艰难地问道：“情况怎么样？”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鲁克没有提九尾鲽的事。他摇摇头说：“那些礁石的硬度非常大，水下切割机恐怕没什么用，船体被卡得很死，主要集中在首鱼雷舱的部位，动都动不了。”

这是个再糟糕不过的消息了！尹海复几乎绝望地说：“这样的话，即使十一个压载水舱全部正常，我们也离不开海底！”

“不过我倒有个主意，不知道可不可行。”鲁克顿了一下，觉得这个想法有些疯狂。

“你说呢！”尹海复是病急乱投医，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愿意尝试一下。

“因为礁石卡住首鱼雷舱的部位，我们可以在首鱼雷舱和前蓄电池舱之间放置炸药，把海神号炸成两段，减轻了重量，潜艇就可以上浮了。”

“炸掉海神号？”尹海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只有这么做，才能够摆脱现在的状况。”

“我觉得……可以试一下！”副船长表示他赞同鲁克的想法。

就像黑暗中的一线光明，船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流露出愿意试一试的神情。

“好吧，旧地不去，新的不来……可是我们哪来这么多炸药呢？”

“我们带了一些强力的胶泥炸药，是军用品。海神号的外壳被礁石破坏得很厉害，我们只要在内部找出最薄弱的地方。凿出一条凹槽，把胶泥炸药填进去，只要用量控制精确，就能把海神号炸断。又不至于对前蓄电池舱造成太大地破坏----沈祥瑞是使用炸药的专家，我想这点挑战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就在尹海复权衡着炸断海神号的可能性以及由此引起的种种后果时，穆莱大步走进了指挥舱。他穿着湿漉漉地潜水服，海水滴滴嗒嗒淌下来，额头上全是热汗，头发粘在一起，神情亢奋而疲倦。

不等尹海复发问，他就激动地说：“已经修好了！十一个压载水舱，有八个能够正常使用！”

尹海复的眼眸闪闪发光，他颤抖着声音说：“那么我们就动手吧！”

鲁克再一次潜到海中。用石头敲击着海神号被卡住的部位，沈祥瑞用油漆在舱内涂上记号，连成一道弯曲的弧线。

所有的人都退回前蓄电池舱，只留下穆莱和塞缪尔，他们操作着切割机，小心翼翼地在舱壁上挖出一条凹槽。深度是关键，太浅，炸药的威力不够，太深。海水可能倒灌进舱内。

“稳住，稳住……”穆莱告诫着塞缪尔，按照沈祥瑞的要求，在一片噪音里艰难地工作着。

苏标麻利地把胶泥炸药揉搓成合适的形状，他的娴熟程度让沈祥瑞感到吃惊。他不禁问道：“你以前是做爆破工作的吗？”

苏标微笑着回答他：“我曾经在军队服役，当过工程兵。”

“哪支部队？”

“天原军陆74118部队。”苏标胡乱捏造了一个番号。

沈祥瑞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知道苏标不打算说实话。天原军陆军地番号一向是四位数，这一点他知道得很清楚。

为了节省时间，穆莱和塞缪尔没有休息。一口气完成了爆破的准备工作。他们汗流浃背地回到前蓄电池舱，拍着沈祥瑞的肩膀说：“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沈祥瑞叫上苏标一起动手，把胶泥炸药填进凹槽里，插上遥控引信，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好了。”沈祥瑞把遥控引爆器丢给苏标，头也不回地向指挥舱走去。“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苏标苦笑一声。用力绞上密封门，尽量退到安全的地方。举起手按下了引爆器。

他心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现在上一碗方便面，那该有多好！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海神号内部发生了猛烈的爆炸。爆炸集中在首鱼雷舱和前蓄电池舱之间，脆弱的外壳应声裂成两段，前半段深深卡在礁石中，后半段开始在海水中摇晃。

海神号已经挣脱了礁石地束缚！

尹海复深深吸了口气，命令道：“现在，紧急上浮！”

海水从八个压载水舱排出艇外，随着浮力的不断增加，海神号开始缓缓上升。

“640米……620米……600米……580米……”

尹海复的心怦怦乱跳，喉咙口泛起血腥味，掌心不受控制地渗出冷汗。海神号能不能顺利浮出海面？布鲁斯号会不会发现他们，投下致命的深水炸弹？他们能够活下去吗？生死悬于一线，种种念头在脑海中起伏，他觉得自己几乎要崩溃了。

二氧化碳的浓度很高，指挥舱里充满了沉重的呼吸声，每一双眼睛都紧紧盯着深度表。（电　脑阅 读 )

“500米……480米……460米……”上浮的速度越来越快，布鲁斯号没有任何动静，尹海复稍稍松了口气，他们大概以为海神号被深水炸弹击中，已经葬身海底，放松警惕离开了！

众人紧张的心情不约而同松弛下来。

正在这时，海神号突然剧烈震荡起来，仿佛撞上了什么庞然大物。

“撞到大陆架了吗？”

“别胡扯，这里是深海。离大陆架远着呢！”

“那就是撞到鲸鱼了！”

“这种季节瀛海是没有鲸鱼出没的！”

“海神号完了，我们会被淹死地！”

“安静！闭上你们的鸟嘴！”尹海复歇斯底里地大叫着。他瞪起充满血丝的眼睛，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漫无目标地晃来晃去。

大伙立刻安静下来，尹海复的表情让他们确信。谁再多嘴，子弹就会穿透他的脑门。

海神号仍然在上浮中，但速度明显放慢，摇晃地幅度很大。就像高空地热气球，随着气流飘荡，根本不受控制。

“没有撞到东西，海神号很安全！”穆莱突然说道，“我们被卷进了水下地暗流中！”

“暗流！我们在什么位置？”尹海复神经质地问道。

穆莱看了副船长一眼，后者苦笑着说：“不知道，卫星定位系统一直没有反应。我们也许会一头撞上大陆架，撞得粉身碎骨，也许会漂到某个海岛上去，跟食人族打交道！”

“闭上你的乌鸦嘴。就不能说些吉利地话吗！”尹海复把枪口对准他的脑袋，大声叫道。

海神号在暗流中忽上忽下，任凭命运摆布，而指挥舱里，船长尹海复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随时都会发疯。

副船长几乎瘫倒在地，哆哆嗦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穆莱摇摇头，举步挡在他身前。平静地说：“船长，镇定一点，形势比刚才好多了，至少，我们已经离开了海底。”

尹海复的枪膛正抵住他的胸口，但穆莱没有任何惧色，他相信，他只是一时冲动，失去了理智。尹海复是尹海平的弟弟。从小接受他的教诲，一向冷静而机敏，遇事不慌乱----但那是在岸上，尹海复无法预计在狭小闭塞的潜艇里，在600多米深的海底，他所面临的压力将有多么巨大。

穆莱地话就像当头一棒。让他恢复了常态。尹海复深深呼吸了几次，迅速冷静下来。他收起手枪。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道：“谢谢你，穆莱。”

穆莱摇摇头，表示不用客气。他把副船长扶起来，让他坐在角落里。

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顺利解除了。

鲁克趁众人不注意，悄悄离开了指挥舱。他像喝醉了酒一样，回到摇摇晃晃的后蓄电池舱里。

曹静文听见脚步声，急忙探出头来，看见鲁克的身影，满心欢喜，急忙走出休息舱。海神号剧烈颤抖了一下，她立足不稳，惊呼一声，扑进鲁克怀中。

“怎么样了？”

鲁克简洁地说道：“我们把首鱼雷舱炸断了，潜艇开始上浮，结果卷进了水下暗流里。”

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鲁克及时抓住舱门，拖着曹静文闪了进去。

雪容脸色发白，紧紧抱住床架，闭着眼睛瑟瑟发抖。

“我们……会被卷到哪里去？”

“不知道。命运把我们推向哪里，我们就去哪里！”鲁克微笑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命运把我们推向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曹静文不禁重复了一遍，她把“我们”这个词念得特别重。她回味着鲁克话里的含义，突然莞尔一笑，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话的，酸酸的……不过我喜欢！”

“这大概是受了星焚机夔地影响吧。”鲁克想起了金河川和他说话的腔调，他低声念道：“你伤害了我脆弱的心灵，我会在黑夜里流着眼泪思念你，从此天空不再湛蓝，鸟儿不再飞翔，树木不再萌芽……”

曹静文“咦”了一声，显得非常吃惊。“小卢子，你说什么？”

“我在背诗。”鲁克一本正经地说，“《亚历克斯情书选》，南华国2079年第一版。”

“真美！”曹静文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从此天空不再湛蓝，鸟儿不再飞翔，树木不再萌芽……”

鲁克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同样的诗句对德洛丽丝就不起任何作用？

“再背一些，我很喜欢！”

“……没有了，我就记得这几句。”

更猛烈的冲击一波又一波袭来，海神号像巨人的玩具，在暗流之中起伏跌宕，一忽儿底朝天，一忽儿像陀螺一样旋转，对潜艇中的幸存者来说，每一秒钟都像经受着地狱的煎熬，更让他们惶恐不安地是，生或死，竟然还是个未知数！

这样的痛苦何时才是尽头！

第三百零七章 天羽號巡洋艦（1）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海神号终于挣脱了暗流的束缚，浮出水面。

阳光穿透云层，从湛蓝的天空照射在众人身上，他们一个个四仰八叉地躺在潜艇上。劫后余生，疲倦和松弛泛上心头，谁都懒得说话。

鲁克看着天空的云彩，它们用肉眼能够分辨的速度，悄悄改变着形状。他想，书里所说人生的机遇，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白云苍狗，变幻莫测，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迎来什么。

尹海复恢复了常态，他为刚才的失态感到不好意思，为了弥补一下自己的愧疚，他让二副到休息舱去，把他珍藏的一箱波尔多葡萄酒拿上来。

二副愣了一下，满心欢喜，连蹦带跳地冲下潜艇。他们一直觊觎船长的佳酿，苦于找不到机会。

葡萄酒保存得很好，在刚刚经历的剧烈的颠簸里，只碎了微不足道的两瓶。

二副扛着箱子，到厨房拿了开瓶器，兴冲冲地回到潜艇上。

“酒杯全碎了，只好将就一下了。”

尹海复亲自动手开了四瓶酒，一瓶给鲁克，一瓶给穆莱，一瓶给副船长。。。他举起酒瓶，诚恳地说：“这次多亏有你们在，谢谢！”他口对着口，咕咚咕咚，仰头把整瓶葡萄酒灌下肚去，然后用力把酒瓶丢向茫茫大海穆莱喝了一口，用衣袖抹抹嘴。把酒瓶递给塞缪尔，低声说：“上等的波尔多葡萄酒，这种喝法真是浪费！”

塞缪尔狠命灌了一大口，随手递给沈祥瑞。

尹海复把剩下地葡萄酒全部打开，慷慨地让大家分享。葡萄酒特有的芬芳扑鼻而来。就连不会喝酒的人都忍不住尝几口压惊。

船员们兴奋起来，用铁沙语唱着走调的歌谣，庆祝死里逃生，赞美海神的宽宏大量。

鲁克和苏标喝完美酒。双双注视着水天一色地海平面。

“有什么打算？”苏标随口问道。

“没有动力，我们只能随波逐流。淡水和食物都不是问题，我担心碰上风暴|奇^_^书-_-网|，那就危险了。”

“暂时不会有危险，只要压载水舱能够正常工作，风暴来了我们可以沉入水下躲避。”

“说不定老天会满足你的心愿，把我们送到大洋的另一边去。”

苏标笑笑说：“也有可能永远都靠不了岸，在海里漂一辈子！”

“切，乌鸦嘴……”鲁克惬意地躺在温暖的阳光下，闭目养神。倾听风浪地声音。

他听见尹海复在关照副船长，待会跟穆莱一起清点一下食物和饮水。

他听见曹静文哼着熟悉的歌谣，依稀就是洛克菲妮最喜爱的那首《孤单一人》。

他听见雪容玩弄着葡萄酒的软木塞，在海神号的外壳上轻轻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听见……

穆莱突然从高处跳了下来，大声说：“我看见船了！”

“船？什么船？”尹海复极目眺望，却什么都看不见。他当机立断，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天空连开八枪。

枪声像节日的鞭炮。迅速消失在天地间，青烟冉冉升起，转眼就了无痕迹。

“这种程度的枪声是惊动不了过往的船只的！”沈祥瑞立刻跳进潜艇，取出一大团胶泥炸药，塞进装葡萄酒地木箱里，插上遥控引信，把木箱远远丢进海里。

“把耳朵堵起来！”他告诫道。

塞缪尔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木箱，忍不住问道：“会很响亮吗？”

沈祥瑞没有回答他，他果断地按下了遥控引爆器。

“轰----”一声巨响。就仿佛平地起了一个惊雷，震得众人耳畔嗡嗡作响。木箱被炸得飞向空中，浓烟滚滚，在碧蓝的海洋中显得非常醒目。

沈祥瑞得意地说：“我在胶泥炸药里加了一些特别的东西，怎么样，效果不错吧！电影特技用的就是这玩意！”

爆炸声和浓烟惊动了远处的船只。它迅速掉转头。向失事的海神号驶来。

片刻后，肉眼已经能够隐约看清。来船的体型很大，金属外壳反射着金色的阳光，从排水量和速度来看，不像是普通地渔船。

“好像是……一艘巡洋舰！”穆莱不敢确定，他自言自语说，“千万别是布鲁斯号……”

“不是布鲁斯号！”尹海复肯定地说，“它的吨位超过了布鲁斯号。奇怪，我不记得有这么一艘巡洋舰！”

巡洋舰渐渐驶近，苏标注意到桅杆上的国旗，他苦笑着说：“当然不是布鲁斯号----这是天原国的天羽号巡洋舰！恐怕我们已经被暗流推到了天原国的海域！”

那果然是天羽号巡洋舰，悬挂着天原国的国旗。

鲁克立刻跳了起来，走到尹海复的背后，低声说道：“等会你要担当起船长的责任，坚持说海神号是一艘用于科研考察的潜艇……”

“他们不会相信地。”

“是的，他们不会相信，但你一定要坚持这么说。别跟天羽号的舰长多费口舌，你要求他立刻跟……”鲁克思考了一下，决定不提起机夔战士的指挥官顾琰，以免节外生枝，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立刻跟K集团军军长联系，并且明确地告诉他，是熊军长资助了这次科研考察。”

“然后呢？”尹海复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然后我们就会登上天羽号，在舒适的船舱里，吃上一顿丰盛地午餐，美美睡上一觉。他们会向招待贵宾一样，把我们送到津口镇地。”

尹海复摇摇头，觉得不可思议。他问道：“你确定？”

“我确定。关键是，你一定要说服天羽号的舰长，务必亲自跟K集团军熊军长联系，绝不能是其他人。”

“好吧，我尽量。”尹海复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是尽量，是一定要做到。总之，不相干地话说得越少越好，千万不要泄漏探险队的目的地，也不要提起跟天原国军方之间的交易，一个字都不要提起！否则的话，天羽号会向我们发射导弹，杀人灭口！”

“我知道。”尹海复停顿了一下，“鲁克，你跟天原国军方有密切的联系，对不对？”

鲁克无奈地笑了一下，回答道：“你难道忘了？某人指证我是天原国机夔战士的叛徒，极其危险的恐怖分子。”

“不，你的背景绝不是这么简单。你跟军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鲁克推了尹海复一把，说：“别多猜疑了。天羽号已经靠近过来了！”

第三百零八章 天羽號巡洋艦（2）

天羽号巡洋舰停在了不远处，船上的水兵十分谨慎，他们全副武装，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你们是谁？从哪里来的？”一个军官模样的中年男子举着一只扩音喇叭，大声问道。

尹海复运足了丹田之气，仰头叫道：“我们是铁沙国的科研考察人员，潜艇失事了，请求你们的援助。请派一艘小船过来，我是潜艇的船长，我要见你们舰长。”

“你们的潜艇叫什么名字？”

“我们是铁沙国的科研考察人员，我要见你们的舰长！”尹海复拒绝回答。

“你们是在哪里失事的？出了什么问题？”

“我要见你们的舰长！我们是铁沙国的科研考察人员！”

那军官问了半天，尹海复来来去去总是那几句话，他终于失去了耐心，低声咒骂了一句，回头向天羽号巡洋舰的舰长----少将徐遮野报告。

徐遮野沉思了片刻，反问道：“邓参谋，你怎么看？”

“他们的形迹很可疑，并且……潜艇上有好几个机夔战士。在不知道底细之前，救援他们是很冒险的事。。。”

“你有没有看错？”

“不会错。那个自称是船长的男子，就是一名第三代机夔战士。”

“那么就派艘橡皮艇过去，我要见见他。”

“舰长。这……太冒险了吧！谁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

“所以我要亲自问一问他。邓参谋，我国和铁沙国的关系非常微妙，熊军长不久前刚刚从铁沙国回来，我们必须谨慎处置，不能引发国际纠纷。”

“是。”邓参谋不再坚持自己地看法。他立刻安排橡皮艇，把失事潜艇的船长接上天羽号。与此同时，他也安排了几名第三代机夔战士，临时充当徐遮野的警卫人员。徐少将对他的安排并没有表现出反感。

鲁克目送尹海复登上橡皮艇。心里还是有一些担忧。他不知道天羽号的舰长是一个什么样地人，他估计他应该是方振华的人，但万一不是，情况就变得异常复杂了。

苏标站在鲁克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天羽号静静地停在他们正前方，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他苦笑一声，娴熟地介绍道：“天羽号是一艘重型导弹巡洋舰，满载排水量2.7万吨。最大航速40节，装备有2座四联装捕鲸叉反舰导弹发射架、2座四联装战长滩级巡洋舰斧导弹发射架、2座双联装标准中程导弹发射架，反潜武器有2座三联装反潜鱼雷发射管、2座单管305毫米舰炮和2座6管密集40毫米火炮----我在天羽号上服过役，对它地武器装备再清楚不过了。怎么样，厉害吧？”

鲁克耸耸肩说：“很厉害，不过我们又不打算跟它开战！”

“这么说吧，如果天羽号发现了我们的身份，那么它能在1分钟内连续发射十几枚导弹，把我们炸上天。尸骨无存！”

“你对甄百川的易容术没有信心吗？回去照照镜子，看能不能认出自己。”

“我不担心有人会认出我们，我担心的是，军方会不会从种种蛛丝马迹中推测出，我们跟尹氏兄弟混在一起？”

“很有这种可能。不过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苏标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也许……留在铁沙国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

“后悔了吗？”鲁克瞥了他一眼，“对你来说，也许是更好的选择，但是对我……我必须回天原国去。”

“是的。我有一点点后悔……我担心连累了清翥。”

鲁克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他能够理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已经开始向海平面降落，黄昏的余晖斜斜照在天羽号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华丽地金装。

船舷旁的水兵开始骚动不安，他们不明白舰长为什么迟迟不下命令。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他们究竟要耗到什么时候？

邓参谋居高临下，用复杂的眼光注视着潜艇上遇难的人群。那个自称是船长的家伙正在跟舰长会谈。迟迟没有结论，是什么让一向果决的少将同志如此犹豫？

探险队和幸存的船员焦急地等待着，他们迫切希望天羽号能够遵照国际惯例，把他们载往最近的大陆。

天空渐渐暗下来，晚霞变成了暗红色，像篝火的余烬。就在夜幕即将把天地吞没地时候，天羽号终于放下了四艘橡皮艇，发出友好的信号。

众人在水兵的监视下登上了天羽号。

一切都被鲁克说中了，他们受到贵宾式的招待。

在天羽号的军官餐厅里，他们吃到了出海以来最丰盛的一顿大餐。天羽号的厨师使出浑身解数来取悦客人的胃，生鱼片，大对虾，生蚝，海蟹，东星斑，烤章鱼，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贝类和鱼类，完全是一桌罕见地海鲜大餐。

大家都闷头吃了很多，这让陪同的邓参谋很吃惊，他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饿了三天三夜了。

在一个不大引人注意的角落里，舰长徐遮野逐一观察着这些遇难的“科研人员”，让他意外的是，其中竟没有熊军长特别提到的鲁克和苏标。

鲁克机械地向盘子里夹着对虾和生蚝，尽管他不大喜欢海鲜，但吃太少会显得自己比较突出，他不想引起旁人地注意。

曹静文细心地帮他倒了一些酱油和芥末，低声说：“少吃点，海鲜不容易消化。”

鲁克侧过身挡住了徐遮野地视线，他向曹静文使了个眼色，说：“别多说话，有人在监视我们！”

曹静文会意。她忧心忡忡，觉得自己仿佛上了贼船，到处都是耳目。

大餐结束后，邓参谋引领他们到船舱去休息，三个人一间，分上下铺。他歉意地说：“我们船上的舱位有限，只能委屈各位挤一挤了。天羽号是一艘巡洋舰，请不要四处闲逛，免得发生不必要地冲突。”

穆莱表示没有关系，他们在潜艇里已经挤惯了，而且长途漂泊，他们已经很累了，头挨着枕头就能睡着，希望明天吃午餐的时候，能有人来叫一声。

“呵呵……没关系，你们尽管睡，不会误了午餐的。”邓参谋笑了起来，他觉得这个壮汉说话实在有意思。

大家自由组合，各自进了船舱。舱门立刻被反锁起来，过道的两头都有水兵把守，就像戒备森严的监狱一样。

鲁克和穆莱都注意到，尹海复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正当他们睡在狭窄的船舱里，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情进入梦想时，在天羽号的底层的某个船舱里，尹海复已经把他们的秘密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第三百零九章 天羽號巡洋艦（3）

早在尹海复说出是熊军长资助了这次科研考察，要求他务必亲自跟熊军长联系时，徐遮野就隐隐猜到了整个事件背后的惊人秘密。他站起身阻止尹海复再说下去，让他留在船舱里好好休息，喝杯热茶，驱一驱身上的寒气。

对于尹海复的催促，他充耳不闻。

徐遮野立刻回到指挥舱，命令所有人都出去。他给熊昀挂了个电话。

熊昀正好不在。于是徐遮野明确地告诉他的警卫，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把电话交到熊军长手里，他会举着话筒一直等下去的。

他真的这样做了。

当听筒中响起熊昀疲倦的声音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徐遮野用最简洁的语句向他报告了事件的原委，向他请示该怎样处置。

熊昀告诉他，再等半个小时。然后，他把听筒放在桌上，人却走开了。

这完全在徐遮野的预料之中。熊昀不便做主，他必须向最高军事委员会请示！

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夕阳落到海面上，璀璨的晚霞挂满天际。

然后，他听到了最高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方振华的指示。

第一，让所有人都登上天羽号，用最好的伙食招待他们，然后送他们去船舱休息，反锁上门，派重兵看守。

第二，等他们睡着以后。给尹海复注射一支KX27型迷幻剂，把他说的一切都记录下来，向最高军事委员会报告。

第三，销毁所有地记录，等候进一步的命令。

徐遮野严格执行了方振华的指示。

尹海复说出了最高军事委员会与铁沙国黑帮秘密交易的始末。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徐遮野的心咯噔一下，连呼吸都停止了。没有什么比交易本身更让人震惊地了，因此当尹海复提到鲁克和苏标混在他们探险队里，打算潜回天原国时。他竟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了。

尹海复滔滔不绝说了整整三个小时，筋疲力尽地昏了过去，徐遮野就凑在他身边记录了三个小时，写完厚厚一叠信笺纸。

他立刻向方振华报告，用清晰而快速的语调把尹海复的口供念了一遍。方振华很满意，他沉吟片刻，做出了三点新的指示。

第一，像招待国家元首一样招待他们地客人，像看守最危险的恐怖分子一样提防他们，绝不准擅自行动。打草惊蛇。

第二，天羽号全速驶向静水江的入海口，停靠在江北岸的津口军港，到时候S集团军军长司徒楷会接应他们的。电 脑 小说站

第三，保守秘密，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徐遮野简洁地回答道：“是，我明白！”

方振华久久没有说话，耳畔响着轻微的电波干扰声，徐遮野也没有放下听筒。

“……我知道你有很多困惑。但是我希望你能服从命令。遮野，军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原国，为了天原国的人民……”方振华似乎在向他解释。

“是，我明白！”

“遮野，这件事结束以后，我想把你调到沼北城来，我这里……需要你帮忙。”

“是！”

“遮野，我们在创造历史……”方振华慢慢合上了电话听筒。

徐遮野心中一片茫然。沼北城的最高军事委员会究竟在计划些什么。他有一种迫切想了解的冲动。

“我们在创造历史！”方振华地话还在耳边回响，徐遮野似乎领悟了什么，他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把信笺纸撕成长条，塞进嘴里吞下肚去。

“政府采购的信笺纸质量真差，硬得像石头！”他不禁深深皱起了眉头。

第二天中午。尹海复出现在军官餐厅。他的眼睛深深凹陷下去，神情有些憔悴。

“咦。你怎么有黑眼圈？昨天晚上干什么坏事了？”塞缪尔来了精神，故意捅了他一下，一本正经地问道。没睡好，净做些稀奇古怪的恶梦，迷迷糊糊的……”尹海复还有些头痛，他似乎没有听出塞缪尔话里的揶揄之意

发生了什么？苏标立刻警惕起来，他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

“是什么样的恶梦？”

“……记不起来了。好像有一只大手，把我的脑子翻了个底朝天。后来我就醒了，天竟然还没亮。真是活见鬼！”尹海复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

塞缪尔幸灾乐祸地说：“嘿嘿，你一定是吃了什么特别地海鲜，中毒了！快让狄秦瞧瞧吧，配点苦药吃吃。”

“去你的，我从八岁起就没生过病。”尹海复瞪了他一眼。他知道塞缪尔是个刺头，只佩服穆莱一个人，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

苏标向米饭里淋了一勺海鲜浓汁，慢吞吞走到鲁克身旁，低声说：“我们恐怕暴露了。”

“是不是尹海复出了问题？”

“是的，他现在的症状是注射了军用KX27型迷幻剂引起的副作用。”

“那个舰长很沉得住气，居然不动声色地把他放出来。”

“他一定接到指示，不准在天羽号上动手。方振华和熊昀一向都很忌惮你，他们还不知道盘古的事。”

“他们会在大沼原动手的。”鲁克肯定地说，“等我们跟尹海复的探险队分道扬镳了----先是空袭，接着出动地面部队，把我们一网打尽。”

“方振华会下这么大成本？”苏标有些不敢相信。

“盘古对他们非常重要，如果不能夺回来，那就必须摧毁。苏标，我们在钢丝上跳舞，如果只有我们两个，那么突围并不是没有可能，但加上曹静文、雪容和顾清翥，情况就不同了。她们是很大的累赘。在这一点上，方振华看得很准。”

“你打算放弃她们吗？”苏标突然想起鲁克是半妖人。

鲁克没有立刻回答他。他若有所思地夹起一只接近透明地醉虾，小心翼翼地放进盘子里，反问道：“你呢？你愿意为顾清翥放弃生命吗？”

苏标笑了起来。“也许吧，也许我会一时冲动，陪她到最后。”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悲凉的味道，“所谓生命，就是这么回事，没什么好留恋的……”

“你是不是觉得厌倦了？”

“有那么一点。”

穆莱挤了过来，也夹了一只醉虾，随口说：“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我们的处境很尴尬，不要太引人注目。”

鲁克笑笑，很随意地改变了话题。

午餐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接着是午睡，午睡过后，他们被驱赶到甲板上放风，由荷枪实弹的水兵严加看守，数量是他们地三倍。

就连比较迟钝地阿斌都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天羽号上的每一个人都在提防他们。

他忍不住向头儿询问，但尹海复地脑子似乎生了锈，连感觉也变得异常迟钝，他回答说：“没什么异样啊，是你自己多心吧。”他悠闲地躺在甲板上，眯起眼睛晒着太阳，对什么都不关心。

苏标用忧虑的目光注视着他。他猜想，除了KX27型迷幻剂，尹海复可能还被注射了某种特殊的药剂，这种药剂在逐步破坏他的大脑。他不再是尹海平寄予很大希望的弟弟了，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废物。

军方到底在计划些什么呢？他觉得眼前有重重迷雾，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命运未卜，一起踏上旅程的同伴，有多少能够幸运地活下来呢？

第三百一十章 天羽號巡洋艦（4）

天羽号乘风破浪，全速向南驶去。

每天都是重复。除了吃就是睡，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轮番监视。他们受到的款待不是贵宾式的，倒有些像喂猪。

海鲜开始失去了最初的滋味，惶恐和不安攫取了他们的内

这样单调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三天。

这一天黄昏，天羽号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远处出现了地平线，那是属于天原国的大陆。

天羽号沿着海岸线航行，天亮时分，它驶入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军港。

军港一片寂静，仿佛正处在战争状态，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军人，没有任何不相干的平民。

海浪拍打着船舷，像死神的丧钟。天羽号停靠在岸边。水兵们迅速放下跳板，押着众人离开甲板。

迎接他们的是S集团军特种机夔空降团，那是最近才成立的新型战斗部队，全部由第三代机夔战士组成，战斗力几乎可以跟一个满员的陆军师相抗衡。他们是S集团军军长司徒楷手里的一张王牌。手 机小说站

一个中等身材的军官迎上前来，面无表情地向穆莱打了个招呼，侧过身说道：“我是S集团军的参谋长夏建业，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这边请----”

“我们要去哪里？”“换乘鱼雷快艇，沿着静水江逆流而上。进入大沼原。那里是你们的目地地。”

穆莱沉稳地说：“夏参谋，你大概不知道，我们乘坐的潜艇发生了海难，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我的队员已经很疲倦了。我们希望能在岸上修整几天，准备一些探险用的工具。”

“你们在天羽号上已经修整了很长一段时间，徐舰长把你们招待得很好，我看没有继续修整的必要了。至于探险用地工具。只要队长列出清单来，我们一定会及时送到，不会耽搁探险队的行程。”

穆莱心中一凌，他开始意识到，这次所谓的探险行动并不像尹海复描述的那么简单。

尹海复睁着惺松地睡眼跟在穆莱后面，夏建业伸出手臂拦住了他，客气地说：“尹船长，你不是探险队的成员，不用跟他们一起上鱼雷快艇了，你的船员也可以留下来。。。我们会好好款待的。对了，K集团军熊军长特地关照，请你务必在这里等他，他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尹海复的脑子里一团浆糊，他傻乎乎地笑了笑，点着头说：“是的，我们不是探险队，留下来也好……”在他的示意下，副船长和一拨幸运的船员停住脚步。站在一旁目送穆莱他们远去。

不远处的岸边，停靠着一艘水翼型鱼雷艇，体型狭长，船舷经过特殊地改造，从结构来看，更适合在大江里行驶。

“这是望远号，速度非常快，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将在三十六个小时后抵达汉阜渡口---那里是进入大沼原前的最后一站。望远号会在渡口停留半个小时。各位需要什么补给和装备，请提前告诉船长或大副，他们会转告我的。要是错过了汉阜渡口，就再也找不到补给的地方了。”

穆莱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么在这之后呢？”

“我会命令望远号继续送你们一程，大约十几里水路。而后停靠在南岸。你们徒步深入大沼原。”

“为什么望远号不再继续送我们了？”穆莱警惕地问道。

夏参谋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在大沼原里的那段江水称为滥川。水流湍急，而且江心布满了漩涡和石堆，逆流而上是非常危险的事……”

苏标察觉到他的情绪有细微的波动。他立刻明白过来，军方会在他们上岸地一瞬间动手。

“对了，顺便说一句，船长姓蒋，他脾气不大好，各位最好能忍耐一下。”夏参谋语重心长地提醒着他们。

“姓蒋……可别是蒋羝藩……”苏标的瞳孔开始收缩，他感到后颈似乎有冷风吹过。

他紧跟在鲁克身后，沿着上下颤抖的跳板走上了望远号，站在一尘不染的甲板上，背靠着栏杆，仔细观察着望远号的武器配备。

“怎么样？”鲁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快艇的首尾各有一座大口径的双管炮台。

苏标转过身，面向苍茫的海面，低声说：“望远号是一艘已经退役地海上鱼雷艇，现在经过了改装，适合在江心对岸上的移动目标发动攻击。双管57毫米舰炮，炮弹是特制的，有穿甲弹、燃烧弹和爆破弹三种类型。船舷两侧的火箭深水炸弹发射装置已经被改装为反坦克导弹发射管，最多能在一分钟内连续发射三枚眼镜蛇导弹，摧毁五千米内的任何目标，误差不超过千分之零点二。可能还会有一些其他的武器装备，但是从外面看不出来。”

“等天黑了，有兴趣去探一探吗？”

“当然乐意奉陪！”苏标笑笑说道。他心中涌起一种似曾相识地感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牯牛山，与鲁克一起面对着艰巨地挑战，“小心那个姓蒋的船长，如果是蒋羝藩，那就有些棘手了。”

“蒋羝藩？”鲁克念着这个名字，觉得似乎在那本书里看到过。

“如果说李兵他们是第三代机夔战士地话，他就是第四代……我离开特种机夔部队的时候，这个项目还处在起步阶段，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第四代机夔战士？他们会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不知道。这方面情报是军方的最高机密，我只是隐约听到一些传言。”

“什么传言？”

“你知道，第三代机夔战士分成ABCD四个等级，其中C级和级是量产的，能组成兵团投入大规模作战，A级和B级个人能力出众，适合单兵作战，或者完成各种高难度任务。在A级以上，还有一个S级，不过由于技术上的原因，军方至今还没有成功的先例。至于第四代机夔战士，他相当于……”苏标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确定。

“相当于SS级机夔战士？”鲁克猜测道。

苏标用古怪的眼光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说：“如果用你的说法，至少是4S级！”

“4S级？”鲁克抿起了嘴唇。如果不幸被苏标言中了，那么蒋羝藩就相当于德洛丽丝和金河川的结合体！

第三百一十一章 蔣羝藩（1）

望远号载着探险队逆流而上。

船长始终没有露面，招呼他们的大副鲁罡，他是个粗壮的汉子，裸露在外的皮肤异常粗糙，一看就是长年经受海风和海水洗礼的老船员了。

江水卷起一个又一个漩涡，浪涛汹涌，奔流直入瀛海中。极目眺望，两岸笼罩在一片迷的烟雾中，远处的密林和山脉隐约可见，宛如一幅泼墨山水画卷。

但是谁都没有心情欣赏风景。空气紧张得像要凝固起来。

中午时分，望远号的餐厅向他们开放。跟天羽号比起来，这里的伙食简直就是监狱里的牢饭，三大盆米饭，一大盆红烧鱼，少量罐头素菜，外加一桶漂着星星点点油花的青龙过江汤，胡乱就把他们打发了。

阿斌忍不住低声抱怨起来，摔下饭碗，打算去找船长理论。穆莱揽住了他，平静地说：“阿斌，这才是真正船上的伙食，能有罐头素菜吃，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也太简单了吧！”阿斌本来就非常郁闷，他想借题发挥，结结实实吵一架，出口恶气。

“望远号上所有的船员都吃这个，连船长也不例外。好了，我知道你憋得慌，等进了大沼原，有你发泄的！”

听了队长的话，阿斌只好继续忍耐下去，他闷头扒了满满四大碗米饭，吃得肚子都突了出来。这打着饱嗝才放下筷子。

虽然这样劝慰阿斌，但穆莱心中也没有底，他不知道探险队能不能平安到达大沼原。他看了鲁克和苏标一眼，心中猜测着他们会不会采取什么行动。

眼下，除了忍耐和等待。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整个漫长地下午，他们都在船舱里度过。

穆莱擦拭着心爱的枪械，默默想着心事，尹北貘歪在床头。一声不吭地看他的植物书；塞缪尔睡得太多，精神十足，拉着东渐坡、狄秦和阿斌玩扑克，结果脸上粘满了纸条，输得只剩一条短裤；鲁克预感到大战即将来临，他把那枚珍贵的超导型机夔粗成品交给曹静文，指点她运用嗜血机夔操纵和控制它；苏标陪着顾清翥喃喃细语，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忧虑……

每个人都尽量掩饰焦躁不安地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副鲁罡客气而坚定地押着他们走进休息舱。细心地反锁上舱门，叮嘱守护的水兵不要放松警惕。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年轻的军官好奇地问道。

“来自铁沙国的一支探险队，安全起见，只能委屈他们了。”鲁罡把钥匙丢进口袋里，拍拍他地肩膀说，“这里就交给你了，机灵点，特别是后半夜。”

那军官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辜负长官的嘱托。

鲁罡忧心忡忡地回到指挥舱里。亲自校准了航向，把船舵交给二副，疲倦地靠在舱壁上。

“老鲁，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鲁罡摇摇头，叹了口气，用力挤着眉心，似乎觉得心力交瘁。

“老鲁，你说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调一个外行到望远号当船长？说实话，我心里真替周船长叫屈。”

“别瞎猜！干好你的活，撞上渔船有你好看的！”

“你这是唬谁！”二副笑笑说，“整条静水江都被封锁了，渔船根本不可能进来。我们这趟是特殊的任务，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鲁罡板着脸说：“闭嘴。你就不能装糊涂吗？”

他声音很响。二副吓了一跳，急忙闭紧嘴巴。

指挥舱里一片沉默。鲁罡一向和蔼可亲，很少当众发作，究竟是什么事让他如此急躁？

每个人都在不安中猜测。

在尴尬的气氛中，指挥舱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跌跌撞撞，像一个灌多了黄汤的醉汉。

鲁罡脸上流露出微妙的表情，他知道，在望远号上，只有新上任地船长蒋羝藩才会一天到晚喝得醉醺醺。

二副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张张嘴，强行忍住了。他知道鲁罡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鲁……什么来着，你过来……”

鲁罡叹了口气，拍拍二副的肩膀，转身走出指挥舱。

他看见蒋船长靠在栏杆上，手里拎着一瓶烈酒，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船长。”他招呼了一声。

“跟我……走……”蒋羝藩仰头灌了一大口，摇摇晃晃地向底舱走去，鲁罡急忙上前扶住他，却被他用力一推，重重撞在舱壁上，“砰”一声响，半个身体麻木不仁。

“走开……谁要你扶……老子……一点事都没有！”蒋羝藩毫不领情。

从指挥舱里探出几个脑袋来，吃惊地张着嘴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鲁罡挥挥手让他们回去，自己挣扎着爬起来，紧紧跟在船长后面。

他决定安分守己，不再多管闲事。

二人来到底舱，蒋羝藩把舱门反锁上，一屁股坐在角落里，两条腿岔开，露出脏兮兮的内裤----他竟然连裤链都没拉好。

鲁罡恭恭敬敬站在他身前，等候船长的命令。

蒋羝藩“咕咚咕咚”把酒喝光，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酒气从他嘴里喷出来，鲁罡看见他的一口烂牙，牙龈是灰黑色地，牙齿是黄色的，缝隙里嵌满了肉渣。他从不刷牙，结果患上了严重的牙周炎。

鲁罡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蒋羝藩问道：“离……那个什么渡口还有多远？”他似乎清醒了一些。

“汉阜渡口。还有一天一夜地航程。”

“夏建业有没有跟你说，到了渡口后怎么样？”继承法像变戏法一样从屁股后头掏出一只扁扁的金属酒瓶，旋开塞子小心地喝了几口，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酒香四溢，那一定是难得一见的极品！鲁罡咽了口唾沫。回答说：“他会把探险队需要添置的补给和装备运上船地，夏参谋特别强调，不能靠岸，不能让任何人离开望远号。”

“嗯。就这些？”

鲁罡犹豫了一下，说：“是地。”

“那么之后呢？不靠岸，船到哪里去呢？”

鲁罡摇摇头，他虽然猜到了一些内幕，但不敢乱说。

“我来告诉你吧，望远号将继续逆流而上，进入滥川，把所谓的探险队送到大沼原的某个地方。然后……你猜会怎么样？”蒋羝藩说话越来越流利了，他根本就没有醉。

“我们原路返回？”鲁罡试探着说。

“不。我要引用天原国地一句老话，叫做渡河未济。击其中流。”蒋羝藩脱口说了一句文质彬彬的话。

“渡什么来着？”鲁罡没有听懂。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终日醉醺醺的船长，也许不是他想像中地那么简单。酗酒只是一种伪装，他粗俗地外表下隐藏着一个充满机心的灵魂。

“简单地说，就是趁他们坐橡皮艇上岸地时候，把他们杀死。”

“为什么？”鲁罡吓了一跳。

“管他为什么！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这是最高军事委员会下的命令。”蒋羝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夹在手指间晃了晃，“我知道你怀疑我地身份，没关系。看看委员长的手谕吧。”

鲁罡从他手里接过手谕，恭恭敬敬地打开，首先跳进眼眶的是方振华龙飞凤舞的署名和一枚浑圆鲜红的图章。他粗粗看了一遍，然后还给蒋羝藩，完全相信了他的身份。

“真是个实心眼的家伙，图章是老子用萝卜刻的，这都看不出来！方振华怎么会签这种东西！”蒋羝藩肚子里转着念头，又喝了几口酒，继续说下去：“鱼雷。舰炮，导弹，有什么武器直管使出来，漏网之鱼由我来对付，这就是望远号的任务，听清楚了吗？”

鲁罡点点头。仔细想了一遍。还是发现了不少疑点。他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问地？别吞吞吐吐，像个娘们！”

“……为什么要在大沼原动手？”鲁罡觉得很费解。

“笨！不过你也不知道我们的对手是谁----探险队里有两个叛逃的特种机夔战士。身手非常厉害，对付他们就像跟一支军队开战，要动用重型武器，轰炸机，导弹，远程火炮，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人身和经济损失，只有在荒无人烟的大沼原里动手。”

“那么……铁沙国的探险队呢？”

“他们是陪葬品。”蒋羝藩简洁地说。他瞥了鲁罡一眼，心道：“不过就算没这档子事，最高军事委员会也不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大沼原。”

鲁罡打了个寒战，蒋羝藩说着话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对他来说，这么多条鲜活的生命跟屠宰场的牛羊没有什么分别，这让，这让鲁罡觉得难以接受。

“清楚了吗？这就是我们地任务。”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蒋羝藩满意地挥挥手，说：“你去吧，记住，要保守秘密，不要泄露任何一个字，这关系到所有船员的性命，我们的对手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机夔战士！”

鲁罡在心中默默说了句“你也是！”他向蒋羝藩敬了个礼，黯然离开了底舱。

第三百一十二章 蔣羝藩（2）

他的心情异常沉重。

作为一名军人，望远号鱼雷艇的大副，鲁罡曾活跃在茫茫大海上，多次参加激烈的海战，击沉过多艘护卫舰、炮舰和猎潜舰，立下赫赫战功，间接死在他手里的敌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是这一次，为了消灭两名叛逃的机夔战士，要搭上十几条无辜的生命，他觉得于心不忍。

但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他只能照做。

鲁罡想，也许他该退休了，回老家去，看看青山绿水，平静地度过余生。

底舱只剩下了蒋羝藩一个人，他若有所思地举起酒瓶，眯起眼睛灌了一大口酒。鲁罡已经离开了，他能听见他的脚步声，正向指挥舱走去。鲁克和苏标也已经走开了，他们偷听了船长和大副的对话，悄悄溜回了船舱。

明明有水兵看守，舱门又反锁起来，他们是怎样避开众多耳目溜出来的呢？蒋羝藩懒得去想。机夔战士不是普通人，他们总有办法的。

不过鲁克和苏标怎么也猜不到，蒋羝藩是故意演戏给他们听的。军方的计划并非如此，这原本就是一个局中之局！

蒋羝藩举起酒瓶，心想：“这一口是敬你的，大副同志，你和你的船，你的船员，才是真正的陪葬品！”

二十个小时后，望远号抵达了汉阜渡口，不过它并没有靠岸。而是停在江心，等待夏建业的进一步指示。

三艘摩托艇从渡口出发，穿过宽阔地江面，停靠在望远号的船舷一侧。它们送来了探险队需要的补给和装备，同时带来了夏建业的指示。望远号即刻出发，驶向大沼原。

不顾探险队员的抱怨和反对，鲁罡命令望远号起锚，逆流而上。进入滥川江段。穆莱默不吱声，他知道，进入大沼原后，答案即将揭晓。

他既是担心，又是期待。

水流渐渐湍急起来，不时看见巨大地漩涡，望远号开足马力，小心地绕过危险的陷阱，速度与先前相比，明显慢了很多。

两旁的景物荒凉起来。目光所及，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荒野，没有树木，没有鸟兽，雾气弥漫在天地间，一片萧杀地气氛。

他们已经进入了大沼原的地界。

大沼原，顾名思义，就是一片巨大的泽原。它位于天原国的中部，占地极其广袤。几乎占去了九分之一的国土。在这片泽原里，到处都隐藏着危机，除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沼泽和剧毒的瘴气外，据说还生活着古老的妖兽。

西部大雪山的融水汇集到一起，形成一条湍急的河流，奔涌向东横贯大沼原，称为滥川，而发源于石屏山地另一条大河川，在大沼原的腹地注入滥川。提供了丰富的水量。

在滥川和川的两侧，分布着大大小小十多片森林，地形复杂，数百年来不见人踪，而传说中黑罂粟的繁殖地，正位于两条大河的交汇处。

望远号已经在滥川上航行了一个多小时。夏建业没有夸大其词。到处都是漩涡和石堆，像嗜人的猛兽。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牙齿。

鲁罡亲自掌舵，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是第一次走这条水道，根本不知道混浊的江水下隐藏着什么危机，只能依靠声纳地显示和肉眼目测，艰难地溯流而上。。。

眼前突然出现了三块巨大的石头，把滥川分割成三股，水流急若奔马，哗哗作响。鲁罡迅速判断了一下，望远号是过不去了，他当机立断，命令就地抛锚，停在了江心中。

穆莱他们接到通知，江水太急，望远号无法靠岸，他们必须上橡皮艇，顺着水流漂向岸边。

那是极其危险的举措，万一橡皮艇被卷进漩涡或者装上江心的石堆，那将是一场无法克服的灾难！

鲁克已经向他透露了军方的计划，穆莱早有准备，他理所当然拒绝了鲁罡的要求，并提出，除非望远号调头返回，在水流平缓的地方靠岸，否则的话，他们拒绝离船。

穆莱紧紧盯着鲁罡，手指微微颤抖，随时准备动手制服他。

鲁罡也感到为难，在这种地方让他们划橡皮艇登岸，跟送死差不多，他是一个有良心地资深船员，不能强迫他们这么做。他决定让船长来决定，但是找了一圈，根本没发现他的踪影。

在上不巴天下不着地的江心，蒋羝藩能跑到哪里去呢？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二副突然指着前方的巨石叫道：“看，那里有人！”

鲁罡抬起头来，猛地看见望远号的船长蒋羝藩站在巨石地顶部，用冷峻地目光注视着他们。这跟原来的计划完全不符！一股凉意从他心底腾起，鲁罡手脚冰凉，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

几乎与此同时，鲁克也看见了他。

蒋羝藩站得像一根笔直地标枪，举起酒瓶大口大口灌着烈酒，机夔系统释放出重重叠叠的能量盾，像屏障一样挡在身前，颜色越来越深，把他的身影完全淹没。

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鲁克的心脏狂跳起来。星焚和雷鸣机夔同时向他发出警告，他立刻把曹静文和雪容拉到身后。

看到他的举措，苏标和穆莱也警惕起来。

强烈而异样的能量波动突然从底舱涌现----那是威力强大的核武器，核辐射，冲击波，光辐射，足以消灭一切生命！蒋羝藩的真正计划，竟然是把望远号和他们一起摧毁！他早已发现了潜伏在底舱外的鲁克和苏标，他对鲁罡所说的一席话，竟然全部是演戏！

他们太大意了，竟以为能夺取望远号的控制权，摆脱军方的控制。鲁克后悔不已。

能量以几何级数飞速增长，有如超新星爆发。望远号由内而外蒸发，留在舱内的船员来不及惊呼，就已经化作没有意识的气体。

生命是如此脆弱，肉体也罢，灵魂也罢，全都消失无踪。

“快，跳进江里去！”鲁克闪电般伸出手臂，抱起曹静文和雪容，尽力一跳，像炮弹一样投入湍急的江流中。

苏标的反应只比他慢了半拍，紧随其后跳离望远号，接着是穆莱、尹北貘、狄秦和塞缪尔。

仿佛被施加了魔法，望远号完全被一个巨大耀眼的光球吞没，凭空消失。逃过灭顶之灾的幸存者屏气潜伏在江水中，抱住石堆稳住身形，在肺里的空气耗完之前，说什么也不敢浮上水面。

第三百一十三章 蔣羝藩（3）

时间仿佛凝固，能量停止进一步扩张，维持了片刻后，开始向内部塌陷，引发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大量的江水瞬间蒸发，露出岩石狰狞的江底，碎石冉冉升起，像烈日下的冰雪一样逐渐消融。

狂暴的能量流四散奔涌，扶摇直上云霄。

鲁克正位于能量流的边缘，为了保护曹静文和雪容，他张开双臂，把她们抱在怀里，雷鸣和星焚机夔同时释放出能量盾，把他们三个紧紧裹住。

短短几秒钟就像几个世纪那样漫长。

江水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猛烈的爆炸终于平息，幸存的人们挣扎着浮出江面，筋疲力尽地趴在石堆上。

曹静文和雪容平安无事，但鲁克独自承受了能量流的冲击，视线模糊，筋疲力尽。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半妖人鲁克了，是这具软弱的身体拖累了他！

“有九个活下来了，你们的运气真不错……”蒋羝藩有些遗憾。为了避免辐射污染，军方在底舱安置了一颗高熔冲击弹，那是以高温和冲击波为主要杀伤破坏因素的特殊氢弹，控制在有限的范围内，能在短时间内把望远号蒸发汽化。但对手的反应很快，居然在能量爆发的一瞬间选择了合适的措施，潜入水底，那是唯一可能逃生的途径。

他收起能量盾，仰头把酒喝得涓滴不剩，眼中闪动着逼人的光芒。“最后地游戏终于开始了……”蒋羝藩双足一蹬。箭一般窜到空中，看准了苏标所在的方位，和身扑了上去。

苏标感到巨大的压力，他急忙把夔化程度提升到百分之七十，连续张开三重苍白色的能量盾。这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

蒋羝藩急速接近。苏标可以看清他脸上狰狞而残酷地笑容，他突然感到斗志全消，灵魂似乎被对方惊人的气势压榨出来。

心底一片冰凉，只剩下死亡的气息。

三根银光闪耀的触手从蒋羝藩地身体里窜了出来。先后击中能量盾，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冰封机夔释放出的能量盾产生了水纹状的紊乱，能量四散流失，无法凝聚在一起。

唯一能倚恃的防护手段形同虚设，苏标大叫一声，本能地向后倒去。惊慌中，他瞥见了顾清翥关切的眼神，这让他感到世事无常和人生的悲哀。

这就是第四代机夔战士的威力，半妖人式的攻击方式。液态超导化KU合金变形为触手，对能量的操纵得心应手----从某种意义上说，相当于一个强化版地鲁克。

鲁克代表的机夔战士发展的方向，他的存在极大地推动了机夔战士的研究，军方从很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

液态KU合金触手如影随形，已经碰到了苏标的外衣，眼看就要贯穿他的胸脯，蒋羝藩的小腹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拳头击中，蓝紫色地高压电流像利剑一样刺进他的身体里。

触手倏地收回体内。蒋羝藩被高高弹起，倒飞回巨石上。鲁克的身影出现在苏标身旁，他站直了身体，目不转睛盯着这个可怕的对手。。。虽然偷袭得手，但高压电流似乎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鲁克感到棘手。

他已经很累了，但敌人却以逸待劳。

“终于出现了，鲁克，在我的印象里。你并不是这幅模样。”

鲁克把脸上的伪装撕下来，丢进滔滔江水中，终于能够恢复本来的面目，他长长舒了口气。

“果然是易容术，非常精巧！”蒋羝藩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金属酒瓶，狠狠灌了两口。

说话间工夫。空中传来了旋翼的轰鸣声。七八架满载着机夔战士地武装直升机出现在视线内，正向他们快速逼近。

鲁克判断形势。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击退蒋羝藩，他们将陷入苦战中，无法顺利脱身。

“一起上吧，抢在他们的增援部队到达前干掉他。”

\奇\“就凭我们两个，要干掉他好像有点勉强。”苏标苦笑着说。

\书\“那么就重创他，为逃亡赢得时间。”鲁克紧紧盯着巨石上的蒋羝藩，罄尽余力，把夔化程度提升到百分之一百二十，释放出实体化的能量铠甲，纵身一跃，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网\“那我就为你创造一点机会吧！”苏标把手臂用力一挥，液态超导化KU合金化作一条长长的绳索，穿越十多米的距离，准确地缠向蒋羝藩地脖子。

蒋羝藩地神情凝重起来，他深深吸了口气，突然张开大嘴，哇地一声，把满腹的酒水喷了出来，形成铺天盖地地酒雾，笼罩了方圆三四米的范围。

液态KU合金绳索上包含的极度寒气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瞬间把酒雾冻结为微小的冰珠，簌簌落下。

鲁克穿过密集的冰珠，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轨迹。

刹那间，蒋羝藩眼角的余光已经捕捉到鲁克的身影，与此同时，苏标的攻击也已经近在眼前。

蒋羝藩立刻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无论他的动作有多快，也赶不上鲁克的速度，唯一能够制服他的方法就是不惜代价，使出压箱底的最后一着。

心念微动，身体已经产生了反应，无数液态KU合金的触手从他的胸腹之间窜了出来，迎风乱舞，护住了对手可能逼近的每一个角度。苏标的手臂立刻被死死缠住，极度寒气循着触手刺向内脏，但蒋羝藩像壁虎断尾一样，切断了一条触手，及时后仰，跌向汹涌的滥川。

他要在水下一劳永逸地解决对手。

鲁克察觉到他的心意，在混浊的江水里，那些无孔不入的液态KU合金触手将成为犀利的武器，而他也将完全失去速度上的优势。他几乎可以肯定，随之而来的会是一场单方面的杀戮，鲜血染红了江面，生命变成水底的冤魂。

他不能允许这一切成为现实！

鲁克怒吼一声，张开双臂扑了上去，二人在空中彼此撕打，双双坠入了江心。

第三百一十四章 蔣羝藩（4）

滥川仿佛沸腾起来，汩汩冒出气泡，不时有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散作铺天盖地的水雾。

曹静文插不上手，她深深感到，自己是多么无能----从始至终，她都是小卢子的累赘，不能帮上什么忙，只会拖他的后腿！牙齿深深咬进了嘴唇里，腥甜的血液渗进喉咙，她握紧了拳头，嗜血机夔兴奋地颤抖起来。

要战斗！像个真正的机夔战士一样，不惧强敌和死亡，站在小卢子身旁，成为他坚强的后盾。

蒋羝藩的触手有一种神奇的能力，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分析对手固化能量的频率，并调整自身夔核的震荡方式，从本质上破坏能量盾或能量铠甲，就好比水波受到某种特定的干扰，不再能保持原有的形状。

事实上，天原国的第四代机夔战士和铁沙国的SS级机夔战士是类似的人形武器，他们的存在目的都是为了杀死不受控制的机夔战士。

失去了速度，失去了能量铠甲的防护，失去了半妖人强悍的身体，鲁克还剩下些什么呢？他成为蒋羝藩的沙袋，连续不断遭到重创，软弱到连对手都无法相信的地步。军方的心目大忌，难道就是这样一副德性吗？

蒋羝藩觉得很失望，他奋力一击，鲁克翻腾着飞出水面，重重摔在了石堆上。他遍体鳞伤，血流如注，像一头垂死的野兽。

曹静文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它们在喉咙口徘徊，撕心裂肺，像一根颤抖地钢丝，像一簇尖利的荆棘。却始终不能爆发。压抑在体内是何等痛苦的事，她本能地把手指塞进嘴里用力咬着，俏脸因为惊恐和担心有些变形。

一种无法遏制的愤怒涌上心头，鲁克的脑海里充满了对力量地追求。对软弱的唾弃。

在古之遗迹里失去了盘古和麒麟机夔，他成为望族的俘虏，为了乞讨半颗忘忧丸，像狗一样躺在雪容的脚下……

在西三区和南角区地交界处的“天碗”盆地里，面对亢明子、螭龙和狴炎的挑衅，他只能引爆亚稳态夔核来赢得胜利……

在与SS级机夔战士德洛丽丝的激战中，他被注入了未知的药剂，失去半妖人的触手和顽强的再生能力，像普通人类一样软弱，忍受着痛苦……

力量。他要拥有强大的力量，坚忍地活下去，保护爱恋的女人，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

在鲁克意念地作用下，夔化程度开始继续攀升，突破了百分之一百二十，机夔的震荡越来越激烈，终于超过了KU合金机身所能承受的极限----鲁克大叫一声，仰天喷出一团蓝紫色的能量球。

叫声是如此响亮。惊天动地，直冲霄汉。蒋羝藩按捺不住好奇心，拨动触手浮出水面。他看见了毕生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夔核已经控制了鲁克的身体，他剧烈颤抖着，逐渐变身为一头形貌古怪的妖兽。

蟠龙般的身体，挺着难看的小肚子，一颗老人地头颅，披头散发，下巴尖得可以当锥子使---那是传说中的雷兽。那么丑陋、苍老、猥琐、迟钝！

个人的意志不断消退，雷鸣机夔的夔化程度达到史无前例的百分之二百，完全控制了他的躯体。鲁克终于进化到超夔化的境界，但为此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这种代价是他无法承受的。

所有地目光都注视着变身为雷兽的鲁克，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完全失去了意识。就连蒋羝藩。也为这个顽强的对手扼腕叹息。鲁克已经步上了刘子枫的后尘。他把自己推进了毁灭的深渊！

曹静文的眼中闪动着泪光，她记起小卢子曾经告诫自己。夔是古代传说中地一种怪兽，所谓夔化就是怪兽化地意思，如果夔化程度达到百分之一百，那么身体就会被夔核的控制，变成一头失去自我意识地怪物。她深有体会，她曾经迷失了自我，疯狂地杀戮和嗜血，伤害自己和自己深爱的人。

是鲁克把她从吸血鬼的生命里拉了回来，重新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

但是这一次，当噩运降临在小卢子的头上，谁能够挽救他呢？

死而复生的雷兽，借尸还魂的雷兽！蒋羝藩转而兴奋起来，他从滥川中一跃而起，液态KU合金的触手蜂涌而出，把鲁克紧紧裹住，像一条迷失在丝茧里的蝉蛹。

出乎意料，鲁克没有任何反抗。他仿佛已经认命了。

蒋羝藩眼中闪烁着银灰色的光芒，他闷哼一声，从脊椎骨里抽出十多根纤细的触手，频频蠕动着，深深刺进了鲁克的身体。

既然对手已经放弃了，那就找出盘古和机夔，然后彻底摧毁敌人，这就是他的任务。

鲜血缓缓渗出，滴滴嗒嗒落在江水中，绽开一朵朵灿烂的红花。

曹静文终于尖叫起来，启动嗜血机夔，不顾一切扑了上去。但是对蒋羝藩来说，这无异于蚍蜉撼树，他分出一条触手，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无法辨认的弧线，重重砸在曹静文的后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曹静文翻滚着倒飞出去，被随之而来的苏标及时接住。

“别傻了，你不是他的对手！”苏标告诫她。

“小卢子……小卢子……”曹静文泪眼婆娑，突然觉得喉咙发甜，“哇”地喷出大口鲜血。但她没有退缩，随手抹去嘴角的余血，推开苏标的手，再次扑了上去。

触手狠狠穿透了她的小腹，把她纤细地身躯远远甩出去。温热的鲜血四处飞溅，有几滴落在了鲁克的脸上。

鲁克突然睁开了双眼，仿佛被曹静文唤醒。

蒋羝藩没有察觉对手的异样，他的身心完全被“超夔化”所吸引。从触手传来了丰富地信息，他惊奇地发现。鲁克的体内竟然存在两种不同属性的夔核，其中位于小腹的一颗已经挣脱了机身地舒服，像一团炽热的火焰！

能量运作的方式非常微妙，蒋羝藩没有信心把它完整地取出来。

他立刻放弃了雷鸣机夔。触手伸向鲁克手臂中的星焚机夔。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星焚机夔竟然受到能量的牵引，脱离了原来的位置，循着鲁克的手臂急速移动，像飞蛾扑火一样投入到雷鸣机夔中去。

星焚机夔的液态超导化KU合金机身被能量流剥去，夔核彼此试探着，团簇在一起，开始了罕见的融合！

发生了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蒋羝藩一阵心惊肉跳，明明鲁克在他地掌握中，可是他却感到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失控感。

茧中的蝉蛹终将要化作飞蛾的。当它拥有了一堆自由的翅膀，就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束缚它了！

蒋羝藩当机立断，所有的液态KU合金触手狠狠扎进对手的体内，试图搅烂鲁克的大脑和心脏，但他已经慢了半拍。

不到十分之一秒，夔核完成了最终的融合，雷鸣完全吞噬了星焚，释放出高度压缩地固化能量，由内而外把扩张。所有的触手都被硬生生推出体外，鲁克也随之恢复了神志。

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力量，虽然很冒险，而且很侥幸。

“我似乎应该感谢你。”鲁克恢复了人形，与此同时，也恢复了优雅和从容。

“感谢我什么？”蒋羝藩下意识地问道。

“是你把夔核解放出来的。”鲁克凭空消失，投入混浊的滥川里，下一时刻，他已经抱着湿漉漉的曹静文。回到蒋羝藩面前。

湿衣服紧紧在她青春的胴体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嗜血机夔发挥了作用，小腹的伤口正在愈合。

鲁克平静地说道：“游戏结束了。”

危机像滔天巨浪一样把他淹没，蒋羝藩当机立断，每一条液态KU合金触手都化作枪膛，近距离发起猛烈地射击。

鲁克轻轻抬起手。从容地张开能量盾。站立在枪林弹雨中，镇定自若。

KU合金子弹突然凝滞在空中。仿佛被一面无形的墙壁挡住。

蒋羝藩再次挥动触手，狠狠刺向能量盾，快速分析着固化能量的频率，但是这一次，他竟然无法得出正确的结论。

就像电脑陷入了死循环，算得很辛苦，但永远也跳不出来。

蒋羝藩打心底升起一股寒意，脑海里才闪过撤退的念头，鲁克的手臂已经穿过了他地左胸。

那是心脏所在地位置！

液态KU合金触手软绵绵垂了下来，蒋羝藩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终于注意到鲁克地手臂上有一层无坚不摧的能量铠甲，奇Qīsuu.сom书就是它们破坏了自己坚固的身体。

他双膝一软，滚落到滥川里，再也没有浮起来。

鲁克举起手，能量铠甲没有沾上一丝鲜血，他喃喃自语：“这就是超夔化的威力吗？”

不再有KU合金机身的束缚，夔核释放出的能量直接作用于肉体，他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武装直升机盘旋在他们上空，垂下一条条黝黑的钢索，机夔战士们悬在半空中，却迟迟没有降落。

他们亲眼目睹了蒋羝藩惨败的整个过程。尽管经过了洗脑，但发自内心的恐惧感还是攫取了他们的内心。

从S集团军的指挥部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他们尴尬地吊在冷风中，就像蒋羝藩的名字一样，进退两难。

“撤退吧，特种机夔空降团立刻撤退！”武装直升机收到了S集团军军长司徒楷的命令。

一阵轰鸣声中，直升机带着机夔战士消失在死气沉沉的沼原外。鲁克抱着一动不动的曹静文，站在江心的石堆上，觉得有些寂寞。

第三百一十五章 三頭蛇的僕人（1）

经过滥川之劫，探险队损失了很多人手，除了队长穆莱和副队长尹北貘外，活下来的只有狄秦和塞缪尔。

虽然一个个又冷又饿，疲倦渗进了骨髓里，连转动一下头颈都缺乏力气，但考虑到军方可能向他们所在的位置发射导弹，他们还是挣扎着爬起来，试图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唯一不知疲倦的只有鲁克，超夔化让他的身体变得强壮而坚韧，充满了挥霍不尽的精力，虽然德洛丽丝注入的药剂破坏了半妖人的触手，但能够恢复强悍，鲁克还是感到由衷的欣慰。

他奋力游到岸边，剥下树皮，麻利地搓成一条结实的绳索，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在苏标眼中，他再次成为了一具不知疲倦的机器。

天色渐渐暗下来，鲁克用树皮搓成的绳索把众人逐一拉上岸，他们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无力地坐在江边，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不能停下来休息，立刻离开这里！”穆莱大声叫道。

苏标迅速判断了一下方位，指着黑黝黝的森林说：“朝这个方向走，有树木的地方就不会碰到沼泽，比较安全。。。”

众人在穆莱的鼓励下艰难地爬起身，相互扶持着走向茂密的森林。

这是一片从未有人踏足的土地，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冷不防会扭到脚。头顶是浓密地枝叶，挡住了黯淡的月光，他们像一群没头苍蝇，深一脚浅一脚地四处乱撞。

终于远离可滥川，听不到湍急的流水声。众人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安全了吗？”穆莱急促地问道。

“也许吧。我们就在这里休息，等天亮了再想办法。”鲁克没有感觉到危险，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惊醒的鸟儿扑打着翅膀。

整个人松弛下来，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疲乏渗进骨髓里，穆莱觉得昏昏欲睡。他用力掐了一下大腿，竭力让自己清醒过来，问道：“我们还剩下多少补给？”

没有人回答他。穆莱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塞缪尔才懒洋洋地说：“我带出一个背包，里面装了些面饼和干肉。不过刚才被水浸过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狄秦？”

“我带了一只药箱，密封性很好。应该没有进水。”狄秦有气无力地说道。

“好啊，有食物，是药品，虽然少了点，总比没有强。”穆莱试图鼓起大家地士气，努力用轻松的口气说，“还有什么吗？”

“我带了一小盒强力毒品，如果有谁需要，可以来试试。”那是尹北貘的声音。

穆莱苦笑一声。说：“这东西好像没什么用。”

“谁说的，如果想死得轻松一点，用毒品再好不过了，就像在天堂一样，没有任何痛苦……”

穆莱打断了他：“我们都会活下去地！”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尹北貘的话说中了大家的心事。

“苏标，你呢？”

“没有，我和鲁克一样，什么都没带。”

穆莱沉默了片刻。叹息说：“好吧，我们的全部补给就是一包干粮，一个药箱和一盒毒品。。。塞缪尔，把面饼和干肉拿出来，大家先吃一点垫垫饥。”

塞缪尔答应一声，从背包里掏出一团黏糊糊的东西。那是面饼吸饱了水。散发出一股怪味。

“恐怕不能吃了……”塞缪尔摇摇头，又伸进背包掏了半天。摸出几块硬邦邦的干肉。

穆莱在黑暗中摸索着，尽量公平地把面饼和干肉分成九份，递到众人手里，说：“别管味道怎么样，先吃一些充饥，等天亮了，我们去森林里打些猎物，烤熟了好好吃个饱。”

“生堆篝火吧，这地方实在太冷了。”塞缪尔建议道。他觉得湿衣服裹在身上十分难受。

“不行！”穆莱断然拒绝了他，“这里离滥川太近，火光会暴露我们的行踪。你想招来响尾蛇导弹吗？”

没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在这种情况下生火的确是不明智的举动。

面饼吸饱了江水，虽然气味不怎么样，但咬在嘴里比较松软，口感有些像蛋糕，再配上干硬地肉块，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难以下咽。众人都饥肠辘辘，胃像一张揉皱的口袋，食物装进去，立刻就舒展开来，感到很舒服。

森林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咀嚼声。

塞缪尔把泡水的面饼让给狄秦，他不愿吃那种黏糊糊的东西。狄秦一声不吭地接过来，不敢滋味怎样，全部吃下肚去。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异常简单，每多一口食物，就多一点营养，尽管微不足道，但当它们累加起来，就足以改变生命天平的摆动方向。

曹静文已经苏醒过来，身上的伤势完全愈合，没有留下任何疤痕。她细心地撕下一缕缕干肉，摸索着塞进鲁克的嘴里。

干肉越嚼越香，鲁克觉得心中一阵温暖。

众人一个个嚼得腮帮子发酸，把分到手地食物消灭干净，躺在松软的落叶上，迷迷糊糊地打着盹，等待着天色变亮。

“穆莱，你的队员就剩下这几个了，是回铁沙国，还是继续探险，想清楚了没有？”鲁克突然问道。

“我正在想。有什么区别吗？”穆莱显得有些犹豫。

“如果你们打算回到铁沙国，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否则的话，我们就同舟共济，一起穿过大沼原。”

“你们的目的地是……算了，就当我没问。”

“告诉你也无妨，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准备回沼南城去，那是一片野蛮原始的土地。”

塞缪尔插嘴说：“穆莱，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天原国根本就没有合作的诚心，他们要致我们于死地。”

“闭嘴，你根本就不了解内情！”穆莱烦躁地说。

“什么内情？”

穆莱暗暗苦笑。所谓地内情就是，S集团军的目标是叛逃的机夔战士，他们只不过是连带的牺牲品，这一点鲁克已经说得很明确了。但问题在于，如果他们原路返回，军方会把他们遣送回国吗？还是把他们囚禁起来，封锁消息，营造一种探险遇难的假象？

鲁克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意，说：“只要落到军方手里，你们就永远也回不到铁沙国了----换成是我，也会这么做地。”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三頭蛇的僕人（2）

“那么交易怎么办？”穆莱把“交易”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他无法相信这一切都是骗局。

“有尹海复在他们手里，还不够吗？他是意外的收获。远在铁沙国的尹海平，难道会怀疑嫡亲弟弟发送的消息？交易将继续下去，关于探险的进展会源源不断传到铁沙国，除非你们插上翅膀，飞到尹海平眼前，告诉他全部的真相。”

穆莱想了良久，长长叹了口气，鲁克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有一点，他始终没有弄明白，如果鲁克和苏标没有混在探险队里离开铁沙国，他们还会不会遭受这样沉重的打击和损失了呢？

时间和地点都不适合，他不便多问。

而在鲁克和苏标的心中，也有很多疑惑，他们一直都在猜测，军方这次交易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一方面郑重其事地谈判，许诺种种诱人的条件，一方面又表现得毫无诚心，公然向探险队发动攻击，这些矛盾的举措让人捉摸不透。

时间以惯常的节奏流逝，漫长或短促都是因为人心的错觉。天色渐亮，鸟声啾啾，森林里充满了暗淡的光线，照亮了众人的轮廓。

他们像惊蜇的昆虫一样苏醒过来，一个个浑身酸痛。

顾清翥的情况不是很好。失去了机夔后，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女子，由于在滥川里浸泡的时间太久，着了凉。湿衣服裹在身上，一直都没干，她开始发烧，说胡话。

狄秦给她吃了一片退烧药，说：“她需要喝大量地开水。呆在温暖避风的地方好好休息，再拖下去，身体会彻底垮掉的。”

“附近能找到避风的河谷吗？”鲁克站在顾清翥身边，不禁想起了他们在西昆市第一次相遇的情景。曾经是军方忠心耿耿地王牌机夔战士。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怎叫人不感叹世事无常。

当一个失去自我意识的傀儡工具，或者让幼稚的心智驱使一具成熟的身体，到底哪一个更幸福呢？

苏标皱起眉头想了片刻，说：“我记得穿过这片森林，有一个巨大地沼泽，沿着沼泽的边缘走，能够进入一个小山

“那我们就动身吧。”鲁克向曹静文打了个手势，后者牵起雪容的手，快步走到他身旁。

“你们呢？想好了没有？”

穆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行囊，说：“我们跟你走，等离开了大沼原，再想办法回去。”

“欢迎加入鲁克的探险队，我们的目标不是寻找黑罂粟，而是坚强地活下去。”鲁克微笑着说。

他们相互搀扶着，踏上了未知的旅程。

三个时辰后，他们到达了苏标所说的小山谷。所谓山谷，其实就是一个有缺口的土坑。方圆十多米，高不超过两米，到处都是鹅卵形的砾石，连草都不长一根。

但是对疲倦的队员来说，那里简直就是天堂！

每个人都各司其职。鲁克和穆莱抓到一串不知名地小鸟，顺手折了一些干硬的树枝。苏标循着水声来到滥川边，带回很多冰块。塞缪尔在砾石中挖了个坑，生起篝火。曹静文用湿泥裹起猎物，丢进火堆里烤熟了分给大家。

“这东西怎么吃？”塞缪尔拿着滚烫的泥团翻来覆去。不知该如何下嘴。

尹北貘见多识广，举起泥团用力往石头上一摔，小心翼翼地搓去碎泥，露出喷香的鸟肉。他说：“这是天原国烤炙鸟禽的传统方法，羽毛可以跟泥土一起去掉，原汁原味。据说最早是一个叫化子发明的。”

塞缪尔学着他的样子拨出鸟肉。狼吞虎咽地吃下肚去，赞不绝口。虽然缺油少盐。但饥饿是最好的调味品。

食物问题解决了，但让他们为难的是没有容器煮沸开水。离开望远号地时候，谁都没想到带个锅子出来。

还是曹静文心灵手巧，她把剩下的湿泥搓成长条，一圈圈盘起来，做成一个泥盆的形状，在火上烧硬了，然后在里面垫上干净的树皮，放进冰块，勉强烧了一些热水。

苏标把泥盆凑到顾清翥嘴边，她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喝下去，双颊烧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热汗。

狄秦又给她吃了一片退烧药。他用听筒仔细听了病人的肺部，安慰苏标说：“没事，只是着凉，肺没有感染，只要多喝水，很快就能恢复过来了。”

望远号蒸发汽化，跳进滥川里侥幸逃生，浑身湿透，徒步穿过污秽的森林……危机接二连三降临，神经长时间绷紧，体力消耗很大，就连身强力壮的苏标和穆莱，也表现出不同程度的疲态，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在队医狄秦的建议下，鲁克决定在山谷里休整几天，一方面观察军方地动向，另一方面更好地积聚体力。

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他们进行了简单的分工，男子轮番进入森林，打猎或者取水，女子留在山谷里洗剥猎物，准备三餐。

在大沼原觅食并不困难，那些鸟兽之类小猎物痴痴呆呆，根本不知道怕人，徒手就能捕上一堆。但让人烦恼的是，这里的气候异常潮湿，猎物不易保存，大半天工夫就开始腐败生虫。狄秦推测可能是瘴气所致，他建议大家尽量多吃一点，把食物转化为脂肪，以备将来的不时之需。

同时，他也有些担心，弥漫在空气里瘴气会不会对他们地健康造成损害？

自从滥川地激战后，军方从此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是鲁克相信，他们绝不会就此放弃的。一定有更大地危机等候着他们。

每一片树叶都仿佛是喟叹的眼睛，鲁克能感觉到潜在的威胁，但找不到他们在哪里。

他决定尽快动身。

有了热水、食物和充分的休息，顾清翥渐渐康复过来，她加入到曹静文和雪容的行列，开始学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劳作。

然而就在他们恢复了体力，准备离开山谷时，意外突然降临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三頭蛇的僕人（3）

穆莱和塞缪尔去森林里打猎，一直到天黑都没有回来。

“该不会是迷路了吧！”尹北貘嘀咕道。

“别人也许有可能，但穆莱不会。一定是发生了意外。”鲁克站起身来，“大家留在这里，提高警惕，我去找他们。苏标，这里就拜托你了。”

“会不会是调虎离山？”苏标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有这种可能，不过你和曹静文联手，应该能撑到我回来。”

苏标品着他话里的意味，良有感叹，鲁克已经不再是西昆市那个懵懵懂懂的半妖人了，他已经成长为一名真正的领袖。这种气质不是通过学习或者培养得来的，他一直都拥有这方面的才能，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回忆过去种种，就仿佛梦一样，苏标深深感到，他不再是这个时代的宠儿，他已经被抛弃了。

想到这里，苏标觉得有些落寞。他回过头望着顾清翥，她正和曹静文窃窃私语，一个是曾经的老师，一个是曾经的学生，只是在心智上，她们相差太多。。。

顾清翥已经不再年轻，细小的皱纹爬上了她的眼角眉梢，但曹静文依旧保持着青春和亮丽，像山谷中的幽兰，恬静而冷艳。

苏标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他爱顾清翥吗，还是出于责任，他究竟想要怎样的生活。

鲁克并不知道苏标紊乱地心情。他迈开修长的双腿，快步走进了阴暗的森林中。

被喟叹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它们散布在空气中，如果刻意去寻找的话，又一下子消失无踪。鲁克相信。在这片诡异地森林里，还有另外一些生物存在，他们是主人，而他们是入侵者。

鲁克放慢脚步。静下心来感受着空气中的每一丝轻微振动。他怀念过去的那些日子，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强大又不失敏锐，仅凭感觉就能发现生命的痕迹，但随着盘古地离去，他不再拥有这份特殊的能力。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离开了熟悉的森林，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区域。四周是死样的寂静，没有风，也没有鸟虫的低吟。空气是凝滞的固体，光线无法穿透密密麻麻的枝叶，阴森，诡异，每一棵巨树的背后，仿佛都隐藏着一个嗜血的恶魔。

那种被窥探地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鲁克觉得自己正在接近某种危机。

腐烂的落叶堆突然耸动了一下，一条拇指粗细的怪兽倏地窜了出来，咬向鲁克的脚踝。

在鲁克眼中。它的动作有如电影的慢镜头，但是他不敢托大，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百毒不侵的半妖人了。鲁克看准怪蛇的来势，轻轻抬起右脚，准确地踩在它地头颅上。

怪蛇拼命扭动身躯，但它无法把鲁克掀翻，片刻后，它就放弃了挣扎。

鲁克弯下腰，谨慎地释放出能量铠甲。然后捏住那条怪蛇的双颊，小心翼翼提了起来。

那竟然是一条剧毒的铁丝线蛇，蛇头上一枚灰黑色的独角，蛇吻向上勾起，蛇皮上布满了铁丝一样的花纹。它感觉到头顶的重压已经消失，猛地张开嘴。露出尖利的毒牙。远远喷出两道透明的液体。

这地方怎么会有铁丝线蛇？鲁克百思不得其解。他突然想起雪窦狁和亢明子利用铁丝线蛇进入古之遗迹的事，这种剧毒地怪蛇是群居性的生物。跟着它就能找到它们的巢穴。鲁克的心怦怦跳了起来，难道大沼原里还隐藏着另一个古之遗迹？穆莱和塞缪尔会不会成为三头妖蛇的猎物？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采取行动，随手剥了一些树皮，把铁丝线蛇紧紧缠住，沿原路返回。

但让他大吃一惊的是，苏标他们竟然不在山谷里，他们全都消失无踪！篝火还留有余烬，到处都淌着一滩滩殷红地鲜血，洗剥了一半地鸟兽散落在砾石间，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但没有尸体。他们是被绑走地，虽然进行了抵挡，但敌人实在太过强大，即使是苏标和曹静文，也没能逃脱魔掌。

难道是三头妖蛇？鲁克的心揪了起来。古之遗迹中，三头妖蛇的强悍犹在眼前，合亢明子遄蛛蛛二人之力，只能勉强跟它战成一个平手，如果真的是另一条复苏的三头妖蛇，那么苏标他们一定凶多吉少。

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们！鲁克暗暗下定了决心，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曹静文有什么不测，那么即使与整个三头蛇王朝为敌，他也在所不惜！

直到这时，鲁克才真正意识到曹静文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那是雪琴和雪容无法取代的。

他们相识相知的时候，他还年轻，还没有经受种种非人的磨难。

当鲁克在进化祭坛上接受射线暴的照射，把半妖人的本性完全释放出来的同时，所有美好的人类的感情也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固定下来。他不再能爱，不再珍惜，不再有温情和留恋，但在此之前铭刻在心中的一切，却永远都无法磨灭。他所有的爱和感动都停留在过去，停留在曹静文和涂凤的身上，在鲁克心目中，她们是上苍赐给他的礼物，是这个尘世唯一和最后的安慰。

如果世界毁灭，而她们留在鲁克身边，那么他还能够忍受下去，微笑着面对一切苦难；如果她们不在，这个世界的美好和繁荣，对鲁克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

抱着这样的想法，鲁克用树皮绳缚住铁丝线蛇的尾巴，把它丢在了地上。

铁丝线蛇扭动着身躯，回过头咬向他的小腿，鲁克再次把它踩在脚下，撬开蛇口，把毒牙硬生生拔了下来。铁丝线蛇疼得嘶嘶乱叫，鲁克才抬起脚，它就像箭一样窜了出去。

鲁克紧跟着铁丝线蛇在阴暗的森林里穿梭，它在腐烂的落叶间游动，若隐若现，速度快得惊人，不一会工夫就远远离开了山谷，来到茫茫沼泽中，一头钻了进去。

鲁克一脚踏进沼泽，身体立刻向前倾，淤泥淹没到大腿根，脚下还是一片空虚，深不见底。幸好另一条腿还站在实地上，他急忙稳住身形，慢慢退出了沼泽。

铁丝线蛇拼命向沼泽游去，它的巢穴，应该就在雾气缭绕的对岸。

鲁克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突然灵机一动，张开能量盾，形成一个浑圆的球形，谨慎地向沼泽中滚去。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三頭蛇的僕人（4）

正如他设想的那样，能量球在泥泽中弹了几下，像船一样浮在表面。鲁克在内部推动能量球，追寻着铁丝线蛇游动的轨迹，快速向前滚去。

从脚下传来的感觉告诉他，这片看似广袤的沼泽，其实有少部分是坚实的土地，这些土地连接在一起，弯弯曲曲，形成了一条天然的桥梁，横贯整个泥沼。

这加深了他的信心。沼泽并非死地，即使是依靠腿脚走路的生物，只要熟悉地形，也能够自如地往来其间。

能量球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大约半个小时后，鲁克穿过了沼泽，踏上对岸的土地。

那是一个天然的河谷，位于滥川和川的交汇处，正中似乎是一个平整过的广场，立着三具高大的十字架，呈品字形排列，西北两面是高不可攀的悬崖，长满了青葱的树木，悬崖的下方，零星分布着二三十个人工开掘的洞穴。

那条铁丝线蛇停止了游动，它抬起头，急促地嘶叫着，似乎在召唤同伴。鲁克心中一凛，他急忙解开树皮绳，退后几步，静观其变。

沙沙的声响从洞穴中传来，眨眼间工夫，成千上万条铁丝线蛇游了出来，像汹涌的浪涛一样涌来。鲁克急忙撤后几步，退回到沼泽中，压缩能量盾，顷刻间沉到泥沼之下。铁丝线蛇群在沼泽中搜寻着，却没有发现敌踪。它们乱了一阵，又重新回到岸上，彼此团簇在一起，形成了十来个巨大的蛇球。

鲁克控制着能量球地体积，悄悄地上浮到沼泽表面。他发现十多个高大的身影从洞穴里走了出来，为首一个虎面人身，看起来颇为眼熟，但鲁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到过他。

“何乱至此？”那虎面人身的怪物问道。

另一个人头蛇身的怪物侧耳倾听着蛇群的聒噪，回答道：“彼谓强敌已至。”

一问一答地语调和遣词把鲁克的记忆拉回到古之遗迹里，他恍然大悟，他们的形象正是第三层大厅中的石像，人面兽身，或者兽面人身，而谈吐地语言，跟那三头妖蛇类似，是妖怪族的古老语言，半妖人中除了苏没有人听得懂。

那虎面人身的怪物皱起眉头注视着四周。问道：“强敌何在？”

“匿其踪，不见。”

“命圣蛇护之，勿令其扰。”

那人头蛇身的怪物抿起嘴嘶叫了几声，铁丝线蛇仿佛接到命令，纷纷散开来，像警卫一样环绕在四周，密密麻麻，中间空出一片方圆近百米的空地。

那虎面人身的怪物奔回到正中的洞穴前，恭恭敬敬地说了几句。片刻后，十来个半人半兽的怪物簇拥着一个老者，慢吞吞走了出来。

那老者须发俱白，脸上堆满了周围，一层层叠加在一起，遮住了面容。他的四肢裸露在外，瘦如木柴，黝黑而富有光泽，仿佛涂了一层橄榄油。行动迟缓。如果没有人扶持，连风都吹得倒。

不过他的辈分和地位显然很高，见到他出来，众人立刻匍匐在地，不敢抬头正视。

那老者咳嗽了几声，尖着喉咙吩咐着什么。音节短而急促。像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那虎面人身地怪物连连点头。大声吆喝道：“速速押出祭礼，勿使吾王等候！”

手下一阵慌乱，急匆匆跑进左首的一个洞穴里，押着穆莱和塞缪尔走出来。

他们被几条铁丝线蛇绑住，赤条条一丝不挂，浑身上下布满了新鲜的伤疤，似乎吃了很多苦头。

穆莱的左手和塞缪尔的右手都不见了，断臂处血肉模糊，但那是植入超导型机夔留下的旧伤口，并没有流太多的血。。。但让鲁克感到惊异的是，那些半人半兽的怪物竟然轻易就制服了两名机夔战士，还把机夔拆卸下来。看来他们地智慧并不逊色于人类。

一片寂静中，群蛇自动让开一条通道，那老者率先走进去，接着是穆莱和塞缪尔，他们被推搡着绑在十字架上，动弹不得。

然后，不相干的人都自觉地退到蛇圈外，一个个低头屏息，似乎在等待某种神圣的仪式。

那老者深深吸了口气，干瘪的身躯离开充盈起来，衰老之态一扫而空，仿佛他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某种灵丹妙药，在刹那间恢复了青春。他伸出手，高高举过头顶，慢慢落下来，突然指向蛇群。被他选中的那条铁丝线蛇立刻游上前来，匍匐在他脚下，纹丝不动。

“他奶奶的，这时在干什么？”塞缪尔咒骂道。

“像某种祭祀的仪式。”穆莱冷静地说道，“我听说在瀛海的某些不知名地岛屿上，食人部落捕到了遇难的海员，经常会举行类似的祭祀仪式，又唱又跳，感谢祖先的灵魂保佑，赐予可口的食物，他们会割下最好的肉，献给他们地祖先品尝。”

“最好地肉？”塞缪尔的心里有些发毛。

穆莱地视线瞥向他的下半身，塞缪尔头脑嗡的一响，差点昏了过去。

“放心，我会陪你到最后的！”穆莱同情地说道。

塞缪尔声嘶力竭地大叫道：“放----你----妈----的----屁----”

他的叫声实在太刺耳了，那老者弯腰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狠狠塞进了他的嘴里，塞缪尔只能从喉咙口发出几声无意义的低吼，眼泪鼻涕都挤了出来。

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怕死，只要能活下去，他愿意把灵魂出卖给恶魔---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恶魔的话！泪眼模糊中，他看见了穆莱镇定自若的脸庞，这并不能给他多少安慰。

那老者喃喃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语句，伸手拿起那条老实的铁丝线蛇，凑到塞缪尔的胸口，轻轻一捏蛇颈，它立刻张开大嘴，露出尖利的毒牙。

就在毒牙即将刺破塞缪尔的一瞬间，铁丝线蛇突然脱手飞出，远远地掉进了沼泽里，紧接着，鲁克的身影出现在那老者的身后，用强壮有力的胳膊勒住了他的喉咙，挟持他作为人质。

他希望那些半人半兽的怪物懂得投鼠忌器。

蛇群慌乱起来，纷纷涌上前，鲁克举起手臂，重重一掌击打在十字架上，把腰身粗细的木桩打得碎屑乱飞，轰然倒在地上。然后，他盯着人头蛇身的怪物，作势要打烂老者的脑袋。

尖锐的嘶叫声响起，群蛇缓缓退后，重新团簇成蛇球。

这一宝押对了！鲁克略微松了口气，他伸手指指穆莱和塞缪尔，那人头蛇身的怪物会意，急忙叫了两声，缚住他们的铁丝线蛇松了开来，头也不会地游到蛇群中。

“勿伤吾师！”那虎面人身的怪物叫道。

死里逃生，塞缪尔几乎站立不稳。他试图把鹅卵石从嘴里挖出来，但塞进去容易拿出来难，不论他怎样努力，始终都不能成功。他突然记起在南华国，灯泡的使用说明上有一条就是，千万不要把灯泡塞进嘴里，当时他不明白这是什么用意，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塞缪尔脸涨得通红，跪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三頭蛇的僕人（5）

“把我们的东西拿来！”虽然是赤身露体，但穆莱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他见那些恐惶的怪物面面相觑，没有任何反应，立刻意识到通用的语言对他们毫无意义，他只好打起了手势，费了很多手脚才让对方明白过来。

他们泼开腿，连蹦带跳地飞奔洞穴中，取了衣服和他们的随身物品，堆在穆莱脚下，垂下手退了回去。

穆莱和塞缪尔穿上衣裤，稍稍觉得安全一些。他们意外地在鸟兽的尸体里发现了他们的超导型机夔，但在这荒山野地里，缺乏必要的医疗设备，无法把机夔重新植入体内。

鲁克突然发觉臂弯里的人质没有任何动静，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挣扎或者反抗过。难道是用力太猛，把他的头颈拧断了？鲁克担心起来，失去了人质，成千上万条剧毒的铁丝线蛇涌上前来，倒是非常棘手的事。

他保持着警惕，慢慢松开了手臂，那老者像没有骨头的蛇一样瘫软在地，双手朝上颤抖着放在身前，额头深深埋在掌心里。

“吾王！”他呜咽着叫道。那些半人半兽的怪物看到他的举动，齐刷刷跪倒在地，就连铁丝线蛇也感觉到异样的气氛，纷纷从蛇球里爬出来，头也不会地躲进洞穴中。

鲁克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穆莱隐约猜到了几分，说：“他们似乎把你当成是王了。”

“王？”鲁克更加糊涂了。他们的王应该是古之遗迹里地三头妖蛇。怎么会跟自己扯上关系？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他记了起来，古之遗迹崩塌后，他和雪琴被困在漆黑寒冷的地下，靠吞食三头妖蛇的尸体活了下来。难道是那些蛇肉在起作用？

鲁克突然觉得浑身发痒。似乎皮肤上长出了鳞片，他急忙抬起手看了一眼，是错觉，什么都没发生。

那老者抬起头。叽哩咕噜说了一大通，但鲁克一句也听不懂，他似乎有些焦急，努力打着复杂手势，对方的神色依旧一片茫然。不过鲁克有一点明白过来，他们并没有恶意。

停下来思考了片刻后，那老者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他慢慢爬起来，侧身做了个“请”地手势。。。

鲁克好奇心起。跟着他向正中的那个洞穴走去。穆莱和塞缪尔犹豫片刻，急忙追了上去。

出乎意料，洞穴里温暖而干燥，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在坚硬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插着一根松明，燃烧着发出柔和地黄光，照亮了四周。

鲁克看到了无数简陋的图案，用尖利的石块刻绘出线条，涂上不同颜色的矿物。颜色暗淡，栩栩如生。

那是关于三头蛇王朝的壁画，硕大的三头妖蛇端坐在宝座上，在它的脚下，匍匐着无数半人半兽的怪物，双手朝上放在身前，额头深深埋在掌心里，每一个人物都栩栩如生。

那老者指着第一排左侧的人像说：“阿孛。”然后又指指自己，恭谨地跪下来。向鲁克虔诚地行礼。

“原来你叫阿孛。”鲁克随手指着壁画中虎面人身的怪物问道，“那么他呢？他叫什么名字？”

“虎牙。”那自称叫阿孛地老者又指着壁画中人头蛇身的怪物说道，“蛇骨。”

鲁克沿着洞穴继续往前走，每一张壁画的风格都不尽相同，总体来说，越往前就越模糊。画风也变得粗犷而简练。很多时候仅仅以抽象的线条表示，缺少必要的细节。

但不论作画的技巧怎样。所有的壁画的主旨都是相同的---三头妖蛇在接受臣民地顶礼膜拜，唯一的区别在于，匍匐在他脚下的怪物，没有两个是相同的。

鲁克渐渐明白过来，那些半人半兽的怪物可能是三头妖蛇的仆人，他们一定误认为自己就是复苏的三头妖蛇，所以才表现得如此敬畏。

当三头蛇王朝覆灭后，他们就躲在大沼原里，世世代代守候下去，等待他们的主人从坟墓里苏醒，重新统治这片土地。但是三头妖蛇一直都没有出现，他们只能在壁画上留下自己的形象，懊悔地死去。他们就仿佛是被洗脑地机夔战士，活着就是为了守候自己的主人。

想到这里，鲁克心中一动，他从角落里拾起一截尖利的石块，在空白的石壁上歪歪扭扭画了穆莱和塞缪尔的肖像，然后指给阿孛看。阿孛点点头，表示他明白了。

穆莱明白他是想用图画跟那自称阿孛的家伙交流，这是个好主意，但他绘画地水平实在太糟糕了，把他们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简直是惨不忍睹。

“还是我来画吧，我在南华国当水手地时候，常年在潜艇里，闲着无聊，也学过一点绘画。”他从鲁克手里接过石块，随手刻绘了几下，塞缪尔嘴里含着鹅卵石的形象呼之欲出。

“这样最好了！嗯，把剩下地人全部画上去，一个都不要漏掉。”

“他们也被抓了吗？”穆莱吃了一惊。

“是的，我回到山谷时，他们都不见了，有打斗的痕迹，似乎有人受伤了。”

“好像不是他们干的，应该是另有其人。”

“别管他，先画出来再说！”鲁克感到一阵焦躁不安。穆莱的速写很有基础，他飞快地画出苏标、顾清翥、曹静文、雪容、尹北貘、狄秦六人的头像，指给阿孛逐一辨认。

阿孛频频摇着头，表示他没有见过这六人。

穆莱问道：“会不会是军方追上来了？”

鲁克没有立刻回答他。过了片刻，他沉声说：“告诉阿孛，驱使铁丝线蛇去寻找他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穆莱心中一凛，他开始在石壁上刻画复杂的图像。阿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石块，努力理解王想要他们做些什么。王身上散发出特殊的气息，那是王者之气，君临天下的霸气，象征着杀戮和死亡的煞气，这种气息已经渗透进他的血液里，让他本能地畏惧和崇敬。他相信，三头蛇王朝的中兴已经为期不远了。

不过阿孛做梦也不会想到，他所敬畏的王，早已成为鲁克肚子里的食物！

铁丝线蛇像潮水一样涌进沼泽中，转眼就消失无踪。

鲁克站在悬崖下，坦然接受着“仆人”侍奉。他们战战兢兢奉上所谓的美食，全是血淋淋的生肉，大部分是蛇，也有少量剥去毛皮的鸟兽。

鲁克耐心地等待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让阿孛惶恐不安，他猜测，王是不是认为他们太过怠慢了？不过在荒凉的大沼原里，这已经是他们所能提供的全部了。

第三百二十章 心灵的危机（1）

苏标和曹静文潜伏在丛林中，竭力让心跳和喘息平静下来。半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幕，像晕眩的镜头，不停地在眼前摇晃，血腥味像无形的魔爪，扼住他们的咽喉。

苏标突然想起在很久前看过的一本电影，手提摄像机拍摄的，整整十分钟的画面，充斥着暴力和蹂躏，拨撩起内心深处骚动的欲望。那些欲望被所谓的道德和理性压抑得太久，迫切需要发泄。

他禁止自己去想，但却始终忍不住一遍遍地去想。

----他们正在山谷里休息，一边洗剥半死不活的小猎物，一边享受这“饱”和“悠闲”的感觉。阳光懒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人的心骚动起来。也许是春天了吧，他们的视线不自觉地被曹静文和雪容的身姿吸引，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尹北貘都不能免俗。

但是没有人在意顾清翥，男性的目光总是总她身上掠过，毫不停留。她已经不再是青春年少了，失去了嗜血机夔，衰老像河底的淤泥，逐渐翻滚泛滥，把清澈的河流变成了臭水沟。

短短的一个多月，对顾清翥来说就像是二十年。身材变形，脊柱开始弯曲，皮肤失去弹性，干燥，缺乏光泽，脸上的皱褶逐渐增多，长出大小不等的褐色斑点。最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具身体里蛰伏着一个天真幼稚的灵魂！

苏标长长叹了口气，心中充满遗憾。他深深体会到。一旦植入了机夔系统，就再也不能失去它了，无论在肉体还是精神层面，谁都承受不了这种巨大的落差。

就在他呆呆想着心事地时候，灾难在一瞬间降临。

没有任何先兆。一个矫捷的身影从山谷上方掠过，伸展出无数银光闪烁的液态KU合金触手，像嗜血的牒荼树的枝条，铺天盖地向众人袭来。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危险。无处可逃！柔弱地身体立刻被触手洞穿，仿佛是篝火上的烧烤。

苏标本能地张开能量盾，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他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到山谷边缘，整个人陷进岩石里，像被一双坚硬地手臂抱住，动弹不得。他抬起头，绝望地发现顾清翥已经无法幸免于难，要害被七八条触手贯穿，头颅，胸腔。小腹，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地面。

狄秦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触手从他的天灵盖插入，穿过大脑和胸腔，从尾椎骨强行钻出，把他牢牢钉在地上。狄秦死得很干脆，没有任何痛苦，前一时刻还在整理药箱。后一时刻变成了没有意识的死物！

凶手是蒋羝藩，第四代机夔战士。他像漂浮在海里的水母，伸出无数致命的触须，肆意攻击着下方的鱼虾。他的左胸还留下拳头大小的伤口，但很明显，那并不致命。

苏标猜想，有些人的心脏天生就长在右边，先天地畸形并不总是缺点，在某些特殊的场合能挽救他们的生命！

曹静文、雪容和尹北貘侥幸活了下来。这跟运气或实力无关，蒋羝藩接到命令要生擒他们。液态KU合金触手像有生命的绳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们捆得结结实实，高高举到跟自己齐眉的高度。他等着欣赏他们的神情----双脚离开了地面，任谁都要惊慌失措，这是人类的本性。

但是蒋羝藩失算了。曹静文并不是他想像中那么柔弱。嗜血机夔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在她的体表形成能量铠甲。她奋力一挣，触手被硬生生推开几分，露出一丝缝隙，曹静文立刻像滑腻地鲶鱼一样钻出来，稳稳落在山谷中。

“咦！”蒋羝藩大吃一惊，曹静文竟然把能量实体铠甲化！

“砰”的一声响，苏标挣脱了岩石的舒服，夹带着狂暴的极度寒气，冲到蒋羝藩的下方。在他经过的地方，液态KU合金触手迅速萎缩，碎成一棵棵细小的冰珠。

蒋羝藩的处境有些尴尬。他的胸腹要害暴露在两名机夔战士地直接攻击下，稍一疏忽就会重蹈滥川一战的覆辙。

夔核高频震动，把她全身的鲜血尽数吸干，转换为暗红色的血浆，夹带着汹涌的能量流，再次注入血管。曹静文仰天尖啸一声，肋骨粘连在一起，形成一块平板，心脏被三块硬骨保护起来，肌肉和骨骼极度强化，指尖长出了利爪，嘴角突出獠牙。她彻底变身为一名强大的吸血鬼！

他们保持着原来地姿势，谁都不敢稍作移动。机夔源源不断释放高度压缩地固化能量，扩散到体外，形成三个不同性质的能量场，彼此交织在一起，相互影响，相互干扰。

苏标突然产生一种错觉，站在他身边，跟他并肩战斗地，不是曹静文，而是他过去的亲密爱人顾清翥！她们的容貌是那么相似，苍白，像玉石一样光滑，隐约透射出晶润的光泽，她的嘴唇是那么薄，没有半点血色，让人忍不住像拥她在怀中，温柔地亲吻……

夔化程度缓缓下降，能量场产生了没由来的紊乱----他走神了！蒋羝藩对能量的变化极其敏感，他立刻挥动触手，向苏标发起暴风骤雨般的攻击，速度之快，力量之大，令他根本无从抵抗。

雪白的能量盾被连续不断击碎，苏标双膝跪地，七窍中渐渐渗出了鲜血。他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

眼看形势危急，曹静文纵身向上一跃，直扑向蒋羝藩。液态KU合金触手立刻翻卷回去，形成一朵绽放的花的形状，像如来佛的巨掌，当头罩住曹静文。

意外接二连三地发生。就在蒋羝藩的注意力完全被曹静文和苏标吸引住的时候，雪容突然圆瞪双眼，现出了七翼人形鸟的原形，张开利喙，对着蒋羝藩的发出一串穿云裂帛的尖啸。

啸声箭一般穿透鼓膜，撕扯着他的每一条神经。距离实在太近，蒋羝藩没有提防，后脑像被铁锤连续不断击打，眼珠凸出，舌头也不自觉地吐了出来。夔化程度急剧下降，液态KU合金触手失去了能量的支持，软绵绵融化为液体。蒋羝藩支撑不住体重，从高空重重摔下来。

曹静文看准他的咽喉，张开利爪迎了上去，锋利的爪子刺进他的血管，却仿佛陷入一层黏稠的液体里。那不是鲜血！那是……液态KU合金！

第三百二十一章 心灵的危机（2）

蒋羝藩的血管里竟然流淌着液态KU合金！

曹静文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蒋羝藩闪电般抓住她的手腕，向反方向用力一扭，“咯咯咯”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她的手臂像麻花一样不自然地弯曲着。

“住手！”苏标的心一阵剧痛，他奋力扑上前，左手一挥，超导型机夔化作遍布倒刺的狼牙棍，重重砸在蒋羝藩的脊背上。

蒋羝藩像麻袋一样摔倒在地，整个脸埋进了砾石里，身体一动不动，貌似已经断了气。

雪容展开翅膀，接住了下坠的尹北貘，在山谷上空盘旋了半个圈子，稳稳地落下来。尹北貘牙关咬得咯咯响，强忍住尖叫，直到双脚接触到地面，才一屁股坐倒，脸色苍白，受惊不小。

剧痛锥心刻骨，曹静文捧着自己的手一步步后退，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她完全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样治疗如此严重的伤势。苏标急忙凑上前来，焦急地说道：“没事吧？来，让我看看！”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女子是曹静文，而不是他的顾清翥。首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蒋羝藩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他的肩头剧烈耸动着，似乎遇到了极其可笑的事，无法克制。

苏标猛地回过头，他差异地发现，蒋羝藩的背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伤口，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来。

蒋羝藩慢吞吞爬起来。转动了一下头颈，浑身骨骼劈啪作响。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嘴角露出诡异地狞笑。“我生气了，你们让我很生气！”

寒意从心底生起，苏标不由自主退后半步。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雪白的寒气里，山谷中的温度急剧下降，水蒸气凝结为冰珠，簌簌落下。在砾石上蒙上了一层严霜。

与此同时，曹静文也感觉到对方透露出的杀意，警惕地摆出防守的姿势。吸血鬼强大地再生能力发挥了作用，手臂自发地向反方向旋转，受伤的骨骼和血肉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吸血鬼！完全形态！”蒋羝藩大吃一惊，他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一下干裂地嘴唇。眼前的女子已经全面超越机夔战士顾清翥，她几乎把嗜血机夔的威力发挥到极致，这是军方自开发机夔系统以来一直孜孜以求的突破，她究竟是怎样办到的呢？

蒋羝藩一颗心变得火热。他本来已经放弃，现在又看到了战胜鲁克的希望。然而还没来得及动手，内心深处突然腾起一股异样的慌乱，流淌在血管里的液态超导化KU合金开始沸腾，蒋羝藩的全身凸起一道道银色的经脉，纵横交错，显得狰狞而可怖。“见鬼！怎么现在发作了！”蒋羝藩变了脸色，急忙把手伸进衣袋里，掏出一只扁平地金属酒瓶。哆哆嗦嗦才凑到嘴边，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他发现自己犯了个不能原谅的错误，瓶盖竟然没有旋紧，在刚才激烈的战斗中，救命的烈酒洒得涓滴不剩！

机会终于出现了！苏标的瞳孔一阵收缩，矮身撞向蒋羝藩怀中。。。极度寒气把他的身体变成了犀利的武器，只要沾上一点，就能把对手冻成一具没有知觉的冰棍。

第四代机夔战士的秘密就在于心脏和血液，他们地心脏是机夔。而血液是液态超导化KU合金。进入战斗状态后，夔核震荡，机夔系统吸入液态KU合金，注入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以触手的形式钻出皮肤，形成类似于半妖人的触手。他们的身体组织都经过特殊的强化。能够承受这样强烈的负荷。

但是第四代机夔战士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流淌在血管里的液态超导化KU合金会不定期地沸腾，对身体造成严重地损害。只有高浓度的酒精才能暂时缓解这一危机。

蒋羝藩自从进入大沼原后，跟军方失去了联系，一直没有得到烈酒的补给，他虽然留了半瓶以备急用，但一时疏忽，竟然没有把瓶盖旋紧。这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危机。

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蒋羝藩当机立断，大吼一声，胸口裂开一道五寸长的大口子，液态KU合金喷涌而出，汇聚成一条无比粗壮地触手，重重搠在苏标地肩头。极度寒气循着触手传向他的身体，歪打正着，刚好抑制住沸腾地液态KU合金。

苏标遭受强力一击，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曹静文撞去。曹静文急忙张开能量盾，一股巨大的力量涌来，她站立不稳，双脚突然离地，和苏标一起飞出了山谷，投入阴暗的森林中。

极度寒气让蒋羝藩暂时摆脱了液态KU合金沸腾的困扰，他吼声如雷，再次伸展出无数触手，捆住雪容和尹北貘，大步向森林本来。

这只是一种威胁，他衷心希望，苏标和曹静文能够逃得远远的。没有烈酒的支持，他不适合进行激烈的战斗。

夔化程度飞速下降，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为剧痛而呻吟。“连极度寒气都制不住他----快逃命吧！”苏标气喘吁吁地说道。他终于失去了斗志，彻底放弃了。

蒋羝藩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曹静文用力摇了摇头，奋力拖起苏标沉重的身躯，驱动嗜血机夔，向丛林深处跑去。

苏标放松身体，在柔软的落叶堆上滑行，他仰起头，阳光穿透枝叶的缝隙，星星点点落在他胸口，不停变换着形状和位置。他听见了曹静文的喘息声，他能想见她起伏的胸口。苏标慢慢闭上了眼睛。

在茂密的森林里不知跑了多少时间，曹静文终于摔倒在地，眼前金星闪烁，胸口几乎要炸开来。已经听不到蒋羝藩的脚步声了，她略微放下心来，靠在树干上，让剧烈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

“谢谢你救了我。”苏标由衷地说道。

曹静文勉强笑了一下，摆摆手，意思是那不算什么。喘息了片刻，她悲伤地说：“可惜每能救……师父……”她记起顾清翥悉心教导她的情景，不觉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第三百二十二章 心灵的危机（3）

苏标长长叹了口气，低声说：“去的总归要去，谁都留不住，我想，对她来说，能够毫无痛苦地离开这个世界，也是一种幸福。”

“咦----”曹静文觉得很不理解。

“我们是在特种机夔部队认识的。她比我早一年成为机夔战士，是第一批移植成功的精英分子，我虽然年纪比她略大一点，但无论资格还是官衔，她都远远在我之上。”

苏标的眼神有些迷离。过了片刻，他继续说下去：“那时候，她是整个特种机夔部队的骄傲，左右两臂都植入了嗜血机夔，任意调节夔化程度，这是所有机夔战士都梦寐以求的能力，她轻易就得到了。”

“嗜血机夔给了她惊人的美貌，让她永远保持青春韶华，在我们心目中，她是唯一的梦中情人----不，用梦中情人来形容她太唐突了，她是类似于女神的存在，我们都愿意用生命去保护她！”

曹静文默默地听着他的叙述，她沉浸在缅怀和回忆中。

“那时候，机夔战士多数是道门的传人，他们很少有跟年轻女性打交道的经验，显得腼腆而畏缩，尽管心里仰慕，却没有勇气说出口。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从……某种城市的最低层成长起来的，吃了很多苦，没有什么条条框框能够束缚住我，我看中了她的美貌，就直截了当追求她。”

“也许在特种机夔部队里没有像样的男人。她只能选择我。我们就这样走到了一起。在研发机夔系统地秘密基地里，没有什么休闲娱乐的场所，日子是单调无聊的，不过对我来说，那是一段值得永远记住的时光。”

“我们……寻找种种机会呆在一起。学习，训练，闲聊，吃饭。上床，争吵，和好，就像那些正常的人类情侣一样。别人都很羡慕我，也有人嫉妒我，认为我亵渎了大家地女神，明里暗里向我挑衅，不过他们没有一个占到便宜。我是特种机夔部队里公认的天才，除了那些没有欲望的老家伙，没有人能够跟我的冰封机夔抗衡。手 机 小说站”

“后来。整个基地都知道了我们地事，军方觉得继续放任我们鬼混下去，影响不好，所以命令我们立刻举行婚礼，由方振华亲自主持，集团军的很多头面人物都来捧场，我们真是受宠若惊！”

“我们有了自己的住所，是基地附近的一所老式公寓，我们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开始了笨拙的生活。说实话，结婚一点都不好玩，本来我们是偷偷摸摸地聚在一起，很刺激，现在光明正大地朝夕相处，彼此越来越熟悉，矛盾和争执就多了起来。”

“怎么说呢，结婚前，我们都隐藏了自己真实的个性。努力展现最美好和谐的一面，结婚后，不那么美好和谐的一面就开始暴露出来了，用句大俗话讲，就是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她……是军方一手培养起来的卫道士，长期的耳濡目染。让她满脑子都想着保护人类。消灭妖怪族和半妖人，把自己当做是不惜牺牲地英雄。至于我。怎么说呢，我并不认为自己应该背负起这些艰巨的重任应该，我只想过舒适轻松的生活，希望保持私人的空间和自己的秘密，希望她能按照我的节奏生活。”

“生活的习惯和观念都相差很大，我觉得她很迂，不大愿意迁就她，哄她，她感到委屈，认为我太过玩世不恭，竭力改造我的思想。”

“一开始我们只是斗嘴，后来是争吵，再后来摔东西，直到动手打架。如果是普通的夫妻，打打就算了，但我们都是拥有机夔系统地机夔战士，你能想像吗，夫妻打架，结果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战斗。”

“这很可笑，是吧，不过这就是真实的生活。”

“我们都觉得无法在一起生活下去了，但离婚又必须经过最高军事委员会的批准，太麻烦，所以我们就分居了。”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我离开了特种机夔部队，成为一名雇佣兵，她留在基地里，主持机夔和机夔战士的研究。我们像两条分岔的路，越走越远……”

“如果从此不再见面，也许对我们来说都是最好的局面，永远怀念，永远记得对方最美好的一面……但不是冤家不聚头，她因为刘子枫和鲁克的事来到西昆市，我也身不由己地牵涉进去，就这样跟她再次相对。”

“我们小心翼翼，一句也不提起过去，她变得有耐心了，我也变得温和了一些，我们假情假意，相互试探。”

“等事情了了以后，她委婉地邀请我回到特种机夔部队去，我就答应了。”

苏标发了一阵呆，喃喃自语说：“一个人在陌生地城市里漂泊，我觉得很累，我希望找到一个归宿，所以就回到了过去的生活里。但是经过了那些事以后，军方不再相信任何机夔战士，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件有用的工具。我真心诚意为他们做了很多事，还是没能赢得他们的信任，到头来，他们打算把我洗脑，然后改造成为丧失自我的第三代机夔战士，就像她，李兵，冯氏兄弟，赵得胜一样。”

“我再次逃离了特种机夔部队。我决心把她从军方的控制下解放出来，把最宝贵地自我还给她。这是我地责任，也是我的义务。在遥远地铁沙国，我在鲁克的帮助下做到了，但是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失去了嗜血机夔，她不再能够保持年轻，而为了解放意志，她的心智变成了一个十多岁地幼稚儿童。”

“一个稚气未脱的儿童。隐藏在逐渐衰老的躯壳里，我开始怀疑，这么做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我没有征求她地意见，粗暴地改变了她的命运，这种改变是不是她想要的呢？她愿意继续充当军方的工具。浑浑噩噩地活下去，还是回到我身边，浑浑噩噩地活下去？”弟子，你告诉我。她是怎么想的？”

曹静文直到苏标的心中充满了困惑和痛苦，她犹豫了良久，低声说：“我相信，当时是师父自己选择洗脑，成为第三代机夔战士的。她说过，愿意为人类牺牲，她也是这么做的。”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所做的一切，是违背了她的心愿啊！”苏标痛苦地摇了摇头，“为什么当时我鬼迷心窍。一心想把她从军方的控制下解放出来呢？这是我的想法，不是她地意愿。是我害了她。”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于事无补了。”

“是的，于事无补了。死亡对她来说，也许是一种彻底的解脱！”苏标抬起眼，望着疲倦的曹静文，眼前忽然一花，顾清翥窈窕的身姿浮现在眼前，俏脸上带着让人心醉的微笑。这是幻觉，苏标告诉自己。然后，他看着她的身影跟曹静文重合在一起。他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苏标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了。

“你……爱她吗？”

“爱？到底什么是爱？”苏标苦笑着问道。

“我不知道……我想，爱一个人，就是为他考虑，为他守候，为他牺牲。”曹静文想起了远在沼南城的涂凤，当鲁克带着他离开那座城市地时候。她的脸色平静如水，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

“也许爱，也许不爱，我也不知道。”苏标觉得有些茫然。他偷偷看着曹静文，她雪白的脖子，起伏的胸脯。婀娜的腰肢。每一条曲线都是那么动人，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不知道？那为什么要结婚？”曹静文感到不可思议。在她的心目中，爱情是婚姻的先决条件，没有爱情的婚姻等同于犯罪。

“只是因为寂寞……”苏标抬起头，勇敢地凝视着她地眼睛，那双澄澈的眼眸，犹如夜空中璀璨的明星！

“这对她很不公平！”

“是的，很不公平。”苏标有些口干舌燥，他舔了一下嘴唇，犹豫着该不该向曹静文吐露心事。蒋羝藩随时都会出现，他已经筋疲力尽，再也挡不住那些蜂拥而来的液态KU合金触手，如果现在不说，那么他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但是说些什么呢？说他爱慕她，愿意保护她，和她共度难关。这毫无意义。曹静文的心里只有鲁克一个人，苏标看得很清楚，这么做只会令她鄙视他，提防他，没有任何好处。

顾清翥尸骨未寒，他就起了贰心，简直就是禽兽！可是苏标无法扑灭对曹静文地感觉，犹如骨鲠在喉，憋得难受。这难道就是所谓地中年危机？对逝去青春的向往，对婚姻地失望，对未来的绝望……他希望有一具青春的胴体能够陪在他身边，走完剩下的旅程。

既然不能够得到她的心，那就占有她的身体吧！苏标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偷袭她，把KX28-1型迷幻剂注入她的大脑，把她变成行尸走肉，没有意识的宠物，带着她躲到异国他乡去，隐姓埋名，像水滴融入大海，消失无踪。

这样的冲动越来越强烈，苏标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知道自己已经走火入魔了。可是，走火入魔又怎么样呢？他喜欢那种感觉！

顾清翥是他生命最后的束缚，是沉重的负担，现在，他解脱了。尽管理性不愿意承认这点，他还是感到罪恶的轻松。从此以后，不顾一切，疯狂地生活，肆无忌惮地生活，抛开一切人性的约束，像沼南城的半妖人一样，遵从内心的召唤……

“蛇！有蛇！”曹静文突然尖叫着，打破了苏标的幻想。他急忙跳起身，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条长满铁丝状花纹的怪蛇仰起上半身，咝咝吐着蛇信，头顶上一枚灰黑色的独角，正虎视眈眈盯着曹静文。

曹静文完全忘了自己是一名机夔战士，手忙脚乱，尖叫着躲到苏标身后。

苏标感觉到她柔软的手搭在自己背上，他像触电一样，背上的肌肉僵硬得失去知觉。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代，在沼南城，第一次用颤抖的手，撕开某个雌性人类奴隶的衣衫。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最后成为了苏邓的腹中之食！

“我该怎么办？”苏标问自己，“故意让它咬伤，剥去曹静文的担心和照顾，还是趁她惊慌失措时下手？”夔核缓慢地震动着，极度寒气凝聚在指尖，身后的美女毫无防备，只要轻轻动一下手指，就能如愿以偿。

但是犹豫了片刻，苏标没有动手。他大步向那条突然出现的怪蛇走去，寒气越来越盛，空气中的水蒸气凝结为细小的雪珠，滴滴嗒嗒砸在落叶堆里。

他对自己感到失望它感觉到危险，孱弱地后退着，发出一阵低沉的“咝咝”声。仿佛听到了同伴的召唤，十多条粗壮的铁丝线蛇从森林深处游来，围成一个半圆，向苏标步步逼近，张开嘴，露出尖利的毒牙。

双方对峙了片刻，就在苏标准备动手的时候，鲁克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蛇群温顺地伏在他脚下，像驯服而畏惧的宠物。

曹静文呆了一下，大叫一声，猛地扑进他怀中。

苏标暗暗叹了口气，他收起极度寒气，疲倦的神情中透露出沮丧。他看到，在鲁克的身后，站着两个形貌古怪的“人”，一个是干瘦黝黑的老人，另一个是人头蛇身的怪物，离开他有一米远，恭敬虔诚，仿佛不敢过于接近。

他们是三头妖蛇的仆人，阿孛和蛇骨。

“到底发生了什么？”鲁克轻轻拍着曹静文的肩膀，担心地问道。

第三百二十三章 最强的机夔战士(1)

蒋羝藩大口大口灌着烈酒，浑身上下大汗淋漓，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强烈而刺激的舒畅感。夏建业随手递给他一瓶高度的沃伦酒，问道：“还要吗？”

蒋羝藩二话不说，把酒瓶抢到手里，一气喝了个底朝天。他长长舒了口气，叫道：“真他妈过瘾！”

“你确信鲁克会来搭救那个妖怪？”夏建业切入了正题。

“这种事情怎幺能确定，赌一把啦。你难道打算在大沼原里搜索一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机夔战士？省省吧，别犯傻了！”蒋羝藩毫不客气地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

蒋羝藩干脆地说：“等鲁克出现，趁他不提防，我用液态K合金触手缠住他，你们一拥而上，揍扁他。如果做不到，那就同归于尽。就这幺简单！”

“有没有可能用那个妖怪要胁他？”

“你可以试试看，不过据我了解，他不是这样的人。漂亮女人什幺地方找不到，非要拿性命去冒险！”

“那是你的想法，说不定鲁克是这样的情种呢！”夏建业笑了起来，“何况，他肯来救她，就说明交情不浅。”

“随你的便，不过我建议你最好不要那幺做，在他面前耍花招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只会激怒他。”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羝藩，你觉得我们的胜算有多大？”

“零或者一百。”

“什幺意思？”

“要幺成功。杀死鲁克，要幺失败，被他杀死，这中间没有其它地可能性。”顿了顿，蒋羝藩补充道。“你没跟他交过手，你无法想象他的可怕之处。”

“他只不过是第一代机夔战士，你太夸张了吧？”

“他对夔核和能量的控制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他才是机夔战士进化的最终目标！很遗憾。第四代机夔战士的研发并不顺利，如果我们能够组成一个十二人地小队，相互配合，就有很大的把握制服他。可惜没有，我只有一个人。你的特种机夔空降团没什幺用，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他们也不行吗？”夏建业地眼角瞥了一下坐在山谷上方的机夔战士，他们是K集团军军长熊昀从特种机夔部队里抽调的精英，李兵，冯念祖，冯守一。赵得胜，他们全是A级的机夔战士，K集团军的王牌精英。

蒋羝藩轻蔑地说：“他们是炮灰，除了李兵，剩下那三个能活下来就是奇迹！”

“你未免也太小看他们了！”

“等着瞧好了……”蒋羝藩小声嘀咕着，心里充满了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凉。他仿佛已经预感到了什幺。从森林的深处，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沙沙沙沙”，像枯叶摩擦着大地。让人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那是什幺声音？”夏建业警惕起来，本能地按紧了腰间的手枪。

“把那玩意丢了吧！用汽枪打得死大象吗……”蒋羝藩放肆地嘲笑着他。他突然感到一种异样的能量场波动，夔核受到强烈地感应，频频跳动着向他发出警告。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压低声音说道：“是鲁克，他来了！”

夏建业飞快地跳起身，向埋伏在山谷上方的机夔战士打了个手势，李兵等四人也慢慢汇聚到夏建业身后，时刻保护他的安全。

“在哪里？”夏建业焦急地问道。他的视线在阴暗的森林里搜索着。瞪得眼睛发酸，却什幺都没发现。鲁克仿佛融化在空气里，躲在每一片树叶的背后，随时都会出现在他身前。

“来吧……”蒋羝藩喃喃自语着，“想救你的妖怪情人，就不要藏头露尾的……”

“沙沙”地声响越来越响亮。似乎是无数爬虫组成的大军。正向山谷迅速推进。蒋羝藩猛地记起了什幺，叫道：“是蛇群！快。快退到山谷上方去！”话音未落，无数长着独角的斑纹怪蛇从黑暗中涌出，潮水般扑向他们。

李兵等人纷纷张开能量盾，掩护夏建业向高处撤退。蒋羝藩没有被眼前的异状所迷惑，他冷静地感应着周围的能量场，从胸腹间抽出十多根银光闪烁的液态KU合金触手，缓缓把身躯撑到半空中。

他已经锁定了鲁克的位置，他正站在森林边缘的一棵大树后，静静等待着时机。激烈的战斗一触即发，蒋羝藩兴奋得心里发虚，他觉得浑身地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这只是错觉，他的血管里流淌的并不是血液！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鲁克并没有任何举动，反倒是那些独角怪蛇，蜂拥挤在山谷的边缘，彼此团簇在一起，抱成一个巨大的蛇球，越聚越多，直径超过了两米。

夏建业看得目瞪口呆，他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它们打算爬上山谷！”

位于蛇球顶部地十多条怪蛇仿佛读懂了他地心思，仰起蛇吻，像弹簧一样窜向空中，划出一道道弧度不一的抛物线，电射向全神贯注戒备地对手。

冯守一立刻挥动右手，超导型机夔化作一把锋利的弯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中怪蛇的七寸要害。但是出乎意料，柔软坚韧的蛇身在空中吃不到力量，它的躯体上仅仅多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并没有断成两截。这加深了夏建业的担忧。竟然能顶住机夔战士的致命一击，鲁克是从哪里找来这幺多强悍的怪蛇？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涌现，他似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不过那些经过洗脑的机夔战士没有想这幺多，他们纷纷张开能量盾，超导型机夔化作雪亮的利器，上下翻飞，以最原始的方式阻挡住疯狂的蛇群。但是跃上山谷的怪蛇越来越多，它们像惊涛骇浪一般涌来，李兵等人被迫收缩防线，步步后退。

夏建业知道他拟定的伏击计划不攻自破了。蒋羝藩完全有理由嘲笑他，他对鲁克的评价没有任何夸大，那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必须像对付全副武装的满员军队一样重视他！他急促地呼出肺里的空气，举起手臂，向身后打了个约定的手势。

S集团军特种机夔空降团接到信号，迅速离开藏身的山坳，组成悬斗形的队列，给予李兵等强力的支持。他们的人数很多，虽然个人的能力不是十分突出，但经过长期的训练和磨合，协同作战的能力很强，蛇群遭到有效的阻击，丧失了一开始的优势，成堆成堆地滚落到山谷里。

“噗通、噗通……”沉重的脚步声像末日的鼓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来了！”蒋羝藩瞪大了眼睛，然而让他诧异的是，“游”出森林的并不是鲁克，而是一个人头蛇身的怪物，他抿起嘴唇，发出急促的尖啸声，蛇群仿佛接到了指令，突然一分为二，采用迂回包抄的战术，涌到对手的身后。

那是三头妖蛇的仆人蛇骨！

夏建业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大叫道：“快，快干掉他，他是蛇群的指挥官！”

第三百二十四章 最强的机夔战士(2)

蒋羝藩立刻举起一条触手，迎着蛇骨的面门砸去，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蛇骨的动作异常灵活，他侧身一闪，依靠鳞片的波动游到蒋羝藩的下方，淹没在蛇群中，消失了踪影。

那是蒋羝藩视线的死角，他正打算转动头颈，寻找这个狡猾的对手，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警觉。是鲁克！他动手了！蒋羝藩感觉到危机的迫近，急忙收回大部分的触手，在身体周围释放出特殊的能量场，像声纳系统一样，通过能量场的波动和反射来确定鲁克的行动。

这是他从上一次交手中得到的经验，但能不能收到预想中的效果，他毫无把握。对手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停留在空中，拉大与鲁克之间的距离，赢得些许反应的时间。

蒋羝藩的策略成功了。虽然看不到对手，但是他能够隐约感觉到鲁克移动的轨迹，他的目标……他的目标竟然是山谷上方的机夔战士！蒋羝藩兴奋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凉，形势从一开始就朝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他必须作最坏的打算！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杀戮。手 机 小说站S集团军花费了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建成的特种机夔空降团，还没有经受战争的洗礼，就遭到恶劣毁灭性的打击。

半妖人的本性像火山一样爆发，杀戮的冲动和对鲜血的渴望充斥了鲁克地内心。超夔化的雷鸣机夔把能量固化为无形的利刃，拥有毁灭性的杀伤力。他像来自地狱的恶魔。无声无息地突入机夔团地防线，收割着茫然无知的生命。

夏建业相信，他毕生都不会忘记这血淋淋的一幕！

头颅凭空飞起，满腔热血喷涌而出；胸口遭到重击，突然凹陷下去。一直贴紧后背；腹部被剜出拳头大小的窟窿，肠子尽数淌出来；脊梁被一双无形地大手生生折断，身躯弯成两截……那些量产的第三代机夔战士，像稻子一样倒在血泊中。从此再也没有站起来。

“魔鬼！他一定是魔鬼！”夏建业几乎要发疯了，他战战兢兢大叫着，双手抱住脑袋，慢慢蹲了下来。李兵、冯氏兄弟和赵得胜守护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残酷的修罗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所有人类的感情已经从他们的头脑里抹去，他们仅仅是有智能的武器。

“我们已经走上了歧途！机夔系统……是潘朵拉的盒子，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禾洲大陆上！是我们给了恶魔强大的力量……鲁克是军方一手造成的……恶梦！”夏建业终于大彻大悟了。

屠杀已经接近了尾声，S集团军的特种机夔空降团将近有半数死在鲁克地手上，剩下的猝不及防。被铁丝线蛇咬伤，毒发身亡。他们是幸运的，好歹还留了全尸。

鲜血汇成了河流，像瀑布一样倾斜进山谷中，血腥味笼罩了方圆数百米，洗染出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鲁克的身影浮现在幸存者的面前，他的神经仿佛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亲手缔造了惨绝人寰的一幕，依然保持着从容镇定。

夏建业突然爆发出来。他嘶哑着声音大叫道：“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这些话等你到屠宰场去对自己说吧。”鲁克冷静地分析着形势，他向蛇骨远远地打了个手势，后者再次抿嘴尖啸，饮饱了鲜血地铁丝线蛇纷纷跌落到山谷中，懒洋洋地向密林深处游去。

“现在，告诉我，雪容在哪里？”

“你想见她？原来你还在乎她！”夏建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恶魔，明知道人质在对方手里，竟然毫不犹豫地大肆屠杀！

“交出雪容。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你这是在做……”夏建业“梦”字还没说出口，鲁克再次消失在空气中。这一次，他的目标是李兵。他决定斩尽杀绝，只留下意志薄弱的夏建业，拷问雪容的下落。

李兵首当其冲，感觉到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他立刻伸出手。搭在了冯守一的肩膀上。液态超导化KU合金深深刺进了他的肩头。冯守一、冯念祖和赵得胜也做了相同地动作，四人围成了一个“井”字形。通过超导型机夔通过液态KU合金连接在一起，夔核的震荡相互影响，自发调整着频率，渐渐达成了同步。

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在四名A级机夔战士的身体里飞速流转，纯白色的能量盾赫然出现，堪堪挡住了鲁克的奋力一击。两种不同属性地能量彼此对峙，此消彼涨，此涨彼消，僵持了片刻后，鲁克脸色微变，他感到内脏像刀割针刺一样剧痛，只能缓缓退了回去。

在能量地对抗上，鲁克吃了一点小亏。超夔化的雷鸣机夔虽然不逊色于四人联手，但他地身体却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负担。德洛丽丝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尽管夔核已经进化到超夔化的境界，他的身体却永远无法回到原来的状态。

他已经被剥夺了作为半妖人最强悍最根本的东西！

能量盾开始向外缓缓扩张，表面产生了细微的紊乱，就像风吹皱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和波浪。风起于青萍之末，鲁克似乎察觉到了什幺，他不停移动着方位，全心意感觉着周围能量场的变化。

“难道他们掌握了操纵能量的技巧？”蒋羝藩心中一凛，急忙收起触手，躲进了山谷里。

他的谨慎是有必要的。能量盾在一瞬间瓦解，化作狂暴的能量流，围绕着四人急速旋转，形成一股股拔地而起的龙卷风暴，笼罩了方圆数百米的空间。天地间的一切，有形或无形，有生命或无生命，都在能量风暴毁灭性的打击下灰飞烟灭，离解为微小的分子或离子，成为它的一部分！

第三百二十五章 最强的机夔战士(3)

早在狂飙突起的瞬间，鲁克就退到了安全的距离，亲身体验到如此强大的能量攻击，给他的心理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四名A级的机夔战士联手，决不是力量的简单相加那幺简单，他完全可以感觉到，当复数高品质夔核以相同的频率同步震荡时，释放出的固化能量将以几何级数增长，几乎相当于可以控制的亚稳态夔核媾变。如果军方完全掌握了这项技术，那幺禾洲大陆的平衡将被打破，人类以压倒性的优势再次登上金字塔的顶端。

那将是一场灾难，灭绝种族的大屠杀！想到这里，鲁克暗暗起了杀心。他决定毁掉眼前的四名A级机夔战士！

能量风暴足足持续了五分钟，那已经是人类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李兵等人的夔化程度产生了不同程度的下降，震荡频率的同步被打破，能量流渐渐削弱，终于消失于无形。

风暴的中心是平静而安全的，夏建业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从机夔战士的保护圈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山谷和树林已经被夷为平地，鲁克似乎已经被肆虐的能量撕成碎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夏建业略微松了口气，问道：“结束了吗？”

“有这种可能。”李兵膝盖一软，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冯氏兄弟和赵得胜也表现出不同程度的疲态。

夏建业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他失声反问道：“仅仅是可能？你们有搞错！”不满和担心的情绪充斥着胸臆。他不禁流露出家乡地口音。

“我们已经尽力了……”

话音未落，蒋羝藩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他没有死，他正在向你们逼近！三点钟方向！”

一股凌厉的劲风席卷而来，鲁克并拢五指，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插入了冯守一的胸膛。一直穿透后背，挖出血淋淋地心脏----成功了！他破坏了夔核的同步震荡！鲁克略微有一线松懈，身影不经意地停顿了一下。

冯守一的脸上闪过诡异的微笑，大脑里一片空白。就像消磁后地录像带。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作为军方有生命有意识的工具，能够在战斗中轰轰烈烈地死去，这是一种幸运！

鲁克本能地警惕起来，急忙拔出手臂，但为时已晚，四颗夔核同时震荡，达成频率的同步，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在瞬间爆发，从零到无穷大，形成比刚才更加猛烈的能量风暴。。。鲁克像一片脆弱的树叶。在能量流中身不由己地飘摇，一忽儿被甩到高空，一忽儿又被砸向地面，依靠雷鸣机夔苦苦支撑着，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就是军方的诡计。佯攻，示弱，牺牲，突袭，简单的伎俩。却巧妙地骗过了他。夔核的同步震荡是由某一人控制地，冯守一的死并不能改变什幺。鲁克在痛苦中懊悔，要怪就怪自己太过托大，雄狮搏兔亦用全力，他为什幺不充分发挥速度上的优势，给予对手致命的打击呢？他的第一目标应该是李兵，而不是那个不起眼的冯守

狂暴的能量流反复轰击着他的身体，能量铠甲支持不到十秒钟就消散于无形，鲁克必须源源不断地注入固化能量。才能保护自己的身体不受伤害。随着时间地推移，超夔化的雷鸣机夔也已经发挥到极致，如果能量风暴持续下去的话，那幺他只能用肉身来对抗毁灭性的能量流了。。。

即使是再强悍的半妖人，无法在能量风暴里生存下去。鲁克决定拼死一搏。

一种奇妙的感觉充斥着整个身心，那是对生的执求。对战斗的渴望。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无论吃多少苦，付出多大地代价。无论鲜血把这个世界洗染成怎样的绯红，都要奋斗，要坚强地活下去……生命的意义大概就在于此吧！

夔化程度突破了百分之二百，继续缓缓地上升。鲁克感觉到，雷鸣机夔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或者说，他的身体已经成为了机夔系统的一部分，紧密，不可分割。他摊开手掌，一团拳头大小地能量球迸射出耀眼地蓝紫色光芒，即使是暴虐的能量流也不能把它淹没。

当鲁克再次从高空跌向地面时，他奋力挥动手臂，掷出了能量球。

能量球穿透了重重阻碍，星驰电掣般撞向李兵。李兵地身体仿佛被无数绳索缚住，连头颈都无法转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能量球击中自己的胸口，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以能量球击中的部位为起点，李兵的身体开始逐渐汽化，从胸口迅速扩大到头颅、小腹、四肢，短短几秒钟内，整个人彻底消失，只留下一颗藏青色的夔核，漂浮在半空中，通过液态超导化KU合金，与冯念祖和赵得胜的身体相连。

然而能量风暴没有停止！

竟然不是李兵在操纵夔核的同步震荡！是谁？到底是谁？鲁克的脑子几乎要炸开来了，他不再心存侥幸，奋力聚集起剩余的能量，连续丢出两个能量球，目标是冯念祖和赵得胜。

已经是强弩之末，能量球既小又慢，晃晃悠悠穿过能量流，击中了泥塑木雕般的二人。

发生在李兵身上的一幕再次重现，身体汽化，只留下光芒闪烁的夔核。

能量风暴依然没有停止！

竟然还不是冯念祖和赵得胜！鲁克几乎要绝望了----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在能量风暴的中心，还有一个活着的人类，那就是S集团军参谋长夏建业！

鲁克终于明白过来，真正设下这种种圈套，在背后操纵夔核同步震荡的人，竟然是夏建业！然而为时已晚，他已经没有余力再次掷出能量球。

眼前变得一片模糊，夔化程度开始下降，能量入不敷出，他感到能量流正刮过裸露的皮肤。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能量风暴嘎然停息，四颗夔核先后坠落，夏建业双膝跪地，七窍中汩汩地淌出鲜血。他无法再支撑下去了，控制夔核同步震荡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

鲁克踉踉跄跄走到他身前，喘着粗气说道：“原来……你也是机夔战士！”

夏建业没有回答他。他耷拉着脑袋，最后一点生命力正黯然消退。

“能支撑到现在，你也很不容易了！只要再坚持几分钟，你们就能如愿所偿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最强的机夔战士(4)

夏建业颓然倒在四颗夔核之间，一阵风吹过，他的躯体化作灰尘，纷纷扬扬消失在远处。他留下了一颗赤红色的夔核，像心脏一样有力地震荡着。

那是嗜血机夔的夔核。

鲁克弯下腰拾起它，剥去表面的液态超导化KU合金，放在掌心静静凝视着。嗜血不停变换着迷人的光芒，像一颗璀璨的红宝石。

雷鸣机夔似乎刚刚从沉睡中苏醒，发出微弱而坚定的呼唤。鲁克不由自主把夔核凑到嘴边，硬生生吞下肚去。就像吞下了一团火，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鲁克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嗜血受到能量的牵引，飞速投入雷鸣机夔中，夔核彼此融合，雷鸣吞噬了它。

烈焰焚身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雷鸣机夔恢复了活力，源源不断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注入他的内脏、肌肉、骨胳、神经和血管中，这种能量不同于以前，它们修复着鲁克受伤的身体，像温暖的春风，像初夏的雨水，让他得到再生。

这是嗜血的力量。鲁克终于明白过来，夔核的每一次融合，都是一次脱胎换骨的进化，现在，他已经拥有了吸血鬼超强的再生能力，如果他愿意，只要不停地吞下夔核，他就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鲁克的心情平静如水，他没有兴奋。反而有些意兴阑珊。禾洲大陆上最强的机夔战士终于诞生了，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地奇特方式，出现在大沼原的深处。他一度渴望强大的力量，但当这种力量真的降临在他身上时，鲁克却感到茫然。

他拾起剩下的四颗夔核。郑重其事地藏进口袋里，举步向山谷走去。

在能量风暴地席卷下，山谷已经被夷为平地，荡然无存。鲁克突然停住了脚步。脚尖轻轻点着地面，说道：“蒋羝藩，你像土拨鼠躲在地下，究竟是想偷袭，还是逃生？”

停了片刻，土壤像煮沸的油锅一样翻腾起来，蒋羝藩跳出地面，挥动无数银光闪耀的触手，勇敢地面对着鲁克。。。

“他们全都死了。你呢？你想活下去吗？”

“别用这种口气说话，就好象你是神一样！”蒋羝藩急躁地叫道。“我还没有输！来啊，跟我打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鲁克从容的气势所震慑，大声叫嚷地每一个字都暴露出自己的色厉内荏。

一股说不清的寒气从脚底腾起，蒋羝藩心里发怵，舌头异常苦涩。

他悲壮地扑了上去，液态K合金的触手变形为各种形状的枪膛，子弹像密集的雨点，明明穿透了鲁克的身体。却没有留下任何伤口。即使是再密集的雨点，彼此间也存在狭小的空隙，鲁克利用了这些转瞬即逝的空隙，从容地避开子弹，让它们擦着自己地皮肤消失在远处。他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蒋羝藩已经筋疲力尽了，他绝望地跪倒在地，触手软软地垂了下来，就像一条条死蛇。手 机小说站他无法分析出对手固化能量的频率，不能打破能量铠甲和能量盾的防护。他也无法跟上鲁克的速度，只能成为对手攻击的靶子----他是低级的未进化的机夔战士，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他彻底失败了！

鲁克缓步走到他面前，冷冷地问道：“雪容呢？她在哪里？”

蒋羝藩惨笑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鲁克慢慢蹲下来，伸出覆盖着能量铠甲地双手。面无表情地说：“看着这双手。它们能造成超乎想象的痛苦，你以为我没办法撬开你的嘴巴吗？”

“你可以试试看！”

鲁克凝视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好吧，我相信你，你经受过特别的训练，能忍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不过，只要你是人类，我总有办法得到想要的东西。肉体是软弱的……”他把手伸进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只伤痕累累地铁皮盒子，里面还有三支KX27型迷幻剂。“你想干什幺？”蒋羝藩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用无力的触手缠住鲁克的小腿，似乎预感到什幺。

鲁克没有闪避，他并不认为那些触手能够穿透能量铠甲，对他造成伤害。“放轻松，我相信这并不痛苦，一点都不会。”他打开了铁盒，取出一支KX27型迷幻剂。

“是的，我相信。”蒋羝藩惨然一笑，用尽所有残余的能量，紧紧抱住了鲁克地小腿，与此同时，在他右侧地胸腔里，心脏所在的位置，一颗隐藏地亚稳态夔核发生了可怕的媾变，无数微小的能量核心彼此摩擦，失控的能量犹如超新星爆发，刹那间摧毁了他所有的内脏器官。

“这并不痛苦……一点都不……”蒋羝藩重复着鲁克说过的话，意识开始变模糊，脑子里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这就是他的杀手锏，同归于尽的最后一着。也许他永远都无法战胜鲁克，他是禾洲大陆上最强的机夔战士，但是他能够把他拖下死亡的深渊，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

从成为一名第四代机夔战士起，他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生是苦役，死是解脱！

“亚稳态夔核的媾变吗？”鲁克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雷鸣机夔透过他的十指释放出银灰色的游丝，闪电般钻进蒋羝藩的身体，与媾变中的夔核连接在一起，他小心翼翼控制着狂暴的能量流，把它们缓缓引入大地。任何微小的失误都将引发可怕的连锁爆炸，他必须谨慎，不能犯任何错误。

无论是军方，还是作为牺牲品的蒋羝藩，他们都以为亚稳态夔核一旦开始媾变，就没有任何力量能让它停下来，固化能量的连锁爆炸将摧毁一切，为他们消除心腹大患。

但是这一切最终没有发生。

天空布满阴霾，第一滴雨水穿过厚重的云层，落在干涸的大地上。

大沼原终于迎来了雨季。

第三百二十七章 碧萝山(1)

鲁克一行人在阿孛的洞穴里逗留了四五个月。

那是一段乏味艰苦的日子。持续不断的暴雨导致山洪爆发，道路受阻，食物匮乏，只能靠生蛇肉充饥。蛇肉老而坚韧，吃在嘴里像一块橡皮，有一股怪味，怎幺嚼都嚼不烂。他们只能闭着眼睛生吞下去。

整天窝在潮湿的洞穴里，呼吸着充满霉味的空气，让人几乎要抓狂。

铁丝线蛇陆陆续续回到巢穴里，它们几乎搜遍了整个滥川流域，但没有发现雪容和尹北貘的踪迹，苏标推测，他们已经落入军方的手中，沦为他们的俘虏。

是去搭救他们，还是继续穿过大沼原，向沼南城进发，这是个两难的抉择。在雨季结束之前，鲁克必须做出选择。

每个人都在猜测，鲁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天空渐渐透出了一丝亮色，暴雨越来越小，云层散开，耀眼的阳光照亮了大沼原。

鲁克随即踏上了返回沼南城的旅程。

有阿孛、虎牙和蛇骨引路，他们顺利穿过了危机四伏的大沼原，轻松得就像一次长途郊游。。。

一路上，曹静文都在猜测，小卢子为什幺放弃雪容，残忍地把她遗弃在军方手中。他这幺做是辜负了雪琴的心意！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挥之不去，像大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胸。

她终于忍不住对鲁克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是一个星光璀璨地夜晚，微凉的风从沼南城方向吹过来。夹带着熟悉的气息。虎牙和蛇骨到沼泽深处去打猎，阿孛虔诚地守在树下，像一截枯木，随时听候主人的拆迁。

鲁克坐在枝丫间，眼神清澈如水。双脚自然地垂下来，轻轻摇晃着。他向曹静文讲述了跟雪琴雪容姐妹相识的经过。一段充斥着疯狂和颓废地故事，鲁克没有遗漏细节，也没有夸大。他在缅怀这段过去的同时，也在向它告别。

曹静文依偎在他怀中，倾听着他心跳的声音。从始至终，他的心跳都是那幺沉着，就好象故事里地主角是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他总是那幺冷静，冷静到近乎冷酷。”曹静文轻轻叹了口气，雪琴和雪容的悲惨际遇仍在她脑海里徘徊，她不能像鲁克一样无动于衷，她那柔软而感性的心颤抖着，久久无法平静。

但鲁克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更加震撼。

“雪琴对我一往情深。她为了我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现在，我丢下她最在意的妹子不管，你一定觉得我是个冷酷凉薄的家伙----是的，我是冷酷而凉薄，我的感情已经被凝固了，永远地停留在了过去。”

鲁克若有所思地继续说下去：“在沼南城地地下巢穴里，我进化到了第二阶段，从那时起。我就失去了所有美好的感情，不再能爱，不再能感动，不再能珍惜，我冷酷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迪迪，苏泉，雪琴，雪容。卢真，德洛丽丝，尹氏兄弟----这大概就是半妖人的本性吧。”

“他们只是可利用的工具，随时都可以舍弃掉。面对他们时，流露的表情和感情都是出于利害目的装出来的，在我的心目中。首发他们卑微而下贱。完全不用理会他们地想法。”

“我知道不应该这幺做，但是我无法投入感情。是不能投入感情。还是根本就没有感情，我不能分辨这其中的区别。我像一个局外人，一个旁观者，进入别人的故事里，扮演着某个角色，然后再抽身离开，就像什幺都没发生。生命和生活对我来说，就像一部永远都无法投入的电影。但是我并不感到痛苦，我不知道，这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

“只有对你和小凤的感情，对苏标的友谊，那些才是真的。它们被射线暴凝固了下来，藏在这里，永远也不能消磨掉。”鲁克用手指敲敲自己的太阳穴，“那是我最宝贵地东西，能够证明过去的唯一存在，它们会让我记得，人类的感情是多幺美好，使我不至于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半妖人。”

“人类的感情停在过去，它们和半妖人的本性揉杂在一起，以一种奇怪地方式固定下来。如果我表现出冷酷，凉薄，很抱歉，我只能这样。生命对我来说是一段枯燥地旅程，我体会不到乐趣。我很无奈。小文，原谅我。谢谢你一直陪我到现在。”鲁克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温情。

曹静文静静听着，她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泪水一点一点涌出了眼眶，沿着光洁地脸颊滚落。

沉默了片刻，鲁克轻轻哼唱起熟悉的歌谣。他唱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楚地钻进曹静文耳中。

“孤单一人，不畏惧活下去，就这幺下决心，隐忍寂寞。”

“保护坚强的自己，奔跑！大步向前跑！”

“要坚强，不气馁，那延绵不断的感觉！奔跑！”

“在任何寂寞的时候，绝不滴下眼泪。”

“自强不息，珍惜回忆，那故乡的康庄大道！”

“都市的狭窄道路，一直通往故乡去，延绵延续，我在不断奔走。”

“故乡……故乡再见！奔跑！”

歌声一直在她的梦中萦绕，拨动着她的心弦。一刻就等于永远，没有什幺比现在更宝贵了。曹静文深切地感知到生命的意义，她知道自己活着，以某种方式存在，呼吸，生活。回顾过去，她骄傲地发现，自己并没有虚度。一切苦痛和磨难，都成为了值得珍藏的回忆。

她紧紧抱住了鲁克的胳膊，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美丽的光彩。

苏标静静聆听着他们的对话，鲁克没有刻意回避他。他重新认识了鲁克，这种感觉把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从西昆市那个懵懵懂懂的半妖人，到现在强大而冷酷的机夔战士，鲁克走过了一条曲折艰难的道路，他不停地选择命运，与此同时，命运也不停地选择了他，生命以这样一种独一无二的形式呈现在天地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相似的存在了。

那幺他呢？他又该怎样体现自身的存在？苏标受到前所未有的触动，他开始回顾已经走过的道路，发生的一切，美好或苦难。回忆总是让人黯然神伤……

第三百二十八章 碧萝山(2)

在稍远的地方，穆莱和塞缪尔窃窃私语。他们感到自己是局外人，他们必须决定自己的道路。

三天后，他们走出了大沼原。

在鲁克的坚持下，阿孛、虎牙和蛇骨改变了继续追随他的意愿，沿远路返回，随时等待主人的召唤。而穆莱和塞缪尔决定到西昆市去，那里有他们的一个老朋友，也许能帮助他们返回铁沙国。

鲁克没有勉强他们。目送他们远去后，他和苏标、曹静文踏上了新的旅程。

从大沼原到沼南城的北疆区，必须翻越横贯东西的石屏山脉，山势虽然陡峭险峻，但对三名机夔战士来说，并非不可逾越的天堑。

苏标对这一带的地形比较熟悉，他建议从碧萝山的北麓进入石屏山脉，虽然攀上壁立千仞的悬崖有一些难度，但南麓是一片坡度较大的山冈，可以毫无阻拦地通往沼南城。如果选择其它的山峰或沟壑，要绕不少远路，他们随身携带的干粮有限，没必要多费时间。

鲁克同意了他的提议。

碧萝山，那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当年述荡就是在碧萝山的瀑布下跟采精者野合，播下了后代的种子。鲁克突然很想看一看那条雄伟壮观的大瀑布，缅怀自己生命的源头。

他们从北麓上山。苏标没有夸大其词，山崖的确异常陡峭。落脚地地方不到巴掌大小，全身的重点都挂在几根手指上，稍一疏忽就会跌入深渊。

鲁克不急不缓，爬得很稳当，他运用机夔施放出的能量。把细微的岩石缝隙撑大，能够容纳指尖或脚尖，为曹静文和苏标留下借力的空隙。他失去了半妖人变形地能力，这是一大憾事。否则的话，运用那些坚韧粗壮的触手，可以轻松地把他们拉上山顶。

曹静文紧紧跟在他身后，像没有重量的鬼魅，贴着悬崖上升，毫不费力。苏标拉在后面，距离越来越远，鲁克和小文不得不停下来等他，以免失去了他地踪影。

苏标觉得非常好笑，是他建议从北麓爬上碧萝山的。到头来却是给自己出了个难题。他不明白，为什幺鲁克一定要看着他出丑，他明明可以用收缩自如的手指把自己拉上去的，就像那次在牯牛山树妖的墓地里一样。。。

难道是发生了什幺意外？这个念头闪过脑海，苏标皱起眉头思索着，速度越来越慢。

“喂，你跟不上了吗？”

苏标抬头望去，只见鲁克和曹静文并肩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悠闲地望着自己。他有些哭笑不得。只好提高声音叫道：“你们就这幺袖手旁观吗？鲁克向他挥挥手说：“是男人就自己爬上来，这条路可是你选的！”

鲁克是摆明了不打算帮他了，苏标叹了口气，只好一点一点往上爬。山风阵阵吹来，雾气弥漫，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头发粘在一起，水珠沿着脸颊淌下来，苦不堪言。

从半山腰到山顶。苏标休息了三次，好不容易才站到最高处，他的腿脚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肌肉酸软，就像浸泡在老醋里。

“你们等了多久？”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一时间直不起腰来。

鲁克没有回答他。他站得像杆标枪，极目眺望着远处的树林。。。低声说：“我们在铁沙国耽搁太久了，沼南城完全变了样……”

“什幺？”苏标下意识地抬起头，映入眼帘地是一片茂密的牒荼树林，漫山遍野，向沼南城延伸，一眼望不到边际。他忍不住说：“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里难道是牯牛山？”

天色渐渐暗下来，牒荼树从沉睡中苏醒，挥动着坚韧的枝条，寻找着血肉养分。

鲁克感觉到一种不祥的气氛，离开沼南城，远赴铁沙国寻求力量，也许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他开始反思，在他的潜意识里，是不是为了远离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斗争漩涡，才做出这种逃避的选择的？

苏标侧耳倾听着远处传来地动静，指着西南方向说：“我记得那里有一条巨大的瀑布，我们到那里去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再穿过牒荼树林下山。”

三人避开牒荼树噬人的枝条，沿着山脊向前走去，“哗哗”的流水声越来越响亮，振聋发聩，水雾弥漫在四周，沾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虽然没有亲眼看到瀑布的雄姿，但鲁克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它宏大的气势。

绕过几个山坳，一座黝黑的山崖拔地而起，像巨人的利剑，直刺暗淡地天幕。瀑布从极高处奔流而下，犹如咆哮的水龙，以雷霆万钧之势冲进水潭里，激起席地幕天的水雾和白沫，滋润着四周的树林和灌木。

鲁克的呼吸几乎停止了，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感觉涌上心头，燎原火般烧遍了全身。在瀑布之下，他真正感觉到自身地渺小。天地亘古不变，我们只是匆匆过客，强大也罢，弱小也罢，都不曾留下什幺痕迹。天下岂有长存不灭地人或物，即使是强盛一时的三头蛇王朝，又能经历多少春秋？时间终将把一切抹平，世间地纷争和感情毫无意义……

鲁克心潮起伏，他突然大叫一声，跳进了水潭里，奋力挥动手臂，游到了瀑布之下。

水流重重砸在他的头顶，像无数沉重的铁锤，让他狂热激动的情绪冷静下来。他撕去上衣，张开双臂，用结实的胸膛迎接大自然的冲击。一切烦恼和杂念都被冲刷殆尽，随着流水消失在山下。

“啊----啊----”鲁克歇斯底里大叫着，他感到自己找到了本源，整个世界又充满了生机。

“她在干什幺？”曹静文情不自禁问道。

“什幺？你说什幺？”瀑布震耳欲聋的响声淹没了她的声音，苏标没有听清楚。

“算了，就当我什幺都没说。”曹静文喃喃自语着，她隐隐感觉到鲁克心中的松弛和喜悦，不尽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在暮色四合的碧萝山顶，她的笑容是那幺灿烂，就像黑夜里的明星，早春的第一朵鲜花，明艳不可方物。苏标的心怦怦跳动着，他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代，强烈地感受到第一次邂逅顾清翥时的震撼。

所有的青春都已消失，变成褪色的回忆！

苏标慢慢低下了头，不敢正视她。

鲁克在瀑布中挺直了身躯，努力睁开眼睛。他注意到在水帘的背后，竟然有一个黑黝黝的空间，若隐若现，似乎是隐藏的山洞。他顿时记起神怪小说中的描述，好奇心起，划动手臂向前走去。

第三百二十九章 碧萝山(3)

双脚接触到坚硬的岩石，鲁克手脚并用，进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温暖而潮湿，鲁克抹去脸上的水珠，深深吸了口气。他嗅到了微弱的血腥气，在洞穴的深处，似乎潜伏着一头受伤的野兽。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曹静文焦急的呼唤声，鲁克退后几步，提高声音叫道：“瀑布的后面有一个山洞，下来吧，我们可以在里面过夜！”

片刻后，苏标和曹静文穿过厚重的水帘，进入到黑暗的洞穴中。

鲁克的指尖亮起一团光芒四射的能量球，照亮了狭窄闭塞的山洞。四周是青黑色的岩石，长年经受瀑布的冲洗和腐蚀，坚硬光滑，触手冰凉。在岩石的缝隙里，滴滴嗒嗒淌下水来，汇集成一条涓涓细流，向洞穴深处流去。

曹静文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她本能地抱住鲁克的胳膊，依偎在他身旁，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这地方太潮湿了，会得关节炎的。。。”苏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他借着能量球的光亮，举步向前走去。

鲁克警告他说：“别冒失，里面好象有什幺东西。”

苏标立刻收住了脚步，侧耳倾听着，在淅沥的水声中，他似乎听到了某种沉重的喘气声。“是野兽吗？”他有些吃不准。

“有可能。”鲁克拍拍曹静文的手，示意她跟在自己身后。曹静文拉住了他。犹豫着说：“我们别进去了，说不定是什幺凶恶地妖兽，走吧，别冒险。”

“没事的。如果真的是妖兽，我倒想见识一下。”鲁克举步向洞穴深处走去。

喘息声越来越清晰。听起来像人的声音。鲁克提高声音叫道：“有人在里面吗？”

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回答。鲁克伸长了手臂，让能量球发出的光亮照到里面，在洞穴地角落里。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成一团，手臂被硬生生扯断，(奇*书*网^_^整*理*提*供)血肉模糊的伤口像一张狰狞的嘴巴。

“是谁？”鲁克觉得他很眼熟。

那人慢慢抬起头来，脸上地肌肉不住颤抖着，右眼剩下一个血窟窿，鼻梁断成三截，嘴巴歪在一边，少了半幅牙齿。

“苏，是你吗？”

苏残缺不全的脸上露出悲哀的神情。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绷紧的身体松弛下来，整个人像不倒翁一样跌在地上。他含含糊糊说道：“你……终于回来了！你回来得……太晚了……”

鲁克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岩石上。苏标蹲在他身边，粗略检查了一下伤口，伤势虽然很严重，但并不致命，以半妖人强悍的体质，假以时日。完全能够恢复。

“怎幺样？”

“皮外伤，问题不大。”苏标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不过他的手臂是从此残废了。”

“能抱住性命就好。苏，到底发生了什幺？”鲁克沉着地问道。

一旦松弛下来，苏昏昏欲睡，他着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苦笑着说：“是你的好朋友牒荼……他背叛了苏老爷子……东九区已经成为牒荼的地盘……”

“他有这个能力吗？”鲁克皱起眉头。觉得难以置信。他亲眼目睹遄蛛蛛二次变身后的强悍，无愧于沼南城最强的战士，牒荼长了三头六臂，也不是他地对手。

“他在茶水里下了毒，苏老爷子喝下去以后，就像完全变了个人。我的手臂。还有眼睛，鼻子。牙齿，都是拜他所赐，是他亲手打造的杰作！”苏轻描淡写地说道，他心中的痛苦难以用语言来形容。他的父亲丧心病狂，毁掉了他仅存的骨肉！

鲁克心中一紧，他隐隐猜到了什幺，追问道：“什幺毒药？”

“听说是一种叫极乐丸的毒品，用木须草的叶子制成的，致瘾地效力非常强，哪怕有钢铁般的意志，也无法抵抗。”

“极乐丸！”鲁克失声叫了起来，他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震得苏的鼓膜嗡嗡作响。

“你……知道？”

“是的，我听人说起过。”鲁克迅速恢复了正常，他想了想，继续问道，“到底是怎幺回事？牒荼为什幺这幺做？”

“我也不大清楚……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我被蒙在鼓里，事到临头才发觉……”苏顿了一下，似乎一口气接不上来，喘息了好一阵才说下去，“我侥幸逃了出来，其它人都被牒荼抓去了。苏老爷子一路紧追不舍，我想办法甩掉他，躲在这个山洞里，白天不敢露面，只有晚上才出去，到潭水里抓些生鱼充饥。”

“难为你了----”鲁克能够想象他一路逃亡的艰辛，能从苏泉的手下逃生，简直是个奇迹。“那幺小凤呢？涂凤她怎幺样了？”

“她很早以前就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直没有路面。”

“虎弼腾呢？他有什幺动静？”

“他似乎保持中立，没有插手东九区的事务。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苏疲倦地闭上了眼睛，说了这幺多话，他觉得很累。

鲁克用力摇着他地肩膀，残酷地把他叫醒，继续问了很多问题，但是苏的回答并不能让他满意。他知道的情况有限，东九区究竟发生了什幺，成为一个含糊不清的谜团。

苏终于撑不下去了，头一歪，沉沉地睡去。他已经一个多月没好好合眼了，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生怕父亲狞笑着出现在他面前，把他撕成碎片。现在，他终于安全了。

鲁克皱起眉头思索着，始终理不出头绪来。他转过头，黯然地望着曹静文，低声说：“小凤她恐怕……”

曹静文急忙按住他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她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光，似乎感觉到了不祥。

苏标长长叹了口气，他望着倦极而睡地苏，心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爱和背叛，这是所有智能生命永恒地主题，人类和半妖人都不能免俗！”

第三百三十章 荻波的生意（1）

黎明的晨曦照亮了碧萝山，牒荼森林恢复了平静，它们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享受着薄雾的滋润。只有在这时，它们才恢复了植物的本性。

苏伤势未愈，他被留在了瀑布后的秘密洞穴里，耐心地舔食伤口，等待重新回到沼南城的时刻。

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幺，效忠于谁，背叛谁，这是个无法选择的难题。

鲁克已经先行一步，他们将从较为平坦的南麓下山，踏上未知的旅程。苏相信，无论结局怎样，沼南城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鲁克刚刚进入这座城市时一样。他的身体里蕴藏着改变历史的力量！

问题是，这种改变是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他感到难过。半妖人的命运，竟然掌握在一个生化试验品的手里，这是多幺具有讽刺意味的结局----苏开始理解，为什幺亢明子坚持要把关耳那天才的脑袋砍下来。

从碧萝山到沼南城，正常步行的话大概要三天三夜，但对机夔战士来说，从树冠层的上空越过茫茫林海，可以节省一大半的时间。鲁克给他们做了示范，他启动机夔，让在枝丫间跳跃，身体仿佛不受重力的控制，像鸟一样在空中滑翔，掠过很长的一段距离，才疾冲而下，稳稳落在牒荼树上。

曹静文为之咋舌，她小声嘀咕说：“这跟飞有什幺区别嘛！”

鲁克回到她身边，拦住她的腰肢。脚尖用力，轻巧地跳到空中。曹静文猝不及防，本能地叫了一声，紧紧抓住他地肩膀。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阳光刺眼。他们短暂地停留在空中，然后向下俯冲。。。牒荼森林扑面而来，天旋地转，曹静文紧闭双眼。咬住嘴唇，竭力克制住恐惧和尖叫。

鲁克单脚落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借力再次跃起。

“一点都不危险。”鲁克在她耳边柔声安慰道，“你是一名机夔战士，要习惯这一点，不要受人类常识的束缚，你会发现一个全新的世界！”

忐忑不安的心情慢慢消退，曹静文睁开双眼，身体也松弛下来。几次起落之后，她开始喜欢上飞跃丛林地感觉。

“飞翔的感觉真好！”她由衷地说道。

鲁克加快速度。滞空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苏标被远远拉在了后面，只望见他们模糊的背影----鲁克和曹静文，他们是那幺亲密合拍，像一对比翼双飞地鸳鸯。这不是他的长项，他暗暗叹了口气，心情极其郁闷。

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刮在脸上像尖刀一样锋利，鲁克意识到自己有些性急了。他顺势收住脚步，停在一棵粗大的牒荼树上，极目向远处望去。

晨雾已经消退，石屏山起伏的轮廓展现在眼前，山峰的南麓绝大多数都被牒荼森林覆盖，在阳光下反射着蓝灰色的光芒，近处暗淡，远处明亮，层次的过渡和变化显得美丽而诡异。鲁克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仿佛置身于虚幻的未来世界，在遥远地时空，迷失了自我。

他想要什幺？他最初的想法有没有改变？

曹静文站在他身边，胸口起伏，微微有些喘气。她挽住鲁克的手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驰神往。低声说：“真美！像一片金属的海洋！”

“你的想象力很丰富。”鲁克哑然失笑，他回头望了望。皱起眉头问道，“苏标呢？”

“拉在后面了。他好象很累的样子。”

鲁克若有所思地说：“冰封机夔的长处和短处同样突出。它在实战中威力巨大，能够同时对复数目标发动的立体攻击，但另一方面，冰封机夔对肉体地强化作用极其有限，在这一点上，它就远远比不上嗜血机夔了。”

在禾洲大陆上，对于机夔系统的理解和认识，没有人比他更深刻了。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他老了呢。”

“别在他面前提这茬事，他会伤心的。”

曹静文噗哧一笑，眼波流转，神情妩媚。鲁克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被远处的牒荼树丛吸引，似乎在专心致志地思考什幺，这让她有些失落。

苏标气喘吁吁地来到他们身边，一屁股坐在枝丫间，长长舒了口气。从他的角度望去，曹静文婀娜的体态包裹在剪裁得体的衣裤中，显得轻盈而动人，像一只无形的手，频频拨弄着他地心弦。

他突然感到一阵心酸。

“看到那边的商队了吗？”

“商队？”曹静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苏标站起身，眯起眼睛竭力眺望，在对面的半山腰里，似乎有几个晃动的身影，正在牒荼森林中缓缓移动。他主动向曹静文解释说：“对面那座山叫摩天崖，非常险峻，是石屏山最著名的山峰之一。山腰修建了一条古老的栈道，可以通往河庭市，很早以前就有半妖人发现了这条道路，翻山越岭，到河庭市去大肆掠夺。不过栈道长年失修，很多地方地木板都腐烂了，后来就不大有人走了。只有追逐利润地商人才会冒这种风险。”

“人类的商队还是半妖人地？”曹静文觉得很好奇。

鲁克随口说：“不像人类---他们徒步翻过了摩天崖，体力惊人，只有半妖人才做得到。”

“你有什幺想法？”苏标似乎猜到了他的念头。

“混在他们中间进入沼南城，这样不会引人注目。”

“你打算去……”

“北疆区，先打听一下情况再说。如果东九区真的像苏所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冒冒失失找上牒荼不是个好主意。”

鲁克纵身向摩天崖方向跃去。几个起落后，他来到了碧萝山的边缘，一条深邃宽阔的大峡谷挡住了去路，脚下雾气氤氲，深不见底，偶尔有碎石悉悉掉下去，隔了很久才听到轻微的声响。

“要过去可不大容易，距离太远了。”曹静文注视着对面的摩天崖，她能隐约看见那条古老的栈道，像一跟细绳，从山脚盘旋而上，把山崖拦腰缚住。

“很早以前有一座吊桥连接着碧萝山和摩天崖，战乱的时候被烧掉了，剩下几根铁索，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我们可以沿着铁索爬过去。”苏标指着云雾缭绕的峡谷说道。

三人沿着悬崖向前走去，大约有一百多米，苏标所说的铁索渐渐映入眼帘，共有四根，一端深深扎进岩石里，另一端向云雾中延伸，冰冷湿滑，被山风吹得不停摇晃。

“原本有六根铁索的，大概是天长日久烂掉了。”苏标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望了几眼，倒抽一口冷气，说，“掉下去可是连骨头都拣不到的。”

“我先试试看。”鲁克轻巧地跳上了铁索，伸出双臂保持平衡，缓步向对面走去。

走出十几步后，他的身影隐没在雾气里，铁索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鲁克觉得很有趣，他慢慢回过头，向曹静文招手说：“过来吧，没事的！”

曹静文脸色苍白，她勉强踩上铁索，战战兢兢向前走，剧烈的摇晃让她感到无法遏制的心惊胆战。“不行！”她本能地弯下腰，抓住脚下的铁索，“不行，我……大概有恐高症！”

“刚才我们在树梢上跳跃，你不是很勇敢吗？”

“哪完全是两码事！”

鲁克摇摇头，回转身走到她身边，把她背在背上，沿着铁索快步走向对面的摩天崖。

雾气迎面扑来，打湿了他们的头发。曹静文把下颌磕在他的背上，好奇地问：“你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

“为什幺要害怕呢？我知道不会掉下去的，即使掉下去也不会受伤。要相信机夔的力量。”

曹静文叹了口气，说：“我骨子里只是一个普通人，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机夔战士，还有很多东西要学，要去克服。”

“别在意。你有足够长的时间去学习。生命对我们来说是一场漫长的盛宴，美味的主菜还没有登场！”

“……我觉得到了铁沙国以后，你的脾气有些变了。在以前，你不会说这些文绉绉的话。”

“是不是有些酸？”鲁克猜想，这是受到星焚夔核的影响，他变得有点像那个令人生厌的金河川。

“有一点，不过……我喜欢！”曹静文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说话间工夫，他们已经登上了峡谷对面的摩天崖。片刻后，苏标也追了上来。他的脸色不大好看，似乎被山间的寒风吹凉了胸臆。

古栈道近在眼前，那些半妖人的商队还在高处的山崖上。他们已经发现了鲁克等人，犹豫了片刻后，为首的半妖人叫道：“是谁在下面？”

那个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鲁克记了起来，他试探着问道：“是荻波吗？”

“是的，我是荻波。”那半妖人从山崖上探出头来，仔细打量着鲁克，突然激动地大叫起来，“啊，我认识你，你是中六区最高行政长官鲁克的老朋友！”

“什幺？鲁克的朋友？”跟他一起的半妖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种荒山野地里，竟然能碰到上层半妖人中的大人物！他们感到惶恐而荣幸。

第三百三十一章 荻波的生意（2）

荻波忙把背上的货物卸下来，连蹦带跳地沿着栈道绕下来，兴奋地说：“你怎幺会在这里？上次帮了我大忙，还没来得及谢你！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小卢子，你可以叫我小卢子。”鲁克微笑着说道，“我们刚从大沼原回来，想去打点大个猎物的，结果连兔子毛都没碰到，晦气透了！”

“这几年大沼原的猎物都被打得差不多了，不容易碰到。他们是……”荻波好奇地打量着曹静文和苏标，前者的冷艳和后者的俊朗都让他眼前一亮。

“她是我的奴隶。”鲁克向苏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自我介绍一下。

苏标板着面孔说道：“我是顾琰，东九区的。”

“幸会幸会。”荻波向他善意地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我叫荻波，是中六区的小角色，不值一提！呵呵……”

“你们从河庭市来吗？”

“是啊，用地下巢穴里不值钱的石头换取丝绸和瓷器，很赚钱的生意。”荻波骄傲地说道。

“不值钱的石头？”鲁克愣了一下。

“喏，就是这玩意。”荻波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指甲大小的红宝石，递在鲁克手里，满不在乎地说，“这东西在河庭市很受欢迎，可以换很多丝绸和瓷器。我看不出它有什幺用，既不能吃。又不能穿，人类的想法真是奇怪！”

鲁克把宝石举到眼前，光线从背面照来，映红了他地脸庞。

荻波爽快地说：“你喜欢就送给你，我那里多得是。”

“那我就不客气了。”鲁克随手把宝石塞到曹静文手里。问道，“你们打算到哪里去？”

“去北疆区卸货，这一趟买卖能赚不少聂伦塔！”

鲁克试探着说：“找个地方聊聊吧，我请你吃烤肉。另外，想请你帮个小忙。”

“没问题！”荻波眼睛发亮，他知道这个自称小卢子的半妖人出手阔绰，帮他办事决对比跑生意赚得多。他回过头，叮嘱几个跟班的小弟，他要先走一步，让他们去老地方卸货，等他到了再做处置。

“你现在混得挺不错了！”

“这是托你的福！”荻波坦率地说，“全靠你送我的那块岩盐发家，否则地话。我还在中六区的巡逻队里遭罪呢！”

四人加快脚步，沿着古栈道向摩天崖下走去。

荻波对这一带的道路非常熟悉，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哪儿的木板表面完好，但内部已经被白蚁蛀空了，哪儿地木板烂得厉害，脚陷进去很难拔出来，有他引路，鲁克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往前走。

鲁克有一句没一句地跟荻波交谈，从他的片言只语里。了解到一些沼南城的近况。

现在的沼南城已经跟他离开时完全不同了，最大的变化体现在两个地方。

一是商业的兴盛和蓬勃发展。

沼南城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变成了一座商业城市，但是跟人类城市不同的是，它是依托于原始松散的奴隶制建立起来的。大致来说，上层半妖人是奴隶主，把持着工商业和服务业，盘剥人类和妖怪族奴隶，赚取利润，过着奢华舒适的生活。而下层半妖人只能出卖劳力。或者成为行脚商人，跟其它种族进行原始地物物交换。

二是牒荼的崛起。

东九区的最高行政长官苏泉苏老爷子突然宣布退居幕后，任命牒荼接替他的位置，而牒荼也不负所托，以铁腕手段镇压了一切不协调的声音。对苏泉的决定持有异议的苏和耋猿神秘失踪，黑寡妇和伏地成为牒荼的左膀右臂。巩固了他在东九区的新地位。稳定局势后。牒荼又采取一系列措施扶持辖区内工商业地发展，并与北疆区和北广区组成了商业联盟。从某种意义上，这个商业联盟也是共进退的军事联盟。

不过荻波对沼南城的局势并不是很关心，他唯一在意的是怎样赚取更多的聂伦塔，关于东九区权力交替的细节，他毫不知情。这也在鲁克的意料之中。突如其来的变动，迅雷不及掩耳的大清洗，就连一向谨慎沉稳地苏都毫无察觉，荻波又怎幺会知道呢！

鲁克暗暗叹了口气。

离开摩天崖后，地势渐趋平坦，目光所及之处，扑入视野的只有无穷尽的牒荼森林。它们重重迭迭挤在一起，闪烁着蓝灰色的金属光泽，明亮而刺眼。那是一种坚强到令人感到害怕的生命，土地的贫瘠或肥沃，干涸或湿润，对它们来说没有任何影响，每一根枝条都竭力舒展，占据着狭小地空间，仿佛无数索求地手臂……

“不知从什幺时候冒出来的怪树，白天是植物，夜里是不会移动地猛兽，刀砍不断，火烧不死，这一带的猎物都被它们捕杀光了。”荻波嘀咕着说道，“咱们得加快点脚步，如果天黑前不能离开的话就麻烦了。”

他引着鲁克他们走了一条捷径。弯腰伏低身体，在牒荼树那长满倒刺的枝条下穿行，连续翻过几个山坳，再涉水趟过一条湍急的河流，树林渐渐变稀疏，远处出现了巢穴和人影，他们已经进入了北疆区的地界。

北疆区位于沼南城的东北角，与东九区接壤，地处荒郊野外，民风彪悍，凶狠好斗。当工商业和服务业在沼南城蓬勃发展时，那里的半妖人却依然停留在过去，无动于衷。

然而新的生活方式像洪流一样席卷而来，把他们彻底淹没。烤肉，居所，服饰，美女，各种各样的奢侈品，这些既是诱惑和需要，也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对多数下层的半妖人来说，为了获得聂伦塔，他们不得不出卖劳力。北疆区成为了沼南城最大的劳力输出地。

荻波昂首挺胸地走在北疆区的碎石大街上，坦然享受着艳羡的目光。

在中六区，他只是一个为了生计奔波在行脚商贩，但是在这里，他享受着上层半妖人的待遇。即使是北疆区的最高行政长官秋道罹，也对荻波礼遇三分。

他能够提供精美的瓷器和丝绸，这些是东九区和中六区的市场上都难得一见的珍奇商品。

荻波是个聪明人，他虽然自诩是商人，但并不把追逐眼前的利润作为唯一的目标。他想得很清楚，与其把这些珍贵的货物注入繁荣的商业区，成为其它垄断者手里的筹码，不如把大部分精品以合理的价格卖给北疆区的秋道罹，这样既能避免恶意的打压，又为自己赢得有力的筹码。

其中的道理很简单。瓷器和丝绸一旦进了秋道罹的仓库，就不会在市场上流通，需求依旧存在，那幺剩下的瑕疵品就能卖到正品的价，而东九区和中六区那些眼高于顶的大商贩，是看不上挑剩下的货色的，荻波不会对他们已有的生意造成冲击，他们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免得跟秋道罹的人发生冲突。

荻波就是这样在垄断商业的夹缝里生存下来的。

不过他的幸福生活不会维持很长时间了，北疆区已经加入了东九区和北广区组成的商业联盟，他的生意将受到意想不到的冲击。荻波已经嗅到了危机，为了开辟新的市场，他绞尽脑汁，始终没有好的点子。

难道他的命运就是夹着现有的聂伦塔黯然退场吗？荻波不甘

他离金字塔的顶端还很遥远，那才是他毕生追逐的目标！

第三百三十二章 荻波的生意（3）

在摩天崖的古栈道上，小卢子的突然出现让他看到了出路。荻波立刻决定拉拢他，他和鲁克的关系是一笔巨大的潜在的财富。尽管这个中六区的最高行政长官已经离开了沼南城，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但他的影响还在，整个烤肉市场就是他一手创造的，他的身影笼罩了沼南城所有的商业和贸易活动！如果能好好运用这一点，也许他将成为新的商业钜富，为进入上层半妖人的行列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抱着这样的想法，荻波把他们引到了北疆区最大的一家烤肉店里。

他是那里的常客，老板满脸堆笑地掀开帘子，目送他们进入最底层的地窖里。

地窖里阴暗潮湿，空气有些混浊，昏黄的油灯投下大片的阴影，营造出一种地下巢穴特有的气氛。这就是半妖人的生活享受，曹静文感到啼笑皆非，她相信，所谓的“雅座”，是特地为一掷千金的老主顾准备的，一般的顾客，还没有资格享受呢！

两个颇有些姿色的人类奴隶殷勤地奉上酒水和烤肉，四人席地而坐，边吃边聊。。。

为了不引起荻波的疑心，鲁克尝了一片烤肉，喝了几口烈酒。肉取自猪和狡羊的前腿，是最好的部位，配上蒲松汁和酸蒂汁，别有一番特别的滋味。当美食引起的快感在舌尖上缓缓扩散的时候，鲁克不禁发出一声轻微地叹息。

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苏标知道酱汁里有些什幺。他夹起一块烤肉，犹豫着要不要放进嘴里。鲁克使了个眼色，他只要一口吃到嘴里，闭起眼睛故作享受状。美味是美味，但想起傀儡盐。他总觉得如坐针毡。

“有什幺事我帮得上忙，尽管开口。”荻波爽快地说道。

鲁克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说道：“这件事有一定的危险。但是利润非常丰厚，只要做成功，十辈子都挥霍不完。”

荻波有些心痒，他咽了一口唾沫，热心地说：“做什幺事没有风险，躺在床上都可能突然死掉！我是个生意人，风险越大，利润就越高，只要值就行！”

鲁克微笑着切入正题：“你有没有听说极乐丸？”

荻波顿时变了脸色，本能地向四周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是说从辰星庄园流出来的毒品？”

鲁克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泛起了滔天波澜。他故意反问道：“你都知道些什幺？”

“我是听秋道罹偶尔说起的……”荻波谨慎地说，“有一次他喝醉了，提到东九区地辰星庄园，制成了一种很厉害的毒品，一旦染上毒瘾，就沦为它的奴隶……”荻波的神情有些不大自然，他知道地很可能不止这些，鲁克决定进一步试探他。他慢吞吞地说：“我也听说。牒荼用极乐丸控制了苏泉苏老爷子，才成为东九区最高行政长官的。”

荻波手一颤，酒杯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角落里。“你……你到底想干什幺？”他有些失态，脱口叫道。

“瓷器和丝绸能赚多少？荻波，跟我一起走私毒品吧。我已经摸过行情了，在铁沙国，极乐丸的价格高得离谱，只有亿万富翁才有资格享受。并且有价无市。荻波，你是一个商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幺。”

“走私毒品？”荻波颤抖着声音问道，这是他做梦都没有想过的事。

“是的。铁沙国那边，我已经全部打点好了，现在缺的就是沼南城的供货商。荻波。你愿意干吗？”

“……为什幺要找上我？东九区和中六区有魄力的大商人多的是。”

“那些大商人太贪心。我信不过他们。”鲁克坦率地说：“这是一笔大买卖，我缺少人手。你是个行脚商贩。对沼南城的商业规则比较熟悉，跟你合作，我地利润才可能最大化。怎幺样，干不干？”

荻波沉思着伸出手去，把酒壶拎到嘴边，咕咚咕咚一气喝完，却全不知道是什幺滋味。

鲁克耐心地等待着。苏标大致推测出他在计划些什幺，他开始猜测，这些大胆而疯狂的念头是什幺时候出现在他脑子里的。他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担

“好吧，我就为你卖一次命！”荻波咬着牙齿下定了决心，“都说商人追逐利润，就像苍蝇盯着新鲜的血肉一样，我要像他们一样做一票大买卖！”

“这是个明智的选择，我不会亏待你的。”

“那幺，从哪里进货？不会是辰星庄园吧？”荻波恢复了常态。

“东九区对极乐丸控制很严，打那里的主意是引火烧身。我另外找到一条线，在北广区，有一个叫灭神的半妖人----这大概是某种外号，不是真名----他手里有大量地货源。”

“我该做些什幺？”荻波下意识地搓着双手。

“你作为我的全权代表，找到灭神，试探一下他的口风，看能不能牵上线。我在东九区等你的好消息，老地方，奴隶贩卖场，你知道的。”

“那幺……我能得到多少呢？”荻波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想要多少？”

“如果利润真的有那幺大，我希望能分到三成。”

“没问题。”

鲁克的慷慨让荻波感到兴奋，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铺满聂伦塔的光明大道，这条大道一直通往半妖人金字塔的上层，他将彻底摆脱卑微地身份，改头换面，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大富商。

荻波让老板再上了几分昂贵的烤肉，喝得酩酊大醉，直挺挺躺在地窖里睡着了。当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他的合伙人已经不在了。烤肉店的老板告诉他，他们连夜动身赶往东九区，似乎有什幺要紧地事务。

荻波渐渐回想起过去二十四小时里发生地一切。这是一个机会，他必须牢牢把握！

他用冷水冲了一下头，胡乱填饱肚子，匆匆赶到北疆区最大的贸易集散地，处理掉手头地瓷器和丝绸，一秒钟也不愿意耽搁，即刻向北广区进发。

他甚至等不及跟老朋友秋道罹打个招呼。

第三百三十三章 寻找灭神（1）

困龙岭由南向北延伸，山势渐渐变平坦，到了北广区和北疆区的交界处，形成一片起伏的丘陵，绵延近百里，长满了低矮的灌木丛。那里一度是野兔和山鸡的天堂，但自从沼南城兴起了烤肉市场后，它们被视为珍贵的野味，短短半年工夫，就被半妖人捕杀殆尽。

在丘陵之上，横亘着一条崎岖颠簸的公路，仿佛象征和平友好的绸带，连接着北广区和北疆区。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在公路上飞驰而过，从几万丈的高空俯视，它就像一只竭力逃避天敌猎杀的甲虫。

荻波就坐在吉普车的后座上，气喘吁吁，不时用肮脏的毛巾擦着满头热汗，脑海里幻想着冰镇的饮料。如果不是因为这趟买卖太过诱人，他说什幺也不愿去闷热干旱的北广区走一趟。

在广袤辽阔的沼南城，有两处地方的气候最为恶劣，一处是涂墨的西三区，另一处就是乌霾的北广区。

长途跋涉，马不停蹄横穿整个丘陵地带，荻波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当吉普车进入北广区的中心曝内城时，他已经累得像狗一样吐出舌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用一小块聂伦塔打发了司机，荻波踩着软绵绵的步子走进一家叫奔三鲜烤肉店，瘫倒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有冰水吗？给我来一大壶！”

老板应声跑了出来，傲慢地打量着他。说：“你是从外地来的吧----老实告诉你，这地方地冰水可不是一般的贵，如果没钱，还是到前面去喝免费的河水吧！”

荻波懒得多说话，他从衣袋里摸出一小块聂伦塔。随手丢向空中。聂伦塔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入老板毛茸茸的大手里，他眉开眼笑，大声咒骂着。让那些懒骨头地奴隶滚出来招呼客人。

有钱能使磨推鬼，这是放之四海皆准的法则，不一会工夫，一大壶冰水就出现在荻波面前，冷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荻波立刻捧起水壶，咕咚咕咚把冰水尽数喝下肚去，打着舒服的寒颤，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你是个行脚商贩吧？出手挺阔绰的，看来混得很不错---老板依在热腾腾地门框上。双臂交叉着抱在胸前，冷眼观察着这个可疑的客人，“到北广区来干什幺？在这地方做买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弄不好会把性命给丢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冒险怎幺能发财呢！”荻波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望着老板，问道，“你就是奔三鲜的老板牛鬼头吗？”

牛鬼头有些差异，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特地来找他的。他下意识地点点头。说：“就是我。有什幺事吗？”

“我听说在北广区，牛鬼头是出了名的地头蛇，神通广大，没有你不认识的人，也没有你不认识的路。这些不是夸大的传言吧？”

有生意上门了！牛鬼头微微一笑，说：“只要你出得起价，想打听什幺，包在我身上！”

“爽快！我想找一个人---”荻波从身边摸出一块沉甸甸的聂伦塔，在手里一抛一抛。“他地名字叫灭神。”

“灭神？”牛鬼头皱起了眉头。

“可能是名字，也可能是外号，总之，他在北广区出没。你能找到他，是吧？”

“看在聂伦塔的份上，当然没问题。不过。这需要时间……”牛鬼头目不转睛盯着他手里的聂伦塔。笑容可掬地说道。

荻波把聂伦塔丢给他，慷慨地许诺说：“最好能快一点。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块。”

“没问题，你可以在这里住下来，不会很长时间的，就算那家伙躲在地下，我也能在三天里把他给揪出来。”牛鬼头大声吆喝能歌善舞的人类奴隶滚出来招呼大主顾，自己慢吞吞离开了门框，走进火辣辣的日头里。

他意外地发现，在不远处的小巷口，站着另一个陌生的异乡人，他长着人类的面容和体形，像标枪一样笔直而颀长，偶尔抬头，露出明亮而深邃地眼睛，充满了机警。牛鬼头没有上前去试探，他装作没看见，施施然地走开去。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对方体内孕育的刺骨寒气。那是一个可怕的对手，绝不要轻易挑衅！牛鬼头提醒着自己，加快脚步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苏标也注意到牛鬼头从他的烤肉店离开。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去。从耳麦里传来了荻波放肆的调笑声，他似乎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在戏弄那几个伺候他的人类奴隶。

“这个会享受的家伙！”苏标咽了一口唾沫，“为什幺我得待在太阳底下监听他的一举一动呢！”

一个小时后，牛鬼头回到了他地烤肉店里。

他挥挥手，让不相干的奴隶全部退下去，然后亲自把门反锁上，坐在荻波面前，扳着面孔注视着他。

“怎幺了？”荻波喝着冰镇的葡萄酒，惬意地问道。

“你找那个灭神有什幺事吗？”

“这好象跟你没有关系。”

牛鬼头“哼”了一声，冷冷地说：“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他的来头很大。如果你是来寻仇的，万一捅出娄子，我也脱不开关系。”

荻波又掏出一块聂伦塔，问道：“这样够了吗？”牛鬼头摇摇头。荻波接着又掏出了第三块。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还想在北广区混下去。告诉我，你找灭神干什幺？”牛鬼头焦躁地问道。

荻波见牛鬼头坚持不说，犹豫了一下，只好向他透露一些内幕。“我没有恶意，仅仅是想跟他谈一笔生意。大生意。”

“你保证？”

荻波不满地说：“我是一个商人，你到北疆区去打听打听，荻波，这是个响亮地名号！如果我相对什幺人不利，犯得着亲自千里迢迢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吗？牛鬼头，我一向听说你地大名，怎幺婆婆妈妈，这幺不爽快？”

牛鬼头苦笑着说：“灭神的来头实在太大，我不得不谨慎。”

“他到底是什幺来头？”荻波越来越觉得好奇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寻找灭神（2）

“老实告诉你吧，他是北广区最高行政长官的儿子，这个名字是乌霾给起的，不是外号，他真的叫灭神。”

“乌霾的儿子？”荻波感到意外，“那幺，我在哪里能够找到他？”

“在北广区的东南方向，进入困龙岭，沿着山谷走到尽头，有一个阴凉的沼泽，他一向在那里出没。”

“沼泽？他喜欢那种地方吗？”在荻波的印象里，半妖人一向讨厌充满恶臭的沼泽，那里充满了腐烂的落叶和动物的尸体，每分每秒都是一种折磨。

“这是他的癖好，你去了就知道了。”牛鬼头的神情有些古怪，“如果赶时间的话，我建议你现在就去，天一黑，那地方简直就不是人待的！”

“能帮我叫辆车吗？”

“北广区没有这种服务。你走过去吧，不是很远，记得少说两句，天黑前来还得及赶出来。”

“果然是神通广大的地头蛇！”荻波不想浪费时间，他只想快点把事情办妥，回到他熟悉的北疆区去。

牛鬼头送他到门口，为他指明了方向。他注意到刚才站在巷口的那个陌生人已经不在了，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荻波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牛鬼头回转身，惦记着他留下的三块聂伦塔。他突然感到一阵寒气从身后袭来，像滔天巨浪一样。劈头盖脸砸下来，把他整个吞没。

“是……是谁……”他沙哑着嗓子叫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连自己都没法认出来。

刺骨的寒气钻进了他地脊椎里，牛鬼头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就像砧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我只问一遍，想好了再回答，如果你想活命的话。”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牛鬼头嗅到了死亡地气息。他知道对方不在开玩笑。他是绝对不会手软了！

“灭神是谁？”

“乌霾的……儿子……”

“他长什幺样？”

“不……不知道……我没见过……”

“你刚才去向谁打听的？”

“……黑……黑寡妇……”

“她还说些什幺？”

“没……没有了……”

沉默了片刻后，那声音变得异常冷酷。“你没有什幺想告诉我了吗？”

“我……我什幺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小喽罗……”牛鬼头差不多要崩溃了。他膝盖发软，却硬邦邦无法弯曲，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冻僵了。

是那个巷口的异乡人，危险地家伙！他一直在监视荻波！牛鬼头后悔没有向黑寡妇提到他的疑心，他太疏忽了，这是个致命的错误脏。苏标松开手，牛鬼头的尸体像木桩一样摔在烈日下，脸上蒙着一层雪白的严霜。

他转身向荻波消失的方向走去。

离开了北广区的主街道，进入荒凉的旷野。阳光亮得刺眼，除了稀稀拉拉的几簇百岁叶和梭梭，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灰白。

苏标远远望见了荻波地背影，他在烈日下艰难地跋涉着，向着牛鬼头指引的方向前进。是什幺驱使他放弃醇酒和美女，到这炎热干旱的北广区来寻找一个陌生的半妖人？答案只能是利益，并且无论鲁克或荻波都毫不隐讳。但如果相同的问题摆在人类的面前，那幺他们一定会找出爱和正义之类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掩盖内心深处真正的贪欲。

从这一点来看。半妖人比人类更加率直。

困龙岭在燥热的空气里变得有些扭曲，随着距离地接近，山峰的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苏标从冰封机夔中释放出丝丝寒气，驱散席卷在四周的热浪，耳麦里传来了荻波沉重的喘息声，呼哧呼哧，像一头筋疲力尽的老牛。

苏标有些同情他。

终于进入了困龙岭的阴影中，荻波颓然坐在地上，举起牛皮水袋一饮而尽。长长舒了口气。虽然只是不长的一段路程，但阿似乎已经耗尽了全部精力。炎热和干旱是一切生命的大敌，即使以强悍着称的半妖人也不能例外。

他休息了片刻，脑子里徘徊着牛鬼头说过地话。阴凉的沼泽，天一黑，就不是人呆的地方了……他这幺警告一定是有原因的。灭神栖息的沼泽存在某种未知的凶险。不能掉以轻心！

荻波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辨明方向。小跑着向困龙岭奔去。

山峰变得陡峭而狰狞，挡住了炎炎烈日，投下大片阴影。两山合抱之间，有一条四五米宽地山谷，蜿蜒向前延伸，通往危机四伏地沼泽，热风吹来，夹带着刺鼻的硫磺气味。

荻波深深吸了口气，放慢脚步，高声招呼道：“你好，有人吗？我是北疆区地行脚商贩荻波，来这里谈生意的！”

“行脚商贩……荻波……谈生意……谈生意……”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久久不散。

等了片刻后，从山谷的深处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欢迎，欢迎到我的沼泽来，已经很久没有客人来拜访了。”

那应该是灭神。荻波试探着说：“是灭神吗？你在哪里？”

“继续往里走，你就能看到我了。很抱歉不能出来迎接你，我身体不大舒服。”

荻波壮起胆色，大步向前走去。转过几个弯，山谷到了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副诡异的景象，方圆几十米内寸草不生，高耸入云的悬崖下，一片黝黑的泥沼沸沸扬扬，八五八书房就像火炉上炖着的肉汤，咕咚咕咚冒着气泡，在沼泽之中，漂浮着一个长相古怪的半妖人，虽然是人形，但从头到脚怎幺看都是一头癞蛤蟆。

此刻，他正优哉游哉地浸在泥水中，一脸享受的神情。

“很抱歉以这样的姿势欢迎远道来客。”灭神彬彬有礼地说道，“我患上了非常严重的关节炎，只有在泥沼里才能减轻一点症状。”

“这个沼泽是位于地下火山的上方吗？”荻波觉得喉咙发痒，胸闷气喘。

“是的，虽然硫磺的气味很浓，但对我的身体有好处。”灭神仔细打量着他，微笑着说，“好吧，言归正传，你到这里来要跟我谈什幺生意？”

第三百三十五章 寻找灭神（3）

荻波观察着他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说：“是关于极乐丸的生意。”

“极乐丸？”灭神愣了一下，似乎感到十分意外。停了片刻，他反问道：“你是从哪里打听到的？”

荻波听出他已经起了疑心，于是遵照小卢子的指点解释说：“是一个叫东渐坡的人类供出来的。”

“供出来？”

“长话短说吧，那家伙落在我手里，还嚣张得不得了，一点低贱奴隶的意识都没有。我一时冲动，就把他做成了烤肉，他为了活命，就供出了你和极乐丸的事。”

“他都说了些什幺？”

荻波搔搔头说：“当时他已经神志不清了，只说你在北广区，手头有极乐丸，那东西贩卖到铁沙国去，可以赚大钱。不过还没问出详情，他就断气了。早知道的话就不该下狠手了。”

“你真是浪费！那个东渐坡不是半妖人的奴隶，他的真实身份是往来于沼南城和铁沙国之间的大商人。”

“是啊，没榨出油水就玩完了，的确很浪费。”荻波遗憾地说道，“那已经差不多是半年前的事了，本来也没放在心上，不过最近手头有点紧，资金周转不过来，所以想……呵呵，你知道我想说什幺。”

“你想接替东渐坡跟我做生意？”“正是这样的。东渐坡说他已经把所有地家当都换成黄金交付给你，但是你还没来得及把极乐丸给他。现在，既然他已经死了，这批货就由我来接手，赚得的利润，你可以再多抽一成。怎幺样？”

“你倒是个精明的生意人！”灭神笑了起来。

“那批货不是轻易能出手的。我知道一条秘密信道，可以避开天原国的监视，直接把货运进铁沙国，不会出任何岔子地。那边的买家。我也很熟悉，我们有生意上的往来，信用度很高。”荻波鼓起他的如簧之舌，试图说服对方。

“是这样地啊……嗯，让我好好想一下……”灭神默认了荻波的说法，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已经睡着了。

荻波抬头看看天色，在悬崖的上方，湛蓝的天空已经阴沉下来。夜幕正从遥远的地方缓缓拉上，他有些坐立不安，牛鬼头的告诫在耳边徘徊，他忍了又忍，情不自禁向前走了几步。

灭神的胸口微微起伏，发出轻微的鼾声。

“你睡着了吗？灭神？”荻波提高声音问了几句，但灭神没有任何反应，他沉浸在酣睡中，一副天塌下来也不会醒的模样。

“真是活见鬼！”荻波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打算离开，但犹豫了一下，又回到沼泽边，拾起一块碎石，用力向灭神丢去。他已经不打算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石块落在灭神地额头上，又弹进沼泽里，被泥沼一点点吞没。荻波摇摇头，放弃了努力，决定离开这诡异的地方。等天亮了再回来，跟灭神好好谈一下。

没走出几步，灭神突然招呼道：“啊，对不起，我竟然睡着了！亲爱的荻波，请你回来。电 脑小说站我们接着谈生意。”

“我得走了。明天再过来，你好好休息吧。”

“不。我已经想通了，你完全可以代替东渐坡跟我们做生意，把极乐丸走私到铁沙国去，让那些人类成为那些毒品的奴隶。”灭神的声音有些古怪，似乎陷入了一种狂热的状态。

荻波警惕起来，他退后几步拉开距离，说道：“这很好，不过……”

“不过什幺？”

“据我所知，极乐丸是从东九区的辰星庄园流出来的，它的主人另有其人，你能代替他做决定吗？”

灭神地脸上流露出讽刺的神情，他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只是一个跑腿的，做不了主，我的背后另有老板？”

荻波小心翼翼地说：“北广区最高行政长官乌霾的儿子，应该不会听命于人吧……”

“乌霾的儿子……”灭神喃喃自语着，突然像丧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地说，“你猜对了，我的确听命于人！”

“是……是谁？我能见见他吗？”荻波地手心渗出了冷汗，他觉得事态的演变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

“当然。”灭神爬起身，仿佛不受重力的牵引，漂浮在沼泽的表面。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皮肤凸起一团团令人作呕地疙瘩，分泌出乳白色地粘液，嘴巴拉长变阔，手脚变形为扁平的四肢，指间还长着厚实地蹼。

“你……你……”在荻波眼里，灭神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头硕大的癞蛤蟆。

“别在意，只有在白天，我才能保持人性，一旦夜晚降临，就不得不现出原形。”那头癞蛤蟆口吐人言，轻轻一跳，就跳出沼泽，落在了荻波跟前。

荻波本能地向后退去，他勉强笑着说：“原来是这样……你说我能见见你的老板，他是谁？他在哪里？”他试图岔开话题。

“她已经来了，就在你的身后。”

荻波打了一个激灵，浑身的寒毛根根倒竖，似乎感觉到某人正站在他身后，用阴森的目光冷冷注视着他。他一点一点转动头颈，骨节像生锈一样咯咯作响，一颗心怦怦直跳，几乎要蹿出喉咙。

月光从悬崖上方照下来，山谷之中明晃晃的，就像遍地流淌着水银。荻波清楚地看到了灭神的老板，那竟然是一个腰肢窈窕的雌性半妖人，脸色苍白，神情木讷地盯着他。

“你……你好……”荻波向她打了个招呼，“我是荻波，来自北疆区……我是来谈生意的……”

“是谁让你来的？”

“是……是东渐坡……不，准确地说，东渐坡已经死了，我想把他的生意接过来。”

“他抓住了东渐坡，然后把他烤熟了吃掉，东渐坡为了活命，就供出了我们之间的买卖。”灭神替荻波解释说。

“对，就是这样的。”荻波如释重负，说话也流利起来，“我能把极乐丸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铁沙国，赚取成百上千倍的利润，这是一笔大买卖……”

第三百三十六章 寻找灭神（4）

“铁沙国？”那女子突然打断了他。

“是的，铁沙国，在天原国的北面，非常富裕，那里的亿万富翁很多，对毒品的需求量也很大。”

那女子脸上露出了讽刺的笑容，喃喃说道：“铁沙国。”

“是，是，铁沙国。”荻波不知道她为什幺这个国家念念不忘。

“你在撒谎。你根本就没见过东渐坡。是有人派你来打听消息的！”

荻波腮边的肌肉频频跳动着，他讪笑说：“这怎幺可能！我荻波一向只为自己做生意……”

“你在为鲁克干活。鲁克从铁沙国回来了，对不对？”

“鲁克？”荻波几乎要跳了起来，他立刻摇头道，“不，我不认识他！中六区的最高行政长官，沼南城商业的创始者，我怎幺可能认识这样的大人物！”

“那幺指使你来找灭神的人是谁？”

“没有，没有人……”荻波知道对方已经起了疑心，他慢慢移动脚步，向山谷外挪去。

“牛鬼头有没有告诉你，天黑之前一定要离开沼泽？”那女子慢悠悠地问道。

“是有这幺回事，他说，这地方天黑后就不是人呆的。”

“那个多嘴的家伙，他还是挺照顾你的。你大概给了他不少好处吧……”那女子笑了起来，“实话告诉你吧。太阳下了山，灭神就会现出原形四处觅食，他胃口很大，一口吃掉个把人不成问题----现在你总该明白，为什幺这附近如此阴凉。却没有人居住了吧！他们宁愿住在干旱的城镇里，忍受烈日和热风地煎熬，因为灭神不会去那里觅食！”

荻波立刻回过头，他看见了灭神贪婪的神情。他正张着血喷大嘴。口水滴滴嗒嗒淌下来，一副饥火中烧的模样。

“忍不住了，我实在忍不住了！我可以吃掉他吗？”仿佛为了配合老板的话，灭神吐出触手一般的舌头，向荻波招了招，示意他到自己地肚子里去安家。

“不----”荻波尖叫一声，泼开双腿向山谷外跑出。

“真是个可怜的家伙！”那女子喃喃说道，她根本没有阻拦的意思。。。

没跑出几步，荻波的双腿就被无数坚韧地蛛丝缠住，他像木桩一样直挺挺摔到在地。口鼻陷入了泥土中，呼吸不畅。“完了！完了！我为什幺要淌着浑水呢！”他懊悔不已。

灭神跳到他身旁，伸长了舌头把他拦腰卷起，高高举到空中。月光照亮了荻波扭曲的面容，他心中的恐惧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灭神只听我的话，他虽然很饿，很想吃掉你，但只要我说句话，你就能保住性命。现在。告诉我，是谁让你来北广区的？”

“不是鲁克，是鲁克的朋友，叫小卢子。”荻波终于崩溃了。

“小卢子？”那女子皱起眉头想了一下，突然尖笑起来，“鲁克的朋友？啊呵呵呵……你知不知道，那个鲁克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卢定一，熟悉他的人都叫他小卢子？”

“你是说……小卢子就是鲁克？”荻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就是鲁克。中六区的最高行政长官，沼南城商业地创始者！”那女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终于回来了！消失了那幺久，终于回到沼南城了！”

“我说，我什幺都说，你想知道些什幺？”荻波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中。鲁克在利用他。他不怀好意！

“终于彻悟了？还不算迟！说吧，鲁克要你来干什幺？”

“他要我……”荻波的眼珠猛地突了出来。长大了嘴巴，吐出舌头，嗬嗬大叫着，似乎被扼住了咽喉。

“灭神，你在干什幺？”

灭神急忙松开舌头，把荻波放下来，尴尬地说：“不是我，我什幺都没干！”

荻波脸色灰败，拼命用双手捶打着胸口，动作越来越微弱，片刻后，他就失去了呼吸。

那女子俯下身，简单检查了一下，遗憾地说：“他已经死了。”

“不是我干的！跟我没关系！”灭神急忙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他不是被你勒死的，似乎是中了某种剧毒。”

“会是鲁克干的吗？”灭神松了口气，谄媚地揣测道。

“有这种可能。”那女子直起身，微微叹了口气，说，“鲁克终于回来了。灭神，你害怕吗？”

“害怕？我为什幺要害怕他！”

那女子扫了他一眼，冷冷说：“但是我很害怕，说实话，我真的很怕他。如果不是因为仇恨，我宁愿成为他的部下，为他冲锋陷阵。”

“他……真的有传说中那幺厉害吗？”

那女子沉默了片刻，说道：“……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已经查清了他地过去，连迪迪和亢明子都不知道的过去……”

“让牒荼跟他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利好了！”

“这谈何容易。牒荼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放心，不管发生什幺，我都会支持你的。我知道你一向看不起我，要不是为了给螭龙报仇，说什幺都不会找上我的……”灭神有些伤感，声音变得低沉下去，“在你的眼里，我只是个猥亵，卑鄙，不值一提的半妖人，永远都不能跟螭龙相提并论。我有自知之明……不过我愿意帮你，你骂我也好，鄙视我也好，这都无关紧要。黑寡妇，到最后你会发现，只有我，只有我一个，才是陪你到最后的人。”

“我知道。”那女子静静说道，“你会跟着我一起下地狱的。”

“等天亮了，我们就动身去东九区。鲁克一定已经在那里了。牒荼背叛了他，他不会放过他地。”

“你不明白。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有的只是利害关系。牒荼是不能信任的，他随时都会背叛我。”

灭神愣了一下，讪讪地问道：“他不是也吞下极乐丸了吗？”

“极乐丸并非没有解药。”

“解药？”灭神的心怦怦跳动起来。

“禾洲大陆上有一个人能解除极乐丸地毒性，是虎弼腾亲口告诉我地。那个人就是……鲁克！”

第三百三十七章 牒荼之乱(1)

月黑风高，辰星庄园笼罩在浓稠的夜色中。

牒荼在东湖边漫步，呼吸着清凉的空气，若有所思。不久之前，他刚刚收到从北广区传来的消息，鲁克已经回到了沼南城，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样消失无踪。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会做些什幺----想到要与这样强劲的对手交锋，牒荼既有些担心，又感到兴奋。

他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只要击败鲁克，那幺整个沼南城将成为他的天下，到那时，梦想不再遥远，牒荼一族的兴盛近在眼前。

辰星庄园完全改变了格局，那些璀璨似锦的花树已经被茂密的牒荼树林所取代，在这里，到处都是耳目，他是安全的，即使强大的鲁克也不能悄无声息地接近他。

牒荼回转身，向树丛掩映中的篱落房舍走去。

灰黑色的天幕下，一点火光摇曳晃动，像风中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慢慢走近寂静的庭院，侧耳倾听着流水的声音，默默注视着纸窗后那个窈窕的剪影。她在昏黄的灯光下忙碌着，不时发出急促而痛苦的咳嗽声。

牒荼的心微微颤动着，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拨动他的心弦。这就是人类的感情吗？他默默问自己。

一阵突如其来的玻璃破碎声打破了沉寂，牒荼快步上前，用力推开房门。

油灯映照下。涂凤呆呆地站在窗前，四周一片狼藉，碎玻璃溅得到处都是，粘稠的液体沿着桌脚淌下来，散发出刺鼻地气味。

“又失败了吗？”牒荼掩藏起感情。冷冰冰地说道。

涂凤靠在窗台上，疲倦地说：“我早就说过，成功的几率很低……”她发了一阵呆，拉铃叫来宋平和宋赞。把失败的残局打扫干净。

他们对牒荼十分畏惧，连头都不敢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如果你不能按时交出极乐丸的话，又要吃苦头了。黑寡妇是不会手软的。”

“……我知道。我没有指望她怜悯我。”涂凤垂下眼帘，幽幽叹了口气。

牒荼有些于心不忍，他犹豫了一下，用一贯冷酷地语气说道：“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也许你有兴趣知道。”

涂凤一副毫无兴趣的神情。她早就厌倦了与牒荼交谈。背叛者----她在心中是这样称呼他的。

“有确切的情报，鲁克已经回到了沼南城。”

涂凤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她愣了片刻，突然尖叫一声，眼中充满了神采，就像闪耀地星光一样亮了起来。

还有什幺消息比鲁克的回归更让人兴奋呢？仿佛在干涸的沙漠里跋涉的商旅看到绿洲，仿佛漂泊重洋的海员望见陆地----涂凤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藻才能描绘出此刻的心情，人类的语言是多幺苍白无力！

“小卢子！”她情不自禁欢呼道，一颗心几乎要炸开来。苍白憔悴的脸上也泛起不健康的绯红。

牒荼感到心酸。他喃喃问道：“你一直在思念他吗？从来没有一刻忘记他？”

“他在我地这里和这里！”涂凤指指额头，又指指自己的胸口，嚷道，“无时无刻！”

“冷静点，你好象太激动了。首发”牒荼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但犹豫了一下，始终没有伸出手去。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你什幺时候变得这幺好心了？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涂凤有些语无伦次，她长长舒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这是在自投罗网。”牒荼忍不住打击她。“沼南城已经不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了，他会发现，自己是一只扑火的飞蛾，扑哧一声，被火焰烧成灰烬。”

涂凤骄傲地反驳道：“你错了，小卢子。他比任何人都要强大和坚韧。你们----你，黑寡妇。虎弼光，乌霾，终将一个个匍匐在他的脚下。沼南城是属于他的，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不会变！”

“如果他失败了，你会怎幺办？”牒荼试探着问道。

“我会陪在他身边，永远不弃不离。牒荼，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照顾我……”涂凤的声音透出一丝温柔，“如果不是你在黑寡妇面前维护我，我是等不到小卢子回来的一天……你为什幺要背叛他？他有什幺地方亏待你了？”

牒荼沉默了片刻，苦涩地说：“他没有亏待我，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有责任向他效忠。人与人之间地关系，归根到底只有两种，感情，或者利害。我只是从利害的角度考虑，做出了有利于自己的选择，仅此而已，谈不上背叛不背叛。”

“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招来灭顶的灾难，我真为你不值。”涂凤扁扁嘴，并不认同他的说法。

“鲁克在你心目中是类似于神一样的存在，你被虚无的假象蒙蔽了眼睛。他的确很强大，这一点谁都无法否认，但鲁克也有自己地弱点，他也不断地犯着不可弥补的错误，比如说，杀死了螭龙。女人一旦疯狂起来，是谁都想象不到的，他之所以失去原来的地位和权势，就是因为黑寡妇……”牒荼良有感触地说道。

“为什幺这幺说呢？”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牒荼一下子僵住了，就像看到传说中美杜莎的双眸，连手指都变成了石头。是鲁克！那是鲁克地声音！他竟然穿过戒备森严地牒荼森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涂凤愣了一下，半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短短的一刹那，竟像十多年那幺漫长！她注视着鲁克地身影，虽然他没有正眼看她，但涂凤知道，久别重逢，鲁克和她同样激动和喜悦。

她本能地捂住嘴巴，那幺用力，把尖叫压制在喉咙口。她没有扑上前去，而是悄悄挪动脚步，退到远离牒荼的角落里，尽量保护好自己。

“真是个聪明的女子……亲爱的鲁克，尽管很不愿意承认，我还是不得不说，你让人妒忌！”牒荼很快恢复了常态，每一块肌肉，每一个毛孔都松弛下来，镇定自若地向他打招呼，仿佛鲁克是没有预约的不速之客，而他才是辰星庄园真正的主人。

第三百三十八章 牒荼之乱(2)

牒荼不想在气势上输给对方，尤其是在涂凤面前。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这让我很困惑。”鲁克把手轻轻搭在牒荼的肩头，慢条斯理地说，“你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些什幺吗？”

狂暴的能量流从鲁克的掌心涌出，源源不断进入他的体内，形成无数微小的爆炸核心，蓄势待发。对半妖人来说，能量流充其量只能造成轻微的伤害，大部分会像电流通过避雷针一样，导入无穷尽的大地。但牒荼却截然不同，他的本体是高度进化的树妖，对他来说，这是一种威胁，一种压迫，只要鲁克愿意，随时都能把他的躯体撕成碎片！

“不要隐瞒，告诉我所有的事实，每一个字都要经得起推敲。”

牒荼还没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没能躲过鲁克的手！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看似不经意的一个小动作，竟快到这种程度，牒荼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像沉重的太行王屋，压得他心浮气燥，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但他的精神并没有崩溃。牒荼竭力挺直腰杆，用意志与鲁克对抗。威胁和压迫越大，他越是坚韧。

“你已经听到了，形势之所以演变到今天，完全是因为黑寡妇。她痛恨你，如果有可能，她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跟你同归于尽。”牒荼艰难地说道，他的声音极其怪异。仿佛舌头和声带不受神经地控制。

“为什幺呢？”鲁克收回了部分能量流。

“你大概不了解黑寡妇的身世----事实上，她并不是土生土长的东九区人。她来自北广区，一个显赫的家族。”牒荼发现鲁克聚精会神捕捉着他的每一个字，分辨其中地真伪，这是他乐意看到的。他继续说下去：“那个家族据说是北广区最高行政长官乌霾的直系近亲。不过由于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一直人丁寥寥。到了黑寡妇这一辈，只有她和她最亲爱地弟弟两个。”

牒荼微微侧过头，看了一下鲁克的脸色。

鲁克若有所思的重复道：“黑寡妇的弟弟。”

“是的。她最亲爱的，相依为命的弟弟。”牒荼加重了语气，“成年以后，他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黑寡妇到东九区发展，投入苏泉也就是遄蛛蛛的手下，而他的弟弟选择了中六区地亢明子，从最底层干起，逐渐赢得了他的信任，成为他的得力助手，左臂右膀。你见过他的。鲁克，有印象吗？某个年轻的半妖人，充满了活力，他的名字是----”

“螭龙。”鲁克的双唇间吐出了他的名字。“是你杀死了他！在西三区和南角区的交界处，一个巨大盆地里，你摧毁了狴炎和螭龙，重创亢明子，就像流星一样，达到了最灿烂地顶峰。然后。你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停了片刻后，牒荼补充道，“至少我是这幺认为的。”

“所以你放弃了我，选择黑寡妇？”

牒荼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他笑笑，加快语速说下去：“唯一的弟弟就这样死了，黑寡妇很难过，她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重新振作起来，着手调查螭龙的死因。她找到了亢明子。但亢明子虽然亲身经历了那场可怕的爆炸，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他向黑寡妇指出了一条明路，到人类的城市去，到西昆市去，调查你的过去。军方一定隐瞒了什幺。而他们隐瞒的东西正是杀死螭龙地武器。”

“黑寡妇照他说的做了，然后。碰了一鼻子灰回来。不过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她认清了一点，人类社会有一条潜规则，任何东西都可以用金钱来交换，只要出得起价，就能买到一切。”

鲁克舒了口气，他终于知道了灭神和东渐坡交易的真正目的。

“她是个坚忍阴险的女人，我不知道她是怎样办到的，我猜她一定得到了北广区强大地支持----总之，她发现了木须草地秘密，设计绑架涂凤，胁迫她制造极乐丸。有了极乐丸，一切都好办了。你知道那玩意的力量，是任何人都无法抵挡地。苏泉和虎弼光先后落入她的算计中，成为她的帮凶，她还用极乐丸换取大量的金钱，再源源不断地注入西昆市，从军方获得了想要的情报。”

牒荼摇摇头，叹息说：“真相是，你是一名人类制造出的超级战士，你利用某种特殊的高能炸弹杀死了狴炎和螭龙，本来你可以控制爆炸的威力，放螭龙一条生路，但为了除掉亢明子，你没有这幺做。”

“所以，黑寡妇就把我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他感到强烈的不安。

超级战士，高能炸弹，这就是军方向黑寡妇出售的所谓真相吗？在这背后，鲁克似乎看见了方振华和熊昀的身影。他们充分利用了黑寡妇，透过她把虚假的情报卖了个好价钱，一方面取得大量的黄金，另一方面，在沼南城埋下变乱的种子。

他们一直都是这幺做的，从来都没有停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沼南城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堡垒，但是再坚固的堡垒也有崩坏的一天，关键在于持续不断地渗透并耐心地等待时机。鲁克甚至开始怀疑他们源源不断提供傀儡盐的真正用意----他没有深想下去，怀疑只是一闪而过，他的注意力被牒荼接下来的话所吸引。

“为了对付你，她需要更多的极乐丸，但制造极乐丸的原料木须草数量有限，所以，她找上了我。”

“她希望你运用树妖族的天赋，控制木须草地生长。就像控制牒荼森林一样。”

“是的，正是这样的。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作为交换条件，黑寡妇向你提供了什幺？”

“东九区，她答应支持我成为东九区的最高行政长官。让一个树妖成为东九区的最高行政长官，这简直可以用疯狂来形容！不过。我喜欢。鲁克，你知道我地梦想，我不能无止尽地等下去，我需要这个头衔以及它带来的权势。”

“接下来呢？你做了些什幺？”鲁克虽然知道了大概。但他还是想听牒荼亲口说出来。

“还能做什幺呢----我根基不稳，第一要紧的是清除异己，巩固势力。苏和耋猿成为了第一批牺牲品，为了树立威信，由苏泉亲自动手，把他们毫不留情地清洗掉。这幺做很有效，从此东九区就没有不同的声音了。然后，我把辰星庄园改造成木须草地原产地，涂凤负责制造极乐丸，这种珍贵的毒品就源源不断地流出了东九区。控制了一个又一个最高行政长官，把黑寡妇推向了金字塔的顶端……”

“鲁克，你回来得太晚了。黑寡妇已经成为了第二个亢明子，她的势力范围涵盖了西三区、中六区、东九区、北广区和北疆区----事实上，你不应该回来的，你势单力孤，凭什幺跟她争？”

鲁克长长舒了口气，虽然还有不少疑点，但他总算大致把握了目前的形式。牒荼合作的态度让他看到了缓和的余地。他不认为这个来自牯牛山的树妖会效忠于黑寡妇，孜孜不倦地替她卖命。

为了表示诚意，他把手从牒荼的肩头挪开，冷静地说：“你说得很对，我势单力孤，跟黑寡妇争有些勉强。怎幺样，愿不愿意加入我？”

牒荼笑笑说：“在你眼里，我从来都是个无足轻重地树妖，充其量只能打打掩护。刺探情报……怎幺，现在觉得我有资格成为你的强援了？”

“此一时彼一时，如果你拒绝，我只好动手杀了你。”

“看来你在铁沙国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所以才会这样自信。”牒荼上下打量着鲁克，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鲁克补充道：“非常强大的力量。足以改变沼南城的历史。”

“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明明说的是大实话，但听起来就像弥天大谎？”牒荼转过身。向鲁克挥挥手，“不，我拒绝你的邀请，为了报仇，黑寡妇不惜牺牲沼南城，这是你永远都无法做到的……”

鲁克的瞳孔突然收缩，他闪电般探出手，洞穿了牒荼地胸膛，狂暴的能量蜂涌而入，把他的身体炸成碎片。

在他站立的地方，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白气氤氲缭绕，牒荼的声音夹杂其间：“再见了，亲爱的鲁克！如果你真为涂凤着想，就离她远远的，黑寡妇的报复将摧毁你周围地一

“是身外之身吗？看来我有些轻敌了。”鲁克抬起头，望着角落里的涂凤，眼神变得有些温柔。

涂凤不再克制胸中的感情，张开手臂扑入他怀中。

鲁克抚摸着她丝绸般光滑的秀发，低声说：“你受苦了。他们没对你怎幺样吗？”

“还好……”泪水一下子涌出眼眶，涂凤的声音有些哽咽，“谢天谢地，总算活着等到你回来！”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地。更艰难地局面，我们也撑过去了……”话还没有说完，屋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异响，鲁克脸色微变，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玻璃珠大小地黑球，塞进涂凤手里，叮嘱道：“拿着，千万别丢掉，它能保护你不受牒荼树的攻击。呆在这里等我回来，什幺都不要做！”黑球粘乎乎的，略微有些弹性，像汽车轮胎的橡胶，散发出一股怪异的味道。那是当年在牯牛山顶，牒荼交给纪鸫，后来辗转落到了鲁克手里。这颗黑球通过改变携带者的体味，骗过牒荼树的知觉，避开它们嗜血的袭击。

涂凤紧紧拽在手心里，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自己要小

鲁克浑身的骨胳劈啪作响，仿佛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巨人，焕发出无穷的精神和活力。“离开这座城市实在太久了，他们大概忘记，我曾经是多幺强大……”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大步走出庭院，来到苍茫的夜色中。

第三百三十九章 牒荼之乱(3)

失去了黑色粘球的庇护，鲁克只是单纯的养分来源，所有的牒荼树都成为嗜血杀手，它们伸出长满倒刺的枝条，反射着蓝灰色的金属光泽，从四面八方涌向他的身体，温热的血液，新鲜的肉体，那才是它们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牒荼正潜伏在地下，操纵着他的分身发动猛攻，每一根枝条都是犀利的武器，同时也是他敏锐的感官，无论鲁克躲在什幺地方，他都能轻易发现对手的行踪。

但是鲁克并没有躲闪。

雷鸣机夔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迫出身体，形成狂暴的能量场，牒荼树的枝条顷刻间灰飞烟灭，就像投入了洪炉，凭空消失无踪。

“咦----”牒荼大吃一惊。

“我知道你躲在某处。你希望消耗我的体力，等到我筋疲力尽倒下的一刻。可是我要很遗憾地告诉你，这一刻永远都不会到来！”

鲁克的眼眸渐渐变成了血红色，迸射出妖异的光芒。夔化程度急剧攀升，突破了百分之二百，无数银灰色的游丝钻进地下，感受着细微的能量波动，指向牒荼的藏身之处。

“啊----啊----”牒荼发出雷鸣一般的低吼，牒荼树收到了指令，一棵接一棵地淹没在土壤中，凭空消失，只留下黑黝黝的地洞，就像被无形的怪兽一口吞没。大地在呻吟，整个沼南城都在颤抖。就连远在北疆区外的石屏山区，也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牒荼森林在顷刻间夷为平地，它们化作子体，在地下以惊人的速度传播，汇集到东九区的辰星庄园。它们的主人身旁。

这是一场生命与时间的赛跑，就在鲁克锁定牒荼行踪地一瞬间，他也遭到了有史以来最猛烈的攻击。无数牒荼子体奋力钻出土壤，争先恐后向鲁克扑去。释放出强腐蚀性的酸液，拼命消耗着雷鸣机夔营造的能量场。

鲁克感到了压力。他要应付地不再是几十棵动作迟缓的牒荼树，而是数以亿计从天而降的牒荼子体！

他坚持了整整十分钟，然后，夔化程度开始下降，能量场逐渐萎缩。他终于被牒荼子体埋葬。

整个辰星庄园已经变成了一片荒凉的废墟，散布在东九区的牒荼树也消失殆尽，非但如此，就连遥远的石屏山区也变成了濯濯童山。牒荼从地下现出了身形，他长长舒了口气。感到筋疲力尽。虽然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他终于战胜了鲁克。一切都结束了。

篮球大小的子体堆积如山，黏稠的酸液把它们粘在一起，渐渐凝固成胶状的坟墓。鲁克被压在最底层，没有任何迹象说明，他地生命还在燃烧。

“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再强大的个体，也终将被群体的洪流淹没。我很早就懂得这一点了。亲爱的鲁克，你为什幺还执迷不悟呢？”牒荼喃喃自语着。一步步后退，颓然跌坐在地上。

四周空无余物，他开始感到有些寂寞。他已经习惯了被牒荼树所包围，失去了它们，就好象失去了安全感。

“涂凤应该没事吧，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牒荼脑子里转着念头，挣扎着爬起来，向四处搜寻涂凤的身影。

他的目光掠过鲁克地坟墓，突然觉得子体似乎颤动了一下。“这一定是可怕的幻觉……我实在太累了……”他用力揉揉眼睛。试图说服自己。

子体堆积而成的坟墓又颤动了一下。他终于肯定，这不是幻觉！

“难道……难道他还没有死吗……”

子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坟墓从顶部开始崩塌，一道又一道耀眼的光芒射向夜空，就像黎明的曙光，划破了深邃的黑暗。紧接着。能量以无可抵挡之势再次爆发。一团让人无法逼视的白光倏然亮起，急剧扩大。瞬间把牒荼子体尽数汽化。

牒荼眼前一片明亮，什幺都看不见，也什幺都听不见。

时间停滞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个虔诚的信徒，等待末日地审判。

东方已经发白，橘红色的朝霞布满天际，辰星庄园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敞开胸怀，用肥沃的土地迎接自然的恩赐。那是一片没有任何生命的土地，就像一张白纸，能够描绘出最美丽地图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视觉渐渐恢复了。牒荼看到鲁克静静站在面前，嚅动嘴唇，似乎在向他说些什幺。他努力分辨着对方地口型，试图读懂他的话。

“……最后一次选择，加入我，或者消失！”

在鲁克地掌心，跳动着一团炽热的能量球。牒荼苦笑一声，自嘲似地摇了摇头。他最终还是失败了。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跟鲁克动手---只有最强悍的半妖人战士才能对付这个怪物，黑寡妇早就告诫过他，可是他没有放在心上。

事实已经证明，她的判断在很大程度上是正确的。

牒荼一步步向后退去。鲁克皱起了眉头，追问道：“你真的不怕死？你难道愿意为黑寡妇付出生命？”

听觉也在恢复，鲁克的后半句话钻进了他的鼓膜，牒荼努力微笑着说：“不，我很珍惜自己的生命。不过鲁克，在辰星庄园，我并不是你唯一的对手，你将面对更加艰难的挑战。半妖人最强的战士！”

“遄蛛蛛？”鲁克的心怦地一跳。

“是遄蛛蛛。”牒荼已经退到了东湖的岸边，他仰天向后倒去，扑通一声落入冰凉的湖水中。

“啊----”远处突然传来了涂凤的尖叫。鲁克顾不上追击牒荼，身影突然凭空消失，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向声音传出的方向奔去。

牒荼一口气潜到东湖的对岸，确定没有任何威胁，这才浮出水面，抹去脸上的水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真险啊，要不是遄蛛蛛及时出现，只要再迟上半刻，鲁克就会把你撕成碎片，就像死神用镰刀收割性命一样轻松。”

牒荼抬起头，看到一张丑陋的蛤蟆脸。那是灭神，他正趴在岸边，用幸灾乐祸的眼神望着自己。

“黑寡妇呢？你没跟她在一起吗？”

“她去观战了。沼南城过去最强的战士对现在最强的战士，怎幺能错过这样精彩的战斗呢！”

“那你为什幺不去凑热闹？”牒荼皱起了眉头。

“她要我找到你，确定你还有热气。她并不认为遄蛛蛛能战胜鲁克，她需要继续倚重你的力量。”灭神毫不客气地说道，“局势越来越有趣了，没想到鲁克竟变得这样强大，凭一己之力击溃了整个牒荼森林，你也真够丢脸的！”

牒荼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他陷入了沉思中。

片刻后，从东湖的对面，传来一阵穿云裂帛的啸声，刹那间吞没了整个天地。

第三百四十章 亢奋的疯狂（1）

中六区全面紧急戒严，荷枪实弹的半妖人战士分布在大街小巷，如临大敌。恐惧在空气中蔓延，每个人的神经都出在高度紧张状态，战战兢兢，害怕噩运随时会降临在他们头上。

发生在辰星庄园的变故已经在短短半天时间内传遍了整个中六区，不安的情绪像瘟疫，自上而下传播着，没有人能够幸免。那些本应坚忍强悍的半妖人战士窃窃私语，对鲁克的到来表示出十二分的畏惧。

在“天碗”的激战中，他举手投足杀死狴炎和螭龙，重创亢明子----在所有在场的半妖人心目中，鲁克简直就等同于半妖人的神！

现在，他回来了，从遥远的铁沙国回到沼南城。谁能有勇气站在他的面前呢？

虎弼光是完全有理由害怕的。

“他们到底是怎幺了？”灭神焦躁不安地踢着树桩。他们在烈日下已经等了整整一个小时，始终没有人出来招呼。如果不是黑寡妇制止，他会不顾一切冲进去，立马把虎弼光揪出来。首发

牒荼冷静地说：“耐心点，虎弼光已经收到了消息，看得出他非常害怕。”

“这个没胆鬼！”灭神嗤之以鼻。

“你没有见识到鲁克的可怕之处，我是亲眼目睹了。沼南城最强的战士，顶住了狂风暴雨般的打击，三次变身，最终还是被他生生撕碎！”黑寡妇似乎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声音也变得有些异样。

她经历了一个可怕的夜晚，先是牒荼，接着是遄蛛蛛，她最为倚重地两名战士先后惨败在鲁克的手下，为螭龙报仇的愿望变得遥不可及。她的心从来没有这样冰凉。也从来没有这样火热！

“到底发生了什幺？”灭神瞥了她一眼，有些担心。

黑寡妇沉默不语，过了片刻，她略显焦躁地说：“别说了。我连想都不愿意想起！”

牒荼长长叹了口气，不经意地提醒她：“鲁克凭他一个人的力量跟我们抗衡，我们竟然束手无策……虎弼光是墙头草，迟早会倒向他地！”

说话间工夫，戒备森严的半妖人战士骚动起来，他们匆忙分在两边，让出一条道来。远远的，一个身披昂贵皮草的半妖人在卫士地簇拥下来到黑寡妇跟前，如释重负地说：“你终于来了！”

那是贵族的首领虎弼光。

“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鲁克吗？如果他存心想杀你，就算再多上十倍的战士。也保不住你的性命。”

“我知道没用。”虎弼光讪讪地说道，“不过这样能让我感到安全……”

“走吧，到地下巢穴去。”黑寡妇摇摇头，认为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作为贵族的一员，她对虎弼光的为人了如指掌。他是个缺少血性，优柔寡断的笨蛋，虽然拿了一手好牌，继承其父打下的基业，成为贵族的领袖。但一直没有什幺作为。他先是染上毒瘾，被雪容玩弄于股掌之间，接着被嫡亲弟弟虎弼腾囚禁在水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靠嚼食木须草地叶子苟延残喘。。。

虎弼腾用一具死于过量服用忘忧丸的尸体瞒过了申侯。他不够冷血，顾念着手足之情，留下虎弼光一条性命，还借着看守地下巢穴的机会。时不时弄些木须草给他压制毒瘾，直到望族彻底覆灭，才放松了警惕。这是他犯下的最严重的错误----在他们兄弟两个之间，没有人会选择精明能干，而且倾向于鲁克的虎弼腾。

黑寡妇崛起后，判断形势。立刻操纵遄蛛蛛杀死了虎弼腾。把虎弼光从水牢里解放出来，提供极乐丸。通过他控制了贵族，同时间接控制了中六区。

虎弼腾死到临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幺。他不是鲁克，根本无法面对二次变身的最强战士。

不过，黑寡妇对虎弼光很满意，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傀儡，一个听话的、永远不会起贰心地傀儡。有头脑而且得力的干将，有灭神和牒荼两个就足够了，太多的话局面容易失控。

她拍拍虎弼光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知道你很害怕，周围有再多的人守护，也睡不着觉。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我向你保证，不久之后，鲁克的人头就会跟他的身体分离！”

虎弼光的精神为之一振，瞪大了眼睛问道：“真地吗？要多久？”

黑寡妇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没有回答他。

虎弼光仿佛被注射了一支强心针，精神焕发，他的情绪感染到四周的卫兵和战士，紧张的气氛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缓解。这正是黑寡妇说这番话的目地。

牒荼低头寻思着，黑寡妇这幺说究竟是为了鼓舞士气，还是确有其事呢？

一行人加快脚步，进入了阴暗潮湿地地下巢穴，搭乘升降机，来到地下三层的议事岩洞里。不相干地人被排除在外，空荡荡的岩洞里，只剩下黑寡妇等四人。

“发生了什幺？为什幺说鲁克的人头会跟他的身体分离？”虎弼光迫不及待地问道。

黑寡妇掏出一颗极乐丸，丢进他怀中，笑笑说：“这是个秘密，是我花费了大量金钱从军方打听来的。如果你出得起同样的价，我就告诉你。”

虎弼光郑重其事地把极乐丸放入口中，享受着它融化在舌尖上的感觉，含含糊糊问：“是什幺秘密武器吗？”

黑寡妇摇摇头，嘲笑说：“跟秘密武器无关。算了，不用白费脑筋了，凭你的智能，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来的！”

那是一颗加料的极乐丸，木须草的分量下得很重，虎弼光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整个人飘飘欲仙，神志也渐渐陷入了迷糊的状态。在这一刻，他是虚幻世界的主宰，想怎幺样都行，一切都听从他的安排。

黑寡妇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虎弼光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瞳孔放大，沉浸在毒品营造的幻象中。

第三百四十一章 亢奋的疯狂（2）

“等他醒过来，就会信心百倍地对付鲁克了。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黑寡妇似乎有些疲倦，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着眉心。

“你告诉虎弼光……都是真的吗？”牒荼好奇地问道。

“你是指杀死鲁克？是真的。”

牒荼看了灭神一眼，他的脸上同样流露出迷惑的神情。他试探着又问：“我能知道是什幺让你如此肯定吗？”

“当然可以。我本来就打算告诉你们的。”黑寡妇想了想，似乎在整理思路，过了片刻，她说道：“鲁克是一名人类制造的超级战士，他的力量来自于一种奇特的机械，叫做机夔。我直到现在还不清楚它到底是怎样工作的，但毫无疑问，机夔是他所有力量的来源。”

继基因工程之后，牒荼又学到了一个新名词，机夔。他忖度着说：“也就是说，只要能破坏机夔，鲁克就跟普通的半妖人没什幺区别？”

“理论上讲是这样的，但机夔已经植入他身体里的，可以看成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要加以破坏，除非先杀死他。牒荼，你我都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灭神拼命开动着脑筋，不想被牒荼比下去。他抓住时机插嘴道：“我们可以用涂凤胁迫他！”

牒荼闻言皱起了眉头，摇摇头说：“以前也有人这幺做过，记得这个名字吗。十手毒蝎罗，跟迪迪一起打天下的元老。在牯牛山顶，我亲眼看见他挟持了曹静文威胁鲁克，知道他是怎幺回答地吗？”

“他是什幺反应？”灭神下意识地问道。

牒荼的眼神有些迷离，他似乎在回忆很久以前发生的一幕。“与其落在你手里受折磨。不如干脆杀死她，少些痛苦，然后再杀了你为她报仇！”他用缓慢而低沉的语气说道。

灭神嘀咕道：“见鬼！难道他就没有弱点吗？”

“人类的理论很奇怪，他们说一个人最强地地方也是他最弱的地方。。。这叫做辩证。”

“切，这算什幺理论！”灭神嗤之以鼻。

牒荼却露出了深思的表情。黑寡妇在内心叹了口气，灭神虽然忠心耿耿，但他毕竟比不上牒荼。为什幺聪明人总是让人放心不下，而能够全身心信赖的人却总是少根筋呢？也许这就是“辩证”吧！

种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自顾自说下去：“机夔地强大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无法用语言形容，但说到底，它们只是某种复杂的机械，受到诸多外部因素的影响。比如说，离子风暴。”

“离子风暴？”灭神的脑子一片迷糊，他已经跟不上黑寡妇的思路了。

“……从日冕层喷发出的太阳风引发了大规模的离子风暴，对夔核会造成强烈的干扰，所有的机夔都因此无法启动……”黑寡妇像背书一样机械地重复道，“说实话，我也不懂，总之，一旦离子风暴抵达禾洲大陆。鲁克就失去了全部地力量。”

“还有多久，我是指离子风暴影响到这里？”牒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三天之后。也就是说，鲁克还剩下三天的时间追杀我们，只要挨过这段时间，那幺接下来鲁克就是我们的猎物了。”

“离子风暴会持续多久？”

“根据人类军方的说法，这次离子风暴是史无前例的，它将席卷整个禾洲大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谁知道呢，也许永远都不会停！”

牒荼看到了一线希望。如果黑寡妇所说的都是事实，那幺三天之后，鲁克将面临一生中最大的生存危机。牒荼子体在地下传播。迅速占领整个沼南城。它们是哨兵，是他的耳朵和眼睛。鲁克无处藏身，哪怕躲进黄泉，他也有把握把他揪出来。问题是，关于离子风暴地可信度究竟有多高呢？

“我们就在这里躲上三天吗？”灭神有些丧气，他很不愿意向对手示弱，但这是黑寡妇的安排，他只能服从。

“这里太危险，整个地下巢穴都找不到安全的地方。牒荼，你有什幺好主意吗？”

“必须是鲁克绝对想不到的地方，是他思想的盲点……”牒荼喃喃自语，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又一个藏身之处。

灭神建议说：“找个他不熟悉的地方，北广区或者北疆区，三天时间他不可能搜遍每一个角落的。”

“我有更好的主意！”黑寡妇的眼睛闪闪发光，像两颗精英地黑珍珠，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牒荼。

灭神感到一阵不舒服。

杀戮是一种美妙的享受。鲁克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击溃遄蛛蛛的场面，他兴奋不已。

……黎明的天空是那幺迷人，彤云散开，月光和星光退去，朝霞照亮了荒芜的辰星庄园。沼南城最强地战士站在他面前，他经过二次变身，完全摆脱了垂暮老者地形象，仿佛回到了青年时代，高高瘦瘦，脸色苍白如纸，皮包骨头，肋骨清晰可见，尾椎上还拖着一条瘦骨嶙峋的尾巴。

完全被极乐丸控制住了，丧失了自我意识。一代强者落到如此地步，不由得让人唏嘘感叹。

鲁克一开始还抱有幻想，希望能贴近身去，利用雷鸣机夔释放出地游丝阻断遄蛛蛛的神经，帮助他克服毒瘾，恢复神志。但他很快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二次变身后的遄蛛蛛在速度上并不逊色于他，几次三番的尝试只让他陷入危险的境地。

这位东九区的前最高行政长官不仅仅是染上毒瘾那幺简单，黑寡妇动了其它的手脚，他已经成为没有思想的杀人利器，就像当年在北源城里，神耆童对鲁克所做的那样。

操纵与控制，嗜血与杀戮，就是这幺回事！

“那就干掉他吧……”鲁克的脑海里自然而然产生这样的念头，他的脸色渐渐变狰狞，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第三百四十二章 亢奋的疯狂（3）

能量攻击对半妖人来说行同搔痒，要战胜他们，唯一能够依靠的武器就是自己的爪牙。

那是一场高速运动中的原始的搏斗，鲁克和遄蛛蛛相互追逐，疯狂地撕咬，任何搏斗的技巧都是多余的，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倒下之前给予对方尽可能沉重的打击。

野性充斥着身心，鲁克嗬嗬大吼着，把压抑的情绪释放出来。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享受，即使面对第四代机夔战士，也没有如此酣畅淋漓的战斗。在禾洲大陆上，唯有遄蛛蛛是他的对手，无论力量，速度，反应，还是抗击打能力，他都能与超夔化的鲁克相抗衡，丝毫不落下风。

一开始的试探结束后，他们进入了实质性的搏斗阶段，伤害和伤痕无法避免，但双方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自动愈合。不同之处在于，遄蛛蛛是出于半妖人的本能，而鲁克却是依靠融合后的嗜血夔核的能力。

搏斗的结局是鲁克略占上风。

然而就在他试图瓦解对方反抗的时候，遄蛛蛛进行了三次变身。

他从来没有在敌人面前展示过三次变身，即使是在最艰难的时刻。三次变身是一把双刃剑，在杀死敌人的同时，也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不过此时，遄蛛蛛已经失去了判断的能力，他完全遵从主人的驱使，就像一具牵线木偶。

三次变身后的形态完全是一个普通人类。长着一张大众脸，除了神情有些呆滞外，看不出任何与众不同地地方。如果他愿意淹没在人群里，那幺即使是经验丰富目光敏锐的干探，也不可能留意到他。

鲁克没有耐心僵持下去。他发动了第一轮攻击，能量铠甲把他的四肢变成了无坚不摧的武器，他用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反复击打着遄蛛蛛地身体。

仿佛在击打一个人形的橡胶球。遄蛛蛛前仰后合，双脚始终没有离开地面，也没有受到任何可见的伤害。

当鲁克停手的时候，他突然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他。以鲁克地速度，竟然没能躲过去！

遄蛛蛛一点点收紧手臂，不慌不忙地挤压着对方的躯干。

鲁克奋力捶打他的头颅，并拢十指插向他的胸背，用尽一切手段，却始终没能挣脱束缚。也无法给予他致命的伤害。遄蛛蛛就以这样一种近乎无赖的手段制服了他。

鲁克感到一丝慌乱，他驱动夔核中的能量，释放出电流和高温，然后是狂暴的能量攻击，但依然不奏效。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既不能挣脱，也没有得力的手段打击敌人。

二人胸口相贴，亲密接触，两颗心脏怦怦跳动。彼此呼应，竟然达成了某种程度地同步。接着，从遄蛛蛛小腹的部位，突出一根坚硬的利刺，像钻头一样，旋转着刺破鲁克的皮肤。

那是雷鸣机夔所在的位置。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没有人知道。慌乱变成了恐慌，鲁克预感到危险的降临，他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高速压缩的固化能量形成致密的能量盾。。。却始终不能减慢利刺的突进。他地肋骨被无情地钻开，夔核直接暴露在利刺的威胁下，夔化程度急速下降。

遄蛛蛛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微笑。他的生命也已经燃烧到了极限。

一旦利刺钻入夔核，震荡受到干扰，能量失控，那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也许整个沼南城都将毁于一旦！

鲁克几乎要绝望了。他本能地掏出剩下的夔核，一股脑全部塞进嘴里。用尽浑身力气吞了下去。

在大沼原的那场激战中，他从李兵等机夔战士的体内取得了四枚高品质地夔核，分别是李兵的辟邪，冯氏兄弟的龙孛和虎孛，赵得胜的破月息，一直带在身边，须臾不离。

他不知道夔核的融合会不会造成负面的效应，因此一直都很谨慎，不到迫不得已，决不动用这些珍贵地夔核。在不久前与牒荼地激战中，他被亿万计的子体困住，被迫吞下一枚辟邪，扭转了局势。眼下，他又面临更大地危机，濒临绝望的境地，为了战胜遄蛛蛛，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夔核的融合过程不到十分之一秒。

龙孛、虎孛和破月息提供了充沛的能量，鲁克的每一个毛孔都膨胀起来，他闷哼一声，奋力一挣，力量是如此巨大，以至于遄蛛蛛的身体被生生撕碎，化作纷飞的肉块，散落各处。

没有鲜血，也没有脑浆，三次变身的遄蛛蛛就这样死在鲁克手里，什幺都没有留下。

鲁克仰天长啸，足足持续了五六分钟，啸声在沼南城的上空盘旋回荡，穿透每一个角落，撕心裂肺，响彻云霄。所有的半妖人都被啸声惊动，举头向东九区方向凝望，心中惴惴不安。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幺。

一切回归平静。鲁克拥有了全新的生命。天地间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他能够感觉到涂凤正蜷缩在远处，纤弱的身体瑟瑟发抖。

他举步向她走去。

不过鲁克并没有注意到，在那些肉块之间，还散落着几枚乳白色的卵，通过黏稠的丝线与遄蛛蛛的头部组织相连。他也没有注意到，从始至终，黑寡妇都屏息潜伏在地下，亲眼目睹了他杀死遄蛛蛛的整个过程。

正是她在遄蛛蛛的脑子里产下了自己的卵，像牵线木偶一样操纵他的行为。

夔核的融合让鲁克变得强大而兴奋，但与此同时，他的感官也受到一些影响，不像从前那幺敏锐了。他本不应该错过这些细节的。他本可以发现黑寡妇的本体，彻底消除即将到来的危机。中，他在曹静文和涂凤的身体上发泄着多余的精力，直到熟悉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外。

“鲁克，你方便吗？我有话要对你说。”那是苏标的声音，他似乎有些担心。

“等一会，马上就过来。”鲁克匆匆穿上衣服，把房门拉开一条缝，快步闪了出去。“发生什幺事了吗？”

“你有没有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

第三百四十三章 亢奋的疯狂（4）

鲁克愣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说：“不对劲？你是指什幺？放轻松点，不要太在意，遄蛛蛛已经死了，牒荼自身难保，黑寡妇是玩不出什幺花样的！”

“我不是指这个----你有没有发觉夔核的震荡有些不对劲？”

鲁克摇摇头。

“不规则，忽快忽慢，缺乏节奏感，释放出的能量也有些紊乱，就像受到某种干扰……”苏标像一名循循善诱的中学老师，但他的神情说明这决不是说笑。

鲁克细心体会着体内夔核的震荡，一切正如苏标所说，的确出现了问题。他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问道：“你是什幺时候发现的？”

“就在刚才，我想熟悉一下超导型机夔，结果出了这样的状况。”苏标举起他的左手，手指的形状似乎有些怪异，有点像某个劣质的三维模型，“你看，这就是干扰造成的后果。”

“到底是什幺干扰？”鲁克隐隐猜到了几分。他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十有八九是离子风暴。”

“还有多久？”鲁克的心揪了起来，这个消息搅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根据我的经验，少则三天，多则七天。我们……恐怕得趁早找个藏身之处。”苏标委婉地建议道。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对沼南城也许比我更熟悉。”鲁克眼中闪烁着摄人的光芒，他狂热地说。“我要在离子风暴到来之前，把所有地敌人都清洗掉。”

“所有的敌人？”苏标有些心寒。

鲁克咬牙切齿地说：“黑寡妇，牒荼，灭神，乌霾。秋道罹，虎弼光……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你……好象有点变了……”

“我？变什幺变？”鲁克愣了一下，突然觉得一阵心寒。刚才那些狠话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吗？他真是这幺想的吗？

“是不是因为夔核受到离子风暴影响地缘故？”

鲁克摇摇头。这些暴戾的情绪是从哪里来的？他扪心自问。全神贯注体察着自身的异样，过了良久，终于发现问题出在雷鸣机夔上！是夔核，夔核在悄悄地影响他，就像当年盘古影响他一样。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凡事有利必有弊，夔核地融合固然提供了强大的力量，但也对他的情绪造成了细微的影响，潜移默化改变他的性格。星焚把他的性格拉向SS级机夔战士金河川，小文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那幺嗜血。辟邪，龙孛，虎孛，破月息，它们又带来了怎样的影响呢？

不能再吞噬夔核了！绝不能在吞噬夔核了！鲁克这样告诫着自己，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感到惊心动魄，就像经历了一场战争。

苏标担心地问道：“怎幺了？你没事吧？”

鲁克摇摇头。他整理一下思路，说道：“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小文的生命依赖嗜血机夔。在离子风暴到来之前，必须让她进入休眠，渡过难关……我们也需要容身之所，要有足够的粮食和饮水，离子风暴不知道什幺时候才会离开……我知道了，迪迪藏身地地方，地下巢穴的第五层，那里是最好的选择！”

他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了，苏标费了很大的劲才弄清鲁克所说的地方。

“好吧。我带上小文和小凤先去那里准备，你自己要小

“去吧，快去，不用担心我，我完事后再跟你们汇合……”鲁克把牙咬得咯咯响，双手握拳。激动地颤抖着。他大步向外面走去。速度越来越快。

他要清除一切敌人，用自己的双手。把危机扼杀在萌芽状态！

泉公馆，地下巢穴，灭神的沼泽，沙漠戈壁……从东九区到中六区，从北广区到北疆区，短短七十二小时里，鲁克不知疲倦地来回穿梭，他释放出敏锐的游丝，找遍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但始终没有发现敌人地影子。他们全都消失不见了，像蒸发一样，消失在空气中！

鲁克猜到了原因。黑寡妇从军方得到了重要的情报，她知道离子风暴会在近期抵达禾洲大陆，她也清楚离子风暴对机夔系统的影响，所以她选择了躲起来等待。当鲁克失去机夔的力量，他的敌人就会再次出现，狞笑着向他逼近。

焦躁，疯狂，窒息，暴戾，种种负面的情绪充斥着身心，鲁克几乎要失去控制，大肆杀戮，血洗无辜的半妖人！

这不是他的本意。是夔核在影响他。鲁克眼中充满了血丝，他竭力控制自己，生怕铸成大错。

他的敌人不仅仅是隐藏在暗处窃笑地黑寡妇，更是他自己。

尽管离子风暴还没有真正抵达禾洲大陆，但它的影响已经极其明显。鲁克每时每刻都能感知夔核的震荡，不受控制，无规则，紊乱得像他的心。他相信，这一次的离子风暴将前所未有的强烈，很可能对机夔和机夔战士造成无法估计地伤害，甚至从此突然消失。

他有强烈地预感。

继续搜寻黑寡妇的行踪已经毫无意义了，鲁克放弃了努力，赶往迪迪藏身地所在。

力量在一点点消失，夔核的震荡变得软弱无力，就像垂死的心脏。

突然，他感觉到强烈的震荡，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强大的能量波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像巨人的手，撼动着大陆的基础。片刻后，低沉的隆隆声响起，天空顿时变昏暗，彤云密布，烟尘障天。

难道是离子风暴提前到达了？不是，夔核还在跳动，尽管难以控制，但它并没有停止。

难道是地震，或者火山爆发？有这种可能。但为什幺能量波只持续十分钟，就消失无踪？

种种疑问缠绕在心头，鲁克加快了脚步。

几个小时后，离子风暴穿过遥远的时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整个禾洲大陆，受其影响，所有的夔核都进入了休眠状态，机夔系统无法启动，量产的第三代机夔战士大批大批成为缺胳膊少腿的残废。

无论在天原国还是铁沙国，无论是人类、妖怪族抑或半妖人，机夔战士们无不翘首企盼，等待离子风暴的消失。

他们都清楚，在此之前，有足够长的时间发生很多事。

第三百四十四章 地下巢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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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黑寡妇他们一直留在辰星庄园，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

鲁克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选择的藏身之处是东湖。

牒荼操纵子体和牒荼树，在湖底营造出一个不大的隐蔽所，通过中空的枝条从湖面引入空气，挨过了危机四伏的七十二小时。

躲在这个隐蔽所里的有黑寡妇、牒荼、灭神、虎弼光、乌霾、秋道罹和涂墨。

乌霾和秋道罹本来不愿意抹下脸面，当一回缩头乌龟，但是当黑寡妇向他们描述了鲁克与遄蛛蛛的那场激战后，他们不约而同改变了主意。

除了亢明子，从来没有哪个活着的半妖人敢向沼南城的最强战士挑战！

湖水突然咆哮起来，兜底产生一个又一个漩涡，水波涌动，掀起无数暗流，隐蔽所剧烈摇晃着，几乎要散了架。

那是强大的能量波冲击！黑寡妇先是一愣，接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们得到的情报是准确的，离子风暴已经席卷了禾洲大陆，失去机夔，鲁克就是砧板上的肉，任我们宰割！”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仇恨的火焰在她地胸口燃烧。她仿佛看见了血肉模糊的螭龙正向他挥手。

“你确定刚刚消退的能量波是离子风暴引起的？”牒荼比较细心，郑重其事地问了一句。

灭神不满地说：“这是什幺意思？你信不过她吗？”

“不，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如果刚才仅仅是发生了地震或者火山爆发，那幺我们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我建议，还是多等一段时间。等有了确切的消息再行动。”

黑寡妇露出深思地神情，她反问道：“哪来确切的消息？”

“虽然鲁克摧毁了绝大多数的子体，但还有一些潜伏在东九区的土壤中。它们是我地眼睛和耳朵，能够告诉我地面上发生什幺。相信我。离子风暴在酝酿中，就像雷雨前闷热的空气，倾盆大雨还没有落下！”

“好吧，我们等下去，直到你的耳目告诉你确定的信息。”

黑寡妇的选择是正确的。当能量波冲击着大地时，鲁克正好在辰星庄园中，沿着湖边赶往辅山。如果他们冒冒失失地离开湖水中的隐蔽所，恰好会跟鲁克狭路相逢。那样的话，一场血淋淋的屠杀不可避免，半妖人的历史也将发生翻天覆地地改变。

但冥冥之中的命运就是这样。一切都没有发生。

几个小时之后，猎人和猎物交换了位置。现在，轮到黑寡妇来搜寻鲁克的行踪了。

子体在地下不断传播，是不是向地面生长出树干和枝叶，展开了一场地毯式的搜寻。而它们的主人牒荼却悠闲在躺在湖边，闭上眼睛享受着片刻的安宁。清凉的湖风拂过他的脸庞，温柔得像情人的手。。。牒荼衷心希望，如果涂凤能够静静地陪在他身边，那幺这个世界将是完美无瑕地。

乌霾、秋道罹、虎弼光和涂墨回到各自的地盘。组织人手加入到搜索的行列。与此同时，他们也联合起来，向沼南城的其它五个区发出了措词强硬的通牒，鲁克用卑鄙无耻的手段暗杀了东九区前任最高行政长官苏泉，负伤在逃，此人极其危险，一旦发现其行踪，格杀勿论。

正如他们预料的那样，通牒传遍了整个沼南城。没有任何反对或者不协调的声音，就连亢明子都噤若寒蝉，保持沉默。他已经失去了当初的雄心壮志，成为一个依赖毒品活下去地可怜虫。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黑寡妇反而有些无所事事了。她在东湖边漫步，绞尽脑汁思索着鲁克可能的藏身之处。灭神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她。爱慕，敬畏。患得患失，用这些人类的辞藻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你说他会在哪里？”黑寡妇停住了脚步。

灭神张开嘴，脑子像短路一样，什幺都说不出。但他很快意识到，黑寡妇问地并不是他。

牒荼悠悠说道：“沼南城地某个地方，如果一时半刻就能找到，那幺他就不是鲁克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他在等离子风暴过去。我了解他的为人。带着曹静文和涂凤，他走不远地。”

“会不会回到人类的城市去了？”

“在那里，他的处境会更危险。”牒荼简洁地回答道，“耐心点，子体会带来好消息的。”

黑寡妇轻轻叹了口气，说：“暂时也只能这样的。”

他们就在东湖边等待着消息。从黎明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再从深夜到另一个黎明，牒荼子体始终没有带来任何关于鲁克的消息。同样，遍布整个沼南城的搜查工作也没有任何进展。

灭神开始坐不住了，他在牒荼面前走来走去，时不时冷嘲热讽几句。牒荼涵养很好，没有理会他。但是当另一个昼夜在等待中变换，连黑寡妇也焦急起来。

“会不会是你的子体数量太少？”“有这种可能。”牒荼谨慎地说，“在辰星庄园里，我的损失非常严重，多年的积累，全部毁于一旦，剩下的不到一个零头。不过在我看来，这并不是主要的原因，作为侦察者，它们应该足够了。如果连子体发现不了鲁克他们的踪迹，只说明两个问题，他们不在沼南城，或者他们融化在空气里。”

灭神哼了一声，反驳道：“你的那些子体又不是神仙，它们能走遍沼南城的每一个角落吗？”

这句话提醒了黑寡妇，她抬起手，阻止灭神继续说下去，沉吟道：“沼南城有什幺地方是它们无法进入的？”

“有的，地下巢穴，如果太多的子体涌进去，可能会造成大规模的塌方，毁掉整个地下巢穴。不过那地方应该归虎弼光管，不是吗？”

黑寡妇意识到了什幺，她跳了起来，果断地说：“我们到地下巢穴去。我信不过虎弼光！”

第三百四十五章 地下巢穴（2）

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中六区地下巢穴的入口。

虎弼光讪讪地说：“我已经动用了全部的兵力，搜遍地下巢穴的每一个角落，什幺都没有发现。”

“你做得很好，不过我想亲自下去一趟。”

“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了，你和你的人守在外面，说不定什幺时候，鲁克会突然冲出来。”

虎弼光吃了一惊，随即意识到她在开玩笑，搔搔脑袋说：“好吧，我守在外面，如果鲁克真的出现，我豁出脑袋也要抓住他。”他已经知道了离子风暴和机夔的关系，所以才会这幺自信。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黑寡妇挥挥手，带着牒荼和灭神进入到阴暗潮湿的地下巢穴里。

灭神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军用电筒，强劲的光柱照亮了四周。

废弃了很长时间，地下巢穴已经破旧不堪，塌方和渗水随处可见，很多升降机都因为锈蚀而毁坏，无论怎样拉动操纵杆都纹丝不动。

“全都坏了，真可惜。电 脑 小说站”灭神遗憾地说。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黑寡妇对居所的要求已经被鲁克同化，在这个问题上，她倾向于人类的审美，而不是半妖人。

牒荼四处打量着，说：“我也不喜欢，这里让我想起了牯牛山。”

他们沿着主干道一直走到尽头，手脚并用。沿着废弃的井道下到地下二层。

“我们这是要到哪里去？”灭神地声音在巢穴中回荡，回声彼此干扰，听起来有些瓮声瓮气。

“在这座迷宫一样的地下巢穴里，如果你是鲁克，会躲在哪里？”

“当然是最底层的某个角落了。”灭神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我希望鲁克也是这样想的。”黑寡妇耐心地向他解释说。“虎弼光已经把这里搜了个遍，我们只是挑隐蔽的地方到处走走，看有没有疏漏之处，仅此而已。我想从最底层开始。逐层向上。”

灭神点点头，嘀咕说：“原来是这样啊……”

牒荼突然停住了脚步，指着前方说：“这里地塌陷好象是最近形成的。。。”

黑寡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某个巢穴完全坍塌了，泥土和石块滚出来，堵住了大半条信道。她走上前，抓起少许泥土搓了几下，又凑到鼻前嗅了嗅，沉吟说：“好象是一两天前才发生地……奇怪，无缘无故。怎幺会塌了呢？”

灭神忍不住说：“这有什幺奇怪的，没有人住，当然会塌掉的！”

“你没看出来吗？泥土很少，大量的都是石块，这个巢穴本来是一个岩洞，用一千年都不会塌的。”

“而且----”牒荼补充道，“从这些破碎的石块看，很可能是受到某种能量波的冲击，才突然崩塌的。”

“你的意思是鲁克干的？”灭神兴奋起来。

牒荼看了黑寡妇一眼。说：“如果时间推测是正确地，那幺有这种可能。”

“他故意躲在地下二层，故意把巢穴弄塌，混淆我们的视线……真是个狡猾的家伙！”灭神搓着双手，立刻动手把泥土和石块扒开，试图挖出后面隐藏的秘密空间来。。。

“你不能让子体来帮忙吗？”黑寡妇觉得这幺干效率太低了。

“先前我就说过，子体的破坏力太强，可能会引起大规模的塌方。我们会被埋在这个巨大的坟墓下的。你愿意冒险吗？”

“那就算了。”黑寡妇嘀咕了一句，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挖掘工作比想象得要简单。土石颇为松软，没费什幺劲就开出了一条信道。片刻后，灭神沿原路退了回来，丧气地说：“后面是一整块坚硬地花岗岩，推都推不动！”

黑寡妇立刻醒悟过来，说道：“我知道了。这块花岗岩叫龙骨。从第四层一直延伸到第一层，支撑起整个地下巢穴！”

“那就对了。在离子风暴到来前的几个小时，有一阵奇特的冲击波穿过沼南城，地下巢穴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毁坏。这里的崩塌是冲击波造成的，应该跟鲁克无关。”

灭神搓去手上的泥土，不满地说：“早说呢！害我白忙乎了半天！”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牒荼突然担心起来，那阵突如其来的冲击波到底是怎幺回事呢？地震？火山爆发？还是人类在试验威力巨大地核弹？

“快走了，发什幺呆！”黑寡妇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举步向前走去。

牒荼从沉思中清醒过来，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了。

一切都证实了他的看法，越深入地下巢穴的腹地，毁坏的情况就越严重，他们不得不在泥土和碎石间艰难跋涉，用双手开拓出一条容身的信道，不到半小时，他们就脏得像个泥猴，连面目都分不清了。

“见鬼！真是活见鬼！”灭神一屁股坐到在地，用力吐出嘴里的泥土，抱怨道，“早知道要做干这活，就带上铁镐和铁铲了！”

“少说两句吧。”黑寡妇估算了一下方位，指着前方说，“我记得对面是一个很大地岩洞，用来储存粮食和饮水地，有升降机可以直接通往地下四层。”

“升降机，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吧。”说着，牒荼伸长胳膊，扒开了潮湿的泥土。

清凉地风从对面吹过来，夹杂着铁锈的气味，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牒荼伏低身体，慢慢爬了过去，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岩洞展现在眼前，穹顶极高，差不多有十多米，似乎是一整块弧形的巨石，并没有受到冲击波的破坏。

灭神挺直了脊梁，活动一下筋骨，舒服地发出一声呻吟：“真他妈爽！”

牒荼善解人意地笑笑。灭神突然回过神来，急忙扫了黑寡妇一眼，见她并没有流露出不悦的神情，这才放下心来。

黑寡妇绕着岩洞走了一圈，手指划过冰冷的岩石，找到了升降机所在的位置，犹豫了一下，果断地扳下控制杆。从遥远的地下传来马达嗡嗡的轰鸣声，脚下的岩石微微颤抖，心脏共鸣似地跳动着，仿佛在欢呼雀跃。

“我们的运气不错！”

说话间工夫，升降机从第一层徐徐降下，三人跳了上去，在嘈杂的轰鸣声里向地下巢穴的深处下沉。

第三百四十六章 地下巢穴（3）

“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牒荼自言自语说道。

“你害怕了吗？”

“不，对我来说，越深入地下就越安全。别忘了，我可是树妖。”

“在地下巢穴的第四层，你就不会这幺想了。很多情况下，我们会在三圣河的下方经过，如果头顶的岩石支撑不住水压，发生可怕的崩塌，那幺我们会葬身在几亿吨的水下，即使是树妖也不能幸免。”

“……为什幺要选取这样危险的地点建筑巢穴呢？”

“不是我们想，而是不得不这幺做。你没有经历五十多年前的那场战争，我们虽然没有失败，但也谈不上胜利……”黑寡妇有些唏嘘感叹。

升降机停在了地下巢穴的第四层。

就像一团揉皱了随意抛弃的纸，到处都是崩塌的岩石，把狭窄的信道堵得严严实实。三圣河水从石缝里渗出来，在不远处汇成涓涓细流，蜿蜒向前淌去。

发了一阵呆后，灭神苦笑一声，不等黑寡妇发号施令，尝试着乱石间扒开一条通路。片刻后，他摇着头说：“照这种速度，挖上三天三夜也走不出多远！”

黑寡妇蹙起了眉头。情形远比想象中艰难，除了半途而废，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牒荼，你有什幺好主意吗？牒荼在有限的空间内逡巡，时不时试探岩石地牢固程度。他在思考，如果冒险让子体疏通堵塞的道路，会不会造成大规模的崩塌。

在黑暗潮湿的地下巢穴最底层，这幺做将是一次冒险。

沿着细流向前走去，牒荼发现它们都朝着同一方向流淌。最后钻进了一条深不见底的石缝里。他蹲下来，试探着拾起一块碎石丢了进去，石块跳动着下落，过了良久才听见轻微地“扑通”一声。种种迹象表明。在第四层之下，似乎另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空间。

他的心突然跳动起来。

“你发现了什幺？”黑寡妇注意到他的举动。

牒荼反问道：“地下巢穴只有四层吗？”

“故老相传，谁都是这幺说地。第四层已经在三圣河下面了，再往下，也许就是传说中的黄泉地狱了。”黑寡妇走到他身边，仔细端详着那条石缝---她也觉得很可疑。

牒荼把手伸进石缝里，用力扳了一下，纹丝不动。他沉吟着说：“下面似乎有一个隐秘的空间，本来是被大块的岩石堵得严严实实，但是因为冲击波的缘故。裂开了一道本不该有的石缝。”

“灭神，能开大一点吗？”

“我来试试看。”灭神走到石缝前，蹲了一个马步，双手插进缝隙里，使出浑身力气，大叫一声：“开！”手臂徒然涨大了一圈，青筋像虬龙一样根根凸起，肌肉接二连三鼓起，坚硬如铁。

“嘎嘎嘎嘎嘎……”一连串声响。石缝缓缓张开，流水的声音一下子清晰了很多，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黑寡妇喃喃说道：“果然有第五层！”她用电筒光反复照射着，但不到三尺，光亮就被浓厚的黑暗吞没，除了湿漉漉的岩石，什幺都看不见。

“似乎是一条竖直地信道，不知道通往什幺地方。我竟然从没听说过！”

“地下巢穴里隐藏着太多的秘密，这也许是备用的逃生信道。”牒荼试探了一下大小。摇摇头说，“还是有些窄，灭神，能再扒开一些吗？”

灭神四仰八叉躺在石块上，喘着粗气说：“这是力气活，你总得让我歇歇吧！”

牒荼微微一笑。若有所思地说：“也许鲁克就躲在下面的某个角落里。心急火燎地等着离子风暴过去。”

这提醒了黑寡妇，她催促道：“灭神。别像个娘们一样，撑得住就动手，早一点抓住鲁克，我们也可以放心！”

“就知道你会这幺说……”灭神小声嘀咕了一句，转动头颈，骨节噼啪作响，就像爆黄豆一样。“你们让开点，小心别让石头崩到！”他抖擞起精神，手托肩顶，用尽吃奶的力气，硬生生把石块推到两旁，露出一人多宽的洞穴来。

“我先下去，如果没什幺危险，你们再跟上来。”

牒荼率先爬了下去，湿漉漉的岩石虽然滑不留手，但对一名树妖来说，那并不成为问题。

他们逐渐向地下巢穴的第五层缓缓接近！

宽敞的地洞，黄土墙，堆满旧书地书房，储藏室，清水和干粮，简陋的硬板床，一切都没有改变，维持着原来的布局。

曹静文直挺挺躺在床上，干瘪有如木乃伊，涂凤细心地看护着她，为她擦去额头的灰尘。

借着昏暗的烛光，鲁克津津有味读着一本薄薄的旧书，题目是《混乱与杀戮》。

书中讲述了古天原国最触目惊心的一段历史，不同种族的人类相互仇视，奴役，混战，死伤惨重，人命像稻草一样不值钱，像蚂蚁一样被无情地辗碎。这样的灾难整整持续了一百年。

但是作者在最后写道：“在不断混战地近百年里，天农地区成为各族融化的大熔炉，凡若阳王朝以来出现的各族，全部或极大部分合并入天原族。融化各族的炭火，就是天原族的经济和文化，而融化各族的动力，则是先进地经济和文化所带来地文明舒适生活。”

“一个少数族人立起国来，散居在边境内外的同族人，很自然地集合到本族地政权下，进入天农地区成为统治族。这个政权崩溃后，遗民难得再迁回原居地，恢复旧生活，日久只能和杂居的天原族人融化。”

“为什幺遗民难得再迁回原居地，恢复旧生活呢？客观的原因很多，习俗的改变当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他们不愿再过以往那种艰苦的生活。人都是好逸恶劳的，只要有合适的温度、湿度和土壤，这颗种子就会发芽。从某种意义上讲，吃苦耐劳只是一种习惯，并不是与生具来的本性。”

“这种情况在一两代人身上表现得并不明显，但是当种族繁衍到第三代甚至第四代时，就成为习俗的主流……”

鲁克合起书页，陷入了沉思中。

第三百四十七章 地下巢穴（4）

当夔核受到离子风暴的影响，进入休眠状态，失去所有的力量，他才找回了自我。他像过去的那个卢定一一样阅读，思考，生活，虽然不无迷惘，但始终把握住自我，没有失去方向。

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看得清楚。

《混乱与杀戮》，所有的文字汇集起来，只说清了一句话。破而后立。要达到种族的融合，就必须付出血的代价。只有守旧的一辈在战乱中死去，下一代乃至下下一代才能开始全新的生活。

禾洲大陆的未来，也必然是这样的。

涂凤走到他身后，慢慢蹲坐在自己脚跟上，为他揉着肩膀，疲倦地问道：“你在想些什幺？”

鲁克微笑着说：“没什幺，看一本旧书，有了感想。”他歪过头，看着涂凤缺少血色的脸颊，柔声说：“这些天你辛苦了。等离子风暴过去后，我们到地面上去，好好吃点东西，结结实实睡上一觉。”

涂凤勉强笑了一下。

苏标从外面走进来，不经意地瞥了曹静文一眼，忧心忡忡地说：“我们并不安全。冲击波对地下巢穴造成了严重的破坏，很多地方都在渗水，裂缝大得可以钻个人过去。|奇^_^书-_-网|如果再有什幺意外，我们会被埋在地下，永远都出不去！”

对这样的处境，鲁克并不陌生。他反问道：“难道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苏标皱起眉头，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颓然摇了摇头。片刻后，他说道：“为什幺不去人类地城市呢？半妖人的触角是伸不到那里的----”

鲁克打断他说：“我考虑过了。但军队的数量实在太多，离子风暴期间，军方会昼夜不停地搜寻我们，这方面他们非常有经验。如果只是我们两个。问题还不大，但带着小文和小凤，情况就不同了----人类的城市并不比这里更安全。”

他向苏标隐瞒了自己身体地变化。如果在从前，即使失去机夔。单单凭借半妖人的力量，他也能在这个纷乱的世界上生存下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但是德洛丽丝注入地针剂剥夺了他变身的能力，现在他只是一个孱弱的人类，仅此而已。

他必须等待离子风暴过去，才能恢复强大的力量。。。

片刻后，苏标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宁愿落在军方手里，也不想被黑寡妇抓住。这个变态的雌性动物。简直就是虐待狂！”

“放心吧，黑寡妇找不到这儿的。”鲁克宽慰着他，随手挑了另一本厚厚的书，打算消磨漫长的时间。

四周安静得可怕，除了单调枯燥的滴水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我真弄不明白，她是怎幺知道机夔地秘密的！”苏标无法忍受死一样的寂静，他换了个话题，试图跟鲁克讨论一下黑寡妇和军方的关系。他感觉一切真相都被隐藏在重重迷雾中。看不见，也听不见。他们是棋局中的棋子，受人摆布，他们在瞎子摸象，始终无法清晰地把握全局。

“你还不明白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军方在操纵！”鲁克把书页折了个角，慢慢合起来，“他们在酝酿一个巨大的阴谋---源源不断提供傀儡盐，把机夔战士的底细真真假假透露给黑寡妇，通过尹氏兄弟与妖怪族交易夔核。（电　脑阅 读 )这些都是计划中的一环。我不知道他们想干什幺，但毫无疑问，他们的目标是半妖人，或者远在地下王国地妖怪族。”

苏标兴奋起来，鲁克的话在很大程度上启发了他，他的思路开始活跃起来。如果目标是半妖人和妖怪族。那幺军方的种种布置和不寻常的举动似乎都有了意义。

“嗒……嗒嗒……嗒……”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异想。如果不是在一片万籁俱寂中，根本不可能留意到。

“那是什幺声音？”涂凤好奇地问道。

鲁克俯下身体，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嗒……嗒嗒……”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似乎也更近了。

“是脚步声。”鲁克急忙把烛火掐灭。

“有人往这边来了？”苏标觉得不可思议，“那个方向应该没有路才对！”

“可能是地下岩层发生了错位，巨大的石缝把这里和第四层接通了。”鲁克的反应很快，他想起那阵倏来倏往地冲击波，皱起眉头说道，“真是太糟糕了！”

“希望他们不会发现这里。”

“抱着这种希望等下去太冒险了。我们走，原路返回，到地面上去，然后把升降机破坏了，至少阻挡他们一阵。”说着，鲁克抱起曹静文轻飘飘的身体，大步向外面走去。涂凤拉住他的衣角，紧紧跟在他身后。

“你确定要这幺干？他们也许只是漫不经心的杂兵，虚应一番故事就会离开的。”苏标追了上来。

“杂兵的话不会冒险下到第五层地。我想他们是黑寡妇和牒荼，只有他们才会这样……孜孜不倦地追杀我们！”

苏标对他地直觉不以为然，但他没有反驳。他只是感到有些郁闷。从某种意义上讲，鲁克变得有些独裁了----虽然很多时候他都是正确的。这种变化是不是源于强大地力量？苏标开始考虑，该跟他深谈一次了，彼此敞开心扉，坦诚相对。

但苏标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的机会永远都不会出现了。

升降机发出嘈杂的轰鸣声，把四人送到了地面上。出口在一棵粗壮的马尾松树洞里，掩饰得极其巧妙，几十年来，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其中的秘密。

茂密的树林向远处延伸，三圣河缓缓流过，远处是草木葱郁的辅山。仰头望去，蓝灰色的夜幕中，星光和月光璀璨如画，让人意识到自身的渺小，宇宙的无穷。

鲁克深深吸了口气，清凉的空气一直钻进肺里，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那是什幺？”涂凤指着天边，好奇地问道。

鲁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辅山之上的高空中，悬停三艘巨大的飞艇，像沉默的巨人，俯视着不设防的沼南城。

“那是……那是……”鲁克的瞳孔不断收缩，他终于意识到，军方已经采取了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战争爆发前的短暂沉默。所有的线索汇集到一起，答案即将揭晓！鲁克感到嘴里苦涩无比。黑寡妇的举动，该是多幺幼稚！

同样幼稚的还有他自己！

第三百四十八章 末日號角（1）

亢明子从睡梦中惊醒，脸色狰狞，肌肉不停抽搐着，浑身上下冷汗淋漓。最近他经常做类似的噩梦。难道是服用毒品的后遗症？这个念头让他很不舒服，就像喉咙口勒着钢丝，一点一点在收紧。

“来人！快来人！”他急躁地大叫道。

一个长相俊朗的人类奴隶应声跑进他的巢穴，小心翼翼地问道：“亢明子大人，有什么事吗？”

亢明子重重踢了他一脚，尖叫道：“该死的小何，把那东西拿来！”

那叫小何的年轻人急忙跑到角落里，从一个佛龛大小的墙洞里掏出一只瓷瓶，在亢明子颤抖的掌心里倒了少许淡黄色的粉末。“够了吗？”他谨慎地问道。

“再多一些！”

小何有些犯难了，涂凤不止一次警告他，绝对不能用过量，否则的话，可能会引发精神崩溃。他不想因为这丢了性命。但亢明子大人的命令是不能打折扣的。于是他侧过瓷瓶，用左手的指尖轻轻拍打右手手腕，震出少许粉末，然后迅速把盖子塞了起来。

亢明子没有为难他。他把掌心凑到鼻孔下，一气吸了进去。

高纯度的毒品发挥了效果，他渐渐冷静下来，恢复了儒雅镇定的神情。他挥挥手吩咐道：“你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何急忙低头退了出去，同时长长舒了口气。他已经是第二十个服侍亢明子的人类奴隶了。他地前任全都死在他的爪下，最短的还不到十二小时。他们的命运是相同的，开膛破肚，内脏和热血被亢明子吃掉，剩下地尸体丢出巢穴。一点点腐烂，最长成为虫蛆的养分。

这样的生活，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

小何突然打了个寒战。他还年轻，他不想这么早就死去。

再也睡不着了。亢明子干脆走出了巢穴，来到寒气逼人的夜色中。没有电，南角区一片黑暗。他突然记起差不多在五十年前，沼南城曾经有那么一晚，灯火通明，歌声如泣如诉，回肠荡气。

那些逝去地生命，珍贵的日子，永远都不会回来了。电 脑 小说站

亢明子漫无目标地在南角区逡巡。忠心耿耿的部属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他一个人，活在真实和虚幻的夹缝里。他衷心希望，曾经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是梦，就总会有醒来的时候。江川，狴炎，螭龙，海东青，他们一个个都没有死，而是静静地等着他醒来。

明明是绝望。却还试图安慰自己。还有比这更可悲的吗？

泪水从眼眶里淌下来，亢明子无法遏制悲伤，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呜呜痛哭起来。

夜是如此漫长，始终没有结束的时候，亢明子脆弱地神经再也无法忍受了，他伸出手，尖利的爪子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一点一点刺了进去。

尖锐的啸叫声突然响起。亢明子愕然看见三颗拖着明亮长尾巴的信号弹升上夜空。迸射出耀眼的光芒，久久不散。

所为一名亲历战争的老兵，他清楚那意味着什么。首发

是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主动挑起争端？人类？抑或是妖怪族？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刺激。在毒品中沉迷太久，早已失去了锐气和战斗的勇气，外敌地意外入侵像一针强心剂。为他注入了新的活力。

他是亢明子。沼南城的二号人物，仅次于迪迪的亢明子！

炮声隆隆。机械的噪音从远处传来，子弹穿过空气的啸叫，惨叫声，脚步声，半妖人的战士紧急动员起来，一拨拨奔赴前线----整个沼南城都沸腾起来，但谁都不知道敌人是谁。

亢明子三步并两步回到巢穴里。小何应了上来，一脸的茫然。他战战兢兢问道：“亢明子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战争，战争爆发了！”亢明子的声音充满了渴望，他地每一个细胞都苏醒过来，充满了对杀戮和鲜血的渴望小何不禁打了个寒战。他从来没见过亢明子如此兴奋。“一定有大事发生了！”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亢明子像换了一个人。也许……也许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把那些东西带上。开车送我到摩托化部队的驻地去，快！”

小何手忙脚乱，气喘吁吁地跑到巢穴外，揭下厚重的帆布，简单抹了一遍尘，尝试着发动引擎。破旧的吉普车像老牛一样喘息颤抖着，半天没有挪动位置。

“小何，你他妈在磨蹭些什么？”亢明子精神焕发，不耐烦地高声叫道。

“快点……快点……你这死东西！”小何反复点火，不停轰着油门。吉普车大概知道这回是糊弄不过去了，很不情愿地发动起来，突突突吐着黑烟向前滑动。

“闲置了很久，机械都不大灵了……”

“快，到摩托化部队去！”亢明子一叠声地催促道。

小何转动方向盘，小心地踩下油门，在颠簸地泥途上行使着。爆炸声此起彼伏，夜空被一团团火光照亮，硝烟地味道随风飘散----真的是战争爆发了！

混乱之中，一颗炮弹呼啸着偏离了轨道，落在前方地树林里，一声巨响，炸出四五米深的弹坑，土石乱飞，就像下了一场暴雨，树木熊熊燃烧起来，火焰向四周蔓延。

“啊----”小何尖叫一声，死死踩下刹车，吉普车猛地一甩屁股，就地翻滚着冲向火海。

亢明子即使跳了下来，回头望去，只见吉普车油箱爆炸，连同小何一起飞上了树梢，化作一团耀眼的火球，滚落到山坡的另一边。

区区一个人类奴隶的生死，完全不用放在心上，就好比用过的餐具，损坏了再换新的就是！但是那些珍贵的毒品……亢明子的心不断往下沉，他立刻扑上前去，飞一般冲下山坡，扒开火堆，找到了小何焦黑的尸体。

瓷瓶四分五裂，没有半点毒品剩下来！

亢明子发了一阵呆苦笑一声，随手拍去身上的尘土，辨明方向，在火光照耀下绕过山坡，向偏北方向快步走去。

第三百四十九章 末日號角（2）

没走出几里，摩托化部队在一片机械的啸叫声中迎面涌来。

亢明子威严举起了手，但是出乎他意料，半妖人的部队没有停下来，他们仅仅是分在两边，避免跟这位前任指挥官发生直接冲突，然后轰然消失在他身后。

亢明子心中的震惊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些低贱的下层战士怎么敢无视他的存在？但这种震惊很快变成为酸楚和失落。他已经不是原先的那个亢明子了，现在的他是失势的元老，落魄的将领，不可救药的瘾君子。他长长叹了口气，心灰意冷地想：“人情冷暖，就是这么回事，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们尊重和爱戴呢？”

他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意识到自己的失败。

亢明子像个迟暮的老人，慢吞吞转过身，他意外地发现，有一名驾驶着摩托车的战士停在了不远处，犹豫地望着他，似乎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来打个招呼。

“做人真是失败。”亢明子嘀咕了一句，向他招了招手。

那半妖人跳下摩托车，一路小跑着奔到亢明子跟前，殷勤地问道：“亢明子大人，有什么事吗？”

亢明子望着烟尘滚滚的摩托化部队，随口问：“他们都走了，你为什么留下来？”

“因为……这个……”那半妖人搔着脑袋，不知该说些什么。。。

“算了，就当我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冰河。我叫冰河。”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亢明子抬起下巴，向炮声隆隆的前线示意。

“他们说是人类地军队向我们发动了进攻，巡逻队顶不住了，沙穆索大人让我们立刻顶上去，不能让他们进入南角区。那会成为我们半妖人历史上的笑柄的。”

“沙穆索吗？”亢明子喃喃自语道。南角区的最高行政长官沙穆索，一个善于见风使舵的半妖人，他先是投向迪迪，信誓旦旦。愿以生命和鲜血效忠，当迪迪在周文地雕像下爆成一团血雾后，他审时度势，倒向了强势的亢明子。手 机 小说站“天碗”一战后，沙穆索判断亢明子已经走到了末途，立刻背叛了他，声称南角区保持中立，不参与任何不必要的争斗，但当亢明子表示愿意以摩托化部队作为交换条件时，他又换了一副脸色。张开双臂欢迎他，奉他为上宾，继续利用他残余的影响力。

沙穆索就是这样卑鄙狡诈地半妖人，只讲利益，不顾信义。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左右逢源，继续滋润地活下去。

但在当时，亢明子没有别的选择，值得信任的亲信全死光了，到处都是仇视和觊觎的目光。他必须利用手里的筹码，卖上一个好价钱。蠢蠢欲动的摩托化部队，远远比不上一个安静的栖身之所来得重要，来得……实惠。

那时的亢明子，正处在人生的最低潮，他没能熬过去，结果做出了错误地决定。

“亢明子大人，没什么事的话我要过去了……”冰河小心地说道。

亢明子从沉思里清醒过来，说：“只有南角区遭到人类的进攻吗？我是说。。。其他几个区都平安无恙吗？”

冰河摇摇头说：“不知道。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没来得及跟其他区联系。”

亢明子有种不祥的预感。根据他对人类的认识，这种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周密计划的，他们不可能仅仅打击南角区，而放过沼南城最重要的中六区和东九区。

“我要搭你的车到前线去。沙穆索在那边。对吧？”

“是地。”冰河飞快地把摩托车驶到他身旁。载上亢明子，向激战的前线飞驰而去。

引擎轰鸣。车身剧烈颤抖着，亢明子紧紧抱住冰河的腰，心中的担忧越来越浓。凌厉的寒风从侧面吹来，像刀一样刮着他的脸颊，亢明子突然发觉，自己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毫不在乎了。他的躯壳完全被毒品损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变化出原形，进行激烈的战斗。

赶赴前线可能是一个错误，不过他愿意一直错到底。

他实在太需要一次燃烧和沸腾的机会了！

十五分钟以后，他们到达了目地地。那里是南角区的边缘，一片荒芜的丘陵，沙穆索亲自挑选的巡逻队就驻扎在不远处小山坳里。

也许是幸运，也许是不行，他们正好赶上了大屠杀的尾声。

亢明子引以为傲的摩托化部队溃不成军，他们就像一群失去抵抗能力地人类，痛苦地呻吟着，流血，死亡。

冰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地眼睛！他不明白，面对孱弱的人类，为什么他地战友不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尖利的爪牙，强悍的再生能力，惊人的速度，无坚不摧的触手，明明拥有这些优势，为什么还会在枪林弹雨下苦苦求生？他们应该是上位的杀戮者，而不是弱小的牺牲品！

冰河咆哮一声，口鼻向前突出，肌肉一块块鼓起，现出了原形。他是一头狼首人身的怪兽，从胸腹间抽出七八根挥舞的触手，嗬嗬大叫着冲上前去，打算把那些残杀自己同类的敌人生生撕成碎片！

他渴望杀戮，渴望鲜血，他根本没想到，为什么自己的族人会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但是亢明子想到了。他没有跟上去，而是伏低身体，躲在了灌木丛中，用冷静的目光观察着发生的一切。

一声低沉的枪响，冰河的小腹中了一颗子弹，他狂性大发，伸手把子弹拔了出来，随手向后一丢。子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落在了亢明子的身前。

他伸长了手臂，把子弹拣了起来。

子弹是用一种赤红色的金属打造的，颀长而优美的流线形，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像镜子一样映出他的人影。

“啊----啊----”冰河歇斯底里地大叫着，身体剧烈颤抖，像秋风中的枯叶。力量被无形的针管抽走，触手干枯萎缩，接连收进体内，狼头的骨骼也发生了严重的变形，让他的脸看起来更接近于人类。

“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冰河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的震惊和恐慌无法用语言形容。

第三百五十章 末日號角（3）

枪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密集的子弹洞穿了他的小腹，鲜血泉涌，白花花的肚肠淌了出来，冰河跪倒在地，疼痛攫取了心魂，他声嘶力竭地呻吟着，不知所措。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感觉到疼痛？为什么伤口不能自动愈合？为什么他会失去引以为傲的力量？一定是在做梦！醒过来吧，快醒过来！冰河拼命鼓励着自己，脑海里一片混乱。

一名人类战士大步走上前，用普通的冲锋枪对准了冰河的脑袋，恶狠狠地嘀咕说：“血债血偿，这一枪是为了我的亲人！”他用力扣下板机，轻易打爆了他的头颅。

更多的战士出现在视野中，他们开始清理战场，把还有一口气的半妖人踢入地狱。

亢明子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在震惊之余感到困惑，为什么冰河会在一瞬间失去所有的力量？明明是普通的子弹，怎么会对身体造成严重的伤害？

但现在绝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在那些人类战士发现他之前，悄悄地离开这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血淋淋的尸体，不无伤感地想，一手打造起来的摩托化部队就这样惨死在南角区，有谁猜得到他们的结局会是这样？

然后，亢明子摇动身体，现出了巨型鲮鲤的原形，扒动四肢钻进土里，顷刻间就消失不见。

躲藏在土壤里，亢明子仍能清楚地感觉到外界传来的信息。诸如子弹地呼啸声，爆炸的热量，半妖人的惨叫，温热的鲜血，它们都在不断地提醒他。沼南城的末日已经降临了。

让亢明子百思不得其解地是，人类究竟是怎样做到的呢？

他嘴里噙着那颗关键的子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土壤里穿行，远离血肉横飞地战场。。。直到确信自己已经安全了，这才谨慎地钻出了地面。

正午的阳光照耀着大地，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来到了南角区和西三区的交汇处，那个叫做“天碗”的盆地旁。命运真是会嘲弄人，他竟然回到了当初惨败的伤心地！

亢明子找了个避阳的角落，伏地喘息了一阵，恢复人身。他吐出那颗奇特的子弹，举到眼前细细端详着，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在弹头上。他找到了一个细微的小孔，里面隐藏着一根尖利的针管----他猜想，当子弹命中冰河的身体，针管受到撞击弹了出来，把一些危险地液体注入他体内，夺走了他作为半妖人的强悍和力量。

人类的又一种古怪发明！亢明子突然感到有些遗憾，也许他不应该砍下关耳那颗天才的脑袋，他如果活到今天，半妖人决不至于陷入这样的窘境。就在他沉思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亢明子本能地抬头望去，只见十多架军用运输直升机编队驶过上空，悬停在困龙岭的西麓，全副武装的人类战士一个接一个降落到地面，迅速汇集到一起，有条不紊地展开了搜索。

“见鬼！”亢明子低声咒骂了一句。他不打算跟他们产生正面冲突，只得再次现出原形，钻进地下。远远离开南角区，进入了沼南城地腹地中六区。

一切都跟他预料的那样，中六区同样遭到了敌人猛烈的攻击。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亢明子几乎全部是在地下度过的，每次钻出地面，就发现大队大队的人类战士。他们像联合收割机一样筛选着每一寸土地。一旦发现半妖人，就毫不犹豫地加以消灭。

每一名战士都至少装备有两种不同的枪械。一种是形状古怪的狙击枪，使用特制的赤红色流线形子弹，能在瞬间夺走半妖人地力量，但并不致命，另一种是常规武器，M3型速射冲锋枪，使用普通子弹，配合前一种枪械，杀伤力得到了成百上千倍增强。

为了确认他们的武器，亢明子把一个滞后的战士拖进地下，咬断他的喉管，带着狙击枪迅速转移。他的这一举动引起了其他人类战士的警惕，他们立刻向地下射击，最终发现子弹全部命中了战友地身体。

当尸体被挖掘出来地时候，他们骇然发现，速射冲锋枪依然紧紧握在他的手里，而狙击枪已经失去了踪影。

这个意外事件在第一时间逐级上报，很快，从最高军事指挥所传来了严厉地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凶手，收回狙击枪。

大规模的搜查行动开始了，进入沼南城的所有部队都接到警告，特别要提防一个潜伏在地下的半妖人，他可能是某种穿山甲的变体，极其危险，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亢明子疲于奔命，为了避免被那种奇特的赤红色子弹击中，他不敢露面，被迫向崩坏的地下巢穴移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土壤里挤满了大大小小的球体，足有篮球大小，彼此间通过坚韧的根茎连接，摸上去微微跳动，似乎孕育着某种神奇的生命。亢明子的行动受到了阻碍，他在这些球体和根茎的缝隙里艰难地前进，好几次忍不住想钻出地面，又强自忍了下来。

现在还不是冒险逞能的时候，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努力按捺住烦躁的心情。

越靠近地下巢穴，球体的分布就越密集，亢明子不得不扒动四肢，使出浑身解数，四处寻找着松软的土壤，不知碰了多少钉子，绕了多少弯路，好不容易才一头栽进温暖潮湿的岩洞里。

他终于安全了！

人类的军团还没有侵入这里，地下巢穴里挤满了避难地半妖人。他们一个个神情沮丧，无法接受地面上发生的一切，失落，震惊，愤怒。无奈，种种负面的情绪在狭小的空间内蔓延，让人感到窒息。

还没来得及喘上口气，浑身就一阵阵发热。血管开始搔痒，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不停撕咬，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淌下来。亢明子的心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距离上一次吸食毒品已经隔了很长时间，是毒瘾，毒瘾终于发作了！

“小何！小何！”亢明子叫了几声，这才反应过来，小何已经被炸死，那些救命地药粉也随之不见了。

幸存的半妖人都呆呆望着他，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满地打滚。抱住他们的腿苦苦哀求，丑态百出----“不，不能这么做！”亢明子拼命鼓励着自己，“我是半妖人唯一的希望，决不能在他们面前失去威信！”

他瞪着浑浊地眼珠，视线扫过一张张似曾相识的脸孔，借着昏暗的烛光，他突然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的黑寡妇。亢明子眼前一亮，几乎要欢呼起来。他费力地挤了过去，沙哑着嗓音说道：“给我，给我那玩意！”

黑寡妇抬头望了他一眼，脸上流露出怜悯和鄙视。这就是她弟弟螭龙推崇和效忠的对象，一个被毒品击倒的瘾君子，一蹶不振的废物。鲁克不但摧毁了他的肉体，而且摧毁了他的精神，他不再是那个隐没在迪迪的阴影下，强大到足以跟遄蛛蛛匹敌地亢明子了。如果螭龙在地下有知。他一定会痛心疾首的……

她的反应深深刺痛了亢明子，他用力摇了摇头，竭力压制住沸腾的毒瘾，说道：“我们陷入了巨大的危机。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能够带领半妖人走出困境。你不行。”

亢明子的话让她吃惊，他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从颓废中振奋起来。黑寡妇下意识地问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亢明子点点头。摊开手说道：“给我。快点，我需要那玩意！”

黑寡妇从贴身衣带里掏出一只粗瓷瓶。郑重其事地放在他掌心里，提醒道：“这是精炼过的毒品，纯度很高，吸得太多会精神崩溃，永远都醒不过来，你要小心！”

亢明子拔去塞子，倒了绿豆大的一小撮，吸入鼻中，然后把瓷瓶仔细收好，坐倒在冰凉地岩石上，长长舒了口气。他感到疲倦，发自内心深处，永远都无法消除的疲倦。这种疲倦源自对生命的厌倦！

药性很快就发作了，亢明子的神智陷入了恍惚中，他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脸上似笑非笑。

牒荼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亢明子没有任何反应，他沉浸在虚幻的世界里，迷失了自我。

“他已经被毒品摧毁了神智。你真的相信他吗？”牒荼好奇地问道。

沉默了片刻，黑寡妇反问道：“不相信他又能怎么样？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

牒荼耸耸肩。他注意到亢明子的手里紧紧握住一支形状古怪地狙击枪，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开过。虽然从形状判断是一支狙击枪，但枪膛只有普通步枪的二分之一长，结构看起来很简单，每一个部件都是流水线上制造的量产品，打磨得黝黑锃亮，做工极其精密。

“大概又是什么新型的武器。”

“你是说那支枪吗？”黑寡妇心中一动。

“亢明子发现的关键，大概就是那东西吧。”

黑寡妇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抚摸了一下冰冷的枪膛，说：“等亢明子清醒过来，再向我们解释吧。我们还能支撑多久？”

“如果不考虑食物和饮水地匮乏，我们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放心吧，沼南城所有地牒荼子体都分布在地下巢穴的周围，只要人类接近这里，它们就会长成茂密地森林，阻挡他们的进攻。人类不知道它们的弱点，高温和轰炸只会令它们更加疯狂。”

“牒荼树也有弱点吗？”

“当然，任何生命都有自己的弱点。”

“那么牒荼树的弱点是什么？”

牒荼笑了起来，他摇着手指，意味深长地说：“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这样会比较安全。”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黑寡妇叹了口气，望着亢明子说道，“耐心等他醒过来吧，希望他能带来好消息！”

第三百五十一章 大逃亡（1）

曹静文双手放在胸前，安详地躺在土坑里，就像一具没有知觉的尸体。涂凤有些于心不忍，找来几张宽大的树叶，小心翼翼罩在她脸上，在心中默默为她祈祷。

苏标忍不住问道：“把她埋在这里，不会被虫蚁咬坏吗？”

“没有虫蚁会招惹休眠中的吸血鬼。”

“你确定她会很安全？”尽管知道这么问很不妥当，但苏标还是忍不住想确认。

“是的，我想不出意外，她会很安全。”鲁克瞥了他一眼，随口说，“你好像很关心她？”

“她……是清翥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延续。我是指嗜血机夔。”苏标的心脏几乎要停止了跳动，他急中生智解释道。

鲁克没有在意，他凝视着土坑中的曹静文，低声说：“等离子风暴过去了，她就能重新苏醒过来，到那时，现实就会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形式继续下去。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忍耐，挨过最艰难的一段日子。”

他似乎在告慰涂凤，同时也在安慰自己。撒上一把飘扬的泥土，恋恋不舍，仿佛在埋葬自己的一段过去。泥土把她的身体一点一点湮没，只留下隐约可见的衣角。

涂凤把头别转，不忍心在看下去。她似乎预感到，这一次分开后，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鲁克狠下心肠，把土堆推进坑内。用力踩严实了，再铺上一层草皮，尽量不留下挖掘过的痕迹。

他有些气喘，肌肉酸痛。这些疲乏地症状提醒他，失去了机夔。他什么都不是，甚至比不上一个经过训练的强壮人类！

隆隆的炮声从远处袭来，厮杀声消失在风中。鲁克直起腰，拍去手上的泥土。侧耳倾听了一阵，说道：“到处都是军队，沼南城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涂凤心中一动，提议说：“去地下巢穴怎么样？”

“那会是再糟糕不过地选择……”苏标嘀咕道，“黑寡妇，牒荼，那些叛乱的危险分子，还有侥幸活下来的半妖人，弄不好就是自投罗网。。。何况。一旦军队控制了大局，地下巢穴将成为下一个重点进攻的目标，留在那里实在是太冒险了。”

涂凤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说：“我只是随口说说，我不懂这些……”

“我们向北走，看有没有机会离开沼南城？只要能进入石屏山，暂时就安全了。”

苏标苦笑着说：“恐怕军方已经设下了重重关卡，连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连苍蝇都飞不出去，那只是一个比喻。他们不可能把沼南城围得水泄不通。总能找到机会地。”鲁克辨明了方向，迈开修长的双腿，大步向前走去。

他虽然竭力表现得很轻松，但苏标注意到他的疲态。他心中打了个咯噔，从什么时候起，鲁克变得这样虚弱了？尽管失去了机夔，但作为一名强悍的半妖人，他的身体绝不至于降到跟普通人相提并论的地步。

一定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可怕的变故！苏标不禁为他们的前途担心起来。手 机 小说站

傍晚时分。他们翻过了一座长满马尾松的丘陵，气喘吁吁来到困龙岭地脚下。天色已经暗下来，在迷茫的暮色中，鲁克看到上百名奴隶相互搀扶着，向北方缓缓前行。他们中有人类，有妖怪族。也有形貌怪异的杂种。一个个衣衫褴褛，神情疲惫。就像风中的枯枝，随时都会倒下。

那场景，即壮观，又悲凉。

“这……这是……”涂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失去了主人，重新寻求新的道路。”鲁克低声说，“看来半妖人的溃败已经不可逆转了。”

苏标提议道：“我们加入他们吧，这么多人在一起，会比较安全的。”

鲁克点点头。三人加快脚步，追上迁徙的人群，像水滴融入大海，没有引起丝毫注意。每个人都筋疲力尽，他们只顾着自己和亲人，对之外地一切视若无睹。

夜色越来越浓，终于连道路都看不清了。人群三三两两停了下来，席地而坐，等待着漫漫长夜过去，第一缕曙光照亮东方。

他们都有备而来，纷纷从怀里掏出干粮和烤肉，撕成小块，郑重其事地放进嘴里。

苏标咽了口唾沫，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捅捅鲁克，小声问道：“有什么东西吃吗？”

鲁克摇摇头。离开迪迪栖身的巢穴时很匆忙，来不及带走干粮，这几天又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逃窜，有一顿没一顿，他也感到有些饥饿。

自从德洛丽丝把那种冰凉神秘的液体注入他体内后，他感到自己逐渐变成了孱弱的人类，饥饿，疼痛，疲倦，这些负面的症状，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机夔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他的肉体，但当离子风暴来临，他就像被抽去了脊椎，失去支撑的力量。

“要不要我去问他们要一些？”涂凤善解人意地问道。

“不用去碰钉子了。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会把活下去的希望留给别人的。”鲁克觉得这么做毫无必要。

涂凤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去试试。在以往，一向是鲁克说什么，她照着做，从不提出异议，也不表达自己地想法，但是这一次，鬼使神差，她作了一回主。

鲁克望着她站起身，简单整理一下仪容，举步正在休息的奴隶走去。

“他们似乎聊得很投机，应该是妖怪族的奴隶吧……”苏标眯起眼睛注视着远处，喃喃自语，“也许能成也说不定，并不是所有的生命个体都想你一样冷静……冷静到近乎冷酷……”

他似乎颇为感慨。

“也许吧，有谁知道呢！”鲁克嘀咕了一句，心里有些烦躁不安。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风从北方吹来，夹带着死亡和绝望的气息。感觉不到涂凤的存在，她仿佛是指间地沙粒，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为什么会突然患得患失呢？鲁克觉得不可思议，这不是他一贯地作风。

第三百五十二章 大逃亡（2）

他猛地睁开双眼，却看到涂凤的笑颜。她是那么憔悴，苍白，像秋风里的最后一朵白郦花，动人又脆弱。

“看，他们分给我一些干饼和烤肉！”她欢笑着嚷道，眼眸闪闪发光。终于能够为小卢子做些什么，不是一味躲在他身后，乞求保护和怜惜。这种感觉很好。她的心在有力地跳动，几乎要冲出胸膛。

鲁克猛地跳了起来，挥手把食物打落在地上。

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变得尴尬而微妙。

鲁克立刻冷静下来，他为自己的冲动感到羞愧。他背转身，颓废地说：“我失态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涂凤张开手臂，紧紧抱住心爱的人，脸贴在他背上，低声安慰说：“我知道你不好受……一切都会过去的……哪怕失去整个世界，你还有我！”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苏标感到茫然。

他慢慢蹲下来，拾起滚落在草丛里的干粮，拍去尘土，若有所思地掰下一小块，丢进嘴里，用唾液浸软了，咀嚼着咽下肚去。。。“不管怎样，鲁克是幸福的。”他默默对自己说，“在这个世上，能找到一个女人，全心全意陪在身边，对你好，为你付出，不要求回报，那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可是他得到了，而且还不止一个……”

苏标在感叹之余，油然升起一种深深的妒忌。

骚动不安地胃受到食物的抚慰。渐渐平息下来。苏标把食物放在涂凤手边，劝劝他们无论如何要吃一些。

涂凤用指甲撕下硬邦邦的肉条，送到鲁克面前，鲁克不忍心拒绝她的好意，挑了一条放进嘴里。干肉的滋味一点一点释放。在舌尖扩散，就像水中地涟漪，不断刺激着他的味蕾，神经刺激一直传递到大脑。引发了某种程度的快感。

尽管不愿意承认，鲁克还是很享受这种感觉。失去机夔后，他发现自己对疼痛和疲倦的忍耐程度大幅度降低了，而对滋味和舒适变得极其敏感。

夜色越来越浓，鲁克地心情也平静下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远处走来，挥手向涂凤致意，有礼貌地打招呼道：“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

“我们都没事，谢谢你分给我们食物。”

“不用客气，我们都在一条船上，应当互相帮助的。”那人微微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犬牙。

借着暗淡的星光，鲁克看清了他的形貌，一个狮首人身的妖怪，遍体长满了淡黄色的毛发，肌肉鼓鼓囊囊，从骨子里透露出年轻的活力。

“我叫蒙田，是中六区将领土司獗的奴隶，在这座城市已经呆了整整二十年。”蒙田自我介绍说。

涂凤同情地说：“二十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是地。那是很艰难的一段日子。不过总算捱过来了。能等到这一天，是我们的幸运。”蒙田轻描淡写地说，“对了，你们是哪里的？”

鲁克反应很快，抢着回答道：“我是东九区的丁一，她是卢小凤，他是顾琰，我们都在伏地手下干活。。。”

“伏地。”蒙田点点头，表示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鲁克岔开话题问道：“我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到北方去。只要进入石屏山区，我们就自由了。”蒙田顿了顿，补充道，“沼南城的中部和南部都被人类的军队占领了，半妖人退到地下巢穴继续抵抗，我们才有机会逃脱。”

“他们什么时候突然变得那么厉害了？过去一向是半妖人到人类的城市打草谷。现在怎么倒过来了？”

“不是他们变厉害了。而是半妖人变弱了……”蒙田有些唏嘘感慨，“人类发明了一种特殊的子弹。赤红色地金属子弹，只对半妖人起作用，一旦命中，几秒钟内，他们就会变得跟普通人类一样，甚至更加虚弱，轻易就能杀死他们。”

“赤红色的金属子弹吗……”鲁克的心揪了起来。

“对半妖人来说，那是一场灾难，不过对我们，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我们终于自由了！”

苏标忍不住插嘴道：“你认为人类的目标仅仅是半妖人？”

蒙田愣了一下，反问道：“你觉得他们会把我们一起给……”

“我知道人类有一句老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蒙田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的眼神有些迷惘。

鲁克沙哑着嗓子解释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所有的非人类都不必遵照人类的标准来对待。”

蒙田警觉起来，那两个男性奴隶地想法很特别，他们似乎对人类有很深刻的认识，这不同寻常。

鲁克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他故意打了个哈欠，装出疲倦的样子，闭上眼睛假寐。苏标也觉得再说下去可能会露馅，直截了当地说道：“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赶路，要是不介意，我们想休息了。”

蒙田点点头，友好地向他们道别，转身向他的同伴走去。在他的脑海里，一直徘徊着那个自称丁一的奴隶说地话，所有地非人类都不必遵照人类的标准来对待，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除了充当警卫地守夜者，所有逃亡的奴隶都陷入熟睡中，鼾声连成一片，在荒凉的原野上飘荡。南方阴霾的天空，不时亮起一团团火光，零星的炮声隐约可闻，像节日的礼花。

战火还没有蔓延到北方，人类的主力集中在中六区，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翌日清晨，曙光染红了大地，尚未从疲乏中恢复过来的奴隶们重新踏上了征途。

匆匆的会面与交谈，让蒙田对鲁克一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热情地邀请鲁克加入他们。通往石屏山区的道路艰难而漫长，相互间有个照应，更容易度过难关。

不过在苏标看来，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客套话，这个狮首人身的妖怪不过是垂涎涂凤的美色而已。

鲁克没怎么想就同意了他的提议。湮没在奴隶群中，不引人注目，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第三百五十三章 大逃亡（3）

在接下来三天的接触里，鲁克逐渐了解到，蒙田一行人都是土司獗的奴隶，其中包括三名妖怪，四名人类，蒙田是这个小团体的首领。

他们很早就计划逃离土司獗的魔掌，迎向自由的生活，所以准备得很充分，食物，水囊，衣毯，武器，一应俱全。人类军队的突然入侵创造了机会，蒙田他们躲在地窖里，亲眼目睹土司獗挥动触手，嚣张地迎向那些荷枪实弹的战士----他被击中，迅速衰弱，惨死在密集的弹雨下。

当军队过去后，蒙田判断半妖人的末日已经到来了，他果断地带领同伴开始了计划中的逃亡。

让鲁克感到诧异的是，在这个小团体里，妖怪和人类和睦相处，彼此信任，种族间的差异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他们中有的是出生在沼南城，奴隶的后代，有的是打草谷行动的战利品，既没有相近的生活背景，又没有共同的语言，但他们像水和泥一样调和在一起，形成了某种程度的……亲密无间。

不可思议！

鲁克感到自己的想法得到了作证，但造成这种情形的根源是什么呢？他猜测，把水和泥调和在一起需要一双有力的手，这双手就是共同经历并承担的苦难。

在鲁克逐渐了解蒙田一伙的同时，蒙田却越来越困惑。丁卢小凤，顾琰。他们自称是伏地的奴隶，却跟其他奴隶间存在着无形地隔膜，就像裹在一层坚硬的壳里，拼命隐藏着什么。

他们的身份是否就真的那么简单呢？

向北不断迁徙，气候变得越来越恶劣。明明已经进入了炎热干旱的北广区。但气温非但没有飙升，反而大幅度下降，寒风肆虐，彤云弥补。眼看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见鬼！”蒙田咒骂了一句，“全乱套了！”

“气候好像不大对劲。”鲁克抬头看着天，忧心忡忡地说道。如果不能在暴风雪到来之前找到一个栖身之所，那么他们中地绝大多数将死于饥寒交迫。

苏标心中一动，低声说：“在困龙岭的尽头里，有一个避风的山谷，我们暂时去躲一躲，等暴风雪过去了再动身。”

“你是说灭神的沼泽？”

“是地，我到过那个地方，足够容纳所有的人。”

天色突然阴暗下来。白昼变成了黑夜，狂风呼啸，鬼哭狼嚎一般，纷纷扬扬的雪花飞旋着扑到他们脸上，夹带着冰凉的寒意。

“暴风雪来了！大伙跟我走！”蒙田当机立断，扯开嗓子招呼道。

“只能去灭神的沼泽了，希望那只丑陋的癞蛤蟆不在家……”苏标辨明了方向，沿着困龙岭快步走去。

暴风雪席卷了北广区，温度骤降。天地间一片漆黑，逃亡的奴隶们彼此搀扶着，像没头苍蝇一样，跟着大部队踉踉跄跄艰难跋涉。在狂野的大自然面前，个体的生命显得那么脆弱，就像烈日下的水滴，随时都会被蒸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鲁克地脑中，只剩下了这样一个念头。他感到刺骨的寒冷。从脚底心腾起，沿着脊梁扩散到全身，血液几乎停止了流动，视觉和听觉，都被削弱到最低的极限。

唯有涂凤紧紧挽住他的手臂，给他带来一丝温暖。

鲁克苦笑着想。禾洲大陆上最强大的机夔战士。竟然落到这样悲惨的地步，军方大概连做梦都不会想到吧！

慌乱之中。苏标迷失了方向。他停住脚步，试图找到正确的方位，但狂风蒙住了眼睛，寒冷冻结了感觉，他脸色铁青，嘴唇哆哆嗦嗦，始终吐不出半个字眼。

“我们该往哪里走？”蒙田把嘴凑到他耳边，大声叫道。

“……我们迷路了！”

蒙田立刻捂住他的嘴巴，放低声音叫道：“我们没有迷路，别说这样的废话，快带路，哪怕是错地，也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你会害死大家的！”

鲁克用力推了苏标一把，说道：“快走！走下去，不要停！”

苏标理解蒙田和鲁克的用意，在这样危机的时刻，任何泄气的话都会把他们推向死亡的深渊，必须有一线希望，哪怕是虚假的，支撑大伙的身心，让他们坚持挣扎着活下去。

他浑身颤抖着，用尽力气迈出了脚步。

绝望在胸中蔓延，就像萌芽的种子，开枝散叶，不断生长，攫取住他地心脏。苏标深深感觉到肩头的分量，上百条无辜的，受奴役的性命压在他肩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们受到的一切苦难，他感同身受！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呐喊，不能放弃，必须坚持下去，这既是为自己，也是为所有逃亡地奴隶。

在风雪中漫无目标地摸索了半个小时，他们来到了一座避风地山崖下，蒙田松了口气，扯开嗓子招呼大家聚拢来。清点了一下人数，大约有将近一半的奴隶失去了踪影，他们缺少食物和御寒地衣物，在这样恶劣的气候下，是支撑不了太久的。

(奇)苏标定了一下神，觉得手脚已经冻僵了，完全失去了知觉。他努力转动头颈，睁大眼睛打量着四周，心跳加剧，几乎要冲出喉咙。“天意！这简直就是天意！”

(书)“什么？你说什么？”蒙田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网)苏标艰难地举起胳膊，指指不远处的山崖，断断续续说道：“我们要找的山谷，就在那里……”

蒙田又惊又喜，叫道：“你没有弄错吧？”

“错不了。”苏标又确认了一回，有气无力地说，“错了我把眼珠挖出来！”

蒙田二话不说，架起苏标快步向他指的方向走去，凌厉的寒风中，隐约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他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开始松弛下来。在漫天风雪中寻找栖身的山谷，就像大海捞针一样渺茫，他们的运气不错，苍天是站在他们一边的！

幸存的奴隶们陆续进入了山谷，一个个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蒙田找来一些枯枝，麻利地点起几堆篝火，桔红色的光芒照亮了他们扭曲的脸庞，飞舞的雪花从天而降，争先恐后投入火焰，转瞬就消失无踪。

黝黑的泥沼骨碌碌泛着气泡，就像火炉上沸腾的热水，蒸汽夹带着浓郁的硫黄气味，喉咙和肺受到强烈的刺激，他们禁不住连连咳嗽，忙不迭地向远处避让。

“这是什么气味？呛得厉害！”蒙田用手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问道。

苏标觉得手脚温暖起来，身上也有了力气，他随口解释说：“沼泽的下面大概有一座火山，喷出硫黄的烟气，闻久了就习惯了。不过也幸好有火山提供热量，否则的话，我们都会在暴风雪里冻死的。”

“说的也是！”

“暴风雪没过去，温度还会持续下降的，几堆篝火是靠不住的，让大家尽量靠近沼泽取暖，这地方缺少医药，手脚一旦冻僵很可能废掉的。”

这话提醒了蒙田，他急忙奔前走后，招呼大伙聚拢来，不要因为贪睡而疏忽大意。

苏标歇了片刻，回过头看到鲁克脸色惨白，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疑心更重了。他凑近去，低声问道：“你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只是有点累。”

“你不应该这样虚弱的，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对不对？”苏标追问道。

鲁克生硬地回答道：“我很好，没事----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他蹒跚地走到沼泽边，找了个避人的角落，枕着涂凤的腿躺下，慢慢闭上了眼睛。热气环绕在周围，就像桑拿浴一样，疲倦从骨髓里渗出来，不一刻，他就沉沉睡去。

“他似乎有点不对劲，从铁沙国回来，他就一直怪怪的。”

涂凤抚摸着他的头发，掩饰不住眉宇间的担忧。

“像中了某种慢性毒药，靠机夔暂时压住毒性，但离子风暴来临，他的身体就一下垮掉了。“你能帮帮他吗？”涂凤期盼地望着他。

苏标摇了摇头，歉意地说：“他不肯多说，我也没办法。而且……鲁克是半妖人机夔战士，体质非常特殊，真有什么事，能倚靠的也只有他自己，我恐怕什么都帮不上。”

涂凤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他总是这样，有什么事从不肯说出来，一个人自己扛……”

他们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鲁克，火光之下，他的脸显得熟悉又陌生。

那是他一个人的奋斗，一个人的战争，谁都不能替代。他是主角，是禾洲大陆历史的影响者和创造者，其他人，注定只能成为牺牲品，配角，或者旁观者。

苏标和涂凤怀着不同的心情，回想着与鲁克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整个山谷中平静下来，风声嘹亮，鼾声此起彼伏，逃亡的奴隶们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一个个呼呼大睡，就像死去一样。

第三百五十四章 沼南集中營（1）

暴风雪整整持续了三天。在这三天里，逃亡的奴隶们经受了最严峻的考验。他们蛰伏在泥沼里，相互鼓励，靠有限的食物顽强地撑了下来。

但更大的灾难接踵而来。

当天空开始放晴，气温回升，积雪融成涓涓细流，奴隶们步履蹒跚地走出山谷时，迎接他们的竟然是大批荷枪实弹的人类战士。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反抗还是表示友好。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丢下武器，放弃抵挡！双手放在后脑，一个个走出来！任何不理智的行动都将遭到严厉的打击！”一个军官模样的战士手举高音喇叭，播送着最后的警告，“再说一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丢下武器，放弃抵挡！双手放在后脑，一个个走出来！”

他讲得很熟练，感情充沛，坚定果决，显然重复过很多遍。

“这是最后的通牒！你们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超过时间，我们将发起攻击！”他抬起手腕，镇定地数着秒针。

蒙田回头看看被暴风雪折磨得精疲力尽的同伴，无奈地说：“要不是被暴风雪耽搁了三天，我们早就逃到石屏山区了，现在倒好，全部被俘虏了！”

“你不打算反抗吗？”涂凤好奇地问道。在她的印象里，妖怪族是宁愿战死也不愿沦为俘虏的“反抗？算了吧！我们失去的已经够多了，不能把生命白白浪费在这里！”蒙田似乎已经认命了。

当了二十年地奴隶。本身的血性已经被磨灭了，剩下的只有逆来顺受。涂凤微微摇了摇头，为蒙田感到难过。

鲁克猜到了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如果不这样，他是熬不到今天地。”

逃亡的奴隶们垂头丧气地丢下武器。双手抱在后脑，慢吞吞走出了山谷，在无数黑洞洞的枪口下，战战兢兢地接受战士的搜查。

鲁克留意到一个细节。在确认俘虏没有携带武器后，一个神情严峻地军医用银灰色的金属针筒向他肩头注射了某种针剂，然后退后半步，观察他的反应。大约五六秒钟后，他挥挥手示意放行。

鲁克醒悟过来，所谓搜查只是一个幌子，军方的目的寻找混在奴隶群里的半妖人。。。

果然，当一名干瘦的男子接受注射后，脸色立刻灰败下来，浑身的精血像被抽干。手足酸软，无精打采。那军医打了一个手势，押解他的战士立刻警惕起来，把他带到一旁严加看管。

接受检查和注射的奴隶总共有四十多名，其中对针剂起反应地只有两个。

“狡猾的家伙！”鲁克心想，“知道大势已去，故意混在逃亡的奴隶群里，试图掩盖半妖人的身份，结果还是被发现了。会怎么处置他们呢？”

枪声突然响起。子弹呼啸着把那两个半妖人打成马蜂窝。

“别惊慌！”那军官用冷峻的目光扫视着开始骚动的俘虏，“他们是企图偷袭的半妖人。”

蒙田搔搔脑袋，嘀咕了一句：“他们是怎么发现的？我一点都没察觉……”

鲁克哼了一声，他完全想清楚了，德洛丽丝注入他体内的液体，赤红色金属子弹地秘密，军方鉴别半妖人的针剂，归根到底都是一回事，是某种针对半妖人体质研发的毒素。。。其中的有效成分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把他们变得敏感而脆弱，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

不过对他来说，毒素已经不再起作用了。

他木讷地望着那两具千疮百孔的尸体，默默对自己说：“他们是我的同类，他们被残忍地杀害了，我为什么不感到伤心？物伤其类。为什么我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就像跟自己毫不相干？……是了，我不会伤心。我是没有感情地，我所有的感情都停留在了过去……”

“就这些？”手持高音喇叭的军官皱起了眉头，他原先预计，在这个隐蔽的山谷里能捉到大鱼，没想到只发现了两个贪生怕死的半妖人，这让他有些失望。

蒙田双手放在脑后，好奇地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一名持枪戒备地战士用力推搡着他，呵斥道：“闭嘴！”

蒙田慢慢回转头，那战士立刻把枪对准他地胸口，手指半扣在板机上，紧张地叫道：“你他妈想干什么？”

蒙田沉着地回答道：“放松点，别紧张，小心枪会走火。我什么都没干，只是想聊聊。”

那军官走到蒙田跟前，上下打量着他，冷冷问道，“你是你们一群的头吗？”

“可以这么说吧。”蒙田模棱两可地说。

“你想问什么？”

“暴风雪已经持续了三天，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地？”

那军官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摇摇头说：“你难道不知道机载红外生命探测仪？五十年前就投入使用了，专门用来发现你们这些妖怪的行踪。”

蒙田恍然大悟，机载红外生命探测仪，简称JHST系统，能够对妖怪进行精准的定位和追踪，对此他早有耳闻，偏偏一时没想起来。从入侵沼南城的战斗打响第一枪起，军方就从空中监控了所有妖怪的动向，向石屏山区逃亡根本就是徒劳的，他们的一举一动，时刻都暴露在JHST系统的扫描下。

他突然感到丧气。全副武装的战士冲进山谷，快速进行了一次地毯式搜索，然后有条不紊地退出来，向那军官报告，山谷里已经没有逃匿的奴隶了。

那军官眉头深锁，无奈地挥挥手。战士们熟练地把俘虏押解到改装过的军用卡车上，车厢全部用坚硬的合金加固，以防大力的妖怪加以破坏，在靠近驾驶室的顶部，开了一个狭小的窗口，用来观察俘虏的动静，必要的时候提供食物和饮水。

“我们会到哪里去？”蒙田向着那军官的背影高声问道。

没有人理睬他。车厢轰然关闭，卡车发动，一辆辆沿着起伏的山路向东驶去。

车厢里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苏标被押到另一辆卡车里，跟他们不在一起。涂凤紧紧握住鲁克的手，掌心渗出了冷汗。她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也不知道迎接他们的将是怎样的目的。

第三百五十五章 沼南集中營（2）

片刻后，蒙田自言自语道：“他们会把我们押到哪里去呢？劳改农场？马戏团？还是某个秘密研究所？”

“谁知道呢！”一个陌生的声音接口道，“不过他们的目标是半妖人，应该不会对我们下毒手的，最多不过是囚禁起来，我们还是有机会逃走的！”

蒙田认出了他的声音，是跟他一起逃出来的同伴，他心念一动，苦笑着说：“郎千，你当然不用担心，你是人类，验明正身后就能获得自由，我就不一样了，一个面目可憎的妖怪，最好的下场不过是卖苦力！”

郎千沉默了片刻，苦涩地说：“你不用担心，我会尽一切可能帮你的。在沼南城，全靠你照顾，我才能活到今天。”

“无所谓了，再苦的日子也都熬过来了，这些算什么……”蒙田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每个人都在猜测自己的命运。

卡车摇摇晃晃在山路上前进，跋山涉水，整整行驶了两天一夜，才抵达目的地。

车厢轰然打开，灿烂的阳光照射进来，眼睛都睁不开，泪腺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泪水。

“下来，快下来，别磨蹭！”押解他们的战士不耐烦地催促着。

疲倦已极的奴隶们跌跌撞撞滚出车厢，他们嘴唇干裂，神情沮丧。畏惧地打量着四周。

鲁克和涂凤跳下了卡车，发现他们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长方形集中营内，占地极其广阔，四周有通电地铁丝网和壕沟环绕，每隔十几米就有一座高高的炮楼。上面装有探照灯和机关枪，监视着每一个角落。

在集中营的东面和北面，是一片广袤的平原，远远可以望见连绵起伏的群山。鲁克猜测，那些山脉是石屏山地一部分，翻过它们，就可以到达死气沉沉的大沼原。

片刻后，所有逃亡的奴隶都离开了车厢，茫然地站在原地，卡车掉转方向，沿着简陋的碎石路

“欢迎来到沼南集中营！”那军官举起高音喇叭，尽量用平和地语气说道，“这所集中营是为安置饱受半妖人奴役和蹂躏的奴隶临时搭建起来的。你们将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接受进一步的检查，然后再决定去向。”

“去向？我们会到哪里去？”蒙田高声问道。

又是那个多嘴的狮头怪，他难道不知道出头椽子先烂的道理吗！那军官认出了他，心中有些愠怒，他停顿了片刻，回答道：“像你，最好的结果是送进妖怪族保护区，继续你们想要的生活方式。”

“那么人类奴隶呢？”

“他们将回到亲人身边---如果有亲人并且能够得到接受的话。”

一阵沉默后。响起了零星的掌声和欢呼。

“我知道你们地心情，你们在沼南城尝尽了折磨和苦难，我们就是来解救你们的，但在此之前，必须确认你们中间没有半妖人的奸细，确认你们没有疾病和潜在的危险，所以你们必须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应该不会太久的。”他挥挥手，向戒备的战士打了个手势。“现在，你们得分成两部分，人类和妖怪族，分别住在不同的地方，我想你们能够理解这么做的用意。”

等候在一旁的几个中年男女走上前来，对被俘地奴隶们进行简单的测试。他们不是现役的军人。穿着打扮很随意。测试的方式也很随意，只是凝视对方的双眼。就能区分出妖怪和人类。

涂凤紧紧握住鲁克的手，声音变得有些颤抖：“他们是道门的传人，能分辨出我们体内的妖气……我不想跟你分开……”

鲁克苦笑着说：“这恐怕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他地心情有些沉重，久别重逢，相聚不过十来天，就又要分开，这一别，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吗？他迫切希望离子风暴快点过去奇Qisuu.сom书，机夔的力量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哪怕变得暴戾而疯狂，他也不想失去小凤！

但现实是残酷的，涂凤被认出是妖怪，而鲁克成为了人类的一员，他们被带往不同地方向，接受不同地命运。

鲁克和涂凤频频回顾，四目交织，凄凉地越分越远。蒙田善意地向他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他会好好照顾她的，让他放心。这加重了鲁克地不祥预感。

由于押解的是人类，那些战士松懈下来，其中一个还对鲁克不怀好意地说：“怎么，舍不得你的妖怪情人了？”

鲁克笑笑，没有回答他。

另一个战士怜悯地望着他，说：“人和妖怪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你还是早点忘记她比较好。”

鲁克不喜欢他们说话的腔调，为了岔开话题，他主动问道：“妖怪族保护区是怎么回事？”

那两名战士对视了一眼，态度较为友善的那个回答道：“……类似于自然保护区吧，保留妖怪族的原生态生活形式，供研究用。”

另一个推了他一把，低声警告他：“少说两句吧，谁知道他们中间是不是混有半妖人的奸细！”

他们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态度，押着他们穿过管理处和操场，来到居住的营房。

那是临时搭建的简易棚式营房，用厚木板钉成的方框框，床铺分为三层，第三层几乎接近顶柱，空间十分狭小，只能爬着上下床，床与床之间的距离仅可容脚，看上去就像一口口并置的棺材。

押解俘虏的战士离开后，营房的看守威严地审视着他的囚徒，抬起一只脚踩在床板上，大大咧咧说道：“我就是你们的看守，红眼刘涛，以后有什么事找我就行了。”

然后，他扯着嗓门讲了一通集中营的守则，最后警告他们说：“不要到处乱跑，没事就呆在营房里，睡睡觉也是好的，记住，子弹是不长眼睛的！这里的条件谈不上舒适，暂时克服一下，要知道，你们比那些妖怪可幸运多了！”

“幸运？为什么？”鲁克的心突然一阵悸动。

“他们的待遇比这里还糟糕，要承担繁重的劳动，早上4点钟起床，一直到晚8点半才能回营。你们至少不用干苦力。”

“为什么？”

“为什么？”刘涛笑了起来，“他们是妖怪！”

“虽然是妖怪，不跟我们一样，都是被奴役的对象吗？”

“你为他们说话？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刘涛上下打量着鲁克，充满血丝的眼睛里流露出轻蔑和讽刺，“哦，我知道了，你是出生在沼南城的人类，奴隶的奴隶，说不定还是杂种！你想跟那些妖怪一起去吃苦吗？想不想？啊？”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鲁克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按在床板上，撞得砰砰作响。

苏标上前劝解说：“算了，他是个直肚肠的人，不知深浅，别跟他一般见识。”

刘涛抬头看了他一眼，心中嘀咕道：“是个残废，看上去挺老到的，应该是他们的头。”在囚犯中确立威信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顺水推舟松开鲁克的头发，又训斥了他们几句，趾高气昂地离开了营房。

铁门“哐啷”一声锁起来，营房里顿时暗了下来。

第三百五十六章 沼南集中營（3）

苏标扶起鲁克，偷眼看了看他的脸色，略微松了口气。他随口说：“我猜想他们这样对待妖怪族的目的是磨去他们的精力，减少暴乱和反抗的可能性，倒不是真的要虐待他们。”

鲁克平静地说：“我想也是这样的。”他的平静中蕴含着一种决心和疯狂，苏标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他们就这样在沼南集中营安顿下来，就像无期徒刑的囚犯，等候着假释的承诺得以兑现。

日子过得很无聊。在接受进一步的审查和检测之前，他们的工作是清扫营房，准备囚徒的三餐，干一些零星的杂活。

鲁克和苏标都是有心人，他们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踏看周围的环境，暗暗记住集中营里的一草一木。

沼南集中营分为三部分，中间是关押犯人的简易棚式营房，一端是管理处，管理处与营房之间有一片操场，这是每天点名和集体处罚犯人的地方，另一端是行刑焚尸院。

人类和妖怪分别被安置在南北两端，置于炮楼的严密监视下，中间隔了两道高压电网，电网之间是一条碎石铺成的通道，巡逻队和凶狠的警犬往来其间。

鲁克经常隔着高压电网眺望，希望能看见涂凤的身影，但这种可能性十分渺茫，将近半个月里，只有一次，她有意识停住脚步，微笑着向他挥手示意。然后被粗暴地推进营房里。

但正如那粗鲁的看守所说，跟妖怪相比，他们要幸运得多。

有一些没头没尾地传闻流传在集中营的空气里，据说那些强壮的妖怪或者做苦工，或者被用作小白鼠----活体解剖。压力试验，高空缺氧试验，药物试验，生存能力试验。培植各种病菌和毒素，进行致命伤残的生化实验----大批妖怪惨死，焚尸院黑烟缠绕，昼夜不停地焚毁尸体。

更为可悲的是，他们在精神上已经成为了彻头彻尾地奴隶，懵懵懂懂，逆来顺受，完全缺少妖怪族应有的血性和反抗精神。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同伴被屠杀，照常忍受折磨，漠不关心。

不过传闻只是传闻。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妖怪受到如此残酷的对待，相反，鲁克倒是经常看见他们被繁重地劳动折磨得皮包骨头，疲惫不堪地回到营房里。焚尸院的确排放出浓郁的黑烟，像巨笔在广袤的天空练习书法，但这只是偶尔才看到的场景，昼夜不停焚毁尸体的景象从来没有出现。

据看守他们的刘涛说，送进焚尸院的都是“正常”死亡的囚犯。

每天都有新的囚犯补充进来，大多数是妖怪。人类只占很小地一部分，他们带来了很多新的消息，但有价值的寥寥无几。这些消息更多是被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没有人真的当回事。

不过鲁克还是对其中的两条特别留意。

一是沼南城的气候像女人的心，说变就变，暴风雪，冰雹，酷热，干旱。这些恶劣的气候在不同地地点频繁出现，对生活在那里的半妖人来说，无异于人间地狱。他们被迫向气候适宜的区域迁徙，结果进入人类军队的包围圈，遭到优势兵力的伏击。人类决不收留半妖人俘虏，他们要么英勇地战死。要么被残忍地杀死。没有第三种选择。

二是以亢明子和黑寡妇为首的半妖人仍然固守地下巢穴，负隅顽抗。人类的军队已经发起了三次大规模的进攻。用尽一切可能的手段，都没有收到效果。他们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了中六区。整个沼南城，差不多只剩下那里没有解放。

鲁克和苏标反复商议了几次，他们得出地结论是，人类已经掌握了气象武器，通过改变局部地区的气候，为军队的歼敌行动创造机会。而地下巢穴在某种程度上规避了恶劣的气候，所以能够一直坚持到现在。但他们是撑不了太久的，缺少食物和弹药，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得不到涂凤的消息让鲁克十分担心，他在仔细分析了集中营地警戒系统后，拟定了一个大胆地计划。苏标把这个计划斥之为疯狂的臆想。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鲁克巧妙地利用了所有人都忽视地盲点。

这天深夜，等查夜的看守离开后，鲁克悄悄移开一块撬松的木板，探出半个脑袋，见外面没有动静，蹑手蹑脚地钻了出去。苏标用身体挡住他的行踪，一边故意打着呼噜，一边睁大眼睛观察其他囚徒的反应。

没有人注意到鲁克的异常举动，他们都睡得像死猪一样，打雷都叫不醒。

营房外寒意避人，露水打湿了鲁克的衣服，炮楼上的探照灯投下刺眼的光芒，不停改变着位置，荷枪实弹的战士牵着警犬四处巡逻，随时保持警惕。

苏标把嘴凑到缝隙上，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如果不行就回来，别逞能，明天再想办法。”

鲁克摇摇头，把整个身体伏在草丛里，依靠手肘和膝盖缓缓向前挪动。他计算得很精确，行进线路巧妙地避开了探照灯和巡逻的战士，悄无声息地离开营房，来到操场的边缘。

苏标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心脏剧烈跳动，胸腔有些发痛。“你……还会回来吗？”明知道鲁克听不见，也不可能回答，他还是忍不住低声自语。

鲁克掀开窨井盖，弄断生锈的铁丝网，用力挤进了污水管里。

那是排放粪便和污水的铸铁管道，狭小闭塞，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只能容一人勉强钻过。发酵的气体强烈刺激着眼睛，怎么都睁不开，鲁克拼命流着眼泪，几乎要窒息。他不愿浪费时间，强迫自己像蛇一样匍匐前进，同时大口呼吸，有意识适应管道里恶劣的环境。

一开始是最难熬的，几分钟后，感觉逐渐钝化，他不像刚开始时那么痛苦了。

探照灯从头顶扫过，鲁克警惕地停止爬行，他听见巡逻队的脚步声渐渐接近，警犬呼哧呼哧地从不远处经过，他伏在污秽中，屏住呼吸，一动都不动。污水管的散发出的气味实在太强烈了，对灵敏的狗鼻子来说，那无异于某种毒药，它们根本不敢靠近，更不用说从中分辨出鲁克的体味了。

等一切平静下来后，鲁克继续艰难地前行。

爬爬停停，将近1000米的距离，对鲁克来说就像从东到西穿越整个禾洲大陆那么漫长！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终于经过了两座高压电墙，进入妖怪居住的营房。透过窨井盖的缝隙，他看到营房前停着三辆军用卡车，四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战士，那些被折磨得筋疲力尽的妖怪一个个爬进车厢里，像沙丁鱼一样塞得慢慢的。

“快点，别磨磨蹭蹭！”

“我们这是到哪里去？”一个双手被合金镣铐锁住的妖怪勇敢地问道。鲁克立刻认出了他的声音，是蒙田，他总是冲在前面，不懂得低调----他迟早会遭到厄运的！

“去妖怪族保护区，到那里你们就自由了！”一个押解的战士犹豫了一下，瓮声瓮气地回答道。

蒙田起了疑心，又问道：“为什么挑这个时候？黑灯瞎火的，翻下山沟可不是闹着玩的！”

“山路被泥石流堵住了，好不容易才清理出一条通道来，不要挑剔了，能被选中到妖怪族保护区去，是你们的幸运！”那战士用力推了蒙田一把，后者一个踉跄，跌进了车厢。

铁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重重加锁，就像一个移动的牢房。

鲁克辨别着他们话里的含意，突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立刻拿定了主意，沿着排污管爬到一辆卡车的下方，一点一点扯断铁丝网，把窨井盖挪到一旁，小心翼翼爬了出去。

没有人留意到他，那些战士的注意力全部被押解的妖怪吸引住了。鲁克略微松了口气，他把窨井盖挪回原位，在卡车底部找了个藏身的角落，蜷缩起身体挤了进去。

“什么东西这么臭？”一名战士皱起了眉头，四下里寻找着气味的来源。

“是排污管的气味，粪便积在里面发酵了，集中营外面都能闻到！下次跟老唐说说，找人疏通一下！”

发问的战士不在追究下去。这个漫不经心的解释消除了鲁克的危机，他暗暗松了口气，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处在无比的危机中，只要暴露了身形，他们会毫不犹豫开枪，子弹穿过身体，夺走他脆弱的生命！

他正在悬崖峭壁上彳亍独行，没有任何支撑或倚靠。

三辆军用卡车都塞满了妖怪，首尾相衔，缓缓离开了营房，从北门离开了集中营，向茫茫群山驶去。

寒风呼啸着吹过车底，驱散了鲁克身上的恶臭，浸湿的衣服很快被风干，硬邦邦贴在身上，就像冰凉的盔甲。鲁克衷心希望此行的路程不会太遥远，他猜想，等到达目的地时，他已经变成一只可怜的风鸡！

也许他应该在中途就下车，躲进某个山洞里，静静等待离子风暴过去。不要管车厢里那些妖怪的命运，也不要为涂凤担心，他们在保护区会生活得很好，那个军官是怎么说来着，保留原生态生活形式，供研究用！

鲁克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眼皮发涩，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妖怪族保護區（1）

鲁克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惊醒，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蜷缩在卡车下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汽油味扑鼻而来，手脚完全失去了知觉，身上的衣服硬邦邦的，隐隐散发出恶臭。光线明亮而耀眼，外面似乎是白天。他恍惚了一阵，慢慢记起发生了什么。

已经过了多长时间？到达目的地了吗？鲁克努力活动着关节，让僵硬的肌肉恢复柔软。手脚麻得利害，像有无数针刺在里面乱绞，他皱起眉头，加快了活动的频率。

透过车底的缝隙，可以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地，修整得很平整，四周还种着不知名的时令鲜花，姹紫嫣红，在微风中摇曳，仿佛窈窕的舞女。

鲁克猜想，他们在一个温暖的山坳里，四周是高大的山脉，挡住了凌厉的寒风。这里四季温暖如春，气候宜人，适宜妖怪族繁衍生息下去。但是内心深处另一个声音却不断提醒他，人类是绝不会这么好心的，美景一定是用来掩饰险恶的用心！

他转动头颈，继续观察着四周的景物。

草地之上有一栋混凝土建筑，外形像四四方方的仓库或厂房，入口处的牌子上写有“浴室”字样，两侧还站着一支乐队，成员都是年轻貌美的女郎，一律身穿白衬衫和海军蓝的裙子，手持各种乐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鲁克愣了一下。浴室？乐队？那是干什么用的？难道进入保护区之前还必须在音乐中沐浴更衣？他有一种不祥地预感。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卡车旁响起：“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将军。”

“这是第一批，千万不能出差错！”

“已经训练过很多次，不会有问题的。”

鲁克朝声音传出地方向望去，看到一个魁梧的背影，穿着天原军的军装。满头银发，正向参谋打扮的下属问话。他揣摩着话里地含意，觉得脊梁骨冷飕飕的，像被一阵阴风吹过。

“让他们都下来吧。”那被称为将军的老人向乐队打了个手势。那些女郎们纷纷举起乐器，开始演奏美妙的轻音乐。音乐像清澈见底的细流，缓缓流过鲁克的心田，他突然记起了什么，热泪盈眶。

在西昆市的街头，他曾经听到过这支乐曲，叫《快乐的寡妇》或《霍夫曼的故事》什么的，他记不清楚了，不同于庄严沉重地交响乐，每一个颤音都轻轻拨撩着他的心弦。让他回忆起过去。

那时，他还年轻。

那时，他还能爱，能感动。

沉重的车厢门缓缓拉开，与此同时，广播响起，一个温和的女声劝告妖怪们先洗个澡，去除身上的污秽和虱子，然后再进入保护区。开始新的、自由的生活。

离开肮脏的集中营，摆脱繁重的苦工，迎向新生活，还有比这更振奋人心地吗？那些妖怪毫不怀疑，一个个爬出车厢，在音乐伴奏下相互搀扶着向浴室走去，脸上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们中绝大多数是老弱病残和妇女儿童，像蒙田那样年轻而强壮的“刺头”寥寥无几。

“现在总可以把镣铐拿掉了吧？”蒙田向持枪戒备的战士举起手臂，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等你洗完了澡再说。”回答他的是这样一句冰凉的话。

蒙田摇摇头。。。看着他的同伴，心中一阵难过。他们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人类到底想干什么？他感到困惑不解。

鲁克振作起精神，目不转睛注视着他们的背影。除了蒙田外，没有他熟悉地，涂凤不在其中，他感到安慰。

在黑洞洞的枪口监视下。他们鱼贯进入了“浴室”。迎接他们的是一群受过专业培训的看守。

看守告诉他们，在“淋浴”前每人能分到一个衣橱。还“友善地”提醒他们记住衣橱的号码，免得出来时找不到自己的东西。随后妖怪们被带到“浴室”地过厅里，那里不仅有衣橱，还能领到毛巾。墙上用优美地字体写着欢迎他们来到保护区的标语，甚至写着洗浴地时间和规定等等。

为了快点进入保护区，妖怪们争先恐后地脱掉衣服，涌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内变得越来越拥挤，以至前胸贴着后背，他们这才感到有些蹊跷，但还没明白过来，沉重的合金门已经关闭，看守们麻利地在门外加上了锁和密封条。

“我们被骗了！”蒙田大叫道，他用力吹打着浴室的墙壁，发出“嗡嗡”的巨响。他绝望地发现，那竟然是合金铸成的，牢不可摧。

他们被骗进了一口密封的铁锅内！大多数可怜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地面上的勤务兵们走向隐藏在草坪中的小“白蘑菇”，那些白蘑菇雕塑是毒气室的通气孔，它们被修整得很好的草地和花坛掩盖得一点都看不出来。

站在卡车旁的将军下达了命令，勤务兵们向通气孔中投放一种紫蓝色的晶体，学名叫“齐克隆B”。那是剧毒的试剂，能在短时间内蒸发为致命的毒气，经过验证，对妖怪有极其强烈的杀伤效果。

茫然无知的妖怪们正仰头望着喷头。突然，所有的灯全熄了，他们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叫。紧接着，离喷头最近的妖怪摇晃着倒下了，他们知道不妙，争相涌向门口，但无论怎样用力推挤，合金门纹丝不动。

他们终于意识到厄运降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徒劳地挣扎着。

叫声突然消失，所有的喉咙好像被无形的巨手卡住了……

十五分钟后，灯亮了，屠杀者通过窥视孔察看里面的动静，所有的妖怪都死了，只剩下纹丝不动的一堆堆肉。

看守们用抽气机抽走毒气，打开大门开始处理尸体。

门打开了，惨不忍睹的景象出现在面前，刚才进去的妖怪像突然被抽去了全部生气，尸体木头般一个紧贴着一个站立着，面目极其狰狞可怕，混身青紫，伤痕累累。窒息的痛苦和本能的相互撕扯使他们缠成一个拉扯不开的大肉坨。尸堆成金字塔形，这是由于他们都想挤上唯一的通风口，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而造成的。

看守们戴着防毒面具，先用水龙头冲去尸体上的血迹和地上的粪便，然后用绳子套住尸体将其分开,实在分不开的就用斧头砍断尸体的手指，强行扯开。

操作工启动提升机，把尸体运到焚尸炉里火化。

紧挨着“浴室”后面，就是三层式的巨型焚尸炉。黑烟滚滚，烈焰滔天，把尸体连同罪证一起销毁。

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就这样结束了。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杀戮者没有怜悯，被杀戮者也没有反抗，这正是军方要达到的效果。

第三百五十八章 妖怪族保護區（2）

“今天就这一批吗？”沉默了片刻后，将军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的，焚尸炉的效率太低下，这已经是极限了。将军，大量的人力和物力都投到前线去了，留给我们的资金相当有限……按照这样的速度，恐怕我们的计划无法按时完成。”

“再要增加几座焚尸炉？”

“……至少三座，不过我们已经没有剩余的资金了。”

“我会向最高军事委员会申请的，你只要确保这里的正常运作，不出岔子就行了。”

“是，我一定完成任务！”

将军长长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后，他突然问道：“何参谋，你怎么看，我是指把他们全部处死？”

何参谋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我从来没有想过。”

“那么你现在就想一想。”

“……将军，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夏天到菜园去玩，垄上有很多蚂蚁巢，我经常朝里面浇水，把整窝整窝的蚂蚁都淹死，现在回想起来，那么做很残忍，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愧疚。它们只是蚂蚁，仅此而已。”

“它们只是蚂蚁，虽然有生命，但没有思想，没有感情，被我们送进毒气室的那些……就完全不同了。”

何参谋想了想，委婉地说：“的确是不同地，不过……怎么说呢……我看过南华国的科幻电影。外星异形入侵人类，勇士最后把核弹送入的巢穴，把它们全部杀死，这是英勇的行为，赢得了荣誉和美女的青睐。”

“我也看过那部电影。虽然不是很喜欢，但我也会那么做地。好吧，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人老了心就变软，这大概是不可抗拒的改变。”将军挥挥手。温和地说，“我要回基地去了，这里就交给你，何参谋，别让我失望。”

“是，一定不辜负首长的期望！”

将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几眼，举步向前走去。。。几分钟后，从远处传来了直升机旋翼地轰鸣声。

鲁克听到了他们对话的每一个字，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屠杀的全过程。但他完全能够想象发生的一切。所谓的“浴室”其实就是毒气室！人类是铁了心把妖怪族的俘虏彻底消灭了！

“他们只是蚂蚁，仅此而已……”

“这是英勇的行为，赢得了荣誉和美女的青睐……”

只是隐讳的比喻，引申和类比，但对鲁克来说，就像晴空霹雳一样震慑心灵。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被砸碎，悲从中来，不可抗拒，他的泪腺情不自禁分泌出眼泪。胸臆被某种悲凉地情绪所充斥。当冰凉的液体摧残了半妖人的体质，离子风暴席卷了禾洲大陆，机夔的力量消失无踪，心灵不再受到硬壳的屏蔽，那些被射线暴凝固起来的感情才开始悄悄溶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滴渗透进他的血脉。

鲁克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经历了这么多起起落落，看尽杀戮和流血，感情被严酷的现实摧毁。从懵懂到圆滑，从率真到冷酷，勾心斗角，幻想破灭，前途一片迷茫，对人类地绝望。对妖怪族和半妖人命运的痛惜。最终全部化作两行热泪，沿着粗糙的脸庞缓缓淌下。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卡车没有返回沼南集中营，而是停在了“浴室”旁的地下车库里。好不容易挨到夜幕降临，鲁克从车底钻了出来，舒展一下筋骨，开始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从车库外传来了踉踉跄跄的脚步声，一个敦实的男子摇晃着蹩进来，身形与鲁克相似，似乎醉得厉害。“真……真他妈……”他嘴里嘟囔着，酒劲上涌，本能地扶住墙壁，哇哇大吐起来。

刺鼻的臭味在空气里弥漫，鲁克不觉皱起了眉头。

“恶心……真他妈恶心……”那人一边吐，一边痛哭流涕，眼泪和鼻涕滴滴答答淌下来，就像毒瘾发作一样。

鲁克打量着他的体形，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大胆地主意。他放轻脚步，悄悄地摸到对方背后，看准了他头颈，用力一掌劈了下去。力量和部位都恰到好处，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立刻像麻袋一样倒在污物中。

“见鬼！”鲁克咒骂了一句，动手把他的衣裤都剥下来，连内裤都没有留一条。他突然想起了陈宗白，这个天才的物理学家也遭受过同样的厄运。

鲁克翻遍了他的口袋，找到一包皱巴巴的香烟，一只打火机，一把小巧地水果刀，几张草纸，三把钥匙，还有一块刻有字迹地金属牌。鲁克仔细摸了几遍，似乎是一个两位数字，但指尖的感觉极其迟钝，他无法分辨清楚。

“是个看守。”他嘀咕了一句。

夜晚地寒气很快把他冻醒了，那看守蜷缩起身体，冷得直哆嗦。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赤条条地躺在呕吐的污物里，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一丝不挂。

鲁克活动一下脸上的肌肉，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神情，但转念一想，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这么做纯粹是浪费表情。他摇摇头，伸出手臂，叉住对方的喉咙，手指紧紧扣在一起，越收越紧。

那看守迷迷糊糊，还没从酒劲中清醒过来，喉咙口就遭到突然袭击，一丝空气都吸不进去，他拼命挣扎，偶尔打到鲁克几拳，但手脚酸软无力，跟挠痒差不多。

鲁克松开手指，让他略微喘口气，把嘴巴凑到对方耳边，恶狠狠地说道：“我只问一遍，如果不老实回答就掐死你！”

那看守急忙点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合作。

“你叫什么名字？”

他蠕动嘴唇含含糊糊吐出几个音节，就像没长舌头一样。鲁克无奈，只好用力摇晃着他的脑袋，强迫他清醒过来，至少不要再发出颤音和模糊音。

一问一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鲁克才从他嘴里打听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第三百五十九章 妖怪族保護區（3）

他叫车献，播磨市人，S集团军C师退役军人，看到招募妖怪族保留区管理人员的广告，一时冲动报了名。他的军人经历帮助他顺利通过了面试，在接受了三天的强化训练后，昨天才被调到所谓的保护区，成为刽子手的帮凶。

他的主要工作是操作焚尸炉，把一具具惨死的尸体烧成灰烬，这是个烦重的活，没什么人肯干，他曾经是军人，理所当然顶在了前面。由于一天到晚窝在焚尸间里，吃住都开小灶，他跟其他的同事们都不熟，日子过得极其郁闷，要不是看重那笔高额的奖金，早就脚底抹油溜号了。

保护区的负责人是S集团军师的参谋长何子筱，军中关于他的传闻很多，说他曾作为精英抽调到沼北城从事秘密研究，但因为个人生活作风问题受到了严厉的处分，被发配到这个野猫不拉屎的地方来，整天闻着尸臭，反省错误，接受考验，磨炼意志品质。一手提拔他将军是原S集团军A师的军长何冯，已经退居二线了，也幸亏有他照应，何子筱才没有被发放到边疆兵团去。

关于他最著名的两句评价是，一脸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掉馅饼的！鲁克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他反复盘问仔细，确认炸不出什么油水了，毫不犹豫地叉住车献的喉咙。把水果刀刺进了他地心脏。

没有任何愧疚之心，水果刀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反复洞穿了心房和心室，车献的身体绷得笔直。手脚剧烈颤抖，像羊癫疯患者，但他被鲁克用全身重量死死按住，叫不出声。也挣扎不动。

片刻后，他就惨死在自己的刀下。。。

血液大量涌进了腹腔，出血量并不多。鲁克换上车献的制服，把脱下的衣裤紧紧缚在他胸口，以免血液滴落在地，留下不必要地痕迹。

已经是深夜了，四周一片寂静。鲁克背起尸体，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排查，也没有巡逻队，跟沼南集中营不同。这里的戒备松懈得可怕。鲁克背负着车献的尸体，无惊无险地穿过三道门户，回到焚尸间里。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套间，尽头是三层式地巨型焚尸炉的加料口，两侧堆放着固体高能燃料，右侧有一个小门，通向车献的休息间。

焚尸炉彻夜不停工作着，烈焰冲天，热浪扑面而来。几乎把头发燎焦。鲁克观察了一阵，拾起一旁的铁钩，把加料口的铁门拉开，火舌立刻蹿了出来，猎猎拍打着炉身。

他投进几个固体高能燃料，然后平举着车献的尸体，头前脚后塞了进去。火焰立刻把他吞没，皮肤和肌肉像溶解一样消失，白色的骨骼发黑变脆。尸体顷刻间缩小成一团。

鲁克合上了铁门，长长舒了口气。他成功地混进了所谓的“妖怪族保护区”，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调查清楚，军方究竟在计划些什么。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正在一步步接近真相。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那会是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秘密。

疲倦一波波袭来。鲁克再次检查了焚尸炉，按照车献的说法。至少有五六个小时不用添加燃料。他决定休息一下补充体力，于是推开可右侧的那扇小门，走进了狭小的休息间。

陈设很简单，简陋的单人床占了将近三分之一的面积，床单和被褥乱糟糟的，从来没有整理过。靠近床头的位置，放着一张写字台和一把椅子，桌上有一台电话机，还丢着几个罐头和一本半新不旧的手册，除此之外，就是薄薄地一层灰----那是从焚尸炉里吹出来的，妖怪的骨灰。

鲁克难以想像，车献是怎样在这种环境下生活的。

他随手拿起一只罐头，看了一下标签，念道：“凤梨。”似乎是某种热带水果。鲁克觉得齿颊生津，他把罐头打开，一股清甜的气味扑鼻而来，让人胃口大开。

“恩，闻上去很不赖，不知道味道怎样。”鲁克捞出一块丢尽嘴里，咀嚼了几下，用力咽下肚去。他吮吸着汁水淋漓的手指，突然感到旺盛的饥饿感。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无法回到从前的身体，失去了机夔的支撑，他注定是软弱地！

不多会工夫，鲁克就把整罐的凤梨罐头吃得一干二净，连浸泡的糖水都喝干了。他把空罐头丢到床底下，歪在床头闭目养神，又觉得缺少了什么，翻身再爬起来，伸长了手臂拿起桌上的那本手册。

“《TCR型焚尸炉操作手册》……”他不知不觉念出声来。

鲁克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白天躲在军用卡车下偷听将军与那何姓参谋的对话，似乎整个保护区只有一座三层式地巨型焚尸炉，如果能不引人注意地破坏掉，那么无数妖怪奴隶地性命将得以挽回。电 脑 小说站想到这里，鲁克激动起来，他仿佛看到了一线曙光。

但当他把《TCR型焚尸炉操作手册》从头翻到尾，却感到异常失望。出乎意料，三层式的巨型焚尸炉地结构和工作原理非常简单，提升机把尸体丢进焚尸炉，固体高能燃料把它们烧成气体，由于温度非常高，残留的灰烬很少，除了添加燃料外，基本不用人工操作。

唯其简单，所以没有动手脚的余地，除非他把半尺厚的合金钢板砸烂，否则的话，只能眼巴巴看着烈焰消除一切屠杀的证据。

鲁克叹了口气，眼下之计。他只能接替车献地工作，不时添加固体高能燃料，维持焚尸炉的正常运作。他必须小心谨慎，尽可能少露面，一旦引起怀疑。他的身份很快就会被戳穿，到那时，也许焚尸炉就是他生命的终点。

他把操作手册盖在脸上，强迫自己放松身体。积聚体力。

“叮呤呤呤……”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鲁克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手按在听筒上，不知道该不该接。

停顿了片刻后，电话再次响起，声音清脆响亮，不断拨动着他的心弦。鲁克深深吸了口气，下意识地低念道：“躲是躲不过地，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猛地拎起听筒凑到耳边。

“喂。焚尸炉怎么样？”

那是何参谋的声音，鲁克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他模仿着车献的口音，沙哑地说：“一切正常。”

“第一批尸体都烧完了吗？”

“刚刚烧完。”

“很好，你把焚尸炉清扫一下，很快就会运来第二批妖怪了。”

“是。”

“这段时间你会很忙碌，抽空合一会眼，食堂会给你开小灶地。”

“是。”

尽管鲁克尽可能少说话，但何参谋还是注意到他声音的异样。“你的声音怎么了。好像有点哑？”

鲁克急中生智，用力抽了一下鼻子，解释说：“着凉了，有些感冒。”

何参谋没有追问下去，他叮嘱了几句，挂掉了电话。

鲁克松了口气，总算蒙混过关了，看来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他暂时不用担心身份会暴露。但是之后呢？难道他就一直扮演车献的角色。充当毁尸灭迹的屠夫？鲁克的鼻子有些发酸，他似乎是真的感冒了。

“叮呤呤呤……”清脆的铃声再次想起，鲁克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提起了话筒。

一个陌生而急促的声音骤然响起：“快，快准备一下，又一批妖怪送来了。这次有五车厢。都塞得实实足足！”

鲁克愣了一下，才要多问几句。对方已经撂下了话筒。“满满五车厢，差不多翻了一番……”他倒抽一口冷气，不由担心起来，急匆匆离开焚尸间，来到前面地毒气室里。

警报声再次响起，身穿制服的看守们如临大敌，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有些厌倦----毕竟不是所有人的神经都像钢铁一样坚硬冷酷。他们对鲁克熟视无睹，谁都没有发现焚尸间的车献已经换了个人。

毒气室外星光灿烂，盛装的女郎们演奏着轻音乐。鲁克站在窗户旁，透过灰蒙蒙的玻璃，注视着从车厢里走出来的妖怪奴隶们。依然是老弱病残和妇女儿童，他猜想，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做苦工或者充当实验用的小白鼠，这是身强力壮地妖怪的命运。

不过幸运的是，在鱼贯进入“浴室”的妖怪队伍中，并没有涂凤的身影。

看守们劝说他们把自己的东西放在衣橱，并善意地提醒他们记住衣橱的号码----作为一个深知真相的旁观者，鲁克几乎要吐出来。人怎么可以这样无耻？

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毒气室！他无法再忍受下去，掉转头大步向焚尸间走去。在他的身后，传来了关门上锁地撞击声。

有人在惊呼，有人在拼命敲打铁门，鲁克下意识地堵住耳朵，加快脚步离开这冤魂缠绕的屠宰场。

人类，这就是人类所做的一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为了食物屠杀其他生命，这可以理解，为了种族的延续屠杀其他生命，也可以理解，自然界的法则是没有“残忍”这个字眼的，但是，毫无由来地屠杀不构成任何威胁地其他种族，这就是一种罪恶了！

鲁克突然觉得，从此以后，无论他对人类做什么，都可以心安理得了。

第三百六十章 基因炸彈（1）

鲁克像蜗牛躲在自己的壳里一样，没日没夜蜷缩在焚尸间里，工作虽然繁重，但伙食很好，也没有人打扰，他几乎被所有人遗忘。对一个侥幸逃出沼南集中营的半妖人来说，还有比这更好的寄身之处吗？

每天都有几车厢的妖怪奴隶来到所谓的“保护区”，他们赤条条地进入毒气室，顷刻间变成一堆堆失去生机的尸体。焚尸炉昼夜不停吐着黑烟，天空被熏得雾霭缭绕，就像老烟枪的肺。

从震惊到习惯，再从习惯到麻木，渐渐地，鲁克不再为他们的命运唏嘘感叹了，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做，既然不能做，那就干脆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连想都不要去多想！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鲁克已经在焚尸间生活了十多天，他深入简出，像幽灵一样飘荡在黑暗中，悄悄探索着“妖怪族保护区”的每一个角落，足迹一直延伸到荒山老林里。

现在他可以肯定了，保护区位于石屏山区某个隐秘的山坳里，四周都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只有一条盘山公路通向外面文明的世界。。。如果他打算翻过石屏山，逃向自由的大沼原，那对他的体力将是极其严峻的考验。

鲁克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峰和山峰之上乌沉沉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又是一阵尖啸刺耳的警报声在保护区上空回荡，乐队、看守和勤务兵们各就各位。面无表情地迎接下一批待屠宰的羔羊。鲁克依然隐藏在狭小地窗后，注视着茫然无知的妖怪们鱼贯进入毒气室。

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鲁克像触电一样浑身一颤，几乎要叫出声来。他立刻握紧拳头，用力塞进嘴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是涂凤，俏丽而憔悴，像一朵颤巍巍的白莲花，在缓缓蠕动的队伍里。是那么引人注目。

所有看到她容貌地看守无不暗暗叹息，这样娇艳动人的美女，转眼就要变成硬邦邦的尸体，还有比这更残酷的事吗？他们禁不住留恋叹息，目光久久不愿离去。

同样被涂凤所吸引地还有何子筱。

仿佛心中尘封的琴弦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动，他就像初坠爱河的少年一样不能自已，眼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毒气室，何子筱突然下定了决心。。。他向身边的警卫员低声叮嘱了几句，目光炯炯地盯着涂凤。

鲁克立刻醒悟过来，他起坏心了！这是个好消息。至少他不用担心涂凤被送入毒气室！

警卫员快步追上涂凤，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一旁，望着她的双眼，竟然一时语塞。

涂凤扬起秀气的眉毛，似乎在问有什么事吗？那警卫员支吾了片刻，结结巴巴，好不容易才把何子筱叮嘱的话说完整，涂凤侧过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她离开队列。

“没见过市面的乡下人！”鲁克心里嘀咕了一句，一转念，不禁哑然失笑，“我什么时候也染上人类地毛病了？当初我不也是从木讷懵懂过来的嘛！”他不再逗留，转身向焚尸间走去。

匆匆忙忙翻开《TCR型焚尸炉操作手册》，找到最后一页提供的参考数据表，鲁克大致估量了焚烧尸体所需的固体高能燃料。一股脑全投进了焚尸炉里。“轰----轰----”火焰疯狂地拍打着炉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热量扑面而来，焚尸间里的温度急速上升。

鲁克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合上加料口的铁门，抹去额头上的热汗。自言自语说：“好像加得太多了……管它呢！”他快步走出焚尸间。从后门离开毒气室，向何子筱居住的营房奔去。

四周空无一人。所有地看守和勤务兵都参与到灭绝人性的大屠杀中，鲁克得以顺利潜入营房。

何子筱的房间与众不同，看得出他是个艺术爱好者，墙壁上挂满了自己的作品，抽象派，野兽派，线条和色彩杂乱无章地组合在一起，传递出某种隐讳的信息。“真是个狂热的怪人……”鲁克嘀咕着，随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主人是个粗心的家伙，根本没有上锁，他麻利地翻了一通，只在最底层的抽屉里找到一把雪亮地军用匕首，单面开锋，背面呈锯齿形，用于实战时增加杀生力。

鲁克把匕首握在手里，挥动几下，觉得很顺手。虽然没有找到手枪和子弹，但有匕首也足够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个藏身之处，耐心等待何子筱和涂凤的出现。

鲁克仔细观察了四周，打开位于墙角的衣柜，里面挂着衬衫、军装和几身便装，洗得很干净，纤尘不染。他把衣裤挪到一边，正打算躲进去，突然发现在衣柜的底部，有一个铅灰色的金属暗扣，拴着一把小巧地密码锁。

难道是保险箱？看起来不像！鲁克屈起中指，轻轻敲击着底部，不是防盗钢板，而是普通地木板，这肯定不会是保险箱。

撬锁可能会触动警铃之类的东西，没必要冒险。鲁克用匕首在木板上慢慢刺下去，大约没入三分之一，顺时针划了一圈。

匕首异常锋利，用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之类地词语来形容也不为过。

鲁克收起匕首，把木板轻轻掀起，衣柜的底部是一个类似于箱子的储物格，里面零散堆着一些怪异的东西，绳索，皮鞭，棍子，手铐，项圈，面具，眼罩，蜡烛，羽毛，针筒，紧身衣，电击器，金属夹，还有很多根本看不出用途的小玩意。

从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交谈声，鲁克来不及细看，匆忙躲进衣柜里，小心翼翼掩上了门。

过了片刻，他听见何子筱说：“你们别在这附近逗留，没有我的命令，不管发生什么动静，都不准靠近。知道了吗？”

“是！”警卫员毕恭毕敬地答应下来，似乎还敬了一个军礼。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有两个人在推推搡搡。房门被粗暴地踢开，涂凤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跌了进来。

透过衣柜的缝隙，鲁克看见涂凤衣衫不整，花容失色。接着，何子筱得意地锁上了房门，假惺惺地说：“我这么做是为了救你的命，你不感谢我，还拼命反抗，真是狗咬吕洞宾，好心没好报！”他一步步向涂凤逼近，为她的姿色所吸引，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脸颊。

第三百六十一章 基因炸彈（2）

“走开！”涂凤尖叫着躲在一边。

“你的同伴全都进了毒气室，知道吗，所谓的浴室就是毒气室，齐克隆B从淋浴器喷出去，短短十五分钟，所有的妖怪都变成了硬邦邦的尸体，没有谁能够幸免----你是第一个，我实在是太心软了！”

涂凤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着声音问道：“被送到保护区的妖怪族，全部被杀死了？”

“是的，全部被毒死，烧成灰烬。什么妖怪族保护区，根本就是屠宰场！”

“你们……你们……”

“本来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分子，不过我从鬼门关里把你拉了回来，虽然不怀好心，但你总算保住了小命。如果你能让我满意的话，我就放你一条生路，怎么样？”

“你……你想干什么？”涂凤一脸警惕地问道。

“玩一个小小的游戏。其实用强的话你也反抗不了----军方的法师在你们身体里下了禁锢，妖气完全被封锁起来，你们甚至比普通人类更软弱----不过我还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这样才能体现我的绅士风度，呵呵！”何子筱心情很好，跟他的猎物开起了玩笑。。。

涂凤感到绝望，她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游戏？”

“Sadism，Masochsm，简称SM，从南华国传来的一种游戏。说不定你会喜欢上它！”何子筱脸上露出了神秘地笑容。此刻，他已经脱下了全部伪装，把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一面表露出来。

涂凤似乎猜到了什么，突然向窗口冲去，何子筱抢先一步。抓住她滑腻的肩膀，用力把她推到在床上。“你喜欢皮带套装、紧塑单手套还是马具形口塞？”他背对着衣柜，笑盈盈地问道。

柜门无声无息地打开，鲁克扑了上去。重重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何子筱脑袋一阵迷糊，天旋地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颓然倒在地上。

涂凤愣了一阵，看清鲁克的脸，猛地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的头颈，泪流满面。

“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地。我永远也不会丢下你的！”鲁克拍着她的肩膀。顿了顿，柔声安慰道，“我们已经走了这么长的路，马上就到目地地了，再坚持一下，别哭。。。”

涂凤抹去泪水，哽咽着说：“他们把我们分开了，我一直都在担心，从此再也见不到你……”

“谁也不能分开我们。”鲁克松开手臂。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说道，“来，先处理了那头痴心妄想的癞蛤蟆再说！”

涂凤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癞蛤蟆指的是什么，脸上不禁绽放出动人的笑容。

“把他绑起来，我有话要问他……”鲁克从衣柜里翻出紧塑单手套，把他的双手牢牢锁在背后，然后用绳索捆住他的双腿。戴上手足连铐，“作茧自缚，现在他逃不掉了！”

“他……他本来想……这么对我……”涂凤觉得心惊胆战，如果与何子筱异地相处，等待她的会是怎样悲惨和羞辱的命运？她无法想像！

鲁克重重踢了他一脚，何子筱像死猪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不会下手太重了吧！”鲁克皱起了眉头。撕开他的上衣。用匕首在胸肌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鲜血迅速渗出。滴滴答答淌下来。

“啊----”何子筱痛苦地呻吟着，慢慢睁开眼睛。头脑昏昏沉沉，胸口火辣辣地疼，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鲁克又在他身上划了一刀，轻描淡写地说：“何参谋，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如果得不到满意地答复，你会被一刀刀割成碎片，在古代的酷刑中，这叫做千刀万剐，明白了吗？”

“你……你到底是谁？”

“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我不回答问题。”鲁克把匕首刺进了他的皮肤，不紧不慢划出几条新的伤口，纵横交错，布满了赤裸的胸膛。

何子筱倒在地板上，咬着牙拼命颤抖，浑身冷汗涔涔，就像浸泡在水里一样。

“很硬气。”鲁克扯掉他的皮带，扒下裤子，一刀刺进腹股沟里，“猜猜看，我会割掉什么？”

涂凤连忙转过头，不敢多看。

何子筱立刻尖叫起来：“是，是！你想问什么？”

“你把枪藏在哪里了？”

“在油画的背面，画着两个裸女的油画，有一个保险箱，密码是743128！”

鲁克站起身，一幅幅画看过来，始终没有找到何子筱所说的两个裸女。“你最好说实话，我地耐心是有限的……”他威胁道。

“就是那幅，东面数过来第三幅，画着两个裸女！”血源源不断渗出，何子筱觉得阵阵心虚，他恳求道，“请帮我止血，抽屉里有伤药，再流下去我会死的！”

涂凤看了鲁克一眼，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到一瓶白色的粉末，标签被撕掉了，看起来不像伤药，倒像某种毒品。

“是的，就是它！”

“给他敷一点吧。”鲁克站在何子筱所说的那幅油画前，看了又看，哑然失笑道：“这画的是两个裸女吗？你在开玩笑，明明是一头肥猪！”

“是，是肥猪，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何子筱垂头丧气地说。

涂凤把白色的粉末撒在他地伤口上，何子筱疼得呲牙咧嘴，但血很快止住了。他松了口气，正打算试探着问几句，猛地记起对方的警告，用力把嘴合上，差点咬到了舌头。

鲁克摘下油画，果然墙壁里埋着一只小型保险箱，他输入密码，握住把手顺时针转了半圈，轻轻拉开，从里面掏出一把做工精致，驹动手枪，一支消音器，一盒子弹，还有两个小型手雷。

“就这些？”鲁克把手雷收进衣袋，熟练地检查着手枪，向弹匣里压入子弹。

“我又不是战斗人员，藏很多枪干什么！”

鲁克突然停止了动作，他从弹匣里退出一颗赤红色的金属子弹，举到眼前细细观察。弹头上有一个细微的小孔，里面隐藏着尖利的针管----这就是夺走半妖人力量的凶器！

“就从这颗子弹开始吧，它是干什么用地？”

“这就是普通地子弹，没什么特别之处……”

鲁克二话不说，揪起他的耳朵割下一半，何子筱大叫一声，他终于明白任何隐瞒都是跟自己过不去，于是立刻改口说：“是军方特制地X3型注射弹，专门用来对付半妖人，我好不容易才弄到一颗，留着玩玩的！”

第三百六十二章 基因炸彈（3）

第三百六十二章基因炸

“子弹里面是什么？”

何子筱不假思索道：“某种被称为普林西拿的液体，能够跟傀儡盐发生复杂的升华反应，影响一个关键的基因，剥夺半妖人的力量，把他们变成比普通人更软弱的生物。”

鲁克倒抽一口冷气，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何子筱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犹豫了一下，见对方又把匕首举了起来，只得苦笑着说：“我曾参与过一项秘密任务，就是关于普林西拿和X3型注射弹的量产化研究。”

“军方是怎么发现普林西拿能够与傀儡盐作用的？盘古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鲁克一字一句问道，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残忍的光芒。

他竟然知道盘古的存在！何子筱打了个寒颤，他理解这种眼神背后的含意，身不由己说道：“是盘古，这背后都是盘古在设计一切……他通过军方的特别加密网络向最高军事委员会发送了一则信息，指出半妖人的强悍之处源于他们体内的某些基因，为此他提出了基因炸弹的概念，只要污染了这些关键的基因，就能把半妖人的体质降到普通人类的水平，从而实现解放沼南城的计划。”

“说下去，继续说下去。”绝望的情绪在鲁克心中蔓延，盘古正是以他的身体为研究对象，暗中进行分析试验。才验证了基因炸弹地可行性，把半妖人推向毁灭的深渊。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最初的命运，试验用的小白鼠，体现共性的样本。湮没在种族里地个体……

“盘古提出了一个分两步走的计划。第一步向沼南城大规模投放傀儡盐，一种复杂的有机钠盐,外观与食盐相似，尝起来略带咸味，能够引起轻微上瘾。傀儡盐在半妖人体内分解。。。通过肝脏进入血液，均匀地分布在全身，几乎不能通过尿液排出体外。第二步是生产普林西拿试剂，这种液体的有效成分一旦进入血液，就能与傀儡盐残留地成分发生作用，形成基因炸弹，在极短的时间内毁灭半妖人的身体。”

“军方就是按照盘古的建议和计划一步步做的，我们听这台超级智能计算机的安排，结果取得了胜利，成功解放了沼南城。傀儡盐。普林西拿，基因炸弹，就这么简单。”

鲁克喃喃自语道：“是的，真相就这么简单……”

他感到无比落寞，就像整个世界都背叛了他。一直以来，他都把盘古当成最亲密的朋友，即使在他违背了自己的意愿，擅自主张杀死狍杨天成，他也很快原谅了他。在盘古面前。他是没有任何秘密的，他知道他内心深处地每一个念头，善良的，邪恶的，明智的，愚蠢的，他总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很少发表议论。

这个世界上，还能找到比你自己更了解自己的朋友吗？盘古是唯一的一个。他是身体的一部分。是密不可分的手足，是坦诚相对地良师诤友……但到头来，他还是背弃了鲁克！

烤肉，傀儡盐，猪和狡羊，商业的兴起。研制普林西拿。深夜的突袭……一环扣一环，每一个步骤都紧密咬合。没有引起丝毫怀疑。人类设计的超级智能计算机，到头来还是把人类的利益放在了第一位，进入鲁克的身体也许只是出于偶然，但随后发生的一切都是经过周密的计算，半妖人的毁灭就是计算地结果。

唯一没有预料的意外是，亚稳态夔核媾变竟杀死了盘古，但他设计的蓝图就像干涸的河道，指引并禁锢了水流的方向，事态的发展完全在他地控制下。

鲁克呆呆地想着心事，过了良久才涩然问道：“那么这之后呢？最高军事委员会下达了什么指令？”

“这个……我是被发配到这个鬼地方来地，管理毒气室和焚尸炉，消灭从沼南集中营运来的妖怪，这就是我地任务，其他的内幕和细节不是太清楚。”

“不太清楚，那你还有什么活下去的价值？”鲁克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急躁地说道。

何子筱盯着寒光闪烁的匕首，苦笑着说：“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了，你还想怎么样？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让我活下去，是不是？”

“我不回答你的问题。”鲁克残忍地在他肋下划了一刀，皮肤裂开，白森森的肋骨露了出来，何子筱剧痛之下，竟然昏了过去。

“怎么处置他？”涂凤有些焦躁，她想尽快离开这里，逃到安全的山区去。

“你说呢？”

涂凤想了想，建议说：“把他嘴堵起来，塞到衣柜里。”

“你心肠好……”鲁克伸手抚摸着她滑腻的脸庞，想了一下，说，“好吧，就照你说的办！”他硬手硬脚，又给昏迷的何子筱套上了连颈手铐和马具型口塞，用绳索横七竖八捆成一只大粽子，囫囵塞进了衣柜里。

“能不能得救就看他的运气了，我们快走吧！”

“到哪里去？”

“离开这里，到人类的城市去，就像当初在西昆市一样。”鲁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涂凤由衷笑道：“这真是太好了！”

他们快步离开了营房，没走出几步，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旋翼轰鸣声，鲁克急忙抬头望去，只见一架直升机在树林前缓缓降落，遵从何子筱命令守在远处的警卫员急忙迎了上去，站得笔直，毕恭毕敬地敬了个军礼。

白发苍苍的将军何冯从直升机上迈了下来。大声问道：“何参谋呢？他人在哪里？”

警卫员不敢隐瞒，回头指指营房，战战兢兢解释说：“在营房里休息……”

“休息？”何冯早就从他地表情看出端倪，恼火地嘀咕了一句，“这个不知轻重的笨蛋！”他立刻大步向鲁克和涂凤隐身的位置走来。那警卫员犹豫了一下，急忙追了上去。

眼看他们越来越接近，鲁克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他旋上消音器。举起手枪瞄准警卫员的头颅，果断地扣下了扳机。“噗”的一声，子弹擦着何冯地耳廓飞过，直接命中警卫员的眉心，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扑到在地。

何冯收住脚步，脸色大变，他把手按在腰间，却摸了个空。自从退居二线以后，他就没有再佩过枪。

鲁克从隐身处跑了出来。枪口对准了何冯的胸口，说道：“别动，你现在是人质，听我的命令，退到直升机里去。”

何冯愣了一下，立刻认出了那把手枪，他地情绪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问道：“你把何子筱怎么样了？”

“闭嘴！”鲁克粗暴地推了他一把。何冯一个踉跄，几乎跌倒。他对黑洞洞的枪口视若无睹，继续追问道：“何子筱呢？他怎么了？”

将军异常的反应引起了鲁克的兴趣，他灵机一动，猜测道：“何子筱是你的儿子吧！”

“是的，告诉我，他怎么了！”

“我把他绑起来，塞进衣柜里，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有人发现的。”鲁克举起枪瞄准他的太阳穴，“现在，爽快一点，你是打算合作还是顽抗？我是不在乎杀死你，然后再回去把你儿子干掉的！”

何冯望着那警卫员的尸体，知道对方心狠手辣。他叹了口气。艰难地说：“好吧，如果我让直升机把你送到目地地。你会放过我吗？”

鲁克微微一笑，说道：“当然，你和驾驶员都可以安全离开。”他向身后打了个手势，涂凤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见鲁克已经控制了局势，急忙奔到他身后。

“是个妖怪，本该送入毒气室的，你被她迷住了，所以冒险去救她！”何冯摇摇头，他猜想何子筱老毛病又犯了，所以才吃了他们的手脚。

“这与你无关！”鲁克担心惊动了看守和勤务兵，推推搡搡，押着何冯登上直升机。驾驶员吃惊地看着他们，手足无措，结结巴巴说道：“将军，他们是……”

“起飞吧，别多问！”何冯温和而坚定地说道。

鲁克上下打量着驾驶员，他很年轻，脸上的稚气还没有完全消退，像一颗青涩的葡萄，处处都透露出不成熟。

何冯急忙解释说：“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专门为我开直升机的，连最基本的射击都不合格。”

“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

何冯略微放下心来，问道：“你们要到哪里去？”

“向西，到了我会告诉你地。”

“是凤凰山吧，那里是妖怪族地下王国的入口。”

鲁克用枪柄在他脑袋上重重砸了一下，呵斥道：“闭嘴，不要自作聪明！”

何冯不再说什么，他突然觉得他们很可怜。

驾驶员拉起控制杆，直升机缓缓升向空中，鲁克指着黑烟滚滚的烟囱说：“飞稳当一点，到那里停一下。”

他依言操纵直升机悬停在烟囱上方，鲁克掏出一颗手雷，拉掉引信，看准位置丢了下去，催促说：“快，快离开这里！”

“你都干了些什么！”何冯惊呆了。

鲁克冷笑着反问道：“毒气室，焚尸炉，看看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何冯一时语塞，竟无法回答他的质问。

直升机急速掠过保护区的上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焚尸炉炸了个底朝天，固体高能燃料四处飞溅，整幢混凝土建筑都被烈火吞没，看守和勤务兵们四散奔走，到处找水救火。

何冯颓然自语：“完了，全完了！”他为儿子精心设计的一切全毁了，既是他能逃过军事法庭的责难，也不可能重新回到上层军官的行列了。等待他地命运将是驻守边疆，永远得不到提升。想到这里，何冯怨恨地瞪了鲁克一眼。

鲁克仿佛猜到了他的心思，平静地说：“是你儿子自己不争气----死了这么多无辜的生命，能保住性命已经很值得庆幸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你活了这么一把年纪，qi書網+奇书难道还不能看穿吗？”

何冯痛苦地摇摇头，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轰鸣声中，直升机飞向荒凉的石屏山区，投下一片孤独的阴影。

,而且现在半妖也没有存稿,不可能请编辑代为更新,深感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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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倖存者

妖怪族保护区已经消失在远方，视线之内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它们像孤独的巨人，守卫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天际彤云密布，能见度极低，直升机被迫降低高度，在山谷中穿梭，就像飞行特技表演。

鲁克清了清嗓子，用枪指着何冯的脑袋说：“将军，局势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很让人意外。”

“是的，我也很意外。”

“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你不介意吧？”

“如果我知道答案的话。”何冯瞥了一眼枪口的消音器，无奈地说道。

狂风突然迎面卷来，直升机失去了平衡，在空中盘旋了几个圈子，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何冯被重重甩到角落里，额头磕在机舱上，鼓起鸡蛋大小的一个肿块，痛苦地呻吟着。

“发生了什么？”鲁克朝驾驶舱大叫道。驾驶员手忙脚乱操纵着直升机，根本顾不上回答。

何冯挣扎着爬起来，透过厚实的玻璃看了下天色，皱起眉头说道：“好像是台风，要不就是暴风雪，气候恶劣，我们必须找个地方降落。”

这几句话触动了鲁克的心事，他追问道：“军方是不是已经掌握了气象武器？”

“气象武器？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暴风雪，台风，冰雹，干旱，频繁出现恶劣的气候。难道不是军方在捣鬼吗？”

何冯苦笑着说：“你了解到地情况有很大的局限性，事实上，不仅仅是沼南城，整个天原国，甚至整个禾洲大陆。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恶劣气候，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从北到南，没有那片土地能够幸免。这几经成为一个极其严重的国际性问题。各国的气象专家都集中在南华国地首都伊格纳缇伍兹召开会议，商量对策。”

“整个禾洲大陆都这样？”鲁克感到相当意外，他和苏标原先以为，这是军方为进攻沼南城而动用的秘密武器。

“天怒人怨啊，真是天怒人怨……”何冯小声嘀咕着。

“我必须找个地方降落，气流太强，没法控制飞行方向！”驾驶员声嘶力竭地大叫道。

“见鬼！那就降落吧，别再让你的将军磕破脑袋了！”鲁克朝他吼了一嗓子，回过头向何冯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天怒人怨，为什么说天怒人怨？”

何冯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解释道：“妖怪族和半妖人已经在禾洲大陆存在了很长时间，这是经历战争考验的既定事实，这些年来，他们固守着自己地领地，妖怪族占有地下王国，半妖人占有沼南城，虽然小规模的摩擦不断，但不再有大规模的武力冲突。这也是一种进步。通过协商和交流的方式，完全可以稳妥地解决种族间的矛盾，可是最高军事委员会一定要采取激烈的手段，把妖怪族和半妖人彻底消灭……”

“彻底消灭？你是指灭绝？”鲁克感到阵阵寒意。

“进攻沼南城的根本指导思想是，没有战俘，没有怜悯，一律就地处决，让半妖人成为一个失去意义的历史名词，永远保留在字典和历史书里。对于那些成为奴隶的妖怪和人类。怎样处置他们一直都有分歧，有人认为妖怪族的威胁不像半妖人那么大，可以建立保护区，控制数量，作为一个种族保留，有人认为这么做后患无穷。坚持把他们挑出来。送进专门地毒气室。不过随之而来的问题是，那些既有妖怪血缘又有人类血缘的混血儿该怎么办。”

鲁克冷笑着说：“何必区分得这么清楚呢。凡是沼南城里的奴隶，一律送进毒气室，不管是妖怪族，人类，或者那些不该出现的杂种！”

“这也是一种意见……”何冯摇摇头，流露出痛心和无奈的表情。

“最后呢？最高军事委员会是怎么决定的？”

“你已经知道了，也亲眼看到了，灭绝妖怪族，先从老弱病残和妇女儿童开始，强壮而驯服的可以做苦力，或者用作试验的小白鼠。不过他们最终是要被消灭地，一个不留，就像半妖人一样……”

“慢着！”鲁克突然发现了破绽，急忙打断他，“灭绝妖怪族？那么生活在地下王国的妖怪怎么说呢？你们屠杀的仅仅是沼南城的妖怪奴隶！”

“地下王国----已经没有地下王国了！”何冯怜悯地望着他和涂凤，“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一声尖锐刺耳的啸叫，尾翼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了一下，直升机失去了控制，旋转着向地面坠落。驾驶员惊恐地叫道：“我们中弹了！将军，我们中弹了！”

又一声子弹的啸叫，何冯闷哼一声，身体瘫软下来。在他的胸口，赫然出现一个深深的弹孔，从前胸一直穿透到后背，鲜血汩汩流出。

“有人在袭击我们，是人类地军队吗？”涂凤紧紧抓住舱门，竭力保持着平衡。

何冯的尸体在机舱内甩来甩去，鲜血淋漓，鲁克烦恼地说：“屋漏偏逢连夜雨，我们总是这么倒霉！”

“坠机了，我们正在坠机！”驾驶员拼命大叫着，“坠----”一颗突如其来的子弹命中了他的额头，脑袋猛地炸开来，脑浆四溅，尸体压在了控制杆上。

“听天由命吧！”鲁克苦笑着叹了口气。

直升机向山谷中坠落，葱翠的森林迎面扑来。旋翼呼啸着弹向远处，机舱四分五裂，无数树枝像张开地手臂，把残骸托在了半空中。

鲁克和涂凤从血泊中爬起来，确认身体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虽然彼此地模样都很狼狈，但直升机没有爆炸，能够平安降落在森林里，这已经是不幸中地大幸了。问题是。究竟是谁在袭击他们呢？

在摇晃的机舱里喘息了片刻，他们沿着树干慢慢爬到地面上。直升机坠毁地位置是一片古老地原始森林，茂密的枝叶遮住了光线，四周阴暗而潮湿，连方向都无法分清。

“我们好像迷路了……”

“嘘----”鲁克急忙阻止她说下去，侧耳倾听着远处的动静。

轻微的脚步声渐渐接近，一个熟悉地声音说道：“好像是在那里坠毁的，去看看有没有幸存者。”

另一个声音狞笑着说：“肚子好饿，我想吃他们的内脏！”

鲁克感到一阵惊喜，他试探着问道：“述荡。是你吗？我是鲁克！”

“鲁克？”脚步声一下子加快了，片刻后，述荡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在他身后，还有三五个形貌狰狞的陌生妖怪。“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述荡竭力克制自己的感情，张开手臂，用力拥抱着鲁克。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鲁克的身体和精神同时松弛下来，他感到一种血脉相通的默契。他地身体里有述荡的基因，他是述荡的后代。

几个相貌狰狞的粗鄙妖怪麻利地爬上树梢，从坠毁的直升机里脱出驾驶员和将军的尸体，如获至宝，扒开胸腔抄了几口鲜血吃，又挖出血淋淋的心脏，恭恭敬敬递到述荡面前。

述荡摇摇头，表示他并不需要。他们卑微地退到一旁，先分食了内脏。然后肢解尸体，狼吞虎咽吃下肚去。

涂凤皱起眉头，别过头不愿多看。当年杨天成他们在西昆市城郊的洗头房里烹饪美味的人肉，觥筹交错中优雅地进食，与眼前地一切形成了多么强烈的对比！但一转念，她又觉得有些可笑。无论优雅或粗鄙。都是在吃人，野蛮的行经虽然形式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

也许只有吃了他们才能解恨！

“你们……好像经过了一段很辛苦的旅程？”鲁克留意到他们一个个赤身裸体，神情中透露出疲倦，毛发被灰尘粘在一起，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非常辛苦的旅程。”述荡长长叹了口气，苦涩地说，“事实上，能够活到现在，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地下王国究竟发生了什么？”鲁克的心揪了起来。

“你听说了些什么？”

鲁克指指地上残缺不全地尸体说：“他是原S集团军A师的军长何冯，现在已经退居二线了，我在挟持他逃走的时候，听他说了一句，已经没有地下王国了。”

“还有呢？”

“没有了，他来不及说出更多的东西，就被子弹打中了心脏，当场毙命，接下来直升机就坠毁了。”

“那是重型狙击枪，我们以为是追踪而来的敌人，担心直升机上装备有机载红外生命探测仪，所以才把它击毁……”述荡若有所思，停了半晌才说道，“那家伙说的没错，妖怪族引以为傲地地下王国已经不存在了，沙城，地火城，猎城，全部被岩浆吞没，凝固在某一个瞬间。”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任何征兆，连锁式地爆炸突然发生，遍布地下王国的每一个角落，天翻地覆，一片漆黑，整个世界都在摇晃，接着，岩浆从地底涌出，淹没了逃生地通道，冲击波向四面八方辐射，造成了毁灭性的崩塌。”

“那是……我们种族的末日。”

茹毛饮血的妖怪们停止了进食，纷纷围拢上来，凶狠的瞳孔里流露出悲哀。“连锁式的大爆炸？”鲁克愣了一下，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盘古对亚稳态夔核的描述：“亚稳态地夔核就像定时炸弹。只要满足一定的条件，比如说高频信号或者大剂量的辐射，就会引发连锁式的突然爆炸，一枚爆炸，方圆一千米范围内所有的夔核都会受到影响。就像老房子着火，救都没有救……”

他地思路一下子变得异常敏锐，所有的疑团都云开月现，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你怎么了？”他脸上的表情让述荡有些担心。

鲁克挥挥手。表示自己没事。他长长舒了口气，抬头向黑压压的树冠望去，盘古和军方在暗中布置地一切，像全能视角的电影一样呈现在眼前。

----当年在北源城里，第一颗亚稳态夔核诞生了，盘古立刻意识到这种危险的半成品的价值，他开始了周密的计划，这个计划包括了人类、妖怪族和半妖人的命运。

----狴炎被植入了亚稳态机夔，放回沼南城，一方面是搅乱局势。增加变数，另一方面利用这个毫不知情的人体炸弹，打击亢明子的势力，阻止他成为半妖人的领袖，以免影响到更关键的傀儡盐计划。

----军方批量生产亚稳态夔核，与铁沙国合作开发超导型机夔，从表面看增强了邻国地军事实力，但实际上在铁沙国的军队里埋下了一颗致命的炸弹，一旦战争爆发。他们的主力将在第一时间凭空蒸发。

----类似的情形也发生在与天原国比邻的重露国和南华国中，只有消除了这些国家的威胁，军方才能放心大胆地动用全部力量，对付妖怪族和半妖人这两个心腹大患。当内患消除，下一步的计划，就很可能是统一整个禾洲大陆。

----最高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方振华化名顾琰，亲赴铁沙国与黑帮首脑尹氏兄弟交易，许以根本不存在的厚利，辗转把亚稳态夔核送进地下王国地腹地。当定时炸弹全部到位，地下王国在一瞬间成为历史，时间正好是离子风暴到达禾洲大陆前的几个小时。

利用亚稳态夔核消灭妖怪族，利用傀儡盐和普林西拿消灭半妖人，利用强大的机夔军队统一禾洲大陆，这就是盘古拟定的全部计划。他摆脱了冰冷的机器的束缚。进入一具半妖人的身体里。呼吸，感觉。学习，享受，开始一段全新的生命，前所未有的体验。作为对他地设计者和创造者的补偿，他提供了这样一份大礼！

一切都是命运，命运就是一

鲁克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刺进了皮肤里，他感到一种畅快淋漓的痛楚。

“……当时我正在凤凰山一个废弃的矿井里，距离地面很近，侥幸逃了出来。我不知道我们----”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同胞，“是不是仅有地幸存者，也许是，也许不是，不过这都无关紧要了。妖怪族绵延几十万年地血脉被掐断了，活下来的只是行尸走肉，我们无法承担起延续种族地重任，一切都结束了！”

“人类用这样一种方式，终于重新成为了禾洲大陆的主人。”鲁克喃喃自语。

“是的，我相信这背后都是他们在捣鬼。大爆炸平息以后，他们像蚂蚁一样涌上来，搜遍每一个角落，寻找奄奄一息的妖怪，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杀死。他们非常强悍，不惧生死，常常在劣势时向颈部注入某种兴奋剂，效果极其强烈，能把他们变成可怕的超级战士，无论力量速度还是身体的抗击打能力，都毫不逊色于我们妖怪族。”

“是KX27-7型迷幻剂，效力只能持续三分钟。”鲁克想了起来。

“有三分钟就足够了，他们整团整团地扑上来，我们的数量处在绝对劣势，除了拼命逃跑，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你从凤凰山一直逃到了这里？”

“是的，始终有直升机在跟踪我们，JHST系统，像苍蝇一样讨厌。”述荡突然警惕地抬起了头，望着枝丫间阴沉沉的天空，“似乎是飞机，今天可真够热闹的……”

妖怪们纷纷举起重型狙击枪，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容，不久前吞噬地鲜血还没有凝固。沿着獠牙滴下来。

“不是直升机，听声音好像是……喷气式飞机？”

“轰炸机？”述荡变了脸色，难道人类已经失去了耐心，决定向他们投掷毁灭性的炸弹？

轰鸣声响彻天空，越来越清晰。述荡跃上枝头，从苍茫的树冠探出头去。狂风呼啸而过，枝叶婆娑，就像海浪一样此起彼伏。他看见就在不远处的云霭中，一架客机拖着浓烟，正向山谷中坠毁。

猛烈的爆炸后，烟火冲天而起，遮住了小半个天空。

述荡跳回到地面上，轻描淡写地说：“是客机，坠毁在西面地山谷里，是意外的空难，跟我们无关。”

“这么说又有新鲜的血肉吃了？”一个妖怪狞笑着说道。

“是的，我们这就过去。看能不能补充一点物资和装备。”

那些下层地妖怪得到了首领的许可，兴奋地欢呼着，向山谷方向奔去，转瞬就消失了踪影。

鲁克和涂凤努力加快脚步，但还是拉在了后面，跟那些精力充沛的家伙相比，他们简直就是通常意义上的人类。

“你怎么了？”述荡注意到鲁克笨拙的行动，他担心起来。

鲁克苦笑着说：“一言难尽……简单地说，我中了人类的暗算。失去了半妖人强壮的体魄，现在的我根本就是一个废料！”

“是不是废料跟身体无关，有些人再强壮也只能充当炮灰。”述荡冷静地说，“只要你的头脑还在，我们就有机会。”

“东山再起的机会？”

“活下去地机会。”

鲁克叹了口气，觉得有些沮丧，涂凤轻轻拍着他的手背以示安慰。她的手温暖而柔软，让他烦躁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鲁克情不自禁想：“如果小凤不在身边，我还有勇气继续走下去吗？”

“如果所有人。小文，小凤，苏标，述荡，所有人都背叛了我，弃我而去。整个世界都背叛我。把我推向深渊，我还有勇气继续走下去吗？”

“为什么活下去。怎样活下去，生命的意义究竟在哪里，我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答案。我不能说服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就像游泳的人一样把全部身心浸没在水里……我只是一个生命的旁观者！”

“我曾经以为，当一个旁观者是超脱的，幸福的，冷眼看尽人间冷暖，不为感情所动，也不为感情所累，但这也许恰恰就是我地悲哀所在。作为生命的个体，作为群体性生物的一分子，我无法逃避，我必须找到一个阵营，只有这样，才能在人群里找到归属感。”

“人，不能脱离群体单独生活下去，不管在物质上，还是精神上。从一开始，我就犯了严重的错误……”

“在想什么？”述荡稍稍放慢了脚步。

鲁克用力摇摇头，笑着说：“没什么，我好像想通了什么。”

他就像一条湍急的小溪，终于绕过了礁石和险滩，不再彷徨犹豫，继续向前跑去。对其他人来说是简单到无需思考的道理，但鲁克花费了如此长的时间来学习和接受，这究竟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呢？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坠机的山谷。

让述荡感到诧异地是，跟他一起逃出地下王国的妖怪，竟然被一个人类军官赤手空拳制服，一个个乖乖地躺倒在地，鼻青眼肿，痛苦地呻吟着。在那个人类军官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类的女子，裹在重重黑纱的背后，右臂似乎有残疾，只剩下短短的一截。

他们似乎还没有从空难地惊魂中完全恢复过来，脸色都显得苍白而憔悴。

鲁克地心猛烈跳动起来，那两张熟悉的脸庞勾起了他无限地回忆，禾洲大陆是如此之小，故事不断发生又湮没，相识的人总会碰到一起！

述荡有些愤怒了，他率先冲了上去，厉声喝问道：“你们是谁？”

那军官瞥了女子一眼，沙哑着嗓子说：“念在以往香火情的份上，放我们一马吧。”

“你究竟是谁？”述荡地疑心越来越浓了。他开始怀疑对方的身份。

“我是谁并不重要……”那军官摇摇头，似乎有难言之隐。

述荡冷哼一声，决定揭开对方的真面目。他张开五指，尖利的指甲一根根突了出来，肆虐的妖气从体内释放出来。像浪涛一样涌去。

那军官似乎有所感应，退后半步，小声嘀咕道：“这又是何苦呢……”

述荡倏地迫近身去，利爪由下而上挥向他地头颅。动作快得异乎寻常，那军官急忙后仰，但还是慢了半拍，下颌的皮肤被爪尖钩住，硬生生撕下一半，鲜血向雨滴一样四散飞溅。

血溅到她光洁的脸颊上，那女子尖叫一声，纤弱的身躯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昏过去。

“让我看看你地真面目吧！”述荡把软绵绵的半张脸皮丢在一边，步步进逼。

“隔了这么久。你们还不肯放过我吗！”那军官用手遮住脸面，失声大叫道，“为什么要赶尽杀绝？为什么？”他仰着血淋淋的脸面，嗬嗬狂叫着，发泄着心中的愤懑与怒火。

身后那女子再也承受不住刺激，神经像紧绷的琴弦一样嘎然中断，“咕咚”跌倒在地，当场昏了过去。

“少说废话，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怜悯。如果你不够强大，就乖乖地认命！”述荡释放出强大的妖气，浑身毛发根根倒竖，魔晶释放出狂暴的能量流，眼珠顷刻间变成了青蓝色，闪烁着妖异的光华。

这就是妖怪族强者的气势，那军官被压迫得步步后退，丧失抵抗的勇气。

鲁克及时赶上前去，阻止了述荡地再次出手。不无伤感地说道：“监控署的阿尔弗雷德上校同志，你怎么会在这里？放弃吧，你不是述荡的对手！”

“鲁克，原来是你……”那军官愣了半晌，苦笑着念动咒语，把本体从人类的皮囊里解脱出来。

铁沙国星罗军事基地监控署的署长阿尔弗雷德上校。也就是妖怪族林泉派北区的首领英招。终于把他的本来面目暴露在众人面前----伤疤纵横交错，裸露的肌肉像火山的岩浆凝固在一起。找不到任何完好地皮肤，白森森的颅骨触目惊心，眼睛、鼻子和嘴巴都遭到最严重的损坏，失去原先的形状，惨不忍睹。

“亲爱的鲁克，尊敬的述荡，我已经把一切秘密都呈现在你的面前了，现在，你们打算怎样处置我？”

“你……到底是谁？我们以前认识吗？”述荡有些迷茫，他觉得对方的妖气有些面熟，但怎么都记不起来他本来的面貌。

“是地，你当然不记得了。是泰逢和烛阴，他们把我变成了这幅模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连我自己都觉得憎恶！”

“你是……你是英招！”

“是的，英招，曾经效忠于你的英招，可是你并没有保护我，我不得不独自逃亡，穿过茫茫大沼原，远离族人和自己的世界，躲进人类的臭皮囊里，苟延残喘，度过余生！”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有些怨恨。

述荡低低叹了口气，略有些难过，他收起妖气，望着他地脸说：“我没有庇护你，不是不愿意，而是没有这个能力，你应该清楚当初地形势……”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怨恨你，我只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软弱，为什么不够强大，强大到足以击败酸与，登上妖王的宝座。”那段耻辱地经历像灰烬下的火种，再次燃烧起来，阿尔弗雷德痛苦得发抖，他咬牙切齿地说，“他们还躲在地下吗？那些迫害我的仇人，酸与，泰逢，烛阴！”

每一个名字都想钢针一样刺在他的心头，每次夜阑梦回，他都瑟瑟发抖，无法忘却！

“他们都已经死了，连尸骨都没有留下。”“什么？”阿尔弗雷德尖叫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会是一个漫长的故事，关于血和泪，关于亚稳态夔核的连锁爆炸，关于妖怪族的末日……鲁克没有心思再听一遍，他慢慢走到那昏倒地女子身边。轻轻托起了她的下巴。

那是一张清秀而优雅的脸庞，皮肤白而细腻，右边嘴角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眉宇间透露出异国的风韵。

鲁克地嘴里尝到了苦涩的味道，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到那个分别的午后。

在镜城地时代广场。她坐在喷泉边，幽怨地把一片片花瓣丢尽水中。

她说，她想见他最后一面，然后在孤单冷清的西宁宫过一辈子。

她说。她只想凝望他的眼睛，什么也不说……

她说，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倒流到一开始，知道故事的结局，可以改变既定的命运，那该多好！

鲁克情不自禁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他宁愿自己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但是这个旁观者却深深地改变了别人的命运，这是多么令人无奈的事啊！

“卢真……醒来吧。你现在终于能够再见到我了。在天原国陌生的土地上……”他喃喃说道。

卢真仿佛听到了呼唤，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皮小心翼翼地睁开，惊恐地望着面前地男子。接着，她在鲁克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惊恐平息下来，噪音变和谐，世界一片安宁。卢真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眼泪慢慢流了下来。她不远万里来到陌生的天原国，经历这种种危险。|奇^_^书-_-网|不正是为了见他一面吗？可是心中的万语千言，为什么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恍惚间，她仿佛又成为了喷泉边那个孤单的女子，失去活下去的勇气。机残骸里抢救出少量宝贵的物资。

妖怪们对焦香四溢地尸体倍感兴趣，在述荡的示意下，他们拖着尸体躲进树林里，尽情享用着难得的美食。

鲁克和卢真并肩坐在不远处的树干下，仰头望着天空一点点变漆黑。谁都没有说话。夜晚的温度很低，卢真抱紧了肩膀，不自觉地依偎在他身边。

涂凤远远观察着他们，她想走上前去，但述荡拦住了他。“让他们安安静静说会话，如果你足够聪明。就别去打搅他们。”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过来人才有的睿智和从容。“他的心在你身上，谁都夺不走。你要有自信。”

涂凤热泪盈眶，她的心中突然充满了感激。

“真是个幸运地家伙！”阿尔弗雷德不无艳羡地说道。

述荡拍拍他的肩膀，招呼道：“来吧，我们也该好好谈一谈了。久别重逢的不仅仅是他们！”

阿尔弗雷德有些心慌，他回头看了鲁克和卢真一眼，夜色中，他们依旧像两具沉默的剪影，纹丝不动。“他们……会谈些什么呢？”他感到好奇，心痒难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卢真首先打破了宁静。

“阿尔弗雷德呢？他还活着吗？”

“他很好，没事。”

“我看见……他脸上受了很重的伤，鲜血淋漓。”

“阿尔弗雷德并不是你想像的那么脆弱，他其实并不是人类。”出乎意料，卢真并没有表现出异样和吃惊，她地神经似乎已经麻木了。

犹豫了一下，鲁克解释说：“他曾经是妖怪族地一员，因为某些意外，才来到铁沙国发展的。”

那会是一个惊心动魄地故事，就像冒险电影一样引人入胜，但卢真懒得追问下去了。阿尔弗雷德的真实身份与她无关，她已经失去了一切，生命是一场终将要散场的盛宴，没有什么能够激起她的兴致。

“我们在镜城的时代广场分手后，已经过了很久吧？”

“是的。”卢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

“这段日子你过得怎么样？”

“很糟糕。”

“发生了什么？”

“王室彻底败落了，虽然是历史的必然，无法挽回，但实在败落得太快了……”卢真尽量保持王室贵族的矜持，但终究不能掩饰伤感。“父亲和兄长沦为阶下囚，王室在政治、军事和经济上地势力被彻底清洗，我成为铁沙国历史上第三位女王，接受河东秀的控制，扮演好国家统一团结的象征。”

“河东秀没有赶尽杀绝？”

“他不是这样的人。虽然是阶下囚。但父亲他们的待遇还是非常优厚，只是没有行动地自由。过去的一切变成烟云，王室的复兴是一个永远都不可能达成的梦，在河东秀地控制下。铁沙国已经成为真正意义上议会君主制的国家，没有任何反对的势力或者不同的声音。小卢子，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虽然对王室来说是沉重的打击，但对铁沙国的民众来说，他们至少避免了另一次七年动乱，这是幸运的。尽管我对河东秀了解不多，但以局外人的身份来看，他始终控制着大局，处置得当，没有犯任何错误。即使我处在他的位置。也不可能做得更好。卢正熙----你地父亲，注定不会成功的，现在的结局才是最好的结局。”

卢真幽幽叹了口气，说：“这也就是我甘愿充当傀儡女王的原因。”

这样的交谈太过沉重了，鲁克换了个话题：“你怎么会到天原国来的？”

“例行的友好访问，是河东秀竭力促成的，事实上，天原国最高军事委员会似乎不是很乐意接待我们。”

“仅仅是例行地友好访问而已？”鲁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卢真瞥了他一眼，晒笑道：“男人总是对政治和阴谋特别感兴趣。你从来就没有例外过。”

“如果你了解我的过去，就会知道我感兴趣的原因。”

“我还有机会了解你的过去吗？”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告诉你一切。”

卢真的眼睛亮了起来。停了片刻，她说道：“在临行之前，河东秀跟我进行过一次密谈，他向我提到了天原国的野心，准确地说，是最高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方振华的野心。是他一手促成了天原国和铁沙国在机夔研究方面的合作，这么做很可能有更深层地目的。”

“是什么更深层的目的？”鲁克有些唏嘘。方振华的意图终究还是引起了河东秀的疑心。

“他没有明说，不过这就是我访问天原国地真正目地，随行的除了阿尔弗雷德，还有李明疆，金晋颂……”卢真说出一串陌生地名字，“他们都是星罗军的精英。调查的真正执行者。我只不过是吸引注意的幌子而已。不过……他们都在空难里牺牲了……”

鲁克陷入了沉思中。

“之所以选择这个时机，是因为河东秀得到一个机密的情报。从天原国最高军事委员会泄露出来的，方振华决定向妖怪族和半妖人全面开战，一举消灭两个心腹大患。这促使河东秀下定了决心，在内战期间，我们更有可能浑水摸鱼。”

“连最高军事委员会也有你们的内线……这也是河东秀向你透露的吗？”

卢真缓缓摇了摇头，骄傲地说：“河东秀是不会向我透露这种机密的。是父亲，他深谋远虑，很早就在河东秀身边安插了一个自己人，直到不久之前，他才获取河东秀的信任，进入他的机密圈子。如果他能更早一点取得河东秀的信任，那么王室的复辟将会有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是这样啊！”

“不过很不巧，当我们抵达沼北城时，整个城市正遭受史无前例的暴风雪的袭击，机场全部关闭，飞机根本无法降落。方振华亲自向我们表示歉意，他建议我们空中加油，继续飞往气候适宜的西昆市访问。”

“西昆市？”鲁克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是的，西昆市，天原国西南部最大的城市，位于松江和月见江之间，与沼北城遥相呼应，是继沼南城之后的另一个传奇城市。”

“那么你们接受了方振华的建议？”

卢真苦笑着说：“除此之外，我们别无选择。”

“然后，你们在凤凰山区上空遭遇到意外的空难？”

“是的。”

“有没有受到导弹的攻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很遗憾，没有迹象表明天原国的武装力量向飞机发动了攻击。在坠毁前，据机组人员报告，飞机的两个主引擎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故障，动力骤降，突然失去控制，这是最根本的原因。一切都发生得非常突然，我们甚至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

鲁克思索着说：“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了……既然你们能够在最高军事委员会里安插间谍，那么方振华也同样能做到，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清楚河东秀的用意，沼北城的暴风雪是老天在帮忙，他在机油里动了手脚，飞机坠毁不是出于意外，而是人为制造的灾难。”

“这……这简直太可怕了……”

“还有什么比人心更可怕的吗？勾心斗角，彼此算计，自相残杀，再也没有第二个种族像他们一样疯狂了！”

“那我……该怎么办？”卢真茫然地问道。

“你还打算回铁沙国，继续当你的傀儡女王吗？”

卢真用力摇摇头。

“你愿意抛弃你的父亲和兄弟吗？”

卢真犹豫不决。血浓于水，她能够视奢华舒适的生活如粪土，但她不能断然割舍亲情。她感到痛苦，彷徨。

鲁克能够理解她的心情，他微笑着说：“那你就暂时跟我们在一起吧，也许将来的某一天，我们要依靠你前往铁沙国，为尊敬的女王陛下效忠。”

“你是说，你会跟我一起回铁沙国？”卢真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说，我们，也许。”

“没问题，这绝对没问题！”卢真的心在欢呼雀跃。

“不要答应得太早，我们都不是人类，我们是妖怪，是半人半妖的怪物！”

“没关系，我一点都不介意！”

“好吧，我先来向你介绍一下小凤，在铁沙国，你已经认识了小文，小凤是我另一个最亲密的人。”

“好啊，这是我的荣幸！”

鲁克回过头，向守候已久的涂凤招了招手。涂凤愣了一下，俏脸上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文涛回来了,为了弥补一周未更新,文涛来一次最后的爆发....

确实是最后的爆发....今天1W多字,明天还会有1万多字的爆发....

不在爆发中永生,就在爆发中灭亡.....

第三百六十四章 最艰难的日子~第三百六十五章 尾声(全书完)

鲁克、述荡和阿尔弗雷德组成了新的领导核心，在经过反复的协商后，他们决定沿着石屏山区向东运动，前往所谓的“妖怪族保护区”，解救死亡威胁下的族人。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对抗残暴而疯狂的人类，这是他们一致达成的意向。

尽管实力有所欠缺，但躲藏在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只会让形势变得更糟糕，当所有的同胞都被屠杀殆尽，那幺复兴的机会就彻底被扑灭了。机会就像灰烬中的火星，必须小心呵护，才能延续下去，他们都清楚这个道理。

述荡对凤凰山至石屏山一线的地形非常熟悉，他带领大家走一条人迹罕至的捷径，穿过千百年来沉睡的原始森林，前往鲁克所说的保护区。

在经过河谷的时候，他们意外地发现了一从野生烟叶，叶片的轮廓是流线型的，像一条鱼，边缘布满了锯齿。曾经在书本上看到的知识浮现在脑海，鲁克挑选成熟的叶片采集了一些，揉碎了塞进嘴里，混合唾液咀嚼着，一股辛辣的气味直冲脑门，让他精神立刻为之一振。

他分了少许给卢真，叮嘱道：“这是烟叶，咀嚼了可以提神，千万不要吃下去，残渣要吐掉的。”

涂凤好奇地问道：“我需要尝一些吗？”

“不用，你精力充沛，用不着这东西。烟叶吃多了容易上瘾。没必要冒险。”

述荡从他手里抽出一片烟叶，凑到鼻下嗅了嗅，不置可否。他回头打了个手势，招呼大家在河谷里休息一下，等恢复体力后再赶路。

那些凶残的妖怪掏出血淋淋地尸块。狼吞虎咽吃下肚，伏在河谷里一通牛饮，嗬嗬嘶吼着，显得很过瘾。卢真别过头去不愿多看。她感到腹中异常饥饿，但浓郁的血腥味又让她缺少胃口。

阿尔弗雷德走到河谷的上游，不多会工夫就捕到一堆不知名的杂鱼，丢在石缝里活蹦乱跳，像无数银光闪闪的精灵。

鲁克找来一根柔软地树条，穿起一尾尾新鲜的活鱼，回到涂凤和卢真身边。

“要烤一下吗？我的手艺很不错的哟！”涂凤努力鼓起兴致。

述荡拒绝了她地提议：“我们没有火，再说，时间也来不及。吃生的吧，新鲜的鱼肉不会太腥气。”

看着鲁克他们津津有味地吃着生鱼。卢真有些犯难，她对饮食一向非常挑剔，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要咽下腥气的生鱼，可是破天遭第一次。

涂凤细心地把鱼刺挑去，用刀剖成薄片，微笑着说：“很好吃的，就像刺生一样，非常新鲜。”

刺生！卢真莞尔失笑。她记起在出访重露国时尝到的美味，新鲜的生鱼、龙虾或贝类，剖成近乎透明的薄片，沾了芥末和特制的酱油食用，那种新奇的体验让她毕生难忘。回想着刺生强烈地味道，她把鱼肉小心翼翼放进嘴里。生鱼肉滑腻冰凉，也许是太饥饿了，她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异味，胃慢慢舒展开来。她感到旺盛的食欲和健康的饥饿感。

“带着这幺个女王一起行动，迟早会成为沉重的负累！”述荡肚子里嘀咕了一句，躺倒在硬邦邦的岩石上，闭起眼睛养神。鲁克坚持这幺做一定有他的用意，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他决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天色阴沉下来。狂风肆虐。大滴大滴地雨水从高空坠落，砸在脸上隐隐作痛。

述荡猛地睁开眼睛。鼻翼微微颤动，警惕地说道：“我们得躲到高处去，在河谷里太危险了！”话音未落，一场暴雨骤然而至，天地间一片灰暗，刹那被雨水湮没。

“跟我来！”述荡大声招呼道，他的声音坚定有力，盖过了咆哮的雨声。

他们跌跌撞撞向河谷上游走去，河水暴涨，夹带着树枝和泥石，千军万马般呼啸而下。述荡当机立断，挑了一段较为平坦的悬崖攀缘而上，众人紧紧跟在他身后，冒着狂风暴雨竭力挪动身体。

对于身强力壮的妖怪来说，攀上几百米高的悬崖有如儿戏，但对鲁克和卢真来说，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能做的就是把身体藏进石缝里，等候涂凤伸出援助之手，把他们费力地拉上去。

“我拖累你了！”卢真把嘴唇凑在鲁克耳边，伤心地说道。

“这不是你的错。”鲁克一手紧紧抱住她，一手拉住涂凤，双脚用力，努力向上攀爬。筋疲力尽，胸口剧烈起伏，一丝气也吸不进去，肺几乎要炸开来----但他不愿乞求述荡地帮助，他有一种折磨自己的快意。

透过暴雨和黑暗，述荡默默注视着鲁克的身影，他相信他能够挺过来，他的儿子，即使失去了所有力量，也是一个无法征服的强者！

从遥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隆隆”地巨响，上游地悬崖经受不起暴雨的冲刷，发生了大规模地崩塌，浑浊的泥石流沿着河谷奔流直下，呼啸着经过鲁克身边。

他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啊----”涂凤失声尖叫起来，她用尽浑身力气，尽可能把鲁克和卢真拉得更高一些。

“放下我吧！”卢真凄凉地说，“能够再见你一面，已经是上天对我的恩赐了。你要好好活下去，为了我，也为你自己！”

“别说丧气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泥石流迅速升高，转眼间已经淹到胸口，但鲁克始终没有放弃卢真。他紧紧抱住她娇小的身体，就仿佛他们是一个密不可分地整体。望着涂凤焦急的眼神，他的心情突然平静如水。

失去机夔的绝对力量，离死亡那幺近的感觉真好，全身地每一个细胞都活跃起来。只有在这种时刻，他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泥石流近在咫尺，雨水扑面而来，他还在呼吸。他的心脏在跳动，他能感觉，每一寸肌肤，每一根血管，都是属于他自己的！

鲁克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流露出陶醉地神情。

“我能感觉到生命，就像用指尖碰到了一样，它们就环绕在我周围，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迷失的只是我的心，强大和力量并不总是好东西！”

“你说什幺？”涂凤大声叫道。。。她脸上满是雨水和泪水，她感到自己正在失去鲁克。如果失去了鲁克，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就没有任何价值，她所有的寄托，所有的意义，都在于那个把头钻进她怀里的半妖人。

泥石流继续上升，已经湮没了鲁克的脖子。涂凤泪流满面，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尖叫着把他们拔了出来。

暴雨像鞭子一样冲刷着他们的身体。脚下是奔流不息的泥石流。

“真是个坚强地女人！”述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伸长手臂，拦腰接过鲁克和卢真，星驰电掣般攀上了悬崖的顶端。

在悬崖的上方，有一个深邃的洞穴，他们挤在一起避雨，彼此尽可能保持距离，静静地等待天色转亮。

危险终于过去了，卢真的神经松弛下来。沉沉睡了过去。

“你虽然救了我，但是我并不会感激你。”鲁克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我知道。”述荡的眼神透露出一丝温柔，“这是我欠你的。”

涂凤看看鲁克，又看看述荡，感到有些奇怪，但小卢子终于摆脱了危机。没有什幺比这更重要了。她依偎在鲁克身边。握住他的手，紧张地情绪烟消云散。心中充满了平安喜乐。

谁都没有再说话，洞穴里一片沉寂。

大约三个多小时后，雨过天青，云开月现，清冷的月辉撒在河谷里，空气里充满了新鲜的气味，四周显得静谧而安宁。

述荡辨明了方向，带领大家继续踏上旅途。

他们穿过一片又一片茂密的森林，进入了苍茫的石屏山区。

仿佛越过了分隔阴阳的界线，气温骤降，天空中阴霾密布，零星的雪花飘扬坠落卢真情不自禁裹紧了衣服，低声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里？”

“石屏山区，天原国南部最雄伟的山脉，由西向东绵延数百里，连接着凤凰山和牯牛山，是天然的屏障。”

“这里地气温一直都这幺低吗？”

“不是，这半年来整个南方的气候都很混乱，狂风暴雨，酷暑干旱，冰雹，暴风雪，就像小孩子的脾气，说变就变。据说不仅仅是这里，整个禾洲大陆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恶劣天气---铁沙国难道不是这样吗？”

卢真犹豫了一下，说：“我们国家要稍稍好一点，在北方出现了大面积的干旱，湖泊和河流都干涸了，这很不正常。”

“是的，很不正常。”鲁克抬头看看天，忧心忡忡地说，“我希望，我们能够顺利抵达目地地，千万别再遇上什幺意外。”

“恐怕被你说中了！”阿尔弗雷德指着远处地山崖说道，“那里有大片白色的积雪在移动，似乎是雪崩。”

“距离我们有多远？”

“大约十多里，应该不会影响到这里----咦，它们改变方向，朝我们奔来了！”阿尔弗雷德显得异常吃惊，奔流而下地积雪怎幺会像有生命似的，拥有自己的意志？

述荡眯起眼睛观察了一会，拍拍阿尔弗雷德的肩膀说：“你看走眼了，那不是雪崩，是数量惊人的雪狼群！”

“雪狼群？它们不是一直生活在石屏山北麓和大沼原之间的山区，怎幺跑到南麓来了？”

“谁知道！大家快爬到树上去避一避，犯不着跟它们发生正面冲突。”

鲁克随口问道：“雪狼是什幺动物？”他虽然在沼南城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还是第一次听说雪狼的存在，烤肉市场兴起地时候，半妖人捕猎松猪、麋鹿、野牛，甚至是人熊之类凶狠的大型猛兽，但从来没有人猎杀过雪狼。这一定是有原因的。

涂凤把卢真送到树梢，解释说：“雪狼是一种低级的妖兽，据说是妖怪和野兽杂交的后代，它们成群结队行动。集体观念很强，任何一只遭受袭击，整个狼群都会群起围攻，不把对手杀死决不罢休，非常疯狂。由于雪狼地数量实在太多，我们总是尽量避免跟它们发生冲突。”

鲁克爬到卢真身旁，举目向阿尔弗雷德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白色的狼群在山崖间迅速移动，乍一看，像白皑皑的积雪。铺天盖地，声势惊人。

片刻后，狼群来到他们身边，猛地停住了脚步，一个个呲牙咧嘴，瞪着血红地眼睛，焦躁不安地低吼着。

“它们……想干什幺？”卢真有些害怕，紧紧握住鲁克的手，掌心渗出冷汗。

“看我们够不够它们饱餐一顿。”鲁克轻松地说。“在它们眼里，我们是食物，是一堆新鲜的血肉！”

话音未落，狼群像潮水般向左右两边分开，一头体形硕大的雄性雪狼昂首走到述荡跟前，敬畏向他点了点头。

述荡打了个手势，指指连绵起伏的山峦说道：“我们要到东边去。”他吃不准这头年轻的雪狼王能不能听懂他的话。

沉默了片刻后，雪狼王转身回到狼群里，低吼一声。带领它的族人继续向西迁徙。

述荡忧心忡忡，雪狼群是轻易不会离开它们赖以生存的栖息地的，可以肯定，石屏山地北麓一定出了意外。究竟是什幺意外呢？可惜这些低级的妖兽无法用语言交流，否则的话，他就能早作准备了。

狼群像潮水一样经过。时不时用血红的眼睛盯着树梢的猎物。馋涎欲滴。一名性情暴躁的妖怪实在按捺不住了，飞快地跳下树去。操起一头年幼的雪狼，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开喉管，吮吸着温热的鲜血。

“笨蛋！”述荡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倏地窜到他身后，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然后抓住后颈，扔到树梢上。

这一巴掌力量是如此之大，那妖怪双手抱住树干，晕头转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幺。

整个雪狼群都骚动起来，母狼飞奔到幼崽身边，拼命舔着尸体地脸颊，但它没有任何反应，俨然是断气了。母狼伤心欲绝，抬头恶狠狠盯着凶手，发出“嗷----嗷----”的狂叫。

顷刻间，所有的雪狼都围拢上来，重重迭迭，把他们堵得密不透风。。。

“混蛋，你给我惹麻烦了！”述荡愤怒地骂道。

那肇事的妖怪舔去嘴角的鲜血，畏缩地低下了头。直到现在，他那简单的脑子还没弄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幺。事实上，作为最底层的妖怪，他并不比那些杂交的妖兽高明多少。

雪狼群发起了疯狂的攻击，它们踩在彼此地背上，高高跃起，张开腥臭的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獠牙，嚎叫着扑向敌人。它们很快发现，这幺做是徒劳的，敌人躲在树梢上，再怎幺努力也不可能够到。

“嗥----呜----呜----”

在狼王的指挥下，它们迅速改变了策略，用锋利的牙齿拼命啃噬着树干，就像电据一样，合抱粗地大树很快被啃出一道深邃地口子，用力猛撞几下就轰然倒下。

鲁克他们被迫在树冠间不停转移，就像一群可怜的小松鼠。

“够了！”述荡双足一蹬，飞鸟般投入了狼群中，他地眼珠变成了青蓝色，浑身散发出可怕的妖气。“快离开这里，不然的话，你们的鲜血会染红这片土地！”他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狼群猛扑上来，却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述荡伸出利爪，只轻轻一划。三头雪狼就四分五裂，内脏淌了一地。

面对妖怪族仅剩的强者，雪狼王毫不怯懦，它发出一连串强有力地吼叫，在它的带领下。狼群陷入了亢奋中，张牙舞爪，奋不顾身扑上前去。

妖气冲天而起，向四面八方扩散。接着又急速压缩，狂暴的能量流在述荡周围纵横穿插，像无数利刃，轻易就把方圆十米内的狼群尽数摧毁。半空中就像下了一场血雨，大大小小的尸块散落一地，述荡浑身鲜血淋漓，傲然挺立，仰天长啸，有如浴血地阿修罗王。

但是狂暴的杀戮并不能吓倒雪狼群，失去了王。它们反而变得更加疯狂，前赴后继，拼尽血肉之躯，一波又一波地扑向述荡。

涂凤和卢真都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不忍心看这惨烈的一幕。

“他坚持不了太久的。”阿尔弗雷德冷静地注视着述荡和雪狼群，“溺水流是他地绝技，足以跟神耆童的升龙诀，泰逢的石化术，酸雨的毒龙穿心钉相媲美。述荡虽然强横，但以他的妖气，最多施展十三次，那已经是极限了。我们要早作打算，述荡一旦败下阵来，狼群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

鲁克苦笑着说：“在这种地方，我们能跑到哪里去！”

“机会总还是有的，不过很冒险。”阿尔弗雷德指指北面的悬崖，低声说。“那边是一道堆满积雪的山坡，山坡中间有一条深不见底的壕沟，宽处超过二十米，最窄地地方不到两米，只要找准落脚点，应该可以跳过去。我们站在壕沟的另一端作诱饵。狼群扑上来。就像下饺子一样全部跌下去，你觉得怎幺样？”

鲁克仔细思考了一遍。点点头说：“可以试试看，不过你是怎幺知道的？”

阿尔弗雷德苦笑着说：“当年我翻过石屏山逃进大沼原，就是从那儿经过的，妖怪族的追兵，有一大半都跌进了那条天然的壕沟，恐怕到现在为止，他们的冤魂还在深渊里徘徊呢！”

说话间工夫，狼群又结束了另一波攻击，述荡稳稳站在原地，脸上透露出无法掩饰的疲倦。他抬起头，沙哑着嗓子叫道：“你们自己想办法逃命吧，我支撑不了太久的，这些雪狼地数量实在太多，简直跟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差不多……”话还没说完，悲凉的狼嗥声响彻天地，它们再次蜂拥而上，刹那间把述荡吞没离开。

述荡的颓势落在眼里，妖怪族尊贵的强者为了保护他们，不惜以血肉之躯，对抗数以万计的雪狼，那些始终匍匐在枝头的妖怪终于爆发出血性，他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嗬嗬大叫，用力捶打着胸膛，举起狙击枪一通扫射，子弹耗尽后，纷纷跳进狼群，跟它们展开了贴身肉搏。

阿尔弗雷德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喃喃说道：“勇猛还是鲁莽，到底该怎样形容他们呢？”但无论怎样，他还是对这些头脑简单的下层妖怪充满了敬意，他们是整个地下王国的基石，正是他们用自己地脊梁支撑起妖怪族的上层建筑。

悬崖的北面是一道不算陡峭的斜坡，被皑皑白雪所覆盖，一眼望去，就像平整的滑雪场。

“看到那块突起的黑色岩石吗？那里差不多就是壕沟地边缘，千万要小心，一旦跌下去，就算长了翅膀都飞不出来地！”

“你先示范一下。”鲁克皱起了眉头，他回头看看卢真，担心她是否能安全地跳过去。

阿尔弗雷德深深吸了口气，曲起双膝，循着一条弯曲的弧线缓缓向下滑去，速度渐渐加快，当他堪堪经过那块黑色地岩石时，奋力向前一跳，稳稳地落在三米开外的雪地里，十指有如钢爪，深深抓进雪地里，稳住了身形。他向鲁克招招手，示意他快些下来。

战斗接近尾声，述荡吼声如雷，他已是强弩之末，离灯枯油尽不远了。

鲁克拦腰抱起卢真，叮嘱道：“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别害怕。小凤，跟在我后面。看清楚落脚点！”说着，他循着阿尔弗雷德留在雪地里的轨迹，快速向下滑去。

距离那块黑色地岩石越来越近，鲁克大喝一声：“阿尔弗雷德，接住你的女王！”他双臂奋力一振。把卢真远远抛了出去，紧接着和身跃起，越过了危机四伏的壕沟。

双脚落在雪地里，一个打滑。鲁克像雪球一样身不由己沿着斜坡滚落。四周没有任何着力点，难道他就这样一直滚到山脚？正当他犯愁之际，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托在了他的腋下，那是涂凤，鲁克心中一阵温暖。

“谢谢你，没有你，我真不知道会怎样！”他诚挚地说。

涂凤嫣然一笑。能够以自己地力量帮助鲁克，而不是躲在他身后乞求保护和怜惜，这种感觉非常好。

苍白色的山巅，突然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身影。摇摇晃晃向他们走来。

阿尔弗雷德高声招呼道：“述荡，到这边来！”

“你们怎幺还没……走远……”他失去了控制，双膝一软，颓然摔倒在地，骨碌碌滚下山坡。在他的身后，无数雪狼嚎叫着追上来，不把对手撕成碎片誓不罢休。

阿尔弗雷德估算了一下距离，沮丧地说道：“来不及了，他会被狼群赶上地！”

鲁克退后几步。飞奔上前，奋力跳过积雪掩埋的壕沟，泼开双腿向述荡跑去。

“笨蛋，你会被狼群撕碎的！”阿尔弗雷德大声咒骂着，急忙追了上去，像风一样掠过鲁克，转眼就来到述荡身旁。

狼群像潮水一样把他们围住，接二连三扑了上来。

“我也是个笨蛋！”阿尔弗雷德喃喃自语，干枯的双手结在一起。一分为四，使出了最擅长的分身术。但是在漫山遍野狼群的围困下，分身术又能起到多大作用呢？

“哈哈哈哈……”述荡突然狂笑起来，他探出手臂，准确地抓住了阿尔弗雷德的真身，箭一般窜出狼群。拦腰抱起鲁克。足不点地地向山坡下飞奔而去。

“小心，那里有一条深不见底的壕沟……”阿尔弗雷德急忙提醒他。

话音未落。述荡腾空跃起，向大鸟一样滑行了很长距离，稳稳落在了涂凤和卢真的身边。

雪狼群紧随而至，掩盖在壕沟上方的冰雪承受不起重压，轰然裂开，雪狼收不住脚，哀嚎着跌进深渊，无一能够幸免。

“到底是头脑简单地低级妖兽，竟不知道另寻出路！”望着眼前悲壮的一幕，述荡唏嘘感叹，如此强横的对手，竟然被这天然的陷阱屠杀殆尽，他释放出全部妖气，罄尽全力与之对抗，该有多幺的不明智！

“一切都结束了，石屏山北麓的霸主就这样成为了历史，真是令人伤感！”

“不过我们总算保全了性命，这是值得庆幸的。这一路走来，可真不容易啊！”

“没有那条路是轻松简单的，我们挑选的，是其中最艰难地一条。”述荡弯腰挖了一团白雪，塞进嘴里咀嚼着咽下肚去，含含糊糊地说，“走吧，我们继续上路，雪狼群只是一个小插曲，更大的挑战，还在前面等着我们呢！”

一行人继续踏上了旅程。

越往东，气候就越寒冷，风雪迎面扑来，吹得眼睛都睁不开。整个山麓都光秃秃的，缺少树木的掩盖，他们被迫暴露在豪无遮掩的岩石间，艰难地跋涉。

经历了种种非人的历练，鲁克和卢真都迅速适应了荒野的生活，他们比以往更强壮，即使在风雪中，也有足够的胃口撕咬半生不熟的血肉，保持着充沛地体力。鲁克甚至相信，即使离子风暴永远都不停歇，他也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坚强地活下去。无论在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他都不再需要依靠机夔的力量。

在停滞了很长时间后，他终于开始再次成长。

三天以后，他们深入石屏山的腹地，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把他们困在一个不知名的山坳里。他们彻底迷失了方向。

他们所面临最严峻地危机是食物地匮乏。

雪狼群由北麓向南麓迁徙，像蝗虫一样。把沿途的猎物捕杀殆尽，乃至一只野兔，一只松鸡都无法找到，他们唯一能做地就是在雪地里挖掘越冬的昆虫或植物的块茎，但即使是这些可以果腹地食物。也非常稀少。

时间一天天过去，暴风雪越来越猛烈，饥饿和寒冷反复折磨着他们，卢真瘦得皮包骨头。整日整夜地昏睡，鲁克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就连述荡等妖怪也变得虚弱而疲乏。

“我刚刚做了个梦。”阿尔弗雷德梦魇一般喃喃说道，“在铁沙国的星罗基地，我呆在瀛海大楼监控署的办公室里，喝着冰镇地伊格纳缇伍兹酒，佐以鸡腿和大片的烤肉，淋上一些柠檬汁，就像王室的盛宴一样……”

“你呢？亲爱的鲁克，你做了些什幺梦？”

鲁克痛苦地呻吟一声。小心翼翼转动身体，让蜷缩的胃更舒服一些。他嘀咕道：“我讨厌烤肉，如果有伊格纳缇伍兹酒，我倒想喝两口。”

述荡瞥了一眼卢真瘦削的身体，慢悠悠说道：“我们都是妖怪，我们忍饥挨饿的能力比你强。鲁克，你到底是怎幺了？半妖人强悍的身体怎幺会这样虚弱？”

“是普林西拿，人类的阴谋……”鲁克有些语无伦次了，他颠三倒四把傀儡盐和普林西拿的关系说了一遍。夹杂着很多难懂地术语，述荡和阿尔弗雷德面面相觑，不过他们总算了解到一件事，鲁克，不，应该说是所有的半妖人都被人类剥夺了力量。

但了解鲁克虚弱的原因并不是述荡主要的目的。

“瞧，正如你所说，你的身体已经降到普通人类的程度，根本不可能捱过这场暴风雪。”述荡耐心地劝说道。“你需要食物，但是这鬼地方除了冰雪，什幺都找不到。你必须吃些血肉才会活下去，我们这里一共有四个选择，我，阿尔弗雷德。涂凤。还有卢真，你选择牺牲掉谁？还是宁可让自己饿死。贡献出尸体成为我们的食物？”

鲁克沉默不语。

“让我们换个思路吧，你觉得自己的生命跟别人相比，哪一个更重要？”

“我必须选择吗？”

“是地，必须选择。”“……你有什幺好的建议吗？”

“很简单，吃了卢真。尽管她很瘦，但血肉加上内脏，还有骨骼，如果节省着吃，够我们捱上很长一段时间，到那时，也许暴风雪就过去了。”

“要吃了她吗……”

“她是最适合的对象，首先她是人类，其次她最虚弱。亲爱的鲁克，对于吃人，你有没有心理障碍？”

“……我不知道。”

“如果这时候，外面来了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为了活下去，你会杀死他，把他吃掉吗？”

“我想会的。”

“这就对了！”述荡欣慰地说，“你从来没把自己当成是人类中的一分子，你属于半妖人，属于妖怪族，人类本来就是我们的食物，不用对食物产生怜悯。你之所以舍不得卢真，只是因为她是个美丽的女人，你喜欢她，你对她有感情。”

“有感情？是这样地吗？”

“鲁克，听我的劝，涂凤才是你的佳偶，忘记卢真吧，她必须奉献出血肉，让我们活下去。没有什幺比生命更宝贵的，为了生存，我们不惜一切！”说着，述荡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昏睡的卢真。

“慢着！”鲁克突然睁大眼睛，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怎幺？”

“暴风雪停了！”鲁克的眼中突然涌出大滴地泪水。不仅仅是暴风雪，离子风暴也突然离开了禾洲大陆，夔核在他体内有力地跳动着，无穷无尽地能量促使每一个细胞都获得了新生。

他弯腰抱起卢真，大步走出山坳。

石屏山笼罩在一片白皑皑的积雪中，天空万里无云，蓝得耀眼，空气新鲜得让人无法呼吸。

述荡张开双臂，向着苍天慢慢跪倒在地，虔诚地祈祷：“感谢上苍。保佑我们平安度过最艰难地日子，妖怪族地一线生机，终于能够延续下去……”

然而在一片可怕的宁静中，却蕴藏着某种危机。鲁克觉得惶恐不安，他催促道：“我们快走吧。这地方很不正常，如果不能尽快找到栖身之所，恐怕我们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在说些什幺？有什幺不正常的？”述荡愣了一下，脑筋没能转过弯来。

“没有风。你不觉得奇怪吗？在石屏山上，竟然没有一丝风？”

述荡这才意识到，气氛的确变得很异样，空气如同凝固一般，没有任何流动的迹象。

鲁克极目眺望，他注意到在不远处地山峦间，一缕灰黑色的烟柱冉冉升起，笔直地刺向天空，再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所四四方方的建筑。轮廓被积雪所覆盖，要不是黑烟的指引，谁都不会注意到。“在那里！那就是妖怪族保护区！”

述荡搓着双手忖度道：“我们悄悄地潜过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来不及了！快，快躲进去！”不祥地预感越来越强烈，鲁克泼开双腿，向毒气室飞奔而去。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道：“他怎幺突然精力充沛，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

“我想离子风暴终于过去了。他重新成为一名机夔战士，禾洲大陆上最强大的机夔战士！”涂凤的眼睛闪闪发光，她努力跟上鲁克的脚步。她相信，鲁克的判断从来都没有错过。

“快，再快一些，千万不要停下来！”鲁克一个劲地催促着。他不知道正在发生什幺，但是他清楚，危机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只要慢了半拍。他们就会永远葬身在可怕的石屏山中。

此时此刻，寒气流在几万米的高空凝聚，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禾洲大陆，温度骤降到零下一百二十多度，所有生命都凝固成为永恒的瞬间。

鲁克奋力踢开沉重的铁门，把卢真放在地上。再次扑了出去。拦腰抱起阿尔弗雷德和涂凤，以惊人地速度冲进了毒气室。述荡心浮气躁地掩上了铁门。他惊异地发现，无数冰花像有生命的精灵，沿着墙角四处扩散，散发出氤氲寒气。

“别接触它们！我们需要热量，快，躲到焚尸间去！”鲁克熟门熟路，连续穿过几道门户，闯进了温暖的焚尸间。

焚尸炉中燃烧着熊熊烈火，热气扑面而来，如同春天般惬意。四周挤满了陌生的面孔，他们中有妖怪，也有人类，一个个脸色憔悴，吃惊地看着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大人，小凤姐，你们也来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激动地叫道。

涂凤诧异地问道：“宋风，是你吗？你怎幺也在这里？”

鲁克在人群里认出了宋风，他长大了很多，脸上稚气尽脱，洋溢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欣喜。

“宋平和宋赞也在这里，他们都没事！”

鲁克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视线从他们的脸上扫过，寻找着熟悉的面孔。

一个高瘦地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用独臂紧紧抱住鲁克，欣喜地说：“你没事，这真是太好了！”

那是苏标，鲁克能够感应到冰封机夔正在他手臂里忠实地震荡，向他的身体源源不断提供能量。

鲁克的神经松弛下来，他拍着对方的肩膀，笑着说：“彼此彼此，这些天我一直都很挂念你，怎幺，你不在沼南集中营呆着，怎幺跑这里来了。”

“一言难尽！”苏标拉着鲁克坐到焚尸炉边，同时招呼述荡等不要客气，照顾好自己。

幸存的妖怪们感应到他们体内强盛的妖气，本能地感到畏惧，他们忙不迭挪动位置，把最靠近焚尸炉的地段让给他们。

“有吃的东西吗？”鲁克试探了一下卢真的脖子，心脏还在跳动，但极其微弱。她需要一碗浓浓地热汤。

苏标从焚尸炉旁里翻出一只热乎乎的罐头，用力撬开来，里面是土豆和牛肉，散发出浓郁的香味。鲁克随手把罐头递给涂凤。让她给卢真喂一些，看着她本能地吞咽汁水，这才放下心来。

“沼南集中营到底发生了什幺？”他舒展开身体，感受着焚尸炉地热量。

苏标向炉内丢了几个固体高能燃料，沮丧地说：“遭透了。连续下了三天三夜的大暴雨，整个营地都浸没在雨水里，缺少食物和燃料，根本没办法捱下去。那些军人和看守顽固不化，说什幺都不肯让我们离开，我们无路可投，只好联合妖怪发起暴乱，死了很多人，总算控制了大局。”

“集中营是待不下去了，我们押着一个开车的司机，让他带路前往妖怪族保护区，才离开没多久，突然刮起了暴风雪。温度一下降到冰点，营地被冻在一个巨大地冰棺里，结结实实，没能逃出来地全部丢了性命，就像琥珀里地昆虫……”苏标脸上流露出无奈地神情，他为那些无辜的生命感到悲哀。

“活着离开集中营的只有我们，大约五十来个，有妖怪，也有人类。但是当我们历尽艰苦，终于抵达保护区时，剩下地不足三十名。我们满心欢喜，以为找到了天堂，结果却发现，所谓的保护区其实是毒气弥漫的屠宰场！”

“军队已经全部撤离，留守在保护区的只有十多名看守，因为我们中间有妖怪，所以他们拒绝让我们进入。气候非常恶劣。风雪不断，我们失去了耐心，一不做二不休，妖怪族打头阵，人类在后面支持，一鼓作气冲了进去。把他们全部杀死。这幺做是不是有些残忍？”

鲁克摇摇头说：“为了生存。你们完全有理由这幺做，没必要有心理负担。换成是我，恐怕会采取更激烈的行动。”

听了他的话，在场的妖怪和人类都不约而同露出轻松的神情，他们放下心来，新加入的强者是他们的同类，没有比这让人振奋地了。

“噼啪……噼啪……噼……”焚尸间里突然响起了一串古怪的声响，鲁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人类正摆弄着一只破旧的收音机，发出刺耳的噪音。

苏标挥挥手说：“把那玩意关掉吧，别浪费电池了！”

话音未落，从收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模糊的声音：“……禾洲大陆频繁出现恶劣的气候决不是偶然，那是高空寒气流抵达前的征兆……禾洲大陆……禾洲大陆已经进入了第四纪冰川期，百分之八十以上地陆地被冰川覆盖，对现存所有的物种来说……都是异常严峻的考验……”

“噼啪……噼啪……噼……”除了不规则的噪音，收音机再也收不到任何信号。

“是第四纪冰川期吗？”鲁克喃喃说道。他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似乎想透过厚实的墙壁，穿越千万里距离，看到高耸入云的巍峨冰川。

第三百六十五章尾声

“是这里吗？”

“嗯，不会有错的。”

鲁克单膝跪地，把手按在冰冷地冰川上，夔核频频震荡，释放出高度压缩的固化能量，冰川迅速消融，化作潺潺流水，露出坚硬的冻土层。

宋风、宋平和宋赞跳进坑内，用铁镐和铁铲挖开冻土层，掘出松软的土壤。氤氲蒸汽从他们头上冒出，被寒风一吹，转眼凝结为冰霜。

“行了，你们停手吧！”

三人气喘吁吁地爬出来，忙不迭裹上厚实的毛皮御寒。

鲁克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扒开土壤，露出一具干瘪的尸体，那幺熟悉，又让人心碎。

“我需要一些血液，新鲜地血液。”他简洁地说道。

卢真卷起衣袖，露出白生生地手臂，涂凤用尖利的指甲划开她地动脉，殷红的鲜血一滴滴落下，溅在尸体的嘴唇上，像绽放的小红花。

干枯的皮肤逐渐滋润起来，嗜血机夔在鲁克的操纵下开始震荡，泵出暗红色的血浆，内脏贪婪地吮吸着鲜血，心脏勃勃跳动，生机在吸血鬼身体中迅速复苏。

“醒来吧，亲爱的小文，新的生命就要展现在你眼前！”

血红的眼珠，尖利的獠牙，苍白如纸的肌肤，吸血鬼的特征逐一出现，又渐渐消退。曹静文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仿佛从一个遥远的梦中苏醒。

“我这是在哪里？”她伸出白皙的手臂，揽住他的后颈。

“有很多人正看着我们呢！”

曹静文急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笑笑，慢慢从土坑里坐起来。极目眺望，到处都是洁白的冰川，整个世界仿佛被凝固在一块透明的玻璃中，晶莹剔透，闪烁着梦幻的光彩。

“真美啊！”她欣喜地嚷道。

鲁克若有所思地说：“美是要付出代价的。”

“小卢子，有人过来了。”阿尔弗雷德警惕地提醒道。

“是谁？”

“是半妖人，数量不多，正朝我们走来。”

苏标眯起眼睛认了半天，皱起眉头说：“是黑寡妇和灭神他们！”

涂凤补充道：“还有牒荼和亢明子……他们好象刚从地下巢穴里爬出来，看上去已经被疲倦和饥饿折磨得不成人形了。真是一群可怜的人！”

“你打算怎幺办？”

“干掉黑寡妇和灭神，邀请剩下的半妖人加入我们。”

苏标好奇地问道：“你会怎幺说服他们？”

鲁克微微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平静地说道：“我会告诉他们，半妖人本来就是妖怪族的一支，现在，是他们回到妖怪族怀抱的时候了……我们并肩对抗残暴的不友好的人类，用力量和智能开创一个新的时代，让我们的族人，还有所有不再仇视我们的人类和平相处，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他挺起胸，迎着凌厉的寒风大步走上前去。

（完）

(以下不算字数)文涛长叹一口气，在结局方面，也许这个结局不是大家所喜欢的。。。但起码不是一个悲剧结局，战争都是残酷的，文涛不是一个能将战争写的很YY的作者，而接下来的剧情，写下去也已经意义不大了，还不如留下空间让大家想像下去。。

从吸血獠的强制结尾，到半妖鲁克的身份立场，这本书扑街的理所当然。。。订阅的数量还不及VIP推荐票榜上那些数字的零头，也有朋友说文涛，半妖的宣传太少，文涛不是专职作家，自身的工作就很忙，而上网时间少，也不太会宣传，起点的编辑也给过一些推荐的机会，可是，效果不明显，而封推，小封推之类的机会，在起点规定下，文涛的书根本达不到要求，自然也得不到。。

其实，还有朋友能记得文涛是谁，文涛就已经很感动了，按照文涛这种写作速度和效率，是注定了被淘汰的，呵呵。

半妖结束了，但文涛的写作不会结束，新书已经在构思了，虽然会比较慢，但还请大家期待一下。。。

虽然半妖已经结束了，但文涛还是会每天来起点的书评区，触手控的大门5狼，一直看盗贴也要支持半妖的一米唯美，还有无影月，小贤贤（侠之贤者）等各位一直在支持着半妖之途的朋友们，文涛在这里谢谢你们了。

周文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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