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少帅》

作者：云无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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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了！周围是辽国、西夏、大理、吐蕃……然而，这里不是宋朝！是大魏！

可怜的云铮同学穿越到了一个被前辈穿越者改变过的时代。所以，他很不幸地没有大事预言这个穿越者们最强大的金手指。

不过，凭借现代的灵魂和知识加上原有的家世和武功，云铮依然很快就混出了文武全才的名头。

然而好运到此为止，就在他想安心做个极品少帅的时候，大魏朝廷却发生了剧变，作为国朝第一军事世家的云家，究竟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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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章 只能坐两个人

“三少爷？三少爷？”一个秀气的小丫鬟轻声唤道。

“啊？我听着呢……”被打断遐思的三少爷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将目光往上移动半尺，注释着小丫鬟的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声音无比真诚：“嗯，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奴婢是说，香汤已经备妥了，请……”小丫鬟的脸有些红，也不知道是热气熏的，还是被眼前这三少爷火一般的目光烫的，声音不自觉的小了下去：“请三少爷入浴。”

“哦……入浴，嗯，好。”三少爷站起身朝内室走去，待到了浴桶边，又转身过来，涎着脸问道：“这个……我自己洗？”

小丫鬟的耳根都更红了，仿佛要滴出血来，轻启朱唇，声音却越发小了：“夫人吩咐了，说三少爷尚未冠礼，奴婢们不得过分亲近，以免伤了您的身子。”

日啊，老子大学毕业都两年了，居然还因为怕我伤了身子而让我禁欲？

好吧，咱承认，现在这个身体确实只有十五岁。可是，古人不都是性早熟得很么，尤其是高门贵第的男子，十三岁生娃的海了去了，怎么咱都十五了还没冠礼呢？再说了，咱眼下明明是个高手啊，昨儿晚上还试了下手，一丈外的油灯，咱挥手就能打熄呢，连续做了八百个俯卧撑大气都不喘一口，显然身体好得跟个熊似的，偶尔活动活动怎么可能会伤身？唉，这便宜老妈纯粹好心办坏事啊，要知道，咱可从来没有用五姑娘解决问题的习惯啊。

算了算了，从咱继承的记忆来看，这便宜老妈后台很大，家里地位也高，最主要是对自己这个嫡子好得不得了，咱还是不要惹她不高兴了，不然的话，只要老妈发话，那冷面老爹铁定能封了咱的内力让咱站桩去，忒不划算，还是老老实实做个听话的乖宝宝先。美人陪浴这种乐事，迟两年享受也不一定就能把咱憋死。

“知道了，那你先下去吧，一会洗完了再叫你。”三少爷没精打采地摆摆手道。

“是，三少爷。”小丫鬟福了一福，红着脸偷偷瞥了三少爷一眼，方才退了出去，反手将门拉上。

三少爷还没来得及研究怎么将这身衣服从自个身上扒拉下来，就听见外面一个年轻的声音叫了：“云铮！云铮，你小子藏哪呢，六爷我知道你回来了，快出来快出来！”

我靠，有没有搞错啊，你爷爷的，老子记忆没继承错误的话，咱可是当代云国公的嫡子啊，不至于被人杀上门来找茬吧？丫不是说咱云府乃是数一数二的军事世家吗？百年将门啊！家丁都能耍刀弄枪啊！……等等，外面这家伙莫非是咱的债主不成？

昨天晚上才穿越成了“云铮”的云铮刚想找个地方躲上一躲，就听见“砰”地一声，房门已经被人一脚踢开。

“大白天的把门关这么严实，躲在里面自渎啊？”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年，手拿一把玉骨折扇，大刺刺没有一点风度的边走进来边说道。

“自渎？啥意思？”云铮楞了一楞。

他说的声音并不算大，可惜那少年却刚好听到，脸上的笑容更甚：“不是吧，自渎你都不知道……不如这样，我告诉你什么叫自渎，你教我那套折梅手，你看怎么样？”

靠，看你这一脸就知道没好事。云铮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敬谢不敏。

“不干算了……咦，你小子打算洗澡来着？怎么一个使女都没有……哇，我想起来了！”少年仿佛发现新大陆了一般：“你小子还没行冠礼……你娘还没给你配通房丫头，是不是？”

云铮没法反驳，顿时印堂发黑，哼哼了一声，以示不平。

“这么说来……”少年眨巴着眼睛：“你小子还是个雏儿！”

生可忍，熟不可忍啊！云铮剑眉一挑，就要“怒而斥之”，外面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六哥，找到没呀？”

云铮刚一楞，心想，这是叫谁呢？咱好像排行老三，不是老六啊。就听见少年大声道：“找到了，找到了，十三妹，你铮哥哥在这呢。”

铮哥哥！云铮两眼一睁，再次印堂发黑。有没有搞错，喊这么亲热，不会是老子的娃娃亲吧？额的个乖乖，这可不行啊，要知道，所谓娃娃亲者，通常都只有性别和家世能保证，相貌、身材、性格、学识等重要条件可都是纯粹看人品来的！这可是博爱类穿越青年的大忌啊，不会这么巧就被咱给赶上了吧？万一碰上个恐龙，那还不得哭死？退一步讲，就算不是恐龙、就算各方面条件都过得去，可多了这么一个未婚妻，再要想去泡别的妞，岂不是凭空提高了许多难度？

就在云铮自怨自艾、暗自祈祷的时候，一个窈窕的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淡黄的云袖衫上罩者一件小巧的披肩，百褶裙折叠出无数的浪花，更让它的主人显得活泼灵动。云铮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一张宜喜宜嗔的小脸出现在他的眼中。

小精灵啊！整个一漫画美女啊！

美女当前，云铮顿时满心感慨，并且马上推翻了之前的想法，暗道：“如果她真是咱定下的娃娃亲的话，那还是完全可以考虑的，嗯，实在是太美妙了……”

“铮哥哥？说话啊！”小精灵伸出雪白的小手，在云铮眼前晃了晃。

“啊？”云铮元神归位。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嗯，还好，小精灵虽美，毕竟年纪还小，也没特意勾引，没害咱浪费鼻血。

“人家问你话呢，你到底去不去呀？”小精灵撅起小嘴道。

去哪？约会？云铮心里痒痒：“啊，去！怎么不去？你去我怎么能不去！”

“真的？太好了！”小精灵一下子跳起来，快步走到云铮身边，拉起他的袖子，一脸得意地斜了少年一眼：“六哥，你不是说铮哥哥出身将门，弱于文才，定然不会和我们同去的么？怎么样，现在知道小看人了吧？”

少年有些语塞，悻悻道：“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这小子武功练这么快，文才还能好到哪去……十三妹，六哥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这次的彩头可是怀素的《食鱼帖》，那可是千金难买的珍品，一会要是云铮小子拖了咱们的后腿……”

小精灵柳眉一竖：“六哥，你想要父皇赏给我的《裴将军帖》就直说，别在这里恶心人好不好……还担心铮哥哥拖后腿呢，你自个说说，你跟我一起去的时候，哪次不是你拖我的后腿来着？哼，铮哥哥，别理他，咱们走。”精灵拉着云铮就走，根本不跟少年多啰嗦。

父皇？

云铮脑袋里头灵光一闪，总算记起面前这两个人的身份来了：六皇子、岳阳王林曦和十三公主林玉妍！

云铮对这具身体原本记忆的继承并不完全，连他自己都说不准到底继承了几成。不过对眼前的岳阳王林曦和十三公主林玉妍两人的记忆，云铮感觉自己现在已经“回忆”起来了。

他们俩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兄妹，其母为秦贵妃，在后宫之中颇为得宠。

她的嫡子六皇子林曦十五岁时受封岳阳王，但因皇帝喜爱，受封两年来居然只去过封地一次，不到三个月便被特旨召回，并准其留居京都。由于其舅家乃当朝八大家族中四大文臣家族之一，在朝廷文臣之中素有威望，而林曦本人又自小与云、江两家的小字辈们要好，是以不少武将也颇为看好这位六皇子，以至于眼下已经依稀出现“六爷党”的苗头了。

云、周、江、冷四个最富盛名的军事世家，国朝两百年来一贯昌盛。四家门生故将遍布天下诸卫，最近几十年来更是分别执掌四方边军大权，所以与云、江两家交好的林曦已然成为朝中除太子之外最被看好、认为有望大位的皇子之一。

十三公主林玉妍打小就聪明异常，文才更胜兄长林曦。很小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偏生性子又乖觉，最会哄他父皇开心。万昌天子对她的宠爱已经到了夸张的地步，前日云铮回京时，甚至风闻皇帝打算册封即将笄礼的十三公主为淮安公主。

要知道，淮安一地，扼漕运、盐运、河工、榷关、邮驿之机杼，眼下正式鼎盛时期，与扬州、苏州、杭州并称运河线上的“四大都市”。若是万昌天子当真册封十三公主为淮安公主，只怕过不了几年，这位年纪轻轻的公主殿下就能拿银子筑一座公主府了。

云铮望向小精灵的目光顿时更加热切，直看得小姑娘粉面飞霞，忍不住娇嗔；“铮哥哥，你……你今天眼神怎么……怪怪的？”

有吗？咱不过就是眼神热切了一点，小丫头就经受不住了？哎呀，看来这古代的女子，尤其是这种身份高贵的古代女子，对男人的了解实在太少太少了。想咱那时代，十五岁左右的女孩子，早恋那已经算是温和派了，更不知道有多少已经可以完全称得上恋爱达人了都。对自己这种仅仅稍微热切一点的目光完全可以做到无视。

“哪有？”云铮一脸惊讶，然后陈恳地道：“我只是在想，蒙公主殿下如此看着，云铮今日定要好好发挥，不能失了公主的面子。”

云铮自问这话说得颇为得体，自己的面色表情也完全到位，想必糊弄糊弄像十三公主这种小丫头绝对是绰绰有余。哪知道结果大出他的预料：十三公主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小嘴不自觉的撅了起来，松开云铮的手，自顾自地掉头就走。最后留给云铮的眼神中颇有失望之意，甚至还有些……幽怨？

云铮楞了楞，摸摸鼻子。莫非咱眼花了不成，这么个精灵一样的小丫头居然会“幽怨”？不对啊，在咱的记忆里头，云铮对这小精灵一贯都是当做妹妹看待的啊，怎么回事呢？

“啪啪”肩膀被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云铮转过头来，林曦正一脸“失望”地看着他：“是不是又满嘴公主来公主去的惹到她了？我说你真是……得，我也懒得跟你啰嗦，你赶紧追过去，半柱香之内哄不笑她，你就准备破财消灾吧。没的说，今儿晚上，得月楼天字十阁里面你自个定好一阁再叫我。”说罢玉骨折扇啪地甩开，望十三公主的方向扬长而去。

靠，杀猪啊，咱一个月能开支的“零花钱”才二十贯钱，也就是二十两银子。那得月楼的天字十阁每晚空阁二十五贯，酒菜另算，至于酒菜价格嘛，“理所当然”地贵得离谱，正常一晚花个两百贯钱绝对不在话下。就这价位还是建立在不要歌妓舞姬的情况下，否则还要再翻上一翻。真要是去那里潇洒走一回，至少今年以内，咱是不用指望零用了多半还要欠一屁股债。

两步并作一步，赶紧追了上去，超过林曦，赶到十三公主身后，苦兮兮地跟着，却不开口说话。

十三公主看似气冲冲地走着，实际走得却根本不快，听见身后脚步响起，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正好看见云铮一脸苦相地落在自己侧后半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忐忑，虽然自己是因为他说得那么见外才假装生气的，可是自己毕竟是公主，万一他真的被自己的“生气”吓到了怎么办？不由得再瞟了一眼过去，只见云铮眉头紧皱，面色似乎有些不豫。十三公主顿时有些心慌，别是自己刚才的表现让他觉得我脾气大心眼小，动不动就给脸色给他看吧？

她越想越觉得不妥，有心解释一番吧，却也不能反过来给他赔礼吧？当下咬了咬嘴唇，停住脚步，微微转过身来，偏着脑袋嘟着小嘴，一言不发地看着云铮。那神情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萝莉，无敌小萝莉……云铮暗暗吞了口吐沫，面色沉重：“妍儿妹妹，刚才是我不好……嗯，主要是因为有些日子没见，也不知道妍儿妹妹是不是还像以前……”

“妍儿知道。”十三公主打断他的话：“但是妍儿永远是妍儿，永远都不会跟铮哥哥见外的。”

云铮笑了一笑，刚要说话，十三公主又小心翼翼地问：“铮哥哥，妍儿方才，方才……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你铮哥哥哪有这么小气的？”云铮有些好笑，十五岁不到的小姑娘因为自己一句话，跟自己赌赌气，前后不过五分钟，咱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能跟她斤斤计较不成？他倒是没注意到自己现在根本不是大男人眼下十五岁的他，别说大男人了，只怕大男孩都算不上。

“就知道铮哥哥最好了。”十三公主听得云铮的话，顿时喜笑颜开，一拉他的手：“走，上我的马车去。”

“你哥还在后面……”云铮总算还记得此去应该是一行三人，很义气的来了一句。

“我的车只坐得下两个人！”十三公主头也不回。

哦，原来是这样，那咱就不客气了。云铮的义气来得快去得更快，顿时把林曦忘记到九霄云外。

等出了云国公府，云铮望着府外的马车，一时感慨万千。眼前这马车，莫说坐两个人，就算坐两头牛怕是也绰绰有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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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2章 妍儿泡的茶

十三公主的车夫刚掀开车帘，还没放下垫脚的锦墩，就听见得得的马蹄声不断传来。几人转头望去，却是一位中年男子领着二十来骑赶了过来。打头的中年男子眉如长刀直如鬓，目似圆月沉壁渊，身材魁梧，面色沉毅，身着紫色武官锦袍，腰间挂着金鱼袋和一块麒麟型的玉佩，正是云铮的老爹太子少保加兵部尚书衔、假节钺总督河北山西诸军事、都督同知暂行左都督事、云国公云岚。

嘿，老爹的官职果然够长够拉风，可是您也该晚一点再出现啊，得，这冷面老爹到了，咱今天的香车美人之旅看来是吹定了。云铮一见到老爹，满腔豪情顿时就一江春水向东流了。

“云叔叔好！”十三公主笑着向前走了几步，先云岚一步招呼道。

“见过公主。”云岚有太子少保头衔，见到皇子公主只需要拱手行礼，所以此刻也只是略微欠了欠身，拱了拱手道。也许是十三公主着实惹人喜爱，云岚的脸上居然都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孩儿见过父亲。”昨天才穿越到这个时代的云铮，虽然极不习惯这样见到自己老爹还要行礼，可也没有办法拒绝，只能随大流，老老实实上前一步，乖乖地躬身行礼。

“嗯。”云岚只是淡淡地答应了一声就不再理他，转而问十三公主：“公主殿下此来……”

“哎呀，是云世叔回来了？林曦见过世叔，世叔在边关辛苦了。”林曦姗姗来迟，正好打断云岚的问话。

“不敢当，为皇上镇守护土守疆乃是臣子份内之事，当不得辛苦二字。六王爷好。”云岚面色不变拱手回了一礼。动作神态流畅自然，只是心里有鬼的云铮注意到他的眉角微微跳动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悦。

怎么回事？莫非老爹不喜欢林曦？记忆里没有这回事啊？

林曦笑道：“世叔客气了。”他看了云铮和十三公主一眼，笑着对云岚道：“小侄与云铮自好，昨日听说世叔已然例行回京述职，这不巴巴地约了舍妹一道来此看看他，正巧洛阳诗社今儿个有些活动，便打算一起去看看热闹。”

“洛阳诗社？”云岚笑了笑：“听来倒也该是个斯文地，铮儿去见识一番倒也无妨。”

“是，父亲。”云铮连忙表态。

“嗯。”云岚点点头，转身欲走，忽然又忍不住叮嘱道：“京师不比燕云，一贯文风鼎盛，洛阳诗社既然能够在京师立足，社内定然颇有些文豪才子，你学识浅薄，可以多看多听，不过，也不可人云亦云，更不可不懂装懂……明白吗？”

“谢父亲教诲，孩儿明白。”

云岚走后，十三公主拍拍胸口，故作受惊地道：“铮哥哥，云叔叔每天都是这么严肃的吗？”

云铮笑起来：“是呀，不过，我爹对你已经是很不错了，刚才你跟他打招呼那会他还有了点笑容呢。要知道，你铮哥哥我可是一年到头都见不着我爹笑几次。”

“真的呀？”十三公主一脸心疼：“铮哥哥，你真可怜。”她说着，忽然又高兴起来：“不过没关系，妍儿可以天天笑给你看呀。”

“诶，诶……我说十三妹，你当哥哥我不存在了啊？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林曦一脸受不了你们的表情。

云铮习惯性的摸摸鼻子，嗨，瞧这事整的，不过看来这小精灵公主对咱挺有点意思呀，嘿，有门。不过咱还是少开腔的好，关系虽然貌似很铁，但人家好歹也是个王爷，可别一个玩笑开过火了就不划算了。

不过云铮不敢惹岳阳王殿下，不代表别人也不敢惹：“谁让你杵在这了？哼！我的马车用了很久了，多坐个人怕是不安全……”

林曦恍然大悟：“啊，是这样啊？哎呀，小铮，这个实在不好意思，你得自己准备马车了……”

云铮呆住：“呃……”

“铮哥哥别理他。”十三公主一把抓起云铮的手，狠狠地瞪了林曦一眼：“我说得是，我的马车坐我跟铮哥哥正好合适，至于六哥你，还是自己找云叔叔借一辆马车吧。”说完当先一步上了马车，然后朝云铮连连招手。

云铮心里笑得一塌糊涂，面上却一脸无奈：“晨光兄，这真是……抱歉抱歉。”

“罢了罢了。”林曦摆摆手，一脸宽容豁达：“愚兄既为兄长，自然该让着你们一些……唔，你们家的马车在……？”

“啊，这个……晨光兄你也知道，小弟一年在京中呆不了两三个月，这家里的车把式在哪，小弟也不是十分清楚。”

“得，得，本王自个问去。”说罢也不客气，转身就去找云国公府上看门的老头问车去了。

云铮一转头，正看见十三公主的盈盈笑靥，也回了个自认为灿烂的笑容，轻轻巧巧的跳上马车，略一躬身便钻了进去。

一上车，居然发现车中不仅有锦凳，主座更是犹如一张小床一般，还铺着一层狐裘，看着就让人觉得暖和。说到暖和，车中果然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炭炉，旁边还有个不大不小的茶几，几上正泡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清茶，看这热度，似乎是刚泡好的。云铮不禁感叹，果然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的座驾，整个就是一房车，古代版的迈巴赫啊！

云铮正值感慨，却听见十三公主道：“铮哥哥，妍儿听说你喜欢绿茶，特意弄了些西湖龙井过来……不过，妍儿的茶艺才刚刚开始学，要是泡得不好，铮哥哥可不准笑话妍儿。”小精灵说着，眼中七分期待，三分忐忑。

我靠，公主搞到的龙井，不用想，那肯定是最正宗的雨前龙井了，这万一在咱那时代那叫一个贵啊，岂是我一个平民百姓有希望喝到的货？值了，值了。

“难得妍儿有心了，妍儿自小聪慧灵巧，泡出来的茶哪会有不好的道理？”云铮说着，端起那茶杯看了一看，果然不愧是茶中之王者，且不说那香气清高持久，香馥若兰；光看这汤色杏绿，清澈明亮，叶底嫩绿，匀齐成朵，芽芽直立，栩栩如生，就已足够赏心悦目。品了一口，果然沁人心脾，齿间流芳，那股子茶香仿佛化成一条热线直下腹中，委实回味无穷。

云铮一脸回味：“好茶，妍儿好手艺！”茶固然是好茶，但是显然称赞泡茶之人比称赞茶本身更有“意义”。

“真的吗？太好了，铮哥哥喜欢就好。”十三公主顿时笑靥如花，眼中尽是心愿达成的满足。

希律律!

马车忽然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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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3章 凤点头

“小多子，怎么回事？怎么驾车的？”良好的气氛忽然被扰乱，十三公主心中恼怒，压着火气问道。［>

十三公主这车上的车把式不须说，自然是宫里的太监。小多子的声音传进来：“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公主殿下恕罪容禀：前面太子殿下的车驾突然转出来，挡了咱们的去路。”

“太子？二哥今天也出宫了？”十三公主似乎有些意外，想了想，转头对云铮道：“铮哥哥，你这大半年呆在燕云，可能不清楚，妍儿这位二哥最近不知道怎么忽然迷上了佛门，请了许多僧人在东宫讲经，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肯出宫来了，倒是难得了。”

云铮笑道：“太子怎么说也是一国储君，哪有始终沉迷佛经之理。说不定他今日也跟咱们的目的一样，是要去那洛阳诗社吟诗作对去呢。”

“他也会吟诗作对？”十三公主嗤之以鼻：“詹事府那帮子学士啊、翰林啊，哪个不是满腹经纶，被父皇满怀希望地派去教他的宝贝太子，结果呢？愣是将几位先生大儒气得差点吐血，一个个都嚷嚷着要辞官挂冠归隐田园呢。就为这事，父皇可是很伤了些脑筋。这不。。就连前阵子太子忽然喜欢上了佛经，父皇都大喜过望毕竟佛经也是书嘛，多读几本佛经，起码也能多认识几个字不是？”

云铮哈哈一笑，刚待说话，外面小多子忽然道：“公主殿下，太子殿下车驾停住了。”

“停住了？”十三公主怔了一怔。

“啊，太子殿下下了马车……他们朝咱们这过来了！”

十三公主转过头，看着云铮：“莫非他看见咱们了？”

云铮微笑道：“就算看见，也是看见妍儿你的马车而已，太子殿下如何能知道我在车上？”

十三公主自失的一笑：“妍儿忘了。嗯，奇怪，我跟他一向没什么来往，他找我做什么？”

云铮心中一动，颇有深意地看了十三公主一眼说道：“或许，太子殿下以为六王爷在你车上也说不定。”

十三公主年纪虽不大，可也是聪明人，听云铮这么一说，顿时点头：“这么说，他是来找我六哥的……哼，他跟我六哥一向不痛快，他来找六哥只怕没什么好事。”

云铮心说，你六哥是这位太子爷九五大位的阻碍之一，虽然他现在占据了大义正统的名分，可毕竟你六哥圣眷了得，谁知道日后会不会有什么改天换日的变化？当然这话却不好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只是点点头道：“他跟你六哥既然一贯不痛快，那他找你六哥，当然不会有好事，只不过他既然敢于这么大摇大摆的来找茬，恐怕多半有了什么倚仗，眼下你六哥不在，咱们还得小心为上。”

十三公主却并不十分担心：“反正六哥不在，他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忽然想起云铮刚才说“咱们还得小心为上”，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一路人，不由得有些开心，脸上洋溢出一丝笑意。

忽然外面一个尖刺地声音道：“太子殿下在此，岳阳王莫非还不打算下车见礼？”

十三公主目光一转，掀开车帘，移步而出，边走边道：“妹妹见过二哥。”

“嗯，十三妹，你六哥呢？怎么还不下车？莫非还要孤上车参见不成？”

十三公主轻笑：“六哥不在妹妹车上。”

云铮此时正好掀开车帘翻身下车，见状躬身一礼：“云铮见过太子殿下。”

那太子此刻并没有穿一身明黄的正装，只是着了一套锦袍，外面套着一件貂裘大氅，倒也颇见富贵，只是面色略微有些苍白，似乎身子骨并不甚好。他看到云铮倒是怔了一怔，不过马上释然了，淡淡地说了声：“云三公子？呵呵，不必多礼。”他说到这里，忽然若有所思地扫了十三公主一眼，仿佛不经意地说了句：“孤倒是今天才知道十三妹跟云三公子的关系原来如此亲密的。”

云铮心里微微一惊，不好，妍儿小丫头毕竟是未出阁的公主，跟我这么个年轻公子同乘一车，传出去只怕不大好听。这狗屁太子冒这么一句话显然别有用意，可别把个小美人儿弄得恼羞成怒才好。脑子里赶紧开动，就要开口为十三公主辩解。

却不料十三公主已然抢先开口道：“太子哥哥莫非不知妹妹打小就与云三公子熟识么？呵呵，闻得云国公昨日回京，妹妹今天特意向父皇请了旨，陪着六哥出宫来邀云三公子一同前去洛阳诗社赴会，正巧在云府遇见云国公，六哥与云国公聊了几句，妹妹便和云三公子现行一步了。”

十三公主这番话说得着实有些水平，首先是直截了当的先承认与云铮关系密切，然后扯出皇帝的虎皮来，以说明自己跟云铮的关系密切是其父皇一清二楚的，并且今日来邀他一同出游也是皇帝同意了的，至于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在车上很明显，六哥被云国公叫住了嘛！太子殿下你要是不相信，自个去找冷面少保求证去。

太子殿下顿时语塞，悻悻然有些不悦。

云铮忽然发现，太子身后的一位中年和尚嘴唇动了几动，然后太子脸上便泛起了笑容：“原来十三妹和云三公子也是去洛阳诗社赴诗会的？这倒是巧了，孤今日恰好也要去瞧瞧，……嘿嘿，十三妹的文才孤是知道的，倒也去得诗社，只是，云家乃是累世将门，什么时候也对这诗文一道有了兴趣了？”

云铮笑了笑：“云家是将门不假，可将门之人也未必就只能舞刀弄枪，而不能行文作对。殿下以为呢？”

“哦？行文作对？”太子面露嘲讽之色：“孤这里倒是有一个上联，想请云三公子帮忙给个下联。不知道云公子可愿帮忙？”他斜了云铮和十三公主一眼：“这联子其实也简单得紧，能去参加洛阳诗会之人，想来都能轻易对出的。”

挑衅！XX他个OO的，谁都能对出你还找老子帮忙？TNND，不就是对对子么？老子当年也是看过《楹联大全》的，肚子里多少也还留下了些货色，还怕了你个比老子少了一千年知识的人不成？

“呵呵，那就请太子殿下赐联吧。”云铮心里虽怒，面上却淡然得很。

太子虽然没想到云铮真敢接下，不过也不放在眼里，却一把拉开自己的貂裘大氅，露出里面锦袍上的绣龙，道：“身缠龙，龙缠身，身转龙翻身。”

太子身后的随从们一听，顿时阿谀四起，什么恶心话都出来了。不过这联子也着实有些难对，主要是有些难以应景。

十三公主脸色有些担忧，连她都觉得这联子麻烦，只怕不是一时片刻能够对出，而云铮历来只是兵法韬略和武艺出众，文才并不彰显，又怎么能马上对得出来。她刚要开口为云铮解围，却听得云铮笑道：“太子殿下不愧信人，说简单果然简单。”他轻轻一指十三公主：“头站凤，凤站头，头摇凤点头。”

满场俱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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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4章 何必问老子？

众人随云铮手指的方向看去，正瞧见十三公主发髻上一枚凤型银钗随着她螓首转动而慢摇轻摆，正是真真切切的“凤点头”！

一干阿谀之众一齐失声，太子的笑容也一时僵在脸上，心里更是恼怒非常：这和尚平日里不是口若悬河舌绽莲花，自诩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么？瞧瞧，出的什么破上联，居然给这云家的一介武夫随口对出，你叫孤如何下得了台来！

太子身后那和尚显然也没料到云铮竟然有如此急智，一时有些错愕，竟忘了想法子替太子下台。<］幸好另外一个头发微白的小老头儿开了腔：“武将何必弄文？我有一联，云公子可对否？”

云铮转睛去看，这人年约五旬，却颇显老态，看向自己的眼神甚为不善。心中一动，忽然“记”起此人：洪成节。五年前，此人任户部郎中，负责河北军需。其名为成节，实则最是无节，心黑如墨，贪墨粮饷众多，终于被云岚一折子告发。朝堂中亲云派的沈老相爷于是趁机将他猛打，却不料此人原来是太子的一枚暗棋，最终被太子保下命来，只是被革除了官职，罚了二十万两银子了事。但也因此一事，让他从心底里恨上云家，此刻显然是借机寻仇了毕竟父债子偿也算是中华民族的传统不是。

云铮并不想跟这种铁杆“反对派”多说什么，更何况这老小子还唧唧歪歪说什么“武将何必弄文”，老子偏要弄，你不爽？你不爽我就爽。于是他淡淡地说了声：“请。”

洪成节低头度了两步，嘴角勾勒出一抹阴森：“诗为儒作，黄口小子不如回家。”

这哪还是对联？分明是裸的挑衅，果然是物以群分！

此言一出，太子顿时转怒为喜，仿佛憋了半天的气忽然一下出了。而十三公主和云铮则一齐大怒，十三公主柳眉一竖，正待喝斥，却听得云铮冷哼一声，语气冷得如同九幽阴风：“路是民走，白头老儿尽管让道！”

洪成节回头看了一眼太子一行的车驾，见果然拦住了大路，不过他也不以为意，反正是太子的车驾，关他屁事？反而灵机一动，冷着脸道：“小犊无知嫌路窄。”

云铮这回不等十三公主生气，便作出一脸傲然状，昂首看天：“大鹏有志恨天低。”

十三公主听得大喜，高声赞道：“对得好！”然后一脸得意地扫了太子、洪成节及他们身后的随行一眼：“太子哥哥，父皇为你派了那么多先生，怎么，竟然连个厉害点的对子都出不出来么？众所周知，云三公子出身将门，武略武技才是其所长，诗文不过平日消遣。就算云三公子天资聪颖……可是，二哥身边这些‘先生’们怎么说也是读了大半辈子书的人了，不会真的……呵呵，要真是如此，那妹妹可当真要给父皇说说，让父皇切莫被一些虚有其表的假文豪给蒙蔽了才是呀。”

太子心里虽怒，可惜本身无甚文采，只好怒视洪成节。洪成节脑门见汗，转悠了几步，忽然面色一喜：“螳臂挡车，暴虎凭河，匹夫何堪言勇？”

十三公主似乎已然信得过云铮的文才急智，只是转睛望去，却不像方才那般急切慌张了。云铮心说就凭这联子也想难倒老子，当老子前世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当下也不急切，悠悠然道：“蚂蚁沿槐，蚍蜉撼树，愚者妄自称雄！”他心头颇爽，得意地往后腰一摸，抽出腰间挂着的一把折扇，啪地一下打开，扇了两扇，满面春风地看着洪成节。

年轻公子爱弄个扇子装潇洒扮风流，天下皆然。不过洪成节这时一看云铮摸出一把扇子，却面色一喜，来了灵感：“小武夫，穿冬衣，持夏扇，只怕春秋未曾读！”

云铮一愣，奶奶的，少爷我身体好，不怕冷，靠！不过恼火归恼火，心思却疾如电转，扫了面现喜色的太子和洪成节一眼，看到洪成节穿得跟个狗熊似的，简直成了个大粽子，忽然想起这老小子乃是南方人，不由得嘴角弯出一道笑意：“老腐儒，生南方，来北地，不知东西可堪用？”云铮一边说着，还一边毫无掩饰地嘲笑着瞟了洪成节的裤裆一眼。

们先是一怔，然后一个两个全都面色古怪起来，连胸中没有多少文墨的太子殿下都明白了过来，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俨然是一副想笑又不得不尽力憋住的样子。洪成节原本也是一怔，然后陡然变了脸色，苍白的脸上泛起不健康的红晕，脚下一个踉跄，竟然两腿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们大吃一惊，洪成节身边的那和尚离得最近，连忙将他扶了起来。洪成节双眼紧闭，竟然已经气得昏了过去。那和尚抬起头，投了一个询问的眼神给太子，太子殿下一脸懊丧，摆摆手吩咐：“抬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了。”然后自然是和尚将人转给随行之人抬走，这里倒也不必再提。

倒是中出来一位年轻书生，朝云铮颇为谦逊地行了一礼。

云铮楞了楞，因为这书生竟然是执了个晚生见长辈的礼。问题是，这书生的年纪虽然不大，但无论如何也比自己这个年方十五的云三公子大几岁吧。

他正觉得不能理解，就听见那年轻书生道：“云公子博学急智，学生佩服之极。只是洪先生毕竟是学生师门长辈，学生不得已也想请教一联，还请云公子莫要见怪。”

云铮心里有些奇怪，怎么这读书也能读出什么师门来？难道也跟那些江湖人物一般，还有门派啥的？不过人家既然已经约战，自己也只好接招了：“你说。”

那书生一脸谦逊，一副请教询问的模样：“稻粱菽麦黍稷，这些杂种，哪个是先生？”

“好！”

“奇哉妙也！”

们一起轰然称赞。太子想了想，也不由得哈哈几声：“这联子倒是巧妙得很。”

十三公主转睛看去，正见到云铮皱起眉头，不由得一惊，不好，这个联子太难，只怕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对出的，怎么办呢？要是我出言打断，虽然不是不可以，可就怕反而惹铮哥哥不高兴。

其实云铮倒并不是因为对不出，而是要想一个能反骂回去的下联，所以才难了点，不过也没为难多久，就在十三公主两相为难的时候，云铮晒然一笑：“诗书易礼春秋，许多经传，何必问老子！”

众人皆默然，如果说前一句上联妙在何处，自然是妙在把几种农物摆在一起，问哪一种“生”得最早而又切中了骂人之意哪个是先生？（哪个是你？）这也很可能是先前这年轻书生刻意对云铮行那一记晚辈礼的原因。

而云铮这一答就更妙了，诗书易礼春秋都是儒家经典，而孔子却曾经问礼于老子，所以云铮来了句“何必问老子”，既是说孔子何必问老聃，又是反诘年轻书生“何必来问老子？”不仅占了便宜，还坐实了自己是长辈这一说。

们面面相窥，脸色都不好看今天面子可真是丢大了！太子更是一肚子火没地方去，他这下倒也不怪自己这些党羽们没本事了，毕竟刚才后面几个联子出得都颇为巧妙，怪只怪这云铮，明明一介武夫，怎么偏偏这么会对对联呢？

最平静的却是那年轻书生，他只是躬身再行了个礼，道了声：“多谢云公子赐教。”然后就默然退回众人之中去了。

这书生有如此风度，倒叫云铮颇为意外，不过马上有释然了：看他刚才从行第一个礼就开始设计自己来看，此人定是心机深沉之人，能够如此隐忍也就说得过去了。

十三公主见太子脸色难看之极，胸膛起伏不定，眼睛狠狠地盯着云铮，知道该自己出面解围了，毕竟在这里发生正面冲突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说云铮也已经出够了风头，可别把太子气得失去理智仗着身份乱来，那就反而不美了。

于是十三公主笑着对太子道：“太子哥哥，考也考过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别耽误了诗会才好，你说呢？”

太子殿下正觉得不好下台，只能用期望用眼神杀死云铮，一听十三公主这话，虽然明知道她并不是特意为自己解围，也只好顺着坡儿下来：“唔……云公子果然才学惊人，嗯，那就一会诗会上再见吧。我们走！”说罢率先转身走了，随行的们也在第一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等他们走完，十三公主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欢呼了一声，抓起云铮的手，笑得像朵花儿：“铮哥哥你真厉害！哎呀，快，快上车，妍儿刚才还有个问题没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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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5章 摸一摸公主

“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为妍儿效劳，那可是我多年的心愿啊。{)”云铮上了车，拍着胸脯大包大揽，一副天下英雄，舍我其谁的样子。

十三公主娇笑连连：“铮哥哥这次回来可比以前更有意思了。”一边说着，一边掩着嘴，眼中尽是欢乐。

云铮心中咯噔一下，该不会是表现得有些过火，跟“自己”以前的形象差别太大露出破绽了吧？再仔细看了看十三公主，只见她笑靥如花，怎么看都不像是看出自己破绽的样子，这才把差点跳到嘴里的心给放回肚子里。

装作不经意，云铮笑道：“有意思才好啊，我越来越有意思，才能让妍儿越来越开心嘛，妍儿更开心我也就更开心呀。”

十三公主长在深宫，见过的男子原本就少，云铮因为姑祖母乃是当今的皇太妃，所以小时候经常出入宫禁，又因为与她的嫡兄林曦最玩得来，这才辗转与她相熟。云铮原本就长得俊朗，又是自小习武，林曦虽然比他大两岁，却经常要仰仗他的拳头才能在太子和四哥两人面前挺直腰身。小孩子都仰慕英雄，十三公主自然也不例外，是以“打遍后宫无敌手”的云铮成为她心目中的英雄完全是理所当然。只可惜云铮这小子有点接老爹的遗传，平日有些沉默寡言。女孩子的情商天生比男孩子要高，尤其是年纪渐长以后，十三公主知道自己喜欢跟云铮在一起，隐晦地出言试探过两次，却从来没有得到云铮的反应。

哪知道这次云铮回来，不仅文才陡然大涨，而且还会说这样讨自己欢心的话了！十三公主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一刻这样好过，看什么都觉得顺眼，连刚才太子找茬的事都差点忘记了差点而已。

一想起刚才的事，十三公主才想起自己要问的话还没问，居然就被他一句话扰乱了思绪，真是羞人。十三公主脸上有些泛红，忍住羞意问：“方才洪成节出上句‘小武夫，穿冬衣，持夏扇，只怕春秋未曾读’的时候，你对的下句是什么？”

云铮一脸疑惑：“我对‘老腐儒，生南方，来北地，不知东西可堪用？’啊，怎么了？有什么不明白……啊？”他说到最后已经隐约感觉出有点不妙了。

“不知东西可堪用……嗯，东西对春秋……可是可以，但是为什么要这么说呢？这个‘东西’指的是什么？钱财吗？”十三公主一脸疑惑，然后自己否决了自己的猜测：“可是没听说钱财可以用东西代替的呀。”

云铮顿时脑门见汗，支支吾吾起来：“呃，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是这样，这里的东西乃是一种恶意的特指，嗯，就是说……说，是男人身上特有的某个东西。”

十三公主先是怔了一怔，然后忽然之间脸如灌血，面色瞬间绯红，嘴里不依，娇嗔连连：“我不听，我不听……嗯（长音，还要转调的那种）”她两手捂着耳朵，嘟着小嘴：“铮哥哥好坏，说这种话给妍儿听。”

我倒，我冤枉啊我，你以为我想说啊，这么明显的说法，也就你个小姑娘不懂，看看那群太子党们就算是太子那鸟人也马上就明白过来了要不是你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我怎么可能给你解释这么浅显的问题，我犯傻么？唉，今天才发现，其实窦娥也算不得多冤啊。

十三公主虽然偏着脑袋，却一直偷偷拿眼角余光注意云铮的反应，见他一脸委屈又默不作声，还以为他恼了。想想确实是自己拉着他要问破的，委实怪不得他，而且他也只是隐约的指出那个东西是……哎呀，羞死了难道是我自己起了坏心思？她这么一想，顿时有些惊慌，连忙把心思移开，又想起铮哥哥还在懊恼，不由得又在心里给他辩解了一番，这才低这螓首，用小如蚊吟地声音道：“铮哥哥，妍儿不是怪你，只是……是妍儿不好，妍儿不该问的。”声音之小，唤了云铮是个普通人的话，绝对什么都听不出来，幸好他自幼练武，耳聪目明，这才听清楚了十三公主的话。

可是，我晕，这是一个极为受宠的公主应该有的表现么？天潢贵胄啊，高高在上啊，万千宠爱在一身啊……难道不应该刁蛮任性，不应该颐指气使，不应该……？究竟是咱今天虎躯震得太用力、王八之气散发得太夸张还是“自己”当年在她心里打下的底子实在太好了呢？

“铮哥哥……”十三公主可怜兮兮地看着云铮：“你不要生妍儿的气好不好？”

“啥，生气？我生什么气？”云铮睁大眼睛，然后笑了起来，顺手在十三公主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再说了，妍儿这么乖，叫我怎么生的起气来？”

十三公主刚刚转为正常的脸色随着云铮摸在她脑袋上的手又变得红了起来，心中砰砰直跳：他摸我的脑袋了，这怎么可以？嬷嬷们都说女孩子的身体是不能被丈夫以为的人碰的。可是，可是碰我的人是铮哥哥，也不可以么？

云铮穿越前，在前世那可是从初中就开始泡MM的人，到大学毕业早已经是战绩两位数的老手了，虽然到这个时代有些不习惯，但刚才这个动作……天可怜见，真的不是故意的啊，纯粹就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就把手伸到人家小公主的脑袋上去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我日哦，不知道这算不算亵渎公主，会不会被砍头？眼光一转，朝十三公主看去，只见这小精灵儿连耳根子都羞得通红了，一脸惊慌失措，小嘴也咬得紧紧的所以，也就没有开口喊“来人啊，给本宫把这个登徒子拿下去砍了！”

云铮一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连忙装作毫无察觉一般地收回手。他知道在理论上这时候应该找个由头岔开话题，让十三公主选择性遗忘刚才的一幕。可是面对一个公主，这个办法是不是也合适，他心里还真是没底，终于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看看情况再说。而这时十三公主还在心里对于要不要责怪云铮而挣扎，于是，车厢里头顿时冷了场。

云铮见十三公主一直就这么红着脸不说话，也猜到她可能有的心思，不由得放下了心。然后，作为一个刚刚穿越的现代人，他心里开始得意起来：想老子穿越的第二天就开始泡公主，甚至还胆大包天的摸了人家，嘿嘿……不过，这个便宜占得可还远远不够大，以后还得加把劲。云铮心里骚骚地想着：革命尚未成功，公子任需努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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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6章 没人不准你看我

“公主殿下，洛阳诗社到了。”车外传来小多子的声音。要说这小太监也委实不好当，辛辛苦苦驾车到了地方，请人家下车还得轻言细语，生怕惊了銮驾。云铮不禁想起自己那个时代的公交司机们，心中感慨：瞧瞧，啥叫五星级的服务质量？这他妈就是！

“下车啦，铮哥哥！”十三公主不知什么已经到了车下，一手卷着车帘冲着发呆地云铮嗔道。

“哦！”云铮自失地一笑，看着十三公主的眼睛，作出一个陶醉的表情：“若不是妍儿提醒，差点就沉醉在你残留的余香中了。”也不管十三公主脸如火烧，潇潇洒洒地跳下马车，偷偷看了十三公主一眼，见她脸色虽然红得厉害，却果然如自己想的一样，并没有发怒的迹象。

其实泡妞的过程，就像抽丝剥茧，要利用各种办法，一层层剥开她保护在内心之外的矜持甚至理智。云铮有些得意地想着，这么一句既似调戏又似恭维的话，那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乱说的。若是她心中对你印象良好，甚至芳心暗许的话，这一句话说出来，她或许会为了表现自己的矜持而娇嗔一番，但心里却会高兴和甜蜜，深为自己的魅力而骄傲。但如果她心中对你的印象很差，而你很不适宜地却说了这么句话，那么至少，一个“轻浮”的评价是绝对跑不了的，至于你会不会有更加凄凉的下场，就要看她的脾气以及地位了。

十三公主对云铮的印象自然好得出奇，心里虽然觉得铮哥哥今天似乎特别……特别坏，可偏偏自己怎么都生不起气来，反而心里隐隐有些雀跃，甚至觉得他就是要这么坏才好，要是更坏一点就更好了哎呀，我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可以这么不怕羞？十三公主因为自己的思绪，脸色又更红了三分，暗啐了一声，强自收摄心神，却见云铮正眨巴着眼睛看着她，见她抬头看来，马上一脸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妍儿，你热么？”

十三公主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心说眼下这么个大冬天的，我有什么好热的，还不都是你个坏蛋惹的祸。不过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万不敢这么说，谁知道他会不会说他根本没别的意思，完全是自己想岔了那还不得羞死人呀？只好顺着云铮的意思，小声道：“嗯，火生得大了些不妨事，外面这么冷，一会就好了。”

火大了些？不会是你心里的情火吧？嘿嘿！云铮因为奸计得逞，心里骚骚地想着。嘴上却关切地道：“要小心些，一热一冷的，可别着凉了。”

十三公主听得心里暖暖的，冲着云铮感激地笑了笑：“妍儿知道的，谢谢铮哥哥。我们快进去吧。”

云铮这才有空打量打量这洛阳诗社，只见阔门高墙，门口两个体态威武的汉白玉石狮正顾盼生姿。云铮还待细看，却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带着两个青衣小厮迎了过来，还离丈把远就一头磕了下去，齐声道：“参见十三公主殿下，见过世子。”

咦？咱啥时候成世子了？莫非他说的是云国共世子？不过我虽然是嫡子不错，可貌似那冷面老爹并没特意立咱世子来着？嗯，是了，这家伙显然说的客套话。就好比咱们那时代，见到张副局长，肯定叫人家“张局”，傻子初哥才会愣挺挺的喊人家副局长当然，如果你是厅长，那就两说了，你爱咋叫就咋叫。眼前这管家模样的家伙看来颇有些心思，我是嫡子，他叫我世子固然是拍了我的马屁，但这个马屁还拍的旁人无话可说。

“起来吧。来了多少人了？”十三公主只要不是面对云铮，待人接物的表现还是无可挑剔的，云铮暗暗点头，瞧瞧，这生在皇家自小养成的高贵气质就是不一样，愣是能让人自惭形秽当然咱是不会的且不说自己现在丰神俊朗玉树临风才华横溢才高八斗，只要咱这幅脸皮还在，那就没有‘自惭形秽’这个词出现在咱字典里的可能。云铮厚颜无耻地想道：泡妞宝典最关键的思想精华是什么？不就是胆大、心细、脸皮厚么？

“回公主的话，京中素有文名的公子小姐们差不多已经到齐了，各地赶来的才子们也颇有一些，只是九江王和岳阳王两位殿下还没到。”那管家站起身，恭敬地答道。

“四哥没到？嗯……岳阳王殿下临时耽搁了一会，过一会应该就要到了，你派人在这等着就是了。”十三公主微微蹙了蹙眉道。

“是，公主。”

十三公主“嗯”了一声，朝云铮微笑道：“铮……云公子，我们也进去吧。”然后也不等云铮答复，就自顾自转身朝里走去了。

云铮知道她是不好在外人面前与自己表现得过分亲密，也不介意，落后她半步的跟着。往里走了几步，来来往往的书生便都多了起来，有的拿着几本小来来往往的给念着，有的对湖边沉思，不一会儿便在宣纸上挥笔疾书。有的则是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讨论着，中间竟有不少的女子。

这下倒是让云铮颇有些意外，不是说古代的大家闺秀基本都是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么？怎么这洛阳诗社办个诗会竟然来了这么多女子？看来这个世界和原先的历史差别果然有点大啊，奶奶的，人家穿越青年的“第六感大法”个个都是效果大过天，一应大事就没料不准的，这么一轮到老子身上，就直接给了个不沾边的时代，害得我当年读书时的历史大事年表都白背了，唉，失策啊！

云铮一边自怨自艾，一边打量周遭的女子，发觉这里的女孩子们质量居然颇为不错，很有一批身材脸蛋两不误的美女，就算比眼前这小精灵略逊一筹，可是如果单独放在街上，那回头率也还是很又保证的。

十三公主一边走一边偷偷地看他一眼，正瞧见他目光一直游走在一个个女子身上，不禁有些着恼，撅起小嘴，哼道：“她们漂亮么？”

“漂亮……”

十三公主的柳眉顿时有竖起来的迹象，小嘴儿则撅得更高了。

“不过……”

“不过怎么？”

“可惜了……”云铮一脸惋惜的样子，摇了摇头。

“可惜？有什么可惜的？”十三公主虽然看上去还有些气恼，但口气却软化了不少，眼下更多的已经是好奇了。

云铮满脸沉痛：“可惜妍儿太漂亮了，而我看惯了妍儿。再看她们，就觉得平平无奇了。”

十三公主怔了一怔，然后嘴角上扬：“那又有什么可惜的，不看她们就是了又没人不准你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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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7章 文雅的调戏

“呃……这个，不太好吧？我可是个正经人……”云铮一脸为难。

十三公主又羞又气，真恨不能咬他一口。心想，人家一个女孩子，让你看我，明明是你占了便宜，偏偏还要卖乖。你是正经人，莫非我就不是了？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这边，十三公主做出一副凶恶的模样，飞快地伸出小手在云铮左手臂上“狠狠”地拧了一把，这才得意地哼了一声，昂着头向内去了。

云铮“哎哟”一声，仿佛吃痛不已，苦着脸跟在后面。心里却好笑得很，小丫头力气本来就小，还担心用力太大会真拧痛我，又减了几层力道，搞倒最后简直就像在本公子手臂上轻轻捏了一把似的，嗯，这力道不错，不轻不重，不过要是换个地方就更好了……

“哎呀！十三公主？”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进了云铮的耳朵，将他从YY中拉回现实中，抬头一看，却是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嗯，长得还算不错，就是瘦了点，眼眶都有些陷进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肾亏。云铮不无恶意的品评着。

却见那年轻公子施施然一礼：“顾宪见过十三公主。”

“顾公子不必多礼。”十三公主淡淡地答了一句，见他站在门口不动，又问道：“怎么，今日竟然是顾公子出进门题不成？”

顾宪道：“太子殿下方才吩咐，说是今日有大才驾临咱们洛阳诗社，便让在下这个地主出来招待一番咦？这位公子是？”

日你个乖乖，老子这么大个人，你他妈居然才看见？云铮心里大骂，嘴里却也装出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样，微微躬身，淡淡地道：“在下云铮。”他心里不爽，连下半句“顾公子有礼了”都给省略掉了，于是这话听起来就格外有些傲慢。

果然顾宪眉头微微一皱，继而一挑：“哦？原来是云三公子。呵呵，难得云国公府上也有对诗词楹联感兴趣之人，今日定要与三公子多亲近亲近了。”

怎么着，还想跟咱论战不成？云铮心说，想老子当年被咱那当中学老师的爷爷奶奶逼着背了不知道多少诗词，莫非还怕了你不成？咱就算不会做，挑几首出来背总够容易吧？唯一的问题是搞不清现在究竟算是公元多少年，别整出一首已经存在的诗词出来就糗大了。不过也没关系，老子弄点清朝的诗词总是出不了篓子的。

于是也不怯场，淡然道：“那敢情好。”

十三公主见两人火药味甚浓，打岔道：“既然是顾公子出进门题，那就请出题吧。”

顾宪点点头：“给公主的题目是：梅开疑是雪。”

十三公主点点头，低头沉吟片刻，轻启朱唇：“蝶动悟非花。”

云铮虽然不喜这顾宪，但听了这下联后却也出言赞道：“好！好联，好句！春冬交替时节，梅花开了，如雪满白。蝴蝶附在枝头，翅膀静静的如花艳丽，忽然扇动翅膀轻轻的飞走，使得沉醉在其中美景的人才惊讶的感到，如此美景非花，而是蝴蝶。上联用了醉的感觉，下联用了颤的意象。梅雪与蝶花的类比最是美妙贴切，妙。”

十三公主听得云铮的赞扬顿时笑意盎然，美美地看了他一眼。

顾宪看在眼里，心下自是不悦，明明咱们两个对出一对妙联，他的称赞理所应当，咱们公主就只对着他笑呢？酸溜溜地下定决心，一定要想个困难的上联难住这武夫。

顾宪沉吟了一番，终于胸有成竹，道：“云三公子的题目是：九天开胜境，含笑桃花不语，溪水清流，笛韵飘飘，旖旎云山凝幻梦。”

他一联既出，连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竟然能这么快就想出如此有意境、有难度的上联来。想来这样的上联，就算是才高八斗之人，也定然不能在片刻之间对出下联，自己已然稳操胜券。如此一想，顿时有些傲然，微微昂首，斜视云铮。

十三公主一听这上联，脸色就变了，忍不住沉声微愠道：“顾公子，区区一个进门题，需要如此刻意为难人么？”

顾宪没料到十三公主会这么直言斥责，一时有些语塞，正为难间。却听见云铮笑了起来，一转头，正看见他伸手朝十三公主摆了摆，示意她不必在意：“公主勿恼，区区一副联子，倒也难不倒云某。”

也不等十三公主答话，云铮就这样微笑着，一对眸子却似有深意地盯着她，嘴里却道：“顾公子听好了，这下联是：千鹤赴瑶池，会心芳草多情，丛林滴翠，烟霞袅袅，缤纷雾海缔仙缘。”

十三公主和着念了一遍，忽的面颊飞红，心中也不知是羞是喜，这坏人，怎么能这样，居然当着外人的面用对联来调戏我，还什么“会心芳草多情”、什么“缤纷雾海缔仙缘”，真是坏死了要说也只能悄悄地跟我一个人说呀！

十三公主是又羞又喜，而顾宪就纯粹是恼火了父亲已经得到确切消息，等过完年皇上就会册封十三公主为淮安公主，要是我能娶到她，顿时就能坐拥那么大的产业，如此一来，我们顾家超过沈家成为文臣第一大家族就指日可待了。可是，可是这个云家的武夫竟敢借机调戏十三公主公主！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顾宪一时火气上冲，指着云铮：“你……”

“我怎么？”云铮打断道：“我对得不对么？”

顾宪还没说话，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另外一个声音：“谁敢说对得不好？我看妙极！句中描绘的画面动感十足，宛如天上仙境，飘飘袅袅，仙气铺面，意境之美，非人间所能有。正所谓：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这人说完尤未过瘾，又自顾自地击了击掌：“妙极！”

三人转头看去，来者却是个二十五六的青年，一袭蓝袍，算不得华贵，但穿在他身上却是格外儒雅。

十三公主一见，顿时笑了：“原来是沈大公子到了，怎么，沈大公子莫非也要考一考云大哥才准他进去么？”

沈大公子微微一怔，哈哈笑道：“原本没想，不过公主既然这么一说，那在下就来做个好人好了。嗯……开关早，关关迟，放过客过关。”他笑了笑：“公主你看，我都说了要放过关了，你可别误会啊。”

十三公主似乎跟这沈大公子颇熟，听他这么说，也笑了起来，然后转头望向云铮，看他怎么应对。

云铮见这沈大公子风度翩翩，又与十三公主关系融洽，便笑道：“呵呵，出对易，对对难，请先生先对。”

沈大公子一怔：“我不是已经出题了么……哎呀，哈哈，云三公子这联对得倒是颇有意思。”他哈哈笑道：“不过，云公子，令尊与家父相交莫逆，我虽然年纪大你十载，可这先生二字，那可是绝对不敢当的，要不然待会回去，非被家父乱棍打出家门不可。哈哈！”

云铮心中一动，原来这沈大公子是沈城沈老相爷的孙子，当今工部左侍郎沈河的儿子。嗯，沈家历来跟咱们云家交好，看来这沈大公子跟咱是一条战线的。

当下也笑道：“钻个空子而已，倒叫沈大哥见笑了。”

沈大公子呵呵一笑：“好了好了，进门题也答了，还站在这里吹什么风……公主请进。云兄弟，你今日是第一次来咱们洛阳诗社吧？来来来，愚兄引你到各处瞧瞧。”他说着，挽起云铮的手臂就往里头走去。

云铮心里觉得好笑，这沈大哥倒是个自来熟。不过，似乎他也挺牛X的，从头到尾，居然都不搭理顾宪一句。云铮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哦，是了，这沈、顾两家历来不对路。云铮斜眼瞟了一下顾宪，这小子一脸怒色，却偏偏忍了下来，一句话没说。

云铮心里大笑，哈哈，看来还是沈家更牛一点啊。嘿，小样，老子泡老子的妞，关你鸟事，你激动个屁，吃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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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8章 唱一首双飞

“慕莲姐姐！”十三公主忽然朝前面一个荷衣女子挥了挥手，开心地唤道。

那女子原本正与一位年轻公子说着什么，听到十三公主的叫唤，悠然转过头来，嫣然一笑：“十三公主……”见十三公主脸色带嗔，只好笑着道：“玉妍妹妹。”

十三公主这才把笑脸再拿了出来，又对旁边那公子笑道：“慕真表哥也回京了？怎么样，江南风景如何？”

云铮听了这话，才“想起”眼前这两个人的身份来：这两人乃是兄妹，女的叫秦慕莲，男的叫秦栩，字慕真。秦家也是四大文臣世家之一，岳阳王林曦和十三公主林玉妍的嫡亲母妃就是故秦国公的女儿，这一代秦国公秦浩的妹妹。

“如画。”秦栩笑着答道。看见云铮和沈大公子跟在十三公主身后到了，不禁笑道：“原来珩璜兄认识小铮？可真是瞒得小弟好苦呀！”

沈大公子拉过云铮，也笑着道：“我哪里敢瞒慕真我认识云老弟才一转眼的功夫呢！哈哈！”

“哦？小铮，是这样嘛？啊，对了，你什么时候回京的？咦，你居然也会来洛阳诗社？”他面露异色，打趣道：“我可是清楚地记得，小的时候你还说‘他日胡奴杀来，百万书生不如一万精兵’，怎么现在也想过过书生瘾了？”

小铮？原来秦家兄妹与老子是旧识啊？云铮心里苦笑，想不到老子当年还是个愤青。只好苦笑道：“小弟昨日方才抵京，今日原本也不知这里的盛事，是晨光和妍儿邀小弟过来看看热闹的。”

秦栩哈哈一笑，忽然压低了一点声音道：“要说热闹，今天说不定还真有点热闹看。”

云铮还没答话，十三公主却先来了兴致，问道：“是吗？怎么回事？有什么新情况呀？”

秦栩朝楼上一指，努努嘴：“刚才太子来了，脸色很差，带来的那群人也一个个跟死了娘亲一般。我便拐着弯打听了一下，你猜怎么回事？哈，原来方才在来的路上，他们不知道跟何方才子起了争执，结果在比对联上输了个一塌糊涂，听说洪成节那老小子当场被人一联气晕了过去太解气了！刚才我跟你慕莲姐姐就是在说这事。”

秦栩这番话说得云铮和十三公主面面相窥，沈大公子看了看这面色古怪的两人，联想到云铮方才与顾宪对联子的表现，有些若有所思。最终云铮和十三公主一齐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下不仅秦栩有些莫名其妙，就连一直没搭腔的秦慕莲也忍不住道：“玉妍妹妹，你跟云公子究竟笑什么啊？”

十三公主笑得打跌，翘起玉指一指云铮，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慕真表哥说的那高人，可不就站在你们面前吗？表哥，亏得你还那么一脸神秘……”

秦栩与秦慕莲两人大吃一惊，秦栩睁大眼睛看着云铮：“这才一年不见，小铮就摇身一变成了大文豪了？”

云铮嘿嘿一笑：“不过就是顺口对了两个联子而已，凑巧，凑巧而已，千万不要把我吹捧得太厉害，哪里算得什么大文豪这大字就免了吧？”

秦慕莲“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一张笑脸仿佛春花烂漫：“云公子一年没见，可真是越来越风趣了难怪玉妍妹妹今天笑得这么开心呢！”

十三公主惊地“啊”了一声，一张小脸儿红如飞霞，不依地拉着秦慕莲的手道：“慕莲姐姐说什么呢，人家哪有人家明明每天都这样嘛……”

“是吗？”秦慕莲眨了眨眼睛：“唉，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姑娘，每次见到我都要问‘慕莲姐姐，你说，他今年会不会提前回京呢……’，哎呀！”她说了一半，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十三公主的手已经在她腰间肆虐了起来。

“人家那是问的……问的云少保！才不是问他呢！”十三公主心里大急，可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替罪羊，居然一顺口把云铮他老爹都给扯出来了。

所谓越描越黑就是这么回事，这下沈大公子、秦栩和秦慕莲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云铮做出一副“了然”的模样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有道理，有道理。”

秦栩虽然笑得受不了，但还是配合万分地问：“怎么还有道理了？”

云铮一本正经地道：“当然有道理了要是我爹不回京，我怎么回得来？”

三人顿时又是一阵哄笑。

十三公主又羞又气，简直就要哭出来了。她只是个初涉情感的女孩子，面皮薄得很，可比不得云铮的脸皮那么厚实，恨恨地跺了跺脚：“不准笑！不准笑”却见到云铮满脸柔情地看着她，嘴巴做出口型，依稀就是在说：“我也想你！”

十三公主也不知道怎么，心头一热，忽然下定决心，一咬牙：“我是希望铮哥哥早点回来，有什么不可以的？”

云铮忽然有些感动，一个公主，如此当众承认自己思念一个男子，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一些勇气。他看着娇小而倔强着不肯低头的十三公主，忽然有一种冲动，很想把她搂进怀里好好怜爱一番很纯洁的那种。

“我忽然想讲一个故事。”云铮趁着三个家伙被十三公主一句话震撼住的空挡，忽然一脸深沉地说道。

“啊？”这是沈大公子。

“哦！”这是秦栩。

秦慕莲和十三公主都没说话，只是用两双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云铮，都有些奇怪，怎么忽然想到讲故事了呢？

“我要讲一个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云铮调整了一下思路，缓缓地道：“这个故事是这样的……”

两个姑娘，一个十五不到，一个十六刚过，其实在实际年龄二十多岁的云铮看来根本都还是小女孩。但凡小女孩，就没有不爱听故事的，这不，两个小姑娘都偏过头来专注的看着他，听他讲这个后世流传千古的故事。

沈大公子和秦栩虽然觉得两个大男人听另外一个男人讲故事有些古怪，但好在云铮似乎主要是说给两个姑娘听的，也就凑合着认了。

梁山伯与祝英台不知道是不是中国最早的言情剧，反正煽情效果无与伦比。哪里是这两个正值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受得了的，听到马文才逼死祝英台，梁山伯与祝英台化蝶双飞，两个姑娘早已经是泪流满面，十三公主更是恨恨的道：“这个马文才真是坏蛋，我要告诉父皇，让父皇砍了他的脑袋！还有那梁山伯也是个傻蛋，他怎么就看不出祝英台是个女子呢？”

云铮窒了一窒：“这故事不是咱们现在的，皇上也砍不到……再说，那梁山伯他要是看出来了，这故事不都成了花好月圆了，那还叫什么故事？”

秦慕莲抹了一把眼泪，不满地道：“你们这些将军，是不是都这么冷血啊？这么凄惨的故事，你怎么就一点不伤心呢？”

十三公主心里也有些不高兴，却又不忍心埋怨云铮，只是道：“明明是两情相悦的两个人，为什么就不能终成眷属呢？”

云铮道：“我有一首歌，妍儿，你想听吗？”

十三公主一愣，怎么铮哥哥今天思维老是这么跳跃，刚才是忽然要说个故事，这下又要唱歌了他一个大男人，哪会唱什么歌呀？想虽然这么想，还是点点头：“想听。”

“嗯”云铮点点头，轻声唱了起来：

“不等来世再相约，

今生就要无恨无悔。

不问前缘我是谁，

只管今尘和你日日月月。

我愿与你雪中泥，

红尘寸寸泥中血。

冷暖相随，悲欢同泪，

朝朝暮暮相依偎。

我是萍你是水，

相逢相爱不是罪。

地久苦天长泪，

为你染红我的血。

我愿与你双双飞，

我愿与你双双飞。

今生有了你我梦一回，

来世等你将我醉。

我愿与你双双飞，

飞离红尘是与非。

人间痴情迢迢不归路，

不如天上比翼蝶。

人间痴情迢迢不归路

不如天上比……翼……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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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9章 不用急，轮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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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暖相随，悲欢同泪，朝朝暮暮相依偎。真好。”十三公主眼睛红红地，喃喃道。

秦慕莲看了十三公主一眼，又看了云铮一眼，抹干了泪道：“一会讲故事，一会唱歌，都是专门骗人眼泪的把戏……”

十三公主刚要给云铮辩解，却不料云铮笑道：“秦姑娘若真的明知道是骗人的把戏，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我可真该感到骄傲了。”

秦慕莲道：“那是因为故事确实感人，歌虽然有些奇怪，但也的确……嗯，好听。”

十三公主也道：“就是，铮哥哥，你到哪里听来的故事，还有这个歌？”

“啊？”云铮脑筋急转，道：“故事是这次回京途中听一个老妪说的，其实当时我也颇为感动，所以就作了这么一首歌啊，我对音律不是很熟悉，所以这歌你们会觉得有些奇怪。”

“原来如此。”说话的却是沈大公子，众人才想起他们沈家对音律可是颇为在行的，不由得都想听听他的看法。沈大公子踱步走了走，忽然抬头望着云铮：“这首歌真的是云老弟你写的么？”

云铮心说，这歌乃是李子恒写的，吴奇隆唱的，可是现在这两位还不知道在哪呢。于是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不错。”

沈大公子肃然道：“此开宗立派之作也！”

众人大吃一惊，连云铮自己都瞪大了眼睛，却听沈大公子道：“曲风婉约而深情，词风直白却炽热，词曲皆不循常规，却都足以自成一派，这不是开宗立派之作是什么？今日沈琚有幸，竟然得以聆听此曲，委实幸甚！”

云铮虽然自认为脸皮足够厚实，但靠着剽窃来的一首歌就背捧得仿佛一代宗师，还是有点吃不住，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这种类型的歌，我以前没事的时候还琢磨出了不少……”他说到这里忽然发现面前的两男两女八只眼睛都亮了起来，就好像葛朗台看见金山一般，连忙自觉闭嘴。

“铮哥哥……”十三公主忽然特别温柔起来：“还有别的歌呀？再唱一首好不好？”

“呃……这个……”云铮脑门见汗：“诶，你六哥来了晨光兄！我们在这里！”他用力地朝正在东张西望的林曦招了招手喊道。

“哎呀，你们怎么躲在这么个角落里，害我一顿好找……咦，珩璜兄和表哥表妹也在？”林曦春风满面地走来，笑吟吟地招呼道。

“六哥，不是妹妹说你，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我们刚要铮哥哥再唱一首歌呢，你就跑来打岔了。”十三公主见“好事”被破坏，不禁埋怨起自个的亲哥哥来。

“啥？他还会唱歌？”林曦大惊失色，一副不认识云铮的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除了比去年高了点，没觉得有多少不同啊，怎么刚听人说你文才了得，忽然间又通了音律，还会唱歌了？该不会是唱那十八……哦，那啥歌吧？”

云铮很是郁闷，咱都开宗立派的大师了，你怎么能说咱是唱十八摸的呢？再说那十八摸虽然咱也如雷贯耳，可还真是不会唱啊。

沈琚和秦栩两人连连咳嗽，十三公主和秦慕莲却是一脸莫名其妙，互相对望了一眼，十三公主开口问：“六哥，你说什么呢？十八？那是什么歌？”

“呃……”这下轮到林曦噎住了，一双眼睛狠狠地瞪了云铮一眼，显然是要他赶紧出言相救。

云铮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叫道：“六弟，来得挺早啊，怎么样，这次的《食鱼帖》，六弟可有信心取走？”

九江王林晟，字永盛，生母冷妃是当代渝国公冷翔的妹妹。云铮脑中闪过四皇子的信息。

林曦既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自然也有一些情报渠道，虽然还只是草创，但至少他已然听说了刚才云铮跟太子党们交锋的情况，所以对这个自己从小到大最可信赖的超级保镖颇有信心，听了四皇子的话，笑了笑：“本来是没什么信心的，不过现在忽然又有了。”

“哦？”四皇子若有所思地扫了云铮一眼，显然也已经知道方才的事情了。但他却不大相信，忍不住道：“云三公子自小武艺出众，在咱们这一辈人里面，一直是天字第一号，这个本王也是深有体会的，可是若说自小不爱诗文的云三公子忽然变成了曹植第二……嘿嘿，本王还真不大信得过。”

林曦哈哈一笑：“说实话，小弟也觉得有些惊讶，不过，既然事实如此，也由不得人不信了，四哥，你说是不是？”

“哦？事实如此？”林晟嘴角勾勒出淡淡的嘲笑：“本王倒是觉得，二哥身边的废物们可能着实多了点。”

这话太嚣张了，不仅林曦听得眉头大皱，就连秦家兄妹和沈琚也一脸不以为然，十三公主更是忍不住指着四皇子身后两人的其中之一道：“这么说四哥身边的就都是高人逸士咯？”

原来林晟身后两人，一个是中年文士，一个却是个道士。十三公主指着的正是那个道士。

林晟道：“高人逸士倒是谈不上，不过比某些废物应该还是强上一点。这样吧，恒虚子，你随便来两个联子，看看咱们文武全才的云三公子是怎么应对的好了。”

林曦眼皮一跳，心说：四哥现在是越来越猖狂了。

那道士居然也不管云铮是不是答应，朝林晟拱拱手，自顾自地朝云铮道：“云公子可准备好了？”

准备干你老母！靠，老子有答应么？云铮冷哼一声，根本懒得答话。这倒不是因为他比林曦还牛气，而是因为他与林曦身份不同：云家作为常年镇守河北山西两省、目前全国最强的军事家族，实力比四皇子的舅家渝国公冷家要更强一些，所以作为云家的嫡子，云铮确实可以不买四皇子的账这世界，道理有很多，但最终都是靠实力说话的。而林曦的舅家秦家乃是文臣，虽然在朝堂上占优，但手底下的硬实力却是差得远了。

四皇子最近顺利惯了，这时见云铮居然敢跟他顶牛，顿时怒气上冲，当场就想发飙，忽然想起当年欺负林曦后被云铮打得满地找牙的事来，又有些不敢硬来，一时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

云铮给林曦递了个眼色，林曦会意，开口道：“小铮，你就姑且陪人家玩玩吧，注意点分寸就是。”

云铮心里好笑，果然这小子也是个嘴下不留情的。他点了点头，淡淡地道：“既然如此，道长请了。”

“天近元门，上极斗牛瑞气。”那叫恒虚子的道士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想好了题目，张口就来。

云铮踱了两步，指了指自己胸口：“云开黄道，永依日月祥光。”

恒虚子又道：“位镇北方，凛凛英风光日月。”

云铮心说，不就是玄武么？咱也会。淡然道：“精分水性，腾腾杀气肃乾坤。”

恒虚子见他毫不费力就对出两联，这才慎重起来，想了一想，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吕洞宾宝剑辉煌，驰逐千邪归海外。”

云铮又踱了几步，望着天，悠然道：“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何仙姑仙篮闪烁，招来百福赐人间。”

恒虚子倒抽一口冷气，心说这家伙怎么心思转得这么快？这下糟糕，之前想好的联子都被破了，一时之间又如何能够再出妙对？

正值为难间，却听见一个声音道：“阿弥陀佛，小僧也有些忍耐不住，想来凑个热闹了。”众人循声望去，却是先前太子身边那个和尚。

操他妈的，都拿老子试手啊？云铮一肚子火气，说话顿时冲了起来：“随你的便！本公子今儿个就都接下好了！嘿嘿，倒要看看各位高人究竟如何了得！不用急，轮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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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0章 你真是太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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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见云铮怒气上冲，却也不以为意。{)被连续“挑战”多次之后，就是佛也会有火，何况年纪轻轻的云铮？所以他表现得十分冷静，甚至还颇有风度地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小僧法号种德，这第一联便以小僧法号为题罢：种十里名花，何如种德。”

简单的上联，显然只不过是盘开胃菜，这种小KS自然不会放在云铮眼里，几乎没经过什么考虑，云铮便开了口：“修万间广厦，不若修身。”

十三公主面带微笑，沈大公子暗自点头，秦家兄妹有些惊讶，也有些高兴，林曦笑得好像捡到看到鸡的黄鼠狼。

只有林晟有些恼怒，自己这方挑衅在前却没有难住云铮，已然是让自己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老二那货又忽然把这贼秃派过来捣乱，这算个什么事？不过，老二要是真打算跟自己联手对付云铮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晟清楚，从眼下大魏帝国的局势来看，云家铁定不会站到他这一边，因为他的实力基础来自于他的舅家冷家，如果要云家加入他的阵营，以云家的实力肯定不愿意屈居冷家之下，而如果自己反而更重用云家，则根基都可能不保。云、冷两家的差距确实有点大：冷家的嫡系成渝七卫共39200人，其余辖区内受其节制的军队共78400，所部防区包括川贵两省，总兵力接近12万人，主要任务是防备吐蕃和大理。而云家的嫡系燕云十二卫就有67200人，辖区冀晋两省内受其节制的军队有134400，全军高达20万，其任务是防备大魏帝国最大的敌人辽国。

大理一贯比较老实，基本没有什么犯边的可能，吐蕃也已经差不多二十年没有什么动静了，所以冷家军目前的实战能力连林晟都有些怀疑。反观云家，远的就不说，就从十七年前云岚大破辽军主力开始算起，到现在为止，这十七年间，双方各出动用十万人以上的大战有四次，双方各出动三到五万的战役有七次，其余几千人往来的还不算。云家就靠着麾下这二十万人，硬生生地将国势正处于巅峰的大辽挡在了长城之外，比起大魏第二军事世家周家的北拒西夏、西抗吐蕃还要难得毕竟吐蕃消停太久，而西夏实力有限。

云家实力太过雄厚，林晟就算想拉拢也出不起价，而从云铮与林曦的关系来看，云家只怕有很大的可能会成为六爷党的实力后盾，如此一来他只好选择打压，这也就是他今天一来就跟云铮掐上的根本原因。

至于太子，他的实力根基自然是大义名分，以及万昌皇帝对已故顾皇后的余情，另外就是其舅家顾家的文臣集团在朝中的呼应。他最大的问题就出在没有四大军事世家之中任意一家的支持：冷家自不必说，云家眼下似乎更倾向于老六，两广的江家一贯中立而且主要战力是其水师，也没个盼头。所以这四家中最有可能为他所用的就只有雄踞关陇的周家，周家的嫡系关中九卫有50400人，外加辖区内的其余卫军100800人，全军共有15万大军，因为常年与西夏交战，战力也是不俗。而且最有利的一点是，周家与云家一直不和。综合这些情况来看，太子以打压云铮来换取周家的好感甚至支持也就顺理成章了。

所以当太子派出这和尚来插上一腿之后，林晟虽然心头不爽，但为了大计，还是决定先忍耐一下：眼下是两雄争霸，可要是云家真的跟老六搅到了一起，岂不是成了三足鼎立？局面一旦复杂起来那可是什么鸟事都有可能发生，那还得了？林晟根本不用多考虑就已经决定：先跟老二联手把老六拍下去再说。

所以，计较已定的林晟什么多话也没说，恒虚子见林晟不说话，暗自庆幸自己意外得到个坡下，出于谨慎考虑，又赶紧搜肠刮肚准备再琢磨出几个难联。

种德和尚自然知道这一联没有难倒云铮的可能，下联早已成竹在胸，笑着道：“小僧方来洛阳时，经过黄河，偶得一句：南桥头二渡如梭，横织江中锦绣。”

云铮微微皱了皱眉头，来回踱了几步，手指西方：“西岸尾一塔似笔，直写天上文章。”

沈大公子忍不住击掌赞道：“好对仗！好意境！好气势！”

种德和尚也点头赞道：“云公子果然好才情。”想了想，又道：“正道示周行，遍十方宝树金绳，戎香梵钵。”

云铮心里冷笑，怎么着，寻常联子拿老子没辙，又翻起老本行来，想靠佛门偈语联来难我？那你可真是弄错了，想当初你家少爷我读大学的时候可是号称杂书王子，虽然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稀松，可现在只是泛泛而语，又不是搞研究，也不用老子精通。想了想，晒然道：“觉王开净土，试四望松风水月，仙露明珠。”

林曦偷偷挨近十三公主，压低了声音问：“十三妹，你有没觉得奇怪？云铮这小子自小就是个杀星，他啥时候看过什么佛门典籍，居然能跟个和尚对偈语联？”

十三公主横了他一眼：“铮哥哥什么时候看书，莫非还要先报告给你么？少见多怪。”

林曦噎得直翻白眼，悻悻然嘟噜了一句：“女生果然向外。”

种德和尚来回转悠了片刻，沉声道：“风声、水声、虫声、鸟声、梵呗声，总合三百六十天击钟声，无声不寂。”

云铮心头不屑：长联？嘿，咱拿手的就是长联！略一思索，也沉声道：“月色、山色、草色、树色、云霞色，更兼四万八千丈峰峦色，有色皆空。”

种德面色阴沉，眉头深皱，还想要想下联，云铮却冷然道：“第一联你以法号为联，以示和气，本公子不跟你计较，而后已然连出了三联，三联皆已被对出。本公子不可能一直陪你玩下去，你出题的机会已经用完了。”

种德没料到云铮忽然来这么一击，顿时有些着蒙，但人家说得也不无道理，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对下去吧？只好苦笑道：“云公子说的是，是小僧逾越了。”

云铮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种德和尚，本公子宽宏大量，今日也不出题为难你，只是送你一联，望你自勉，你且听好了上联是：日落香残，扫去凡心一点。下联是：炉寒火尽，须把意马牢拴。”

种德愣了一愣，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却也只好忍着气合十道：“多谢云公子赐联。”他说完这话，脑子里想起云铮最后送给自己的联子“日落香残，扫去凡心一点；炉寒火尽，须把意马牢拴。”似乎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时间却又参透不破，好不郁闷。

种德刚想告辞而去，却听见那沈大公子忽然“扑”地一下笑出声来，然后指着云铮，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云老弟，哈哈，你……真有你的！愚兄算是服了气了！哈哈！”

云铮一见，知道沈琚已经率先明白过来，也哈哈笑道：“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周围诸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云铮这一联明明就是一副箴言，乃是告诫和尚少些凡心，不要动歪心思的意思，有什么值得这么大笑不止的？

十三公主忍不住问道：“沈大哥，你打什么哑谜呢？快说出来听听！”

沈琚好容易止住笑：“这可不是我沈某人打哑谜，乃是云老弟打哑谜大家看，香字把日落了，是不是禾苗的禾字？凡心的凡字，去掉那一点，是不是个几字？”

十三公主一怔，点头道：“不错，那又如何？”

沈琚道：“上‘禾’下‘几’，是个什么字？”

十三公主笑道：“自然是个‘秃’字了啊？”她心里一动，惊讶道：“你是说，那后面的一句，‘炉寒火尽’乃是个‘户’字，再家上‘须把意马牢拴’的那个‘马’字，就成了个‘驴’字，前后连起来就是秃……驴！”

众人皆是一怔，然后哄然笑成一团，就是林晟与他带来的恒虚子以及那中年文士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音。十三公主更是笑得打跌：“铮……云公子，你真是太坏了！”

云铮连忙谦虚：“哪里哪里，客气客气，公主过誉了。”只不过他嘴里虽然客气，脸上却是一脸笑容，显然一点也没觉得“过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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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1章 文武双全（上）

种德脸色赤红，有心发怒，偏偏又知道云家势大，就算太子也绝对不敢现在就跟云家搞得鱼死网破，再说太子会不会为了自己跟云家彻底扯破脸还是两说。最终只好强压着似乎要爆炸地怒气，沉声道：“云三公子今日所赐之联，种德纵死不敢或忘。”

云铮见他眼中狰狞，虽然不惧，却甚不喜，也收敛了笑容，冷下脸来，傲然道：“记与不记都在于你，本公子并不在意。”显然，他的意思是：你爱记仇就记仇好了，老子根本没把你丫放在心上。

云铮说完就不再理会种德，转过头来对着林晟，淡然一笑，道：“不知四王爷是否还有雅兴继续？若是王爷还有兴致，云三倒也不吝相陪。”

林晟心中有些打鼓，小时候这云铮小子除了拳头够猛，其他诸如文才这方面完全就不见长，就算去年也没感觉这小子有什么狗屁才华，怎么才一年不见，这家伙居然就摇身一变，俨然成了个不世才子？

他转头看了恒虚子一眼，恒虚子连忙垂下眼帘，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显然已经对云铮心有余悸，不敢再对了。林晟心中微怒，又把目光朝那中年文士投去。

这中年文士却没有躲避林晟的目光垂询，不过也没点头，只是一副平常模样。林晟一吸气，缓缓地道：“既然云三公子有此自信，那就再随意玩玩好了郭先生，就由你来陪云三公子对上几联如何？”

那郭先生拱拱手：“郭宇遵命。云公子，不知可是如先前那般由在下出上联，你对下联？”

云铮眉头一挑：“一样，你有三次出上联的机会。如果我对不出，自然算我输；如果我对出来了，我也只出一联，若你能对出，也算我输。”他看见那郭宇眉头一挑，显然是有些不服气，不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道：“不过，有一个限制，我们两人不论是谁对下联，时间都必须限定在半柱香之内，不得超过，否则也算输。”

那郭宇的怒色只是微微一闪，就消失不见，反而平静地点了点头：“云三公子既然如此自信，郭某也就却之不恭了。”他见云铮没有别的话说，便接着道：“山石岩前古木枯，此木为柴。”

云铮一听，顿时把头一转，微笑着看了十三公主和秦慕莲一眼，把两个少女弄得莫名其妙，正自惊疑不定，却听见云铮哈哈笑道：“长巾帐内女子好，少女更妙！”

众人一听，脸上都泛起善意的笑容，秦慕莲脸色有些红，咬了咬嘴唇，但并没有说话。十三公主则轻声啐道：“就知道说这些坏话，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慕莲姐姐，一会我们不要理他了。”

秦慕莲看了她一眼，笑道：“我倒是无所谓，就怕有人做不到哦。”

“慕莲姐姐又笑话我。”十三公主不依道：“不过，我可不怕……哼，等姐姐有了心上人，看我不笑回来。”两个女孩子顿时笑闹成一团。

郭宇也笑了笑，道：“云三公子果然是个妙人。”

云铮嘿嘿一笑，晒然道：“妙人？云某倒是一直觉得，只有美丽的少女方才称得上妙人。似你我这等男子，无论长相、才华甚至地位，都是当不得这个妙字的。呵呵，个人意见，仅供参考。”

郭宇也晒然一笑：“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这倒无所谓。嗯，郭某的第二联是：红枫，乌雁青天，缘何独缺正色？”

云铮皱了皱眉，旋即释然道：“此为机关联也。枫，菊，雁，天都是秋天之代表，但是秋天和五行对应的是金，五行对应颜色中金是白，木是青，水是黑，火是红，土是黄，所以这独缺正色果然如此，此联甚妙。”

郭宇笑了笑：“云三公子一眼就看出机关所在，看来郭某这一联又要告败了。”

云铮呵呵一笑，想了想，沉吟道：“朱雀玄武，苍龙白虎，为甚只少中宫？”

郭宇目光一凝，讶然道：“云三公子思虑之迅疾，郭某实在佩服。此四圣兽镇守南北东西各方，朱雀为南方火，玄武为北方水，苍龙（实为青龙）为东方木，白虎为西方金，唯独没有勾陈所代表的中央土。果然是只少中宫。”

云铮嘿嘿一笑，也懒得再说那些谦虚的场面话，只是道：“郭先生还是先不要忙着感慨，还是把那第三联出了再说的好。”

郭宇哈哈一笑，道：“云三公子说的是，倒是郭某的不是了。嗯，这最后一联是：取二川，排八阵，六出七擒，五丈原明灯四十九盏，一心只为酬三愿。”

此联一出，众人皆是一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全部镶嵌进了这上联之中，这样的联子难度高还在其次，主要问题是要在半柱香之内要对出这么一联，那就不是一般的难了，难怪这姓郭的连续被对出两联却丝毫不着急，原来是有压箱底的绝活！

果然，云铮也马上眉头深皱，左手横在胸前，右手手肘支在左手上，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低头踱着步子。其他诸人也都在脑中打着腹稿，一时间场面便静了下来。郭宇只是一如既往微笑着看着云铮，既不惊慌，也不得意。

“有了！”半柱香时间还没到，云铮便忽然抬起头来，笑道：“平西蜀，定南蛮，东和北拒，中军帐变卦土木金爻，水面偏能用火攻。”

郭宇面色微微一变，马上平静下来，点头道：“镶入‘东南西北中、金木水火土’，这并不难，难的是我上联说诸葛，云三公子下联居然还能说诸葛。郭某佩服之至。”

众人都还没思索出个结果，云铮却已然对出妙对，让人不得不心中佩服，都一脸期盼地看着云铮，想看看这对联高手会出个什么联子，又难不难得倒这郭宇。

云铮笑道：“方才郭先生的机关联颇有意思，不如云某也出一个吧甩去金钩钓弯月。”

郭宇喃喃念道：“甩去金钩钓弯月……‘甩’字的最后一笔，是一个形象上的勾，对应‘金钩’，去掉‘金钩’之后，就成了‘月’。而‘弯月’，从形意上来讲，其实就是‘甩’字的最后一笔，也对应‘金钩’。所以又可以理解为‘甩’字被分开成‘弯’和‘月’两个字。‘金钩’和‘钓’字，结合前面的‘去’字，‘钩’去‘厶’就成了一个‘钓’字。‘金钩’和‘钓’，三字同偏旁。而且‘金’可以完美修饰‘钩’，‘钩’又完美结合‘钓’，‘钓’又完美结合‘弯月’，于是又成了‘钩’……这句甩去金钩钓弯月，整体意境浑然大气，洒脱无羁，悠然自得，真是绝品。”

云铮被他说得一愣，心想，我靠，老子当年看到这一联的时候可没想这么复杂，基本上就发现三点：一是甩字不要钩是个月，二是那个笔画钩在后面以金钩二字出现，三是‘金钩钓’三个字都是金字旁。怎么这姓郭的一听就搞出这么多弯弯拐拐来了？

郭宇思索半晌，颓然道：“郭某无解，请云三公子赐下联。”

周围诸人也眼巴巴望着云铮，看他自己怎么对自己这绝对。

云铮哈哈一笑：“引来丝线绕长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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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2章 文武双全（中）

“引来丝线绕长弓？”郭宇喃喃自语道。

沈大公子想了想，笑着赞道：“果然妙！引字拆开正是弓字外加一竖，那一竖自然便是这丝线，而这‘丝线绕’与‘金钩钓’正可相对。”

十三公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个细细地月牙儿，心里高兴得不得了。有人说爱是不需要理由的，那是屁话。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爱，在发生之前即便不需要什么具体的理由，也一定需要一些具体的基本条件。譬如高大英俊啦、才华横溢啦、性格相合啦、身居高位啦、家境殷实啦、品德高尚啦等等等等，因人而异。断不会有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很好的女子会爱上一个无论任何方面都一无是处的男人的可能如果真有，那只能说，这个女子的要求实在太过特别人家爱的就是纯人渣，可即便如此，“人渣”到这种程度似乎本身也就已经成为了一种条件，至少是合乎这个奇怪女子的要求的条件那么之前的说法依然成立。

十三公主原本喜欢的是一个武功高强，自小保护她的英雄，这个“英雄”的优点掩盖了他才华上的缺陷，然而缺点始终是缺点，即便选择性的忽视它，它也仍然是客观存在的。然而十三公主如今却忽然发现：自己心里头记挂着的那个人曾经最大的缺点已经一夜之间烟消云散如风吹去所谓惊喜莫名，便是如此。

另一个特别高兴的自然是林曦了。他如果想成功地独立在太子和四皇子之外成为第三支争夺帝位的力量，除了借助其舅家秦家的朝野声望之外，还需要一只足够强大的武力，不论任何朝代，都是需要以武力作为其统治基础的，争夺帝位也是如此。一旦有了一支令人生畏的武装力量在手，那么不管他的对手想要做什么动作，都必须先考虑到如果激怒那把利剑，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即便是老皇帝，也无法忽视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所持有的态度譬如云家的态度。

所以，林曦与云铮固然是打小就玩得要好，但像眼下这样云铮前脚回京，林曦这个堂堂王爷后脚就亲自上门相邀，要说没有拉拢的意思，只怕猪都不会相信。这无所谓高尚与卑鄙，不关乎两人之间友情的真伪仅仅是互相都有利益需要而已。林曦固然需要当世第一大军事世家对他的支持，云家也未尝不需要在改朝换代之时拥立一个靠着自己家族武力而登位的新皇。差别只是云家的选择余地暂时比林曦更大上一点而已所以是林曦来找云铮，而不是云铮去找他。

林曦觉得以云铮现在对他的态度来看，支持他是理所当然的事，太子和四皇子的表现也说明了这一点，所以云铮的本事越大，表现越好，对他的帮助也就越大，所以他笑得几乎比十三公主还畅快。

沈琚也在笑，云沈两家这些年关系确实不错，云家的少主越聪明，对沈家就越有利，双方联合起来也更能在朝野中占据有利地位，所以他也笑着，悠然自得。

秦栩也是打小就跟云铮熟识的人，在他看来，云铮是个讲义气的人。想当年小时候，不管是林曦还是他，但凡有需要云铮用拳头帮他们出头的时候，云铮从来就没打过什么折扣，更不会借故推脱。所以他一贯认为云铮是特别值得去交的朋友，至于云铮万一文才太好会不会抢了他的风头，他还真没想过。

其实云家两百年来就只有云岚的弟弟也就是云铮的叔叔云岱这么一个文官而且他还是个意外。因为云岱小时候得过一场病，导致不能练武，而当时云铮的爷爷、老云国公云煜本着“我云家绝不会有于国无用之人”的坚定态度，破天荒的让云岱自小习文，也许上天果然眷顾云家，云岱果然聪慧无比，学问一日千里。十七岁那年，他坚持放弃“名荐”的机会（注：大魏传统，二品以上世家出身的朝廷大员，每三年可以推荐一人以同进士出身进入官场。）参加科举，一举考中二甲第五名，得到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以后一路顺风顺水，直到今日已经是官居从二品的户部右侍郎了。

连云岱都是因无法练武才意外成了文官，而本身就是云家嫡子，又从小就武艺出众的云铮就算文才再高，也显然不可能会去做文官他要是去做文官了，还怎么继承他们老云家“世袭罔替一等武毅云国公”的爵位？

秦慕莲也在笑，只是笑得有些奇怪，还时不时看看十三公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候，云铮开口了，他轻轻地挑了挑眉头，道：“四王爷，云铮既然侥幸胜了半筹，不如今日就此打住吧？”

四皇子心中暗恨，却也无法可想，机械地点点头，就要答应。却听见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道：“云公子且慢。”

众人一齐转头，却见一位身着从一品紫色官服，左腰挂金鱼带，右腰佩仙鹤玉的老大人从旁边的园门走了过来，一脸笑意道：“老夫张彦玉，今日原本也就是打算来附庸一下风雅，不意竟听到几联妙对，一时心痒，忍不住也想与小云公子对上几联，小云公子不会怪我老头子多事吧？”

云铮继承的记忆虽然有些方面有点模糊，但眼前这个老头他是知道的。张彦玉，官居太子少师、文华殿大学士、礼部尚书。大魏男子以单名为贵，只有世家大族才可以取单名，而女子无论家世都不能取单名。所以很显然，张彦玉乃是出身寒门、经正规科考而为官居极品的真正大儒。跟这么一个人对对联？云铮还真有点心里没底，天知道这些捧着几本书读上一辈子的古人最厉害的有多变态？

不过人家是老前辈了，算起来辈分比云铮他爹还高，他一个小字辈，哪能拒绝得了。连忙和周围几人一起见过这老大人。林晟、林曦和十三公主自然是认识张彦玉的，他可是万昌皇帝的宠信大臣，又是挂太子少师衔的大学士，这三个小字辈的殿下见了他也只能巴巴地以学生之礼拜见。

好容易忙乱完了，张彦玉便笑着道：“小云公子……”

云铮连忙道：“老大人您还是叫小子云铮好了，晚辈可不敢担当。”

张彦玉笑道：“好好，怎么都行。要说起来，老夫跟你叔叔倒是很和脾胃……哦，今天不说这个，说联子，不过事先说好了，我老头子可不是考你，也不会故意出些为难人的联子，咱们不问难度，就讲个意境，你看如何？”

云铮心里松了口气，不是考我就好，天知道这些老家伙的文字功底有多深厚。于是连忙道：“老大人提议甚好，晚辈自当遵从。”

“好！”张彦玉笑着一指周围的花木，道：“室有余香，谢草郑兰宝桂树。”

果然不是为难咱的，云铮心里大为放松，略一思索，便道：“空无长物，唐诗晋字汉文章。”

“嗯，不错。”张彦玉点了点头，又道：“花坞春晴，鸟韵奏成无孔笛。”

云铮一听，立时赞道：“好句！好意境！”

张彦玉呵呵一笑：“少拍老头子马屁，赶紧想下联，要是弱了这意韵，可是不成的。”

云铮笑了笑，道：“树庭日暮，蝉声弹出不弦琴。”

张彦玉想不到他对得这么快，而且意境丝毫不逊色自己的上联，虽然先前就听了他跟别人的对答，知道这小家伙于对联一道颇有些能耐，也仍然有些惊讶：“小家伙果然才思敏捷。嗯，让老头子想想……嗯，泰山俨俨，四壁青峰压东鲁。”

地理？那是咱的长项啊。云铮笑道：“黄河滚滚，九曲玉带锁西秦。”

“嗯，不错，气势正好相对。”张彦玉点点头，又道：“小沼沉星，似仙人撒下金棋子。”

云铮这才注意到，眼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已是入夜了。稍一考虑，便答道：“古松挂月，如老龙擎出夜明珠。”

张彦玉越发惊讶，笑道：“老夫乃是江夏人，前年回乡省亲时曾偶得一联：四水江第一，四时夏第二，老夫居江夏，谁是第一，谁是第二？”

云铮笑道：“这一联只怕有些费神了。”

张彦玉笑而不语。

云铮想了一会，忽然一拍额头：“三教儒在前，三才人在后，小子本儒人，岂敢在前，岂敢在后？”

张彦玉一听，心中赞叹，刚要称赞一番，却听见一个儒雅的中年人声音已然抢先出声：“好句！雅培，你先别忙，朕……我先问两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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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3章 文武双全（下）探花还是采花？

这个声音熟悉！

云铮心里一动，目光瞟了林曦和十三公主一眼，见两人脸色已经大变，顿时知道自己没弄错，连忙朝那声音的方向拜了下去，嘴里道：“微臣云铮，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嘴里大声地唱拜，心里大声的骂：“拜死人，拜死人，老子不生气，不生气……”

其余人等也都是见过皇帝的人，自然也早就一头磕了下去，口中万岁不已。

那声音一怔，没理众人，却单独问云铮道：“小铮儿，你上次见到朕，只怕是三四年前的事了吧？居然还记得朕的声音？”其余人等也都是见过皇帝的人，自然也早就一头磕了下去，口中万岁不已。

云铮心想，拍马屁的机会来了。只见他面色肃然，陈恳地道：“君君，臣臣。皇上乃天下臣子效忠的对象，皇上的声音，微臣岂敢不记得，岂能不记得？”

一个身着明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从外园走了出来，儒雅的面容上带着淡淡地笑意，道：“小铮儿几年没见，还真是长大了啊？瞧瞧，这身架子，果然是云家的种！就是你爹当年也要比你矮上那么一点呢都起来吧！”云铮心里继续腹诽，身子却众人一齐谢恩站起。

“臣惶恐。微臣身为人子，岂敢与父亲相提并论。”

万昌皇帝笑道：“看来小铮儿是真长大了啊，记得前几年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在帮着小六儿上御花园的大树上掏鸟窝呢。一转眼，说话都跟个大人一样了。”

云铮脸色尴尬，日，那又不是老子干的，得，这黑锅却是背定了。只好苦笑道：“那时臣年纪还小，不知规矩……”

“得，得，得，不说这个了。刚才朕在外边听了半晌了，想不到你当初小的时候不爱读书，这几年却着实下了些功夫……好了，朕也不跟你啰嗦，朕方才听得兴起，现在也跟你对上几联玩玩……之前你的水平朕可是都瞧见了的，你小子可别明明能对却故意给朕装作对不出你们云家的丹书铁卷眼下可只有你父亲能用，你小子要是为了藏拙而挨了板子，那可就冤枉得很了。”

老子晕，你是皇帝，你说了算，我尽量还不行么？

“微臣遵旨，臣一定尽力，不敢欺瞒皇上。”

“嗯，那就好。”万昌皇帝把手上的玉骨折扇啪地一下打开，笑道：“扇写江山，有一统乾坤在手。”

我日，果然是做皇帝的人呐，动不动就一统乾坤在手，老子要是顺着你这口气对，只怕连谋逆的大罪都能混上边。嘿嘿，丫的难倒是想试探老子？本少爷可不是菜鸟初哥，虽然临阵经验少得可怜，可怎么说也是宫闱阴谋小说看了一打的人，理论经验总是丰富得很的。才不上你的恶当呢。

“枕耽典籍，与许多贤圣并头。”云铮动作表现地老老实实，但答的话却甚有棱角。因为他知道，眼下他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古人虽然不知道什么青春期，但至少知道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最是锋芒毕露，他自然也要装得像一点。

“不错，不错！小铮儿还挺有志气的嘛！”万昌皇帝哈哈一笑，看了云铮一眼，又道：“玉帝行兵，风刀雨剑，云旗雷鼓天作阵。”

云铮低头思索片刻，道：“龙王宴客，日灯月烛，山肴海酒地为盘。”

“好！”张彦玉赞了一句，又对万昌皇帝道：“皇上，此联甚妙。”

万昌皇帝笑着道：“嗯，小铮儿武如父，文如叔，不错，不错。”又走了几步，猛然指着天空，道：“天作棋盘星作子，谁人可下？”

云铮眼睛眨了眨，手指在自己大腿上飞快的轻点着，不片刻，笑道：“地为琵琶路为弦，哪个能弹！”

“哈哈哈，好！”万昌皇帝大笑：“这琵琶委实没人弹得了，哈哈！”他心下高兴，仰天大笑，正好看得天上星光闪烁，顿时脑中灵光一闪，张嘴又是一联：“东启明、西长庚，南箕北斗，朕乃摘星汉！”

云铮心里纳闷，怎么这皇帝就这么喜欢星星呢？不过也没办法，谁叫人家是皇帝，他是臣子呢，也只能顺这皇帝的意思来了。

他看了看周围的花圃，眼下冬天自然只有梅花开着，其他的花儿都看不出什么名堂，不过他仍然有了灵感：“春牡丹、夏芍药，秋菊冬梅，臣是探花郎。”

“臣是探花郎？”万昌皇帝怔了一怔，然后与张彦玉对望一眼，一齐哈哈大笑起来，直到笑得云铮这么厚的脸皮都有点扛不住的时候，才收声笑道：“你小子，哪年的探花郎啊？朕怎么不知道？哈哈！”

云铮心里大骂，你奶奶的熊，你说你是摘星汉，又用了“朕”字自称，老子除了称臣还能怎么着？你说的是星星，所以你是摘星的汉子，老子说的是花，不说探花郎，难倒还说“臣是采花贼”不成？我日你个乖乖！

云铮一脸委屈：“臣……是明年的探花郎。”

“什么？”万昌天子一愣：“明年？”忽然又笑道：“怎么，你也要学你叔叔云岱，自个去考个功名？你考了干什么？你又用不着！”

云铮苦笑：“那这一联就只能改成：‘春牡丹、夏芍药，秋菊冬梅，臣是采花贼’了。”

“扑哧！……”

“扑！……”

“扑通！……”

“啪！……”

云铮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乱了场，笑的笑得气都快接不上了，惊的惊得一屁股坐到地下，就连张彦玉老头子都笑喷了，万昌皇帝先是一怔，然后马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云铮直抖，好半响才强忍住一些笑意，笑骂道：“臭小子，把朕肚子都笑疼了！”见云铮双膝一曲就要请罪，万昌皇帝一把扶住，笑道：“你爹要是知道你小子成了‘采花贼’，非气得扒了你的皮不可……哈哈！”他拍了拍云铮的肩膀，笑着道：“罢了罢了，朕今天高兴，自个坏一回规矩张彦玉，记下旨意：朕尝闻，德懋懋官，功懋懋赏，经邦盛则，哲王彝训。兹有一等武毅云国公嫡子云铮，宇量凝邈，志识明劭，雅量高致，才比子建，着特旨殊赐今科头甲第三名进士及第，钦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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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4章 探花可不是容易到手的

谁也没料到万昌皇帝一乐之下会来这么一手。［>要知道，大魏的会试乃是五年一开，也就是说，五年时间只能出不到三十个二甲“进士出身”，以及一批三甲“同进士出身”。而头甲“进士及第”则每五年只有三个：状元、榜眼、探花。当年云岱可谓才华横溢，不过他太着急证明自己，才十七岁就参加科举，虽然轻松通过乡试，但会试却无缘头甲，只拿到二甲进士出身，不过就算如此，也被当称为的文坛少有的少年俊杰。

眼下万昌皇帝金口一开，今科会试的头甲第三名探花郎就已经直接封出去了，这可不是开玩笑，这完全是一件足够震撼天下学子的大事了！

人家多少年苦读，拿个秀才就可以“堂上不跪官”，然后辛苦乡试，百里挑一成举人，再百里挑一才能混个“同进士出身”，要混到“进士出身”不仅要才华，还要运气，而考中头甲前三……那简直就跟做梦一样了。

然而现在云铮仅仅是对了几个对联，居然就要生生挤掉今科头甲探花！

张彦玉心里苦笑，看了一脸震惊的众人，心中更不是滋味。他知道寒门士子的辛酸辛苦。寒门不比世家，若是世家子弟，嫡子可以补萌比如云铮，如果他老子云岚挂掉，按大魏的传统，云铮不仅可以直接袭爵，而且可以袭职！云岚是“太子少保加兵部尚书衔、假节钺总督河北山西诸军事、都督同知暂行左都督事”。其中太子少保品级最高，从一品。兵部尚书是正二品加衔，这两个云铮不能直接袭职。而“假节钺总督河北山西诸军事、都督同知暂行左都督事”乃是云岚的实职，这就是云铮可以直接世袭去的！

即便世家庶子，与寒门士子的处境也犹若云泥之判他们可以由自家长辈或者要好的世家官员“名荐”入仕。即便混得奇差无比，连名荐都没捞到，没关系，还可以“萌捐”！就是花钱买官员品衔，等朝廷缺官的时候补上。而且，大魏只有世家子弟门人可以“萌捐”！

寒门士子的科举之路乃是真正的独木桥，而且是一条又高又窄的独木桥，能过得去的原本就极少，眼下皇帝一句话就把今科头甲送出去了一个，可以想象，寒门士子们对此的反感会有多么强烈！

张彦玉心里想得虽多，其实是心如电转，时间不过一转眼，趁众人还在震惊之中，尤其是云铮自己也愣住了，还没谢恩之际，连忙朝万昌皇帝跪下，劝道：“皇上，臣请皇上三思！”他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不错，臣也认为云铮甚有才华，尤其是其急智极为难得，更兼其人年纪尚幼，于学问一事上还有大进的可能，若假以时日，当可成一代名臣。有此少年才子，乃是我大魏之福，圣上之福。但，臣仍要进谏，臣以为，特旨殊赐今科头甲探花之事万万不可！”

万昌皇帝笑容渐渐僵住，一双眼睛盯着张彦玉，一言不发。

云铮心如电转，觉得似乎自己应当出言辞谢，思虑再三，终于下定决心，拱手道：“圣上，臣年轻识浅……”

“你无须多言！”万昌皇帝冷然打断云铮的话道。

云铮自个把自个噎了一噎，但皇帝发话了，他也不敢多言，只好悻悻退下。心想，老子不过客气一下，你激动啥？莫非老子还会嫌探花不好么？多这么个名号又不会把少爷我压死。晦气！

万昌皇帝冷冷地朝张彦玉吐出两个字：“理由！”

“因为云铮乃是云国公嫡子。”张彦玉说着，头往地下一磕。

“胡扯！”万昌皇帝怒气勃然而发：“这算什么理由？因为是云岚的儿子，就不能是探花了？云家就只能出武将不成！那云岱又算什么事？他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圣上息怒，臣并非此意。”张彦玉久历官场，在朝为官几十年，身为万昌皇帝的老臣、宠臣，自然不会就此被吓住，所以并不慌张，只是冷静地回答道。

“不是此意？”万昌皇帝口气依旧冷漠：“那是什么意思？还不说出来，还要朕来猜度你的心思不成！”

张彦玉又磕了个头，道：“臣惶恐，臣的意思是：云国公乃国朝八大世袭罔替国公之一，论其爵，尊荣当世；同时，云家乃是国朝第一军事世家，从开国云国公云峰始，至当代云国公云岚为止，云家七代皆为忠臣良将，为国戍边近两百年，若论功勋，亘古未有！”

“你倒也知道云家的忠臣和功绩？”万昌皇帝怒目直视张彦玉。

“臣自然知道此事天下谁人不知？”张彦玉道：“但使陛下，问题就出在这里。云家历代戍边，于国有大功，是故历代先皇也都厚待云家及其宗室，恩遇未曾稍减。所以云家后人，晋身之路颇为容易，云铮身为云国公唯一的嫡子，今后子承父业更不必多言。然而，若是平常人家的子弟呢？老臣斗胆进谏一句：请陛下体恤天下百万寒门士子！老臣便是寒门出身，老臣能够体会这些寒门士子求学之苦，求仕之难！若是如此因为几幅对联对得好，就将三甲之一相赠，只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万昌皇帝并非昏君，听了张彦玉的话，怒气渐息，过了半晌，忽然转头对云铮道：“云铮，听见了没？几幅对联是不够的但是朕的话已经说出去了，没有收回来的理由！眼下朕再给你一题，眼下乃是冬天，这就以这小园中的景色为题，你即刻赋诗一首，若是这诗作得好，这探花郎，朕照赏！若是作得不好，那就是丢了朕的脸面！哼哼，你就等着朕给你找个地方，一个人苦读三年吧。”

云铮怔了一怔，看了看皇帝的神色，云铮知道他是玩真的了，心里大叫晦气，这他妈算什么鸟事？你要给咱个探花就给，不给就拉倒，还考什么考？考也就罢了，考不好就要软禁咱三年？娘啊，一个人苦读三年？我日你个乖乖，你也不怕把咱憋死！

十三公主看云铮脸色难看，以为他为难得很，连忙对她父皇道：“父皇，人家曹子建乃是‘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也只是七步成诗。云三公子年不过十五，即刻成诗是不是有些太难了？”

“哦？”万昌皇帝性子有些奇怪，对儿子们严苛得很，却一贯疼爱女儿，尤其是这十三公主更是宝贝得厉害。原本他就是想放云铮过关的，说得那么吓人其实主要是给张彦玉看。眼下一听十三公主的话，便顺势下坡：“那好吧就半柱香的时间好了，不得再久！哼哼，探花可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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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5章 紧急军情

云铮深吸一口气，脑中名篇急转他可不是傻子，放着一脑袋的名篇不用，自己作一篇献丑？那是秀逗！

冬天的小园能有什么景色看，无非就是池塘加梅花，哪些名篇合适呢？云铮脑子飞快开动，不多时便选好了目标，看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下，没有被万昌皇帝准许起身的张彦玉，朝万昌皇帝躬身一礼道：“启禀圣上，微臣已然成诗。”

“什么？”万昌皇帝一惊：“这么快？”他狐疑道：“你可得考虑妥当了，就这么一次机会你还有时间。”张彦玉也抬头看过来，他也没料到云铮成诗居然如此迅捷，看来只能期望这诗的水平一般，让皇上觉得无法堵住天下士子之口才行了。

“微臣的确已经考虑妥当了。”云铮一脸恭敬地答道。

“好，那你就念出来吧，朕和张大人以及他们几个都听着呢。”万昌皇帝挥了挥手道。显然他的意思是，若是好诗，自然有这些见证人可以为你作证，让人知道你这个探花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是，陛下。”云铮清了清嗓子，悠然念道：“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好！好诗，妙极！”万昌皇帝念了一念，猛然挥手赞道。他脸上顿时春光灿烂，看了张彦玉一眼，道：“张卿，你看此诗如何？你乃文华阁大学士，就来为朕品评一番吧！”

张彦玉黯然一叹，知道云铮这探花郎是雷打不动的了。不过他不希望云铮得到这个特旨殊赐的探花完全是出于公心，此刻既然无法劝解皇帝，也不愿意曲解中伤云铮的诗作，公正地道：“圣上明鉴，此诗实非凡品。尤其颔联‘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一句更是婉致清绝，颔联写梅花的身姿。‘梳影横斜’写梅花倒映于清浅的水中轻波摇曳，一个‘横’字写出了梅花的闲适之态。特别是梅花在黄昏朦胧月色中轻轻浮动，更显得婀娜多姿。这岂止是写梅花，简直是在写一个卓约清丽、曼妙无双的妙龄少女！臣虽从不妄自菲薄，但也自问写不出如此妙句，以臣浅见，此句足可称为古今咏梅之绝唱。”

万昌皇帝看了他一眼，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张彦玉就是张彦玉，不会因为意见不同就刻意打压。你品评得不错……当然，云铮写得更妙！朕这个探花郎是赏定了！”他说着，看了张彦玉一眼，见自己这个老臣脸色黯然，心中也有些不忍，毕竟是出于一片公心，于是道：“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能寒了天下士子之心。这样吧，云铮探花依旧，不过不算在今科名额之中就算是特旨殊赐，今科的探花照样点不就是两个探花么，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占那些寒门士子的名额了，这总可以了吧！”

张彦玉闻言大喜，连忙叩头道：“圣上英明，臣代天下寒门士子谢圣上体恤，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了好了。”万昌皇帝虽然心里得意自己想出这么两全其美的办法，不过谁叫谦虚乃是中华民族的美德呢，只好笑着摆摆手：“起来吧。”

待张彦玉起身站好，万昌皇帝又转过头来，朝云铮笑道：“小铮儿，你今天来洛阳诗社，莫非也是为了得那《食鱼帖》来的？”

云铮见这万昌皇帝对自己貌似确实挺不错，也就不表现得太生疏拘谨，笑了笑道：“回皇上话，微臣的书法水平……嘿嘿，这个，只怕还不够欣赏《食鱼帖》的。”

“哦？”万昌皇帝微微一怔，然后哈哈大笑：“你这小家伙，别的读书人都是生怕被人看轻，就算不懂，装也装出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来。偏偏你就是个怪僻，自个说自个水平糟糕。”

云铮笑道：“圣上明鉴。微臣虽然读了些书，但骨子里其实还是武将。武将乃是带兵打仗的人，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为之。身为武将，有一点乃是时刻不能或忘的，就是时时刻刻都要清醒的了解自己的能力。打仗不比其他事，若是两个文人之间论战，其中一个的才华是吹出来的，顶多也就是输了丢些脸面。而两国之间、两军之间对战，若是把自己的实力估计过高，万一因此战败，那是有可能危害到整个天下的！臣出身名将之门，不敢不时刻以赵括为前车之鉴，请圣上明察。”

林晟乃是这附近唯一一个见不得云铮好的，听云铮这番话说得上纲上线，心里暗骂，可又苦于没机会开口，也只能腹诽一番了。其余人却都听得暗自点头，张彦玉虽然不是武将，却对云铮这话甚为赞赏，老脸上尽是微笑。

最高兴的自然是万昌皇帝了，他连连点头：“说得好！不愧是云岚的儿子！十七年前，先皇大行，辽人无耻，趁朕刚刚登基，举五十万大军来攻，天下震动，群臣劝朕先与辽人讲和，说就算眼下吃点亏，日后朕这皇位坐稳了再兴兵复仇就是。可是你父云岚坚决反对！朕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那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孤独地站在金銮殿上怒斥满殿臣子的雄姿！他说：‘但使我云家尚有一人未死，绝不失我大魏一寸疆土！’当时，朕根本不能把京军调往前线为他助阵。他就那么孤身一人星夜赶往燕云，七万云家军，硬生生地挡住士气极盛的辽军足足一个月之久！燕云，就那样成了辽军的雷池，直到后来河北山西大军一到，你父亲就那样以二十万人将五十万辽军生生打退！我大魏能天下顿定，你父亲功莫大焉！”

云铮虽然知道那只是自己的便宜老爸，不过毕竟眼下那就是自己的亲爹，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所以他其实心里也已经接受了这个“客观事实”。当下也脸色激动地跪下道：“臣为有如此英雄父亲而自豪！臣定以父亲为榜样，誓死守土，效忠陛下！”

喊口号嘛，这个咱在行。老子可是听口号听大的，这天下能人异士虽多，可是对于喊口号这个事，云铮那是信心满满的。自信他称第二，无人能号第一。

果然，万昌皇帝大喜，大声道：“好！朕相信你，就如当年相信你父亲一样。朕期待着你建功立业，让云家从七代忠良成为八代忠良！”

云铮连忙谢恩，自然又少不得一阵口号和马屁。正拍得万昌皇帝心花怒放，忽然见到一个侍卫打扮的人进来，朝万昌皇帝行礼道：“皇上，云国公派人来找云三公子了。”

万昌皇帝一怔：“找他作甚？”他笑了笑：“这么大的孩子了，难得过年才能回京，出来玩玩都不行么？云岚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严厉了。”

那侍卫道：“回皇上话，那人说云国公有紧急军务，要云三公子马上回府。”

万昌皇帝脸上笑容一凝：“紧急军务？”

云铮连忙道：“皇上，父亲既然找得这么急，定然是有急事。微臣揣测，只怕是辽人趁父亲回京述职又闹起了什么妖蛾子。”

万昌皇帝点点头：“既然如此，你赶紧去吧，军情为大。”看见十三公主一脸不乐意的样子，又加了一句：“如果事情不大的话，着你大哥二哥两个处理就是了，你们就不用去了，过了年再说。”

“谢吾皇隆恩，微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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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6章 皇帝也有难事

云铮先拜别了万昌皇帝，然后又一一跟众人辞别，最后才在十三公主不舍的目光下匆匆离去。

云铮一走，万昌皇帝笑呵呵地勉慰了一群小辈们几句，又叮嘱十三公主早些回宫，莫要耽搁得太晚云云。然后就在张彦玉的陪同下起驾回宫了。

万昌皇帝的龙辇上，张彦玉正小心翼翼地沉默着，因为万昌皇帝现在正阴沉着脸沉思着。张彦玉是个谨慎的人，不是十分必要的话他不会说，尤其是在皇帝思考的时候。

“雅培，你怎么看？”万昌皇帝突然问。

张彦玉心里一突，斟酌着道：“不知皇上问的是……”

“云家的事。”万昌皇帝面无表情。

“哦。云家……这个，臣并不精于军事，只是天下皆知云家军战力了得，辽人未必就真敢跟云家狠狠打上一场，毕竟就算开战，也不应该是这寒冬腊月的。臣以为辽人只怕是这个冬天有些难过，想趁着云国公不在，发兵在燕云诸地打场大草谷。”

“哼哼，辽人未必敢跟云家狠狠打一场？好个‘辽人未必敢跟云家狠狠打一场’只怕眼下辽人眼里都只有云家，而没有我大魏朝廷了！”万昌皇帝冷冷地道。

“呃，这……”张彦玉心头猛跳，万昌皇帝这话可有点诛心了。他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陛下明鉴。云家乃我大魏之臣，国朝两百年来镇守边关，其功勋、威名都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云家的燕云十二卫更是我大魏抗辽主力，辽人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也是情理之中……”

“朕知道云家忠心！朕能当这个皇帝，云家是有着从龙之功的，朕并不是个刻薄寡恩的人，可是眼下……”他呼出一口浊气，平复了一下语气，道：“眼下亏得云家这个最大的军事世家对朕忠心耿耿，其他三家才不敢太过放肆。上次枢密院（大魏的枢密院可不是宋朝的枢密院，这个是个情报机构）的消息怎么说来着？周晔竟然说京军三十六卫二十万人加在一起还顶不得他关中九卫五万人！”

张彦玉额头冒汗，又不敢去擦，只好陪着小心地道：“京军几十年未经历战事，这一代京军几乎都还没有实战经历，所以才会被周晔轻视。”他看了万昌皇帝一眼，见他还没有暴走的迹象，这才继续道：“不过京军也有京军的优势。一者京军的军饷标准历来都比边镇军要高，将士心中感念皇恩，作战定然更加悍不畏死；二者京军装备向来优先，可谓甲坚兵利，作战自然也就更有保障；三者京军作为皇上亲兵，心中乃有大义……”

“朕只想知道，京军到底可堪一战？”万昌皇帝目光灼灼，盯着张彦玉：“比不比得过关中卫？”

张彦玉苦着一张脸，连忙跪下磕头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臣不精军务，无法为君分忧，臣万死，万死！”

万昌皇帝怒气上冲：“万死，万死，你死一万次就能让京军胜过关中卫吗？”他猛地拿起茶杯灌了一口香茗，心情稳定了一些，摆摆手：“你起来吧，你说得也对，你确实不通军务，朕让你说这些，确实为难你了。”

张彦玉连忙道：“臣不敢，臣谢主隆恩！”

“京中无大将啊……”万昌皇帝感叹了一声。

“京中三品以上大将也颇有其人，圣上何故有如此感叹？”

“你不知道。”万昌皇帝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道：“周晔的话从枢密院传道朕这里以后，朕便去京军三大营转了一圈，结果……触目惊心！”

张彦玉大是惊讶，不知道皇帝怎么连触目惊心这个词都用出来了。刚要斟酌着说上几句劝慰的话，却听见万昌皇帝忽然道：“你说，要是朕把云岚调回京里，让他帮朕练几年兵，假以时日，周晔的关中卫岂是对手？”

张彦玉大吃一惊，忙道：“圣上英明……不过，调云国公回京，这事只怕影响太大，圣上还是三思为上。”

“三思？”万昌皇帝脸上露出意思自嘲：“朕读三十思了！”他叹了口气：“朕自然知道调云岚回京事关重大。虽然‘山帅’威名天下皆知，可依大魏祖制，四大边镇主将是不得领军京中诸卫的。朕若是有别的法子，自然也不愿意把京军交给边军将领来练，朕难道就不怕丢这个脸不成？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三分文臣师沈顾，半天武曲出云周’！天下文臣，三分出自沈顾两家后人和弟子；而国朝二百来年，所出名将云家和周家就占了一半！唉，要说这练兵打仗的事，就是朕也不得不承认，还是他们更有经验啊。”

张彦玉急忙道：“圣上明鉴，云家嫡系的燕云十二卫本就十分了得，云家又常年节制晋冀两省非嫡系边军二十四卫，这么多年下来，只怕那非嫡系也跟嫡系差不多了！如果一旦皇上再把三十六卫京军交给云国公皇上可曾想过，届时云家手中将有四十万大军，我大魏关东华北之精华的晋冀鲁豫四省全在掌中，就算京师……也如云国公手中玩物一般了！”

“朕脑子还没糊涂，也没说把京军给云岚统帅！”万昌皇帝居然并不介意张彦玉刚才那些诛心的话。

“啊？”张彦玉倒是有些不明白了：“臣愚钝，不知圣上的意思是？”

万昌皇帝笑了笑，道：“云岚调回京，只有练兵之职，不给统兵之权。”他喝了口茶，又道：“这样一来，岂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张彦玉一愣，心底里总觉得还有些不对，但一时有想不清楚究竟是何处不妥，只好道：“圣上英明，不过眼下云国公只怕还不宜立即调回京师。”

“嗯？”万昌皇帝皱了皱眉：“那又是为何？”

“皇上，敢问云国公调回京师之后，谁来抵挡辽军？”张彦玉问道。

“这还用问？”万昌皇帝有些奇怪：“自然是云铮……哦，你是说云铮年纪太小？”

张彦玉点了点头：“云铮无疑很有才华，据说武功也颇为了得，可是毕竟还没经过实战，其统兵之能究竟如何，眼下还不好说，万一有个不测……”

“唔，你说得也有些道理。朕会给云岚招呼一番，让他赶紧锻炼锻炼云铮……”

“圣上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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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7章 云家因何而强大！

云铮此刻自然不知道万昌皇帝的主意居然都打到他头上来了就算知道，他现在也没心思去想这事。因为他现在已经到了云岚面前，而云岚告诉了他一个惊人的消息：辽国今年大雪成灾，以他们的经济能力，出现这种事，要是硬撑，只怕饿死上百万人也不是玩笑话。所以辽国选择了转移灾祸大军攻魏！

辽国中汉人不少，所以她们也早已学汉人一样筑城、种地。但是毕竟游牧民族的狼性未改，到自己缺东西的时候，总是第一时间想到抢别人的。

除了辽国出兵之外，还有更糟糕的消息：云铮的大哥云钧和二哥云钢两人商量了一番，居然没等云岚赶回去主持大局就决定抢先出兵狙敌于国门之外这个主意本来并不糟糕要是云岚领军，达到目标的可能性很高。可是，糟糕的是，领军出战的是云铮的二哥云钢。云钢这个二哥在云铮的记忆中基本就是个猛张飞，他那手云家家传的化影戟法练得确实不赖，也确实有些天生神力，可惜就是脑子容易发热，总是把莽撞当成勇敢……云铮有些头疼，眼下还不清楚他带了多少兵出去，也不知道带的是嫡系的燕云卫还是太原卫或者真定卫。这小子要是把燕云卫给栽了进去，那乐子可就真大了！

云铮看了老爹一眼，只见云岚原本就冷傲的脸庞现在更如寒冰一般，顿时有些忐忑，欲言又止。

云岚脸色虽然冷得厉害，说话的语气却是丝毫没有波澜：“你怎么看？”

云铮咽了口吐沫，小心地道：“大哥稳重，坐镇燕京，想来一时不会出什么岔子。麻烦就麻烦在二哥出战的事，二哥性子……有些急，大哥定然也不敢把主力大军交给他带出去，如此一来，二哥手中的兵力定然不足，万一还莽撞出击，则后果不堪设想。只是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前线具体情况，一不知辽军出兵多少、组成如何，二不知二哥带兵多少，是哪一卫的兵……眼下也没法做出万全的判断。儿子以为，父亲只怕得亲自回燕京居中指挥方才妥当。”

“为父自然得去。”云岚淡淡地道：“你也轻松不了。”

啥，咱有什么事？咱才十五岁呢，莫非你就舍得叫咱上战场不成？云铮一脸茫然。

云岚皱了皱眉：“你三岁开始习武，难得你师尊看在你过世的姨妈的份上，居然教了你十二年。要说这运气，你已经是天下第一等的好了。眼下正是考验你本事的时候待会你去见见你母亲，然后连夜北上，代为父传下军令。情况紧急，你别骑马，跑过去好了。”

啥？云铮呆了一呆，心想老爹莫不是糊涂了，既然情况紧急，怎么还不让咱骑马呢，千里迢迢从洛阳跑到燕京，且不说两条腿都得跑断，那时间得耽误多久啊。

云铮正发愣，云岚却有些奇怪他的表现，皱眉问：“怎么，有什么不明白的？还是不想去？”

云铮刚想问为什么不能骑马，忽然脑子里猛然想起云铮的师父叫水犹寒，江湖人尊称其为“剑神”，乃是四方剑阁的主人，号称天下第一高手！水犹寒乃是江湖第一大迷，没人知道他是从哪来的，也没人知道他的武功是哪里学的，只知道他出道不过三年，就已经击败了江湖中所有知名的高手。没有任何一个大侠或者魔头能在他剑下走出十招之外。所以，剑神的那个“神”字就是对他武功的最好诠释。

云铮幸运的是，水犹寒的妻子宁婉月正是云铮母亲宁婉婷的嫡亲姐姐。

水犹寒本来并不收徒，但这个世界上，意外从来不会少，水犹寒也有控制不了的事情，宁婉月不知怎么，居然还没来得及为她丈夫产下麟儿就意外身死。

水犹寒未曾再娶，却在几年之后，找到宁婉月的妹妹宁婉婷，提出将自己的武功教给她儿子云铮这就是云铮武功了得的真正原因。

云铮现在知道自己的记忆是怎么回事了：一定要碰上需要他开动脑筋回忆的事情，他才会记起“云铮”过去的事情。

马跑不过人，听起来很夸张。但对于眼下云铮的轻功来说，却是真的。

想当初读书的时候，长跑那可是咱最不拿手的事了，要是跑个八千米，铁定是累趴的那一类。想不到被车一撞，穿越到这个世界，顿时摇身一变就成了马拉松之王。人世间最无厘头的事只怕也莫过于此了。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感叹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该咱跑的还得咱跑。云铮知道事情已经没得转圜了，便道：“儿子岂敢。只是不知父亲要儿子传达什么军令。”

“嗯，不是就好。”云岚站起身，走了几步，道：“你告诉承责（云钧的字），让他传我军令，太原卫和真定卫分兵扼守三关，燕云卫集中在燕京，准备好物资等为父到达再作打算。”他仔细地看了云铮一眼，想了想，摸出一块“雄鹰抓云”状的玉佩递给他，低沉着声音道：“若是承磊（云钢的字）那一路情况有警，由你临时决定是出兵急救还是……放弃。”

云铮手一抖，差点把那块玉佩掉到地下。

“慌什么！”云岚眼神如刀一般盯着云铮：“作为将领，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麾下士兵的生死。作为统帅，我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整场战争的胜败。两国之间的胜败赌的，是百姓、是国运！别说陷入重围的是我儿子，就算是你爷爷，如果大局决定我不可去救，我也一定按兵不动！”他说到这里，长长地出了口气，语气转为无力：“这是我们云家的祖训，你要记好了。”

云铮心头的震撼在这一刻无以伦比，他现在才知道，云家能有今日的声威，确实绝非幸至。中华民族历来最讲究孝道，可云家为了守土之责，为了不败给外族而导致百姓苦难，竟然可以不去救援重围之中的至亲！

云铮感觉喉头有些堵塞，心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他忽然双膝跪倒，一丝不苟地磕了三个头，道：“父亲，儿子记住了。”他这一次既没有因为下跪而腹诽，也没有喊什么漂亮的口号。

云岚点点头：“你去见你母亲吧，她也应该把你路上要带的东西准备好了。为父还要去见圣上，可能时间上来不及，你就不用再来找为父辞行了。”

“是，父亲，孩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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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8章 寒字剑令

事实上，这还是云铮穿越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

虽然他继承下来的记忆清楚地告诉他，眼前这美得让人震撼的女子就是自己的母亲，可他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她看上去实在太年轻了！

她那不可方物的美丽和年轻，使得云铮有种错觉，觉得如果是在前世见到这样一个美女，他只怕会把她当成一个二十七八岁未婚女子。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现在的父亲母亲的年纪：云岚大破辽军那年才不过十九岁，眼下十七年过去也不过才三十六！至于母亲宁婉婷比云岚还小两岁，今年不过三十四！

云铮心头苦笑，要是自己还是后世那身体，这母亲顶多也就是个姐姐，眼下的自己却偏偏她的嫡亲儿子。人世间无语的事情都给自己碰上了。不过，这对父母倒是有个很大的好处或者说优势：老爹魁梧帅气、老妈高挑美貌，所以云铮的身材相貌那绝对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他这身高放在后世没有一米九也有一米八。一米八在后世可能不稀奇，但是在这个时代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绝对是鹤立鸡群的那类。幸好他是云家的种，才没叫人一见到就震撼。

云铮一个“娘”字在嘴边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一个头磕下去：“孩儿见过娘亲。”

云夫人微笑着将他一把拉起来，帮他理了理略有些纷乱的头发，轻声道：“铮儿，这次前去传令路途虽远，但以你今日的功力，倒也无甚大碍。不过到了燕京之后，凡是就得三思而行，切不可莽撞从事，知道吗？”

“是，孩儿理会得。”云铮微笑着道。

“嗯……你爹怎么说的？”云夫人又问道。

“太原卫和真定卫分兵扼守三关，燕云卫集中燕京，等父亲到达。”云铮道。

云夫人眉头微微一皱：“你二哥的事，你爹没什么交待吗？”

“有。”云铮道：“父亲让孩儿到燕京之后看情况再决定。”

“由你决定？”云夫人有些意外。

“是的。”云铮眼皮跳了一跳，声音压低了一些，有些沉郁地道：“父亲的意思是，如果二哥有警，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可以去救，若是……就放弃。”

“放弃？”云夫人笑意收敛起来，略一思索，看着云铮，皱眉道：“你的意思呢？”

云铮有些奇怪，回答道：“孩儿自当遵从父亲的意思，不过二哥若真是有危险，孩儿也自当尽量搭救，非到万不得已定然不会置兄弟不顾的。”

“嗯。”云夫人面色稍霁，坐了下来，又招呼云铮到她身边，拉着他的手道：“铮儿，你二哥虽然性子莽撞了些，但毕竟也是云家的血脉。云家自到你父亲这一代，血脉就有些稀薄，只有你父亲和你二叔两个，现在你二叔也成婚这么多年了，却只有小叮当一个女儿。就是你父亲这支也只有你们三兄弟……这对云家的将来是不利的。另外，你莉姨去得早，但她留下了两个儿子，这就是对云家有功。你是嫡子，要有未来家主的胸怀气度，你二哥这次虽然谁也不知道情况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也许不会有事，甚至大胜，那自然是好，我们也就不多说。万一要真是出了什么岔子，你答应为娘，一定要去救！”

云铮其实并不是十分理解这话，不过还是点头道：“孩儿明白了。”

“你只是答应了，明白不明白只怕还说不定。”云夫人笑了笑：“如果你二哥有警，你去救他，不仅是救下他一条命这么简单。最主要的还是为了你自己。”

“为我自己？”云铮反问了一句。

“你还不是云家家主。”云夫人淡淡地道：“作为家主，遵从祖训，一切以战事为紧，不论是宗亲们还是家将们，都没有多话可以说。但你还不是家主，你若是真在燕京坐看二哥战死而按兵不动。明面上他们会说你年纪轻轻便能以大局为念，乃是继承云家家业的不二之选云云，但心底里却会觉得你是在揽权立威，罔顾兄长性命，甚至是阴沉狠毒，故意陷害兄长。”

云铮吃了一惊，心说，这么多弯弯道道！看来当初看的那些宫闱情仇小说咱得赶紧回忆回忆了，要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给阴了。

云夫人看他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一脸震惊的模样，心疼道：“生于高门世家，这都是逃不过的事情。不过铮儿你也别担心，有为娘在，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的。”

云铮见云夫人脸上一脸关爱，心里也不禁有些感激，点头道：“娘亲放心，孩儿明白了，孩儿日后会注意的。”

“那就好。”云夫人欣慰地点点头，忽然皱眉想了想，有些慎重地道：“你姨父，哦，你师父在江湖中有几处庄子，你可知道？”

云铮一怔，老老实实地道：“孩儿不知。”他心中还有些奇怪，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这么精明的漂亮娘忽然扯出这么一件不沾边的事来呢。

“哦。”云夫人点了点头道：“你这次北上定然要经过河间府，你到河间城外北边二十里外去一趟，那里有个大庄园。”她拿出一只比匕首还小的小铁剑递给云铮，道：“你拿这剑令给庄子的主人，说你要带一个人同去燕京。”

云铮拿着那把小铁剑一看，却并无什么特别之处除了剑身上刻着的，那个傲气四射的“寒”字以外。

他忽然知道这东西是谁的了：“这是师父的剑令？”

云夫人点点头：“不错。你切莫小看这区区一把小剑，凭此剑令手，你便是东南西北四大剑阁的监阁，四大剑阁的实力……嗯，这事眼下倒也不必多说，总之你照为娘说的去做就是了。”

“是，娘亲。不过，我去要一个什么人呢？”云铮问道。

“你只要去了，北阁主人自然知道该给你什么人。至于给的那个人，你见到之后自然也就会知道用处。”云夫人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道：“时间不早了，去吧。”

“哦……那，时间紧急，孩儿这就去了。”云铮心里总觉得老妈眼神有些奇怪，好像有些欣慰，却又似乎有一分恶作剧的高兴。

我现在可是她亲生儿子，该不至于耍我的宝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云铮转头就往门外走，却不料“砰”地一声，跟外面来的一个人影撞了个结实。云铮恍惚间有种感觉：好软！

【帅哥美女们，有票票的来几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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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9章 大约在冬季

云铮第一个感觉就是……软，真软。但出于人的正常反应，他还是下意识的伸出双手轻轻一推。

嗯？感觉咋这么熟悉呢？不对，还是有点不同……他心头忽然想起前世那会伸出贼手偷袭MM胸前的感觉跟方才的“一推”有点像。不过对方好像没穿胸罩靠，明白了，现在这世界哪来的胸罩！哎呀，不好，刚才我摸到的难倒是……

“啊！”清脆而惊慌的尖叫响起了。

“啊！……”云铮吓了一大跳。

云铮和那个人影一齐抬头，云铮顿时大吃一惊：眼前的人穿着淡黄的云袖衫，外面罩者一件小巧的披肩，下身百褶裙折叠出无数的浪花这不是十三公主还能是谁！

云铮瞪着眼睛，连忙向后跳了一步，拉开距离之后语无伦次起来：“十三公主……哦妍儿，哎呀，你怎么撞呃，我是说你怎么来了？我这个，我刚才，那个，那个，不是故意的啊……”

十三公主哪里撞得过云铮，本来就被撞得站立不稳，哪知道云铮又伸手在她胸口推了一把，早已经退之不及摔坐在地上。原本是要发怒，可此刻见是云铮，却又有些怒不起来，只好满脸通红，下嘴唇似乎都快咬出血来了，一副“我马上要哭”的架势。

云铮大惊失色，连忙过去将十三公主扶了起来，不过效果似乎不大好，十三公主的脸色更红了三分原来云铮的一只手居然毫不客气地揽到了她的纤腰之上。

十三公主心头大羞，想要轻斥一句，让云铮把手拿开。拿眼看去，却正看见云铮一脸歉意，满眼柔情。心里顿时一软，原本一句到了嘴边的话，却又硬生生地被咽进肚子里去了。

“咳！”一声好听地轻咳传来。

云铮大为郁闷，这么好的机会，就被老妈给搅和了。可是他也没胆子在老妈面前调戏这乖乖小公主，顿时装作吓一大跳，连忙松开手，一副乖宝宝的模样看着云夫人。

云夫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过眼角分明有些掩盖不住的笑意，但嘴里却是十分严厉的：“你看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怎么走路的！还不快给公主殿下陪个不是，要是公主有了什么损伤，小心军棍伺候！”

云铮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十三公主却因为云夫人的话大吃一惊，连忙道：“宁姨不要”见云夫人和云铮目光灼灼都盯着自己，刚刚冷下去一点的笑脸上顿时又红了起来，但话已经出口，也只好继续下去：“我没事的是我自己心里急，走得太快了才……宁姨你不要怪他了。”

“这样啊？”云夫人一脸为难：“既然公主殿下为你开脱，眼下你又要千里赶路北上燕京，要是打了这顿板子，只怕会耽误大事。那好，今天这顿军棍就暂且记下，日后要是有什么差错，再一并打了好了。”

十三公主一听这顿军棍居然还记下等以后一齐打，又听云夫人说云铮马上要千里赶路去燕京，不由得有些着急，就要开口说话。

云铮暗暗好笑，却连忙抢先道：“谢公主宽宏，谢娘亲不打之恩。”

十三公主往前几步，抓住云夫人的手娇声道：“宁姨……刚才你说，说他又要去燕京了呀？”

“你说铮儿啊？”云夫人似乎听不懂十三公主的话一般，反问道。

“嗯……”十三公主脸虽然红着，但还是承认了。

“哦，是啊。”云夫人点点头，有些担忧地道：“燕京急报，辽国遭了大雪灾，正出动大军南下，想来是打算靠抢掠我大魏过日子了。铮儿那二哥性子又急，竟然没等他爹过去就擅自出兵了，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岔子来，只好让铮儿连夜赶去传下他父亲的帅令要是前方他二哥情况不妙，可能还要他领兵去救……”

“要他领兵去救？那怎么行！”十三公主急道。

云夫人脸色有些不好：“怎么，公主可是觉得铮儿领不得兵？”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十三公主一脸着急：“我是说，他亲自出战，万一，万一要是有危险怎么办？”

“呵呵，公主多虑了，云家历代先辈哪个不是纵横疆场几十年，都是随时把脑袋别在腰里的主。铮儿年纪虽然不大，可云家的化影戟、排云掌两大绝学却也还算练得纯属，和他祖辈父辈一般领兵出战也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云夫人似乎并不担心这点，淡然地说道。

“宁姨说的是……不过，铮哥哥武功虽然厉害，可那战场之上流矢无眼的，万一要是……就是受了伤也不好啊就不能派别人带兵吗？”

云夫人收起装出来的严肃，怜爱地看着这满脸担忧的十三公主，心中有些感叹：天下女子都是一般心思啊……她微微叹了口气：“也许纵横沙场，才是云家男儿的宿命。”说罢也不理会十三公主一脸的失望，道：“哦，我还有些事要办，铮儿你就陪公主说会话再去吧别拖太久了。”然后也不等云铮回答，径直走了。

十三公主看着云铮，眼中朦胧出一层雾气，小声道：“铮哥哥，妍儿知道留不住你，只是……妍儿想再听一次，那首《双飞》，好吗？”

“不好。”云铮摇了摇头，心疼地看着十三公主瞬间苍白的小脸，忽然轻声唱起另外一首歌来：“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

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

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

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

虽然迎著风虽然下著雨，

我在风雨之中念著你。

没有你的日子里，

我会更加珍惜自己。

没有我的岁月里，

你要保重你自己。

你问我何时归故里，

我也轻声地问自己。

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

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

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

两人不知道对望了多久……

倏地，云铮猛然转身，大踏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留下的，只是十三公主……和她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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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20章 北山剑阁（上）

云铮走得很决然。

当然，他是故意的因为这根本就是泡妞的一种手段而已。

所以他并不是转身走出云府然后直奔燕京他不过是去拿行囊。因为是要赶路，所以行囊东西很少，少到连衣服都只有一套，另外就是十片金叶子和二十多颗小金豆。

没有马，靠跑步赶路，云铮心想现在咱也开始体会革命先辈们长征的艰难了。他脱了白衣，换了一套黑色的袍子，把包袱在身上扎好，一个人快步而出。到了城外，仗着是晚上，自己又是一身黑衣，也不管会不会骇世惊俗，展开轻功，撒开脚丫子就跑。

还别说，云铮这副身体果然十分了得。百米十几秒的速度放在后世那都是短跑王，可他现在就是能拿这速度搞长跑，还不觉得累。只感觉身体内一股热气懒洋洋不急不慢的到处溜达，溜达到哪里，哪里的疲劳似乎就消失了。

云铮就这么一路跑去，身体虽然不累，但心里头总有些郁闷难得咱穿越过来得了这么好的身世，好好做咱的少帅小公爷多惬意，还有公主MM可以泡，人生乐事啊。谁知道古人的话说得好，乐极生悲，一个晴天霹雳下来，自个的美梦就成了泡泡，咱这个新鲜出炉的特旨探花郎转眼就被当成邮递员千里迢迢派去送信了确切的说连邮递员都不如最可怜的邮递员也还有辆自行车不是，咱倒好，直接靠11路车了。

云铮的11路车显然是这个时代的超跑，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居然就赶到了一座大城。这里他记得起来，乃是大名府。

大名府人口数十万，大魏人口集中，洛阳人口过百万，其余人口过二十万地州府也颇有几处，大名府便是其中之一。人口多，自然商业繁荣，店铺林立，行人如织，一副太平盛世景象。

大名府属河北省治下。说到省，云铮一直有些奇怪，眼下这个时代，既然周围是辽国、西夏和吐蕃大理这些国家，那么结合自己那个世界的历史来看，自己所在的地方就应该是宋朝。而宋朝根本不是使用行省制的，它应该是用“路”制，可是现在自己所在的这个大魏国，它偏偏就是用的行省制度，而且省的规划跟后世极其相似或者说更像清朝一点，因为它有总督。天下共有四个总督，这个不必多说，自然是云周冷江四家。

大魏的中央官制在云铮看来也很是有些四不像。不是唐朝的左右仆射加上书门下同为宰相制度、不是宋朝同平章事、参知政事制度、不是明朝内阁制度、更不是清朝的上书房军机处制度。

大魏的中央官制基本上就是个大杂烩：它有一个内阁，内阁有几个大学士，但没有首辅，乃是左右双辅和五位普通阁老。这看上去有些像明朝，但偏偏大魏内阁没有明朝内阁的票拟之权。然而这个内阁却有一个情报机构，叫天机阁。天机阁地位很高，只对内阁负责，六部居然不能过问。而皇帝却又有另外一套情报班子，叫枢密院，它同天机阁类似，是六部和内阁不能过问的。

内阁不能票拟，理论上来说就应该没有多大权力，然而实际上又不然：一应朝政大小事务内阁都有权过问，它不但能通过阁令中止六部正在进行的工作，还能对有疑问的圣旨提出质疑，如果皇帝不能说服内阁七位大臣中的其中四位，则内阁可以“乱命”之由封驳圣旨！

六部还是六部，只有吏部和兵部跟其他朝代有些差异。吏部对于四大总督区的官员拥有直接任命权的只有布政使、按察使和知州。最高一级的巡抚（总督基本世袭不算）和最低一级的知县都是中央与总督商议的结果。而兵部对四大总督区没有直接管辖权，只负责提供其在册兵力的武器装备，各区粮饷自筹，发生大战时由中央酌情给饷。

云铮眼前的这座大名府，知府刘海生乃是吏部所派，寒门科举之士。但城区大名县县令云凡却是云家宗族，是个算起来跟云铮血缘有些远的堂叔，云铮倒也见过几次，所以也不打算去驿站或者住旅馆了，直接望云凡家里跑去。

云凡县令总的来说是个不错的地方官。大名县这样一个大城，自他上任六七年来从没出过什么大案要案，城中百姓也算安居乐业，也其中怎么说也是有他一份功劳的。

时辰还很早，所以云凡还没开始办公，而是正在用早点。当云铮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很是吓了一跳云铮是没有经过通报直接从外面跳进院子里来的。

正要过去参见，云铮连忙摆摆手：“凡叔不用多礼，也别忙乎。替我找间房间，我小睡一会儿就得继续赶路。”

云凡一怔：“少帅有什么急事这么紧急？”他是宗亲，而且本身其实也是武将，倒也不是特别忌讳这些可能涉及军情的事情。

“辽国遭了雪灾，准备大军南下抢掠，二哥心急，没等父帅令到就先领兵打算截击辽军去了。父帅让我赶紧赶回燕京传下军令，然后等他回去再看如何处理。”

“原来是这样。”云凡也没多问，就道：“那下官马上安排……”然后连忙吩咐丫鬟去打扫客房，又叫下人送来早点，让云铮赶紧先用一点。云铮也不客气，该吃就吃了，然后自己回客房休息了一阵，没两个时辰就已经恢复了精神奕奕的状态，跟云凡道了别又飞快地朝北边奔去。

一路无事，夜里在东昌府落脚，到第三日中午便已经到了河间府境内，想起云夫人的话，一路飞奔到河间城，到傍晚时分终于在城北找到了那处云夫人所说的庄子。

很大却又十分精致的一座庄子。

云铮摸了摸怀中的剑令，整理了一下仪容，大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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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21章 北山剑阁（中）

庭院深沉，浓荫如盖，古树下一个青袍老者，须眉都已映成碧绿，神情却是说不出的安详悠闲，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瞧着面前的白衣人写字。

这白衣人盘膝端坐在张矮几前，手里拿着的笔，粗如儿臂，长达两丈，笔端几已触及木叶，赫然竟似生铁所铸，黝黑的笔上，刻着“千钧笔”三个字，但他写的却是一笔不苟的蝇头小楷，这时他已将一篇《道德经》写完，写到最后一字，最后一笔，仍是诚心正意，笔法丝毫不乱。

木叶深处有蝉声摇曳，却衬得天地间更是寂静，红尘中的嚣闹烦扰，似已长久未入庭院。

“外面来人脚下所踏步伐似是逍遥游？”青袍老者忽然出言询问。

“云铮来了。”白衣人放下笔，淡然道。

青袍老者有些愕然：“他这么知道这……”忽然面现异色：“难倒宁二小姐给了他剑令？”

白衣人点点头：“只能是这样。”他闭上眼睛，低沉着声音道：“因为婉月的事，婉婷恨了我这么多年，现在可能是看开了，特意给我个还债的机会；也可能仅仅是出于对铮儿的母爱，希望我这里能帮他一把。但不论是什么原因，只要宁家人需要我帮忙，我都不会拒绝。”他叹了口气：“不怕欠得多，就怕没机会还。”

青袍老者沉默了一下，问道：“这么说，他是来寻求帮助的？为这次的战事？”

“云铮十五岁了。”白衣人轻声道：“婉婷是个要强的人，她不会让她的孩子只靠重山的余萌来接掌云家。”

“宁二小姐打算让他建立自己的实力？”他有些迟疑：“以剑阁为基础？”

“不会。”白衣人轻轻摇了摇头：“她太要强，不会用我的力量作为云铮的基础实力。她最多只会让他用一下剑阁的力量。”

青袍老者皱了皱眉。

白衣人没有睁眼，却似乎看见了他的表情一般，笑了笑：“不过没关系，剑阁说起来应该是月儿的。后来月儿不在了，我不想让她的心血白费，这才搞成现在的样子剑阁不姓水，姓宁。婉婷虽然不要，但我一定要还出去，她不要，我就给铮儿。”

青袍老者叹了口气：“令主，你该知道这有多难。”他看了白衣人一眼，又道：“而且，没有您的话，剑阁还能叫剑阁吗？”

“云铮的天赋很不错。”白衣人一动未动，表情也平静无波：“再者，就算不能达到我这样的状态其实也没有关系。剑阁只是他手中的辅助力量，今后他最有力的拳头仍然是燕云十二卫。至于剑阁……对外，剑阁的阁主可以一直叫水犹寒。”

“他的命简直好得够让林家皇帝嫉妒。”青袍老者摇了摇头。

“这事急不得。”水犹寒依旧闭着眼睛，面上泛起一抹奇异的笑容：“直接把剑阁给他是不可能成功的，婉婷一定会反对……只能间接的给。”

“间接？”青袍老者有些纳闷了。

“我们这一辈的人可以渐渐淡出了……雪儿的表现听说不错？”水犹寒睁开眼睛，黑宝石一样的眸子中露出一丝笑意。

“不是不错，应该说非常好。武功大约有我七层火候，处事更是井井有条……令主是想将雪儿送给……”青袍老者面色有些变了。

“舍不得女儿了？”水犹寒淡淡地问道。

“属下不敢，属下的一切都是令主的，只要令主有令，莫说是……”

“不。”水犹寒却意外地摇头打断：“你的命确实是我救的不错，但你女儿是你女儿，她的幸福，你无权葬送。”

青袍老者有些错愕：“她既然是属下的女儿，婚事自然由属下决定。”他的脸色忽然有些不妙：“莫非云铮连个妾位都空不出来么？”

水犹寒的目光忽然便得锐利起来，看着他，一言不发。

青袍老者一咬牙：“若令主有令，便是无名无份，属下也定然让雪儿不去计较！”

“胡扯！”水犹寒忽然站起来，两道目光宛如利刃一般盯着青袍老者：“我只会给云铮一些机会，绝不会把雪儿当成物品一样送给他！如果他不能让雪儿对他有足够的好感，我绝不会勉强雪儿跟着他。”他平息了一下怒气，再次坐下：“人的感情不是礼物，是不能拿来赠送的。”

“是，令主教训得是。”青袍老者心头暗自松了口气，但却连忙躬身认错，然后又有些疑虑：“那令主忽然问起雪儿……？”

“如果我料得不错，婉婷让铮儿来北山剑阁，是想借用一下北阁的实力，尤其是情报方面的实力。所以她会让铮儿来这里要一个拥有足够地位和能力的联络人。”水犹寒看了青袍老者一眼：“而雪儿正好合适。”

“属下明白了。”青袍老者点了点头：“属下这就去见云少帅。”

※※※※※※※※※※※※※※※※※※

剑令很管用。门房见到云铮的剑令之后，甚至都没有经过通报就恭恭敬敬地把云铮请进了正堂用茶，然后连忙去请庄主。

庄主就是北山剑阁的阁主，云铮才品了两口香茗便见到了他。这位阁主穿着青色的长袍，看上去有些苍老，但精神却偏偏很好。

“在下北山藏锋，见过云少帅。”北山藏锋的神态很冷淡，虽然说见过，但脸上却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云铮自然不知道他除了对水犹寒之外，对其他人几乎都是一副冰冷的面孔。所以云铮心头有些不喜，但母亲交待的事他却不敢不完成。

“阁主不必多礼。”摸出那把刻着寒字的小剑，云铮伸手递给北山藏锋，道：“这是我母亲给我的信物，请阁主验明。”

北山藏锋接过小剑，只看了一眼便双手奉回，同时双膝跪下道：“北剑使北山藏锋见过监阁。”北山藏锋礼数周全，不过口气已然冷漠。

“呃……”云铮倒是有些错愕，他没料到这剑令效果这么好，看来监阁比阁主大？不对不对，北山藏锋自称是北剑使，这么说还有东南西三个剑使？原来是这么回事，咱妈是四个剑阁的总监阁，难怪比其中某个阁主要大了。

“阁主快快请起。”云铮心里念头转得极快，伸手就去将北山藏锋扶了起来，他时间紧急，也不打算绕什么弯子，直接就说道：“我母亲让我来这里，找阁主要一个人。”

“不知监阁要谁？”北山藏锋道。

“啊？”云铮有些郁闷：“母亲说我只要来说明来意，北山阁主你自然会明白该派什么人。阁主你看这……”

“是，属下明白了。”北山藏锋依旧面无表情，吩咐身边的一个小丫鬟道：“去请小姐来。”

云铮一愣，心说：请小姐？咱可不是奉命来干那事的，要小姐干嘛？

北山藏锋没理他发愣，伸手虚引：“监阁请坐。”云铮也道：“阁主请。”然后两人各自坐好，却都不说话，顿时有些冷场。

不过没过多久，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宁静：“父亲，您找我？”

云铮这才反应过来，他NND，惯性思维了，还以为“小姐”是那啥呢。居然忘记了这个年代的小姐不是后世那意思。原来北山藏锋说的小姐是他女儿来着。不过，他把女儿叫出来干嘛？云铮骚骚地想着：莫不是看上本少帅了？

一抬头，却见到一个穿着极淡雅的粉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云铮见这女子目如水晶，眉似粉黛，面色白皙如羊脂，身材尤其高挑。心头不禁一阵疑惑，这女子莫非不是北山藏锋亲生，除了身高，其他就没看出有一点相像的看北山藏锋的模样，就是基因变异也不应该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才对呀！

云铮正YY北山藏锋的绿帽子史，却听见北山藏锋那冷淡地声音道：“雪儿，这位便是宁二仙子的嫡子，云铮云少帅。”

那淡雅清冷的女子看了云铮一眼，淡淡地福了一福，道：“民女北山无雪，见过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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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22章 北山剑阁（下）

云铮一听她说话语气冷淡，不由得心中一突，忖道：咦，莫非是个对男人没兴趣的冷美人？要不然凭咱这条件，没理由不吸引女子啊？

心中虽然疑惑，不过倒是连忙伸手虚扶了一把，道：“北山小姐客气了。”

北山无雪却依旧把礼数行了周全，然后默然走到北山藏锋身边，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云铮一眼。

云铮有些郁闷，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不准，很不准，简直谬之千里。北山无雪一定是北山藏锋的女儿，否则怎么可能都这么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他忽然有个不好的预感。

预感自己马上要交好运的人，通常会失望；但预感自己情况不妙的人，却总是得偿所愿。云铮马上就体会到了这点。

“雪儿与你同去。”北山藏锋的话不带一丝语调波动。

云铮很想说“算了”，但他却没法说，他还真不敢违背便宜老妈的意思。所以他只好点点头，站起身来，也不想多说废话，直接道：“那现在便走吧。”

“门口有马。”北山藏锋道。

“骑马太慢。”云铮也学着北山藏锋的语气，面无表情地道：“时间很紧。”

“两匹大宛马，跑到燕京也只需要九个时辰。”北山藏锋坚持道：“监阁的逍遥游现在练到第六重，只比这马快一个时辰。”

云铮眉头一挑，站住身形，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全力狂奔九个时辰，这两匹大宛名马就废了。”

北山藏锋没有说话，也没有丝毫动容。

云铮嘴角一动，勾勒出一个不可捉摸地笑容：“那就却之不恭了。”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北山无雪身形一动，紧随其后而出。

“好马。”云铮看着门口的两匹枣红色大宛马赞道。云铮大魏相马之术不用说，是继承下来的记忆中所有的。燕云十二卫骑兵占一半，所以云铮的马术很是不错。

北山无雪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飘然上马。

云铮心里哀叹一声，也翻身上马，缰绳一拉，马鞭一抽，轻喝一声：“驾！”那马仰头一嘶，飞蹄绝尘而去。北山无雪一拉缰绳，纵马随行。

※※※※※※※※※※※※※※※※※※

“云铮今天有些奇怪。”水犹寒轻声道。

“嗯？”北山藏锋有些不理解。

“我教了他十多年，他的性子如何，我还是了解的。”水犹寒皱了皱眉：“他出身太好，天赋也好，运气也好……所以，他虽然对人谦谦有礼，但内心深处却很骄傲。”水犹寒说到这里，笑了一笑：“那种云家人天生的骄傲。”

最骄傲的人，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他即使脸上挂着淡淡地微笑，你仍然会觉得他离你千万里。

客气而淡漠，才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寂寞和孤傲。

过去的云铮就是这样一个人。北山藏锋能够理解。一个年轻人，父亲是天下名帅，母亲年轻时与其姐并称二仙，师父是天下无敌的剑神，他自己天资又高，这样一个年轻人，若是不高傲，那倒是奇怪了。

北山藏锋理解的点点头。

“而今天，当你给他行礼的时候，他却有些不自然。”水犹寒淡淡地道：“这不是他应该有的表现他早以习惯俯视了。”

“令主的意思是？”北山藏锋有些不能忖度水犹寒的意思。

“希望……他是长大了。”水犹寒闭上了那双如黑宝石一般的眸子。

北山藏锋默然片刻，忽然道：“这次辽军南下，不知云家会怎么应付。”

“辽国的脊梁十七年前就被打断了，现在的辽国兵力虽然与往昔无异，可胆气早就没了。云家只是守土的话，是出不了什么岔子的。”水犹寒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偏偏却清晰无比。

北山藏锋稍微松了口气。

“这些年你们几个都变了。”水犹寒闭着眼，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几个小女娃娃让你们都变得有牵有挂了。不错。”

北山藏锋一贯冷漠的脸上似乎都有些尴尬：“可能是真的老了，总希望小丫头开开心心的活着，不要像我们当年……”

“哈哈哈哈……”水犹寒睁开眼睛，大笑起来，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过了半晌才止住笑，道：“辽国虽然很难伤到云家的元气，不过毕竟是出兵二十万，总会有些麻烦的。尤其是云钢那小子，这次怕有不小的麻烦。”

“云钢功夫练得很勤，也很有勇气。”北山藏锋道。

“所以才会麻烦。”水犹寒微微摇头：“这次辽军主帅是萧天佐，此人算得上大将之才。云钢这小子还真应了他的名字，不过孤刚易折啊……”

“会危及性命？”北山藏锋稍微有些动容。云家三个儿子要是战死一个，后果可是很有些严重的。

“本来有可能，现在不会了，因为一旦他有危险，云铮一定会去救。”水犹寒摇了摇头，但他马上又皱起眉头：“不过若真是如此，云铮自己倒有可能有不小的麻烦。”

北山藏锋皱起眉头，有些疑惑。

水犹寒站起身，悠然走了两步，道：“如果你是萧天佐，你忽然发现云家的少帅带着一支精悍却人数不多的军队来救他二哥，你会怎么办？”

北山藏锋面色一变：“调集大军，围而杀之！只要杀掉云铮，不仅云钢那支孤军定然崩溃无疑，就算是燕京城内诸军也必然震怖无比。一次杀掉云家三子之二，萧天佐仅凭这一战便可功盖全辽！”

水犹寒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看着池中平静的水面，悠悠道：“萧天佐为何要杀云铮？”

北山藏锋一怔，忽然头皮发麻：“若不杀云铮……要是云家少帅被俘，这个消息传出去定然天下震惊，萧天佐手里抓着云铮，这个筹码之大实在是难以想象……”

水犹寒看着水面，没有说话。

北山藏锋知道云铮此去定然一直会把北山无雪带在身边，不由得有些担心：“要不然，属下先去做些准备？”

“不用了。”水犹寒又闭上眼，轻声道：“玉不琢，不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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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23章 燕京城

“见过少帅！”

“少帅安好！”

“三弟，你可算是赶来了！”云铮的庶兄大哥云钧一脸倦意却面带喜色地大开中门迎了出来，一见到云铮，连忙赶紧两步上前一把执住云铮的手臂，微有些激动地招呼道。

“大哥和各位将军辛苦了。”云铮心头兴奋，穿越前他可从来没享受过这么高的待遇好一大群盔明甲亮的高级将领齐齐向他见礼，要知道，他现在不过是没有官位在身的平头百姓。之所以这些骄兵悍将这么恭敬客气，不过是因为他是云家嫡子罢了。中国古代的大多时候，军队的国家化都不是很高，底下的将领和士兵只认大帅不认皇帝那是常事，而云家燕云十二卫的兵马也都是世袭的军户。这些人家成年男子至少出一人参加军队，其余的在家种地或者做其他营生，既不交税，也不服军役之外的徭役。他们祖祖辈辈都是云家私有，所以云家的少帅那自然就是他们的少主，哪有仆人敢对少主不恭敬的？

“三弟来了就好，大哥我也好安心把燕京的防卫交出来这些天可过得太糟糕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父帅又不在，我哪敢做主？承磊性子又急，眼下他都带兵出去五六天了，昨天探马说还在行进，今天也不知道遇上辽军了没！唉……父帅怎么说的？”云钧拉着云铮走到“鹰堂”，就要请他上坐。

云铮还不是家主，自然不会坐那最中间的主座，不过却也不客气的在那主座旁边的副座上坐了下来。云钧则在他下手一个坐好，其余军官自然也各按品级地位分别就坐，地位再次一些的，自然就只好站着了。云铮坐的是上手，就他一个人，看了北山无雪一眼，招手让人在自己身边空位上加上一把椅子让北山无雪坐下。

“大哥，眼下我军布防情况如何？二哥带了多少人北上？是哪一卫的兵？”云铮也不啰嗦，直接就开口问道。

云钧瞄了北山无雪一眼，有些迟疑着不肯开口的意思。云铮笑道：“大哥不用担心，这位北山小姐是小弟奉了母亲之命特地请来相助小弟的。大哥有话尽管直说就是了。”

云钧这才放心，朝北山无雪微微颌首示意了一下，对云铮道：“承磊带了一卫燕云骑，和两卫真定骑，一共三卫骑兵，一万六千八百人于五天前清早从檀州出发北上。眼下我军的布防是这样：云州（大同）和儒州（延庆）各有太原卫六个卫，蓟州（蓟县）有真定卫六个卫，中军前线的檀州（密云）有燕云卫三个卫和真定卫四个卫，这些兵力之外，剩余的燕云八卫就都在这燕京城中了。”

“嗯。”云铮点点头，环视堂中诸将，道：“诸将有何看法？”

众人面面相窥，云铮这话的口气完全就是将自己当成主帅了当然他确实是少帅，可大帅不是还在么？

云铮见他们一齐失声，知道自己虽然是云家嫡子，但毕竟年岁还小，甚至到现在还没冠礼，在众将心里还完全没有建立起威信，众将对他的服从都只是建立在云岚的权威之上。

云铮自失的一笑，伸手入怀，摸出云岚给的“雄鹰抓云”玉佩向众人示意了一下，淡然道：“云鹰永翔。”

云钧离得最近，一见到云鹰玉就知道云岚已经授权云铮在他没到达之前全权处置北方防御事宜了。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头一个朝云铮手上的玉佩跪下，恭恭敬敬地道：“云鹰永翔！”

其余诸人一见到这块代表云家家主的玉令，也都明白了云岚的意思，这大概是开始为儿子树立威信来了，又见身为长子的云钧已经率先接令，自然都不迟疑，一个个扑通一声就拜倒在地，齐声道：“云鹰永翔！”

云铮忖道：他奶奶的，看来老子这个少帅要想干得名副其实，只怕得打上一两场胜仗才行了，而且小胜还不行，还得大胜才好当初老爹也是靠着刚上位就跟辽国大打一场，结果取得了绝大的战果这才建立起了足够的威信的。这武将不比文官，武将世家也不必文官世家，文官世家的子弟可以写几篇文章，再用一些手段把自己的名望捧上去，这样就能收获名声与威望。但武将不同，武将是必须靠打仗来判断最终强弱的，只有打仗、打胜仗才是武将得到威望的唯一道路，否则就算像云铮这样，几年来在军中比武赛上年年夺冠也不行！

云铮见众将都对云鹰玉表示了足够的尊敬，也就按耐住心里的不忿，再问了一次：“大哥和诸位将军对眼下的局势都有些什么看法，不妨说出来，大伙一齐参议参议。”

云钧看了众将一眼，知道自己必须先带个头，便笑了一下，道：“三弟，其实眼下的部署原本就是愚兄和诸位将军商议出的结果，之所以如此布置，主要是因为辽军出动一直都是大军集结而行，很少兵分数路，所以我们才将各卫分别扼守几处要点，而最精锐的燕云卫则集中在燕京、檀州这一线，毕竟燕京这一线是正面面对辽国上下两京的，遭到辽军进攻的可能性最大。你……和父帅有什么看法？”

“大哥的布置跟父帅的意思差别不大。”云铮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诸位将军可有什么别的建议或者意见？”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心里琢磨，莫非少帅是故意找大公子的茬？要不然干嘛非要问咱们有没有不同意见呢？这么一想，不由得都有些举棋不定，万一少帅果然是打算培养亲信了，他日后是一定会接大帅的班不错，可问题是大帅眼下正是春秋鼎盛之际，现在就急吼吼地投到少帅麾下，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呢？不如再看看吧。于是再次出现没人说话的冷场状况。

云铮心头大怒，他可没考虑那么多，只是觉得这群人忒不给面子了。

说起来云铮也是因为刚穿越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才会弄出这等场面。现在是大魏时代，不是后世，这些人根本就没有什么民主思想。至于说集思广益，这话说得好听，只不过云家军也好，天下其他各军也罢，其实都是一样，统帅说了算。再者说，这些将领自小要么专心练武，要么学的就是带兵作战的法子，至于排兵布阵运筹帷幄，那是大帅的事情或者说是云家直系子弟们的事情。而他们打小就是以冲锋陷阵为己任的，这等战略布局倒确实不大擅长。

云铮强压着火气，道：“诸位，我想大伙都知道辽军此次南下目的，就是一个抢字！但是他们这一次，抢财物尚在其次，抢粮食布匹过冬才是要点。那么他们的一切行动就都会围绕这个目标来进行，而我们则可以据此判断出辽军此次作战的一个基本思路：那就是不论胜负，都不能拖延太久，若打得太久而又没有掠夺道足够的物资，他们的粮草就会支撑不住。”

众人大部分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状，少部分暗中点头，还有几个一脸莫名其妙，显然是一头雾水。云铮心里总算是对这群人的水准有了一些了解，难怪后世清军在近代军队面前表现得一塌糊涂，其他问题都不去说，光是这脑袋里的问题就不知道多严重了。

“我有个想法，大家看看怎么样。”云铮现在也不打算搞什么“启迪性商讨”了，直接打算说出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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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24章 初次掌兵（上）

“少帅请讲。”

“请少帅示下！”

只要不要他们拿主意，就一切好说。这不，诸将一听云铮有想法，又一个个地对他的“想法”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或者说是对云铮的血统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

“报！”一个声音猛然从堂外传来。

云铮虽然经验不丰富，但这一声“报”字还是听得懂的，他知道能直接传达到云鹰堂来的军情一定是紧急军情，也只好把刚到嘴边的话吞回肚子里，朗声道：“进来，讲！”

一个满身是汗的探马利索地进来，朝云铮一跪：“启禀少帅，二公子昨日中午于滦河北岸小西沟处发现辽军前锋探马，据二公子估计，辽军前锋大概已经到达龙凤山或者陈家窝铺一带。二公子还说他会伺机打一打辽军前锋，以挫伤敌军锐气……请少帅令！”

云铮面色沉郁，道：“地图。”众人连忙把就放在一旁的军用地图在旁边墙上挂了起来，云铮一看，倒是在心里吃了一惊，因为这地图完全不像自己以前在资料上看到的中国古代那种地图。眼下这幅河北北部及辽国中、南部的地图虽然在云铮看来比例恐怕不大精确，但其作图方法却绝对十成十是后世那种。甚至最让云铮惊讶的是，地图上表示步兵和骑兵的图标居然是欧洲战略游戏中最习惯使用的军用图标：步兵是长方形中间一把叉、骑兵是长方形中间一条斜杠。最夸张的是地图上燕京区域有一个长方形内写着两个字母“HQ”！（指挥部）

云铮感觉喉咙有些干燥，不用怀疑，他可以肯定，这个世界之所以跟自己那个世界起了变化，一定是曾经有跟自己一样的穿越者来过他奶奶的，就算那步兵骑兵的图标是这个世界异常发展出现的变异产品，可那“HQ”显然是俩英文字母，这玩意儿怎么可能是方方正正的汉字体系中所能“变异”得出来的？

众将见云铮“全神贯注”瞪着地图看，生怕打扰他“运筹帷幄”，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云家军规可是相当严格的，平时嘻嘻哈哈一下还不打紧，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掉链子。

好半晌之后，云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二公子有没有说他是准备在滦河以北打还是在滦河以南打？”

“呃……这个倒没说。”那探马怔了一怔，又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不过看二公子的样子，只怕没有退回来南岸再打的意思……小的胡乱猜测，少帅明鉴。”

云铮眉头大皱，看了众将一眼，问道：“辽军主帅是谁？”

“萧天佐。”云钧答道。

“这人脾气性格如何？生平有何经历？打过哪些仗？战绩如何？”云铮继续问道。

“这个……”云钧被云铮的问题给噎住了，心说这辽国的人，我哪知道那么多，只好支吾了一句：“只知道是后党的人。”

屁话，我日。云铮心里暗笑他大哥这话说得够白痴。要知道辽国的契丹人一共就两个姓：一个耶律，是皇族的人自个造的个姓；一个萧，是辽国国内的汉族文人帮后族的人取的一个姓。其余辽国国内契丹族百姓都是只有名没有姓的。这主将既然叫萧天佐，他若不是后党的，莫非还能是“前党”不成？

“……呃，就没人知道此人情况了么？”云铮皱眉问道。

众人面面相窥，辽国前些年跟咱们打仗的人里面似乎没有这个叫萧天佐的家伙来着？嗨，就算有，只要他不是主将，咱谁有那兴致记住这些胡奴的名字呀，少帅这话问得实在无趣就好比咱要吃一个蛋，吃就吃呗，何必还非要搞清楚这蛋是哪只鸡下的来着？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云铮的脸色越来越差，只差就要“印堂发黑”了。却听见一个清冷的女声道：“我知道。”

这云鹰堂中一般是没有女子可以进来的，眼下在堂中的女子就一个北山无雪。

云铮和一干人等一齐掉头朝北山无雪望去，云铮也懒得多此一举问她是怎么知道的，直接就笑道：“那真是太好了，还请北山小姐见告。”

面对云铮的笑容和一干五大三粗将领们的眼神，北山无雪却依旧一脸平静，淡淡地道：“萧天佐，今年三十五。后族出身，是当今辽国太后萧簌的弟弟，在他之下还有个弟弟萧天佑，这两兄都颇有才干，不过其弟萧天佑精于武略，而萧天佐本人则更长于谋略。契丹皇族是不准读书的，认为浪费时间。但后族之中却有不少喜读汉书之人，这萧天佐便可算是其中的佼佼者。此人早年名声不显，直到萧簌摄政之后才被其姐重用，平定过几场叛乱，还曾经跟西夏打过一仗，都取得了胜利。此人还从没与云家军交过手，这次算是第一次。至于性格，此人性格隐忍谨慎，但关键时刻却能下得决心，他战西夏时曾接连大输四阵，但却丝毫不动声色，最后在第五场战斗中一举击破西夏主力。另外，据说此人气量颇大，辽国国内风评甚佳……以上就是目前关于萧天佐的全部资料。”

“听起来似乎是个人物。”云铮点头道：“多谢北山小姐的情报。”

“少帅不必客气。”北山无雪淡然道。

云铮转过头，看着一脸惊疑不定的诸将，皱眉道：“萧天佐既然是个谨慎而且隐忍的人，那二哥这次行动成功的可能性只怕很小。大家看，如今虽然下了雪，但眼下二哥和辽军遭遇的地方却都不是利于隐蔽的场所，二哥想要打一场伏击战，对方若是莽撞之辈倒还有一点可能，可方才北山小姐已经介绍过了，萧天佐很能忍，也很小心，那么他既然知道其前锋的探马已经与我军的探马有过接触，自然也就知道在他大军的前面已经有我军预先到达。这时候还想打他的伏击，我认为已经没有什么成功的可能。正相反，萧天佐如果能判断出我军有打他伏击的可能性之后，很可能会故布疑阵，让其前锋先败上一场，让我军追到他的包围圈中去，那样的话……情况就很不妙了。”

云铮说完，扫了一眼众人，将众人的神态都看在眼里：云钧有些讶然，却皱着眉头，似乎有些担忧，又有些后悔；其余大部分将领连连点头，似乎是同意他的看法；也有一些不以为然的。

“辽人真有这么聪明的人？”有个满脸胡子的将领一脸怀疑：“那不是比我老铁都聪明了？少帅，你可别蒙我老铁这个老实人。”

云铮白眼一翻：“辽人的脑袋要都跟你差不多，只怕咱们现在都能在上京城辽人的皇宫里喝酒了。”

“铁坨你少献宝。”云钧轻斥了一句，转头对云铮道：“三弟说得很有道理，承磊性子急，若那萧天佐真如三弟判断的这样行动，承磊十有八九要中计……三弟，你既然能想到萧天佐可能采取的办法，想必一定也有办法破解，你看眼下咱们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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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25章 初次掌兵（中）

云铮看了云钧一眼，皱着眉头沉吟片刻，缓缓地道：“按说现在传令让二哥撤回来也不一定就来不及，只是……一则二哥脾气有些倔，若如现在这般，在他还没跟辽人交锋之前，我们就强令他率兵撤回，只怕二哥心中不服啊。再者，我军三个骑兵卫迎战辽人，却只是遇见辽人的前锋就连夜撤回，这对军心士气只怕也有颇多不利。故小弟以为最好的办法，是二哥的前锋非但不撤退，反而还要打上一打，先赢上一场再说。恰好，要是果真如先前分析的那般，萧天佐故意输上一阵的话，那么我们也就可以将计就计，赢一阵却不追击，打赢就走！如此一来，二哥非但不会有危险，还可立上一功，让萧天佐偷鸡不成蚀把米……大哥以为如何？”

“嗯……”云钧沉吟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云铮：“三弟所言甚是有理，只是……萧天佐是不是真会按照咱们这样设想的去做呢？”

“呵呵，这预判敌情的事，除了神仙，谁也没法说‘一定’。小弟也只是按照眼下我们所知悉的各类情报综合分析、推论，至于萧天佐最后是不是会按照我的判断行事，那就是‘成事在天’了，不过……老天一直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不是吗？”云铮笑了一笑道。

云钧哑然，苦笑道：“三弟这话倒也是句大实话，反正哥哥我也没什么好主意，三弟说行那就行吧，哥哥一体支持。”

云铮点头谢过，又对众人道：“不过毕竟敌军势大，二十万大军南下，前锋必然精锐，人数也少不了，至少会有五万。二哥带去三个卫的骑兵虽然也是精锐之师，但毕竟兵力单薄了些，尤其是在敌军很可能已经有了察觉的情况下，更加不妥。”他扫了众人一眼，缓缓地道：“所以，我决意，在今夜传令兵连夜前往前线传达军令之后，明日一早，由我率领燕云卫两卫骑兵前往前线接应二公子……帅令！云溪、云济何在！”云铮手持“雄鹰抓云”，向前举起，傲然令道。

“末将在！”

“请少帅令！”

“你二人连夜点好燕云卫本部第七、第八两卫兵马，喂好战马，备好干粮，明日一早随本少帅北上接应二公子凯旋！”云铮也不客气，直接下令。他言语中自称“本少帅”自然是与举出玉令一样，为了表示这不是征求意见而是最后的军令，不容许再有其他意见或者拖延。

“遵命！”

“得令！”

云溪、云济两人是两兄弟，也是跟云铮血缘还不算太远的宗室，这两人辈分倒是跟云铮一样，不过年纪却大了十多岁，都是二十七八的年纪。说起来，云家算是特别重视在军队中补充新鲜血液的世家军了。在云家，一般来说，五十多岁的宗室通常就不会直接领兵，而会转到一些其他的职位上去，比如那些混得好、血亲近的，有可能被举荐为晋冀两省的巡抚，其他的则大多会转到云家军的后勤系统中去，还有一些才干平常的则放到洛阳混个闲职去养老毕竟都是有品级的将军，这年头的“帝国政府”可不比后世的国企那样可以一笔钱买断“工龄”，尤其是像四大边军家的将领们，大魏朝廷更是不得不捏着鼻子一直供奉到死。

云溪云济这两兄弟属于打小就跟云铮关系不错的，因为他们两人拿手的是戟法，而支系宗室理论上不能把云家的三十六式化影戟法学全的，一般来说支系宗室只能学到二十四式。而云溪云济两兄弟之所以跟云铮关系比较铁，就是因为云铮给他们两人泄露了三招。

三招戟法，收买到两个燕云嫡系的骑兵卫的指挥使，不得不说是个不错的生意。

“三弟，你只带两个卫……这兵力是不是有点薄弱了？”云钧有些不放心。

“多不得了，父帅的意思本来是把燕云卫集中在中军一线，但眼下情况有些变化，咱们的部署不得不稍微做些更改，可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把父帅的大体部署弄乱……再说，我此去主要是怕二哥被辽军拖住，去接应他一下罢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战，两个骑兵卫有一万一千多人，加上二哥那里一万六，这样的兵力也够了。”

“那你今夜好好休息，改明儿上了战场一定要小心从事，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唉，不如还是你坐镇燕京，我去救承磊吧，你身份特殊，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哥哥我也没法向父帅交待啊。”

“大哥，你这话可说得不对了。”云铮笑道：“咱们云家可没有一辈子坐在城里的将军、大帅。小弟迟早也是要上战场的，再说了，这鞍上马下的功夫，小弟还是有些信心的。大哥你就放心好了。前年那场仗可是大哥你领兵打的，这次也该让小弟露个脸了吧？哈哈！”

云钧苦笑道：“前年那不过是万余辽军来打草谷罢了，哥哥我带了六个燕云卫过去，这仗要是还赢不了，我只怕都不好意思姓云了。”

“哈哈，好啦好啦，大哥放心就是……众将，还有没有事情需要禀报？没有的话，就地解散，各自回营，布防的布防，休整的休整。”云铮环顾众将道。

众将见少帅跟大公子已经商议定了，而且定下的计略似乎也还不错，自然谁也不会再有什么多话，纷纷告辞散去。

云钧也对云铮道：“三弟，你自个早些休息，哥哥我还得去巡视一下城防，就先去了内堂这会儿应该给你和北山小姐准备好了晚膳，你们自己去用就是了。”

云铮笑道：“大哥有心了，小弟理会得，大哥请自便。”

云钧又向北山无雪告罪一声，然后转身去了。

云铮转过头来，笑着道：“北山小姐，咱们一路过来，风雪吃了个够，现在也是到了吃饭的时候了，请……”

北山无雪微微摇头，道：“多谢少帅美意了，不过监阁长老派我来此，却是希望我能为此战提供一些必要的情报的，眼下我还需要联络一下我们北山剑阁的人，以便了解辽军动向。就不叨扰少帅了。少帅请自用吧。”她说完，对云铮微微点头示礼，然后便转身去了。

这么不给面子？得，咱自己吃奶奶的，还真是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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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帅饿了，给点票票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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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26章 初次掌兵（下）

“吁……！”云铮一勒马缰，将那马儿顿住。

“吁……”北山无雪不知云铮何故忽然停住，也只好拉缰立马，朝云铮看去，却见他四下打量，一副欣赏景色的模样，不禁心中来气，忖道：前线紧急，这人身为云家少帅，怎么一点都不着急，还在这看起风景来了。再说，燕京已经很近了，你要看风景，把军令带到了再看也不迟吧？

哪知道云铮不仅是看看而已，还拉过马缰在周围溜达了一下。北山无雪正要出言相催，却听见云铮一脸欣赏，击掌吟道：“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北山无雪怔了一怔：这人不过一个武将，居然还念得出这么好的词来？莫不是别人写了，他剽窃来的？不过，这词倒是写得真好！

云铮自然不知道自己剽窃陆游的词居然误打误撞被北山无雪猜中，他现在总算搞清楚这个世界的历史是怎么回事了：原来自安史之乱后，天下顿时大乱，强盛的李唐王朝顷刻覆灭，而大魏最终脱颖而出，再次统一了天下所以，且不说还没到陆游出生的时间，就算到了时间，只怕也不一定还能有陆游这个人了。

于是，云铮剽窃得毫无顾忌。

“云少帅，不知这首《卜算子》是何人所作？”北山无雪越想越觉得这词写得绝好，忍不住问道。

“一时有感而发而已，有辱北山小姐尊听了。”云铮脸皮极厚，毫不客气地就把放翁同志的专利先注册了。

北山无雪吃了一惊，望向云铮的目光都柔和了许多：“如此绝品……竟是云少帅一时兴起之作？”

云铮心说：我只说有感而发，可没说是我写的，嘿嘿。嘴里却道：“北山小姐过誉了……哦，燕京城已经不远了。这些附庸风雅之事我们不如先放一放，还是抓紧赶路吧？”

北山无雪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心说明明是你自己先停下了的，这会儿说得好像是我非要拉着你附庸风雅一番似的了。当下面色又冷了下来，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云铮见她转过头去，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忖道：虽然失败了，不过起码知道这妞还是比较喜欢诗词的。嗯，知道爱好这事就好办得多了。不过眼下时间紧迫，这事还是先不忙。像她这种外表冷漠的女子，内心多半倔强自立而又渴望呵护的……嗯，当然，首先要能征服得了她才行。

两人刚要走，却发现天色已变，居然下起大雪来。云铮根本没带挡雪之物，正郁闷间。北山无雪却从马上挂的一个大包袱内拿出防雨的斗篷，看了看云铮，道：“你的马上也有。”

云铮一看，果然自己的马上也有个大包，包里正有斗篷等物。两人把斗篷斗笠系好，一路默然无语，只顾朝北策马疾驰。

战事将起，城外的行人已然很少，燕京城早已是一副时刻备战的状况。天还没黑透，城门却已然关闭，护城河上的吊桥也已经收了。城楼上十步一哨，显然戒备森严。正门城楼上的守军正目光森森地盯着一路飞驰而来的两骑。

漫天雪花中，两骑前后奔来。当先一匹马上之人，身穿敝裘，外面披着一件斗篷，双手都缩在衣袖中，将马缰系在辔头上。

“来人止步！燕京城内夜间戒严！尔等速速离去，若要入城，明日再来！”楼上一个声音大喝道。

城门下，当先那骑上的骑士掀开斗篷，朝城楼上笑着喊道：“云平！连我都不认识了吗？快快开门，父帅有军令传到！”

城楼上微微骚动了一下，那声音又喊道：“少帅稍候！末将这就开门！”

燕京城南门吊桥嘎嘎一阵响动，缓缓地放了下来，城门咯吱一声打开。北山无雪刚要策马向前，却见云铮一动不动，心中虽然不知他是何意，却仍然勒住马止步不前，只是朝云铮看去。

云铮笑道：“北山小姐别急，现在还走不得。”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城楼顶上。北山无雪抬头一看，却见至少有两百名弓箭手正开弓摆箭，箭尖正对着云铮与她二人。当下微微一惊，道：“怎么他们竟敢拿箭对着你？”

云铮哈哈一笑：“城楼上看不清我的面容，而声音谁知道是不是有人伪装……别看现在城门开了，那门后面其实还有一批弓箭手，只要我们敢望里面策马奔去，就算外面这批弓箭手射不死我们也不打紧，因为里面还有一批强弩。”

北山无雪心中暗自佩服，怪不得云家屹立两百年威名赫赫，今日一见果然了得。

她正暗自赞叹，却见到一个二十七八岁的虬髯汉子出了城门，满身甲胄叮叮当当响着朝他们来了。

等走进了，那虬髯将领看清楚云铮的模样，单膝跪下道：“末将云平见过少帅！末将职责所在，还请少帅赐令一观！”

云铮从怀里将那块“雄鹰抓云”状的玉佩拿了出来，递过去给云平。

云平一见这块玉佩，大吃了一惊，连忙把另一条腿也跪了下来，恭敬地道：“云鹰永翔！”

“云鹰永翔！”云铮也说了一声。然后道：“好了，快起来吧。”

云平双手把那玉佩递还给云铮，看了北山无雪一眼，发现竟然是个未曾见过的美貌女子，有些疑惑，询问道：“少帅，这位姑娘是……？”

“北山小姐是我奉母亲之命请来的。”云铮并不打算说太清楚，反正把事往老妈身上推就不会有事了。

“哦，是这样。”他朝城门上一摆手，喝道：“撤了！”然后伸手朝城内虚引一下：“少帅和北山小姐请进吧。”

城门上的弓箭手这才一齐收了箭矢，各自隐去。

云铮朝北山无雪微微点头示意：“北山小姐请了。”

“少帅请。”

云铮自然知道自己现在是应当走在前面的，微微一笑，轻轻一夹马腹，纵马进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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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27章 理想和春梦的关系

北山无雪不赏脸，云铮只好自个海吃一顿，不过云家的厨子手艺虽然没的说，可是对于云铮来说，可就差了一个很重要的味道了辣椒，没有辣椒！

云铮穿越前可是地地道道的湖南人，而湖南人是典型的无辣不成菜。湖南人的生活习惯与辣椒密不可分。就象山西人爱在菜里放醋，闽南人喜欢放虾油一样，湖南人的餐桌上缺了辣椒就会觉得口味不佳。湖南人吃辣椒，除了一般的做菜、佐味外，还有剁辣椒、腌辣椒、泡辣椒、烧辣椒、白辣椒、豆豉辣椒、米粉辣椒、辣椒酱、辣椒油等等，不胜枚举。

但是眼下困扰云铮的大问题是：辣椒是舶来品。这好东西在自己那个世界是明代末期才传入中国的。虽然明末以前，湖南也吃辣。早在《诗经》中就提到盐、酱、蜜、饴、姜、桂、椒等调味品，其中姜和椒当然是辣的。战国时期，屈原在《楚辞•招魂》中有句云：“大苦咸酸，辛甘行些。”这里就包含苦、咸、酸、辣、甜五味。

但是话是这么说，可云铮却是吃惯了辣椒的人，这会没了辣椒，忽然让他用别的东西替代，只怕也是搞不习惯的了。别看辣椒这么个东西，可在湘菜里面，这辣可是个技术活，它分香辣、麻辣、酸辣、糊辣、油辣、鲜辣、苦辣等区别，加上与别的佐料配合使用，决不会使菜肴千篇一律，而且也与川菜的辣味有所不同。例如湘菜名菜“东安子鸡”是用东安县出产的黄色于鸡煮熟煮透后，切成几大块，然后将调好酯、姜、辣椒、盐的鸡汤淋入，用大碗扣住，反复淋几次，至调料味道渗入鸡肉为止。东安子鸡以酸辣味为主，吃起来令人开胃生津，齿颊留香。而另一传统名菜“麻辣子鸡”是把子鸡剔骨后切成丁，用绍酒、酱油、湿淀粉上浆，再滑油至热，用红辣椒片、花椒合炒，加入醋、酱油、青蒜段，勾英淋油而成。麻辣子鸡的特点是椒红蒜绿，又麻又辣，近于川味而又不同于川味。此外，还有“芝麻香酥鸡”、“五元神仙鸡”等等，都因烹法不同，配料不同，造成辣的程度不一样．滋味也各有异趣。这还仅仅是说鸡这一个菜，就有不知道多少花样，摊开到其他菜色上就更别提了。

云铮一想到今后不能吃辣椒就心里郁闷，甚至恨不得马上造船派人下南洋去找辣椒这当然是空想主义了，眼下云家控制的海岸线不长，也没有水师，更别提“海军”这么技术化的兵种。不过这不妨碍他在心底里留下这么一层心思，谁知道日后不会有足够的条件呢？人嘛，总要有点理想。作为一个湖南人，把辣椒早点搞到中国来也是个不错的理想不是？

云铮摸摸鼻子，强迫自己先别考虑这么远大的理想，挥手让下人们把残席收拾了，自己回到房间里开始表演“思考者”。

说起来也是奇怪，自打穿越来这个世界，居然一直都挺忙虽然似乎也没忙出个什么事，可就是一直没机会好好想想自己来这个世界以后究竟该怎么过这一辈子。

回去？那是不可能的了，这个世界绝对不会忽然冒出一辆奥迪A6给自己来个“冲吻”。

那就安安心心的做自己的少帅？不好，少帅迟早变大帅，坐镇边关一辈子那可不是开玩笑的，那叫一个累啊！北方这些游牧民族，先是契丹，又有女真，最后还有蒙古……莫非要咱一辈子帮人家看门么？啥，忠君？拜托，咱可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忠君这么老土的事可不是咱该干的！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忠君咱虽然不屑于去做，但是爱国那可是咱从小就被灌输的大义。咱可以不爱君王、不爱朝廷，可这民族大义、这爱国，总还是不能丢的。要不，咱努力一把，把那啥契丹啊、女真啊、蒙古啊都给打服气了，然后早点民族大融合，唱唱“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呃，不过这事难度是不是太大了点？就咱云家这实力，全军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万兵，能抗住辽国都是多亏了咱们汉人甲坚兵利、城高沟深这个大优势，要说把契丹、女真、蒙古一股脑干趴下……这个，嘿嘿，咱一不是项羽、二不是陈庆之、三不是岳鹏举……虽然咱也算是个一流战略游戏玩家，可玩游戏是玩游戏，天知道那些游戏的仿真度有多高，要知道，战争可不是几个程式就模拟得了的！

这么说“横扫千军”咱是不用奢望了，那咱干什么好呢？咱学叔叔的改行做文官？呃，虽然咱现在挂名也是个探花，不过政治乃是天下最污秽的玩意，根据咱看过的那些历史剧来看，这文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哪怕混到宰相，也不保险昨日宰相今日死的事情莫非还少么？不成不成，这路子还不如干少帅呢，凭云家这份家底，干“云少帅”累是累点，苦是苦点，可至少脑袋还算稳当只要没在战场上犯什么傻的话。

要说脑袋安稳，似乎皇帝权力最大，他的脑袋应该是最安稳了，难倒咱得想法子弄个皇帝玩玩？不对不对，中央军虽然虽然打的仗是少了点，可毕竟人家装备好，再说，关东三十六卫加上中央直属的诸省七十二卫，皇帝手里正规军就有一百零八个卫，六十几万大军呢。还别说皇帝财政富裕、周家也跟咱们关系恶劣……奶奶的，这事太危险，还是别想了。

郁闷啊，郁闷！

算了，咱年纪还小，先混混日子，等过几年再看好了。诶……

云铮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不是说十三公主要封淮安公主了么？淮安是个好地方啊，现在这个时代的淮安可是包括了海州在内的，海州，那不就是后世的连云港么？多好的海军基地啊！淮安公主按大魏制是可以拿到淮安三成收入的，要是把海外贸易搞起来了，那钱还不花花的来么？钱多人不怪，就算是皇帝老子，看见收入渐长也一定开心不是？

唉，看来咱也被洋鬼子的思想腐蚀了不少，怎么就这么喜欢钱呢？不过……嘿嘿，要是我云少帅娶了淮安公主，那可不是枪杆子、钱袋子都拽在手里了么？爽啊！看来这事的关键还是落在咱那乖乖小精灵身上……

云铮这几日来抓紧时间赶路，毕竟累得慌，想着想着居然就沉沉睡去，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龌龊事，嘴角流出一溜儿口水不说，居然还露出一丝骚骚地笑。

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么？

如果春天不远了，预习一下春梦不是很正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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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春梦提高班收学费了你交票了么？什么，你还没交！没交票票的不准做春梦！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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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28章 年轻人的生理冲动

一夜春梦了无痕……

云铮意识逐渐归位，感觉嘴边凉凉的，伸手一摸我靠，怎么会流这么多口水了？

就算本少帅做春梦，可是就理论上来分析，似乎流的也不应该是口水吧？

悻悻地坐起身来，随便拉过衣衫罩在身上，起身走到桌边准备喝口凉水清醒下，却赫然发现茶杯下放着一张纸笺。

云铮心里一愣，这啥玩意，谁放这的？拿起来一看，纸笺上用娟秀却颇有风骨的小楷写着一大段话：“君见如晤：据民女查探，自半月前起，燕京城内江湖人士渐增，多有持辽国口音之辽汉两族武者，数约百人，分批而聚。其言甚寡，其行甚谨，然则多出没于总督府及各卫主营附近。民女奉命相助于君，知事不敢稍待，遂潜而探之，得知其俱为辽人所遣，皇族后党皆有之。愚意辽人所伏武者于燕京者，所图不言而喻，望君慎之。此事本当相告于君，然君已就寝，故留笺以示警耳。北山无雪。”

冷美人写的？云铮拿起纸笺再看了看，凑到鼻子边一闻。嗯，不错不错，是有点北山无雪身上那种淡淡地兰花香味。

咦？奇怪了，根据咱多年来的经验，美女面容的美貌一般跟其手底下文字的美貌成反比才对，怎么北山无雪的字居然这么好看呢？莫非咱那世界的经验到这世界就不好用了？或者说这冷美人还真是个颇有内涵的妞？

嗯，不过有内涵好啊，内涵越大手感越好……哦，内涵越多，越有情调。嗯，越有情调。云铮再闻了一闻那香味，才一脸奸笑地、小心翼翼地把那纸笺贴身收好这可是情书的前身，别不相信，君不见课堂上那些妞儿给帅哥第一次递条子的时候一般都是说正事么？就是这个道理。

就好比两个人明明互相倾慕，但也不能一上来就光洁溜溜地开始活塞运动不是？总得先谈谈人生、谈谈理想，然后呢，就谈谈时尚、谈谈爱好。再然后就发现，哎呀，原来你也跟我一样心思啊！继而就开始花前月下，什么牵牵小手啦、搂搂小腰啦、亲亲小嘴啦、脱脱小……嗯，打住，咱可立志为四化建设争光添彩的五好青年。

总之一句话，递纸条这种事，就跟处*女第一次一个道理。但凡有了第一次，就必然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今后无数次，直到亲密无间，不用递纸条为止当然那是因为那时候大家早就不满足于递纸条了。

啥？你问递什么？嗯，这个问题值得探讨，不如这样说好了：你光着屁股立正站好，面前出现跟你一样没穿衣服的美女，这时候你的什么东西冲在最前面没错！就递它好了，方便！

云铮骚骚地一笑，刚想唱几句淫歌，却不料房门咯吱一下就打开了，一个娇俏的丫头脸红红的进来了。

原来外面的丫鬟听见云铮房里有动静，连忙开门进来打算服侍他穿衣。至于脸红红地，那倒不是羞红的云铮还没干啥呢是在外面等云铮起床给冻的。

云铮一脸骚骚地笑僵在脸上，讪讪的抽搐了一下，仿佛是表示刚才自己是在锻炼面部肌肉，然后假装正经道：“小荷？嗯，挺早的，行了，别愣着了，来给本少爷更衣吧。”

“是，三少爷。”小荷轻快地走到云铮身边，把他自己胡乱披在身上的衣服拿掉，再伸手过去打算为他系裤带时，不觉伸手至大腿处，只觉冰凉一片沾湿，唬的忙退出手来，惊道：“三少爷，这是怎么了？”

“嗯？”云铮低头一看，故意板起的脸顿时一片通红，支吾道：“呃，这个，就是那……嗯，那啥。”

这小荷原本就是个出身官宦人家的聪明女子，父亲犯了事之后家道破落才辗转到云家做丫鬟，云夫人见她知书达理，便将她配给云铮做贴身丫鬟。她的年纪本就比云铮大两岁，近来也渐通人事，今见三少爷如此光景，心中便觉察一半了，不觉也羞的红涨了脸面，不敢再问。

这年头，贴身丫鬟一般都是通房丫头。云铮虽然因为之前年纪小了些，所以身边的丫鬟一直没被云夫人准许与云铮合体，但平日里帮云铮换衣服却是不需要避讳的，毕竟这年头贴身丫鬟都是被视作其主子的人的。

小荷的手轻轻一动，就准备拉下云铮的里裤，吓得云铮连忙捂住，支吾道：“呃，我自己来吧，你……先找条裤子来给我。”他心情一紧张，也顾不得自称“本少爷”了，毕竟是你你我我说习惯了的人。

小荷面色绯红，从衣橱中找出一条丝质底裤给云铮，知道他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转过头去不看他。等云铮换好了，才再转过身来帮他整理其他的衣饰。

云铮心说，奶奶的，这小兄弟憋了十几年了，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精满自溢？看这小荷的表情，似乎咱还是第一次。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交待道：“小荷，刚才这事儿，可千万别告诉别人了。”

小荷其实与云铮关系素来不错，见云铮这么说，却是只羞不怕，俏脸红红地笑问道：“三少爷究竟梦见什么故事了？是哪里流出来的那些脏东西？”

“这个……”云铮轻咳了一声，装作一副纯情少男的模样，微羞地道：“就是梦见睡着的时候来了个女子……嗯，有些像你……来帮我换衣服，但不知道怎么，却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然后就和我睡到一起……然后就跟我抱着抱着……我就醒来了。”

小荷一张小脸羞得通红，不依道：“三少爷尽瞎想，奴婢服侍少爷乃是本分，怎么会自己也把衣服脱了，还跟少爷睡在一起？”

云铮道：“那又怎么了？你可是本少爷的贴身丫鬟，贴身贴身，自然就该跟少爷贴在一起，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小荷羞得头都不敢抬起来了，语若蚊吟道：“夫人说三少爷年纪还小……”

“年纪小怎么了？你看刚才不是……咳，这就说明完全是可以了！”事关男人与否的大问题，云铮顿时强硬起来。

“那脏东西……”小荷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是从那里流出来的么？”

云铮见她偷眼看自己下身的位置，顿时抬头挺胸：“那是自然不过那可不是脏东西怎么样，下次本少爷跟娘亲说去，嗯，就说你房里冷得很，让你搬到本少爷房里来住，这样的话，本少爷有什么急事，叫你也方便。”

小荷只顾低着头，也不答话。

云铮见小荷柔媚娇俏，加上年轻人一大早的生理冲动，直觉的心里头血一涌，伸手就抓起小荷的手，道：“少爷我冷得很，咱们先暖和暖和……”

小荷心里如小鹿乱撞，又不知道该不该拒绝，一时没拿定主意，顿时被云铮搂进了怀里，欲要推开他，却发觉自己那点力气一点用处都没有，不由得一颗心儿慌乱起来。

云铮正打算上下其手，然后好好爆发一下小宇宙哦，小兄弟，却听得外面云钧的声音响了起来：“三弟，三弟？可曾准备好了么？云溪云济两人已经整好队伍，就等你了！”

云铮心头哀叹，早知道我昨天就说今天中午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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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帅说了，没票怎么有干“大”事的动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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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29章 穿件防弹衣先

云铮心中虽然不忿，却也不得不连忙放开小荷，有气无力地喊道：“大哥稍等，小弟正在着甲。”然后看着小荷，印堂发黑地道：“今儿个看来是缓和不成了。”

小荷的身子被他松开，心里一安，但隐隐又觉得自己心底有些失望，一阵空落落的。这时又见云铮一脸不痛快地说着似乎有些“调戏”成分在内的话，不由得心里又跳了两跳，自己都不知道是羞是恼，只好咬着嘴唇不说话。

云铮见她只顾着脸红却不说话，脸上似乎也有些失落，便捏了她的小脸一把，调笑道：“乖小荷，今儿个虽然暖和不成了，不过你家少爷我还年轻得很，以后有的是日子跟你暖和，你也别太生气了，这女孩子一生气，那可是会长皱纹的哦……”

小荷一听，连忙不依道：“我才……奴婢才不会生气呢，三少爷这次去洛阳才几天呢，怎么就学坏了！”

“学坏了？”云铮眨眨眼：“哪里坏了？”见小荷就要娇嗔，连忙道：“得，先别说了。赶紧把少爷的战甲弄来，可别叫人家等太久了。”

“是，三少爷。”小荷转身走进旁边屋里，吃力的拿出一套铠甲来，放到桌子上，问道：“这套行吗？”

云铮一看，吓一大跳，因为那身铠甲看上去竟然是精钢打造，而且重量也颇为了得，虽然小荷的力气有限，但抱着那副铠甲差点走不动路也未免有些夸张了。连忙问：“本少爷不会只有这么一副铠甲吧？有没有轻便点的？”

“嗯？轻便点的有自然是有，不过少爷以前不是就喜欢这套吗？”小荷奇怪的问道。

云铮一愣，老子以前居然喜欢这么重的货色，莫不是仗着武功好故意显摆不成？

其实云铮这倒是想岔了，在云铮穿越前的那个世界，很多人都认为中国古代军队相对西方来讲以轻步兵和轻骑兵为主，其实是受西方前几个世纪的军事家误导所致，如恩格斯曾提到东方骑兵以轻骑兵为主。因为当时的信息不流通，这些西方军事家完全没有了解过中国，对东方军队的印象全部来自跑到西方的游牧骑兵，由此衍生出一系列东方军队重机动、轻防护的观点。东方的游牧民族确实是由装备简陋而机动性强的轻骑兵组成，但农耕民族完全不是那回事。以出土的汉朝盔甲为例，不带头盔，全重11公斤，而同期的罗马重步兵，盔甲九公斤，头盔两公斤。到宋朝，步兵盔甲达到世界之最的三十三公斤（包括弩手甲），而西欧的骑士盔甲还在二十多公斤徘徊。到西欧骑士盔甲达到三十多公斤时，中国已是明朝中叶，明军大量使用火器，步兵盔甲回落到二十八公斤。在中国大量使用火器之前，从秦汉到唐宋，盔甲分量是领先的。

唯一例外的是战马，中国骑兵历来不喜欢给战马披甲，这是出于战术思想不同所致。中国骑兵往往经常脱离步兵，独立进行快速机动，战马负重太大，战略机动速度就比步兵快不了多少，持续力也不行。西欧骑士经常跟随步兵行动，本身还有邑从，即使独立进行战略行军，速度也和步兵一样。可以说，从行军速度上来讲，西欧的骑士不过是骑在马上的步兵。

另外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就是中国古代的军工体系也与西方不同。西欧的军工是私营，国家必须以金钱向私营作坊主购置武器，所以在每一分钱上都精打细算。以重步兵和重骑兵的防护最好，但由于金钱关系，数量不多，其它长枪兵、弓箭兵就比较简陋了，盔甲以皮甲为主，甚至不披甲，第二武器以匕首为主。马其顿方阵被罗马人击破时，马其顿长矛手就发现，他们的长矛太长，短剑太短，对付持剑的罗马步兵基本上任人屠杀。

中国古代军工是国营，就连铁矿也是国营，因为铁是战略物资，优先保障国家需要。兵器作坊就向一条流水线，源源不断的生产兵器，国家不需要为此支付一分钱，只需要支付工人工资就行。和秦国一样，历朝历代都在兵器上刻上工匠姓名，由严格的追查制度来保证兵器质量，出土的秦兵可以证明兵器的质量。

所以中国士兵的个人装备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奢侈，盔甲一领，长兵一件，一米左右腰刀一把，弓一张外加数十支箭矢，远中近各种交战距离全部涵盖。特别是弓箭的装备很有特色，箭矢是一种消耗用品，一战下来发射数十万，而且仅有少数能在回收后直接使用，西欧国家消耗不起，基本上以近战肉搏为主。

而且中国的军工作坊产品甚至还有余，在各地都设有地方武库，以储存武器，中央还有中央武库。武器是一种消耗物品，以中国军队的交战规模，一战不论胜负，往往磨损兵器以万计，临时生产往往要数年才能补充完成，所以往往预先将备用武器生产好存入武库，而兵工作坊只要补充武库所需就成。安史之乱时，唐中央军屡屡战败，兵员武器损失难以计数，封常清到洛阳，不得不临时招募骁勇，数日之日，仅凭洛阳当地武库的装备，就武装起了一支六万人的军队。在长安，高仙芝、哥舒翰又先后招募武装了近十万军队。颜杲卿和颜真卿凭借河北地方武库在安禄山大军过境后，招募了二十万军队。

充足的国家武库为临时大量征召预备役提供了基础。而春秋战国时期。各国大量征发预备役参战，靠的也是国家武库，史书形容各国军队往往以“持戟百万”、“带甲百万”形容，可见武库预存兵器量是相当巨大的。而西欧各国因为财力和军工体制原因，即使是临时征兵也因缺乏武器盔甲而征发规模有限。

另外，中国的强弩的装备量也是相当大的，出土的秦军方阵，一个千人队拥有二百弩手，而根据西汉居延要塞的挖掘结果，汉军的守城兵器中，强弩占到六成。攻城器械无法用于野战且不便于行军，一般都是由辎重营随军工匠就地制作，用完就烧，不参加野战行军。

当然，具体到了大魏这个意外出现的国家时，稍微有一些变化。因为四大世袭边军的强势，导致朝廷不能杜绝四家自造兵器装备，所以就想了另外的主意：控制铁矿。

以眼下云家为例，云家所拥有的兵器制作所是拥有足够的工匠的，如果他们全力开工，其生产能力恐怕将比整个辽国还强上一两分，但是由于铁矿是朝廷所有，而朝廷却限量供给云家铁矿，所以云家的兵器生产几乎只能维持现在军队的规模。如果跟外敌发生战争，损失的兵甲需要朝廷派专员考察，然后再由朝廷酌情供给铁矿让云家生产补充。

云铮这次出兵主要作战思想就是“速度”二字，所以他是坚决不会穿小荷拿出来的这套估摸有百来斤的重铠。见小荷一件件的拿出来给自己选实在太慢，干脆自己进去挑选。最终选了一件模样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怪异，但颇为符合云铮审美观的板甲。

这套板甲原本适合体型适中的人穿，然而云铮这一米八的个头显然不属于“体型适中”这一类，所以他穿上以后有些紧。想了想，干脆把外衣脱了，直接把板甲穿在内衣外，然后再把长袍和裘衣套在外面。还别说，这么一穿倒是舒服多了，而且看起来也不错。

云铮心里得意，少爷我这副打扮，别人只怕看不出来咱里面还有件“防弹衣”，肯定以为咱没穿铠甲，嘿嘿。

“小荷乖乖在家等少爷回来再跟你暖和暖和……哈哈，少爷走啦！”云铮“潇洒”地大步而去，一副大义凛然地英雄气概油然而生如果他没有偷偷伸手在小荷的香臀上摸那一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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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30章 云骑威武，云鹰永翔

一万多骑兵站在面前昂首挺胸、横刀立马地接受自己检阅的感觉，绝对比在电视里看阅兵要爽得多。此时此刻，不论谁处在云铮的位置，都会跟他一样，感到一种男人特有的豪情在心底油然而生。

云铮骑着一匹神骏非凡的大宛白马，穿着一袭纯白色的敞裘，整个人白成一片，跟这漫天飞雪融为一体。他脸上肃然的表情、双眸中射出如剑气刀锋一般眼神，便似这冬天的寒风吹过，严酷地扫过每一个骑兵。

骑兵们本就挺得老高的胸膛顿时又往前挺出三分，脸色也更加严肃，手中抓缰绳的手稳稳地把住马头，生怕出了哪怕仅仅一丝岔子，会被他们的少帅看轻，甚至踢出此次出征的队伍，要知道，那样的耻辱绝对不是骄傲的燕云精骑们所能接受的！

直到检阅完最后一个百人队，云铮的脸上的寒冰才倏然解冻，他运起功力，慨然赞道：“很好！从你们傲岸不屈的眼神里，本少帅看到了燕云铁骑两百年来无坚不摧的荣耀！你们，是云家两百年威名的象征，也是燕云铁骑荣耀的传承！你们的祖辈、父辈，每一个人，都是云家的功臣，大魏的英雄！而你们现在，更应当继承他们的勇气和战意，奋起手中的长刀战戟，将那些胆敢兴兵来犯的辽军杂碎们一刀砍成两半！让他们子子孙孙从心底里记清楚，在我们燕云铁骑面前，没有他们站着的份！”云铮在马上扬起长戟，凌空朝丈外一棵碗口粗细的槐树虚斩一记：“他们，要么跪下，要么……死！”

两卫燕云铁骑一齐扬起长戟，万人同声怒吼：“云骑……威武！”

“砰！……”那棵可怜的槐树忽然断成两截，颓然倒地。

云家绝学化影戟第八重的威力象征！丈八凌空斩！

少帅的化影戟居然已经练到了第八重！刚才那看似虚斩的一戟居然就是历代大帅的镇军绝学丈八凌空斩！

十五岁啊，少帅今年才不过十五岁！居然就能练成丈八凌空斩！

“云骑……威武！云鹰……永翔！”无论是燕云铁骑的骑兵们，还是跟随在云铮身边的将领们，包括云溪云济、甚至是云钧，个个都一脸兴奋，按捺不住心头那沸腾的热血，跟着这万余云骑将士一齐振臂高呼起来！

“云骑威武！”这是他们的信心！

“云鹰永翔！”这是他们的信念！

这是一个需要英雄的时代，云铮忽然感觉，做这样的少帅，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让自己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或者说，活着的理由！

人活着，不是仅仅为了吃饭。

人吃饭，也不仅仅为了活着！

云家军，这只两百年来从没换过主人的军队，战士们的前几代祖辈就是云家的人，种云家的田，吃云家的饭，穿云家的衣……就连手里拿的刀上都刻着一个钢钩铁画、锋芒毕露的“雲”字，那么自己为云家打仗岂非理所应当？

云家，什么是云家？

是两百年来带领他们以及他们的祖辈，将那如狼似虎的辽狗挡在关外，不让他们贪婪的狼爪伸进中原的英雄！

是两百年来分给他们以及他们的祖辈良田，让他们从此可以吃得饱、穿得暖，娶得起媳妇养得起娃儿的恩人！

是两百年来带领他们以及他们的祖辈，硬生生地打出了天下强军的赫赫声威，让那些当年潦倒落魄的军户们，变成了现在无论大魏哪个角落里的百姓听到“燕云卫”三个字都不得不翘起大拇指赞上一声“好汉子”的领袖！

现在，云家的少帅，他们将来无可争议的领袖，在区区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练成了化影戟第八重的丈八凌空斩，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他们豪气冲霄！

云旗所指，挡者披靡！这个世界难道不应该这样？谁敢说不应该这样！每一个燕云铁骑的战士都怀着无比虔诚的目光，用激动着的、敬仰的眼神看着云铮。

这是一个需要英雄、属于英雄的时代。

与每一个女孩在小时候都会有一个公主梦、仙子梦一样。每一个男孩，在他小的时候，都会有一个侠客梦、英雄梦。

梦不一定相同，但英雄的血液绝无二至！

云铮穿越前不过是个泯然于众人之中的普通年轻人，但上天既然让他来到了这个与原来历史不同的时代，还让他拥有了这么好的条件，要是他最终却与那些“土生土长”在这个世界的人一样碌碌无为，只怕连他自己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好吧，既然上天想本少帅干点事业出来，那好，那咱就……嗯，就在泡妞之余，顺带着也为这个时代的同胞们尽量干点力所能及的事好了。飞机大炮是不用想的，咱一个学法律的二流大学毕业生，课堂上百分之八十时间在睡觉的家伙，太高科技的玩意那不是咱玩得转的。至于咱的专业……嗯，改革政治制度？民主革命？啊呸，啊呸呸呸！咱脑子还没坏掉呢！在一个君主专制制度还很得人心、完全没有出现不适应生产力发展的情况下搞民主革命，那咱还真是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政治制度是绝对没法在这时候搞革命的，不过……搞本《民法典》似乎还可以考虑考虑人家拿破仑怎么说来着？

“我的光荣并不在于赢得了四十场战役，因为滑铁卢一役就使得这些胜利黯然失色。但是我的民法典却不会被遗忘，它将永世长存。”拿破仑。

没错，咱论打仗，估计是没啥可能超过拿破仑那种天才大师了，天知道会不会啥时候就吃个败仗？靠战争来让整个世界记住自己的光辉，咱至少现在是还没那信心的。不过咱好说歹说也囫囵着读了几年法律，古今中外也还算有个基本了解，虽然还给教授讲师们的更多，但怎么说也还记得一点起码的律法精神不是，要是有机会，搞个什么什么法典倒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不过这事眼下完全急不来立法权跟咱还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将士们！”云铮赶紧收回自己差点无限放大的思绪，面色坚毅，目光凛凛地看着麾下这一批急切希望在战场上证明自己武勇的战士：“祖辈和父辈的荣耀，的确是我们的榜样和骄傲。但是……”他加重语气，傲然道：“那仅仅代表过去！仅仅代表我们的祖辈和父辈！我们，还需要用我们的刀和敌人的血，来给我们披上一层神圣的战衣！战士们！扬起你们的长戟！用铁和血，告诉那些自诩能在马背上跳舞的杂碎们，战争不是跳舞！云骑……”云铮将声音拖长，然后右手握成拳头向天一举，声音猛然一顿。

“威武！……”万人齐吼！

“燕云卫第七卫、第八卫，随本少帅……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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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31章 少帅的第一次

“少帅，前面就是苏家坟了。”一个随军向导朝前边指了指：“苏家坟东北方就是滦河，过河就到了大同沟，再往北过光顶山就到了前日二公子前军所在的小西沟，辽军先锋探马前日所在的位置就是小西沟北边的陈家窝铺附近。”

云铮极目远眺除了一片白茫茫之外，啥都看不见。

他不禁有些纳闷，老子这么好的眼神都瞧不见什么特别的地方，这么这老向导一看就知道到了哪里呢？丫的果然不愧是在辽国卧底二十年的金牌探子，果然有点特别的本事。少帅嘛，要装得喜怒不行于色，所以云铮仅仅是微微点了点额头，用那种风轻云淡地语气道：“老刘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老刘咧开嘴笑起来：“咱们这些人呆在辽狗的地盘上这么多年，什么苦啊累的都不算个啥，就是想看到王师北上！只要能看见咱们燕云卫的鹰旗在辽狗的地盘上飞舞……嘿，那就是一个浑身有劲！”

云铮继续风轻云淡地点头，继续风轻云淡地问话：“嗯，苏家坟与大同沟中间的河段这时候可方便骑兵过去？”

老刘心里赞道：咱们云家的少帅就是有气质！瞧这气度，咱老刘就是下辈子也没指望学到！然后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拿“少帅风度”教导自家小子，只要学到少帅三分啊不，只要学到少帅哪怕一分气度，那样儿往人前一站，就能让左邻右舍那些老军户们家的女娃娃们看直了眼！

“少帅问得好，卑职正要说起。眼下虽然冷得厉害了，这滦河水倒也早就冻住了。只是这冰还不算特别厚，要是要过去的话，只怕不能让大军挤得太紧。”老刘恭恭敬敬地道。

“嗯。”云铮点了点头，这点道理他还是明白的，那么多马蹄要是一齐踏将过去，别说重量了，就是共振起来都不得了。要是那么干，咱麾下这些铁骑只怕还没见到辽人呢，就先下滦河喂了鳖，那也太冤枉了不是？

“传令，大军到达河边之后，三批探马先过，详细探查周围十里之内，大体查看二十里之内。待确定对岸没有埋伏之后，全军分成四个部分，分四个河段过河，每次过河之人不得超过两个百人队，队伍尽量拉开距离……嗯，还有，探马过河前，先派几个人看看河面有没有被人做什么手脚。”

“得令！”两个传令兵同时领了军令，分别赶去向云溪云济两人传令。

云铮一勒马缰，就打算打马上前，忽然听见一声唱令的声音：“报！”

“讲！”云铮勒住马，沉声道。

“二公子前军已经联系到了！”探马语速颇快：“二公子的探马前日与辽军前军探马甫一接触，全军马上连夜撤退到了夹皮沟至小烧锅一带，昨日发现辽军有转向从南台南山至叨拉山一线渡过滦河的迹象，故二公子今日已经将主力开赴叨拉山一带准备伏击辽军了。”

嗯？怎么回事？老二这家伙怎么还在打算搞伏击呢？不是都已经接触上了么？云铮有些纳闷了。

“少帅！”一个精神奕奕的声音传进云铮的耳朵。他转头一看，原来是云溪到了。

“长流，来得正好。”云铮亲热地称呼云溪的字，朝他招了招手。

“怎么了，少帅，有什么情况？”云溪脸色颇为轻松，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次出兵是个危险活即便对面是二十万大军，而己方加起来也只有两万八千骑。不得不说，这个时代虽然理论上应该出于自己那个世界的“弱宋”时期。而这个世界却似乎真的“走形”得厉害，不说别的，仅这云家军，就完全没有一丝自己是弱者的自觉。反而跟当初汉唐强盛时期的军队一样，对异国异族的军队有着一种心理上的优势。似乎他们觉得如果自己不能以弱胜强就不算好汉一般。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云铮苦笑着想起猴哥的名言……虽然在这个世界还没猴哥这个人物哦，神物。

“是这样……”云铮把方才探马报告的情况告诉云溪，然后疑惑道：“两军不是已经接触了么，怎么二哥还琢磨着要打埋伏？”

“嗯？”云溪有些疑惑地看着云铮：“只是探马接触的话，只要探马退得快，辽人不一定知道后面还有大军啊。”他解释道：“咱们云家军不是一直喜欢搞远距离查探么，只要二公子的前锋探马够聪明，完全可以把自己伪装成是檀州的长距探马，然后二公子再做出一些布置，尽可能地抹掉行军痕迹，这样辽军并不能肯定前方一定会有我军出没。”他看了云铮一眼，补充道：“当然，怀疑肯定是会有的，一般也会再派探马打探。不过二公子不是正好收到消息转移到叨拉山去了么？这样辽军是不能肯定前方一定有我军的，二公子想继续伏击辽军是说得过去的。”

“哦……”云铮心里有些讪讪，奶奶的，也不知道是咱对云铮本人的记忆还是继承得不够完善呢，还是咱自个经验实在太少其实根本屁经验都没有竟然搞出这种乌龙，看云溪的神态就知道这属于行军打仗的常规知识。郁闷，还没开始呢，就先漏了马脚。

“看来我是真被北山姑娘的情报给吓到了，不过话又说回来，那萧天佐似乎还真是很有几把刷子哦，我是说很有几手咱们有信心当然是好的，不过到具体的作战的时候还是要小心谨慎，宁可把敌人看高一点，也千万不能犯了轻敌之错。”云铮转移话题道。

“少帅说的是。”云溪点了点头，然后又道：“哦，对了，少帅，既然二公子和辽军都已经转移了，咱们是继续打这渡河呢，还是往北赶一赶，在叨拉山对岸渡河直接与二公子汇合？”

云铮看着云溪的目光，知道自己领兵以来第一个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到了。

第一次啊，总会有点害怕，有点患得患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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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32章 少帅出马（上）

“就打这渡河，然后再转向西北，往叨拉山摸过去，说不定还能操到辽军的后路，到时候正可以和二哥前后夹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退一步讲，就算辽军走的不是这条道，也没关系，起码对我们没有什么不利的影响。”云铮想了想，打算发挥出一个高级战略游戏超一流高手的实力，看看纸上谈兵的结果怎么样。

“是，那末将先下去指挥弟兄们过河去了。”云溪抱拳领命道。

诶？居然就这么领命了？怎么不发表一下他的看法呢？本少帅可是个典型的纸上高手，天知道这条行军的路选没选对……算了，领命就领命吧。

点点头，云铮道：“嗯，小心点。”云溪点点头，道了声“是”，自行去了。

云铮骑在马上，脑袋里赶紧回忆了一下当初玩游戏时的“指挥方法”。嗯，似乎甭管什么游戏，只要是指挥作战，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要掌握好“势”。

说简单点，就是把自己手里最好用、最有力的兵力集中起来，挑选自己能迅速吃掉的敌军猛打。最麻烦的一种就是敌军比自己势大，而且大了不是一点两点，偏偏又他妈的死不分兵，一般的游戏对这种情况处理有点困难，也有些做得逼真的游戏有办法可以想，那就是打击敌军补给线你不是人多势众么？咱知道你猛，咱不跟你死磕，打掉你的运输队，断了你的粮道，看你丫还能抖几天？

集中优势兵力打击弱敌这个原则乃是胜利的巨大保障，自然特别重要。君不见咱天朝太祖毛爷爷就是因为这一招玩得出神入化，从而硬生生的用弱势兵力打败了蒋家王朝八百万美械装备的国军么？君不见“元首”那装甲军团摧枯拉朽气吞山河地摆平法兰西“世界第一陆军”的经典之战么？胜利的原因当然多种多样，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都是集中优势兵力猛打不是？

不过这事历来就是好说不好办，比如咱眼下的状况，二哥跟咱加在一起才两万八千兵，估计连辽军先锋前军的兵力都不如，这集中优势兵力在这里就难了。至于打击敌军粮道……这辽军先锋前军后面还有十几万大军呢！除非咱直接把辽军一股脑全放到檀州去，然后跟二哥一道潜入敌后专心打人家粮道嗯，这主意看着不错，不过暂时还不行，现在放辽军过关，咱的后方不是遭罪了？老爹不在，萧天佐貌似又挺有点本事，万一把檀州丢了，本少帅哭去啊？再说，就算后方檀州扛住了，咱们这三万骑兵杀到辽国后方之后吃啥？中间可堵着二十万辽军呢！至于以战养战，咱也想，可人家辽国才遭了灾，就是去抢也不见得抢得到足够的食物，而辽军运输队的那些玩意咱也不方便带着，基本只能烧掉，所以这主意看似不错，但一旦真个实施起来肯定累死三军。

所以这事还真有些棘手，云铮此刻已经到了江边，一个人望着结了冰的江面想了半天，终于发现自己果然军事才能有限，实在想不出什么妙计来。只好安慰自己，咱手底下毕竟是一万多燕云铁骑，都是战术素养、个人武力都很牛叉的家伙，先摸过去跟云钢汇合一下，然后看看他那伏击战到底打不打得成，如果成固然好，不成咱就打骚扰战算了。总之，咱们这是三万骑兵，只要不犯傻，总不至于辽军还能反过来把咱们给灭了。太祖毛爷爷的游击战术十六字真言是啥来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嗯，没错，就是这句。嘿，咱虽然没实施过，可从小到大听也听得耳朵生茧了，这次要真是别的法子都不行，就好好实践一下这游击战术。咱只要不深入辽境，还是不至于断粮的。

“报！”一个探马报告道：“少帅，探马已经探明了对岸二十里内并无辽军活动的痕迹！请少帅令！”

嗯，咱这对面没辽军是意料中的事情，探查一番只是出于谨慎和行军习惯罢了。

“很好，传令两卫，按本少帅先前的布置分批渡河。”云铮风轻云淡地道。

传令下去之后，云铮纵马视察了一下队伍，见将士们队伍整齐，不急不躁，进退有序，果然不愧是天下闻名的精锐之师。看这副对敌军大军来袭毫不畏惧的模样，果然是……

忽然，云铮脑子里灵光一闪！

咱考虑了半天，怎么就没考虑双方士兵的战力和心理呢！失策啊！差点就把骑兵当步兵使了！

骑兵啊，他奶奶的，这么精锐的骑兵，可不是只有速度优势的！咱们燕云骑可全部是配备长戟的，燕云骑练的可是化影戟前十二式的简化版，虽然跟化影戟法相比很是粗糙，也没有内功做基础，可大家都是北方壮汉，力气总小不了，而且关键是架不住人多啊。

这可是一只冷兵器时代的“装甲集群”啊！得想想看，有没有使用这种“尖刀”骑兵部队现成的例子……

是了，是了，李世民啊！玄甲精骑啊！卷旗入阵啊！

要知道，李世民的战争生涯，几乎没有传统儒将的“运筹帷幄”。他的谋划简单实用，战术直截了当，特别善于在等待中发现敌军的破绽，捕捉瞬息即逝的战机，并在实战中将骑兵的突击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形成了“轻骑掠阵以待间隙率领精锐卷旗入阵贯通敌营制造恐慌趁乱而起全军冲锋”的进攻模式。

至于战绩，唐夏虎牢关之战，那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一个卷旗入阵，直接冲垮窦建德的中军，三千五百玄甲精骑在十几万大军中横冲直撞，直接杀到窦建德身边将他俘获，这才是“尖刀”骑兵的经典用法啊！

李世民这样的牛人珠玉在前，咱云少帅跟着学学也不丢人不是？

打定了主意的云铮心情顿时大好，一脸微笑地看着燕云骑分批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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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33章 少帅出马（中）

“什么！”云铮大惊失色地看着眼前面色依旧平静地北山无雪，急忙问道：“那二哥现在不是很危险？”

“那得看他麾下的士兵们防卫是不是够严密，如果他身边的防卫不够严密，而让长白盟的人有机可乘的话，就只能看他自己本身功夫练得如何了。(}”北山无雪淡淡地道。

云铮颇为无奈地看着一脸淡然仿佛事不关己一般的北山无雪，苦笑道：“北山小姐，你既然知道我二哥有危险，干嘛不直接通报他知道？你这会儿来告诉我，我就是知道了，一时也没办法赶去帮他啊。唉，这事整的……”

北山无雪皱了皱眉：“云少帅，恕我冒昧，云二公子危险不危险，似乎跟小女子并无关系。”

云铮噎了一噎，习惯性摸摸鼻子，然后盯着北山无雪清澈的双眸，认真地道：“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北山小姐一定要如实相告。”

“少帅请说。”北山无雪听他说得郑重，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很认真地回答道。

“小姐说，我二哥的生死与你并无关系，好吧，我承认。那要是……要是我云铮眼下有很大的危险，小姐是不是也会如此作壁上观？”

北山无雪看了他一眼，却见云铮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有些奇怪，想了想，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以少帅的武功，长白盟除非盟主科罗多亲自出手或者四大长老一齐前来，否则是没有能力威胁到少帅安危的。”

嗯？原来咱功夫这么好，看样子就算丢在江湖上也能算个人物了？不错不错，看来咱不光是云少帅，还是云少侠。嘿嘿，不过，咱问这话可不是为了搞清楚自己的本事怎么样。

“呵呵，北山小姐还没回答我的话呢。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眼下有很大的危险，北山小姐究竟是救还是不救？”云铮一副“我很好奇哦”的模样，笑吟吟地看着北山无雪道。

北山无雪转过头，不去看他那灼灼地目光，微愠道：“恕民女不知少帅言下之意。”

“哦？”云铮心说不能再问了，再问就要惹毛了，于是继续一脸真诚：“在下的意思就是，北山小姐受命为在下提供帮助，查知了长白盟的辽贼意欲行刺我二哥之事，在下实是感激不尽，可是眼下在下领军在外，势必不能离开大军去通知二哥加强戒备……若是二哥因此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在下这次出兵实际上就已经算是失败了，那么北山小姐你的任务……”

“少帅的意思民女已经知道了，少帅可以不必再说了。”北山无雪没有回头，淡淡地道：“消息民女自然会去传到，但民女并不保证会出手相助。”她袅袅走去，就在身影即将进入树林中的时候，忽然又顿住，问了一句：“少帅若只是要民女传个信，大可不必绕这么大个弯儿。”说完之后，北山无雪便展开轻功飘然而去。

嘿嘿，大可不必？怎么可能不必呢！云铮心头暗笑，不用那么一句可能产生歧义的问题问你，你会被咱问得差点恼羞成怒吗？咱不怕你恼羞成怒，就怕你整天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好像天生冷感一样。唉，要说这女人呢，还是要多笑笑，才能保持年轻的心态不是？保持年轻的心态才能保持青春不是？可怜本少帅一片好意，居然就被当成驴肝肺了，等日后事成了，一定得把这场子找回来啊……

“传令！”云铮心里YY完，面色一肃，转头吩咐道：“全军加快行军，今夜必须赶到小烧锅，向导说了，那里有个草场，雪也不算太厚，扫开就能喂马了！”

传令兵马上去了，云铮又对另外两个传令兵道：“你们两个去把两位指挥使都请过来。然后派探马往夹壁沟去探查地形，查明白点，然后画出草图带回来。”

吩咐完了这些，云铮才松了口气，心说既然辽军先锋既要从小西沟和南台南山一路过去，那么就只有夹壁沟和杨家窝铺两条路走，但是走杨家窝铺的话至少要多绕大半天的路，眼下对辽军来说时间至关重要，定然不会走这条路了。既然不走杨家窝铺，就只有夹壁沟一条路走，二哥虽然性子莽撞了些，但也是自小学习兵法的人，不会看不出这一点来。那么他恐怕也很有可能会去夹壁沟设伏当然前提是夹壁沟的地形必须适合设伏。

行军的路线已经定下了，命令也已经下达，那么这事云铮也就懒得再多想，现在关键的问题是辽人那边出动了江湖人士打算行刺云钢，万一这些人找到了云钢，三卫骑兵暴露行踪还是小事，怕就怕云钢没有一点防备，要是真被辽人得手，那自己这次的行动可就真的没什么意义了。

只是这事由不得云铮，现在他急也是白急，只能盼长白盟那群人一时找不到云钢的下落，或者北山无雪事先赶到向云钢示了警。

“少帅，叫我们来有什么事要吩咐么？”云溪云济两人居然是结伴一齐来的，云溪见到云铮正在皱眉发呆，也不担心吵了他，直接开口问道。

“长流、渡之，你们来了。来来，走近点。”云铮招呼道。

两人立即打马靠近云铮身边，三个人并肩而行，云铮在中间左右看了他们一眼，道：“前面的情况你们已经知道了吧？”两人点头称是。

“嗯，那就好。现在有个新情况，很不妙。”云铮皱着眉，把北山无雪带来的消息告诉了两人，见两人均是一脸惊讶和愤慨，便道：“你们怎么看？”

“辽人也真够无耻的，打仗就打仗，还搞这种路子！嘿嘿，辽人有江湖人士，莫非咱们大魏就没有了么？”云溪冷哼一声道。

“就是！怕他们么？”云济也一脸嘲讽：“这些辽人真是越混越回去了，竟然把江湖人士用来行刺敌将？就是战场上射暗箭也比这法子有脸面。”

云铮晒然一笑，其实他倒不觉得这法子有什么无耻不无耻，也许是他自己是因为早在后世的历史书中见识过足够的阴暗面。总觉得为了战争胜利做出任何策划都无所谓他更相信另外一句话：战争没有正义与邪恶，只有胜利与失败。胜利者永远正义，失败者必然邪恶。这话或许很偏颇，但历史往往就是这样，好比两个婊子打架，其中一个如果赢了，她就可以宣称自己是纯洁的，至于之前所做的一切，当然是被另外那个婊子污蔑了。

“有骂辽人的功夫，咱们还不如商量一下明天到夹壁沟之后如何布置。”云铮打断两个义愤填膺的将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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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34章 少帅出马（下）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阴暗的天空中云层堆叠，正合了黑云压城城欲摧这句诗。{)

夹壁沟的地形从名字中就能看出一些端倪，乃是一处巨大夹壁之间的“沟”。沟当然不是指水沟，只是为了形容这地形的狭长和低陷而已。

辽国境内地广人稀，这夹壁沟虽然地处滦河河边，离繁荣的大魏也不甚太远，但却也没有几处居户。就算有，大概也多是些山野林间的猎户，并且少有聚居在一起的。

“沟”两旁的夹壁其实是两条不算太小的山脉，山上的树很多、很密，云铮这个从现代社会穿越过去的家伙十分“现代化”的不知道这些究竟是什么树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树能够为隐蔽自己麾下的万余精骑提供不小的帮助。

树林茂密有这样的好处，但也有一些麻烦，比如树林太密会导致骑兵们不得不分散隐蔽，这样军令的下达就有可能不那么及时，即便军令及时了，骑兵们的配合会不会受到影响也很值得担心。再有就是，林子太密的话，一会伏击发动之时首轮冲阵够不够冲击力也颇让云铮担心。

其实谁都知道冬天不适合作战，尤其是骑兵。但在这个该死的世界，很多事情的出现是不会以人的意志为准绳的譬如雪灾。

辽国只能出兵，不然他们就要被饿死。云家必须反击，不然他们就要被劫掠。

眼下的云铮没时间、也没兴趣思考这些让人恼火的问题，他现在想的是辽军究竟会不会按照他的预判开进夹壁沟。再就是云钢那边的情况究竟怎么样。

探马倒是传来了一些军情，云钢率领的三卫骑兵已经开到了云铮的对面，与云铮的这万余骑兵隔“沟”相望。但是让云铮感觉有些不妙的是探马却没有见过云钢本人军令是从云钢的帅帐内发出的，但云钢没有露面。

云铮心头有点忐忑，自己这没见过面的二哥不会真被长白盟的辽人大侠们干掉了吧？北山无雪不是赶去报信了么，以她的轻功来看，赶去报信浪费不了多少时间才对。

云铮的担心不是无的放矢。云家军的高级将领们可不是没干过这种阵前瞒报主将死亡消息的事情。百多年前，当时云家的一位大将就曾经因为战场受伤太重，到了晚上终于抢救不过来而死掉，结果那支云家军的高级将领们就瞒报了主将战死的消息，全部军令都是自行商议出来的，直到凯旋回了燕京城才公布主将死讯在这样的传统下，云铮还真有些吃不准对面那三卫骑兵现在是不是已经完全是在自行其是了。

为什么北山无雪还不回来！云铮心里郁闷得很，好你个冷面丫头，办事之前不打招呼，办完也不给了音讯，真是岂有此理！等以后被本少帅搞定了，定要狠狠打你屁屁几巴掌以示惩戒！哼哼……云铮恨恨地扬手做了个打人屁股的动作。

“云少帅这是练的什么掌法？怎么动作如此古怪？”一个清冷却有些好奇的声音突然钻进云铮的耳朵。

云铮吓了一跳，伸出去的右手手掌迅速一翻，一记云家家传的排云掌以六层功力飞快拍出。同时他也转过头来，却赫然瞧见北山无雪那张冷清秀雅的脸，此刻那张脸上正带着三分疲惫三分惊怒，显然，她所惊怒的，自然是因为云铮这反手一掌了。

“砰！……”地一声响起，北山无雪闷哼一声，身上那一袭淡粉色的衣裙飘舞起来，朝后退了两步，她站住身形，胸口加速起伏着，一脸怒容朝云铮道：“少帅这是何意！”

原来云铮虽然因为是突然受惊而随手出招，掌中只带上六层功力，但北山无雪更没料到云铮会如此一声不吭就朝自己出手，加上连夜奔波恶战，身子劳累得很，所以仓促之下用到的功力更少，一拼之下自然就吃了些亏，这才有怒问云铮是何用意之举。

云铮转过头来看见来人是北山无雪时心里就大叫不妙，赶紧收回了一些力道，不过那一掌招式已经用老，撤力也没法撤掉多少，于是，就发生了刚才的乌龙。

“意外，绝对是意外。”云铮感觉自己后脑勺正在冒汗，脑筋急转，忙道：“方才正在想一些事情，因为北山小姐曾说辽人那边出动了一些江湖中人打算暗中使坏……方才忽然听见有人说话，在下一时紧张过甚，就……嘿嘿，误会，都是误会，北山小姐勿怪。”

北山无雪怒容稍退，却仍然冷冷地道：“看来云少帅的记性不大好，居然听不出民女的声音。这回少帅可最好记清楚了，别下次见面又动手动脚的。”

嗯？这话怎么说得有些奇怪呢？云铮心里一愣，忽然明白过来，暗笑道：听不出你的声音自然是我不对，下次一定要记清楚了……不过呢，关于要不要动手动脚，嗯，这个问题可就有待商榷了啊，嘿嘿。

“是是，北山小姐说得极是，云铮从此一定从心底里地记住小姐的声音，日后再相见之时，绝对不会如今日这样动手动脚……这个请小姐尽管放心。”嗯，咱这话可是真心实意，没有一点假冒伪劣的成分在里面。保证记清楚你的声音，并且保证以后见面不会像今天这样动“手”动脚今天这可是打人，出手太重了！当然是不行的！下次保证不用打嗯，就用摸好了，这样出手就不会太重了……

北山无雪似乎也发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问题，至少是容易产生歧义，有心想要解释一下吧，似乎又有些无从解释。但云铮的话看似顺着自己的意思回答，可偏偏自己怎么听都觉得他是别有所指，好不恼人。

恨恨地瞪了云铮一眼，却见他仍然一脸“诚恳”，初步了解云铮脸皮厚度的北山无雪这才有些无可奈何地道：“昨天夜里，长白盟的人动手了。”

“啊！”云铮陡然变色，急道：“我二哥怎么样了？”

北山无雪看见云铮急迫的样子，忽然心里觉得很是解气，故意等云铮几步赶过来连问了几次，眼看着就要抓着自己拷问的时候才一脸淡然道：“少帅不用着急，云二公子不过受了点小伤罢了，对他的行动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她面色虽然淡然，不过眼角余光却露出些快意，似乎见到云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能让她高兴一般。

“没事？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云铮放下心来：“这样的话，嘿嘿，只要辽军前锋今天真的往这夹壁沟来，本少帅的第一次出战可就要开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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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35章 看我方天画戟

夹壁沟东边山上的密林中，一匹雪白的大宛骏马安静地站着，它的嘴上套着特殊的马嚼子，这个小玩意可以使马不能发出长嘶，顶多能偷偷地打个响鼻。这马儿神骏非凡，光看体型就比普通的马儿高出不少，肌肉强壮而匀称，动作闲适而不懒散，丝毫不因为这即将成为战场之地而所特有的气氛感到紧张。它的背臀处挂负着一个皮囊，囊中有一张海底寒铁打制而成的大弓，那弓身足有小儿手臂粗细，弓弦有些看不出材料，只是总让人觉得有些透明，若是有江湖上见多识广之人在此，定能看出那弓弦竟然是以冰蚕丝搓成。如此一把弓，若是手上没有七八石的神力，是决计拉不开的。

宝马神弓当然要配良将。这骏马上的人若非年纪实在太轻了些，却也当得起这良将之称。他身材高大，剑眉星目，鼻如玉垒，唇似朱漆，随意束在背后的长发正随着寒风舞动。他穿着一袭白色的敞裘，腰间用一条虎头金丝带束着。这少年虽然身材高大，但五官长得却实在太过俊秀，是以总让人觉得与这宝马神弓并不相配。然而，任何人只要见到他右手上提着的那把长戟，这种感觉就会马上消失。

那不是一把单边戟，而是真真正正的方天戟（两边都带月牙）。当然，若仅仅如此，倒也算不得稀奇，毕竟云家骑兵从兵到将都用戟，而其中的云姓将领只要练成二十四路化影戟法就有资格使用方天戟。但白裘少年手上的这一把却与那些精钢打造的方天戟不同，它浑身乌黑，显然是用同一种材料打成，远非那些硬木杆子上顶个铁戟头的东西可比。虽然黑，偶尔却闪烁出一丝丝暗紫色的光芒。云家的将士们只要看到这把戟，就会在心里生出无限敬意因为它就是云家历代传下来的三大神戟之一，紫金方天戟。

紫金方天戟，顾名思义，是由紫金铸成问题是现在谁都不知道这紫金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当然这没关系，只要大家都知道这玩意足够硬，打出的武器足够锋利，那就够了。但是这玩意也不是没有弊端，它的弊端就是太重。比如云铮现在用的这把紫金方天戟，帅是帅了，拉风是拉风了，牛逼是牛逼了……可是他奶奶的，这玩意足有一百零八斤重！

这么重的结果就是，云铮行军的时候得专门有两个骑兵跟着他，也不干什么别的，就是轮流给他扛戟。

这么拉风的行头，在现在这个时候自然是要拿出来显摆的。当然，云铮现在绝对是显摆有理别不服气，要知道，大家都知道这东西重达一百零八斤，而云铮一手轻提着这把紫金方天戟已经快三个时辰了，连手都没换一下，这表示什么？表示他们少帅“神力”无穷啊！一想着自己正跟随着这样一个牛逼哄哄的主将，两卫燕云铁骑顿时士气如虹！

面对将士们崇敬的目光，云铮面色淡然，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滚他妈的习以为常，淡然他娘的个鸟毛！天知道云铮此刻心里正后悔得差点吐出苦水来操他妈的，这么重个玩意，拿一下也就算了，就算拿着干一架也没事。可咱从一大早上一直拿到中午啊！要不是将士们那仿佛看见神灵一样的目光作为精神动力，本少帅我早不知道把这劳什子紫金方天戟扔到哪个疙瘩里生锈去了！犯得着生生浪费了三成功力还不止的提着这玩意充门面么？

所谓“打肿脸充胖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云铮眼下这状况。

北山无雪骑着一匹不知道从哪来的枣红马云铮心里怀疑北山剑阁专养枣红马正勒马静候在云铮身边。说到女人可以进军营这一点，在云家倒是有个说头，就是云家的开国云国公云峰有个小女儿，自小武艺出众，她的兄长们虽然都已经足够厉害，可居然都打不过这个幺妹。然后，戏剧化的事情出现了：她一定要带兵上阵杀敌，哥哥们不干。于是云峰拍板，军中出三个非云姓高手联手，只要她撑过一炷香的时间，就算过。

话说那开国时期的军中可真叫一个藏龙卧虎，三个非云姓的高手放在江湖上那随时都可以杀出一片腥风血雨，围攻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但是云峰亲自监督，又没法放水。三大高手不得已捏着鼻子认了，然而一战下来，大出全军意外，云家幺妹居然完好无损地撑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于是她得偿所愿的成为一名带兵作战的女将，甚至日后还打出了赫赫声威哦，这是后……是前话，暂且不多说。

只说这件事导致的一个重要后果，就是日后云家军不忌讳女子出入军营。规矩跟当年一样，要扛得住三个非云姓的将领联手围攻一炷香的时间。

北山无雪的实力，云铮其实只有个间接得来的了解：剑神水犹寒是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那么他麾下四大剑阁阁主的功夫自然也不可能糟糕。既然是这样，那么北山藏锋敢于大咧咧地派出来执行任务的北山无雪自然也就不会太弱昨天北山无雪也跟他说过了云钢那边发生的情况，正是因为北山无雪出手相助，云钢才得以无损的。所以云铮估摸着北山无雪的武功一定不错，而自己这两卫军中却没有什么特别的高手。勉强还算不错的云溪云济两人因为姓云而没有出手的权力，其余人等自然不会对北山无雪造成什么威胁。于是在云铮的坚持下，北山无雪小小地挑战了一下，所以现在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勒马站在云铮身边看着这家伙自作自受。

见到云铮面色淡然，却偷偷的把手指轮流松来松去活动个不停，北山无雪冷然的脸上也不禁有了一丝笑意，好像在嘲笑云铮死要面子活受罪。心里却不禁想到，他此刻浪费了许多功力，待会辽军来了，要是没有力气了怎么办？

北山无雪倏然心头一惊，我怎么担心起他来了，这人是个坏人，我只是奉命帮他一把而已，担心他做什么？没力气就打败仗好了……不过还是得把他救回去……免得父亲怪罪。嗯，他要是打了败仗，会不会被人看轻呢？他这么好面子的人，只怕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吧……

北山无雪想着想着，竟然痴了。

一向清冷的脸庞上，也不禁有了一抹尘世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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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36章 美女解放战争

“报！”一骑探马来到。

“讲！”云铮口中肃然，心里却大呼这小子来得正好，连忙装出听到军情而兴奋的神情，趁机把那一百零八斤的紫金方天戟从右手换到左手。

北山无雪轻轻瞟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但没有说话。

“辽军先锋行踪已经被探查，目前正位于夹壁沟北二十里处，仍然在向南行军当中，请少帅定夺！”探马大声道。

“好！”云铮毕竟是第一次带兵作战，听闻辽军前锋果然按照自己估计的那样挥军南下，正朝自己和二哥布置的陷阱里钻，顿时大喜过望，道：“探马继续探查，离开得远点，宁可消息不准，也不得被辽人发现！明白吗？”

“是，少帅！”探马单膝跪着，猛一抱拳，畅然一诺，然后飞快地走了。

云铮哈哈一笑：“好样的，时已至中午，辽军竟然不先就地吃些干粮，反而一直赶路。看来他们的粮食确实不够，只怕是打算过了夹壁沟，在滦河边再埋锅造饭、扎营休整了。”

北山无雪妙目一转：“辽军前锋主将叫耶律刺雷，按辈分算，是当今辽国的皇叔。不过实际上他比小皇帝也大不了多少。辽国皇族不准读书，这个耶律刺雷据说也是个莽夫。不过，这家伙莽则莽矣，却是少有勇力，更重要的是，他一直很喜欢跟辽国武林中人来往，听说手底下颇有些辽国武林高手为其效力。”

云铮一愣，心说老子刚打算安心做咱的少帅，怎么就老冒出些江湖人士来？虽然说咱功夫不错，要做个云少侠也不是没那本事，可是云少侠跟云少帅一比，显然气势上就差了许多不是？男人嘛，谁不喜欢位高权重？所谓居高临下才能俯视众俯视女生不是？

啥？你喜欢女上男下？……好吧，当我没说。

嗯，谁上谁下不是关键，关键是……

云铮皱眉道：“莫非那耶律刺雷出征的时候也会把那群江湖人士带在身边不成？”

“民女也是江湖人士。”北山无雪淡淡地道。

“呃……”云铮一怔，然后猛然一笑：“是是，北山小姐也是江湖人士。看来耶律刺雷倒是果然能带着那群‘侠士’们一齐来了，不过”他把声音拖了一拖：“耶律刺雷还是比不得我云铮。”

“哦？”北山无雪有些好奇：“何以见得？”

云铮一脸笑意地看着北山无雪，轻轻地用食指朝她虚虚一点：“因为我带的乃是一个漂亮的女侠，而他带的不过是些大老粗罢了这怎么能比？”

北山无雪心头气恼，脸色冷了下来，道：“少帅说话就不能不要拿民女取乐么？”

“取乐？”云铮心说，这男女之间要是有“乐”，那一定是相互的，这么能单说我拿你取乐呢，这想法是要不得的！

他一本正经、痛心疾首地道：“北山小姐错矣！云某可以用云家列祖列宗的名义为证，就是对着当朝公主，云某也是这般说话再说，这是个大实话啊，小姐如何能说我是拿小姐取乐呢？”

云家的列祖列宗们，虽然咱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算你们的子孙，不过这话绝对不是胡扯，对当朝公主，我绝对也是用这样的口气只有过之，绝无不及。

至于拿冷面小妞取乐，唉，咱也不是不想，只不过看情形还得再努力努力才行……

北山无雪被他的样子弄得一怔，看他竟然把云家列祖列宗都抬出来了，心里倒也有些意外，暗自奇怪，莫非他只是习惯如此，并非故意要沾自己便宜？但不知道怎么，心情却越发不好了。看着云铮，冷然道：“辽军即将到来，少帅还是把心思用在作战上好。”

嘿，这小丫头，给点颜色你就要开染坊了不成？不就是装冷扮酷么？想咱当年也是把这一招用得出神入化的高手高手高高手。行，你装酷，我也装酷，看谁装的过谁。

顿时，云铮的脸色猛地一冷，一种对天地万物漠不关心的神色油然而生，微眯的双眼中射出冷然的寒光，整个人似乎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尊冰冷的雕塑，静静地望着辽军即将到来的方向。

北山无雪说完话，发现云铮竟然没有搭腔，一时好奇，用眼角余光望去，却见云铮忽然似换了个人一般，气质陡然大变，俨然成了一个冷静的大军统帅、高贵的世家嫡子。那股恍如天生的贵族气质正萦绕四周并扩散开来……

北山无雪忽然有些恍惚，嬉皮笑脸、冷然高贵，怎么会在同一个人转化得这么快？究竟什么样子的他才是真实的他？

云铮虽然不能知道北山无雪心头所想，但却大体能够猜到她心中必然好奇。忽热忽冷，忽近忽远，用这样欲擒故纵的手段让她好奇，就是这一招的初步成功。

很多时候，男人和女人的结合，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是因为相互之间的好奇，由好奇转为花心思了解，花心思了解的结果就是陷入其中，然后……自然就江山沦陷了。

云铮想着，不由得对自己肃然起敬。看看，什么叫手段？这就是！谁说泡妞是个轻松的伙计？就算那些最傻B的家伙，那些拿把吉他到人家闺楼下等水来泼的菜鸟们，也知道泡妞的艰难。更何况云铮这样肯花心思、只泡好妞的人渣呢？这其中心血……唉，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少帅！辽人！辽人到了！”云溪略微激动的声音忽然传来。

云铮从自己对自己滔滔不绝的敬仰中惊醒过来：“哦？到了？嗯，埋伏好了，别给辽人看出破绽来……一会以我逐月弓射出的信号为准，知道了吗？”

“末将明白！末将先去领军了云鹰永翔！”云溪猛一抱拳，低喝道。

“嗯，云鹰永翔！”云铮也肃然道。

紧了紧手中的紫金方天戟，云铮眼角的余光瞄了北山无雪一眼，见她正看着自己，眼中难得地没有出现那种冷漠。不由得心中暗忖：莫非这冷面妞儿就喜欢比她更冷的？要是这样，问题不大啊，装酷可是泡妞的必备技能之一，老子可早就修炼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了。

好，形势一片大好啊，解放战争胜利在即了哦，应该是我踏出了一大步，而世界美女的解放战争则前进了一小步。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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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37章 会不会杀得红名？

辽人出现了！

当辽军的旗帜出现在云铮视线中的时候，燕云骑早已隐蔽就绪。辽军的气势还算不错，精神也还饱满，不过就是着装有些糟糕。远不像云铮想象中那样整洁和一致。说来也是后世那些拍电视的人坏的事，管他什么游牧民族物资不丰富，这不是他们关心的事，只要看上去场面宏大够气势就好，于是云铮从电视里看到的辽军不论哪支都是兵锋甲亮，一看就给人一种“精锐”的感觉。

不料今天看到真正的辽军却让云铮大吃一惊，就那勉强凑合不会冻死人的衣服也能算“制式军装”？再看一看自己带来的燕云骑，云铮心里庆幸不已，好在老子是汉人，穿越也没穿错国度，要不然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再比较了一下辽军和燕云骑的武器，云铮终于知道为什么云家以区区两省之力、二十万军队就硬生生的扛住了当初正在势头上的辽国。

以中国之富强，只要制度和人们的精神思想上不出问题，守住国土当真算不得什么难事！看看自己那个时代的“弱宋”，要说富有，天下谁敢跟宋朝比？谁能跟宋朝比？可就是制度出了问题，天下人的精神风向出了问题，就硬生生的被辽、金、蒙古压着打，甚至连西夏都趁机独立出去，还时不时跟中原王朝干上几仗。到最后终于被蒙古给灭了。

蒙古强吗？或许是强的但也仅限于野战了。看看那“天下无敌”的蒙古铁骑攻打襄阳的表现就知道，要是宋朝制度和精神上没有问题，管他蒙古女真契丹，统统边境荒漠上呆着！

云铮忽然信心大起，恨不得长啸一声可惜这时机不对，只好作罢。

眼见辽军大部已经进入夹壁沟，云铮摸出那把名曰逐月的大弓，取出一支比普通箭矢略大一号、形状也有些怪异的箭来，轻轻搭在弓弦上。

“那边来的就是耶律刺雷。”北山无雪朝山下一指道。

云铮冷着脸，顺着北山无雪手指的方向望去，看了几眼，道：“耶律刺雷身边的人太多了”他忽然瞄了一眼辽军中举得最高的一面旗帜，心里有了定计。那旗帜上写的契丹字他自然是不认识的，但那旗帜的四边都描绣着橘黄色的龙形，显然应该是代表耶律刺雷宗室身份的将旗。

开弓，瞄准，松手！

“咻！”尖刺地一声箭鸣之音在巨大的空谷中传播开来！

“扑！”耶律刺雷刚被那响箭一惊，忽然就听到身后发出沉闷地一响，转头一看，却是自己的先锋将旗已经颓然倒地。

耶律刺雷和身边的人顿时面色铁青，怒目四望。辽军中看见这一幕的也颇为不少，顿时有些哗然，队伍开始有混乱的迹象。

跟辽军一样愣了一愣的燕云骑忽然明白过来，这是少帅的响箭！少帅百步穿杨，一箭将对方帅旗射倒了！

“杀！”云溪不负云铮之望，终于喊出了第一声。

“跟我冲！”又有人跟着喊起来。

“弟兄们！杀辽狗了！”对面山上也响起了吼声。

“云骑威武！云鹰永翔！”云铮运足功力，怒喝一声！双腿猛一夹马腹，挥动紫金方天戟，当先一人冲将过去！

北山无雪迟疑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自己是不是也该跟着过去。看了看云铮手上那把重型巨戟，终于有些无奈的策马跟了过去。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长剑。

大军涌动，两万余云家骑兵从山中密林杀出，即便密林让他们行动稍微有些不如平时迅速，但一旦从林中杀出，顿时便如一把把利刃，砍进辽军之中。

耶律刺雷虽然年轻而且莽撞，但毕竟不是完全没打过仗的初哥。从大旗被射倒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肯定中伏了，不过他却根本没想过掉头撤军出去。因为那肯定不可能，云家军既然都开到辽国境内设伏了，必然会把自己的后路堵死，眼下已经进入圈套，唯一的办法就是正面杀出去，只有这样才能有一线生机！

所以他在云铮还没冲出来之前就紧急下令，全军向前，以冲锋之势突围。并且尽量约束部下，免得他们像被砸了窝一样一窝蜂的往外乱挤，那样的话不仅没有突围的可能，反而只会让云家军杀起来更加轻松，更加得心应手。

他自己也连忙操刀在手，正吆喝间，忽然看见阵中一名手持巨戟的白袍小将恍如虎入羊群一般轻松屠戮着自己的士兵。那白袍小将手中的巨戟在人群中竖斩横劈，仿佛阎罗王的请帖，砍上必死，刺中就亡。那白袍小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实如铁，别的将领上阵杀敌要么兴奋、要么紧张，他却冷着一张脸孔，既没有一丝嗜杀的兴奋，又没有本分仁慈的怜悯。

他就是那样面无表情的砍着、杀着，仿佛正在做一件天天都在做，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事情。似乎那些终结在他手下的都不是人命，而是那些猪啊牛啊羊啊一般。

草菅人命，不读书的耶律刺雷竟然在这种时候想到了一句汉人的成语。他忽然明白，草菅人命这个词就是用来形容眼前这白袍小将的！

我是前锋主将，我必须阻止他！耶律刺雷心里恨恨地想着，挥动长刀，准备杀将过去。

而此刻的云铮正将紫金方天戟朝正前方斜斜斩出，口中喝道：“长风破浪！挡我者死！”

“哧啦！”挡在云铮面前的两骑辽兵还没来得及招架，已然被斜斜地砍成了两截，如果算上他们的战马，就是八截。

“一百零六。”云铮心里数着，刚要再次挥动巨戟，忽然发现自己身边五丈之内居然没有辽军了谁都不傻，谁都想离这杀星远点，这也是人之常情了。

没有一点不适，云铮看着满地的污血和残手断臂，居然只觉得气味难闻了点，其他方面竟然丝毫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老子明明是个初哥啊……云铮心里也挺郁闷，莫非当初那个世界的游戏真的做得挺逼真，让自己这个在无数游戏中见识过无数杀戮场面的人已经习惯了血腥？要不然为什么自己没砍死一个人，心里总会直觉自己涨了不少“经验”呢？

这么一场大战，多大的副本啊，也不知道会不会杀升级？或者，妈的，弄不好老子要红名了？……唉，我真是杀人如麻啊。云铮心里苦笑着。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声生硬的怒喝：“你，云家的！来跟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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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38章 强奸是强权的体现

云铮闻言，一言未发，只是冷然转头，一对漆黑如宝石一般的眸子射出无形的寒光盯着来人。此人身穿连环锁子甲，系着一领橘黄色的披风，披风上用银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睚眦（注：龙生九子，睚眦乃其一，其性嗜杀好斗。我们说睚眦必报就是从这引申出来的意思）。他的手中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云铮只是稍微扫了一眼，便知道此刀绝非凡品。不过也没这么在意，他并不担心那刀能比自己手中这把紫金方天戟更强。

云铮淡淡地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他的声音不大也不小，正好能叫来人听得清楚。方才射箭的时候离得比较远，耶律刺雷又被一群人围着，所以他也不是特别确定来人是不是就是耶律刺雷本人。

“吾乃大辽国北院大王萧天佐麾下先锋官、鄂仑王耶律刺雷是也！兀那穿白衣的敌将，你可是姓云？”耶律刺雷举刀指向云铮大吼道。

“你就是辽军先锋主将耶律刺雷？很好，待会见到阎王老子，你可以告诉他，取你首级之人名叫云铮，乃是云家第三子。千万别记错了，免得阎王老子少记了本少帅的功劳！”云铮悠闲地将手中紫金方天戟转了一转道。

耶律刺雷大怒，吼道：“小贼休得猖狂！今日老天开眼，要送本王一场大功劳了！废话少说，接招吧！”

耶律刺雷一夹马腹，长刀扬起，朝云铮冲杀而来。云铮半眯着的眼眸中射出一道寒光，也把马腹一夹，手中紫金方天戟却并未扬起，反而朝后缩了缩，显然是在蓄势蓄力。

耶律刺雷自小练武，又喜欢与江湖人士来往，所以武功和眼光都算上层。他一见到云铮的气势就知道自己赢面极小，连忙把高高扬起的长刀向下压了几分。若非如此，他们两马相交之际，一旦云铮出手的速度比他快，就能轻易将他刺个洞穿。而现在他把长刀压下来几分，云铮就算比他出手快上一星半点，也没法直接杀入他的破绽，顶多只能跟他硬拼一记。对于自己的力量，耶律刺雷还是很自信的。

不能不说，耶律刺雷的心思转得极快，而且也足够聪明。只是他没有料到两件事：第一是，云铮出手的速度还真比他快了不是一星半点，眼下的情况是，就算云铮还不至于一戟就能全破耶律刺雷之招，将他一击必杀，但也完全可以做到迅速削断耶律刺雷握刀的四根手指。然而云铮却没有选择这样做，所以耶律刺雷没料到的第二点是，云铮的力量根本不比他弱，即使方才浪费掉了不少，也依然稳稳地胜过耶律刺雷。要知道，云铮这家伙可是从很小的时候就把那些江湖人士视作瑰宝的秘药奇材几乎当饭吃，加上还有水犹寒那个一心“还债”的超级师父，他就是想让自己弱点也是件天大的难事了。

所以云铮选择硬拼。

军队是天下阳刚之气最盛之处，这些热血男儿最希望有一个什么样的统帅？无非两点：静能运筹帷幄，动能斩将夺旗！

因为这就是智慧与神勇的结合！

云铮已经带领他们以弱势兵力成功的伏击了辽军先锋，又一箭射断了辽军帅旗。现在，只要云铮手刃敌酋，那么他在这些士兵的心中就将建立起足够高大的形象，这对于以后他接手云家有着莫大的好处！

可是，手刃敌酋也有许多方式。其中最帅的自然是一招必杀，不过云铮和耶律刺雷之间的差距还没大到这个程度。所以云铮想都不多想，就选择了第二种方式，一种十分激动人心的打法招招硬拼，以力制胜！

云铮不是没有更轻松的办法，但他依然坚持他的选择，因为他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

男人心底里最相信的，永远是最直接的暴力！而四周的士兵们，全都是男人！

所以云铮很男人的选择了硬拼！

男人之所以是男人，之所以女人只能成为男人的附庸，其实没那么多七七八八的理由，只有一条：男人掌握着这个世界的武力或者说，男人就是这个世界武力的体现。

拳头，就是真理与正义。最坚硬的拳头，就是最真理的真理，最正义的正义。

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有人总喜欢津津乐道说男人征服了世界，而女人征服了男人。好吧，如果征服一个男人的表现是让这个男人射出那生命的精华，那谁都知道女人最后总是能够征服男人的。只是有一点很值得商榷，究竟是男人干女人呢，还是女人干男人？为什么有只听说男人强*奸女人，而没听说女人强*奸男人？

强*奸，也是强权体现的一种形式，它无可争议的诠释了男女之间谁最才是强权这个问题。

云铮眼下要做的，就是把他的“强大”深深地刻进周围这些士兵的脑子里、心底里。

“锵！”

金铁交鸣！

一白一黄，两道影子擦身而过。

魏、辽两国的士兵都同时默契地停止了战斗，将他们的目光朝战斗的双反投去。

云铮的身影定住了，他的面色依旧寒冷如冰，双眸中射出杀意凌然的精光，右手微微用力，将那紫金方天戟斜指苍天，整个人气势森森，傲然不可逼视。

众人连忙再把目光投向了耶律刺雷。

耶律刺雷也终于定住了身形，魏军士兵一瞧见他的模样，顿时齐声欢呼起来，而辽军士兵则陡然色变，一齐失声，心中也不由得胆寒起来鄂仑王素来武勇非凡，居然才接了那白袍小将一招，就被削断了兵器，还震得虎口流血不止？

这么说来，那白袍小将的一戟，该有多大的力道？

云铮没给他们时间多想，他已经转过身来，口中淡淡地道：“不错，竟然能接下本少帅五成力道的一戟，果然有点意思。”他将手中的紫金方天戟微微一挑，直指耶律刺雷，冷然道：“本少帅再赐你八成力量的一戟，你应该感到荣幸……所以，你可以瞑目了。”

“云老三！要是你打算不要哥哥的命了，你就再往前一步！”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不算远处的人群里传来。

云铮的眼神忽然杀意更盛，但嘴里却只是冷冷地答道：“以阁下的武功，竟然会做出这等要挟之举，让人不得不感到意外。”

“感到意外？”那尖锐的声音怪笑起来：“你跟云岚相比，果然还是嫩了点。”

云铮没有说话。因为这显然是句屁话，这世上莫非有儿子比老子老的么？

“云老三，不如我们做一笔生意如何？”那尖锐的声音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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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39章 差点成了毒神

【注意，注意！大事件，从这章起，可能会出现大家有意见的作战！大家先别忙着骂，看下去，看下去……】

云铮心头一凛，暗忖：莫非这家伙擒住了二哥，要拿二哥的命来换耶律刺雷？要是只换个耶律刺雷倒也不算多大个事，虽然这家伙是辽国的皇叔，还是个王爷。但对咱来说其实也算不得多大个事，因为就算杀了他，也不会因此得到多少实际的奖赏，毕竟咱还没实际授官呢。无非就是口头称赞一番，顺带在将士们心中建立起一个初步“高大”的形象罢了。这不是问题，杀耶律刺雷的功劳自然比不上云钢这个二哥的性命。只是，怕就怕那鸟人让咱放这些辽军先锋跑路，那才是麻烦事了。放吧，虽然可以救回二哥，但却是明显的违反家法，回去铁定被冷面老爹折腾得半死不活；不放吧，老妈又曾经给咱解释了这其中的那些个弯弯道道，要是自己最终还是因为贪功而把二哥害死了，只怕也没法交差。

这可真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了。

云铮正值为难，却忽然看见前面人群一阵骚动，猛地看见一个年轻将军伏在马上冲了过来。云铮凝眸一看，那人正抬起头来，竭力吼道：“三弟，别跟这贼子废话！我们云家人毋宁死，不受迫！”

云铮也没想到为什么云钢居然还能冲出来，他不是应该被那说话之人擒住了么？不过毕竟是出来了，只要出来就好办。云铮连忙打马过去，就要贴近他身边扶他一把。却不料云钢大吃一惊，急忙道：“别靠近我！”

云铮愣了一愣，干嘛呢，你又不是个MM，莫非还怕你老弟我吃你豆腐不成？我靠，我可不是玻璃，我性取向正常得很，这个误会可不好！

云钢见云铮发愣，摆手解释道：“我身上有毒，但又不知道何处有毒，反正碰不得。”

有毒？云铮又是一怔，我操，有没有搞错，什么毒？十香软筋散？七虫七花膏？一日丧命散？含笑半步颠？

云铮正把脑袋里印象深刻的剧毒名字翻来覆去，却听见那尖锐的声音道：“云老三，不妨告诉你，云钢身上已经被我下了天下第一奇毒九龙追魂散！”

“天下第一奇毒？”云铮晒然一笑：“自封的吧？本少帅怎么就没听过啊？”

“云老三，你没听过只是代表你没见识。告诉你也无妨，这九龙追魂散乃是用天下最毒的九种不同毒蛇，将它们的毒囊取出，以秘法炼制七七十九天而成，无色无味，施展于无形之中，中毒者会即刻内力全失，三日内若无解药，必然全身抽搐，干枯而死。”那尖锐的声音阴森森的笑着道。

“你敢说本少帅没见识？”云铮心头大怒，口中冷然道：“十香软筋散知不知道？七虫七花膏知不知道？三尸脑神丹知不知道？三笑逍遥散知不知道？七心海棠知不知道？三蜈五蟆烟知不知道？一日丧命散知不知道？含笑半步颠知不知道？”他一口气问了八个虚无缥缈的剧毒，心里很是出了口气，忖道，这下看你跟我装B。

果然，那人半晌无声，然后突然愤怒道：“胡说八道，这八种毒药，怎么可能老子一个都没听过！云老三，你骗不到我！除非你能说出它们的配方，我才相信！”

云铮哈哈一笑：“说出配方？你叫我说我就说，我傻么我？想诓本少帅，你脑袋还差了点，哈哈！”

那人暴怒：“明明就是你自己胡吹大气，还不承认么！”

云铮嘿嘿一笑：“好吧，我就稍微透露那么一点点，嗯，估计凭你这猪一样的脑袋，大概也参透不了其中的奥妙比如说那七虫七花膏，乃是以毒虫七种、毒花七种，捣烂煎熬而成。中毒者先感内脏麻痒，如七虫咬啮，然后眼前现斑斓彩色，奇丽变幻，如七花飞散。七虫七花膏所用七虫七花，依人而异，南北不同，大凡最具灵验神效者，共四十九种配法，变化异方六十三种。因所配七虫七花之不同，故必须施毒者本人方可配出解药。”

场中不论将军还是士兵，全部被云铮一番话震住，那人也半晌无言，云铮又笑道：“又比如那三尸脑神丹。丹中乃有尸虫，平时并不发作，但若到了每年端午节的午时不服克制尸虫的药物，原来的药性一过，尸虫脱伏而出。一经入脑，其人行动如妖如鬼，再也不可以常理测度，理性一失，连父母妻子也会咬来吃了，你说，这毒药可算得恶毒？比之你那什么九龙追魂散，孰胜孰负？”

全场肃静，众人无分魏辽，看向云铮的目光中都带上了一丝恐惧，连云钢都忍不住问道：“三弟，你……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玩毒了？”

云铮一怔，再一看四周，顿时明白这牛皮吹得过了，已经不是满嘴跑火车，直接要满嘴飞飞机了。连忙装作吃惊的样子，道：“二哥这是哪的话，小弟虽然知道，但是这些毒……那是不会配制的。”

他说这话的声音很大，众人一听，齐齐松了口气。却不料云铮又接着道：“不过这些都是我一个好朋友配制而出的玩意儿。那人自小就专门玩毒，乃是此道中的天才，怎么，二哥有兴趣么？没关系，这些东西虽然贵重得很，不过以小弟跟那人的关系，若是厚着脸面讨要一些，倒也应当可行。”

云钢连忙敬谢不敏：“啊别……三弟，二哥我可不懂这些东西，没事弄这么毒的东西在身边，可别把自个弄死了，还是算了。”

云铮哈哈一笑，刚要说话，却听见衣袂飘动之声，前方人群中忽然飞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瘦子。那瘦子在如此寒冬之中，居然只穿了一件单衣，眼窝深陷，皮肤褶皱起来，又更显得几分邋遢苍老。

云铮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想回忆一下看自己记忆中是不是知道这么一个人，但也许之前云铮就对江湖上的这些人物不感兴趣，所以一点印象都没有。正在此时，北山无雪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马来到他的身边，压低声音道：“此人药王庄的弃徒，汉名叫罗西，其实是辽人，辽名叫西罗。江湖绰号‘北毒龙’，蛇毒用得出神入化不说，据说武功很是了得。”

咦，想不到冷面妞倒是个江湖通，看她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怎么对这些江湖人士这么熟悉呢？想归想，还是朝北山无雪暗暗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北毒龙西罗看云铮与北山无雪“眉来眼去”，怒道：“万人瞩目之下，你们两人，一男一女，眉来眼去，成何体统！”

北山无雪见他污蔑自己清名，当下就怒了，刚要驳斥，却听见云铮笑道：“我说你这死蛇倒真是可笑，你一个黑道人物，居然还问别人成何体统？这位北山姑娘乃是通过我们云家军规定，过了三位军中高手联手考验的，眼下乃是我们云家军的临时特聘参谋将军。本少帅身为主将，与军中参谋交流看法，关你个外人鸟事？我看你是白天没鸟事，晚上鸟没事闲得糊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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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40章 少帅兼少侠

【注意，注意！大事件，这几章，可能会出现大家有意见的作战！大家先别忙着骂，看下去，看下去……】

云铮这番话说得顺口得很，也得意得很。不过他只顾着嘴里说得爽，却没发现身边北山无雪听到他说西罗“白天没鸟事，晚上鸟没事”的时候明显愣了一愣，然后脸色一变，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

这人怎么这样！北山无雪心中暗恼，明明知道自己一个姑娘家就站在身边，他居然还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来，真是气死人了！再说，你眼下可是云家军的主将，怎么就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呢？

不过，北山无雪毕竟很少到过军营，所以她的猜测并不正确。听到云铮刚才那些话的魏军士兵们，没有一个因为云铮调侃眼前这个用毒的辽人“鸟没啥事”而觉得云铮形象恶劣。相反他们都觉得有趣和解气，并在下意识里拉近了和云铮的距离。

魏军的哄笑让西罗愤怒不已，但他却不再暴怒如狂，反而更加阴沉，等魏军笑毕，才森森地道：“就算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确有其事，那又如何？解不了云老二的毒，你就等着三日之后给你二哥做法事吧！哼！”

云铮瞥了北山无雪一眼，隐蔽地使了个眼色，看着西罗，笑了起来：“这么说，看来咱们真要做一笔生意了？”

“当然，这才是聪明人的决定。”西罗也笑了起来，只是有点阴森，有点戏谑。

“不过……”云铮皱了皱眉，一副深思的模样。

“不过什么？”

“不过我二哥方才已经说了，云家从不接受胁迫”云铮说着，不等西罗反应过来，忽然松开手中的紫金方天戟，猛地从马上跃起，双脚在马鞍上一弯一弹，身子如鹰鹏一般滑翔出去，集中功力一掌决然拍出，怒吼道：“惊涛拍岸！”

这一掌原本就大出西罗预料，偏又来得极快，而最关键的是，这掌法竟然不是云家的家传绝学排云掌，威力却似乎比排云掌更加了得！

惊涛拍岸！什么叫惊涛拍岸？

怒涛千层，层层叠叠，连绵不绝，一波波地击打在“岸”上，便是惊涛拍岸！

西罗一边惊怒还手，眨眼间已经用出七招，却依然未能阻止云铮这连绵不绝的一招惊涛拍岸！

“砰！”的一声，西罗惨叫一声，左肩已经被云铮一掌拍中，顿时血肉模糊起来。他也是个乖张狠厉之人，闷哼一声，知道事不可为，脚下飞快的后退，口中凄厉地喊了一句云铮不知道意思的契丹话。

云铮岂能让他从容溜走？他现在就是打算突然暴起将西罗擒下，只要擒下西罗，就有搞到解药的机会。

“想走？没那么容易！”云铮冷然道。正要再给西罗补上一掌，却忽然发现西罗身边冲过来两条暗绿色的人影。这两人身形奇快，云铮目光一凝，已经看出两人内力竟然不在西罗之下！

“浮云蔽日！”云铮见状也顾不得追杀西罗，连忙使出排云掌第五式来，这一招乃是以迷惑敌人为目的的一招，漫天掌影，看似威风煞气，其实并不是什么杀招。但敌人若是把这一招完全看成虚招，那么等待他的就是连绵不绝的实招了。

虚，也可以随时变为实，就是这招浮云蔽日的真谛。

两个绿袍人一高一矮，见到云铮忽然拍出漫天掌影，都不敢怠慢，慢下身形，各自舞掌相抗。毕竟云铮的前一招威力了得，仅仅一掌就将辽国“狼堡”中的二品供奉左肩拍烂。虽然其中有偷袭的成分在里面，可云铮本来离西罗足有三丈多远，这样还能重伤西罗，就很值得他们谨慎了。毕竟他们两个，也不过是狼堡二品而已，可不想也白送一边肩膀。

但这一招却被云铮施展成了十成十的虚招。两人只觉得眼前的漫天掌影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般。而云铮的身形却如同鬼魅一般从自己两人身边溜了过去！

云铮学自水犹寒的“逍遥游”虽然是天下一等一的轻功，但他年纪毕竟太小，而这套轻功太讲究“意会”，云铮没能把握好那样高深的意境，练得实在不怎么到家，所以现在脚下施展的乃是云家家传的“魅影云踪”。

西罗是使毒的行家，武功稍有不及，但轻功却颇为高明，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抓蛇练的。云铮要赶上他虽然不是做不到，但两人差距实在极小，若是让他溜出战场，乐子就有些大了，所以云铮现在脚下步伐是全力而为。

不过云铮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因为北山无雪在云铮出手偷袭西罗的时候就也随着他一起动了手，只不过刚才的那一幕实在太快，所以她才没赶上什么事。但此刻却正好将西罗的去路堵住了。

云铮和西罗，以及两个绿袍人都是空手，但北山无雪却是使剑的。在这江湖上，除非武功已经练到水犹寒那个档次，否则有武器和没武器那是必然有差别的，有武器的绝对要占据优势，更何况北山无雪是蓄势而发，而西罗是被云铮打烂了左肩而夭夭而逃的？

原本大多数女子的剑法都是走轻灵路子的，但北山无雪的剑法走的却是冷冽刁钻一路。她这一剑刺的方位既不是咽喉，也不是心口，却是西罗的左腿确切的说，是西罗左腿的腿筋！

云铮在后面看到北山无雪那毫无怜悯的一剑，心里也不由得有些佩服。咽喉和胸口固然是敌人必救之处，但往往也因为最被重视而是防备最严密的地方。而北山无雪根本没有朝这两处出剑，却挑选了一个平时很难注意的地方。不刺要害穴位而挑其腿筋，若是腿筋一断，则西罗顿成网中之鱼、瓮中之鳖。在如此一眨眼的时间挑选出最佳的出剑目标并展开攻击，北山无雪的表现堪称完美！

云铮心里暗下决心，以后自己要干好事之前一定检查清楚，坚决不能让她带剑在身边太危险了！万一伤到某些不该伤到的地方了可怎生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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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41章 琼花郡主

【注意，注意！大事件，这几章，可能会出现大家有意见的作战！大家先别忙着骂，看下去，看下去……】

北山无雪这一剑如此完美，云铮自然不会错过任何与美女配合的机会，不是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云铮手随心动，一招“翻云覆雨”立时发出，封死了西罗往后逃脱的所有去路。

西罗此刻可谓危机重重：进也进不得，除非他愿意被挑断一根腿筋；退也退不得，除非他敢用后背硬接云铮一记排云掌。前狼后虎啊，西罗心头一凉，正要毛起胆子斜斜飘出，忽然见北山无雪猛然止步，面色一冷，抽剑而回并顺势向后斩去。而云铮那几乎已经打到西罗后背上的一掌也忽然强行改变方向，朝他自己的侧右方拍出。

西罗鼻子一嗅，闻见一股淡淡的异香，吊到半空的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大是松了口气：这下好了，既然是琼花郡主到了，老子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他竟然就此不管北山无雪和云铮是不是会再次杀到，自顾自的掏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几粒蚕豆大的药丸子，丢到嘴里嘎巴嘎巴的嚼碎吞了。

却说方才云铮和北山无雪配合巧妙，正要将西罗制服，北山无雪忽然发现一条丝带正从自己背后袭来，听风辨音之下，北山无雪确定那丝带蕴含的力量十分了得，若是自己置之不理，固然仍可以将西罗的腿筋削断，但自己一定会被这丝带重伤。不得已之下，只好站定身形，一剑反转朝身后那丝带搅去。

然而那丝带却还不止一条，另有一条也已经挥出，却是朝云铮而去。能使丝带为武器的人，内力定然不弱，且对于“软力”的控制能力必然极为出众。

其实云家排云掌乃是以“面式攻击”著称，其“点杀”能力则有些不足。通俗点说，就是适合打群架而不太适合单挑。当然，这也是云家这的家族特性所决定的。

翻云覆雨这一招也是以势迫人的招式，招式足够大气，动作也足够帅。可是帅不能当饭吃，比如现在这个时候，那根飘然而来的丝带都要打到自己身上了，显然不是个耍帅的好时机。所以云铮不得已半途撤招，换了一招“排云倒海”一掌拍出。

哪知道，两人的判断都失误了，那两条分别袭向北山无雪和云铮的飘带根本没有与北山无雪的长剑和云铮的掌力相撞就飘然而回，转了个方向将西罗一卷，竟然把他丢到了离云铮七八丈远的一块空地上。

然后，云铮就听到一个柔媚却偏偏不怒自威的声音朝西罗道：“还不快走？”

云铮心头一动，哇，还是个美眉？不知道漂不漂亮？他刚想完，又马上恨不得甩自己一耳光，老子真是聪明到傻了，这用飘带的，不是女子，莫非还能是个男人不成？东方不败那种怪物岂是经常能出的么？

果然，不负云铮期望的，一个身着白色宫装的少女飘然出现在场中，她长得极为漂亮，足够云铮眼前一亮。五官极美不说，身材也高挑纤细。这一点倒跟北山无雪这个冷美人一样，不过北山无雪是冰莲一样的美，而她则不然。她从长相上看，似乎极其柔媚，但偏偏她的气质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清贵。

云铮忽然想到一句诗：东方万木竞纷华，天下无双独此花。

她一出现，辽军们立即大声欢呼起来。可惜这次他们都用的契丹话，云铮一句也没听懂。不过看那些辽军狂热的神情，倒是颇让云铮感到一点熟悉很像自己那个时代的追星族们见到自己喜欢的明显之后出现的情绪。

“琼花郡主？”问这话的人是北山无雪。

“若是本郡主没猜错的话，你便是北山无雪了？”那琼花郡主嫣然一笑，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刚才出过手的。

咦？这两个美眉居然还互相认得？不过又好像是第一次见面？

嗯，琼花公主？这个名字不错啊，不过……貌似琼花乃是扬州的独产，出扬州就不能活，传说当年杨广一直赖在扬州不走，就是为了看琼花。这漂亮郡主妞儿号琼花，却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不过这妞的模样气质，倒是能当得“琼花”一赞。

“嗯，琼花，琼花好。”云铮点点头，喃喃道。

他说的声音虽然小，但不远处的北山无雪和琼花郡主可都是高手，哪有听不见的道理。只见北山无雪面色一冷，却未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云铮正被那冰冷的一眼看地心惊肉跳，心里暗道，奶奶的，老子怎么说出来了呢，有些东西，意淫一下就是了，说出来可就……

正当他心里暗骂自己的时候，却听得那琼花郡主娇柔地嫣然一笑道：“这便是大名鼎鼎地云家少帅了罢？”

云铮道：“在下确是云铮，不过，这大名鼎鼎只怕谈不上吧？”

“云少帅洛阳诗社一行，轻松对倒几位文坛高人，又被魏帝破格赐予探花过不了多久，必然名动天下。提前一点说少帅大名鼎鼎，想必也不碍事吧？”琼花郡主依旧笑得轻松嫣然，然而云铮却是心头一震，这么近期内发生在洛阳的事情，她一个辽国的郡主，居然知道得这么快、这么清楚！

“在下不得不说，郡主的消息实在灵通得有些吓人。”云铮一副小生怕怕的模样。

琼花郡主见了，顿时格格娇笑起来：“云少帅真是个妙人。”

“有郡主在前，在下岂敢自认妙人？”云铮也笑道。

“方才少帅说琼花好，却不知道少帅眼中的琼花，究竟是怎么一个好法？”琼花郡主眼神中盈盈透着笑意问道。

云铮明知道这琼花郡主绝对不是因为看到自己一见钟情所以这样，还是忍不住觉得她这笑乃是专对自己而来的。

云铮心中意动，面上却自然得很，呵呵一笑：“谁移琪树下仙乡，二月轻冰八月霜。若使寿阳公主在，自当羞见落梅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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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42章 咏梅？咱在行！

【注意，注意！大事件，这几章，可能会出现大家有意见的作战！大家先别忙着骂，看下去，看下去……】

“谁移琪树下仙乡，二月轻冰八月霜。若使寿阳公主在，自当羞见落梅妆。”

寿阳公主，据考证就是“会稽宣长公主”。生于公元383年，卒于公元444年，其间有故事：南朝某年农历正月初七这天的下午，宋武帝刘裕的女儿寿阳公主与宫女们在宫廷里嬉戏。过了一会儿，寿阳公主感到有些累了，便躺卧在含章殿的檐下小憩。这时恰好有一阵微风吹来，将腊梅花吹得纷纷落下，其中有几朵碰巧落到了寿阳公主的额头上，经汗水渍染后，在公主的前额上留下了腊梅花样的淡淡花痕，拂拭不去，使寿阳公主显得更加娇柔妩媚。皇后见了，十分喜欢，特意让寿阳公主保留着它，三天后才将其用水洗掉。此后，爱美的寿阳公主便时常摘几片腊梅花，粘贴在自己前额上，以助美观。宫女们见了，个个称奇，并跟着仿效起来。不久，这种被人们称为“梅花妆”（简称“梅妆”）的妆饰方式便在宫中流传开来（事见宋代李瓘等撰《太平御览》）。后来，“梅花妆”又进一步流传到民间，并受到了女孩子们的喜爱，特别是那些官宦大户人家的女孩子以及歌伎舞女们，更是争相仿效。五代前蜀诗人牛峤《红蔷薇》“若缀寿阳公主额，六宫争肯学梅妆”，即是在说这个典故。后代的文人爱极了这个故事，诗词里不断重现这个情境。譬如姜白石著名的《疏影》词里便有“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这样的佳句。眼下这个世界，虽然因为没有自己历史上的那个“五代”，更没有宋朝，但梅花妆依然广为流传，也是文人墨客口中常吟之词。

寿阳公主的人生在史书上没有留下更多的记载，然而那朵小小的梅花，却将她的名字留在了暗香浮动的梅林间。中国众多的花神中就有她的身姿。后来世人传说寿阳公主是梅花的精灵变成的，因此寿阳公主成为正月的梅花花神。

云铮这一说，自然是把琼花郡主或者说琼花捧得极高，琼花郡主似乎对这些汉人诗词之学颇有心得，一听之下早已明白，对寿阳公主之事似乎也知之甚详，顿时脸上笑意更盛，居然学做汉人礼节，盈盈一福，娇声道：“芷琼谢过云少帅赐诗，少帅当真好才情，唉，若非辽魏相争，芷琼倒真想请少帅到上京做客，好早晚向少帅请教呢。”

妖媚入骨啊！云铮心里哀叹，这样娇媚的美人儿，要是放在咱那个时代，简直都可以直接上镜，连包装都省了，天生的国际巨星胚子啊。

不过，想咱到上京做客，早晚请教？完全没有问题啊！只不过，嘿嘿，请教诗词多没意思，要是这琼花美人儿打算早晚请教一下《西厢记》甚至《金瓶梅》更或甚《》，那才人生乐事啊。那才不会浪费咱们帅哥靓妹一副天造地设的好身子不是。

云铮虽然心里骚骚地想着，面上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笑意盈盈地道：“若是与郡主谈些诗词歌赋，倒也的确是人间乐事。只不过，在下若是真到了上京，只怕是没有诗词可以谈的，多半还是刀斧加身的可能性比较大吧？”

“云少帅这是不相信芷琼的诚意么？”琼花郡主一副伤心的模样：“少帅不愿去上京，莫非还要芷琼一介柔弱女子前往燕京请教不成？少帅就是这么狠心的人吗？”

云铮只觉得自己鼻血都差点流出来了，差点就打算冒出一句“我随你去上京”，不过幸好云铮前世不是初哥，这琼花郡主虽然妖媚得勾魂，但云铮总算还是能够忍住。只是自己居然被一个漂亮妞“调戏”了，面上多少有些尴尬，正考虑怎么答复这句话，却忽然听见北山无雪地声音淡淡地道：“少帅不是喜欢梅花么？上次那首卜算子就很好啊，怎么这次却又对琼花如此推崇了呢？”

云铮怔了一怔，不知道她怎么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那边琼花郡主也微微有些愕然，不过脸上却依然挂着迷人的微笑。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北山无雪淡淡地道：“眼下正是寒冬，乃是梅花的季节，少帅何不再咏一次梅，也好叫琼花郡主品评一二？”

咦？这算是什么意思？咱跟琼花郡主谈琼花，冷面妞却忽然要咱咏梅，这其中有什么关系呢？莫非这冷面妞看咱跟琼花郡主眉来眼去、郎情妾意，居然吃了醋了？可是不对啊，这冷面妞对咱不是没啥意思么？没意思怎么会吃醋？但是不吃醋，难道她忽然脑袋烧着了，要不然好好的，又咏什么梅？

不过疑惑归疑惑，咏归咏，话说咏梅这个话题咱可不担心没词，只是总还是有些不明就里，于是云铮道：“再咏一次梅？”他看了一眼北山无雪，又扫了一眼琼花郡主。

北山无雪还没说话，琼花郡主倒是先笑了起来：“那敢情好，北山小姐说得极是，眼下正是梅花的季节，少帅既然能作出‘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这样的妙句，想来必是对梅花情有独钟，既然如此，便再作一首让北山小姐与芷琼好好品味一番又何尝不可呢？还望少帅切莫推辞才是。”

咦？琼花妞也这么说？这算是个什么事呢？云铮再次瞄了这两人一眼，却见北山无雪依旧只是一脸冷然，面无表情的看了琼花郡主一眼，而琼花郡主却是笑意盈盈地看着北山无雪。古怪啊，有古怪！云铮忖道：这女儿家的心事果然古怪，本少帅还是别猜太深，要是陷入进去了，可就不妙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虽然不是咱所希望的，但是直接掉进花丛中起不来，可也不是咱的想法。最好莫过于万花丛中过，摘取心中爱……嘿嘿。

“这咏梅倒也不是难事，既然二位皆有此意，那云铮也只好献丑了。前一首咏梅，乃用卜算子，这一首便依例照旧好了。”说着，做出一番潇洒的模样，踱着步子，微微沉吟片刻，悠然道：“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云铮念完，心中发笑，嘿嘿，咏梅？咱可在行得很，肚子里的名篇多着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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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们，先生们，难道投票不是一种美德么%>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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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43章 探花，就应该探花！

【注意，注意！大事件，这几章，可能会出现大家有意见的作战！大家先别忙着骂，看下去，看下去……】

本朝太祖毛爷爷的词，那岂是开玩笑的？云铮在这里耍了个小手段，毛爷爷这首《卜算子·咏梅》正是读了陆游的咏梅之后，故意反其道而作的。

毛爷爷的这一首的确与陆游所写大相径庭。陆游写梅花的寂寞高洁，孤芳自赏，引来群花的羡慕与嫉妒。而太祖这首词却是写梅花的美丽、积极、坚贞，不是愁而是笑。中国写梅之诗不计其数，大意境与大调子都差不多；太祖风范，果然不凡，一首咏梅词力扫过去文人那种哀怨、颓唐、隐逸之气，创出一种新的景观与新的气象，令人叹为观止，心服口服。

“好词！”琼花郡主赞道：“两首卜算子，同样咏梅，同样精绝，意境深意却决然不同！少帅当真好才情！但不知少帅是喜欢那‘只有香如故’的傲梅，还是‘犹有花枝俏’、‘她在丛中笑’的笑梅呢？”

北山无雪闻言脸色一变，目光朝云铮看去，平时淡然的目光中，此刻竟然也有了一丝烟火气。

云铮也听出琼花郡主言外之意。她的意思是说，北山无雪便是那“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的傲梅，遗世独立，可谓“独立风前惟素笑，能超世外自归真。”而那‘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的笑梅，自然是指她这个娇柔妩媚，时刻笑语嫣然的琼花郡主了。

这算什么事？本少帅不过是显摆一下“才华”，居然就能引出两个美女相争这种倒霉事来？云铮不由得心里苦笑：二美相争一般来说自然是好事，可那是两女争夫，如果两女仅仅是要与对方分个高下，那么这个品评之人的情况可就有点不妙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云铮，只听见他轻松惬意地一笑：“傲梅者，品性高洁，世人皆敬之；笑梅者，送冬迎春，何人不喜之？”

各打五十大板是个容易出事的馊主意，但只要反过来，却经常能收到好的效果，那就是各拍一记马屁。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话自然没错，即便被拍的人的确是聪明人，能够看穿这个马屁，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一般也不会揭穿。

但是北山无雪显然不是那种客气人物，笑脸人又如何，要打的照样，哼了一声，道：“少帅倒真是七窍玲珑心，两面都讨好。”

云铮一窒，刚要苦笑着分辨两句，却听见琼花郡主笑道：“北山小姐何必生气，芷琼却觉得少帅说的极是……少帅，这两首咏梅，任何一首拿出来都足以震撼文坛，可少帅居然说作就作了，芷琼觉得魏帝只赏你一个探花，实在太也小气了些。若是少帅这等大才生于我大辽，太后是定然不会吝啬区区一个状元的。”

云铮嘿嘿笑道：“郡主这话可就说错了。”

“哦？错了？”琼花郡主微微一怔，继而笑道：“倒要请教。”

“这探花郎，乃是因在下一句戏联而得来，吾皇不过一时欣喜，顺口赏赐罢了。”当下把自己当天的事情略微说了一说。

别说琼花郡主只是得了个简单的情报，就是北山无雪跟云铮一路走来，也是第一次听云铮说起那天的事情，见云铮竟有如此才情急智，不禁都有些难以相信，但这事情又不是可以吹牛的，是不是有这事，必然很快就会传扬开来，云铮不可能拿这个事来给自己脸上贴金。两人看向云铮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琼花郡主目光中多了些好奇，北山无雪目光中则多了些欣赏。

“少帅既然有如此急智，不如今日就再露两手，让芷琼这个没见过中原风物的域外女子也瞧瞧大魏才子的风采岂不是好？”琼花郡主娇笑着道。

还来？刚才一首就搞得两个漂亮妞言语之中暗藏机锋了，再来几首，咱是没问题，可是你们两个要是再让咱说喜欢哪一类，那本少帅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成，不成。

“大魏才子？呵呵，郡主过奖了，在下不过囫囵吞枣地读了几年书，大魏天下之中，才华如我者车载斗量，胜我者不计其数。在下可不敢认这个大魏才子之称，免得贻笑大方了。”

琼花郡主小嘴微微一撅：“少帅莫非瞧不上我这域外女子，觉得芷琼不配欣赏少帅的大作么？”她的一言一笑、一颦一嗔都恍然天成，似乎丝毫没有故意做作，但云铮却总是觉得这妞儿其实就是故意的。

打定主意软硬不吃的云铮刚打算婉言谢绝，不料北山无雪却道：“少帅方才说起洛阳诗社一事，不是锋芒毕露么，怎么这会就如此谦虚起来了呢？莫非真如琼花郡主所言，少帅觉得我们两个无才女子不配见识少帅大作？”

云铮这下当真有点搞不明白状况了，刚才不是还互相不服气么，这下怎么马上就建立起“抗云统一战线”了？这也太默契、太荒谬了吧？虽说女人变脸的速度之快咱也是有些见识的，可这变化速度也快得忒夸张了一点不是？

不论云铮怎么想，毕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自己再啰嗦几句，只怕就真要被当作看不起人了，那对自己的泡妞大计可是很有影响的。

“既然两位如此盛情相邀，在下若是再加推辞，可就有些不近人情了。如此，就恕在下唐突了。”他笑了笑，道：“今日便专门说梅花好了。”

“第一首。”云铮笑着道：“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竟奢华。闲厅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幽梦冷随红袖笛，游仙香泛绛河槎。前身定是瑶台种，无复相疑色相差。”

不等两女说话，云铮继续道：“第二首：桃未芳菲杏未红，冲寒先已笑东风。魂飞庾岭春难辨，霞隔罗浮梦未通。绿萼添妆融宝炬，缟仙扶醉跨残虹。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

两女虽然一冷一热，各有不同，但见云铮如此想都不想，出口就是奇诗，也不禁有些愕然而失色，见云铮又张嘴了，不由得连忙小心听着，生怕错过一句。

却听见云铮笑了一笑：“琼花郡主、北山小姐，在下再来一首，凑齐三首该够了吧？”也不等两人回答好或不好，便自顾自开口念道：“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震撼，什么叫震撼？这就叫震撼！

出口成诗，仿佛那诗情才气是早就放在那里，只等云铮随时来用一般！

琼花郡主面色愕然好半晌，才忽然笑了起来，如春风解冻：“芷琼要收回先前那句话，魏帝赐少帅‘探花’，实在是天下第一等的合适。少帅当真是知花赏花之人，云探花，名副其实！”

云铮哈哈一笑：“过奖过奖。”心中却想：本少帅自然是标准的“探花”郎，咱现在可不就打算一手探双花么？嘿嘿，嘿嘿！探花，就应该好好探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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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44章 谁犯的错更多？

【好了，谜底要揭开了，不过大家还是不用急着骂，这个安排是有点问题，但是是为了以后的需要，大家包涵包涵⊙﹏⊙】

这一男二女谈诗弄词颇为起劲，周遭的将士们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到底是在打仗呢？还是在品诗呢？

云家军不知道云铮与北山无雪二人心中的真实想法，辽军也不明白琼花郡主的想法，两边几万军队就这样干瞪眼，你望我，我望你，都不知道现在是该继续砍杀呢，还是等两边的主事之人谈完了再说。

其实云铮又何尝不急，他急着要抓西罗，好给云钢搞到解药，他虽然牛皮吹得震天响，其实哪里会弄什么毒，又哪有什么用毒的高手朋友，要是不赶紧把云钢需要的解药搞到手，万一云钢挂掉，自己这一趟基本就白跑了！

可是，方才已经见过琼花郡主的武功，虽然不见得比自己厉害，但估摸也是跟自己水准差不多。而对面还有两个绿袍人，武功也很是了得，至于西罗，他虽然左肩受伤，但他的主要实力乃是用毒，左肩受伤对他用毒的影响不见得能有多大。这么一算起来，自己这边根本不占优势，所以他只能先憋着，看什么时候能找到可趁之机。至于北山无雪，她原本就只是协助云铮，云铮自己都不动，她自然也没必要那么积极。

关键是琼花郡主，她这么不急不慢是为什么呢？

云铮忽然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自琼花郡主出现之后，形势就已经转而让辽军有了些许优势，可是她却并没有趁机掩杀或者要挟云铮什么，只是来来去去讨论些诗词之事不对，这事有古怪！

云铮心头忽然一急：莫非辽军的主力已经快要赶到了不成？虽然探马的报告说昨天辽军主力还只到南台南山，但今日若是抓紧赶路，倒也不是不能赶到夹壁沟，只是有一点奇怪，辽军为何会忽然加快行军呢？除非……除非辽军主力猜到其前锋今日会在夹壁沟被伏击！

没错，这就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云铮心中暗叫糟糕，辽军主力那边是如何猜到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果事情果然如此，则琼花郡主显然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好让自己和云钢的这近三万骑兵陷在夹壁沟这个其实并不适合骑兵作战的地方，然后辽军主力赶到，把自己这三万铁骑挤在“沟”里来个瓮中捉鳖！

云铮一想到自己这三万铁骑已经成了人家眼中的菜，顿时背后都冒了冷汗，看了看巧笑嫣然地琼花郡主一眼，心说这妞儿看着娇柔妩媚，行事却如此厉害，竟然要将三万铁骑一网打尽！看来她还真打算把自己“请”到上京做客去了！

“郡主，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想请郡主为在下解惑。”云铮忽然笑道。

琼花郡主眼中流波一转，嫣然道：“少帅有什么问题尽管说来，芷琼若是知道，自然不会藏私。”

“呵呵，那就好。”云铮笑了一笑，仿佛不经意地问道：“不知道贵国北院大王萧天佐的大军离此地还剩几里路？要不要在下去迎接一番？”

琼花郡主一双妙目盯着云铮，看了半晌，直到北山无雪脸上的神色都有些不耐，才忽然一笑：“芷琼实在有些好奇，少帅既然早已看透这其中的玄机，却为何……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呢？”

“在意？呵呵。”云铮晒然一笑，悠然自得地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萧天佐固然能率军赶来包围我等，欲将我等一网打尽。可是，谁又规定了家父就不能在萧天佐赶到之后也领兵赶到此处，来为天下人演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呢？”

琼花郡主自出现以来第一次变了变脸色，不过瞬间即消失，依旧恢复了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笑着道：“少帅虽然说得这么吓人，好像我们的一切举动都在少帅的预测之内，可是却不知少帅能不能为芷琼解释一二，少帅你是什么时候联系上云山帅的呢？”

云铮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此乃军事机密，恕在下无可奉告。”

琼花郡主掩嘴轻笑：“只怕不是机密不机密，而是根本就‘无可奉告’，对不对呀，云少帅？”

“郡主要这样理解，在下并不介意。”云铮呵呵一笑，悠然地转了个身，望了望周围，正看见云溪有些着急的脸。云铮悄悄给了个眼色，偷偷伸出两只手指，先是并着，然后分开。云溪目光一转，轻轻颌首。

云铮这才回过头来，继续接着上面的话，道：“反正要不了多久就能见分晓了，到时候自然有事实为证，郡主你说呢？”

琼花郡主还没说话，那辽军先锋鄂仑王耶律刺雷却早已包扎好了手上的伤口，闻言插嘴道：“萧大王的计策岂是你能看透！云岚此刻有没有赶回燕京都还难说，怎么可能领兵赶来！哄小孩子么？”

他一打岔，云铮便瞧见琼花郡主微微皱眉，等他说完，云铮便看着琼花郡主，微笑道：“郡主可是也如此认为？”他早已看出，这耶律刺雷虽然是个皇叔王爷，但在琼花郡主面前根本摆不起架子来，辽国国内怎么回事，云铮现在也懒得去猜，知道结果就行了，所以他并不在乎耶律刺雷的话，反而问琼花郡主的意思。

但琼花郡主只是一味轻笑，却始终不说是也不是。云铮笑着低头，左手在琼花郡主和耶律刺雷看不见的位置朝北山无雪偷偷地做了个手势。抬起头来四周一看，却见云家军已然纵马整军一旁，而辽军却还在分散在原地等着琼花郡主和耶律刺雷的命令。

琼花郡主虽然武功高强，心思甚谨，但毕竟不是军旅出身，并没有觉得眼下的情况有什么不对，也没空出精力思考云家军何以悄悄地纵马整军去了一旁，只是面带笑容地看着云铮，心里综合分析着云岚率军赶到的可能性有多大。

耶律刺雷原本是应该能发现情况不对劲的，可自打琼花郡主到来，耶律刺雷的目光几乎就没转到过其他地方，一直都在她身上转悠，居然愣是没发现云家军都已经悄然撤出了战场，甚至连队形都重新整理好了。

云岚听到消息之后先是派云铮迅速赶回，而他自己必须禀告皇帝，至少要第二天才能望燕京而来，他一路不可能如云铮一样用轻功赶路，那么就算他赶到燕京，也至少是在昨天，昨天才到燕京城的话，今天无论如何不可能带着大军而来！琼花郡主终于算清楚了这个时间帐，摇了摇头：“芷琼虽然不通军务，但算来算去还是觉得，令尊今日无论如何都是赶不到这夹壁沟了的。”

云铮哈哈一笑：“当然是赶不来的了燕云骑，冲阵！北山小姐，助我！”云铮白袍一展，忽然朝琼花郡主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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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一个小小的谜底揭开了。

有人说，战争比的就是哪一方犯的错误最少。耶律刺雷犯错最先，然后云铮犯错，然后琼花郡主因为经验不够疏忽了防备犯错……

嗯，嗯，不说多了，大家觉得不爽的还是照样可以去书评区骂，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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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45章 菜鸟转败为胜

意外无处不在。

今天的意外就特别多：譬如说萧天佐意外发现耶律刺雷不听命令急吼吼地赶往夹壁沟、譬如说萧天佐因为愤怒所以派了琼花郡主亲自去饬令耶律刺雷而不是随便派一个探马、譬如说云铮一心想正面干掉耶律刺雷好快速解决战斗却偏偏在关键时刻被西罗打断、譬如说刚要搞定西罗恰好琼花郡主又到了、譬如琼花郡主谈诗论词拖延了云铮许久却最终被云铮看出其目的、譬如说云铮偷偷让云家军撤出战场整好队伍而琼花郡主与耶律刺雷竟然都没注意……

魏辽双方都犯了太多的错误，也出现了太多的意外。

但这并不稀奇，就好比有一个棋道高手看两个菜鸟下象棋，有时候这两个菜鸟正你来我往杀得天昏地暗，然而高手却在一旁目瞪口呆两个人的将帅都照面老半天了，也不知道这棋是如何继续下下去的。

应该说在理论上，主导这场穿插了老半天谈词论诗的怪异之战的有四个人：云铮、云钢、琼花郡主、耶律刺雷。

其中云钢因为中毒失去战斗力，而且他有一些其他不必说破的原因让他将战场指挥权全部让给云铮，所以他算是主动弃权。

耶律刺雷先是被云铮一戟震伤，然后没多久琼花郡主就来了。琼花郡主一来，耶律刺雷的精力都用在那一双猪哥眼上去了，哪还顾得上指挥军队！所以他也勉强算是主动弃权。

于是，这场令人无语的作战就交到了两个纯粹的战争菜鸟手中。

琼花郡主固然武功甚好、固然心机深沉、固然临危不乱，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年轻女子，虽然随舅舅萧天佐出征，但其实她哪里会懂得如何作战！有错误才正常，没错误倒是见鬼。

而云铮呢，固然是个高级游戏玩家，在没有开战前能够处理好一干问题，但毕竟是个战场新手，一到了战场上之后，年轻人特有的冲动劲就上来了，一心想阵斩敌方主将耶律刺雷，而使得燕云骑迅速破敌，结果偏偏命不好，意外一个接一个。最后琼花大美女一登场，就将心猿意马的云少帅哄了个老半天，不过不幸中有万幸，云铮终于如无数英雄传记中的主角那般，在最关键的时刻识破敌人诡计，只差就要说“怎么可能？难道是……我知道了！”然后一脸正义凛然、拽拽地说一句“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两个侏儒比身高，其中一个侏儒略高一毫米。这就是眼下云铮与琼花郡主两人在军事指挥水准上的差距。云铮纸上大师的真实水准顿时凸显他还不具备灵活的战地指挥经验和冷静的战地及时分析能力。

云铮因为最后偷偷命令云家军撤出战场重整队伍的这一点表现，而使得他总算比赵括好上一点，至少在目前看来，他还记得他带的是骑兵，没有把这近三万铁骑当成步兵砸进辽军阵中。

眼下的打法是云家军以骑兵冲阵当然眼下辽军也没有什么阵不阵的了而云铮与北山无雪则联手拖住琼花郡主和两个绿袍人。

两个绿袍人的武功其实比云铮差不了多少，若不论轻功的话，应该与北山无雪的实力接近，云铮与琼花郡主实力彷佛，而北山无雪一人与两个绿袍人过招，就有些吃力了。云铮只能时不时出手帮北山无雪一把，这样一来自己就又被琼花郡主一阵压着打。

虽然高手们之间的战局对云铮有些不利，不过他相信只要再坚持片刻，等大军胜利了，这边的危险也就自然化解了。眼下云家军早已将辽军的阵势冲得完全不复存在，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骑兵，在得到将令的情况下威力相当了得，靠着骑兵和兵器盔甲的优势，几个来回冲杀，辽军就已经崩溃在即。

耶律刺雷右手受伤，根本没法跟云溪力战，已经被云溪逼得连连后退，而云济的运气更好，辽军中高手都有了敌手，他在阵中来回斩杀，竟然十有八九都是被他一招毙命的，他那虎入羊群的气势顿时将身边燕云骑的热血激荡起来，喊杀声越来越大，渐渐地，云家军已经完全控制住了战场，辽军慌乱中被杀的不知凡几，耶律刺雷领着主力军残部已经被挤到一边，这家伙苦苦支撑之下居然还有空时不时朝琼花郡主这边打量，可惜云铮眼下没时间关注他，要不然定然要翘起大拇指夸他一句“老兄果然是个绝世大淫才！”

云钢中了毒，眼下虽然还没有什么严重的不良反应，但内力却是早就不能用了，所以他也没上场杀敌，而是由亲兵护卫着在一边代替云铮实际指挥作战。不能不说，云钢这人虽然可能性子冲动莽撞了些，但他的战地指挥能力至少在目前来说比云铮要强很多。云铮虽然继承了这个身体的记忆，但指挥作战这种事情，总要融会贯通了才行不是。

琼花郡主丝带飘飘，全力荡开云铮一掌之后，语气有些“幽怨”地道：“少帅莫非真想留下芷琼不成？”

云铮心头嘿嘿一笑，本少帅自然想留下你这妖精了，这小妖精，害得咱差点就把三万精骑搭在这儿，留下你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嘛。

心里虽然YY，嘴里说出的话却一本正经：“郡主此来不是本来就打算南下么？若是肯给在下个面子，今日便随在下去燕京，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在下保证，一定会好好地尽一尽地主之谊。”

“芷琼虽然向往中原风物，奈何尚有要事在身，只怕要辜负少帅一番好意了。”琼花郡主嫣然一笑，忽然扬起丝带连攻几招将云铮逼退，然后飘然飞身向后，用飘带一卷正在一边苦苦抵抗一个百人队的西罗，叫道：“撤！”然后皱眉看了一眼耶律刺雷，微微思索，才道：“鄂仑王，你自己领军突围吧。”然后用丝带拉起西罗小老头几个起跃，就打算要走。

云铮在琼花郡主飘身离开的一霎那，飞快地出手向两个绿袍人攻出两掌，两个绿袍人闪身避让，然后也不多留，立即随着琼花郡主飘然而去。

北山无雪看了云铮一眼，微微喘息几口，问道：“怎么办？解药还没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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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一个小埋伏揭开了，大家这下不会说少帅跟郡主两个人是胡扯一气了吧，嗯嗯，都是有原因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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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46章 美女转身，是等你去追

什么叫乐天派？乐天派就好比茶壶，屁股都烧得通红通红，还有心情吹口哨！

正所谓，悲观者在机会中看到灾祸，乐观者在灾祸中看到机会。<］

西罗眼看就要被救走了，这个麻烦不可谓不大，但云铮也只能阿Q似的认为到一个小小的机会女人若是转身离去，那是为了让你有机会去追。

“咱们去追，要不然的话，怎么给二哥把解药弄回来？”云铮的话说得正气凛然，北山无雪看了他一眼，正瞧见他一眼不眨地望着琼花郡主背影，哼了一声，飞身而起，跃过正在拼斗的两军，朝北方追了过去。

云铮连忙跑过去招呼正在指挥作战的云钢：“二哥，你身上那毒，其实小弟并没有什么好的法子，我这有一瓶什么劳什子‘洗脉丸’，是我师父留下给我万一中毒后解毒续命的货，效果应当也是不错的，你每天吃上一颗，就算排不尽毒，也保证不会蔓延开来，续命定然无碍，我去追那西罗，把解药给你弄回来。”

云钢皱眉道：“你去追？你是战场主帅，怎么能孑然一身去追一个江湖人？父帅知道的话，咱们两个谁都跑不了一顿军棍。”

云铮笑道：“挨一顿军棍要是能换回二哥一条命，小弟就是天天挨军棍，又能算个屁？”他摆手阻止云钢开口，继续道：“眼下二哥虽然中毒，但日常行动并无大碍，指挥一下大军想来也没有问题。从现在起，这五卫骑兵就交给二哥了二哥，就刚才的情况看，萧天佐定然是猜到我们要在夹壁沟伏击贸然前进的耶律刺雷，所以才派了武功高强的琼花郡主前来传讯，却不料仍然晚了一步，所以琼花郡主才会故意拉着小弟扯东道西拖延时间，说来惭愧，小弟虽然最后瞧出来了，不过时间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萧天佐究竟是不是已经快要赶到了！所以二哥，你带着这五卫骑兵，赶紧回檀州前线，你赶回去的时候，估摸着父帅也应该要到了，到那时候，这仗怎么打，自然有父帅拿主意。”

云钢本来想说什么，但想了想，终究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是啊，自然有父帅拿主意。咱们兄弟，只怕还真是嫩了点。”

云铮并不是真正那个自小就生长在军事世家的云铮，他并不能深刻的了解这样一个家庭所教导出来的少年对于战争执一种什么态度，也不能了解云钢这种特别想打仗、打胜仗的心态。在他看来，倒是觉得不打仗才好不是说和平万岁么？

再说，打仗这事，甭管自己人还是敌人，战死的那可都是人，不是牛啊马啊。云铮这个生长在现代社会的人，总是下意识的觉得死人乃是大事。即便他在战场上能做到仿佛在游戏里一样漠视鲜血、漠视尸体，但下意识里还是有着“人命关天”这个思想的。

这自然是他不理解这些古人思维的表现，人命在士大夫们的嘴巴里说来，当然还是关天的。不过那是指士人，军队里这些士兵们在这个时代可不是那人见人敬的“最可爱的人”，他们不过是一些地位低下的军户罢了。就算云钢，也一样这么认为：吃云家的饭，为云家打仗，天经地义。

云铮甚至不清楚他身边就有这样的例子。就说云府的丫鬟们，就大部分都是云家在身世干净却难以度日的人家中选出来买下的，另外也有少量从犯官家属买进曾经的仕女小姐，好比留在燕京的那贴身丫鬟小荷，就是后者。

犯官家属因为曾经是上流人士，所以价格相对较贵。普通人家的小女孩子，十五岁以下通常只值五到七两银子，十五岁以上又会做些技术活儿如纺布、裁衣、做饭这些的，看其品貌高低，能卖个十两到十五两。而小荷这种虽然做些低等杂务并不见长，但却曾读过书、学过精细女红的，价格就到了二十两以上，云家为唯一的嫡子小帅找贴身丫鬟，自然是相当舍得本钱的，所以小荷便是以五十两的天价买回，又经过两年多的“专业训练”才派到云铮身边去的。

种种这些，云铮全不知情。所以他现在还没有真正融入到这个世界。

“二哥感慨这么多做什么，咱们还年轻呢，以后有的是机会，要知道，屡战屡败虽然可耻，但若屡败屡战，就殊为可敬了再说，咱们这也没败呢，顶多只是未竟全功，二哥就不要这么苦着一张脸了。”

“三弟，我怎么觉得你去一趟洛阳回来，连脾气都变了。平常你可是比我心气还高，最计较这胜负输赢了。今天怎么……莫不是见二哥身上有伤，特地安慰二哥来了？”云钢一脸微笑着打趣道：“要真来安慰二哥，别说这些没油盐的话，上次欠你的那三十贯钱……”

云铮不等他说完，掉头飞奔，头也不回的叫道：“记得啊，这洗脉丸可贵得很，外面可是千金难买……等小弟回来，咱们再亲兄弟明算账！”

云铮展开魅影云踪，飞快地朝北方赶去。因为琼花郡主和北山无雪已经先一步去了一会，所以云铮这会是全力施展，跑得那叫一个疾如流星，一边跑一边心中在想，他奶奶的，老子要是现在把这副身子骨穿越回去，可不就是个无法超越的世界冠军么？别说什么长袍短跑跳高跳远丢铁饼掷标枪，哪怕就是游泳这些也是不在话下。搞不好打球都是天下无敌，甭管篮球足球，有咱这爆发力、这耐力、这对身体和力量的操控能力，这些运动类的活儿，岂有难得住咱的？

唉，错过无数金牌，无数镁光灯啊……

还好，这个世界虽然没有金牌，没有镁光灯，但至少少女们的欢呼咱还是有机会听到的，什么？你说咱打仗水准不行？我靠，就算咱打仗水准不行，听不到欢呼，就咱这身世，这文才，这……没欢呼遗憾个球？娇呼总能有不少吧！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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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47章 妞，要泡出品味

什么叫飞来横祸？

云铮知道一个他当初在自己那个世界看到的笑话：医生问病人是怎么骨折的，病人说，我觉得鞋里有沙子，就扶着电线杆抖鞋。医生奇怪了，问他，抖鞋能抖到骨折？病人火道，操他妈的，有个混蛋经过那里以为我触电了，抄起木棍给了我两棒！

眼下有个叫耶律刺雷的家伙，他此刻心里的感觉就跟那病人的感觉差不多。原本今日中伏，被那云铮一个小将一戟震破虎口就已经足够丢脸，好容易琼花郡主这大辽国数一数二的美女亲自来救自己，正以为人家对自己有意思呢，却不料她居然和那云家小贼聊起一些屁用没有的汉人诗词来。耶律刺雷本想怒斥诗词无用，武勇才是实力，却想起刚才被云铮一戟击伤，这话又怎么都说不出口。好了，终于他们不谈那些让人头昏的东西了罢，琼花郡主又丢下他自个走了，还把他军中的高手全给带走，留他一个人在这里领着残军突围。

突围就突围吧，毕竟自己是先锋主将，这也是职责所在，也就罢了。可云家那小白脸居然也在战场上飞奔，要去追咱们大辽的美人儿了好吧，你有本事你追。可是你追就追，就算老子眼下没功夫理你，让你逞一会英雄好了，但你他妈顺手操起一截断枪，当成飞镖一样镖进老子屁股里，这就太过分了吧！

不过云铮显然一点都不在乎耶律刺雷的愤怒，他丢那一“标枪”虽然有击伤耶律刺雷让麾下将领们更有可能将他俘获的意思在里面，但更多的理由是，很不爽刚才耶律刺雷看琼花郡主的眼神这与云铮是不是想泡人家其实没有多大关系，因为云铮也知道以他的身份，要泡大魏的公主问题都不大，可要泡辽国的郡主，就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了。他不爽仅仅是一种男人的惯性，自己看人家美女的时候可以YY，但别人也跟自己一样猪哥就不行了，尤其是当这个人还是自己的手下败将的时候。

因为这个原因，云铮看耶律刺雷很不爽，要是他能一枪镖死耶律刺雷，那自然更好，云铮绝对不会介意背后偷袭这种事，只不过耶律刺雷毕竟功夫还算不错，而且周围士兵甚多，所以云铮也只能偷偷的丢出一把断枪戳进他的屁股。

然后，云铮就继续表演他的踏雪无痕去了。

踏雪无痕在云铮这个现代人看来是完全不符合物理学常规的，但眼下他偏偏差不多就能做到差不多而已，还是差点。但就算云铮这样的表现，飞奔过去，只在雪地上留下那极浅的脚印，在正在下雪的天气下，不到半个时辰就能无影无踪，也仍然是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事情。

就像他到现在也没法解释自己体内的内力究竟是什么玩意一样。

云铮不觉已经跑了半个时辰，在他眼前呈现的琼花郡主一行与北山无雪的足迹也越发清晰起来，看来已经就要追上。

正想着，却发现天上飘下来的雪花竟然越来越少，似乎竟有转晴的迹象。云铮江湖经验约等于零，也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云少侠初尝高手的滋味，心中倒也一点没觉得害怕。

辽国的郡主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能有机会泡到手，但出于一个博爱男人的特质，对于与其发生一点暧昧还是十分有兴趣的。再说他也不知道辽人那边的习俗，要是真能怎么样，那自然就更好了，就是不知道万一冷面老爹知道了会不会生气不过理论上他也没啥生气的，咱可是儿子啊，又不是闺女，怎么着也不是咱吃亏不是？

想当年没穿越的时候，云铮好生羡慕那些古人，你看人家贾宝玉，一天到晚被姑娘们包围着，十岁就和袭人初试云雨情了；云铮呢，十岁的时候正上小学三年级，还在整日里喊着‘我们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呢；再说那康熙帝，八岁就成一国之君，十五六岁都已经天下大权在握了；云铮呢，八岁还才进小学呢，十五六岁也不过才上高一。唉，做皇帝真好，能娶三千个老婆，幸福死了。他后来还算了个帐，像他们学校那女生宿舍楼，一间宿舍能住六个女生，一层楼就算有二十间宿舍，能住一百二十个，再乘以一幢楼六层，就是七百二十个，亲亲个乖乖，三千个老婆，要四五幢楼才能住得下哩。他也不奢望娶三千个老婆，太多了也消受不起，很自觉的把那“千”字上面的一撇去掉，觉得自己只要能娶到三十个，这辈子也就意足心满了。

不过这人呐，不论干甚么，都要有品，做人要有人品，玩球要有球品，就算是好色也要有色品。

什么叫色品呢？曾经云铮在自己那个时代的一本经典上看到过精妙的论述：“千万不要把色狼和花花公子混为一谈，花花公子绝对是色狼，但色狼未必就是花花公子，因为这涉及一个档次和品位的严肃问题！要成为花花公子，一张英俊的脸庞、一双深邃的眼神、一个醉人的微笑这些东西是不能少的……正所谓“色亦有道”，一头色狼可以饥不择食见到所有异性生物都产生原始反应，但是花花公子则不同，对于女人这种上帝送给男人最好的最大的恩赐，他必须极其有选择性的严格的精密的筛选，这就是一个花花公子的职业――猎取美女，不光是身体上，还有心灵上！”

云铮一向是无比认同这一观点的，也一贯认为色品的差距导致了同为色狼而一个为女人所趋之若鹜，一个却被弃之如屐的情况出现。

现在，穿越过后的云铮自认为自己的先决条件已经足够向一个花花公子发展了，所以，眼下他虽然穿越到了取多少个老婆都不犯法的时代，但他却已经不像当年那般，把娶多少个老婆当成目标。

眼下他的看法是：泡妞，重在妞的质量，重在泡的过程。所以，质量越好，而且越是不容易泡到手的妞，泡起来就越有意思……云铮在这一刻暗下决心是绝对比念入团宣誓誓词的决心要真挚的那种要泡就要出品味来！

眼下可不就有一个……哦，有两个很有难度的目标吗？

雪花渐小，而某少侠脸上骚骚的笑意却越来越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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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48章 摸摸无雪的小手

云铮追上北山无雪的时候，北山无雪正悠闲地在一个小湖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湖面是结了冰的，北山无雪能看见水，显然是因为那冰面已经被她破开。

云铮哑然一笑，在冷的美人，只要她是女人，就改变不了爱美的天性。连北山无雪也不能免俗。当然，要是免了这个俗，云铮眼下看见的北山无雪自然也就不是这幅模样了。

“我发现一个秘密，虽然暂时没有充分的理论依据，但我相信，不久的将来肯定会得到证实的。北山小姐你可想知道？”云铮见北山无雪一派悠闲的模样，猜到她定然已经跟到了萧天佐大营附近，不然以她的性子，断然不会把正事撂一旁来这里照“镜子”的。

北山无雪扫了云铮一眼，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云铮才想起以北山无雪的冷，自己何必问她想不想知道，咱自己说出来就是了。他自失一笑，摸了摸鼻子道：“就是每当我刚刚照镜子的时候，总会觉得自己不是很帅，不过不要害怕，只要目不转睛盯着镜子多看一会儿，我就会渐渐帅起来的，并且看得越久就会越帅，要是看足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觉得这个世上再没有比我更帅的人了；万一要是看上半个时辰，就有一种飘飘然羽化登仙的感觉；如果要是看满一个时辰，我就觉得我简直已经变成佛了。”

“扑哧！”即便是北山无雪这样冷清的人，听到云铮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也不由得忍不住笑出了声。

北山无雪看来云铮一眼，心里暗笑，这人要是生在秦朝，只怕现在早没了长城秦始皇直接用他的脸皮望北方一放就够抵挡匈奴人了。

寒冰解冻啊，春风又绿江南岸啊！云铮见北山无雪一笑，那冷清的神色忽然就变得生动起来，似乎身边的冰雪都开始消融了。不由得笑起来：“怎么，莫非北山小姐觉得在下生的很难看，是‘看背影急煞千军万马；猛回头吓退百万雄师’的那种人么？那可真是太打击我了！我会伤心的！”

北山无雪忍住笑，看了看他，认真地道：“少帅自然不是那种人。”

云铮嘴一咧就要笑出来，北山无雪却又继续道：“不过民女却以为少帅应该成为那种人，而且越早越好。”

云铮笑了一半的脸顿时有些僵住，抽筋似的问：“为什么？”心中忖道：莫非这冷面妞爱好独特，不但不喜欢帅哥，还偏偏喜欢丑的？那可真是麻烦了，要咱变丑，下辈子都难啊。

“令尊云山帅可不就有少帅说的那般威风么？”北山无雪依然很认真地道：“少帅身为山帅嫡子，难倒不当以令尊为榜样，做一个‘天下狂澜，一臂挽之’的世间英雄么？”

“呃……”云铮心说这丫头就是太认真了，我这不是逗你玩么，再说我说的那“看背影急煞千军万马；猛回头吓退百万雄师”那是说长相，我那冷面老爹虽然稍一板脸就杀气凛然，可他有这效果纯粹是威名太盛的缘故，可不是他长得差，咱要想有他那威势……还是算了，二十万挑五十万还搞自卫反击，咱还没那水准。

“北山小姐说的是。”云铮叹了口气：“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生在云家。最大的不幸就是有一个天下景仰的云山帅做老爹。”

北山无雪怔了一怔：“有这样一个父亲还不好吗？多少人想都不敢想呢。”

“对于旁人来说，自然觉得有这样一个老爹爽也爽死了，有这么一个老爹，满天下几乎都能横着走。就算我大哥二哥，他们也可以这样想，但偏偏我云铮不能。”

北山无雪一脸疑惑，但却没有发问，因为她知道云铮一定会说。

果然，云铮接着道：“大哥二哥虽然比我大，但日后继承云家家业的却多半不是他们而是我这个嫡子。所以，他们不会因为父亲太优秀而烦恼。而我云铮就要想这件事了，我若是不如父亲，岂不是说我们云家打从我这里开始，就一代不如一代了？这个罪名可是不小。可若是要我超过父亲的成就……那可真是难比登天了。”云铮一脸苦笑，这老爹太厉害，咱要是只活在他的余萌之下，固然爽得一塌糊涂，可要是想做出一番事来向世人证明自己，这难度还真是太大了。咱可不是亚历山大大帝，那变态的小时候就生怕他老爹把天下都打下来了，让他以后长大了会没事干。可毕竟人家乃是军事天才，后来长大了果然纵横三洲。可咱打仗的水准从现在看来实在不怎么样，要咱在军功上超过冷面老爹的战绩，只怕还不如让咱发明飞机大炮更有希望一点。

眼下的云铮丝毫不知道、也不相信自己今后真有横扫千军如卷席的那一天，当然这是后话，暂且别过不提。

北山无雪见他难得有这么一番话说得陈恳真挚，神色还有些萧索，不知怎么，就觉得心中很是不忍，柔声安慰道：“少帅如今年纪尚轻，这一战虽然稍微出了些岔子，可那萧天佐乃是辽国难得的智者，他贵为新上台的北院大王，岂是易于之辈？少帅以未及冠弱之年便在他眼皮子底下将他的先锋前军成功伏击，最后几乎将之全歼，这已经是天大的功劳，此捷报一旦传出，天下谁能不翘起大拇指，说少帅正是继承云家祖业的最好人选？”

咦？原来这丫头心里这么看好本少帅的？我KAO，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心里对咱这么满意，居然能时刻都拿一张冷冰冰的面孔对着咱，有本事！莫非这丫头是跟咱玩欲擒故纵、欲迎还拒？

云铮心里骚骚地想着，面上却一副感天动地的模样，激动得一把抓住北山无雪的柔荑，嘴唇动了动，颇有些“竟无语凝噎”的感觉：“北山小……无雪，你真是我的知己……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北山无雪完全没料到云铮竟然会忽然抓住自己的双手，可见他一脸感动的模样，又似乎不像作假，只是……只是让他抓着自己的手总是不好吧……嗯，嗯？再说，他的手怎么老是捏呀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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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49章 来，我给你穿上

所谓男儿本色，就是说男儿本来就色。<］倘若不色，那定然不是男儿。

所以，男人其实只有两种，一种好色，一种特别好色。

至于云铮算哪一种，这有点不好说，他自己觉得属于前一种，然而别人未必这么看，比如你如果现在去问北山无雪这个问题，她就一定会选择后者。

北山无雪稍微失神不过一刹那，就被云铮抓住机会，被他把自己白白嫩嫩的小手抓住摸摸捏捏了一番。她看云铮一脸感动，倒有些分不清云铮究竟是激动得手都抖了还是怎么着，但自己总不能老让他这样抓着手吧，连忙把手往回一抽，却不料云铮“激动”得厉害，手上看似没有多少力道，却偏偏自己一抽之下竟然没抽出来，不由得把柳眉一竖，瞪了云铮一眼：“还不放手，前边可就是辽军大营了！”

哦，原来是因为前面有辽军大营，所以才叫咱松手来着。云铮心里嘿嘿暗笑，面上却颇是吃了一惊，连忙把手松开，悻悻道：“意外，意外，在下一时感动……”

北山无雪脸上泛起一丝红润，别过脸去，岔开话题道：“前面便是辽军大营，原本我赶到的时候他们还在快速行军，但是琼花郡主进入军中没多久，他们就全军扎营了。”

“哦？”云铮心头有些奇怪，问道：“辽军不是猜到了我们要在夹壁沟伏击耶律刺雷并且派了琼花郡主去救么，怎么这会儿却又不救了呢？这是搞什么鬼？无雪你有什么看法？”

北山无雪摇摇头：“打仗的事儿，少帅你都看不透，我哪有什么看法。”

云铮窒了一窒，心说咱除了比你多点游戏经验，外加继承了一些云铮脑袋里的兵法，实际水准可真不见得比你高多少。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咱眼下可是威名赫赫的云家当代少帅，就算咱实话实说，指不定人家还以为咱谦虚呢，唉，算了，咱就勉强装装名将高人吧。

云铮开动脑筋，搜肠刮肚，只差就要冰天雪地裸体空中720度大旋转外加托马斯大回旋280圈跪求天上地下各路神仙高人指点迷津了。然后，他终于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是这样：萧天佐见了琼花郡主之后觉得我们既然已经有了防备，所以他们就算再赶到夹壁沟也不可能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包围我们，而他们原本就是强行军赶到，必然也疲惫得很，若是不能包围我们，凭我们燕云骑的战斗力，不敢说拿这三万骑兵跟他的主力交锋，但‘转进’总是不会太难的。所以萧天佐感觉这时候再杀过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于是干脆就不去了？”

北山无雪只是道：“可能吧。”然后忽然又问：“不过，那耶律刺雷虽然是在萧天佐麾下任先锋不错，可他毕竟是皇叔王爷，难倒萧天佐就真不担心他会被俘甚至……阵亡？”

云铮并不清楚辽国国内的政治情况，闻言并不回答，却反问道：“耶律刺雷是皇族，又是皇帝的小叔，只怕是坚定的皇室党吧？”

“耶律刺雷的确很受小皇帝信任，不过小皇帝现在还没掌权，辽国大事都是太后摄政，太后是萧天佐的姐姐……你是说，萧天佐有可能是借云家军的手将耶律刺雷干掉？”北山无雪悚然动容。

“不稀奇，不稀奇。”云铮倒一点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在他看到的无数宫廷剧里面，这办法还真算不上什么精妙，只不过，倒也还算实用。“如果萧天佐真是这么想，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而且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让耶律刺雷去死的，要不然也不会巴巴地赶来准备螳螂捕蝉了。主要还是耶律刺雷自己不争气，而且运气又不好，那琼花郡主原本把时间拖了个差不多，偏偏最后还是给我瞧出来了……咦，对了，那琼花郡主又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出现在辽军军中？”他忽然想起这个关键的或者说是他最好奇的问题来。

北山无雪瞧了云铮一眼，淡淡地道：“琼花郡主，后族，名芷琼，其母是萧太后的幼妹。二十年前号称辽国第一美女，性子看似随和，其实极为清高，辽国名门上门求亲之人全部吃了闭门羹，但后来却不知怎么忽然未婚先孕，最后就生下萧芷琼来了。事后，她一直不肯说出那男人是谁，成为辽国高层一大迷团。不过，据说，那男人只怕是个汉人。”

啥，还有这么牛逼，这么八卦的事！我操，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风流无敌的“探花郎”，乖乖的，牛气啊，要是有机会认识，可一定得请教请教。居然把号称辽国第一美女、太后的亲妹妹的肚子都搞大了，还能让人家生下女儿之后，宁可面对无数流言蜚语也不透露他的身份，太牛逼了，太牛逼了！榜样啊，偶像啊！我云铮一定要像你学习，也找辽国第一美女哦，我是说现在这一任的第一美女把她给办了！要不然岂不是说咱这个特旨殊赐的正宗“探花郎”还比不上你一个无名无份的野探花吧？那还了得？

云铮正在心里猛下决心，眼中却注意到北山无雪一直暗中观察自己的神色，所以脸上根本没有露出丝毫艳羡的模样，只是平静的点点头，一脸深沉地道：“我说怎么基因这么神，原来是杂交……哦，我是说，难怪她心机这么深沉，原来是打小被许多流言蜚语包围着，也够可怜的。咦……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只是同情弱者，我是很正经的人！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北山无雪冷哼一声：“萧芷琼的母亲并不会武功，但奇怪的是，萧芷琼的武功却似乎全是由她母亲教出来的。也许是因为她母亲的事情让她心性有些异常，她从小憎恨身边的男子，对任何觊觎她美貌的男子都不假以颜色，少帅要是想打她什么主意，只怕还是趁早收手的好。”

“哦，这样啊。”云铮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一脸好奇地看着北山无雪：“无雪，看不出来啊，原来你这么关心我的？”

北山无雪脸色忽然涨红，狠狠地盯着云铮，就要开口，云铮却连忙道：“啊，你不用解释，我明白，我明白……嗯，我真的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我不过是怕你心有旁骛会坏了正事！”北山无雪有些咬牙切齿，纯粹是强压着怒气让自己不爆发出来。

云铮一脸惊奇：“我就是明白这一点啊……咦，无雪，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红？莫非着凉了？来来，我这件大氅很不错的，来，我给你穿上……”

“锵……”北山无雪猛然抽出剑，朝云铮脱下来的那白色大氅上一划。

云铮连忙收回，一看之下，满脸悲愤：“这可是我去年生日之事我……送给我的，你居然给我划破了！唉，唉，这下怎么是好？唉，你就算不穿，也不用把我衣服划破啊！你看这一来，咱们走出去被人家看见了，人家不以为咱么是……那啥过头了么？”

北山无雪终于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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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50章 夜探辽营

辽军大营外，某处山坡背后，云铮披着那件已经很有些“时装”感的白色大氅，正在北山无雪的指点下观察辽军的布置。

要说北山无雪不熟悉军旅是真，但做这些探查工作却是出奇的精明，倒是让云铮心里颇有些惊奇，只不过刚才撩拨得有些过火，被北山无雪“追杀”了好一阵子，他觉得眼下还是不要打探太多消息，免得不安全。

可是，云铮毕竟是云铮，即便知道北山无雪气还没消，但在听完她对辽军防卫布置的介绍之后，仍然忍不住摇头晃脑，感叹道：“唉，像这样一个风花雪月的夜晚，你我才子佳人，居然要干这偷偷溜入别人营帐的事，实在太煞风景，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诶！别动手！你先等等，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咱们坐下来谈谈清风，吟吟白雪岂不是高雅逸事……”

“大冬天的，躲在雪堆后面，要是换个人，冻也冻死了，就这，少帅还能有诗情？当真厉害得很。”北山无雪一点面子也不给的道。

“你还别说，还真有点想法，我念出来你看看怎么样。”云铮轻轻一咳，清了清嗓子，道：“江山不夜月千里，天地无私玉万家。”

诗倒是好诗，不过北山无雪至少现在绝对不会称赞，北山无雪心中暗想，这人不仅脸皮厚，还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要是赞他一句，他一准能再诗兴大发吟上十首，那今晚上夜探辽营的事可不是又没着落了？

北山无雪顺手抓起一把雪，朝云铮撒将过去。嘴里道：“天地无私玉万家，小女子也无私一把，这一把‘玉’就送给少帅了。”

云铮顺手施了一招折梅手中的“梅花漫天皆我向”，将那撒过来的雪花全部抓在手里，哈哈笑道：“无雪既然如此厚爱，那云铮可就却之不恭了。嗯，真香，多谢，多谢。”

北山无雪这回却没有理会云铮的调笑，反而脸色惊疑不定，想了想，终于还是开口问道：“方才那招，莫非是……天山折梅手？”

云铮怔了一怔，天山折梅手？我倒塌，那玩意不是虚竹小和尚练的么？关我鸟事啊？连忙道：“折梅手是真，不过跟‘天山’没啥关系。”

“嗯？”北山无雪一时没明白过来。

“我是说这套手法，它就叫折梅手，没天山什么事。”云铮解释道。

“哦？”北山无雪还是有些不相信：“可是，据我所知，天下间如此精妙的擒拿手法似乎只有天山折梅手一家，别无分号。就算少林寺的小擒拿手，也是刚劲有余，灵动不足。少帅刚才施展的手法，怎么看都像是天山折梅手……”

云铮心里郁闷，说得我跟那傻不拉几的小和尚一样练天山折梅手了，唉……不过，嗯，似乎小和尚那灵鹫宫也算是美女如云，小和尚艳福似乎也还不错……算了，天山折梅手就天山折梅手吧，不就是个名字么，无所谓。

“好吧，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别说天山折梅手，就算泰山、衡山、华山、恒山管他什么山的折梅手，只要你喜欢，我都马上给它把名字改了，包你满意。”

北山无雪皱起眉头，一脸怪异的神色：“天山折梅手是剑神令主所创的绝学，不论少帅你是从何学来，擅改其名只怕都有些说不过去吧？”

嗯？奇怪了，莫非冷面妞不知道水犹寒是咱的姨父兼师父？等等，我老妈是他们那啥剑阁的监阁，师父是他们的令主，那么作为北山剑阁阁主的女儿，冷面妞没理由不知道我是水犹寒的徒弟呀！这事有古怪，要不……要不我把身份告诉她，这样一来，我是他老爹的顶头上司的唯一弟子，有了这层关系，咱以后做什么事也方便不是。

他再一想，又觉得不好，泡妞嘛，自己泡到才算本事，仗着师父泡到的，那算是咱泡的还是师父泡的？不好，她既然不知道，那咱就先瞒一瞒再说。

“哈哈，没关系，我练的这功夫，是我家一个亲戚教的，他也就说是折梅手，我给加两个字算不了什么事……对了，咱们还不进去么？”

北山无雪虽然心里还很有疑问，不过云铮最后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她，眼下要紧的事情是摸进辽军帐中找到西罗。北山无雪的工作态度显然比云铮好得多，一想到正事还没办好，也就不在别的事上浪费精神了，点点头道：“你南我北，分头进去查看，不论成功与否，五更天在这里相会。”

云铮一看地形，笑道：“北边远一点，还是我去吧。你是来帮我的，没理由让你干得比我这个正主儿还多不是，就这么说定了。嗯，我去了，你自己要小心，宁可弄不到解药，也不要把自己搭进去我会伤心的。”云铮说完，哈哈一笑，趁北山无雪还没来得及发怒，展开魅影云踪，飞快的溜了。

北山无雪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心中恨恨：这厚脸皮的登徒子，一会汇合的时候定要让你好看！

她站起身，远远地打量了辽军营帐一眼，又看了看云铮离去的方向，心里忽然想道：我要是真出了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会伤心？这念头才刚刚一起，就把她吓了一跳，连忙自己暗啐一口：管他怎么样，关我什么事呀！这人太坏了，只有不去理他才好。她想着，终于轻轻一跃，衣袂飘飘，朝辽军大营去了。

却说那辽军大营因为驻扎了大军十几万，所以占地颇大，云铮又是绕着圈子跑，所以更觉得辽军实在有些多，好容易到了大营北边，看了一看，辽军守卫倒也颇为负责。只不过，这些寻常士兵的耳目灵敏度对于云铮这样的高手来说，实在有些不敢恭维。云铮仗着武功高，加上周围雪茫茫一片，就那样穿着那件有些破了的白色大氅，趁那些个守卫们出现盲区的时候，随意几个起跃，便已经溜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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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51章 谁的鸟大？

对于有云铮这样身手的人来说，摸进辽军大营并不算什么难事，难的是在这么大的一座营头里面找到某一个人。{)要是他要找萧天佐或者琼花郡主的营帐，那倒是容易得很，拣最大的帐篷去，绝对八九不离十，麻烦只在于防卫严密，好找不好进而已。可问题是现在云铮不是要找这两个人，他要找的西罗不过是一个江湖人士，辽军营盘这么大，天知道西罗那家伙会被安排在哪里？

见鬼啊，真是见鬼。为什么金大师笔下的高手们探营从来没有迷路的时候，偏偏到本少帅一出马就出了这种状况了呢？娘的，连找个人问问也不可能这是人家辽军营地，老子跑去拿汉话发问，人家只怕听都听不懂。

嗯？不对，不对，低级士兵听不懂还说得过去，没理由中高级军官也听不懂汉话，要知道辽国可是实行双院制的，北院全是契丹贵族就不去说他，那南院可都是说汉话的家伙……成，咱先瞧瞧，看能不能逮个半高不低的将领问问路先。

云铮一路探索，潜入到辽军大营比较居中的一处位置，这里的帐篷明显比那最外面的要大上不少，而又比不得再往里面去的那一批，云铮估计这一圈儿住的应该就是那些千户级别的军官了。于是偷偷摸到一座帐篷外，凝神一听。

哪知道不听还好，一听吓一跳，这帐篷里头竟然传来一个男人急促的喘息，还夹杂着一些断断续续地“嗯，嗯，呃，呃”之声。

我靠，不是吧，辽军的军规不至于差到这种程度，连出征在外都能带女人在夜里嘿咻嘿咻吧？云铮眼睛睁得老大，忍不住从右边小腿上摸出一把军用匕首，将那帐篷轻轻划开一道小口子，满怀希望地把眼睛凑过去往里一看日，浪费老子表情！云铮一看之下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心中连连暗叫晦气，原来那不过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辽军千户正在打手枪！

你奶奶的，当真是精力多了没处发泄是吧？无雪不是说辽军主力今天一天赶了差不多五十里路，这在古代行军可是十分劳累了的，没想到居然还有人精神如此振奋，真是……强悍！

云铮把那匕首反持着，蹑手蹑脚地往里面摸进去，忽然有一种感觉，似乎自己的动作很像曾经在自己那个世界玩过的一个游戏里面出现过经典武侠格斗游戏流星蝴蝶剑里面孟星魂拿匕首潜伏前进的动作与自己现在何其相似！

云铮忽然玩心大起，心说以咱现在的功力，要是用那游戏里的招式，动作上应该没什么难度吧？眼前这些辽军的普通军官们都是没有内力，纯粹靠体力打架的菜鸟，何不拿他们试试招呢？

云少侠心中嘿嘿暗笑，现在是晚上，就让这精力过剩的辽军千户先吃一招“上A”（游戏招式“夜叉”）好了。

不过云铮的希望很快就落空了。那辽军千户急促的哼哼了几下，然后喷撒了一地种子，完事了……

靠，还打算一匕首朝这家伙的子孙根挥去吓一吓他呢，看来没希望了。云铮暗中懊恼，又觉得这房间里的气味已经开始难闻起来，自然不想多呆，连忙加速摸了过去，在那辽军千户把他那玩意收回去之前，“咻”地一匕首划过去……

那千户只觉得小JJ前面寒光一闪，自己顿时感觉下面微微一凉，心头大惊，连忙伸手一摸，拿出来一看，已经一手的鲜血，他心头一疼，就要大叫。云铮心中暗笑，怕了吧。连忙伸出左手捂住他的嘴巴，右手匕首架在他喉咙上，沉声道：“不想断子绝孙就老实点，别叫别嚷，现在不过是破了点皮，要是你敢违逆我的意思，我就把你这玩意切下来让你自个下酒！”

那辽军千户吓得直抖，拿自己的鸟儿下酒？开玩笑，老子巴结了上司好几年，送了自个大半的军饷不说，哈帮他凑了两百人的空饷，才好容易混到千户，上个月才娶了第三房小妾，要是自己的宝贝鸟儿就这么莫名其妙的飞了，还做个毛的男人啊，那也太冤枉了！

这千户几乎想都没多想，就决定配合云铮，连忙点头不迭，示意自己一定好好配合少侠的工作。

云铮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放开手，问道：“你，在这军中什么职位？”

那千户汉语竟然颇为流畅，一听云铮发问，连忙道：“大侠明鉴，小人乃是北院中军千户，大侠有什么事情要小的办的尽管说，小的无不照办……”

啊？云铮自个儿倒是愣了一愣，这么配合？本少侠哦，刚升级到大侠了本大侠刚想大义凛然地指出辽军发动帝国主义侵略战争的邪恶本质，这家伙居然就已经领悟到本大侠的意思并且当机立断愿意弃暗投明为我大魏反帝国主义侵略的正义事业贡献自己应有的力量了？嗯，不错不错，有前途，本大侠就喜欢这么识时务的聪明人。

“嗯，很好，很好。看得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好啊！聪明人才能长命百岁，才能金枪不倒……咳咳，那啥，你既然是中军千户，级别已然不算低了你可知道一个叫西罗的江湖人士？”

“知道，知道。”那千户忙不迭道：“西罗大侠……哦，小的是说西罗老贼乃是狼堡二品供奉，小的虽然跟他不熟，但认还是认得的。”

“唔，认得啊，认得就好。”云铮点点头，一脸欣慰地道：“那你可知道他现在住在哪吗？”

那千户继续点头不迭：“知道，知道。”

“那你还不快说！等鸟飞啊？”云铮瞪了他一眼。

那千户苦着脸，支吾道：“大……大侠，能不能商量个事？”

“嘿！刚觉得你小子会观风色，是个有前途的，想不到马上就说傻话了！你有跟本大侠谈条件的资本吗？”云铮虎着脸，把声音搞得阴森不已地说道。

“小的自然知道没资本跟大侠您谈条件……”这家伙看上去已经快哭出来了：“可是您总得让小的把鸟儿包扎一下放回去啊，这……这血再流一会，指不定这鸟就飞不起来了啊！”

云铮差点没一口笑喷出来，强行忍住满肚子的笑意，装出一副恍然的模样：“哦，这倒是本大侠的不是了，居然忘了你的鸟了那你就赶紧包扎一下塞进去”他扫了那千户的小JJ一眼，不屑道：“就这档次的鸟也敢没事弄出来放风？哼哼。”

那千户只要自己的鸟儿保得住，被云铮鄙视几句根本算不得事，一听云铮同意自己“收鸟回笼”，连忙道：“那是，那是，小的小鸟一只，哪能跟大侠您的神鸟相比，自然是您的鸟大，就像天雕一样，小的虽然平时也颇为自信，但跟您一比，那自然就只能是小麻雀一只了。”

云铮被他这一顿天下最无耻的吹捧一砸，顿时不知道是哭好还是笑好，彻底无语。老子的是神鸟？天雕？

唉，在这世界，咱这只还是菜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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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52章 叫我my Lover吧

“少啰嗦，赶紧处理好了……算了，你一边处理，我一边问。”云铮见他手忙脚乱不知道想干啥，把匕首一挥，在他床单上割下一块布来丢给他，然后道：“你不是知道那西罗现在住哪么，赶紧说出来。”

那千户谢过云铮递来的布条，一边擦一边包，嘴里回答云铮的话道：“是是，大侠，要说您的运气，那可真是好！原本这西罗是随前军的鄂仑王一道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着，忽然被琼花郡主带回来了。哦，对了，他还受了伤。”

“哦。”云铮不动声色问道：“那琼花郡主又是什么人呐，一个郡主，女儿家家的，不好好呆在上京等着嫁人，跑到军中干什么？”

“咦？”那千户似乎有些惊讶：“大侠，您连琼花郡主都不知道，莫非不是咱们大辽人？”

“废话，本大侠自然是汉人了，这么会是辽人？”云铮心头一动，昂首作傲然状：“西罗那贼子乃是咱们药王庄的叛徒，本大侠今日便是来清理门户来的……嗯，你小子搞了半天还是没告诉本大侠西罗那贼子究竟住哪，莫非想欺骗本大侠不成？”

那千户连忙道：“哪能啊，大侠您可别冤枉小的，小的哪有那胆量啊。那西罗住在萧大王帅帐右边那一小群蓝帐里头，不过具体住哪一间小的就不清楚了，因为随军的狼堡二品供奉都住那儿。”

“嗯，很好，你很配合，所以本大侠虽然原本打算送你一颗五毒丧命散……”那千户被那莫须有的五毒丧命散吓得一抖，开玩笑不是，药王庄的药固然很灵验，可药王庄的毒也未必就比那救人的药差了，刚要哀求云铮，却听见云大侠大度的一挥手：“但是！所谓医术为仁术，天心是我心。本大侠慈悲为怀……啊呸，本大侠念在你认罪态度端正，悔过彻底，并且将功补过，故而决定饶你一命你包扎好了没？”

“好了好了。”那辽军千户不知道云铮想干什么，不过自己的命就在对方手里，自然还是表现得越乖越好。

“嗯，你刚才也累了吧，好好睡一觉吧。”云铮嘿嘿一笑，左手一挥，一巴掌拍到他的后脑袋，那千户眼前一黑，顿时软软地倒在床上。

云铮出了那千户的帐篷，稍微看了看方向，就确定了目标的位置，避过那些巡逻的辽军，很快便来到了那千户口中说的蓝帐群所在。

还好，一共只有九座蓝帐，云铮松了口气，心说还好，看来这辽军的狼堡二品供奉也还算是稀有货，没沦落到按一打一打的计算，要不然要是几十个蓝帐，本大侠一个个去找，今天就得累死在这了。

云铮刚打算一个一个的查看，却见到两个辽军士兵拿着一些白纱和瓶罐从第五间帐篷出来，云铮连忙一躲，这才发现原来其他帐篷都早已经熄灭了灯火，只有这一间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看来本大侠果然还是经验不丰富啊。云铮自己暗骂自己一句，然后便朝那第五间蓝帐摸了过去。在帐篷外一听，果然听见一个稍微有些嫌重的呼吸声，想来正是受了伤的西罗无疑。

云铮把那匕首持好，趁着一阵寒风刮过帐篷的时候偷偷溜了进去，却见那西罗正盖着厚厚的被毯，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

云铮故技重施，偷偷摸近他身后，弓下身子，忽然伸出匕首横在西罗颈项处，轻笑着道：“一别未久，别来无恙？”

西罗的脑袋微微一转，一个娇柔而又有些狡黠的声音传进云铮的耳朵里：“少帅是特地来看芷琼的吗？”

云铮的手忽然一僵，口中自然而然地反问了一句：“琼花郡主？”

“少帅都大半夜的探到人家闺房里来了，怎么还叫得这么见外呀？”琼花郡主娇笑着看着云铮道。

她确实可以笑得这么灿烂。因为云铮的匕首虽然架在她的脖子上，但她的手却扣着云铮的脉门。

“……那依郡主之见，在下要怎么称呼郡主才是呢？”云铮自然知道自己的处境，除了暗骂自己的江湖经验果然菜得一塌糊涂之外，也实在没什么别的法子可想，只好顺着琼花郡主的意思说着，心里期盼北山无雪赶紧过来拉自己一把。

琼花郡主娇笑着：“怎么称呼那得少帅自己愿意才成啊，光是人家说，要是少帅不乐意的话，也是不成的呢。”

云铮居然也笑了：“可是郡主不是也还在称呼在下少帅么？莫非就只有郡主可以见外，在下就不能向郡主看齐了？”

琼花郡主微微一愣，马上又笑起来，而且眼神柔媚，笑得更甜了：“那你想人家怎么叫你呀？”

云铮笑道：“要是你喜欢的话，不妨就叫我myLover好了。”

琼花郡主一怔：“什么？”

“myLover！”云铮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地道：“这个myLover的意思就是……嗯，就是一个特别的朋友。”

“一个特别的朋友？”琼花郡主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颇有深意地看着云铮：“是很特别。不过，卖那舞？这是什么地方的话，怎么念得这么绕口？”

“嘿嘿，这可是一个非常非常遥远的一个国度的语言，我也是想了好多办法才学到几句的。”云铮信誓旦旦地道。

琼花郡主笑得那双大大的眼睛都成了月牙状：“卖那舞，那个国度不会是只存在于你心里吧？”

“绝对不是！”云铮面色严肃：“我是云家列祖列宗的名义保证，在一个遥远的岛国，确实有这样一种语言。”

琼花郡主倒没料到他会为这么一件事把云家的列祖列宗都请出来，不由得有些错愕，不过口气却更柔和了一些：“好吧，卖那舞，我相信你就是。不过，我叫你卖那舞，那你叫我什么呢？”

云铮一听，顿时“深情款款”地道：“这还用说吗？我当然也叫你myLover了，毫无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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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53章 少帅值多少

萧芷琼脸上笑容依旧，但云铮总觉得她此刻比先前笑得还要好看，另外就是捏着自己脉门的手似乎比先前更热了一点，也不知是自己错觉了还是怎么。

云铮刚要再在嘴上占些便宜，琼花郡主却笑意一敛，幽幽道：“卖那舞，你是来找西罗要九龙追魂散的解药的，是吗？”

云铮见她开始说正事了，也就收起了游戏之心，微笑道：“myLover，如果你真是住在这的，我就一定不是来找西罗的。”

琼花郡主仍然在笑，她既然能猜到云铮会来找西罗而事先来这里设伏，自然也就知道云铮不可能是为了其他事情而来譬如来看她，就是不可能的。但知道归知道，她的笑意中仍然不自觉的带了一丝失望。连她自己都说不好为什么会这样，有什么好失望的呢？只因为他不像其他男人那样一见到自己就神魂颠倒吗？但他不也被自己引得连续失误吗？只是……为什么他就算明知道自己已经失误了却还能谈笑自若呢？

“卖那舞，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现在都已经失败了，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琼花公主似乎有些为难。

“站在你的角度来说，有三种选择都还不错。”云铮依旧微笑。

“那你还不告诉我？”琼花郡主这话说得完全不像是胜利者对自己的“俘虏”说的，倒有九成像一个恋爱中的女孩朝自己心爱的男子撒娇一般。

然而对于这一点，云铮自然是不相信的。先前在阵前，琼花郡主也彷佛十分欣赏云铮的才华，使法子让云铮很是露了一手，然而实际上，她那么做却是为辽军全歼云家五卫骑兵而故意拖延时间。

云铮提醒自己，眼前这个看似仙女一般的女子，实际上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妖精。

“myLover想知道的事，我当然毫无保留。”云铮心头虽然留神又留神，但面上却丝毫显不出一丝紧张，反而更加洒脱：“第一，马上扣留，并秘密押送至上京。”

“有什么好处？”萧芷琼也微笑着。

“云铮身为云家少帅，云家军的优弱虚实，这天下间除了他爹爹山帅云岚，还有谁能比他更清楚？”云铮说这话的口气很奇怪，彷佛根本就没把自己看成云铮一般。

“这主意好倒是好，只是云家两百年来，可还从来没出现过一个出卖自己家族的人。据说这云铮又自小要强好胜，他岂会做那第一人？”萧芷琼一脸为难。

“寻常办法，譬如严刑拷打，譬如恶毒缠身，这些自然是不会有效果的。”云铮淡淡地道。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办法总是有的，不过……主要还是看贵国愿不愿意付出一些代价。”

“哦？大辽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让云少帅开口？”

“简单，美人计尔。贵国只需要一名可让云铮神魂颠倒的女子便足以达成此事矣。”

萧芷琼脸色有些古怪，看着云铮，忽然笑了：“让他神魂颠倒？这事只怕难了。”

云铮目光灼灼，盯着萧芷琼的双眸，脸上泛起一抹颇有深意地笑，若有所指地道：“myLover，你真的觉得难吗？”

萧芷琼被他那隐含笑意却又有些邪恶的目光一逼视，心中一紧，连忙逃跑似的挪开目光，心中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岔开话题道：“第二个选择呢？”

云铮笑得更加洒脱自在了：“第二个办法倒是简单省事，明个一早，大军齐聚，萧大王当着众军的面，斩云铮祭旗。嘿嘿，杀云家少帅祭旗，萧大王这也算开了一个牛气冲天的先河了，如此一来，贵军自然气势如虹，一路杀将过去，无论胜负都算得上痛快了，倒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上一趟。”

“杀云少帅祭旗，只怕云家军气势会更盛吧。”

云铮笑笑，并不答话。

“好吧，第三个选择呢？”

“第三个选择就是myLover拿出九龙追魂散的解药给我……当然，我今夜从没来过辽营，更没有与你相见过。”云铮这话说得自然之极，仿佛在他看来这是天经地义的一般，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卖那舞，你是在说笑吗？”琼花郡主恢复了那副娇柔妩媚的样子，扣住云铮脉门的手没有动，但另一只手却十分撩人地掠了掠头上的一缕青丝，那娇媚的神色在云铮看来纯粹是引人犯罪。

“唉！”云铮忽然叹了一叹。

“怎么了，卖那舞？”

“其实，我觉得第一个主意真的很不错……myLover，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云铮一脸期待地问道。

他虽然自认为自己的目光足够诚恳，但偏偏就是这诚恳的目光，在萧芷琼眼中看来，却怎么都让她觉得有一丝戏谑的成分在里面。

“卖那舞，你的计算真是太精明了。”萧芷琼看着他，故意做出恼怒的模样道：“不论我怎么选，便宜都让你占尽了。”

云铮哈哈一笑，仿佛十分开心一般，萧芷琼似怒还笑地看着他，刚想说话，却见云铮忽然笑容一敛，正色道：“myLover，说真的，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把这些事情都解决了。”

萧芷琼被他忽然神色一正搞得有些意外，下意识地跟了一句：“什么办法？”

云铮道：“贵国撤兵。”他收起了所有笑容，一本正经地道：“只要你们撤兵，我们云家绝对不会主动攻打辽国，这一点贵国应该很清楚才是。”

萧芷琼心中叹了一叹，面上却仍然挂着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中有些淡淡的哀伤：“不出兵，就睁着眼睛看着百万子民活活冻死饿死吗？”

“那么，出兵就能救得了他们吗？萧大王或者说萧太后就这么有把握，能在我父帅手中讨得了好？”云铮毫不客气，但语气却十分诚恳地反问道。

“兵无常势，胜负谁人能断定？”琼花郡主忽然目光坚定：“为那百万子民的性命，就算艰难，也总要试上一试，岂能坐看不理？”她说完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看着云铮道：“卖那舞，人家忽然有个主意。”

云铮眉头一耸，示意她说说看。

“用你向云家换粮食布匹。”

云铮心中一愣，然后笑道：“myLover，你真是太高看我们云家的财力了。别说这上百万人过一个冬天需要的粮食布匹，就算只是十万人，只怕也能把云家拖到破产。”他这话半真半假，云家的“年产能力”固然没有加供十万人的能力，但其多年的积蓄可不是小数。只不过这些账目云铮其实并不清楚而已。

“多少总要换一些吧，卖那舞，你可是云家的少帅，十万人的换不到，换八万也成啊。”萧芷琼想到这么一个好办法，脸上的笑容顿时又回来了。

不过，云铮却也笑了，因为他看到帐篷后面也就是琼花郡主的背后出现了一个纤细修长的女子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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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54章 好香，真的好香

云铮笑了，笑得很纯洁、很爽朗：“mylover，你知不知道世间有一种很奇妙的功夫，是可以在短时间内做到闭脉封穴的？”

萧芷琼脸上的笑容和扣住云铮脉门的右手同时一僵，这种功夫确实有过传闻，只是江湖上从来没有人施展过，可是眼下云铮既然说出这话，自然表示他就会了。(}这功夫自然神奇，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制住，只要在他施展之前就封住他的穴位，依然是有效的。

萧芷琼的反应速度不可谓不快，手上只是微微一僵便瞬间发力，打算先封了云铮右手的穴位。可惜她忘记了一件事：是云铮告诉她这世间有那么一种闭脉封穴的奇功的。云铮既然敢说，自然早已有了准备。

萧芷琼并指如电，一个剑指点在云铮右手的曲池穴上，心中刚松了一口气，却发现云铮的手臂依旧毫无迟滞地往后收了回去，而他的身形则猛然向后退了半丈远。

萧芷琼心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感觉，一抬头，朝云铮气道：“你骗我，这不是闭脉封穴！”

云铮回以一脸纯洁的笑容：“mylover，我只说这世间有那么一种奇功可以闭脉封穴，可是，我并没有说我会这功夫呀。”

“你！”萧芷琼恨恨地咬了咬牙：“那我点你的穴道怎么也没用了？”

云铮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琼花郡主生气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看着她微微撅起的小嘴和随着急促喘息而起伏的胸口，心中品评道：哇，不错不错，波涛汹涌啊，看她一副娇柔的样子，想不到这么有货……

云铮还想在仔细研究研究大概能用什么罩杯，却发现琼花郡主已经脸色微红怒视自己，悻悻地一摸鼻子，一脸无辜地道：“因为我虽然不会闭脉封穴，但小时候恰好练过一个古怪的功夫，可以把功力灌注到有可能遭到袭击的穴位里面，当穴位受到攻击的时候，实际上是我用内力抵抗住的，只要那袭击者的力道不足以击破穴位中灌注的内力，就能达到免疫的效果。”

“穴位里面怎么可能灌注内力？”萧芷琼本身就是高手，自然不相信这样的谬论，穴位之所以是穴位，是人体的要害和弱点，就是因为内力不能灌注其间，它们根本就是没法修炼的。

云铮一脸委屈：“mylover，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要不然我教你怎么练？”

萧芷琼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刚才还骗了我，现在又说我相信你？……你家传的功夫我才不学呢。”

云铮笑了起来：“不是家传的”他说着，忽然看到帐篷后面的影子动了一动，知道北山无雪等得有些不耐了，连忙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认真地道：“mylover，你还是把那解药给了我吧，要不然……”

“要不然你就要配合我背后的北山小姐突然出手将我拿住了，是吗，卖那舞？”不等云铮说完，萧芷琼便抢着道。

云铮有些讶然，北山无雪的轻功实在已经很好了，就算是自己跟萧芷琼换个位置也未必能发现她接近，而琼花郡主的武功也只是跟自己差不多，她却是如何知道的呢？

萧芷琼见他哑然无语，忽的转过头不去看他，口里一改娇柔的语气，冷冷地道：“既然到了，为何还不动手？”原来这话却是对北山无雪说的。

帐篷“哧”地一声被划开，北山无雪的身影出现，她的神色虽然依然清冷，但眼神中却也有着一丝疑惑，似乎也有些不明白琼花郡主是如何看破自己行踪的。

萧芷琼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投向云铮，凝视着他的眼睛：“你既然不怕点穴，刚才她来的时候你们就可以一齐出手擒住我了，为什么没有动手？”

云铮垂下眼帘，轻叹了一口：“我不过是想拿到解药救我二哥一条命而已，何必一定要与郡主为难？”

“郡主？”萧芷琼反问了一句，不等云铮回答，自己便点点头：“你既然还记得我是大辽的郡主，拿我还需要那么多理由吗？”

云铮又叹了一叹：“难道我不想跟你动手也需要理由么？”他本来苦着一张脸，说到这里却忽然又笑了起来，朝琼花郡主眨眨眼：“当然，mylover，如果你批准我对你动手……”他特意把“动手”两个字说得很重，然后脸上在挂起那种坏坏地笑，萧芷琼自然能明白他的意思。

萧芷琼哪见识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当下脸上一红，瞟了旁边的北山无雪一眼，正看见她脸色含怒瞪了云铮一眼。琼花郡主不知怎的，心中忽然一阵开心，居然就不觉得云铮有多可恶了。

琼花郡主摆了摆头，把心中奇怪的想法驱散开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笑瓷瓶，丢给云铮道：“两颗内服，一颗打散成粉，外敷于两掌劳宫穴，片刻可愈……好了，解药已经给你了，你走吧。”

云铮接过瓷瓶，很是愣了一辆，他还真有些不明白这漂亮妞的想法了。军前拉着自己吟诗以拖延世间，差点让自己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来偷解药吧，她又事先猜到而潜伏于此，如果不是自己意外的会一门奇功，也早就被她拿住了。眼下她又把解药给了自己天知道这回是不是又有什么套子布好了等自己去踩！

见云铮有些迟疑，萧芷琼气得一伸手，道：“不要就算了！好心没好报，还给我！”

云铮用询问的眼神看了北山无雪一眼，北山无雪虽然恼他总跟这辽国郡主眉来眼去，看着让人生气，但她的好处就是一事归一事，正事绝对不耽误。见云铮用目光询问自己的意思，稍微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心里还是很有些恼火，竟然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云铮心中好笑，不过眼下却不是处理冷面妞的时候，回去的时候还有的是时间呢。于是便先向琼花郡主笑道：“哪里不要，只是一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而已。”说着拿起那瓷瓶凑到鼻子边，很是陶醉的闻了一闻，一股幽香顿时直入心脾。

“好香，嗯，真的好香！”云铮一副沉醉其间的模样道。

那瓷瓶乃是萧芷琼从怀里拿出来的，萧芷琼见云铮做出这样的动作，一时间连耳根都红了，第一时间把目光朝北山无雪看去，发现她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去，并没有看见云铮方才这一幕，才不由得心里放心了一些，再看云铮时，却发现他又在脸上挂起了那坏坏的笑，不由得一阵羞恼，可惜身边多了个人，想骂他两句都不成，不由得气道：“你哪里会感动什么了，我骗了你几次，你心里都把我恨死了！你走，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云铮看了看她，忽然摸出匕首来。萧芷琼刚一惊，却见他蹲在地上，飞快的刻写着什么。他的速度很快，两行字很快就写好了。油灯灯光有些暗，萧芷琼刚想凑近些看看他写了什么，却见云铮站起身来，道：“多谢郡……mylover，我去了，你多保重。”

说着，云铮快步走到北山无雪身边，极其大胆地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北山无雪吃了一惊，连忙抽回手，微怒质问道：“你干什么！”

“快走，一会再说。”云铮居然胆大包天地再次抓住北山无雪的柔荑，展开轻功就是一纵，北山无雪无法，也只好跟着他的脚步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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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55章 不能拒绝的理由

云铮与北山无雪前脚刚走，萧芷琼就连忙上前两步，持了油灯，照着地面，看云铮放下写下的几行字句。<］原来却是一首词，却是如此写着：

“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是事可可。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暖酥消，腻云享单。终日恹恹倦梳裹。无那！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向鸡窗、只与蛮笺象管，拘束教吟课。镇相随，莫抛躲。针线闲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

一首俚语小词，生生将萧芷琼看得面色通红，撅起娇艳如花瓣一般的小嘴，低声啐道：“亏这人还是堂堂云家少帅，怎么生了一张这么厚的脸皮。我一不是你的妻妾，二不是你的情人，怎么会整日想你！还说我会‘芳心是事可可’、‘终日恹恹倦梳裹’，真是个天生的坏人！我便偏不让你如意，就不想你！就不想你！”

她站起身来，恨恨地踏了两脚，却又忍不住再看了两遍，确定自己都记得了，这才放心地用力将所有的字句一一跺着脚抹了去。等字迹全然不见的时候，却又忽然想道，莫非他是想说他现在也要‘薄情一去，音书无个’了不成？连忙把眼再向那地面看去，却哪里还有字迹能够残留得了？不由得想起那词中所说的‘悔当初、不把雕鞍锁’，然后又想起先前云铮出的第一个主意，让自己扣留他在上京，对他施展美人计……

真是个坏人！琼花郡主怔怔的想着，一时竟然有些痴了。

“郡主！”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忽然响起，他的声音稍微有一些低沉的颤抖，似乎正在强压自己心头的不满：“云贼突然离去，为何郡主没有按计划示警，以至于我等白白在外布置了许多机关陷阱，白白喝了大半夜的西北风，却最终眼睁睁地看着他大摇大摆地回去？还请郡主给我等一个理由才好。”

萧芷琼抬起头来，声音变得冷漠起来，完全不像在云铮面前那般娇柔妩媚，反而与北山无雪的声音颇为神似，甚至比北山无雪还要冷。

因为北山无雪仅仅是习惯性的冷淡，而萧芷琼现在不仅是冷漠，她心头还有很重的怒气。

“你这是在质疑我吗？小王爷，谁给你的权力？”

那小王爷的身形从黑暗中露出来，他穿着一套华贵的毛裘大衣，身材相貌都很出众，若是眼神中没有那一抹天生的骄气和简直有些裸的欲望，似乎也应当是一个极有女人缘的人才是。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萧芷琼这里得到的，却只是冷漠和不屑，萧芷琼对他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反感。这让所有辽国高层人士都很不明白，他究竟做过什么错事没让琼花郡主如此记恨？

小王爷默默半晌，忽然道：“狼堡是大辽的狼堡，虽然现在它归你们管理，但它始终属于大辽！属于耶律家！属于陛下！

萧芷琼丝毫不让地盯着他：“我不需要你来提醒什么。”

小王爷冷笑一声：“郡主，方才我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故意隐匿形迹，而以你的武功居然一直没有发现。为此，不由得我不好奇，云贼究竟在地上给你写了些什么，竟然让你的心境混乱如斯？”

萧芷琼心头有些羞恼，嘴上却冷笑起来，道：“你很好奇吗？可惜，就算你再好奇，我也不会告诉你哪怕一点点！”

小王爷眼神中凶光一闪，阴沉地道：“郡主不说，我自然无可奈何，不过，那云贼既然是个喜欢落单了在外面跑，总有被我的人逮到的一天，到那时候，我倒想看看，他是不是也有郡主这么嘴硬。”

“耶律南战，你大的胆子，云铮身为云家少帅，对他的任何处置，都需要经过太后首肯！你无权擅自进行！”萧芷琼愤然道。

“哟哟哟……”小王爷耶律南战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用一种极为戏谑地语气道：“母女两位郡主，果然都是一样心性啊。老的连孩子都生下来了还不肯说出奸夫的名字，小的才见过那云贼两面，就已经开始为他放弃了我大辽的利益，张口闭口为他说话，护着他了。这可当真是母女连心呐！哼哼！可怜我大辽即将饿死冻死的百万子民……”

“耶律南战！你别逼我杀……”

“吵什么呢！”一个威严的中年男音即时响起，随着这个声音，从帐外走进来一个身着橘黄底子、绣着四爪金龙袍的中年人。这中年人身材颇高，只是略有些削廋，眉目分明，神态很是儒雅，望之不类辽人而更似出身高贵的中原文士。

他进帐之后毫不客气地站在主位，扫了萧芷琼与耶律南战一眼，淡淡地道：“情况本王已经知道了，说说理由吧。”

这话自然是对萧芷琼说的，所谓说说理由，自然是让她自辩。至于这个人是谁，连介绍都不必了，自然是辽国北院大王萧天佐无疑。

“云铮与北山无雪二人武功如何，舅舅也已经知道了。方才芷琼还发现云铮有一门奇功，能够不惧点穴之伤……”

“那又如何，门外天罗地网，万箭齐发，何须点穴？”耶律南战打断道。

萧芷琼这回一句话都没说，面上也一点表情都没有，就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果然如她所料，萧天佐面无表情，冷冷地扫了耶律南战一眼，口中漠然道：“现在还没轮到你说话，你父王不会没教过你这些最基本的礼节吧？莫非还要本王提醒你一番？”

“是，大王教训的是，南战知错了。”耶律南战虽然敢在萧芷琼面前摆谱，可面对萧天佐这个北院大王，那可是绝对不敢怠慢的。要知道，辽国的北院大王，几乎就类似于后世的军委第一副主席外加北京军区司令员再外加人大委员长，当辽国皇帝这个军委主席年纪太小不能理事的时候，这个北院大王几乎就是辽国的顶梁柱！胳膊还拧不过大腿呢，更何况耶律南战这个连指头都不知道是不是算得上的家伙，他怎敢在萧天佐这个大腿面前充胖子？

“继续说。”萧天佐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是，舅舅。”萧芷琼答道：“门外天罗地网也许确实能拿得住云铮，但是，就因为云铮会那奇功，所以芷琼可以断定，抓他比抓一个烫手山芋还更烫手，比抓一个刺猬更容易伤人。”

“哦？”萧天佐眉头一皱：“为什么？”

“这功夫，据说只有二十年前凌霄剑神水犹寒曾经在临安大战时施展过一回。那一次，水犹寒曾为了补偿对宁家的愧疚而用肉身硬接无数以内力射出的碎骨珠。所谓碎骨珠者，乃是专破武林高手护体真气的一种圆珠型暗器，平时就算打到不重要的部位，都能将包括头骨在内的骨头轻易击碎，而那一次，那些饱含江湖高手内力的碎骨珠，别说打到水犹寒其他部位的那些没起到作用，就是打到他周身大穴的碎骨珠也丝毫没能对他造成伤害。后来水犹寒成了四方剑阁令主之后，武林中人才辗转从四方剑阁知道水犹寒有一项绝技，可以将穴位内都充满内力，从而不畏点穴……”她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水犹寒啊，当年‘一日狂杀三千里，只剑光寒十九洲’的怪物……要是为了抓云铮最后却把水犹寒这杀星引了出来，到那个时候，谁人可当？谁躲得掉？”

萧芷琼这番话一出口，萧天佐顿时霍然变色，耶律南战则立即噤若寒蝉。

一日狂杀三千里，只剑光寒十九洲，水老怪物虽然据说二十年前就已封剑，可是万一他要是出手了呢，何人可当？

无论萧芷琼的猜测对不对，萧天佐和耶律南战心里都已经接受了她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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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56章 海东青传令

先不说辽军大营这边的异常，且说云铮与北山无雪展开轻功一路飞奔出来，回到那小湖边。北山无雪不着痕迹地甩开云铮抓住她柔荑的贼手，冷然问道：“少帅现在可以告诉我刚才为什么那么着急要走么？”

“当然，当然。”云铮笑着道：“北山小姐莫非没瞧出来，那间帐篷周围至少藏了两百弓箭手，整个帐篷被严密包围着么？”

“少帅莫非担心那区区两百名普通弓箭手就能留下你我？”

“两百名普通弓箭手自然没有这个本事，可是小姐有没有想过，那琼花郡主是见识过你我武功的，你我二人实力如何，她至少也知道个八九成，以她的狡诈，怎么可能仅仅布置两百个弓箭手？”云铮耸了耸肩道。

“少帅的意思是？”北山无雪面色稍霁，不似方才那般冷淡，不过也谈不上有多友好，说话的语气中依然有些火气夹杂其间。

不过云铮却并不介意，毕竟刚才自己都已经光明正大的牵了人家的小手了，早已经赚得够了，现在吃点脸色也是预料之中的事，不值得计较。想当初痞子蔡跟轻舞飞扬“第一次亲密接触”不也就是指尖碰了碰么？咱可比他成功多了。

“我的意思很简单。”云铮也不卖关子，直接就说道：“那帐篷周围，定然已经聚集了辽国狼堡在军中的全部高手，随时准备在琼花郡主的招呼下一齐出动，将咱们两个一起拿了，甚至萧天佐也在暗中看着。”

北山无雪默然不语，她知道云铮这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要知道北山无雪原本就是精明人，要不然也没法管理北山剑阁的情报。刚才要不是心中装着别的事，也不会想不到这一点，眼下既然云铮都已经说了出来，她哪里还有不知道的道理。

“要是果然如此，萧芷琼为什么不即刻发动他们将你我擒住？”北山无雪有一丝嘲笑一般的笑容挂在嘴角。

“谁知道呢。”云铮哀叹：“这琼花郡主脑袋里的想法，我是不敢随便去猜了，都已经上了两回当了。”

北山无雪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地道：“也许人家根本就是因为舍不得才放我们离开的呢。”

云铮恍然大悟：“这么说她居然喜欢女人？”

北山无雪愣了一楞，这才明白过来云铮的意思是说萧芷琼对她有意思，顿时愤然道：“说什么呢！什么叫喜欢女人，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恶心也恶心死了。”

云铮也愣了一愣，心里忖道，这要是两个男人搞在一起自然是恶心得很，不过要是两个美女，好像也没什么恶心的吧？莫非男人觉得两个女人亲热不算恶心，而女人就是反过来的？这……不至于吧？云铮心头回忆了一下当年在自己那个世界，街头上两个年轻女孩手牵手逛街啥的，那很平常啊，可是却从没见到哪两个男的二十多岁还手牵手走在街上的，要真有那种人，那才是他妈的恶心死了呢。

不过这话他可没敢说出来，只好嘿嘿地打个哈哈。

北山无雪平复了一下心境，表情淡淡地道：“少帅既然已经拿到解药，以你的轻功，自然也不用担心辽人会派出什么高手阻拦，顺利回到檀州不过就是明日之事，这样民女此次北上的任务也算有个交待了。奇+shu$网收集整理”她神色不变地看了云铮一眼道：“今日就此别过，少帅保重，再会！”说完也不等云铮答话就转身欲走。

“哎！等等！”云铮连忙拉住她：“怎么好好的忽然就要走呢？”

“少帅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是没有的，只不过……”云铮皱着眉头，一副先无雪之忧而忧的模样，满脸诚意地看着北山无雪：“眼下大雪方歇，这荒郊野外又冷又阴森，说不定哪里就有狼群老虎啊又或者山贼土匪之类，你叫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走，万一要是出了什么差错……”

“少帅多虑了。”北山无雪打断他的话道：“民女的武功就算及不上少帅，却也不是区区野兽山贼就能吓得住的，少帅尽管放心就是。”

“话不是这么说的。”云铮固执地道：“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发生于大家都想不到的时候。小姐的武功自然十分了得，可是这里毕竟是辽国境内，万一什么地方有埋伏……”

“少帅何必故意危言耸听？”北山无雪皱眉道：“冰天雪地的，辽人就算……”她说到这里忽然凝目看着天空不语，似乎在观察什么情况。

“就算什么？”云铮见她话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不由得反问了一句。然后才发现北山无雪的异常，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只见一片到阴沉漆黑的天空，不由得心中奇怪。

不等云铮发问，北山无雪忽然将两支青葱玉指轻轻放在嘴边长声一吹。

哨声一响，天空中忽然发出一声锐利的鸟鸣。云铮这才知道天上原来有一只什么鸟儿，不由得抬头去看去。他眼力其实甚好，先前乃是没注意才没发现。这一看却是吓了一跳，原来那鸟鸣竟然是一只洁白如雪的海东青发出的。

海东青原本就极为稀少，传说中十万只神鹰才出一只海东青，虽然不一定为真，但也表示了它的珍稀。而眼前这只海东青不仅仅神俊非凡，而且它的羽毛居然全是洁白一片，连两只爪子都如雪一样的白。云铮当年在网上曾经看到过文章，说这种类型的海东青名曰“玉爪”，最是珍贵。

“海东青！玉爪！”云铮忍不住叫了出来。

北山无雪看了他一眼，稍微有些惊异：“少帅也知道海东青？”

“哈哈，搏风玉爪凌霄汉，瞥日风毛堕雪霜。如此神鸟，岂能不知？”云铮见北山无雪有些诧异，不由得哈哈一笑，又开始卖弄起来。

北山无雪淡淡一笑，却没品评一下这句诗是好是坏，倒是让云铮有些郁闷。这时那海东青却已经俯冲而下，低空盘旋了两圈，安稳地落在了北山无雪伸出的左臂之上。

北山无雪右手摸了摸它，然后从它的腿上轻扯几下，一条锦帛便落在了手里。北山无雪面色严肃的展开那一小卷锦帛飞快的看了一看。然后扫了云铮一眼，淡淡地道：“监阁仙子已经到了檀州，让我们放下手头一切事情即刻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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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57章隐私权是啥？

云铮一怔，监阁仙子？莫非是说我那漂亮娘？她到檀州了？……嗯，她都到檀州了，那老爹肯定也到了。这么说，辽军趁老爹不在燕京而趁火打劫的计划已经破产了，现在辽军要抢就只能是跟咱们明刀明枪的打仗，得到胜利之后才能放心抢劫了。

不过云铮又有些疑惑，辽国干出这么大的动静，居然就这么就失去了战略先机？实在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啊。

“少帅莫非还担心命令有假？”北山无雪问道。

“不，当然不。”这么经典的传令方式还能有什么假，再说北山无雪既然是专门负责北山剑阁情报的，自然对防伪流程也是相当清楚的，自己怀疑命令有假岂不就是怀疑人家的专业水准么？这么傻的事云铮才不会干呢。

“既然母亲有命，那咱们赶紧去吧，别耽搁了。”云铮连忙表态。

“嗯。”北山无雪没多话，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转身就展开轻功而去，云铮这回也没多话，连忙跟上。

两个高手全力奔跑起来赶路的速度自然比带着大军行动要快得多了。这一次两人一路无话，午时刚过便已经赶回了檀州。

檀州此刻大军齐聚，云家军能够调动的机动兵力几乎都已经积聚在此。比较巧的是此时的檀州北门守将竟然是一个与云铮玩得不错的家伙，此人名叫云逸，字飞扬，也是与云铮一辈的旁支宗室（此人物由书评区“少帅招贤令”第二位应征书友“い不壆メ亾朮”提供，特此感谢。另，第一位提供配角“徐邵扬”的“Lay小白”朋友请注意，由于你没有说明此配角身份，故我只能在今后需要配角的时候被酌情使用，如你有异议，请速去书评区该帖内回复说明，谢谢。）

云逸此人也是宗室中云铮这一辈的年轻俊杰，不过与云铮以前的“闷骚”不同，这位老兄可是大小就以“不拘小节”出名的，从小到大喝酒闹事、街头斗殴之类的事情海了去了，就连被云岚罚军棍也可谓战绩辉煌，最牛气的一次是一天之内连挨了三顿军棍，一共打了快两百棍，结果是直接躺床上休息了三个多月才堪堪下床。这家伙因为字飞扬，连着姓念就是云飞扬，以至于有个雄纠纠气昂昂的外号，叫“大风起兮”，乃是取自汉高祖《大风歌》之“大风起兮云飞扬”一句，平时简称大风不过此大风非彼大风，一般指这小子每每登门拜访定要搞得如大风扫过一般：倘若你家有好酒，那算完了，但凡有他前来，你就是挖地三尺也藏不住。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跟云铮相处得那么好的，他们两个算来算去也只有三个相同点，一是都姓云，二是功夫都练得好，三是都讲义气。前一条属于放屁，就不说了，大概促使这两个性子差别甚大的家伙关系却坚硬如铁的原因也就是后面两条了。

“哎呀呀！大风起兮！可想死我了！”现在的云铮可不是以前那个闷骚的云铮了改狂骚了所以一见到云逸顿时夸张地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诶？难得啊，难得少帅见了我居然这么激动……哇，我说少帅，才半个月不见，你上哪拐了这么大个美女？这要是让大帅知道了，都不知道你屁股上得开上几朵花儿了。”

“滚！滚！滚！”云铮其实最喜欢跟这样的人说话，不用文绉绉的，想说什么说什么，特别有当年寝室里室友们吹牛打屁的感觉：“什么叫拐？根本就是人家自愿的……哦，我是说，人家是有目的的……啊不是，哎，人家是奉命跟我的……嗨！这话我还，还就说不转了！”

北山无雪狠狠地瞪了云铮一眼，这才开口：“少帅既然忙得很，民女便自己去回复监阁仙子去好了。”她倒是洒脱，说走就走，都不给云铮挽留的机会。

等北山无雪走远，云逸才贼兮兮地给云铮使了个眼色，笑道：“少帅，凭我云飞扬的经验和聪明才智，我敢跟你打赌，这美人儿你肯定还没弄到手，是不是？”

云铮白眼一翻：“老子认识人家还没十天呢，哪那么快就弄上手的？”

云逸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又贼兮兮的问道：“那……到了哪一步了？亲亲了没？……嗯，看样子好像也没。”

云铮噎了一噎，没好气地道：“这是个冷美人儿，难度大得很，绝对不是可以迅速攻占的堡垒，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才行。”

“这样啊？”云逸眨了眨眼睛，点点头：“嗯，看她刚才的表现，少帅的分析似乎有些道理咦，少帅，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事情这么有研究了？”

“知道什么叫真人不露相么？看清楚了，这话说的就是你家少帅我这种人，明白没？……切，没见识，少见多怪的，你要晕就赶早，我好搜搜你身上有几贯钱……”

“啊别！”云逸大吃一惊：“我不晕了，我不晕了还不成么！”

“嘿嘿，成！嗯，我看这样吧，就算你欠本少帅一顿酒好了，不准推脱。”云铮一脸笑呵呵的，可惜廋了些，要是再肥点，就跟弥勒佛差不多了。

云逸两眼一瞪：“一顿酒？少帅，你不是不喝酒么？”

“以前是以前，眼下你家少帅我加冠在即，马上就成年了，自然是可以喝酒的了。”

“呃……那大帅有说准许你喝酒了么？”

“你傻啊？我爹没说不准我喝酒吧？既然没说不准，那自然就是准了，亏我还把你当做聪明人一个，怎么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呢？”

“没说不准就是准了？”云逸眼睛瞪得更大。

“那自然。”云铮不愧是穿越前学法律出身的，当下就拽出一句：“所谓‘法无禁止自由’，就是说，如果法律哦，就是大魏律或者咱们云家其他规矩没有规定你不准做的，就是你可以做的。”

云逸眨眨眼，吭哧了半晌，冒出一句：“少帅，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大魏律或者咱们云家好像都没规定不准偷看美女洗澡，那是不是说……？”

“滚！老子不认识你！”云铮一脚飞出，恨铁不成钢地怒道：“啥智商！那不是典型的侵犯个人隐私么！你傻啊你！隐私权都不知道？”他说完，恨恨转身，抬腿就朝檀州城议事堂走去。

云逸从地上爬起来，挠了挠后脑勺，自言自语喃喃道：“隐私权？啥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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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58章山帅云岚

“见过父帅！”云铮一进议事堂，见偌大一个大堂内只有云岚一个人高坐正中，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老老实实地先给老爹请个安。

云岚微微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口道：“坐下说话。”

云铮连忙谢过，自己在下首坐好，静候老爹问话。

云岚等他坐好，这才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自己怎么看？”

这话问得颇有些摸头不知脑，但云铮自然知道老爹的意思是问他如何看待他自己这次的应对和作为。微微斟酌了一下，云铮有些陪着小心地答道：“孩儿自己觉得初期布置还算不错，不过临机应对的时候表现得有些糟糕。”

“没了？”云岚反问了一句。

“呃……”云铮心头咯噔一下，莫非咱还犯了什么自己没看出来的错误？眼珠转了转，一副乖宝宝的模样，恭恭敬敬地道：“孩儿愚钝，请父帅指点。”

云岚默默地看了他一会，脸上无喜无怒，云铮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刚想再吭哧两句，却听见云岚微微叹了口气，道：“以当时的情况而言，你去救承磊算不得错。但是，出兵之后，你的具体行动却错漏百出。”

错漏百出！云岚一句话就给云铮的这次行动做出了定义。

云铮脸上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

“不服气？”云岚扫了云铮一眼，冷然道：“一，你跟承磊两人不仅自大，而且贪功，自以为可以全歼辽军先锋全军，这是狂妄！虽然运气不错，碰到个死耗子，可结果居然还是没能达成目的，这是无能！二，两个自小研读兵书之人，居然选了个根本不适合骑兵作战的地方去打一场不适合骑兵去打的仗，这是昏聩！三，作为全军主帅，脱离部队去做一件根本不该由你去做的事情，视战场如儿戏，这是漠视军规！四，仗打完了，居然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这是……你读了十几年兵法，都读到哪里去了！”

云岚这一番话说得云铮目瞪口呆，他还真没发现自己居然有这么多问题，照他自己的想法，顶多也就是被琼花郡主忽悠一番算是自己的败笔，其余的应对似乎都还不错来着，咋一到老爹嘴里说出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就全部一无是处了呢？好比说脱离部队这个事，当时那情况，咱军中不就只有自己和北山无雪两个人有那能力去探辽营么？云溪云济这些家伙战场上自然个个都可以称作虎将，可要他们去干这探营的事，显然是拿黄金打把杀猪刀，明摆的材料不对头嘛。

云岚看着云铮，见他还在发愣，便道：“你可知我大魏历代先帝为何对我们云家又用又怕？”

嗯？这是扯些什么，怎么又说到这上面去了？云铮愣了一愣，答道：“自然是我们云家势大，皇家也得小心顾忌。”

“那你们这次打散了辽军前军之后，为何不再去打辽军主力呢？”

云铮心说咱三万兵不到怎么去打辽军主力，又不是活腻歪了，便答道：“辽军势大，孩儿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能打得过他们。”

“战争的最高境界是什么？”云岚依旧面无表情地提问。

“不战而屈人之兵。”云铮答得极为痛快。

“如何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云铮顿时语塞。他心中一时郁闷不已，我叉叉他个圈圈的孙老头，不战而屈人之兵？靠，不就是孙老爷爷没事瞎扯么，你丫打都不打，人家屈个屁，犯贱了？屁股痒啊？

云岚见他说不出话来，也不多说，走到那主座的大书桌边，铺开一张宣纸，提笔醮墨，手腕沉郁挥洒几笔，写了一个字，然后放下笔，将那张纸递给云铮，嘴里道：“自个琢磨去吧……你娘亲在后堂等你，现在就去吧。”说罢也不理会云铮，自个往主座上一坐，轻轻一靠，竟然就此闭目养神起来。

云铮接过那宣纸，拜别了老爹，出了议事堂，打开一看，却见那纸上银钩铁画地写着一个气势雄浑的“势”字。

势？

啥意思呢？云铮一阵头大，有话就直说啊，搞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字丢给我，咱还得花力气去想，多麻烦！有什么心得体会你直接告诉咱不就是了，省心省力啊……

算了，先留着这张纸，咱啥时候空了，有时间了，再去思考思考这么深奥的问题，眼下还是先去给咱的漂亮娘请安才是正经。

云铮把那写着势字的宣纸一折，放进怀中，就不再去看它，抬脚朝后堂走去。

云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睛，正深深地看着云铮的每一个动作，待他已经走远，终于叹了口气，用小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铮儿啊铮儿，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一只强大却没有人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方向发出它雷霆一击的拳头，那才是最让人忌惮的啊。”他自言自语地说完之后，那张在人前永远坚毅沉稳的脸庞竟然露出了一丝深深的疲倦。

只有一丝，却是深深的疲倦。

“父亲……孩儿总算明白您当年的心境了。”

一代战神，名动天下的云岚云山帅口中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就像一个天下最普通的儿子一般。他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郑重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丝卷，熟练地放在桌上铺开，用一种难言的神情看着那丝卷上一首七律，轻声念道：

“丈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于百尺楼，一万年来谁著史？八千里外断敌酋。定将捷足随途骥，那有闲情逐水鸥！笑指泸沟桥（注1）畔月，几人从此到瀛洲？”

云岚望着丝绢好半晌，最后再深深地看了一眼，又熟练地卷起、放好、藏妥。面上再次恢复坚毅，一手抚摩着那锦盒，低沉地道：“父亲，你累了能够洒脱地离开。但孩儿却不能，孩儿今生……只进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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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59章 姐姐还是妹妹？

自古至今，不疼娘的儿子不少，但不疼儿子的娘却是稀罕得很。{)哪怕这娘是个仙子，只要有了亲生儿子，也照样免不了这个“俗”。

譬如宁二仙子便是如此。

云铮赶到后堂的时候，正听见自己老妈在和北山无雪话家常。云铮只听见老妈说了一句：“铮儿打小就是被人捧着长大的，有时候脾气难免有些大……”

然后就听见北山无雪有些疑惑：“脾气大？”她摇了摇头：“少帅脾气挺好的。”

云铮此刻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笑着接话：“娘，儿子一来就听见您又说儿子坏话了。”然后也不见礼，只是朝北山无雪笑了一笑。

若是对一般的外人，云铮这个主人不跟客人见礼可是有些失礼的，不过他现在却是故意如此，一则显示自己不把北山无雪当外人，二则……嗯，继续让北山无雪见识见识自己的脸皮。

宁婉婷心中颇有些惊异，以北山无雪冷清的性子居然没有因为儿子这一举动表示出任何不满。不过心中惊讶是心中惊讶，不妨碍嘴里笑骂云铮：“怎么，带了一次兵，打了一场糊涂仗，翅膀就硬了？娘都说不得你了？”

“哪能啊！”云铮笑容满面，亲昵地走到母亲身后，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帮她轻轻敲着背，嘴里道：“儿子再大，还是儿子，皇上见了太后还得自称儿臣呢，这天下哪有娘说不得儿子的道理？”

“哦，说得是吧？那娘可就要说了。”云夫人抓住云铮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按住他坐好，故意板着脸道：“刚才在城门口那会儿，你跟云逸那混小子说什么来着？无雪可是咱们宁家的人，谁也欺负不得。”

啥？宁家的人？这是怎么扯的，她不是姓北山么，怎么又成了宁家的人了？……关键是，她要是宁无雪，那跟本少帅岂不是成了近亲了，咱还泡个屁屁啊？

当下，云铮一脸错愕，看看母亲，又看看北山无雪，吭哧道：“无雪不是姓北山么？……不会忽然就成我表妹吧？”

“还表妹呢！”云夫人笑着拍了云铮“一巴掌”，看了看北山无雪道：“就算无雪真姓宁，也是你表姐……其实要姓宁也容易，是不是无雪？”

“宁姨喜欢的话，以后在宁姨这儿，就没有北山无雪，只有宁无雪便是了。”北山无雪难得地笑着回话道。

我叉叉个圈圈的，原来冷美人展颜一笑这么有杀伤力啊，还好本少帅一贯坚持宁可误泡一千，不可错过一人。要不然日后岂不得后悔死？不过……北山无雪咋就答应了呢？还有她怎么叫我这漂亮娘做宁姨呢？

“哟，那敢情好！”云夫人笑得欢畅极了，又拍了跟着她傻笑的云铮一巴掌，微嗔道：“傻笑什么，还不快叫姐姐？”

这话一出，不仅云铮顿时怔住，北山无雪也立即面色一白，但云夫人却似乎没有看见两人的反应一般，依然笑得那么自然：“呆什么呢，你不是打小就想要个姐姐么？这回不是遂了你十几年的心意了，该满意了吧？”

我倒，老妈你这哪是遂我的意啊，分明就是害咱啊！

“不成不成，这怎么能成。”云铮连忙拒绝。

“怎么，无雪还做不得你姐姐么？”云夫人把脸一板，瞪了云铮一眼。

“当然做不得。”云铮也把眼睛一睁，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北山无雪，指着她对云夫人道：“娘，你看看我，再看看无雪。诺，娘亲你看我这个头，这雄伟……咳！我怎么看都比无雪大嘛，这叫姐姐是绝对不行的如果是妹妹，这事咱们还能商量商量。”

“胡说八道！”云夫人板着脸训了一句，却也忍不住笑起来，只好笑骂道：“这姐姐弟弟也好，哥哥妹妹也罢，哪里有看个头来的，自然都是按年纪计算的。那要按个头，世间哪有几个女子能比男人还要高大的？哼哼……”她打量了云铮一眼，有些宠溺地道：“都是个大人了，还说这种混话。”

以云铮的脸皮，自然不会把这种“训斥”放在心上，反而听得笑了起来：“娘，对于这事儿，儿子可要坚决贯彻咱们云家男儿的作风，决不妥协。叫姐姐那是不成的……无雪，要不，你叫我哥哥？”

北山无雪只觉得自己真要被这人的厚脸皮打败了，不过她下意识里也觉得让云铮叫自己姐姐不是个好主意。可是若要自己反过去叫云铮做哥哥显然也是胡扯，她一时想不出怎么办好，只好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继续做自己的冰雪仙子。

云铮自然知道她不会答应叫自己哥哥，也猜到了她当着自己老妈、她的宁姨的面肯定不会因为这个给自己多不好的脸色看。所以只是嘿嘿一笑，朝母亲道：“娘，你看，让我叫姐姐吧，我不干。让无雪叫哥哥吧，她不干。不如咱们还是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多好啊，爱怎么叫都行，您看是不是？”

“行行行，是娘多事成了吧。”云夫人瞪了云铮一眼：“要不是你在娘面前磨叽了这么多年，娘才懒得管你呢。”

“呵呵……诶，对了，娘，你还没告诉孩儿，无雪怎么就是咱们宁家的人了？”

“什么咱们宁家，你是云家人，别扯混了。”这年头，嫁出去的女儿是夫家的人不说，夫家的儿子可是夫家的人，要是说自己是舅家的人，那这做娘的可是有可能遭外人闲话的，尤其是在云家这种世家大族之中，这种思想更加了得，以云夫人的精明自然知道注意这些。

“嗨，在外人面前自然是这么说。儿子当然是云家的儿子，谁敢说不是？可是儿子也是娘亲您的儿子啊，身上流地也有一半宁家的血，自然也是宁家人，这儿又没外人，怕什么？”

云夫人心里高兴，不过这事还是不能随便摆出来说，只好道：“算了算了，娘也懒得跟你计较……无雪是宁家人，是因为她母亲是宁家人。”她说着，颇有些感怀地看了北山无雪一眼。

咦？宁家到咱漂亮娘这一辈不是只有娘和已经过世的姨妈两个小姐么？怎么北山无雪的老妈也是宁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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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60章 二仙子，云夫人

云铮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当年宁家两位小姐各有两个贴身丫鬟，都是宁家老夫人特意挑选的与两个女儿同龄的清白人家闺女。她们从小就与两位小姐一起长大，最是贴心不过，因为她们四人同时负有在危机时刻保护小姐的职责，又有许多时候需要代小姐处理江湖上的许多接待之事，故而武功和文采也都是经过良好训练的上品之选。

后来宁仙子嫁给横空出世的剑神水犹寒，二仙子也没过多久就嫁给年轻的云家家主云岚。按当时的习惯，这四个贴身丫鬟应该是随其主而嫁过去做小，但水犹寒是个怪人，说什么都只要宁婉月一个，于是两个丫鬟一个嫁给了北山藏锋，一个嫁给了南宫吟海。后来云岚居然也来了这么一手，于是宁婉婷的两个丫鬟就嫁给了东方随波和西门望山。这么一来倒也“公平”得很，东南西北四大剑阁，东方、南宫、西门、北山，一家分一个，谁也不吃亏。

云铮心里琢磨，这婚事怎么看都像是搞摊派，也不知道人家乐意不乐意估计四个阁主应该是乐意的，毕竟这种档次相当高的贴身丫鬟没有好的品貌是根本做不了的，不用去泡就能得到一个品貌双全的老婆，显然不是坏事。主要是这四个丫鬟不知道乐意不乐意，怎么说人家原本可是有机会嫁个更好的老公的，这会忽然降低了一个档次……当然，也不是没好处，毕竟从小妾升到正牌也算不错了。不是有句话说，‘宁做鸡头，莫当凤尾’么？

云铮不知道当年的事，所以他的猜测不怎么准。其实那四个丫鬟说是奴婢，其实跟两位小姐早已情同手足，又长期代为处理许多事务，在江湖上的地位实际上很是了得。她们若是真不愿意，是断然不会“屈就”四位阁主的。

当然，这是前话，先不多说。云铮这会主要想的是，北山无雪的老妈乃是自己姨妈的人，姨妈又去得早，可老妈以前对剑阁的事情似乎并不怎么上心……那现在老妈表现出这么一种要收北山无雪做干女儿的意思是为什么呢？

肯定不会是坏事，这是个大前提。收北山无雪做干女儿这一态度，不管怎么看，都是一种亲近甚至是拉拢，而当年老妈跟她姐姐的关系相当亲密，因为姨妈忽然去世一事还跟师父闹得很不痛快，那么显然不会是打北山无雪什么不好的主意。

云铮一时有些搞不懂，搞不懂就先搞不懂，只要不是坏事就成。他挺没心没肺的继续跟老妈和北山无雪聊了一会，直到北山无雪起身告辞。

“无雪，你也不必急着回河间，宁姨刚才已经叫人打扫出一块院落，还算幽静雅致，你便先在那住着，你爹娘那边自有宁姨给他们传话，这些事儿你就放心好了。”云夫人笑着拉起北山无雪的手道。

北山无雪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的宁姨，无雪自然听凭您吩咐。”

“瞧你，这孩子，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宁姨喜欢你，让你住这好平时多看看，这也算吩咐么？”云夫人佯怒道。

云铮哈哈一笑：“好了好了，无雪既然答应了，就早些去休息吧，这几日也累着了……说起来，我还没好好谢谢无雪呢，下回一定找个机会感谢一番。”

“少帅客气了。”北山无雪淡淡地谢了一句，又朝云夫人道：“宁姨，那无雪先去了。”

“好好……香芹，你带无雪小姐去为她准备的那小院儿，再调十个下人过去。嗯，只调丫鬟和老婆子就是了，免得冲撞小姐，明白吗？”

那香芹原本就是个聪明伶俐之人，夫人这安排已经是把这北山姑娘当成自家小姐一般对待了，她自然不会怠慢，连忙应声领着北山无雪去了。

等北山无雪走远，云夫人这才看了看云铮，忽然问道：“听说这次在夹壁沟一战的时候你遇着了一个辽国郡主？”

云铮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忖道：该不会是咱在萧MM面前表现得太差，老妈有意见了，现在要算账了不成？

支吾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是有这么个事儿……”

云夫人却没有意想之中的愠怒，只是皱眉问道：“萧筠的女儿？”

“嗯？萧筠是谁？”云铮愣了一愣。

云夫人也一怔，然后道：“萧筠就是当今辽国太后萧簌的嫡亲妹妹。当年的辽国第一美人。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

“哦，知道知道。”云铮汗了一汗，道：“只是不知道她叫萧筠而已。”

“嗯……她女儿……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啥意思？云铮眼睛一瞪：“呃，什么怎么样？”

云夫人瞪了他一眼：“还能什么怎么样，长得怎么样，气质怎么样，人品怎么样！”

“呃，关于这个问题……”云铮一时有点搞不清老妈的意思，按说她没理由关心人家一个辽国郡主的这些事儿才对啊，可她偏偏什么别的大事都不问，就要问这事，云铮一时还真有些不敢乱说话，只好斟酌着道：“长得不错，气质外柔内刚，有心机，能主事……至于人品，这个还不好说，不过绝对是个骗起人来不手软的。”

云夫人若有所思地扫了云铮一眼，微笑着道：“以前要骗你，得要你师父那样的武林高手出马，一骗一个准。现在小铮儿长大了，改容易被漂亮的小姑娘骗着了？”

云铮后脑勺见汗，这老妈还当真好意思这么笑话自己的儿子，亏得咱脸皮够厚也不禁闹个小红脸，苦笑道：“娘……瞧您这话说得，这不过是一两个意外罢了。”

“意外？嗯，这样啊？那铮儿，你能保证以后对着这琼花郡主的时候不再出现这种意外么？”云夫人依然挂着笑容。

“这个……那萧芷琼是个极为精明的人，儿子也不好保证。”脸皮厚的人自然有脸皮厚的表现，云铮根本就不上当。

不过云夫人早就料到会是如此，倒也不意外，也不在这问题上多纠缠，忽然面色一正：“方才见过你爹了，他怎么说的，什么神态？”

不用说，云夫人又要开始帮儿子分析他老爹的心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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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61章 漂亮娘的教导

云铮见老妈打算为自己指点迷津了，这可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连忙把刚才见到老爹之后两父子的每一句话都详详细细地说给她听，完了之后就一脸期盼的等着。

听完儿子的话，云夫人倒也没什么惊讶的意思，只是淡笑着道：“你爹这是在教你，也是在考你。”

啥，考我？考试咱不怕啊，想当年从幼儿园、学前班算起，到走出大学为止，咱差不多读了二十年的书，绝对是久经“考”验，所谓大考三六九、小考天天有，别说平常的考试咱不当一回事，就是高考咱也能一个盹儿打上个把小时嗯，那数学试卷看着跟看天书似的，符号都有一堆不认识的，不睡着才见鬼了，自个运气又丑得出奇，脑袋顶上就是个摄像头对着拍，唉，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说也罢。

不过，考试咱虽然不怕，可“不怕”仅仅是个心理素质问题，不代表咱就能考得过。就好比当年外语考级一样，咱每次去考都不怕，可咱也每次都考不过，可见这根本就是两码事。眼下老爹要考咱，咱当然也是不怕的，因为就算考不过，有老妈在，咱只要不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蠢事，这少帅照样跑不了。可话虽然这么说，要是能考过自然还是考过的好不是？这年头虽然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把血统看得比能力还重要，可咱自个偏偏就是那剩下的百分之一里头的人，没办法，毕竟是受现代教育长大的嘛。

考过，有很多办法。首先是靠自己的实力、能力而过，比如自个在洛阳那会就连续被考，可是那诗词楹联之类乃是咱的长项，咱不怕人家考。然而眼下老爹的这题目可就不是咱的拿手活了，虽然脑袋里继承了满脑子的排兵布阵之法以及各种行军要略，可那些玩意跟自己原先脑子里对战争的理解几乎就是两个世界的事当然这是事实如何能一下子就融会贯通得了！

按说自己考不过，还有两个办法。一是贿赂监考或者阅卷老师，以求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这个可能现在不用考虑了，监考老师没有，阅卷老师就是自己老爹，贿赂他？拿什么贿赂？此路显然不通。

剩下一个办法，自然就是作弊了。作弊在咱那年代可是个高技术的活儿，甚至连许多高科技手段都能用上。不过眼下在这会儿就没那么复杂了，而且基本上咱这个作弊也不用那么多麻烦不就是个买答案么，而且还是不用花钱的。这事儿容易，不就是拍拍老妈的马屁嘛，这活儿咱干的溜索。

“娘……铮儿一直都知道，这天下间虽有万万人，可就属您最疼铮儿了，您可是铮儿的亲娘啊！嗯，这个……娘，您看我爹他这是……？”云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走到宁婉婷身后，为她轻轻地捏着肩膀，嘴里甜地像吃了蜜一样。

这点小手段哪里瞒得过宁婉婷？不过好在云铮这马屁是明打明的拍，根本就不打算瞒什么，开玩笑，儿子拍老妈的马屁，难道还要拐弯抹角偷偷摸摸不成？那些企业老板跟人民公仆打牌故意输钱之类的手段总不至于还要往自己老妈身上用不是？不过，就算知道云铮的意思，宁婉婷还是十分欣慰。无他，儿子自小要强好胜，脾气又特别执拗，以前自己想帮他一把他还不乐意，现在难得表现得这么乖巧，哪有不受用的道理？

“铮儿，你自小熟读兵书，又有你们云家历代大帅的行军笔记可以随时查阅研读，这打仗的事，娘也没什么好教你的。”云夫人微笑着说道。

云铮脸上笑容一僵，心说，别，咱可是个菜鸟，老妈你跟了我爹这么多年，就是全靠见识都比咱强，您就别谦虚了。

不过还好，云铮的担心多余了，只听见云夫人接着道：“不过，娘可以给你说说江湖上的办法。”她拍拍云铮的手道：“做一个假设，荒郊野外，百里无人，你遇见三个敌人，虽然他们三个人单打独斗都不是你的对手，可如果他们三人联手，则你必死无疑，而你如果豁出命了打，也能拉他们其中一个给你垫背。那么，这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云铮想了想，有些不理解地答道：“这事不难办啊，自然是各个击破了。”

云夫人摇了摇头：“三个人都是你的敌人，他们又不傻，你一出手，打算各个击破的时候，他们还能不联手先灭了你吗？”

“这……也是。”云铮皱起眉头，心说要是这样，那这事还真是不好办啊，三个家伙全是我的敌人，我随便想打谁，一准三个人一齐来了，咱双拳敌不过四……敌不过六手，只怕在劫难逃了。实在没啥好主意，只好问道：“不如保存实力，先撤？”

“啪！”云夫人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打在云铮的手背上，转头瞪了他一眼：“你们云家历代大帅领军与敌人决战的时候可有过临阵开溜的？哼，再想！”

云铮苦笑道：“这不是说江湖上的事么，怎么又扯到咱们云家历代大帅了……哎，娘亲别打，我想，我想还不成么？”云铮看宁婉婷又扬起手，赶紧退后一步躲开道。

想了想，感觉还是没啥好办法，除非给咱一把手枪……只好老老实实地道：“娘，您还是快说吧，铮儿真的想不出了。”

宁婉婷淡淡地道：“你就跟僵着，凝神戒备，不打，也不逃。”

“啊？”云铮怔了一怔，这算什么办法，我打不过自然不想打，可我不打，人家要打咋办？我不打又不逃，莫非就站着给人打死不成？

“还不明白？”宁婉婷瞪了他一眼：“看来真该让你到江湖上历练历练，一点心机都没有，以后怎么领袖云家！”她招了招手，让云铮走近点，这才说道：“刚才不是说了，只要你豁出命去打，至少也能拉一个垫背对不对？”

“是啊，可我是什么人，跟他们拼命岂不是很不划算？”云铮眼下也有些清楚自己的命有多值钱了，跟个江湖人物一命换一命显然太不划算了。

“你要不敢拼命，就真的把自个搭上了。”宁婉婷道：“你只要让他们觉得你随时会因为他们联手而拼命拉他们一个垫背，那么他们就会互相推诿，拒不动手。谁都不想死，尤其是，当他们都觉得很可能会出现自己的搭进去一条命而为别人立功的时候。”

云铮楞了。

他忽然想起当年看古龙笔下小李飞刀的时候，小李飞刀一把小刀在手，那么多高手围着他，却是你让我，我让你，就是没一个肯真个先上前一步的，可不就跟老妈说的这个道理一样么？

危险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一个人危险，而所有的同伴都安全。

人的自私自利，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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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62章 如何娶到妍儿（上）

有门，有门！云铮心里似乎有点感觉，一种自己即将“顿悟”的感觉。似有还无，明明感觉已经到了脑门口了，可那灵感还就是赖在那不进自己脑子。云铮被这种感觉闹得很想抓狂。

“万法千方，不外乎一个‘心’字。”云夫人看着儿子，引导着道：“你要知道你的敌人想要什么、担心什么。想办法让他的担心无限扩大，让他觉得自己若要达到目的，一定会付出他所不愿付出的巨大代价。只要是人，他的心中就必有弱点，而你要做的就是找出敌人心中的弱点而痛击之。为娘想，关于这一点，你师尊应当跟你讲过许多次才是。”

“哦！”云铮点点头：“是，师父教我武功的时候，经常说到这话。”

“很多武功平庸的人想不明白，为什么绝顶高手之间过招，往往很快就能决出胜负，其实便是因为他们更擅于找出敌人最致命的弱点，从而一击必杀。所以不论是杀人，还是被杀，都不过是眨眼之间。”

云铮沉思片刻，忽然道：“观父帅领兵，少客战，多主战，长于蓄势于内，待敌力竭之时一举破之。父帅方才赠一‘势’字，莫非便是教孩儿要长于把握战场之‘势’，随‘势’变而变，而不是早早定好所有方略，而使得战场之上行事呆板？”

“不错，但也不全。”云夫人微笑起来，“娘只能给你引导，究竟如何，还得你自己领悟。先不说这事了，说一个跟你有切身关系的事。”

“哦？”云铮稍微一怔，道：“娘亲请说。”

“铮儿，娘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老老实实的回答，这事儿，不仅对你，也对整个云家都有很大的关联。”

云铮见母亲说得郑重，知道不是玩笑，也正色道：“娘亲请问，孩儿一定据实相告。”

“好，那娘问你，你对十三公主，究竟是……抱以一种什么态度？”云夫人目光灼灼，直视云铮双眸。

“妍儿？”云铮微微一皱眉，有些猜到老妈的意思了，但吃不准她这么直言相问的意图，便反问了一句：“娘亲问这话的意思是……？”

云夫人摇了摇头：“为娘什么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她的意思。”

“娘亲，能不能说明白点，孩儿有些……有些不解您的意思。”云铮挠了挠头，他可不想自己还没搞清楚状况就乱答话。

云夫人见他楞不肯表态，也只能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根据一条可靠来源，已经证实了十三公主在元宵节后便会被册封为淮安公主的消息。”

云铮忽然明白了，这意思就是问自己是不是愿意为了淮安府的三成赋税向十三公主提亲！他有些恼火，明明你情我愿的一件事，干嘛非要搞得跟势力联姻一样！

“那又如何？”云铮的口气有点硬了：“莫非她不是淮安公主的时候我便可以对她无可无不可，一旦她被册封到淮安这样的好地方，我就一定要娶她了？”

云夫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证实消息只是证实消息。你若是真喜欢她，以你云家嫡子的身份，自然是有足够资格向皇上提亲的。若是你不喜欢，你父亲和为娘倒也还不至于为了一些银钱就把亲儿子卖了，你说呢？”

云铮听了这话，心里头好过多了，想了想，说道：“娘，妍儿对孩儿的态度，您也是知道的，不过那天在洛阳诗社的时候，孩儿发现那顾宪似乎也对妍儿有所企图，顾家在朝廷里也是很有实力的，您看这事儿会不会有什么变化？”既然老妈已经表明态度了，他也就不遮遮掩掩的了，十三公主笈礼一毕，自然会有公卿世家去提亲，不过云家毕竟是数一数二的实力派，一旦云家嫡子提亲的事传出，实力一般的那些家族自然会选择放弃，可是顾家不同，他们也是八大家族之一，加上又跟云家不是一条线上的，所以竞争不可避免。

“顾家？”云夫人只是略一思索便摇了摇头：“顾家本身并没什么值得我们担心的。你师尊以前说过一句很有道理的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白搭。我们云家只要做出一副非得十三公主不可的样子，以皇上的心性，绝对不会为了顾家而开罪你爹。”

云铮睁大眼睛，十分无语，心里忖道：我靠，这样也行？这哪是求亲，这他妈根本就是抢亲了！太邪恶了！不过……嗯，好吧，我承认，我喜欢这样。唉，谁让这事听起来似乎比直接拿脚踩人还爽呢！

慢着，云铮忽然发现老妈的话有点问题，连忙问道：“顾家本身不值得我们担心，那……什么才是值得我们担心的？”

“还能有谁，太子呗。”云夫人这会儿的话倒是一点都不委婉了。

“太子有这么大能量吗？”云铮有些怀疑地皱眉道：“似乎太子自己都还要借重顾家呢，他能为顾家添多少筹码？”

云夫人看了云铮一眼，微微一叹：“本来按理说，太子眼下应该是不得什么大碍的，可惜你跟岳阳王搅合在一起的时间还是太早了。”见云铮一脸不理解的样子，云夫人解释道：“四皇子有冷家军支持，太子有大义名分，本来也算势均力敌，在朝堂上也经常都是互有胜负。这样一来，我们云家也好，周家也罢，就能在一边笑看涛生涛灭，因为我们两家都有足够的筹码可以稳坐钓鱼台。但是你这次跟林老六走得太近，因为你的身份太过特殊，你这样一做，就会让所有人都觉得咱们云家已经表态了，是支持老六的。这样的话，周家也就被咱们逼得必须下注，可是他们跟我们云家一直不对路，所以定然不会选择老六，那么就只有太子和老四可以选，而老四的底子是冷家，周家一定不乐意把热脸凑过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于是太子就肯定会捡一个大便宜，得到周家的支持。”

云铮楞了，原来咱闯了个大祸！而且可怜自己居然到今天才知道！麻烦了，麻烦了，那傻逼太子爷原本就有大义在手，这会有了周家那十五万大军的支持，绝对是实打实的如虎添翼。这下自己篓子捅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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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63章 如何娶到妍儿（下）

云铮这才回忆起那天老爹见到十三公主的时候还脸上带笑，而一见到林曦就顿时隐去了笑容的情况。自己当时还奇怪，小的时候老爹并不讨厌林曦，怎么那会儿会有那样一阵不喜的眼神被自己捕捉到，原来他倒不一定是不喜欢林曦本人，只是不高兴在那种情况下自己跟他表现得太过亲密！

“娘亲，这事是孩儿的不是，可是事已至此，后悔只怕也已经来不及了，您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云铮这会早已相信自己这漂亮娘是个厉害人物，这些事先问问她的意思总是会有好处的。

“补救？”云夫人摇了摇头：“不必了。”

“啊？”云铮眼睛一睁：“怎么……？”

“我们云家原本就肯定不会支持林老四，所以林老四我们就不去说了。太子从小就与你不睦，这虽然不能成为阻止两个势力集团联合的要素，但至少也算一个因素，而关键的是，跟六皇子联合对于云家的利益来说，是最为有利的。一则六皇子最需要云家作为他的实力支柱，云家可以从与他的联合中获取更多的好处；二来你自小就经常帮六皇子，他心底里对你总是会有些亲切和感激的，这对你们日后的合作也有许多无形的帮助；第三嘛，就是十三公主，一旦你娶了十三公主，林曦就不仅是你的好友、伙伴，还是你的大舅子，这层姻亲关系还是比较亲密的，作用也会比较大。”

云夫人说了这三点，然后微笑着道：“周家支持太子，虽然能让太子的实力大涨，不过你父亲跟为娘始终相信，稀泥巴就是稀泥巴，是扶不上壁的。周家的支持，顶多也就是让太子倒台得慢一些，难一些，但最终的结果不会变。要不是基于这个判断，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跟为娘笑笑嘻嘻说话？早被你爹拉下去吃军棍去了！”

云铮嘿嘿一笑，想了想，问道：“既然这样，那就是说咱们云家算是彻底跟太子杠上了？那，现在咱么可就真是六爷党了？”

“可以这么说罢。”云夫人淡淡地道。其实在她看来，倒还不如说六皇子成了云家党，只是这话不好明说而已。

“那咱们也有优势啊。”云铮笑道：“太子虽然铁定是要搞破坏的了，不过亲疏有别，太子搞破坏，第一是他根本破坏不了妍儿跟我的关系；第二嘛，他也没法影响秦妃，因为秦妃的亲儿子是帮咱们的。那么他也就能在皇上面前唧唧歪歪一番，不过云周两家相争起来，皇上在大方向上一定会秉承两不相帮的原则，但是不要紧，他主观上两不相帮，客观上就一定要听取身边人的意见，身边人无非就是秦妃以及妍儿本人等等。要是这样，那我还需要担心什么？”

云夫人点点头，道：“太子一定会出招，这个不用说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不管他出什么招都无所谓，咱们云家接着就是了。”

云铮道：“按说太子就算现在就开始与周家联合，可也总得花一段时间才能互相配合默契，而这次妍儿笈礼的时间定在元宵节后，算来已经比较紧了，孩儿估计在这次事情上，周家未必能使上什么力，单独一个太子，应该不会搞出太大的麻烦。”

云夫人道：“既然已经决定向十三公主提亲了，那你也得赶紧把冠礼行了。正好，这次你出兵的结果虽然从你父亲的角度来看，他是不满意的，但毕竟辽军那近五万先锋军是被你跟承磊打散了，没有全歼自然遗憾，可这战功按规矩一算起来，仍然是实打实的。呵呵，以三万兵，阵斩四千，俘获三千，击溃近五万。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大功劳嘛，这战绩倒也足够你冠礼的献礼了。”

云铮心头惭愧，尴尬道：“娘，这事还什么战绩不战绩的，您还是别提了……诶，对了，那辽军先锋、皇叔鄂伦王耶律刺雷，不知道最后可曾抓到？”

云夫人摇了摇头：“那耶律刺雷身边有两个江湖死士伪装的亲兵，拼着一死将他给救了出去。唉，这事儿，还真是有些可惜了。要是能抓个辽国的皇叔亲王回来，你这次的功劳簿上会更漂亮一些。不过也没关系了，能够顺利通过你们云家先祖们定下来的规矩，行得了冠礼也就是了。”

云夫人说的云家先祖们定下的规矩其实是这样，每一个云家子弟，都必须在成年之前就完成一定的杀敌数目，这才准予进行冠礼而成年。而嫡长子则更严格，必须至少指挥一场胜利的战斗，而且该次战斗中击溃敌军的数目不得低于一万才行。

云铮这次作战，按云岚的标准看起来固然错漏百出，而云铮表现出的指挥水准之低下也的确很让云岚恼火，可是运气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那么神奇，云铮的指挥虽然不高明，可难得的是耶律刺雷因为种种原因而犯了比云铮更多的错误，直接导致了云铮虽然表现糟糕却仍然赢得了大胜这样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有时候，战争的结果会因为一些这样那样的事情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好像一块马蹄铁跟一个帝国的覆灭似乎是完全没有关系的事，但偏偏这个事情却是真有其事。

云铮现在心里还有些后怕，不过他毕竟是个乐天派的人，自个在心里安慰自己，咱本来就不是岳武穆，八百伏兵打垮十万金兵这么牛逼到夸张的事情不是咱干的出来的，咱能打到这程度已经不错了。

云夫人见他脸色有些暗淡，又默默不语，以为他因为表现不够好而心里不痛快，便道：“铮儿，你也连续操劳了好几日了，快下去沐浴一番，晚上好好睡一觉，待为娘跟你父亲商议一下什么日子好，给你把冠礼行了，你也好去洛阳提亲。”

“嗯，好的，谢谢娘了，那孩儿就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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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64章还是小荷最乖

云家总督晋冀两省多年，不仅燕京城有帅府，就连大同、真定、蓟县等地也都有帅府坐落，只不过规模稍小罢了。这檀州乃是抗辽前线，自然也有一座，云铮他们此刻也就住在这里。

云铮回到自己住的小院的时候，小荷已经在桌边等他了。桌上摆着七个十分精致的菜碟，按着云铮以往的习惯，菜是三荤三素一汤。

云铮前世是湖南人，这云府平日吃的却都是鲁菜，所以他是不认得这些菜色的，不过眼前这些菜肴均是色香两全了，味虽然还不知道，但肯定是差不了的。

“呵！小荷，还是你最贴心了，刚知道本少爷回来，菜都准备好了。诺，说说看，这都是些什么菜来着？”云铮呵呵一笑，倒也不用客气，自己就坐了过去，拿着筷子朝桌上比划了一下问道。

云铮哪里知道，自从小荷随云岚和宁婉婷夫妇来檀州，每到用餐的时候都会按云铮的喜好把菜做好，现在云铮不过是正好赶上了这一顿而已。不过她也不故意说破向云铮邀功，而是乖乖巧巧地给云铮夹了一块海参，微笑着道：“少爷今儿怎么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嗯，这三荤有葱烧海参、清蒸加吉鱼和德州扒鸡。三素是一品豆腐、香菇菜心和拔丝莲子。至于汤呢，就是乌鱼蛋汤了。”

云铮“哦”了一声，把那一小块海参丢进嘴里，嚼了两口，发现果然味道很好，不由得赞了一句：“嗯，不错，这味道好。”

他原本不过是随意一赞，却不料小荷一听顿时喜形于色，连忙问道：“真的吗？少爷，你爱吃这道菜么？”

“啊？是啊，爱吃……怎么了？”云铮有点发愣，没明白这有什么好兴奋的。

他哪里知道，以前的云铮纵然许多条件都极为优秀，但他同时也有着所有贵族大少大多都有的一些脾气，比如他根本不会在乎丫鬟们给他准备了什么菜，反正总不会有谁敢怠慢了他，所以他也绝对不会“多嘴”赞一声某个菜好吃！

“少爷以前从没说喜欢吃哪个菜……奴婢明天再做这葱烧海参给少爷好吗？”小荷满脸期待地问道。

“哦……呵呵，好啊。”他又夹了一口那清蒸加吉鱼和拔丝莲子，然后笑道：“其实这些都挺好吃的，你以后呀，也别太麻烦了，看做什么方便就做什么好了，少爷我其实也没那么多讲究的。”

他自然是一番好意，不料小荷却连忙摇了摇头：“那怎么行？孔老夫子都说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又说‘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还有‘沽酒，市脯，不食’……这些可都是名门世家的规矩。少爷你身份尊贵，奴婢这几年生怕手艺太差坏了少爷的颜面，每天都找府中的大厨们学艺呢，哪能向少爷说的做什么方便就做什么，要是被人家知道了，愧也愧死了！”

云铮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愣了半晌，忽然一拉小荷的手：“来，来，你坐过来，别站着了。”

小荷自然不肯，她哪里敢和云铮并排坐着，急得脸都有些红了，云铮这才知道，自己果然还没有真正了解这个世界，原来人与人之间的阶级差距居然是这么的大！

“坐着，这是命令！”云铮倔脾气发作，连“命令”都冒出来了。

小荷这下真的为难了，坐吧，于礼不合，不坐吧，等于不听少爷的吩咐，还是于礼不合。云铮见她还在犹豫，使了个巧劲，轻松地把她拉过来按在旁边的椅子上，故意板起脸道：“怎么，现在连少爷的话都不管用了？”

“不是不是，少爷，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怕被人看见了说闲话……”小荷生怕云铮真的生气，连忙解释道。

“说什么闲话？”云铮把眼一瞪，振振有词地道：“本少爷累了，叫小荷你喂给本少爷吃，怎么着？谁还不服气了？你可是本少爷的随身……嗯。”他本来打算说随身丫鬟，但心里有些抵触，硬生生地把那丫鬟二字给吞了回去。

小荷一听云铮竟然要自己喂着他吃，顿时羞得脸红如火，扭捏着不肯说话。云铮嘿嘿一笑，却不继续说话，只是用一种很有“深意”的目光看着她。

小荷心中有些挣扎，按说在世家大族当中，丫鬟根本就是主人的附属品，像云铮这种身份的，莫说是让她喂个饭菜，哪怕是随时让她陪寝，她也没有一点拒绝的权力，当然，也拒绝不了。说得再不好听点，就算云铮一怒之下把她打死了，也不会有哪怕一点事情，就算外人都不会说云铮什么不是谁让你是卖给人家了的呢？人家爱怎么处理都行！

不过小荷倒不是担心触怒云铮，至少这几年跟着云铮以来，他虽然对自己这些下人们冷淡得很，不过倒也从来不会胡乱发什么脾气。而这次少爷从洛阳回来之后，对自己更是一次比一次好，怎么都看不出会对自己不利的样子。所以她的犹豫其实一部分是因为羞涩，而另外一部分则是因为担心被老爷夫人看见而已。

所谓胳膊拧不过大腿，丫鬟自然也倔不过少爷。在云铮充满鼓励和诱惑的目光下，小荷终于羞涩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香菇，小心翼翼地递向云铮的嘴边。

云铮心里得意之极，差点就笑出声了。不过他终于还是忍住，一副欣赏和享受的样子，赞道：“还是我的乖乖小荷最听话，不像……”他一句话说了一半，赶紧憋住，把剩下的“有些人那么难伺候”几个字生生吞进肚子里。

小荷原本就是个聪明的女孩，虽然猜到云铮下半句会说什么，却完全没表现出一点好奇来，仍然轻轻柔柔的给云铮喂着饭菜。

每一次小荷喂过菜来，云铮就睁着一双眼睛仔细的看着她白白嫩嫩的小手，仿佛那才是饭菜一般。小荷一开始倒没发现，后来也渐渐感觉到云铮的目光老是落在自己手上，不禁被瞧得脸红起来。房中的气氛顿时多了些暧昧的气息。

云铮正考虑该想什么办法再拉近点距离，就忽然听见一个贼兮兮地声音在外面小声叫道：“少帅，少帅！在不在呀？我是云逸！”

云铮心头大骂，怎么老子每次调戏小荷都有人坏事！咬牙切齿了一番，在小荷的偷笑下，怒哼一声：“叫什么叫！本少帅饭还吃呢！在外面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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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66章被骗逛青楼

小荷见云铮脸色不好，小声劝道：“少爷，飞扬将军或许真有要紧事呢，您还是赶紧用了膳见见他吧。”

云铮哼哼两声，知道这会不是享受美女喂食的时候了，满脸不情愿地接过筷子，自己三下五除二解决战斗。啃掉最后一个鸡腿，云铮心满意足的拍拍肚皮，打个饱嗝，忽然问道：“这鲁菜里头，是不是有个孔府菜很出名的？有没有什么名菜？”

小荷见他吃饱了还不去见云逸，也猜到他是恼云逸打搅自己用餐，故意凉一凉他呢，便笑着道：“孔府菜自然是很出名的，名菜么，也很多呀！像什么诗礼银杏、一卵孵双凤、八仙过海闹罗汉、孔府一品锅、神仙鸭子、带子上朝、怀抱鲤、花蓝桂鱼、玉带虾仁、油发豆莛、红扒鱼翅、白扒通天翅等等都十分有名。”然后笑着一指那被云铮吃剩了的一品豆腐，笑道：“这不就是一道孔府菜么？”

云铮这个没见识的顿时被这一溜儿的名菜给震了一震，虽然已经吃得很饱了，还是忍不住一咽口水，问道：“你会做哪些？”

“奴婢都进府好几年了，要是连这些都还没学会，哪里还能呆在少爷身边伺候啊？只怕早被赶出去了。”小荷娇嗔道。

这么严格？云铮心头感叹了一下，小荷说要是没学会就得被赶出府，这自然是有些夸张的，不过不能留在咱身边却只怕是实情。嘿，这年头，做个丫鬟都这么难，大家贵族，哼哼，果然厉害得很。

不过，他感慨归感慨，可若是要他去改变这些，却是不可能的，先别说他没这能耐，就算有，凭他那点思想觉悟，也定然不会去干。他一准要说，咱当了二十多年平头百姓，遇见个站马路的“执法者”都得小心巴结着，眼下难得能享受享受，你叫咱消除特权？我脑袋被门夹了我！

“哈哈，这样啊……嗯，那下回来个红扒鱼翅，玉带虾仁，八仙过海闹罗汉，其他随意，怎么样？”

“是，少爷，奴婢知道了。”小荷巧笑嫣然地道。

云铮却一板脸：“以后不要老是奴婢奴婢的，在我面前一律自称名字就行了，知道不？……好了，不准多说，就这样了。本少爷先去看看云逸这小子找我什么事，嗯，乖小荷，记得给少爷我暖床哦……嘿嘿！”

他说完，也不管小荷答应不答应，屁股一拍，笑笑嘻嘻的出门去了。等出了小院，看见云逸在一边正贼兮兮地看着自己发笑，不由得把眼一瞪：“大风起兮，搞什么呢你，才开始吃饭就听见你叫唤？”

云逸嘿嘿一笑，走上前两步，东张西望了一番，压低声音道：“听说少帅马上就要冠礼了，是不是？”

咦，这小子怎么也知道了？云铮有些奇怪：“是有这事，不过你小子怎么知道的？”

“嗨，这还不简单么？”云逸一脸“我是啥人啊”的模样：“少帅第一次领兵就击溃了辽军五万大军，如此大胜，自然已经符合直系嫡长子冠礼的条件了。今天下午的时候，大帅又派人去燕京请两位叔公来檀州，这不是很明显的为少帅冠礼做准备么？”

“嘿，看不出来，你小子脑袋还真是挺好使的嘛？不错，解释很合理，不过你问这事做什么？我加冠没你小子多少事吧？”

“嘿嘿，少帅怎么能这么说呢！太让我伤心了……诶诶诶，先别踹！”云逸跳开一步，连连摆手道：“是这样，咱们哥几个听说少帅要冠礼了，就凑在一齐琢磨了一下，觉得少帅冠礼呢，绝对是个大事件不是，所以一定得预先庆祝庆祝。于是呢，大伙儿就决定，由我来请少帅赏脸，出去乐呵乐呵……少帅，该不会不赏脸吧？”

原来是这样？云铮心里一乐，哪能不赏脸啊，出去乐呵乐呵，总不能还让咱掏钱吧？这能跟云逸玩得好的，自然也都是跟自个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不过他们跟自己不同，都是有军职在身了的将领，有军职在身也就表示有收入，可不像自己每个月就靠那区区二十贯钱零用，这些家伙们，比咱可有钱多了！不吃他们的大户，还能吃谁去？这就走！

“原来是这么回事，哈哈，没的说，既然弟兄们这么给面子，我又怎么好推辞呢？嗯，那咱们这就走吧！”云铮哈哈一笑，爽朗无比。

于是两人一路笑笑嘻嘻扯天扯地出了府，云逸牵过两匹马，一人一骑扬鞭而去。

檀州城不比燕京，规模不算太大，按这个世界的情况来算，也就是个中等城市。实际上这已经很不错了，毕竟这里乃是边关前线，要不是云家这几十年表现得足够强势，让辽军一直讨不到好，或许檀州应该更冷清一点才是。

随着云逸一到他们定下的地方，云铮顿时感觉有点不对，这地方怎么咋看都有点自己那世界红灯区的感觉呢？他有些惊疑地抬头一看，那楼上红彤彤地写着三个大字：“春风楼”。

再一眼看去，正有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从楼里迎了出来，嘴里连连娇嗔道：“哎呀我的飞扬将军，您可怎么来得这么迟呀，几位将军可都等了好一会了，正在那……哇！这位公子好生英俊呀！飞扬将军，您可得好生介绍介绍呀……”

云铮感觉自己正在印堂发黑，云逸这小子，怎么把老子带到青楼来了！是，这年头青楼的确是很多风雅之士爱好的场所，可是爷现在还只是准备冠礼，实际上根本就还是个未成年呢！你丫把爷带到青楼来潇洒，潇洒是潇洒了，万一要是给老爹老妈知道了，那可指不定会有什么下场呢！

相比云铮的额头见汗，云逸就洒脱得没边了，只见他笑嘻嘻地在左边那少女的美臀上用力捏了一把，一脸得意：“这位公子？嘿嘿，说不来不怕震着你们……”

“哟哟哟，飞扬将军还是少吓唬咱们姐妹了，还震着咱们呢，帅府二少爷咱们都伺候过不是一回两回了，这位公子虽然气宇轩昂，也不至于比帅府的少爷们还大气吧？”

云逸把眼一瞪：“二少爷怎么？”云铮见他马上要爆出自个的身份，连忙伸手拦了一拦，却不料云逸吹起牛来正得意，根本没瞧见，下半句脱口而出：“这位可是咱们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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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67章战青楼（上）

云铮听得印堂发黑，恨不得哀号一声，你们这些鸟人，逛青楼拉上爷这个还没冠礼的干什么！不知道爷是个正经人么！就算要拉，你偷偷地拉啊，显摆个毛啊！

云逸把云铮的身份一显摆出来，果然那两个少女顿时眼冒金星，少帅啊，这可是晋冀两省的下任实际主人！心里想着，看云铮的眼神顿时变了。娇滴滴地转到云铮身边，亲昵地偎依过去，抓着他的手臂娇声道：“难怪今天早上咱们门口的喜鹊就叫个不停呢，原来是有大贵人要光顾啊……少帅，您还是第一次来我们春风楼吧，快快里面请……几位将军可是等了好久了。”

云铮强撑着笑脸打个哈哈：“呃，嗯，好，进去，这就进去。”说完趁她们俩不注意，狠狠地瞪了云逸一眼，一副老子呆会要你好看的模样。

云逸是什么人？吃军棍都快比得上吃饭多的家伙，他会怕云铮的威胁？当然不会！只见他嘿嘿地咧嘴一笑：“得，少帅，你也别瞪我，我撑死了也就是个跑腿的，这主意可是哥几个一块儿出的，少帅要是想罚咱们，成，一会各凭本事，厉害地就把咱们一起放倒了先说好，可不是校场上干架，我是说在桌上，用酒放倒！”

云铮心头大怒，不就是欺负爷以前年纪小还没喝过酒么，靠，爷在这世界没喝过，在以前难道也没喝过，娘西皮的喝酒谁怕谁？拼就拼，有种你们就把爷给放倒了！嘿，有本事得很呐，把还没冠礼的少帅都给灌趴下了，爷看到时候你们谁敢扛着爷回府！哼哼，以为大帅府的军棍只是嘴里说说的？

“喝酒是吧？哼哼，成，一会儿陪你们喝个痛快。”云铮哼了一声，再不理云逸的唧唧歪歪，自顾自地顺着两个少女的指引往里走去。

一路上摆脱那些差点腻到身上来的女人很是耗费了云铮一把子力气，总算到了他们定下的包间外面，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成了一团，也不知道一群人渣在咋呼些什么。云铮也不等两个小妞给他开门，一下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抬脚就是一踹，只听得“砰”地一声响，可怜那檀香木门就已经倒了下去。

里面都是些心气高的年轻将领，正聊得起劲，忽然发现自己包厢的门都给人踢翻了，当时每人楞了一个呼吸，忽然一齐反应过来，顿时骂声一片。

“我操，砸场子是吧？”

“嘿，乖乖地不得了啊，在檀州这一亩三分地上，还真有不要命的人敢跟咱们干？”

“云济！你丫先别急着操凳子，要打也等老子先上……”

“滚！你他妈见过步兵冲在骑兵前面的么？一边去一边去，别碍着老子动手……”

云铮听着里面实在不像话，顿时印堂发黑，拿出少帅气魄，哼了一声，向前一步走，冷着脸朝里面的七八个家伙扫视了一眼：“哟呵，都挺牛的是吧？看来今年校场过招的时候爷动手还真是太客气了点，一个两个好气色、好气势啊？真要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成！爷满足你们，来来，就你，云济，看你小子板凳都准备好了，过来试试看，爷要是十招之内没把你放倒，今天就随你处置！”

众人见是云铮到了，各自尴尬了一下，云济讪讪地将手里的板凳赶紧塞到屁股下面，干笑道：“原来是少帅来了，咳，误会误会，咱一见门塌了，还以为有辽狗的奸细敢跟咱们云家军过不去呢，这不，正打算遵从历代先辈的教导……咳！团结就是力量啊！”

“辽人奸细敢大摇大摆地在檀州城里跟一群云家军正副卫指挥使级别的将领干架？你小子还真好意思说！这事儿要是都能发生的话，咱们还真该自个抽自个耳光，抽死算了，还好意思活着姓云？”云铮哼了一声。

云逸忽然插嘴笑道：“我说少帅，这才几天不见，你居然都学会吓唬人了？嘿，要不是我云飞扬天资聪颖机智百出，还真得给你唬住了不就是先吓唬吓唬咱们，给个黑脸，好让咱们一会灌酒的时候不敢尽全力么？行，兄弟们也不是孬种，来来，咱们哥几个先一齐敬少帅三杯，免得一会少帅说咱们哥几个搞车轮战！”

“好，干！”

“行行行，喝酒谁怕谁了，干了！”

“少帅，咱们可是先干了三杯，一会你可不能推辞！干！”

几个家伙顿时吵成一片。这包间里算上云铮云逸两个，正好十人。另外云家宗亲还有四个：云溪、云济、云坤、云胜。再就是云家的世代家将四人：徐邵扬、郭征北、杜新成、蒋广生。

云铮在心里回忆了一下这几个的身份，顿时把自己吓了一跳。我靠，云家军嫡系燕云十二卫中的少壮派代表们，但凡此刻在檀州的几乎全到了！

云铮眼前的这九个人中，卫级正指挥使六人：云逸是步兵第二卫指挥使，徐邵扬是步兵第三卫指挥使，云坤是步兵第五卫指挥使，云胜是步兵第六卫指挥使，云溪是骑兵第七卫指挥使，云济是骑兵第八卫指挥使。

卫级副指挥使三个：郭征北是步兵第四卫副指挥使，杜新成是步兵第五卫副指挥使，蒋广生是步兵第六卫副指挥使。

就算把三个副的丢开不算，这里的六个正指挥使麾下就已经有四个步兵卫两万两千四百人，两个骑兵卫一万一千两百人，一共三万三千六百人！已经占了燕云十二卫的一半！

燕云十二卫啊，这可是号称天下第一的精兵，原来跟老子玩得好的几个人渣们居然有这么强悍的实力！奶奶的，难怪刚才看见倒个门也能嚣张成那样，这么少年得志的一群人渣，真是想不嚣张都难了！

云铮心里稍微一盘算，觉得最稳妥的实力还是步兵第四、第五两个卫。因为这两个卫的正副指挥使居然都是跟他玩得好的，而且这两个卫在非战争期间的驻扎地也不错，正是燕京城。云铮心里大笑，好，太好了，这下以后本少帅横行燕京算是有足够的本钱了，嘿嘿。

他心里刚为自己高兴，这群人渣们却已经完成三杯酒的任务，一个个硬着脖子，朝云铮比划着道：“怎么样，少帅，咱们可是一滴没露全喝干净了，现在可以开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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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68章战青楼（中）

按理说，人家都这么豪爽了，云铮也该大大方方地来上一杯才是，不过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先别忙，有件事情我还没想明白，看你们这样子，一个个开怀畅饮的，似乎都不担心已经近在咫尺的辽军？莫非就不怕喝酒误事？”

“咦？少帅，莫非你还不知道今天军议的结论？”云济一脸惊奇。{)

“什么结论？那会我还没回来呢，怎么能知道？”

“哦，是这样。”云溪接过他弟弟的话头：“今天军议的时候大帅说了，朝咱们燕云来的这一路辽军只怕十有八九是个幌子，他断定萧天佐绝对不会真把大军开过来攻打咱们的雄关坚城。嘿嘿，要不是有大帅说出这样的话，咱们几个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在敌人大军压境的前夜跑来喝酒不是？”

“幌子？二十万辽军出动会只是个幌子？”云铮面上表现得还不算特别惊讶，毕竟是自己老爹断定的事，不过他心里却颇有些不敢相信。北院大王亲自率领的二十万大军是幌子，那主力是什么？该要有多少人？

云坤接口道：“大帅这话刚说出来的时候，大家也都有些疑惑，觉得都出动二十万大军了，只怕假不了。不过后来大帅给咱们看了一些情报，最后断定辽军的真正目标其实是西夏。至于这二十万檀州前线的辽军，实际上是为了防备咱们趁机出击辽国的。”

云铮刚想问是什么情报让他们都同意了老爹的看法，冷不丁听见云逸一拍桌子：“哥几个，少帅冠礼在即，咱们虽然穷的慌，黄白之物是凑不出什么，可是这行动上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是不是？刚才三杯，那是开胃酒，不算数的，现在才算正式开始，那个……谁先来？”

云铮吓了一跳，这几个人渣，难道都不吃几口菜就直接开始灌闷酒？不至于这么凶悍吧？

蒋广生也是个话多的家伙，一见云逸带了头，顿时抢着站起来，举起一杯酒朝云铮一扬，豪气干云：“少帅，老蒋敬你一杯！”也不管云铮怎么说，直接一仰脖子，干净了。

云铮干笑一声，拿起杯子，一副要喝的样子，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事情一般：“诶，大风起兮，那啥，这里不是青楼么？怎么就咱们一群男人在这吆喝，刚才那两个……？”

云逸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根本不跟云铮胡扯，指着他的酒杯：“诶，少帅，先把酒喝了再说。”

云铮见实在躲不过，只好捏着鼻子认了，拿酒往嘴里一灌，也没觉出什么味道，就全给直接吞咽下去了。等到了喉咙里面，才忽然感觉到，咦，这酒不猛啊？怎么感觉比咱们那时代的酒味道淡得多了去了？他稍微楞了一楞，才忽然想起，这年代的酿酒技术和设备比自己那个世界差得远了去了，没有什么高度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眼下喝的这酒叫什么云铮确实不知道，不过按他的估计，这酒的酒精度数放在后世顶多不会超过18度，绝对属于低度酒，只是稍微比葡萄酒和啤酒的度数高那么一丁点儿。

操，喝啤酒谁怕谁？云铮一瞬间之内腰板就撑了起来，想当年自己读大学那会，晚上跟自己班上的几个男生一起翻墙出去在外面的小饭店里吃宵夜，哪次能不点几瓶啤酒？自己战绩最好的一次，那可是一晚上干掉十三瓶，连尿尿都他妈尿烦了。既然这个世界的酒都是低度酒，那咱可不就是一个小酒神么？娘西皮的，十三瓶啤酒的分量，按眼前这酒杯来算，不说千杯，百杯总是差不离的。

云逸见云铮一杯闷了，大叫一声：“好！”其他几人也连连叫好，坐在云铮旁边的云溪笑嘻嘻地又给云铮满上。云逸一看云铮一脸表情怪异看着自己，可就是不说话，还以为他是要让自己回答先前那问题呢，嘿嘿一笑：“少帅，这里是青楼不假，可是因为今天少帅你来了，咱们可不敢随便让那些姑娘们过来陪酒。据我所知，夫人连通房丫头都还没给少帅配吧？嚯，这样咱们可不敢造次，万一日后夫人知道咱们带着少帅在青楼鬼混，把少帅的童身给撂在这了，只怕麻烦不小，嘿嘿，少帅莫怪，这也是为了你好不是？”

我靠，爷的意思可不是叫人来陪睡，不过只是叫几个MM来陪酒，这难道也有很大的关系么？云铮把眼一瞪：“想什么呢，你啥思想！龌龊！你以为我叫她们来干什么？只不过是倒酒，知道不？瞧你那德行，就知道……唔，那什么什么玩意。”

云逸哈哈一笑：“得，我龌龊还不行么？不过少帅，我可跟你说个实话，这叫过来倒酒，那就是白讲，只要咱们继续喝下去，陪酒的迟早变成陪睡的……你看云胜那小子，我跟你说少帅，你连着灌他一斤下肚，那时候别说陪酒的小妞，就算他身边的蒋广生都有可能被他拉着陪睡！”

云逸这话一说完，包间里顿时笑成一片。云胜大怒：“大风，你别只顾说我，你自个啥表现咱们这除了少帅，谁还不清楚？上回是谁喝得七荤八素，把自个鞋子脱了啃自个脚趾头玩的？”

“噗！……”云铮刚进嘴的一口酒当场就喷了出来，边咳边大笑：“大风起兮，真看不出来啊，原来你小子还有啃自个脚趾头的爱好？嘿嘿，这嗜好倒是少见得很，有意思……哥几个，一会谁都别想跑，今天不把这小子灌到啃脚趾头咱们谁都不准走！”

郭征北听见云铮反客为主，也笑得欢畅：“好，好，今天不把飞扬灌迷糊咱们就不停口，飞扬，今天可不比上次在你家了，那回你有帮手，我老郭略输半杯，今天有少帅领军，喝不趴你咱自个把自个灌死了，哈哈！”

云逸被云胜揭了老底，又被郭征北一挑衅，顿时大怒：“郭大头，你丫少得意，上回你输给我的一把千炼刀还没送来呢，这次再输，我看你得把裤子当了光着屁股回去！”

郭征北脖子一硬：“上次我老郭被你使手段灌迷糊了，说的什么早他妈不记得了，千炼刀？我老郭又不是不知道自个的家底，怎么可能答应这个？……顶多百炼刀一把，要就要，不要拉倒！你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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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69章 战青楼（下）

十个人渣一顿胡扯，吐沫横飞地互相接着对方老底，最开始还只是集中在云逸云济等几个脸皮厚实的人渣之间，但没过多久就开始有流毒四散漫延了，到了最后竟然连云铮这个第一次跟他们拼酒的都没能幸免，楞被云逸指证说其九岁那年曾经偷偷地搞了一壶小酒喝，结果把自己灌醉了，最后还在某个大丫鬟怀里腻歪了一下午。于是这一群无良的人渣们都在那夸张之极的感叹，说什么少帅就是少帅，才九岁就知道借机欣赏少女们的怀中风光了，搞得云铮尴尬不已，一个劲的解释，说当时究竟有没有这事很难说，起码自己完全没印象，多半是云逸胡扯云云。不过很显然，这群人渣自然是不会相信的，末了以九比一的大比分优势坐实了云铮自小好色这一伟大的历史结论。

云铮见这群人渣逐渐有向道德底线下滑的迹象，估计再过一会就什么乱七八糟的玩笑都得开出来了。云铮毕竟还记得自己现在是少帅，可不能为了跟他们打成一团就连一点原则都没了，而且他这个人基本上还属于闷骚那一类，顶多只是在美女面前放浪一点，跟一群人渣男人一比居然还是个比较含蓄的人。

“咳！大家安静一下！大家安静一下！”云铮拍拍桌子吼了一句，见大家都迷糊着盯着自己，这才继续高声道：“咱们喝酒归喝酒啊，别扯淡扯得没边了，一个两个可都是咱们大魏朝的将军，不是那路边敲闷棍的小混混，咱们不能灌了点黄汤就跟那些人一个德行！我建议，咱们一齐，唱军歌！”

“唱军歌？”一群已经有些晕头的人渣们楞了一楞，各自眯着醉眼对望了一下，徐邵扬率先吼道：“好！咱们大家伙都是世代从军的，唱军歌最好了！来来，谁起个头？”

喝过酒的人就是容易激动，徐邵扬这一响应，人渣们顿时都反应过来，云济吼道：“我我，我来起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云铮一听，楞了楞，这个就是大魏的军歌么？然后忽然明白了过来，奶奶的，老子果然是喝糊涂了，这又不是后世，哪有什么专门的军歌！说到唱军歌自然就只好唱这首《秦风•无衣》了。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脩我戈矛。与子同仇！”某人拍着桌子吼。

另一个不甘示弱地顿时站了起来，颇有节奏的跺着脚唱：“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脩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脩我甲兵。与子偕行！”

云铮虽然有些不熟悉这调子，不过能看见一群人渣忽然变成一群志气高昂的少年英豪，他倒也挺有成就感这不都是自己的建议之功么？嘿嘿。

一首《无衣》唱完，包间里的气氛顿时雄浑了不少，云铮颇为满意，这才是一群年轻的高级将领之间的聚会嘛！怎么能搞得跟一群流氓似的呢？

“少……少帅！我听说你这次，这次去洛阳，得了个钦点文探花？”云逸眼睛红红的问道。

“呃，是有这事。”云铮居然还口齿清晰。

“何止！”徐邵扬忽然接口道：“刚才不唱歌我还没想起来，咱们少帅那可是音律大家呢！”

这话一出，云溪顿时听得大笑：“敛翼，你这马屁也拍得太那啥了吧？你要说少帅武功……嗯，就说武功盖世，那都还有个底儿。可你说少帅是音律大师，这不是明摆了瞎扯淡么？少帅也是和咱们一起长大的，什么时候懂什么音律了？”

徐邵扬闻言摇了摇头：“长流，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说来我也觉得奇怪，本来也不大信，可是这消息都已经传遍了洛阳了，可由不得不信。说是少帅在洛阳诗社里当着岳阳王、十三公主还有沈琚、秦栩两位公子以及秦慕莲小姐等人的面，唱了一首深情之极的《双飞》，而且沈琚沈大公子还当场称赞少帅已经可以开宗立派了！你们说说，这还不算音律大师么？”

云溪和云济两兄弟因为跟云铮出兵去了，并不知道这消息传到燕京，顿时听得目瞪口呆，其余几人却显然是已经知道这个消息的，一个个连连点头好像都是未卜先知的神人模样。

“少帅既然都是大师了，怎么着也得给咱们露几手，大家伙说是不是？”云逸这小子顿时出了主意。

“对对对，得露几手！”

“太应该了！少帅，赶紧来一个！”

“来来，大师露一手！”

人渣就是人渣，绝不会因为唱了一首军歌就变成*人杰。云铮这一刻感慨良多。

“别吵别吵，不就是唱个歌么？唱歌还难得倒我？得，你们说，唱什么类型的歌？”云铮大包大揽地吼了一句。

“甭管什么歌，就是要有气势！”

“对对，就是要有气势，弱了啥也不能弱了气势，这可是咱们老云家的一贯宗旨。”

“没错，要特男人的那种！”

看来一群人渣在这一点上还是很有共同特征的。云铮心里盘算了一下，有气势的歌不少，比如《男儿当自强》就很适合，不过这个歌云铮还打算先留一下，日后还有大用。《精忠报国》也另外还有用，也不行。至于《霸王别姬》么，好像现在有点不合适，这歌还得唱给某个美人好一点，说不定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忽然，云铮想到了剑侠情缘，脑袋里灵光一闪，就《大英雄》了！说唱咱就唱，云铮清咳一声，扯开嗓子就唱了起来：

“血是男儿血，梦是男儿梦，放眼江湖谁敢争锋。举世称英雄，多少男儿情，尽在侠义中，荡尽人间事不平，江湖义气重。血是男儿血，梦是男儿梦，放眼江湖谁敢争锋。举世称英雄，多少男儿情，尽在侠义中，荡尽人间事不平，江湖义气重……骑快马，开硬弓，我心有万丈豪情！刀厚重，剑轻灵，要做就做大英雄！……刀厚重，剑轻灵，要做就做大英雄！”

云铮顺着酒意，原本略显稚嫩的声音也似乎雄浑起来，一首歌唱的居然还真有点感觉。他一曲唱罢，周围顿时叫好声一片。

“好！好歌！”

“哇，少帅，你还真会唱歌啊！”

“少帅，这歌好，你可不能藏私，得教咱们唱唱，嘿！这歌词写得痛快啊，骑快马，开硬弓，我心有万丈豪情！好歌！”

云铮嘿嘿一笑：“想学歌容易，来来，每人再干一坛子拜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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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70章 不同往日的无雪

两个时辰后，春风楼顶楼上最隐蔽的一间雅阁里，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他们都醉倒了？”

“是的，小姐。”另一个柔柔地女声答道。

“云铮也醉倒了？”

“嗯，云少帅酒量不算大，他是第四个睡着的。”

“哼，一点警觉都没有。”那冷清的声音忽然有些忿忿之意。

另外那声音这次没搭腔，因为这话确实有点不好接。

“你派人把云铮抬过来吧……小心些，别让人看见。”清冷的声音犹豫了一下道。

“是，小姐。”柔柔地声音答道，然后就看见一个娇俏的身影转身离去。

不多时，方才那少女与另外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女一起抬着云铮到了门外，里面清冷的女声淡淡地道：“抬进来吧。”

两名少女闻言将门拉开，把云铮抬了进去放好，然后便转身而出了。这雅阁之中于是就只剩睡着的云铮和一名白衣微带粉色的女子。

待两名少女走远，这女子才转过身来，只见她淡眉如峰聚，浅鬓似云飘，那张秀丽而神色冷清的脸庞上此刻竟然也露出一丝关心之意。

她皱着眉，略微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走到云铮身边，不言不语地看了一会。然后用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似乎下定了一个了不起的决心，忽然伸出玉手，用手背在云铮的额头上探了探。也许是云铮没有什么异常，她微微皱着的眉头这才逐渐的舒展开来。

再次犹豫了一下，她忽然孩子气地朝着睡着了的云铮狠狠地瞪了一眼，嘟着嘴嘀咕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话，然后转身朝里间走去。

原本应该醉得一塌糊涂，现在应该睡得天昏地暗的云铮忽然眼皮微微一动，竟然眯着一条缝隙，眼珠子转了转，鼻子一嗅，嘴角勾勒出一丝坏坏地笑意。

嘿嘿，有意思，北山无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嗯，北山家在四大剑阁中似乎是以探查辽国朝堂和江湖动态为主要任务的，也就是所谓搞情报的一批人。这么说来，这春风楼只怕就是北山剑阁的产业了。只不过，北山无雪怎么会这么巧正好就在这里呢？莫非是挂念本少帅，特意来这关照关照，免得本少帅喝坏了身子？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呢，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啊……不过，嗯，好吧，我承认，我喜欢。

云铮刚在心里无耻地得意了一番，忽然听见北山无雪轻柔的脚步声传来，连忙把眼睛一闭，继续做出一副睡得深沉的模样。

北山无雪端着一个小盆走到床边，把小盆放好，从里面拿出一条热乎乎的毛巾拧了拧，小心地敷在云铮额头上，等上片刻，待那毛巾变冷，又再放在水里热热，然后又重复一次，这样一连做了五次，直到那盆水也已经不热了，这才端着小盆又去了里间。

云铮忽然感动起来，心里忖道：这小妞平日里对我虽然冷言冷语不爱搭理，却不想我这会不过“喝醉酒”她就开始担心了，居然还肯放下身价亲自为我打理。嗯，看来在辽营的时候为了气她而故意对萧芷琼表现得特别亲近这事儿不见得做得对呀……云铮心里叹了一叹，不过马上又给自己找借口了：其实这事儿也不能怪咱没看出来，以之前这丫头表现出的冷清性子，谁能料到她还会服侍人？

北山无雪的脚步再次响起，云铮心说：多好的机会啊，这会可不能再继续装睡了。于是装作神智开始恢复的样子，轻声哼哼了一下，让人觉得他马上就要醒来了。这一招可是当初云铮前世就练得炉火纯青了的，想当年要按规定睡午觉，可是他根本睡不着，于是就偷偷的看小说，待到老爸来叫自己起床的那会儿，就装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这活儿早就干溜索了。

以北山无雪这样的武功，云铮出现如此大的“异动”，自然是瞒不过她的双耳的，这让她顿时有些犹豫，要不要跟他见面呢？若是不见，他清醒之后定然要问春风楼的人自己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若是见吧，该怎么解释自己会出现在这里才好呢？虽然春风楼其实是一个暗桩，可是自己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出现在这勾栏之地总有些不好，万一他起了误会……

“嗯？这是……这是哪？”云铮的声音响起。

假，太假了，云铮自己都鄙视自己的演技实在不到家不对，表情还是很不错的，就是声音装得还不够逼真。

不过，他显然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因为北山无雪没有听出这话的语气有什么不对。当然，这是占了个便宜的，毕竟北山无雪这时候心中正犹豫着，所以也就没能听出什么不对来。

咬了咬牙，北山无雪还是决定不躲了，冷着脸走到云铮床边，一副怒气冲冲地样子，冷哼一声：“这是哪少帅还不知道吗？不就是檀州最大的青楼春，风，楼么？”

云铮“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然后忽然大吃一惊，把眼睛猛一瞪：“春风楼？我还在春风楼？那……无雪，你，你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北山无雪却不解释这个问题，只是哼了一声道：“冠礼在即，不好好呆在家里休息，还跑出来跟人家拼酒。”她说着，又皱了皱鼻子：“一身酒气，臭也臭死了。”

云铮被她这句很“女人”的一句话搞得一楞，一时间还真有点不相信这话是出自北山无雪之口，悻悻地道：“都说‘酒香四溢’，可见酒是香的，既然是香的，那这一身酒气又怎么会臭呢？”

北山无雪一时口快，说了一句平时怎么也不可能说出的话，竟然有些撒娇似的感觉，不觉脸上有些泛红，好在这间房间的灯光不是很亮，倒也不是特别明显。她定了定神，装作没什么异常的样子哼了一声，仿佛懒得回答云铮的话一般。

云铮见她不答话，也不知道这会该说什么好。眼看着正要冷场，北山无雪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云铮一眼，心中叹了一叹，语气转低，道：“传你即刻进京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按时间算，如果你两天之内可以冠礼完毕的话，就正好能在成年之后接到圣旨。”

嗯？云铮一时没听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他顿时用一种迷糊的眼神看着北山无雪，等她做出解释。

“人家十三公主指明了要你赶过去参加她的笈礼，所以圣旨就来了，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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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71章 云铮的心

妍儿的意思？嗯，这倒是有可能，但是就算妍儿自小生在深宫不知道兵事险要，可没理由万昌皇帝也不把自己的江山当回事，楞要在这打仗的时候把咱给调回京吧？哦，是了，多半是朝廷里那些人眼见父帅北上了，觉得北边的战事已经没有悬念了我靠，这不是直接把咱堂堂少帅的作用给忽略掉了么？

云铮心头大怒，想咱虽然第一场仗没打好，可毕竟从战功上来说还是很不错的嘛！你们这些安坐朝堂饱食终日的家伙，怎么能把每个人都当成我父帅那样一战成名天下惊的怪物呢？真是生可忍，熟不可忍！

北山无雪看他脸色古怪，不知道怎么，就是有些心里来气，哼了一声道：“很得意么？”

啊？得意？我得意什么？云铮苦着一张脸：“我洛阳燕京来来回回千里奔波，简直就没歇过脚，有什么好得意的？”

北山无雪哼了一声，没有答话。心中想，人家一个得宠的公主为了让你参加她的笈礼，连招你即刻回京的圣旨都给讨到了，这么重的情意，你还能不狠狠地得意一番么？

云铮要是不知道北山无雪刚才照顾自己的事，这会儿见到她如此表情一定会有所疑惑，不过现在却不同了，有了刚才那一幕做参考，云铮几乎可以猜到她现在的心理。她现在有没有对自己动心，这不好说，但是至少是对自己有一定好感的。想到这里，云铮忽然有些感慨，想当初在自己那个世界，虽然漂亮美眉也泡了一些，不过那个世界的美眉跟这个世界可不同，要同时泡两个甚至多个，难度太大。然而在这个世界，这个问题就几乎不存在了，只要有本事，泡多少都不是问题。

可眼下麻烦的是，妍儿是个公主！

云铮有点头疼，妍儿是个公主，这就表示，在自己现在在泡甚至是以后会泡的美眉里面，大概都不会有人在身份上比她还高贵的了。换句话说，也就是只要自己能真的娶到妍儿，那么这正妻的位置基本上就已经是定下了。

易中天说，中国古代不是一夫多妻制，而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原先云铮没穿越的时候倒是挺喜欢这制度的，可是真轮到他穿越了，现在却又觉得很郁闷，咱可是个博爱主义者，一贯打算坚持一碗水端平的原则，这要是日后泡回家的美眉都有了上下之分，那岂不是很不爽？

不过郁闷归郁闷，这事显然不是云少帅眼下能解决的其实也没必要解决，实际上他连一个都还没真泡到手呢。

云铮想了想，忽然笑道：“无雪，你有没有发现，这屋子里忽然好重的酸味儿？”

北山无雪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少帅的鼻子倒是好使。”

云铮摸摸鼻子，嘻嘻笑道：“多谢，多谢夸奖。”心中补了一句：不过咱的鼻子确实好使，闻香识美那可是咱的专长。

北山无雪虽然早已经见识过他的厚脸皮，还是被他噎了一噎，只好转移话题道：“刚才你唱的那个歌是你自己写的曲子么？”

云铮脸皮一厚，马上就承认了：“那自然。”

“哦……奇怪，这歌倒似乎更像是个江湖高手引项高歌一般。莫非少帅还想做个大侠不成？”北山无雪问道。

云铮连忙摇头：“大侠？大侠都是傻的，我才不做大侠。”

北山无雪一怔：“大侠都是傻的？什么意思？”

云铮脑袋里闪过乔峰乔大侠的影子，摆了摆手：“没啥意思，不做大侠就是不做大侠，你说这歌像大侠，我可不喜欢。”

“你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北山无雪一点也不给面子：“事实就是如此。”

云铮佯怒道：“我不喜欢没关系？那什么有关系？”

北山无雪被他的样子逗得一乐，差点笑出声来，忍住笑意道：“你急什么呀，我可只是照事实说话，少帅要有本事，大可以再唱一首来证明你还是更加喜欢做少帅嘛。”

云铮眼珠一翻：“唱就唱，我还怕么？”

北山无雪没料到他居然真能答应，忍不住疑惑道：“真的？”

“那是自然，我云铮说过的话，岂能不算数？”云铮下巴一抬道。

“行，你唱吧，我保证秉公论道。”

云铮想了想，道：“不对，不对，这样我不划算啊。”

北山无雪问道：“什么你不划算？”

“我唱了半天，你白听，一点好处都不给，我岂不是很不划算？”

“那你还想怎么样？”北山无雪有些谨慎的问道。

“你眼神怎么这样？我这么正气凛然一个少年英雄，难道像是个坏人不成？……诶诶，给点面子，别翻白眼好不好。”云铮郁闷道：“唉，你看你这个人呐……好了好了，别想歪了，我的要求呢，其实很简单。我唱一个歌，然后专门为你写下一个歌，你自己把它学会了，下次唱给我听，怎么样？”

“哦？”北山无雪有些意外，想了想，似乎没什么不好的，于是道：“好，不过，要是难听得很，我可不唱。”

“不难听，不难听，我写的歌岂有难听的道理？”云铮笑道：“那我可就唱了？”

“唱吧，唱吧。”

云铮一清嗓子，唱道：

“秦时明月汉时关，滚滚黄河蓝蓝的天。

壮士铁马将军剑，旌旗半卷出云燕。

女儿柔肠男儿胆，滔滔热血汉衣冠。

大漠无垠江湖远，暴雨惊雷夜如磐。

美人泪，杯中酒。天下任，丈夫肩。

风萧萧，路漫漫。情切切，意绵绵。

生死盟，山河恋。君与臣，恩与怨。

何必回头伤往事，且把风流唱少年。

万里江山千钧担，守业更比创业难。”

这首歌原本是云铮当初看《大汉天子》的时候学会的，想不到今天居然能用得上，他不过把“旌旗半卷出长安”改成了出“云燕”，居然就正好可以拿来显摆。这歌可谓要气势有气势，要深沉有深沉，尤其是还符合了刚才所说的能证明自己是很喜欢少帅这个身份的要求，最是合适不过。

北山无雪一曲听罢，看云铮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微微一叹：“何必回头伤往事，且把风流唱少年……万里江山千钧担，守业更比创业难。少帅……云铮，这才是你心中真正的想法，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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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72章 不安分的夜

云铮心里叹道：何必回头伤往事，且把风流唱少年。莫非我心底里真是这个意思？……何必再去想穿越前的生活，还不如潇潇洒洒地做我的云少帅？

万里江山千钧担，守业更比创业难。云家的家业的确也够大了，只怕在这大魏，真要按实力来算的话，也就是皇帝还压着云家一头，其余世家名门恐怕都略有不及吧？果然是万里江山千钧担。唉，这事可真不是个容易事，确实是守业更比创业难啊！

云铮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心有所感，就唱它了。”然后不等北山无雪再问什么，又笑了起来：“先不说我了……刚才说的话可还算数吧？来来，笔墨伺候。”

北山无雪想起刚才答应他的条件，确实不好抵赖，只好为他准备纸笔。好在这间房是北山家联络人所用来“办公”的，笔墨纸砚倒是齐全得很，北山无雪很快便为他准备妥当了。

云铮笑着走到那桌边，打趣道：“有无雪亲自研墨，看来我要写一首名曲了。”

北山无雪横了他一眼：“美得你，你唱的歌，调子总是奇奇怪怪的，要不是听起来还不错……哼，我可再说一次，要是写的这歌不好听，我可不唱。”

云铮笑道：“保证好听。”说罢拿起笔，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宫商徽角羽这些古代音律，心里给它转换了一下子，挥笔就开始写。话说云铮当年读高中那会可是在音乐特长班，虽然最终没走那条路，不过总还是有些底子，凑合着转下调居然没出什么错漏。

不多时，一首曲子已经写好，云铮扫了北山无雪一眼，提笔又在另外一张纸上写下歌词。待全部搞定之后，云铮放下笔，笑道：“好了，无雪验收吧。哦，对了，还要个名儿。”他说着，又再次拿起笔，添了三个字：逍遥游。

北山无雪先不看曲，却将那写着歌词的纸拿起细细看来，却见上面写着一首颇有意境，却偏偏不讲究格律的歌词：

“少年雄心总比天高，壮志豪情不畏风暴。

春华秋实不老，岁月一笔都勾销，只留琴声空飘渺。

秋月悬天共枫叶摇，夏日依朝暮分昏晓。

年华几许磨消，究竟谁人能明了，不曾轻狂人枉年少。

繁华红尘中任我逍遥，举杯望月醉看美人笑。

今晚有君为伴，夜色几多娇，同高唱一曲歌谣。

人生漫漫艰险难料，英雄成败怎能断道。

虚荣若浮云，转眼已消散，恩怨是非尽付谈笑。

繁华红尘中任我逍遥，把酒尽欢莫虚度春宵。

此后有君为伴，缤纷几多朝，共沉醉轻盈舞蹈。

富贵名利两手皆放，云游四方无所牵挂。

名剑不孤单，有香花同在，一缕青丝随君天涯。”

【注：此歌请参照心然演唱的《新绝代双骄前传•逍遥游》。】

“把酒尽欢莫虚度春宵？……一缕青丝随君天涯？”北山无雪心中一震，这人的胆子怎么这么大！连这么露骨的话也敢说，还说得这么直白！

柳眉一竖，北山无雪转过头，正打算要说他几句，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门边，此刻正带着一脸坏坏地笑容向自己眨了眨眼，道：“是不是特别喜欢这歌词？哎呀，不用谢我，咱们俩谁跟谁呀？哦对了，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说明一下，作为一个正气凛然的有为青年，在外面尤其是青楼留宿，这是绝对不符合我的行事风格和准则的，所以我得回去了……嗯，千万不要要想我哦！”

他说着，也不管北山无雪气得小脸泛白，笑嘻嘻地转身走了。北山无雪咬着嘴唇恨恨地跺了一脚，还没娇嗔出声，云铮又远远的喊了一声：“要是真想了也没关系，就像那天一样偷偷进来好了，我保证不关窗户……”

北山无雪实在忍不住，冲他溜走的方向气道：“想谁也不想你，你这登徒子！”

可惜云铮此刻已经溜得远了，多半是听不到了。当然，就算听到，云铮也不会有任何不高兴的，多半还会打个异常痛快的哈哈，然后哼上几句无耻的歪歌再走。

北山无雪气得把手中的歌词往桌上一摔，一屁股在床上坐下，自顾自的生起闷气来。没多久，却又忍不住起身，走到桌边呆呆地看着那张纸。

这登徒子倒是写得一笔好字……他又能写那么好的诗词，又会对楹联，还会音律，武功又好，倒是个难得的文武全才……北山无雪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但马上又转冷了下来，轻声怒道：“就是见不得漂亮女子！哼！”然后踱步在房中转了一转，寻思道：这登徒子这么急着回去，只怕是为了见他那贴身丫鬟去了，刚才下午的时候还听见云府的下人议论，说这叫小荷的丫鬟都已经伺候他好几年了，而眼下少帅即将冠礼，只怕小荷也要麻雀变凤凰了。

北山无雪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先把那曲谱和歌词一起小心地叠好，放进一个丝绣的小荷包内贴身藏好。然后整了整衣衫，也随着云铮出去的方向走了出去。

却说云铮从北山无雪那间房里出来之后，由于春风楼里认识他的人还不多，倒是一路顺当的就出去了。他一出春风楼，拿着马牌找到自己来时云逸准备的马匹牵了出去，翻身上马，扬鞭走人。

云府，东院，云铮卧室。

小荷和衣卧在云铮的床上，身上裹着锦被，翻来覆去总是无法安静下来。

“少爷怎么还没回呀！”小荷有些担心的想着，身子不由自主地又翻了个身。

一个坏坏地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乖乖小荷，在这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你已经来来去去翻了十三次身……莫非，是等少爷我等得急了？”

小荷惊喜地转过脸：“少爷，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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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73章 朝中局势（上）

次日清晨，只睡了三个时辰不到的云铮便已经早早地起床，不仅没有一点疲倦的意思，而且居然还颇有些神采飞扬的意思。昨天晚上虽然没有真个销魂，不过摸摸捏捏的揩油总是少不了的。云铮并不是个急性子，在他看来，这样的发展速度就已经够了。自己若是真想要小荷陪寝，当然不是件什么难事，只不过这根本不是云铮所想要的罢了。

有人说，世界上所有的爱情到了最后，几乎都是在床上爆发出最绚烂的火花，这话或许不假，不过云铮却一贯认为泡美眉其实跟旅游有些类似：最美的风景总在沿途的路上，所以过程的美才是他的追求。至于那最后的爆发，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拿身份逼迫人家陪寝这种事情，云少帅可是不屑于去做的。

至于他现在心情颇好，却是因为他来了这世界这么一段日子之后，直到今天才享受到一件以前根本没有料到的美事原来被人伺候着“刷牙”居然也能这么香艳。

居然是小荷用洗得干干净净的手指和着盐水伸进云铮的嘴里帮他来来回回细细擦拭。云铮心里感叹，这人呐，只要有权有钱，果然是什么享受的办法都想得出来。想自己原先那个时代，高科技的东西一多，倒是没什么人去琢磨这些使唤人的法子了。

不过这样的漱口，感觉真的很不错。云铮心中想道，果然人堕落的速度是无与伦比的，这不，我这个出生在号称人人平等的社会主义社会下的四有青年也飞快的好上了这一口。

“三少爷，夫人有请。”云铮刚在小院里练完一套排云掌，便有宁婉婷身边的一个大丫鬟过来请他了。

“哦？……嗯，知道了，你先去回报夫人吧，就说本少爷换件衣衫后马上就来。”

大丫鬟去后，云铮进屋朝着刚把里里外外收拾好的小荷笑道：“乖小荷，来给爷换件衣衫，诺，就那件吧。”

小荷拿着衣衫过来换给云铮，一边帮他换着，一边问道：“少爷怎么这么早便有事情要办了？”

“不是，是娘叫我过去呢……嗯，可能是冠礼的事儿吧。”云铮笑着道。

小荷“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云铮换好一件白色的袍子，自个往主院后面走去，待到了爹妈住的院子外面，问了一下当值的丫鬟，知道老爹已经去了帅堂，也就没那么多讲究，直接往里去了。到了门口才问了声：“娘？您叫我？”

“铮儿进来吧。”宁婉婷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

云铮闻言立即抬脚就进，一进去顿时一楞，吭哧了一句：“无雪，你怎么也在？”

“怎么说话呢？”云夫人瞪了他一眼：“无雪是娘请来的客人，不在娘这还能在哪？”

“是是，孩儿说错话了，娘责备的是……呃，娘叫孩儿过来是……？”云铮连忙认错道。

“哦，也没别的，就是告诉你，你爹已经决定明天就为你冠礼，原本这事是应该做得风光一点，但这次有些意外……嗯，你也是知道的，所以只好将就一下了，有些子仓促，你心里也别有什么想法才是。”

想法？这点小事我能有什么想法，云铮心里觉得好笑。不过其实他不介意仅仅能算作“个案”，因为他确实是例外。在这个时代，根本不把自己的成年礼当一回事的贵族子弟，估计全天下也就他云少帅一根独苗，绝对别无分号。君不见十三公主为了让心上人参加自己的笈礼连圣旨都哄到手了么？足可见其重视程度之高。云铮的不计较，不过是因为他的思想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而已。

“爹爹和娘亲都是为孩儿着想，孩儿怎么会有什么想法？娘亲多虑了，孩儿能早点冠礼，高兴还来不及呢。”云铮笑得极为开心。

云夫人见云铮果然一点不满的意思都没有应该说是连一点抱怨或者说遗憾的意思都没有实在有些疑惑，按说自己这儿子自小就是个很好强也很好面子的人，为了参加十三公主的笈礼而把自己的冠礼随意简化了去办，这应该是件很有可能让他恼火的事，甚至就是一怒之下拖着皇帝的旨意，故意不即时赶到洛阳这样的事情他都是有可能做得出来的。然而事实是云铮不仅没有一丝不满，而且好像还很高兴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面对老妈的疑惑，云铮才忽然醒悟过来，自己的表现好像是有点不对头，这年头可是理学昌盛、夫权至上的时候，连驸马都是可以纳妾的，十三公主虽然贵为公主，可爷这个云家少帅的身份毕竟也不是吃素的，为了参加她的笈礼而草草地为自己冠礼，怎么说也应该有些不满才是。看来咱的表现是有点不对劲，得赶紧挽回一下。

云铮咳了一声，皱眉道：“不过……不是说圣上定下的十三公主笈礼时间是在元宵节之后吗？怎么这么急着就要招孩儿回京？莫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

云夫人一听，倒是笑了，原来铮儿是琢磨这个事去了，倒也难怪，看了他一眼，解释道：“这事是这样，皇帝不是赐了个额外的文探花给你么？这事有点不好弄，自从这事传出去，朝里就开始吵了，嗯……眼下的风向不是很好，皇帝这么急着配合十三公主招你回去，也可能有这个原因在内吧。”

“哦？这样啊……”云铮有些纳闷：“不就是个探花么，还是个额外头衔，有必要这么闹将起来么？这些人真是吃饱了闲的。”

云夫人摇了摇头：“不，皇帝赐你探花的事其实不是关键，这只不过是一个由头而已。事实上以朝中的局势来说，随便一件什么事都有可能让他们吵起来了，你这次的事情不过是凑巧赶上。”

云铮一怔，朝中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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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74章朝中局势（下）

不得不说，原先的云铮就是个对朝中局势不大关心的主儿，就知道一门心思练功和学习兵法，只想当好他老爹的接班人。而现在的云铮穿越来的时间也太短，根本还没来得及去了解什么朝中局势，基本上也只知道个大概的派系，至于这些派系的具体情况，派系与派系之间的对抗程度等等这些事儿，那就完全是一问三不知了。

云夫人自然是了解自己儿子的，知道他不清楚这些，便道：“自从你祖父那一辈起，大魏边军‘云周并立’的局面就已经在事实上被打破了，而自从沈城老爷子跟你祖父联手之后，沈家也迅速崛起成为文臣第一家，云沈两家文武联手，那些年已经是风光无限，后来更兼拥立当今圣上从龙有功，势力越发了得。只是这样一来，其余几家自然就不乐意了。”她哼了一声，却不再说了。

云铮自然不肯放过了解这个时代高层机密的机会，连忙问道：“那他们怎么应对的呢？”

“怎么应对？还能怎么，自然是想办法联手跟咱们两家对抗了。”云夫人有些不屑地笑了一笑：“想联手，内部却有总有些矛盾化解不开，要不就是你防着我，我防着你，都不肯真心实意的跟咱们过招，只想着趁别家跟咱们斗的时候去捡现成的便宜。哼，这样的搞法，能有什么作用？”

云铮“哦”了一声，忽然问道：“总不能其他六大家族都是跟咱们唱对台戏的吧？”

云夫人听得一乐：“自然不会了。”她笑了笑道：“好比说江家，他们虽然也是边军世家，但事实上他们真正的精锐却在海上，南海的水师才是他们的主力，所以他们家一向不怎么搭理朝中这些纠纷。而文官方面，秦家虽然早先对沈家也有些不喜，但他们也同时不喜欢顾家，所以几乎也是一直处于徘徊状态的。”

云铮心头一动，迟疑问道：“林曦可是秦家的外甥，这次秦家怕是不用徘徊了吧？”

“秦栩不是挺喜欢跟你凑趣么？”云夫人淡淡地道。

不是吧，这么直接？咱还以为是咱小时候帮他打架打出来的交情呢。

云夫人见云铮有些愕然，忽的笑了笑：“你跟他玩得好是不错的，不过那是小时候的事儿，现在他还这样跟你亲近，这里面却肯定是有家族意向在里边的。你也不用多想，名门世家也有名门世家的行事准则，这无所谓友谊，无所谓对错。”

这个道理云铮自然是明白的，闻言也只有无奈地点点头：“孩儿知道，对于整个家族的利益来说，这些都无所谓。”

云夫人有些惊喜地抬头，望着云铮，笑着点点头道：“铮儿有进步呀，这话说得在理。”

云铮心说这有什么在理不在理的，咱看过的无数架空小说中，大家贵族可不都是这样么，根本就是常识来着。看来云铮老兄以前还真是个武痴，咱说这么一句不见得有多少水准的话都能让老妈惊喜一番，唉，造孽呀……

“娘亲过奖了，这都是娘亲引导之功。”云铮连忙谦虚谦虚。

见识过云铮厚脸皮的北山无雪在一旁听得直起鸡皮疙瘩，不过自家的孩子自家疼，云夫人听了却高兴得紧不管进步大小怎样，只要他肯关心这些就已经是个很好的现象了，一个大家族的领头人，哪能只知道打仗呢？

云铮见老妈笑得开心，打铁趁热地问道：“那这次朝堂上又是怎么个吵法？既然他们没法真正联合，娘亲怎么又说这次风向不太好？”

云夫人听了云铮的话，转过头去，笑着看了北山无雪一眼，拍了拍她的手，对云铮道：“这事的情报是在无雪这里汇总的，还是她告诉你吧。”

云铮心头一动，一看北山无雪，笑道：“看来果然还是无雪的消息最灵通了。”在老妈面前，他可不敢调戏人家，只能老老实实的装正经。

北山无雪见他现在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腹诽不已，昨天晚上还写那样的歌词给我呢，今天在宁姨面前就摇身一变成了乖宝宝了，哼，这登徒子，就知道装腔作势。不过当着云夫人的面，北山无雪也只好一脸淡然的模样，微微点头道：“长话短说吧。事情大体是这样，现如今已经可以确定太子与周家已经联合成功，顾家作为朝中呼应也与他们一起。不过这一次朝中的反对声最开始却不是从他们这出来的，还是那些寒门出身的大臣们领头，率先在朝会上反对陛下的特旨恩赐，圣旨没能下达下去，被内阁以一票之差给封回去了。然后顾家作为开国八大世家之一也表示反对，于是朝堂上便起了争执。因为事关云家嫡子，所以云岱大人避嫌保持沉默，没了云家的支持，沈家虽然到现在为止都还在硬抗着，不过已经处于劣势。周家也隐隐在长安放出话来，说什么云少帅不好好练兵习武，弄这文探花乃是……嗯，总之就是些反对的话。这样一来，圣上虽然恼怒，却也不好强行颁旨，所以这事就这么僵持上了。这会儿趁着十三公主笈礼一事，陛下大概也希望少帅亲自去会一会那些大儒们吧，所以就有了这样一道旨意过来。”

云铮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敢情参加妍儿的笈礼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让爷去和那些个读书读傻逼了的书呆子们较量较量？这事……嗯，恐怕还真有点难度，天知道那些人究竟想怎么搞。但是估计继续跟咱对对子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至于诗词这些，在那些个老家伙们看来也不过“小道”，怕就怕他们非要跟咱拽什么四书五经，这些东西咱小时候可就没怎么研究过了，唉，麻烦啊！早知道咱就不答应做这什么狗屁探花了，这下惹火上身了不是。而且事到如今，还不能不接招，要不然就是云沈两家对他们服软认输了！

云铮顿时头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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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75章 冠礼的前一天

人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话只怕果然不假。云铮刚为此番进京后该如何应对而头疼，还没想出什么法子呢，却又有第二件让他头大的事赶来找上了他。如果说进京的应对还不算此刻就要解决的麻烦，那么眼下的这件事就不仅是无可推脱，而却还是必须马上就照办的云岚派人叫他立刻沐浴更衣，然后去云氏祠堂里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老老实实的跪着，为明天的冠礼斋戒。

这时候云铮才知道，原来就算是简化以后的冠礼，对于自己这个在现代社会长大的人来说仍然可以称之为一场灾难。想当初自己听报告一听一下午就已经火冒三丈恨不得冲上台把那丫的给拽下来猛踩，而现在居然……居然要从前一天就等在祠堂里头不吃不喝，直到明天冠礼举行完毕才可以重新恢复饮食。哦卖糕的，那不是纯粹的自虐么？

云铮目瞪口呆的望着老爹派来的云家祠堂祭酒，傻愣愣地跟老妈和无雪告辞，然后随着这位据说是晋冀一带最有名的祭酒，亦步亦趋地往一处云蒸雾绕的大房子而去。

“三公子，便是这里了，请进去沐浴吧。礼服也已经放在里面，三公子请自行换上便是。”他略显沧桑的眉头皱了一皱，又补着解释了一句：“冠礼的礼服不能由下人服侍着穿戴，这一点还请三公子多多担待。”

“哦……这样啊，好，我知道了。”云铮点了点头，认命地往里面走去，心里纳闷，洗个澡而已，在哪洗不是洗，干嘛非要搞这么麻烦？唉，一个时辰前我才洗过一次，现在又要洗，皮都要泡皱了……算了，那话怎么说来着？洗洗更健康？咳，咳！

很大一间房子，嗯，确切点说，大概比云铮那个时代的教室更大一号，里面陈设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足够简单当然，仅仅是简单，绝对不是简陋只有两个摆设：其一，是一个大大的浴桶，有多大呢？大到以云铮这样的个头都能在里面随意的舒展四肢。要是他有兴致，还能在里面打一套拳。其二是一张华丽的檀香木桌，桌子上摆着一套冠礼所要穿戴的礼服、礼帽以及需要佩戴的饰品等。

云铮走上前去，发现那浴桶中的水有些奇怪，仔细嗅了嗅，才知道里面放了不知道多少种七七八八的香草，再闻一闻，似乎还有些不知名的药材。

奢侈，太奢侈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中药泡澡？这么大一浴桶，怕不要有几吨水，再一算来，可得花多少香草和药材啊……腐败，完全就是腐败嗯，不过既然已经准备好了，浪费也不好，那爷就腐败这么一回好了。嗯，仅此一回，下不为例。如果实在有下次，就参照这次的办法处理……

云铮心里YY完毕，三下五除二扒光自己的衣服跳进浴桶里面，满脸欣喜的泡起澡来。

待他一切就绪，施施然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祭酒大叔已经等候多时了，见他终于“出关”，松了口气，一边引着他往檀州城里的云氏祠堂而去，一边为他临时抱佛脚的讲解许多规矩，听的云铮脑袋发胀。

总算到了祠堂，云铮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先给这里的状况吓了一跳，原来这祠堂几乎都已经处于戒严状态了，周围站岗的、巡逻的都有，一看服侍，居然还都是云岚的帅府亲兵。这时候云铮才知道古人尤其是有权有势的古人们规矩有多大。

在祭酒大叔的带领下，云铮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进入祠堂，一进去就看见两个面色严肃的老头正拿两双老眼看着自己。

我靠，两个叔爷爷，云铮心头哀叹，手底下和嘴里却是绝对不敢怠慢，赶紧上前一步请安，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嘴里道：“铮儿给两位叔公请安，叔公安好。”

“嗯，小帅不必多礼。这次我们两个老家伙也是专门为了你的冠礼而来，这事你也该知道了，现在既然已经进了祠堂，一切就都要按照我们云家历代相传的规矩来进行，今天晚上，便只有一些清水和稀粥用以养胃，其余的饮食都得断掉，知道吗？”左边的那位叔公点点头，看着云铮道。他们辈分高，理论上应该叫云岚少帅，所以云铮只好再降低一个档次叫小帅了。

“是是，铮儿一定谨遵祖训，不敢丝毫有违。”云铮连忙点头道。他脑袋直点，心里却想道：我靠，不是吧，我这么雄伟的个头，你让我从现在到明天这么长的时间里面就喝那么一小碗稀粥？这不是虐待儿童么？我￥￥%#……%4的，以后等咱牛X了，一定得搞个未成年人保护法……

“嗯，那就好……按规矩，我们就先去外面等着了，明天冠礼之前，我们两个老家伙再来领你出去。”他说着，又看了看历代先祖的牌位，补了一句：“历代先祖面前，切莫胡闹，切莫做出有伤云家英名的事……呵呵，人老了话就多，好了好了，我们出去吧。”两个老头与祭酒大叔相视一笑，前后而出了。

云铮眨巴了一下眼睛，咱就这么被丢在这儿了？

看了看云家的历代先祖牌位，左看，右看，还是没觉得有什么令人畏惧的。咱可是无神论者，在天之灵这个东西咱其实是不相信的。当然，英灵不散这个良好的夙愿，咱自然也是尊重的，可是眼前这些……他们究竟能不能算咱的祖宗呢？

云铮忽然对有点郁闷，自己的思想似乎还是更像一个现代人，而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呐。按说，既然已经穿越了，似乎也就应该既来之则安之吧，那么眼前这些……也就是自个的祖宗了？

云铮呆呆地楞了好半天，终于走上前去，朝着那些牌位，一个一个的磕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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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76章 饿不着的云少帅

“第十七趟。”云铮念了一句，以一副深沉思考的模样看着灵牌后面那只来来去去十七趟的蟑螂，好像在考虑什么军国大事一般，过了好半晌，才忽然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这里应该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供它吃才对，可是为什么它还没冻死呢？”

他忽然一脸痛苦的站起来，满脸悲愤：“天啊！这他妈跟关禁闭有什么差别？”

“什么是禁闭？”一个女声忽然传进云铮的耳朵。

“无雪？”云铮眼睛猛一亮：“哎呀，无雪，你来得正好，你再不来我就要疯了……你看，我白天数了一天蚂蚁，大半夜的又在这儿数蟑螂，再这么下去，到明天早上的时候，我只怕就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你在哪呢，快出来嘛。”

云铮虽然催的欢，但北山无雪并没有露面，只是小声笑了一笑：“只怕是你心里有事才会这样吧？要不然的话，打坐调息几个大周天，时间就过去了，有什么好无聊的？”

“我心里当然有事。”云铮正儿八经的点点头：“我心里想着你……想着你可能会来看我，那自然是没法静心调息的，你说是不是？”

北山无雪的声音半晌没再响起，不过云铮却并不着急，他知道已经被自己“锻炼”过几次的北山无雪不至于被这一句话就弄得羞怒得不跟自己说话。

果然，北山无雪憋了好一阵，终于冷哼了一声：“我只是来看看你现在是不是狼狈不堪，我就喜欢看着你可怜兮兮的样子，你以为我看什么？哼！”

云铮哈哈一笑：“是是，我知道，我都知道……嗯，不过，我怎么闻到一股香味呢？”

北山无雪的声音又顿了顿，忽然气道：“我自己买来吃的，可是现在看到你这讨厌鬼，我又不想吃了！看招！”

北山无雪的话刚一落音，一个油纸包忽然朝云铮“砸”来。

云铮嘴角勾勒出一抹坏坏的笑意，伸出手轻而易举地将那纸包抓在手里，鼻子用力嗅了一下，一脸陶醉地道：“嗯，真香……”打开一看，原来里面果然包着吃食，却是一只香喷喷的燕京烤鸭。

“哎呀，劳动无雪大半夜跑来给我送吃的，这可怎么、怎么好意思呢……”云铮说得似乎很客气，不过说是说，吃是吃，这两者对云铮来说完全不挂钩。他说得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嘴里却已经吃得连话都有些讲不溜索了。

北山无雪在暗中看了一会儿，见他已经吃地差不多了，这才恨恨地道：“谁说那是给你的吃的？脸皮真厚，快还给我！”

云铮心里好笑，知道她是怕这残留的东西落在这里被发现了不好，故意要把这些剩下的骨头和纸包全部带走，这是为自己好，他当然不会傻到去点破，就顺着她的意思把剩下的东西包好，朝着刚才纸包扔过来的方向丢了过去，嘴里道：“不就是一只烤鸭么？算这么清楚干什么……下回我请你吃十只！不准推脱哦。”

北山无雪接过纸包，轻轻跃将出去，遥遥地把声音送了进来：“你要欠就慢慢欠着吧，我可不稀罕你还。”

云铮哈哈一笑，他现在基本上也算比较熟悉北山无雪的脾气了，知道她既然要走，留也是留不住的，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自顾自的打了个饱呃，当米粥当解油腻的茶水，细细地抿着，正在心里YY着下次跟她相见时的场景，忽然听到外面一个娇柔的声音轻声唤道：“少爷，少爷？你睡了吗？”

嗯？是小荷来了？我倒，不会吧？无雪轻功了得，自然是有本事溜进来见我的，可小荷是怎么进来的？

云铮心中疑惑，应道：“还没睡，是小荷吗？”说着起身把那祠堂的偏门开了一扇，便看见小荷提着一个大木盒子，正娇俏兮兮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来了？快进来。”云铮从门口让开，把小荷引了进来。

小荷放下那大盒子，一边打开一边道：“少爷晚上守在这里只怕有些阴冷，奴……我把少爷的披风给少爷送来，给两位叔公说了半天好话，总算是他们也担心少爷真要是着凉受寒了会有些不妥，这才放我进来……”她说着，从那盒子的一边拿出一领狐裘披风，小心翼翼地帮云铮披上。

这一刻，云铮忽然觉得有些感动，伸出手来，把小荷的小手抓住，道：“小荷，谢谢你。”

小荷却有些惊讶，看了云铮一眼，这才笑道：“少爷，你说什么呢，这都是小荷应该做的呀，你怎么跟我说谢谢呀？”

云铮刚要再说，小荷却急急地道：“少爷，两位叔公给的时间不多，你快趁他们不知道，把这个吃了。”她说着，把那大木盒完全打开。云铮这才发现那盒子中间是隔开了的，一边装的是这狐裘披风，另一边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食盒。

小荷把那食盒拿出来打开，云铮顿时一怔，不由自主的问道：“子龙脱袍？湘菜？”

小荷看到云铮有些惊喜的表情，不由得笑了一笑，开心地道：“是呀，原来少爷也知道这道菜？嗯，昨天晚上少爷不是说你喜欢湘菜么？奴……小荷其实也是学过一些湘菜的做法的，只不过不是很精通就是了，既然少爷喜欢，今天就特意去请教了一下。又听说少爷今天在祠堂里没有东西可以吃，怕少爷饿坏肚子，就做了这道菜来……少爷你快尝尝，看和不和胃口。

这子龙脱袍乃是一道以鳝鱼为主料的传统湘菜。因其鳝鱼在制作过程中需经破鱼、剔骨、去头、脱皮等工序，特别是鳝鱼脱皮，形似古代武将脱袍，故将此菜取名为子龙脱袍。云铮以前其实也是只闻其名，根本没有真正吃到过，这一见之下哪里还忍得住，虽然肚子已经有些饱了，还是连忙拿起筷子就开始作战。

“好！好吃！小荷，你真是个妙人儿……”云铮有些不顾形象的大嚼几口道。

“少爷喜欢就好，不过小荷可当不得少爷夸赞，这湘菜还有许多名菜小荷都只知道名字不知道做法呢，像东安子鸡、红煨鱼翅、腊味合蒸、油辣冬笋尖、板栗烧菜心、五元神仙鸡、吉首酸肉这些，小荷还要去学呢。”

云铮心中越发感动，正想再说几句慰勉的话，却听见外堂偏厅里头咳嗽一声，似乎在提醒什么。

小荷连忙道：“少爷快点吃了吧，小荷不能在这里多呆的。”

云铮看了她一眼，知道这是事实，就算是自己也没办法改变，只好点点头，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在这道子龙脱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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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77章 云铮云承风

云家少帅的冠礼，即便是因为特殊原因简化了许多，然其复杂程度仍然让云铮大开眼界。而且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冠礼会这么有意思，居然是在两国交战的前沿城市的帅府议事堂举行，不得不说，实在很有云式风范。

通常冠礼的礼仪有两套，周礼和汉礼，云铮对这个玩意不是很熟，也不知道今天究竟是按照哪一套礼仪来的。只知道眼下的情况是，云岚都十分难得的面带着微笑立于东阶位等候宾客；三位有司托盘奉冠按方位立于西阶下；客人（朝廷官员、社会名流、云家军将领）立于场地外等候；而云铮自己则经过第三次沐浴后，由赞者祭酒大叔协助梳理头发，更换采衣采履，安坐于东房（更衣间）内等候；另外一干乐手在外演奏。

不多时列位正宾（云氏宗亲）来到，云岚与宁婉婷亲自上前迎接，相互行正规揖礼后入场，主宾落坐于主宾位；客人入场后就座观礼；主人待宾客皆落坐后就坐于主人位。

之后云岚简短致辞、云铮就位等暂且不提，重点在于所谓的“三加三拜”。

先一加：云铮转向东正坐；有司奉上幅巾，昨天说话的那叔公一手接过，右手执后部，左手执前部，走到云铮面前；高声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然后双腿一曲，膝盖着席，为云铮戴上巾。然后起身，回到原位。祭酒大叔过来为云铮系巾。云铮起身，各位宾客依礼向他作揖。然后他再回到东房，祭酒大叔取衣协助，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幅尽相配套的深衣大带的衣服。

然后是一拜：云铮着深衣大带幅巾出房后，向来宾展示。然后面向云岚和宁婉婷，行正规拜礼。这是第一次拜。这次是表示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继续二加：云铮面向东正坐；叔公再洗手，再复位；有司奉上帽子，正宾接过，走到云铮面前；高声吟颂祝辞：“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赞着为云铮去幅巾。叔公如开始一般为云铮着帽，然后起身复位。祭酒大叔帮云铮正帽。宾客向云铮作揖。之后云铮回到东房，祭酒大叔取衣协助，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帽子相配套的襕衫和腰带的衣服。

二拜：云铮着襕衫和腰带帽子出房后，向来宾展示。然后面向正宾，行正规拜礼。这是第二次拜。这次是表示对师长和前辈的尊敬。

再是三加：云铮面向东正坐；叔公再洗手，再复位；有司奉上幞头，正宾接过，走到冠者面前；高声吟颂祝辞：“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赞者为云铮去帽。叔公再如之前为云铮着幞头，然后起身复位。祭酒大叔帮云铮正幞头。宾客云铮作揖。云铮回到东房，祭酒大叔取衣协助，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幞头相配套的公服。

最后是三拜：云铮着公服、幞头出房后，向来宾展示。然后面向洛阳的方向，行正规拜礼，这是第三次拜。这次是表示传承文明报效朝廷的决心。

搞完这三加三拜，云铮已经有些脑后见汗，可是事还没完。这时有司撤去冠礼的陈设，在西阶位摆好醴酒席。叔公揖礼请云铮入席。云铮于是站到席的西侧，面向南。叔公向着西边，正宾向着西边，祭酒大叔奉上酒，云铮转向北，叔公接过醴酒，走到云铮席前，面向云铮，念祝辞：“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云铮拜，接过醴酒。叔公答拜。云铮入席，跪着把酒撒些在地上作祭酒。然后持酒象征性地沾嘴唇，再将酒置于几上，有司奉上饭，冠者接过，象征性地吃一点。云铮拜，叔公答拜。云铮起身离席，站到西阶东面，面朝南。

到了这时候，今天最关键的时刻终于来到：赐字的时候来了。

叔公起身下来面向东。云岚起身下来面向西，为云铮取字，只见他面色肃然地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承风甫。”

云铮一听，心说：承风？嗯，云承风，还不错。想来定然是要咱继承和发扬我们云家风范的意思。当然，对云铮来说，意思如何并不重要，关键是不能太难听了，这会儿总算把心头的石头放到一边，恭恭敬敬地答道：“儿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然后向宾客行揖礼，正宾叔公回礼然后复位。

云铮按礼于席跪于父母面前，等候父母对他进行成*人前最后一次教诲。这时候云铮已经有些昏昏恹恹，云岚和宁婉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然也都是说些场面话，偏偏篇幅还很长，听得云铮一脑袋糨糊，到末了根本没记住几句话。好容易等老爹老妈说完，连忙精神一振：答道：“儿虽不敏，敢不祗承！”然后急忙对父母行拜礼。

这一套搞定之后，云铮立于场地中央，先后行揖礼于正宾、客人、乐者、有司、赞者和父母。按礼受礼者只需微微点头示意即可。结果前天晚上跟云铮喝酒的那群人渣一个个大大方方地受礼，云逸那极品人渣甚至还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看得云铮牙痒痒的，趁大家没注意的时候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云逸连忙又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得云铮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脸皮也太厚了，简直连本少帅都有些力不能及了。

至此，云少帅的冠礼总算是成了，云铮落后半步的跟在老爹老妈身后，一一与向那些比较有身份的来宾致意。七七八八的一番客套之后，云铮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在心里大吼一声：老子总算又是成年人了！

嗯，这话怎么这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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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78章 圣旨到了

终于成年了！从现在开始，云铮，云承风，云少帅，云三公子……总算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泡美眉的大好青年了。

成年人就是好啊，你看看，起码云铮现在就能面不改色的吩咐小荷搬到自己卧室的外间住了。这也是这个时代的惯例之一，云铮的做法并不算什么出格，通房丫头嘛，太正常不过了。

不过即便如此，云铮眼下却根本享受不到什么软玉温香卿卿我我的好事，因为就在他的冠礼后不到两个时辰，宣他即刻进京的圣旨便已经到了檀州。

宣旨的圣使居然还是云铮认识的一个家伙，此人名叫黄明华，三十五六的年纪，寒门进士出身，因为没有什么门路，前些年在朝中很不得志，一直就是个空头翰林，后来林曦的六爷党开始形成的时候，十分明智的选择了跟他混，因为加入六爷党比较早，现在俨然也是个相对核心的成员。

云铮虽然大部分时候处在燕京，就算去洛阳也并不怎么参合林曦六爷党内部的事情，但绝对没有哪个六爷党的人敢不把他当成六爷党的核心之一。眼前这位黄明华黄翰林自然也不例外。

“哎呀呀，少帅，这儿就咱们两个人，就不必做那些给外人看的客套了……诺，圣旨就在这，您自己看好了，其实也没旁的事，就是让您赶紧回京。”黄明华客气的一把搀扶住准备大行参拜圣旨的云铮，面上堆笑道。

云铮带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一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黄大人是正宗的进士出身，二榜第……九名？”

黄明华笑意更盛：“少帅好记性，承蒙少帅关心，明华正是万昌四年恩科二榜第九名进士出身。不知少帅问这是……？”

“哦，呵呵，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听说这次朝廷里为了我那个空头探花闹得有些……嗯，有些莫名其妙啊，我就是想问问，黄大人你也是寒门进士，你对这事儿是什么态度？”

“少帅难道还真关心那些人同意与否？”黄明华笑了一笑：“且不说探花不探花，对少帅来讲，根本可有可无，不要又如何？好，退一步讲，就算是真要保住这个探花，其实也容易得很，甚至根本不用少帅使多少力气。皇上这些年，虽然不大过问边镇之事，但对于朝中的臣工们，可是管得有些严的……呵呵。”

嘿嘿，不大过问边镇之事？皇帝倒是想过问，可惜他自个都是借咱们云家的力上位的，四大边镇现在已经坐大，中央军是不是堪用连他自己都不敢打包票，又怎么能有过问边镇的胆气？

大义？正统？当然，这些皇帝确实都有。可是四大边镇可没有哪一家真正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税收照样是朝廷去收的，武器照样是由朝廷按期按量提供的，兵力也一直按照从前定下的额度维持着，别说没有一点反意，就连不敬，你都没法在台面上找出来。这样一来，就算皇帝握有大义正统也没法对四家下手。再说了，以前的皇帝们不是没有试过只对其中一家下手，而同时稳住其他三家，可都是以失败告终。为什么？因为四家并不傻，谁都知道，你今天打压别家我如果不反对，明天可不就轮到我被打压了？所以四家之间虽然经常有些不和，甚至有些对立，但只要皇帝一出手，则四家必定联手抗之。四家联手，除非皇帝肯赌上自己的江山，否则自然就只有选择退让了。

万昌皇帝既然没办法把四大边镇怎么样，就只好把精力放在朝中诸臣身上，所以朝廷内部这些年倒还真被他整理得不错。当然，这个不错也仅仅是建立在一种高端平衡上面，并不是靠着军事实力强行控制的。换句话说，就是皇帝在几个文臣世家和寒门官员之间玩平衡玩出来的。

所以，控制倒是控制住了，只是有时候也有些麻烦比如眼下云铮云探花这件事就是：皇帝虽然确实可以强行坚持册封，然后把圣旨不经内阁，以中旨的形式直接发给云铮本人，只要他肯接旨就一切搞定。可是问题是皇帝还真有些不想干这个事，因为代价有点大，弄不好就会把自己好不容易在朝臣之间建立的平衡打破。

这也就是皇帝任凭朝廷里吵成一团却并不定论的原因，他在等云铮过去，因为一旦云铮亲自到了那里，就会把朝臣之间的矛盾，变成朝臣与边镇的矛盾。然而问题是，这里面又有一件事，那就是朝臣中有帮云家的势力，而边镇中也有反对云家的势力。如此一来，不论最终结果如何，皇帝都可以让朝臣和边镇内部产生裂痕，从而不能形成整合的势力。当然，这样也就不会威胁到皇权了。

原本云铮并不会刻意去想这些问题，但是之前不去想不代表他就想不到，看了那么多的宫廷小说和电视剧，龌龊无耻的权力斗争他也算是有些了解的。再者说他已经被老妈教育过两次了，可不想以后每次都靠老妈的指点过日子。

从冠礼的那一刻起，云铮就已经决定好好的干少帅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所以，这些事情，他就必须开始思考了。

“探花不探花的，我倒的确不是很在意。对了，林……哦，我是说岳阳王的意思是怎么样的？”

“王爷自然是竭力维护少帅的探花名衔的，这一点毫无疑问。”黄明华一本正经地道。

嘿嘿，林曦当然维护我了，他不维护我维护谁去？咱可是他六爷党的中坚力量，咱名头越响亮对他的好处越大，这么简单的事情他自然不会不了解。不过咱问的其实不是这个意思，于是云铮换句话说：“呵呵，我的意思是说，岳阳王对于朝中局势怎么看，以及他对于我到洛阳之后如何应对有什么看法。”

黄明华闻言才知道自己理解错误了，不过林曦倒的确没有给他透露过这些，只好带着歉意道：“这恐怕要少帅与王爷见面之后才能知道了。”

云铮点了点头，想了一下，顺手打开圣旨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忽然问道：“怎么，圣旨上说叫我看见圣旨即刻就走？”

黄明华笑道：“说自然是这么说的，不过少帅今日冠礼，休息一日，明日再动身，也完全说得过去。”

云铮倒是有些心动，不过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就今天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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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79章 云铮南下

“大哥二哥，别送了，再送可都要到燕京了，就到这行了，檀州的城防可也有你们的一份呢，要是出来久了惹父帅不喜，那可就是我这做弟弟的不是了。”云铮笑吟吟地朝前来送别的云钧、云钢两兄弟道。

云钧看了看周围，知道这话倒也不假，点点头道：“说的也是，承风，这次去洛阳与往日不同，一来没有父帅同往，朝廷里面有些个心思不好的，只怕会起什么坏心，你一切要小心为上，不过也不要弱了咱们云家的威势……”

“哎呀我说大哥，这些话就不用多说了，老三哪能不知道呢？是吧？……我说三弟，这回去洛阳你可得记住了，看到什么好刀好剑好盔甲，别吝啬，给哥哥买下，一会回燕京了哥哥保证不会赖账，怎么样？”云钢也笑嘻嘻地朝云铮道。

“成呀，只要小弟兜里的钱够，一准帮二哥好好挑挑，绝对不会买些什么假冒伪劣的货色来糊弄二哥，什么赖账不赖账的，提也休要去提。”云铮拍着胸脯保证。

“那就好，那就好！”云钢哈哈大笑。

旁边的云逸走上前一步，一脸笑意：“少帅，哥几个都有军务在身，只好让咱这个不怕打的来给你送行了，不过幸好少帅这一趟也就是去玩儿一下，他们来不来也就那么个事，所以咱来送送，代表一下哥几个的意思也就是了，少帅你不会介意吧？”

咋这小子不论奸笑狂笑狞笑哈哈大笑微微一笑都是一副讨打的模样呢？云铮有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你会介意我介意不介意？”

云逸微微一楞，心说这话咋这么绕口，然后笑道：“瞧少帅这话说得，我哪敢不介意啊。”

“你还敢介意？”云铮再瞪了一下眼。

“啊？”云逸脑子一呆，想了一想，终于明白过来，这话是云铮设计的陷进呢，只要他乐意换种理解方式，自己不论答介意不介意都不掉一个不尊重少帅的罪名。嗨，少帅最近嘴上本事见涨啊，咱大风起兮都有点难以应对了。

悻悻地挠了挠后脑勺，云逸干笑一声：“得，算我云飞扬失言，下回少帅回燕京，卑职在水云间做东请少帅开怀畅饮，这总够诚意了吧？”

云铮哈哈大笑：“好，好，大风起兮果然是有钱人呐，开口就是水云间做东！一晚上小打小闹都是百来两银子的生意，差不多是你家少帅我半年的开支了……成，既然你小子这么有诚意，那我也不好不给面子不是？”他笑着看了看云钧云钢一眼，乐呵呵地道：“不过呢，我既然去，我大哥二哥自然也是要一起照顾照顾你的面子不是？你看，云家三位公子一起捧场，啧啧，这在咱们燕京可算得上气势了吧？”

云逸白眼一翻，吭哧了半晌，憋出一段话：“我这卫指挥使每个月三十贯，就是算上其他孝敬，大不了也就是个五十来贯。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想不到这一句话说错，几个月时间摸爬滚打就算白干了……”

云家三兄弟哈哈大笑，看云逸吃瘪的感觉就是痛快。

“好了，大家都回去吧，好好跟着父帅保家卫国、杀敌立功。我走了！”云铮潇洒地摆摆手，一副我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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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北三十里外，官道上一行车马正全力向南行去。这一行车队有两批骑兵护送，外面的一批骑兵个个手持长戟，马负雕弓，狼环鹰视，气势凌然，即便是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人也能看出他们定然都是百战精锐。这一批骑兵看样子约莫千余人，按大魏军制，该是一个千户所。

内中一批骑兵则紧围着车队，尤其是在那辆雕梁画栋、车辕上还雕印着金色龙纹的华贵马车周围，更是骑兵紧从。这一批骑兵虽然少了外面那批骑兵那种肃然的杀气，但每个人都是一身银灿灿的精钢百炼鱼鳞甲，手中点钢枪寒光闪烁，倒也威风气派得很。他们这批骑兵的人数比外面那批略少，约莫只有两百多人的样子。但若是按其身上武器装备的价格来算，却只怕足够武装外面那类骑兵两三千人了。

这个车队自然就是云铮南下的车队了。很显然，外面的骑兵正是云家军燕云骑，那个千户所正是从云溪的燕云骑兵第七卫中抽调出来的，一共1120人。而中间的两个骑兵百户所则是选自皇帝亲军羽林卫。他们的任务是护送圣使黄明华以及护卫云铮的安全。当然，云家少帅是不是需要他们护卫安全这个问题，就不说也罢了。

有着金色龙纹的马车，原本是三代以内皇室嫡亲宗室才能享用的，不过这次万昌皇帝出于某些原因，十分照顾云铮，特意给他准备了这么一辆古代版的迈巴赫让他潇洒潇洒。

要是云铮还是以前那个云铮，按他的习惯和脾气，一准让马车放空，自己一路骑马而行。但眼下的云铮可没那么喜欢自虐，骑马确实很威风很潇洒，可真正骑过马的人都知道，在马上连续颠簸个把星期那可绝对不是什么舒服事，要是平时骑马少的人，大腿内侧绝对得磨破几层皮。云铮虽然是骑马多的人，没有磨破皮的可能，但有享受的不享受绝对不是他的风格，更何况……那话怎么说来着？长者赐不可辞！皇帝赐给爷坐的马车，爷敢抗旨不坐么？嘿嘿。

马车里头，云铮正打算假寐片刻，却听见外面一个声音报告道：“少帅，二十里外的官道上发现一批书生堵住了去路，看服饰好像是太学院的学子，卑职不敢擅专，特来请少帅指示！”

云铮愣了一愣，太学院的学子把路拦了？这是干嘛呢？……慢着慢着，难道他们是在拦我的路？我靠，不是吧，爷好像没惹过什么太学院的人吧？这些高材生们搞什么飞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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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80章 太学生拦路

二十里外太学生拦路，这个消息让云铮十分不解，他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没有得罪这些个所谓的才子们。就算皇帝送个探花给自己，也跟这些人关系不大呀！这大魏朝的太学生那可都是世家大族的子弟，属于读书纯属镀金，当官还得靠关系的那类，他们拦自己的路干嘛？

但是解不解不是关键，关键是现在怎么办。这太学生拦路可不比什么山贼强盗、流氓地痞拦路，要是后者的话，云铮当然可以想都不想直接下令剿灭了完事。可是对方是太学生，差别可就大了去了。别说喊打喊杀绝对不行，就算跟他们说话嗓门大点，人家都能指责你有辱斯文只不过他们自己嗓门大就没关系，因为那叫义正言辞，当头棒喝。

“派人过去问一下，看他们究竟是想干什么……记得说话客气点。”云铮想了一下，实在没什么好办法，只好先这样了。

“是，那卑职亲自去一趟好了。”外面的声音回答道。

嗯，不错，说话不卑不亢，像个能成事的。云铮脑袋里回忆了一下这百户的资料：陈子俊，蓟县人，原本家境尚可，小时候读过书，也习过武，十三岁的时候家里有人得罪了辽国江湖黑道，全家被杀，他因在私塾先生家过夜而幸免，后来辗转进入云家军，从最低级的士卒做起，十四年来不仅勤练武艺，上官交待的任务也都完成得相当出色，终于慢慢做到骑兵第七卫的百户，深得云溪看重。

优秀人才啊，不过这样一个人，居然跟个老黄牛一样干了十四年才混到个百户，看来咱们云家虽然已经是世家大族里面最不讲究将领出身的了，可仍然不够得很呐。嗯？走神了，还没答话，汗。云铮干咳一声：“嗯，很好，去吧。”

陈子俊应了一声，打马而去。云铮则皱着眉头，想着这件意外出现的变故。

不多时，车外又响起陈子俊的声音：“少帅？”

“哦，子俊回来了？说罢，怎么回事？”云铮结束思考问道。

“是，少帅。前面拦着去路的那些书生的确是太学生，也的确是为了在少帅进京之前见少帅一面的。”

“真是要拦我的？”云铮叹了口气，郁闷地道。

“是，不过他们却不是一伙的。”陈子俊继续道：“卑职已经问清楚了，这群太学生其实分了两拨人，一拨是不服少帅得到皇上特赐探花打算来找茬的，而另一拨却是仰慕少帅才华风范，特意来为少帅助威的。”

啥？一拨找茬的，一拨助威的？还仰慕本少帅才华风范？嗯，这批人倒是很有眼光……

“哦，这样啊。”云铮心说爷这车队带了一千多人，只能走大路官道，躲是躲不过去的，那就只好兵来将敌水来土掩了。

“车队继续前进，到了再说。”

于是云铮的车队依旧向南，两个多时辰之后，云铮终于瞧见拦着自己去路的太学生们。他咋一见那阵势，倒也吓了一跳。莫非三千太学生集体大旷课，全部来“欢迎”本少帅了？

“前面来的可是云国公世子云铮云三公子？学生顾宏，与太学诸位师兄弟们在此等候小公爷大驾多时了。”一个清朗的年轻男声大声说道。

“呵呵，云三公子，在下沈玦，也与一干太学同窗前来相迎了。”一个爽朗的笑声也马上传进云铮的耳朵。

云铮整理了一下衣衫，打开车帘，笑着走出车外，朝明显分为两批的太学生们拱一拱手，朗声道：“在下便是云铮，劳各位久候了，实在罪过。不过，不知道各位在此相候所为何事？”

左边那一批人中，领头的一个青衫青年微微一笑，道：“听闻小公爷才华横溢，前些日子于洛阳诗社力挫群雄，可谓联惊四座，词憾洛城。连圣上都亲自下旨要赏小公爷一个探花郎。我等也算是读了十几年书的人了，虽然资质驽钝，才疏学浅，但也对小公爷的绝世文采心向往之。是以今日一听说小公爷大驾来临，立即相邀而来，一是想一睹小公爷的风采，二来也想请小公爷为我等指点一二。素闻小公爷恢弘雅达，想来必不至令我等失望才是。”

这青衫青年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明明就是要来为难云铮，却说得客气非凡，一副慕名二来寻求指点的模样。这家伙还一脸笑意盎然，看得云铮牙痒痒的，心说爷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等假斯文……咦，顾宏？顾家的？

云铮心头琢磨这人的身世，回话就迟了点，那边沈玦却也跟着开口了，他却是先朝云铮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才道：“我等也是特来见识云三公子风采的。”他说着，却是把笑脸朝顾宏看去，只不过云铮怎么看都觉得那笑意中有着一些等着看笑话的意思。

嘿，沈玦，不就是沈琚沈大公子的幼弟么？不错嘛，看来也是太学生的首脑之一，有前途，以后咱要真在文人圈子里转悠转悠的话，看来得跟这小子亲近亲近才行。

“哈哈，原来都是太学的俊杰们，失礼失礼。”云铮呵呵一笑：“各位如此兴师动众，倒真是叫云某有些受宠若惊……嗯，不知各位打算……？”

顾宏笑了笑，道：“听闻三公子对联精绝，恰好我们太学生里，也有一些对此颇有爱好之同学，想正好借此机会向小公爷讨教一番。不知小公爷意下如何？”

云铮哈哈一笑：“原来是这样。既然顾公子如此有兴致，这大冬天的等了云某几个时辰，云某若是不同意，岂非太过不近人情？好吧，顾公子有何指点，尽管道来，其余各位公子也是一样，云某虽然不才，倒也不敢叫各位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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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81章 目空天下士！(上)

大魏太祖皇帝自建朝之初就有明言：“本朝绝不以言罪人”、“文治国、武安邦”、“凡取秀才功名及以上者，无确凿之罪证不得辱骂、加刑”……一大堆祖训教导下来的结果就是，本朝文臣的地位之高，在历代皇朝之中可谓登峰造极。

若非如此，文官世家又如何能与有着半独立军事权的四大边镇抗衡呢？

文官需要依附皇帝而存在，而皇帝需要文官治理天下，这是皇权与文臣的关系；边镇需要皇帝给予钱粮兵甲，皇帝需要这些世代从军的枪杆子保卫自己的江山，这是皇权与边镇的关系；文官这个集体和边镇这个集体相互之间要争夺皇帝手中可以下放的利益，这是文与武关系；文官集团内部某些强大的家族需要与边镇中某些强大的家族“强强联手”以争取在各自的集团中取得优势，这又是世家大族发展到一定阶段后的必然现象……

沈家选择了与云家合作，顾家也终于在太子的光芒掩护下联手了周家。现在，终于开始真正融入到这个世界的云铮只是稍微用点脑子，就知道身为林曦舅家的秦家一定会选择与自己所代表的云家站在一边，而林老四和冷家则一定会想尽办法把杜家拉上。

那就是说，爷我别说手底下拥有的军力，就算在朝中也照样占优势！云铮把这一点想明白，顿时豪情万丈，看着这些打不得骂不得的太学生们也不像开始那般觉得棘手了。

再说了，不就是考个文才么？爷这个少帅打仗的水平现在水分有点大，这是不假，咱也不讳言，以后自然会加紧研究怎么作战。可是这文才……嘿，尤其是这对对联的一套，老子还真没怎么心虚过！

顾宏心里其实并不喜欢这么直接的跟云铮做对，这位云家少帅小时候可是个刺头，别说王爷打了不知道多少，就连太子殿下本人都被他揍过！云岚那冷面人虽然从没给他在皇帝那里求过情，可人家一个二十万雄兵在手的大帅冷着脸一言不发，这天下又有几个人敢跟他吹胡子瞪眼说你儿子是个坏种？再者说，当今万昌天子对云家历来关照，小时候云铮闹的那些事儿他也只当小孩子们玩闹罢了，从没有处罚过什么，更别说什么治罪。于是这小子俨然就成了皇子杀手，没吃过他拳头的天潢贵胄们还真是不多就连林曦这个跟他玩得最好的，也曾因为一句话没说好而挨了一脚，差点就飞进池子里了去。其实他当时也不过就说了一句：“云峰（建国时的第一任云国公）那老家伙也实在是古怪，怎么他的后人就个个都能长这么高呢？”所以云铮的刺头在大魏帝国高层绝对是出了名的，顾宏虽然年纪不大，却也听说过云少帅当初的这些光辉事迹，说实话他真不想接下这该死的差事。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家族的利益永远高于个人。所以顾宏必须来，谁让他是现在太学里的首脑之一呢？再说，他不来压服这忽然文采飞扬起来的云少帅，将来又怎么跟沈玦甚至沈琚相争？又怎么能在父亲面前表现出自己有胜过大哥顾宪的才干？

顾宏暗自吸了一口气，收起这些心思，笑着道：“小公爷好气度，既然这样，同窗们，咱们就不要多耽误小公爷的时间，谁想第一个请小公爷指点的？”

他的话刚落音，一个年轻书生走出来，道：“顾公子，我先吧。”顾宏笑着点点头，让开一步，那年轻书生上前两步，朝云铮略一拱手：“云三公子，在下江南柳士奎，请公子指点。”

“不必客气，出联吧。”云铮淡淡地道。

柳士奎点点头，道：“匹马斩颜良，河北英雄皆丧胆。”

嘿，河北英雄皆丧胆？不就是说爷这个河北英雄会丧胆么？哼哼，说关羽？行，爷陪你说关羽。

云铮脸上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依旧淡淡地道：“单刀会鲁肃，江南士子尽寒心。”

匹马斩颜良，单刀会鲁肃，关羽的豪气尽显。嘿嘿，你能说老子这个河北英雄将会丧胆，爷我就不能笑话你这江南士子铁定寒心？

那书生还想再出一联，却又有一个书生站了出来，道：“在下诸葛靖，吾有一联可以问倒云三公子。”

哟呵？这算是牛B呢，还是傻B？云铮有些嘲弄地笑了笑：“诸葛公子还是先问倒在下然后再吹，也不算迟。”

“哼，好，吾之上联是：妙人儿倪氏少女。”那诸葛靖傲然道。看来这小子靠这联子拦住了不少人嘛，这么嚣张。不过这联子也确实有些巧妙，妙字可分少女，人儿正是倪字。

不过云铮却是很开心的笑了笑，一直笑到周围的人都有些面色怪异，这才伸出食指，指了指诸葛靖，笑道：“大言者诸葛一人。”

众人还在想这下联的关键所在，那边沈玦却大声赞道：“好！言者正为诸，大字可分为一、人，果然妙对！哈哈，不过云三公子这联最妙的是……这句话本身说得好！哈哈哈哈！”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云铮这下联不仅巧妙工整，关键是还讽刺了诸葛靖一句，他刚才不是吹嘘可以难倒云铮么，这回被骂成“大言者诸葛一人”了吧。

冷场片刻。又有一人走出，对云铮道：“听说云三公子小时候并不勤于读书，现在却……呵呵，在下倒也有一联相赠：板凳十年，昏晓一窗，破万卷方能真学问。”

嗯？笑话咱小时候不爱读书？嘿，不爱读书怎么了？不爱读书就不能才华横溢才高八斗了？谁规定的，叫出来咱们比划比划？

云铮瞥了他一眼，继续淡淡地道：“夕阳两袖，风光无限，踏千山自得好文章。”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个道理大家谁不知道？你能说自己苦读十载，爷就不能说自己转战千里？嗯，虽然牛皮了点，不过咱印象中小时候跟着老爹视察两省防务时，倒也确实到过不止“千山”，谁也不能说爷胡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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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82章 目空天下士！（下）

三千太学生，即便这些世家大族的少爷们大多不过进太学混混资历，但也不得不说其中还是有些人是真有几把刷子的。

这一干太学生所集会等待云铮车驾的地方，原本就是一处宽阔的空地，因为是官道上离洛阳不远处，人流颇多，但偏偏离北边的城镇还有些路程，所以此处有一个占地甚大的茶馆，顾宏带来的这批太学生中忽然有一人灵机一动，站出来指着这茶馆道：“南南北北，总须历此关头，且望断铁门限，备夏水冬汤，应接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上天下地。”

云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略一思索，道：“东东西西，那许瞒了脚跟，试竖起金刚拳，击晨钟暮鼓，唤醒眼手鼻舌心意六道众生吃饭穿衣。”

顾宏见云铮才思敏捷至此，不禁皱了皱眉，心里忖道：莫非大哥说的是真的，云铮竟然真有那么厉害？可是以前不都说他就是个武痴么？怎么会这样呢？

云铮淡淡地扫了那群议论纷纷的太学生，又看了看沈玦，笑道：“子玉兄莫非今个就是专门来看热闹的？”

沈玦哈哈一笑：“云探花，玦虽愚钝，尚有自知之明，你在楹联上的厉害，那可是连我大哥都赞不绝口的，我是断不会在这楹联一事上与你比划的。”他跟沈琚的脾气颇为相似，随便一句话都能让人感觉到他是个爽快豪迈之人，也随之顿生亲近之感。

云铮听得一怔，这是什么意思？这话虽然是夸赞自己，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当众说出来，岂不是故意刺激对面那些太学生么？莫非他是故意的？他这么一想，便没有答话，只是用带有深意的眼神看了沈玦一眼。

沈玦一脸平常，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依旧满面春风地笑着，但却在不经意之间偷偷的使了个小眼色给云铮。

嘿，他还真是故意的？这事还真怪了，按说爷我跟顾家闹翻确实对沈家有好处，可是这事儿得有个限度。要是我这里跟他们闹得过了头，皇帝那边为了平衡，一准要给爷吃几个板子，虽然不一定能打多重，但只要皇帝做出这个意向，朝廷里面的风向就肯定要发生变化，而这样一来他们沈家显然也没好果子吃才是，那他干嘛顶着咱跟顾家这么明干一场呢？怪哉，怪哉，有蹊跷啊……

“云三公子，在下请教。”果然，被沈玦这一激，对面马上又站出一人，居然都不自报名号就开始“请教”了：“我欲登天，风送云梯鹰领路。”

嗯哼？不用应景了？那不是太轻松了么，小KS啊小KS，云铮几乎想都不想便开口道：“春将嫁地，山赠湖镜燕裁衣。”

那人怔怔而退，又出来一个，这人却是一副青年名士派头，不过云铮从他那有些深陷的眼睛和瘦削的身形看来，此人只怕有些酒色过度。果然这家伙上联一出便露馅：“清江撩橹，看潮水朝知浪荡。”

哟呵呵，啊，好湿，好湿！

清江，哪里的清江？撩橹？撩哪个的橹？居然还看潮水，而且一看就知浪荡了！无耻啊，真是无耻之尤！怎么能这么对本少帅的胃口呢！

云铮哈哈一笑，心说你个书生都不怕人家说你斯文败类，我他妈一个武将，我还怕人说我粗鲁不成？对，这对子咱对了！张嘴就要对出下联，却不料那太学生身边的友人们不干了，嚷嚷起来：“这算什么联子，不成不成，太也下流了，换一个换一个！”其余一些人也跟着起哄起来，搞得这假名士一脸尴尬，心说老子怎么就一不小心把这个对子给顺口问出来了呢，这下坏事了，本公子的一世清名只怕不保了！一时后悔不迭。

云铮正觉得这对子有意思呢，哪能让这群人坏了兴致，连忙大声道：“无妨！但出对者，只要不是无君无父之言，云铮一并对了！再说，惟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区区对联而已，各位何必当真？”他见众人都被自己一句“惟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给楞住，洋洋一笑：“方才这位仁兄的上联中，有一处小机关，乃是拆字机关，那我这下联也不能不从……嗯，下联是：红杏探墙，问何人可解风流。”

潮字分水朝二字，所以云铮的何字分人可二字。浪荡对风流，因为云铮这一句风流，倒把整个对联的下流气息冲淡了不少，联中却有了一些潇洒不羁的少年轻狂在里头，此句的意境顿时高了不止一筹，那些太学生们嘴里念叨了一下，也觉得云铮对得够好，而沈玦那边的太学生们早已拍手称赞起来，一个个地高声叫好。

顾宏见场中情势有些不妙，这云铮的文才尤其是急智已经不是“了得”而是可怕了，这些联子虽然不一定难度极高，但有些需要应景，有些需要拆字解字等等，按理说都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对出的，可偏偏这云铮对起来就跟喝水一般简单，他看了一看，发现己方的“士气”已然低得厉害了，只好自己站出来，道：“小公爷果然厉害，宏也有一联，不过却是当初家父对在下的训诫之言，却不知小公爷如何对之：立品如岩上松，必历千百载风霜，方可柱明堂而成大厦。”

云铮心说，不就是自励联么？这联虽然也是上品，可比蒲松龄那一联似乎还是差了一些气势，要对么，也不是难事。便道：“俭身若璞中玉，经磨数十番沙石，及堪琢玉玺而宝庙廊。”

顾宏先见他又是如此飞快便对出下联，脸色变了一变，细细一品，又忽然脸色一喜，“及堪琢玉玺而宝庙廊”！他居然敢说琢玉玺！玉玺是什么？九五至尊的象征！琢玉玺岂是你云铮可以胡说八道的！

顾宏面色一正：“小公爷请注意言辞！”他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肃然“劝诫”云铮道：“家藏千卷书，莫忘虞廷十六字。”

云铮怔了一怔，老子这里的玉玺明明不是那意思，只不过是说玉不琢不成器罢了，你个臭小子居然想阴老子？还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劝老子莫忘虞廷十六字？有这么无耻的么！

所谓虞廷，乃是指舜的朝廷。相传舜为古代明主，故常以“虞廷”作“圣朝”的代称。十六字，是指《书•大禹谟》之“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儒家将此十六字视为尧、舜、禹心心相传个人道德修养和治理国家的原则。顾宏这么一说，就好像云铮已经背弃了儒家思想一样，这在大魏朝那可是极端严重的！

云铮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心说：看来果然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老子当年横行皇宫都美人敢惹，自从爷穿越过来“云铮”脾气变好，这下居然什么人都敢来老子的头上撒野了？操你老母，真当老子属猫的？

他毕竟是武功高强之人，又是杀过人见过血的将军，此刻陡然目光一寒，整个人气势马上大变，从盈盈秋水立变万丈寒峰。一双星目盯着顾宏，冷然道：“家藏千卷书，莫忘虞廷十六字？哼哼，我有下联，听好了！”

他傲然抬头：“目空天下士，只让尼山一个人。”（注：尼山，本为山名，在山东曲阜，此代指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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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83章 云铮出联谁能对？

目空天下士，只让尼山一个人！

云铮此言一出，所有的太学生都惊呆了。［>不要说顾宏那一批原本就是来找茬的，就连沈玦这一边的太学生们也是交头接耳，嘀嘀咕咕不已，甚至有些人已经在露出了不喜的神色。

沈玦倒是并不十分介意云铮大言不惭地说出“目空天下士”这么一句大话，至于理由嘛，一则是云铮再怎么文采出众，限于其身份，这辈子都只能老老实实地做他的云少帅、云大帅，他是没有可能跟他叔叔云岱一样从“云将军”或者“云大帅”变成“云大人”的；二则以云家这样一个纯武将世家，说自己“目空天下士”其实很有可能是他们心底里的真实想法，在沈玦看来，这些个武人，原本就是这样，以为什么问题都能用刀枪解决，心底里看不起文人是很平常的事，就跟文人看不起武人一回事；三则是云家现在跟沈家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云铮所谓的“目空天下士”，搞不好也是借了沈家在士林中的威望才胆敢说出来的。

但是问题不在于他沈玦介意不介意，而在于跟随自己而来的这批沈系或者亲沈系太学生们介不介意，若是他们对此很是不满，那么今天的事情可就有些办砸的意味了。因为云铮能不能胜过顾宏和他带来的这批太学生，只是关系到一个面子问题，于两家的本身实力并无什么损伤，毕竟云铮这个探花原本就是意外得来，丢了也不心疼。但是如果因为云铮这一句话让这批日后将要四散到天下各地为官的太学生们对云铮心存芥蒂，从而与沈家也起了隔阂，那事情就有些不妙了。

沈家可不是云家，云家的本钱在于他那支精锐的燕云十二卫，以及数以百计能征惯战的宗室将领和世代家将，他们的实力可谓看着见摸得着的硬实力。可是沈家不同，沈家靠的是“馨德百年”的文名、是世袭罔替沈国公的爵位、是历代沈家子弟及弟子们的关系网络、是沈城老爷子做了三十多年老相国的金字招牌！

人和，这才是沈家的根本。而自己身后这批太学生，也许只是沈家日后众多的“根本”之一，但是，他们却是自己所有的根本。

必须想办法挽回刚才云铮这句话造成的不良影响，必须！沈玦如此想着。

但就在他还没想到什么好办法的时候，对面顾家那一派人中站出来一人，瞪着云铮道：“云公子，我等敬云家戍边百年，原也只是想看看皇上特赐的探花郎究竟有何等过人的本事，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可是本事咱们见得不多，脾气倒见识了不少！目空天下士？好大的口气！就凭那几手对联的本事，就可以显摆于天下士子眼前？甚至就可以‘目空天下士’了？真当天下士子都是虚有其名不成！”

这人一番话说地义正言辞，周围的太学生们听得解气不已，一个个大声叫好，还有一些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则趁乱起哄，喝起了云铮的倒彩。看得一边的沈玦直皱眉，可惜一时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解决，只能皱着眉头干着急。

云铮毕竟是个年轻人，虽然前世不过是个普通人，这些日子穿越以来也一直没怎么摆谱，可年轻人总有年轻人的倔脾气，这下子被搞得脾气上来了，也就没想那么多，听完他的话，很是不屑地冷笑了一下，道：“对楹联是你们提出来的，我云承风不过是客随主便罢了。哼，我对了这么多联子了，也该是我出上一联让尔等对一对了吧？尔等是不是能够代表天下士子，只怕还不好说我想至少要能对出我这一个上联才够资格吧？”

那人似乎也是个火爆脾气，当下就要答应，却不料他旁边的顾宏连忙偷偷地拉了他一把，示意千万不要答应。那人看了顾宏一眼，却仍然憋不住心里的怒气，终于还是大声道：“对就对，不过我在咱们这些同学里头，是水平最差的一个，我若对不出来，也不是他们的水平不够，只是我自己才疏学浅，云公子你可要弄清楚了。”

云铮晒然一笑：“是，是，我明白得很。”

那人被云铮的语气气得心头冒火，可偏偏他还真不敢说一定能对出云铮出的上联，只好怒哼一声：“那就快出上联好了。”他身边的顾宏心头有些发冷，这家伙也胆子太大了，云铮可是云家的嫡子，你今日如此冲撞他，日后可怎么是好？

云铮心里倒还没想这么多，只是晒然一笑：“出联子容易，随时都可以……嗯，敢问兄台仙乡何处？”

那人哼了一声：“某乃岳阳君山人。”

云铮“哦”了一声，心说这还是湖南老乡来着，可惜了，可惜了，你丫干嘛非要跟我云少帅做对呢？只好得罪了。

“既然是岳阳人，那我这一联便说潇湘英才好了。上联在此，你听好了。”云铮淡然一笑：“九派会君山，刚才向汉沔荡胸，沧浪濯足。直江滚滚奔腾到，星沉龛赭，潮射钱塘。乱入海口间。把眼界洗宽，无边空阔。只见那庙唤鹧鸪，落花满地，洲邻鹦鹉，芳草连天。只见那峰回鸿雁，智鸟惊寒，湖泛鸳鸯，文禽戢翼。恰点染得翠霭苍烟，绛霞绿树。敞开着万顷水光，有多少奇奇幻幻，淡淡浓浓，铺成画景。焉知他是雾锁吴樯，焉知他是雪消蜀舵，焉知他是益州雀舫，是彭蠡鱼艭。一个个头顶竹箬笠，浮巨艇南来。叹当日靳尚何奸，张仪何诈，怀王何闇，宋玉何悲，贾生何太息。至今破八百里浊浪洪涛，同读招魂呼屈子。”

那人听得目瞪口呆，傻傻地看着云铮，半晌吭哧出一句：“这岂是对联？”

他身边的顾宏也傻了片刻，这时候反应过来，赶紧道：“郑兄说得极是，云小公爷，你这哪是什么对联，这分明就是一篇赋文，这如何能以对联来对？”

云铮晒然一笑，盯着顾宏的眼睛：“我若说这就是一个上联呢？你们这些自诩‘天下士子’的代表们，究竟对不对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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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84章 三千太学皆俯首！

顾宏听了云铮的话，心里暗暗叫苦，早先哪知道云铮居然厉害到这种程度，竟然能够只问一句是哪里人，就以当地名胜名人来这么长一篇赋文，赋文也就罢了，还楞说这赋文是个上联，非要叫人对出下联来！天知道这么长一篇，根本记都记不住，这叫人怎么去对？

他忍住心头的不忿，道：“小公爷这篇赋文倒是写得甚好，不过这么长一篇赋文，一时半会记都没法记住，却是如何能对？”

云铮道：“记不住容易，我再说几遍就是，我不急。”他说不急还真是不急，居然又再次把那“上联”连续念了三遍，而且还故意放慢了速度念，一副非要人家对出的样子。

顾宏这时已经知道今天的事情是没法善了的了，但这幅“上联”又显然是不可能是这一时半会儿能够对出的，棘手啊，早知道真不该接下这差事……算了，这话也是句废话，这差事注定了是自己的，谁叫自己是现在太学的顾家代表呢。好在大哥也是先在云铮手里吃过亏的，所以自己这次就算没成功，也不会显得有多丢人。

他想了想，唯一还有一线希望的说法就是……

打定主意，顾宏对云铮道：“如此鸿篇巨制的联子，我等这一时片刻着实没法对出了。不过依在下的看法，这天下间恐怕也不会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工整的对出这一联了。”

云铮心头暗笑，爷等的就是这句话，上当了吧？爷可不是真有随口作出这么一篇跟赋文一般的上联的本事，这可是后世清末张之洞张探花的杰作，人家是真探花，我是便宜探花，探花借探花的，嘿嘿，这不是很合适么？老张同志，你几百年后的东西俺先用用了，您老别生气……哈哈。

“顾公子此言当真？”云铮淡淡地道。

顾宏心里猛一咯噔，暗中咽了口吐沫，有些艰难地道：“呃，这个，自然当真。”

云铮哈哈一笑：“顾公子这话可就太绝对了，而且也太瞧不起天下士子了。”他心头暗爽，你们不是要拿天下士子来堵我的嘴么，难道这招我就不会么？他悠然道：“不说那些隐士高人们，就算我这个只读了半吊子书的粗人，也能对出来。”

顾宏心里一凉，暗自哀叹：完了，这下完了，他果然自己能对出来。

他心里现在对云铮已经不是先前的那种“有些顾忌”那么简单了，他现在面对云铮完全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以云铮这样的家世，对付一般人最管用的威压这一招，根本就不可能用，要真这么干，还指不定是谁威压谁呢。收买也不可能，人家已经是云家少帅了，也就是日后的大帅，收买他，除非自己拿得出一个世袭罔替的王爵！所以最有可能成功的就只有现在用的这招当众论文。可是，天知道这个武痴居然就真的忽然成了个文曲星！

云铮却不管顾宏现在心里“悲愤交加”，自顾自地道：“三终聆帝乐，纵观觅伶伦截管，荣援敲钟。竟响渢渢随引去，潭作龙吟，孔闻鼍吼，静坐波心里。将耳根贯彻，别样清虚。试听这仙源渔棹，歌散桃林，楚客洞箫，悲含芦叶。试听这岳阳铁笛，曲折柳枝，俞伯瑶琴，丝弹桐柏。将又添些帆风橹雨，荻露葭霜。凑合了千秋韵事，偏如许淋淋漓漓，洋洋洒洒，惹动诗情。也任你说拳椎黄鹤，也任你说盘贮青螺，也任你说艳摘澧兰，说香分沅芷。数声声手拨铜琵琶，唱大江东去。忆此祠神尧阿父，傲朱阿兄，监明阿弟，宵烛阿女，敤首阿小姑。亘古望卅六湾白云皦日，还思鼓瑟吊湘灵。”

工整对仗，意蕴悠扬！前后洋洋洒洒四百余字，根本就是一篇分为上下两阕的精美赋文！然而，这样一篇赋文一般的长联，居然只是云铮信手拈来之作！

此才情急智已非凡人所能有！有此一联，试问天下才子，谁再敢于云铮面前言超越？

三千太学生，闻此再无一人敢发一言！

冷场片刻之后，一直默默安于一旁的黄明华忽然长叹一声：“云少帅真乃神人也。”他是十几年前就得了进士出身的，可以算得上这些太学生们的前辈或者师兄，他这一句话说出，沈顾两派的太学生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时心中感慨，场中顿时唏嘘之声四起。

云铮见自己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也不想还没进城就跟这些小字辈闹得不可开交，便打算见好就收，不过他也不会忘记先前自己的恼怒，自己已经说出了“目空天下士”这样的话，那么以后咱就做一个李白一样的“楚狂人”好了。

天色渐暗，一阵寒风杀过，冷气忽至，空中竟然毫无征兆的下起雪来。人群稍微一乱，各自弄出自己的雨具，遮挡住这忽然而来的漫天风雪。

云铮看了看顾宏，忽然哈哈大笑，顾宏先是有些莫名其妙，然后渐渐脸色难看了起来，在他看来，云铮这定然是在嘲笑自己了。沈玦在一旁看着，嘴角勾勒出一丝看戏一般的笑意。

云铮的笑声在顾宏即将暴走的那一霎那嘎然而止，他悠闲地看了看天色，伸出手来，接了几片飞雪，忽然高声吟道：“五丁仗剑决云霓，直取天河下帝畿。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

“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好诗！”沈玦一听，顿时拍手叫好，大声赞道。

顾宏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半晌之后，在众人的灼灼目光逼视下，终于长叹一声，道：“小公爷的文才，顾宏今日见识了。且不说那长联如赋，便是这一句‘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便已是古往今来写大雪之绝句。宏，敢不拜服。”

云铮运气内劲，朗声一笑，忽然把袖子一摆，径直转身上车去了。只留下一个孤傲高绝的背影留在这三千太学生的眼中、心底。

三千太学生，心底里同时泛起一个响亮的声音，那声音仿佛傲然于九霄云端俯视众生一般，说出一句话：

“目空天下士，只让尼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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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85章 岳阳王来迎

黄明华坐在万昌皇帝特别“借”给云铮暂用的那辆古代版迈巴赫上，微微撩开车后的锦帘，看着车队离那些依然分成两派吵吵嚷嚷地太学生们越来越远，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向正在闭目养神的云铮问道：“少帅，下官有一事不明，不知少帅可否为下官解惑？”

云铮微微睁眼，淡淡地道：“讲。”他心中有些好笑，爷我可是一个正式官职都没有，居然也是你这翰林学士的“上官”了？嘿嘿，你还别说，这感觉还挺不错。

“方才少帅那骇世惊俗的一联，好自然是极好的，只是下官有一句不解，便是下阕中……哦，下联中那句‘数声声手拨铜琵琶，唱大江东去’，这数声声手拨铜琵琶下官自然是知道的，可那‘大江东去’……恕下官才疏学浅，下官苦思许久，却实在记不起这是哪一首词曲，更不知出自何处，还望少帅提点。”

“呃……”云铮面色虽然不变，心里却是一突，我倒，爷不过一时没注意，竟然就把这世界没有苏东坡给忘了，没有苏东坡自然也就没有那千古绝唱的“大江东去浪淘尽”了。不过还好这事还有补救的办法。

“方才一时口快，忘记说了，这‘大江东去’乃是我闲暇之事所作的一首《念奴娇•赤壁怀古》中的开篇句。”云铮这话说得面不红心不跳，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果然是脸皮已经锻炼到了极致，要是能炼制成法宝，多半已经可以算神器了。

“哦？”黄明华一时来了兴致：“要铜琵琶合奏的词曲还真不算多，不知少帅这首赤壁怀古可否见告下官？”

唉，这多不好意思啊，这千古名句一出，爷我的名气不是又要更上一层楼了么？真是麻烦啊……云铮心里嘿嘿笑着，面上却只是微微一笑道：“此小事耳，有何不可？”清了一下嗓子，朗声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一词念罢，趁黄明华正陷入震撼，云铮这回学乖了，顺口解释了一句：“此是当日读史之时，一时有感而作……可惜啊，还没亲自看过赤壁。”他一副遗憾的样子，感慨不已。

黄明华这才惊醒过来，连忙道：“少帅这词气势磅礴，雄浑无匹，一改词作婉转柔美之风，诚可谓开山立派之大作也！”

啥？爷又开山立派了？哎呀呀，这么说爷现在都已经是两派宗师了？这怎么好意思呢，虽然咱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年少多金、神勇威武、义薄云天、号称貌赛潘安、智胜孔明、勇比子龙、义超关羽、巧越鲁班……可是，咱这都才刚刚成年呢，就已经混成两派宗师了，日后万一流行起递名片来，那咱的名片岂不是得做成一本册子才写得下那许许多多的头衔？

“黄大人，你这话我可不敢当，我虽然也读了些书，没事的时候也琢磨几句诗呀词呀，但是这什么开山立派，我可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想法的。”云铮满脸谦虚的道。

黄明华笑道：“想与不想是一回事，能与不能、是与不是又是另一回事。”他瞥了车后一眼，眼神中带有深意地道：“就算这些太学生们，从今以后也一定会立赞少帅乃是一代年轻文豪。而且……若是下官估计不错的话，他们不仅会赞，而且是会大赞特赞，甚至恨不得把少帅说成李白在世、杜甫重生！”

李白在世，杜甫重生？我靠，不至于这么夸张吧？这些太学生虽然被咱震了一震，不过其中一半都是顾家那一派的人，不跟爷作对都很不错了，还会对爷大赞特赞？莫非脑袋被门夹坏了不成？

慢着，慢着，等爷想想。这群“才子”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爷摆了一道，震了一番，若是就这么傻兮兮地回去，岂不是什么脸都丢光了？可是这事情又由不得他们不认账，当时可不光只有他们这三千太学生，还有一千多随行的骑兵外加黄明华这个翰林学士呢。躲是躲不掉的，赖也没法赖，那就只有捏着鼻子认了。

可是关键是，这个认也是很有讲究的。

比方说黄明华刚才的意思就很明显是其中最高明的一种。一个字：捧！

只要把云铮狠狠地往上捧就能让他们的难堪越小，因为只要云铮被捧得极高，比如捧到“李白在世，杜甫重生”这样的高度，那么他们这些才子们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咱虽然是才子，可人家都是李白杜甫这个级别上的绝世大文豪了，咱不过是比李杜略逊一筹，这哪里丢人了？跟李杜论文这本身就是一种荣耀嘛！

云铮想得一阵恶寒，长吸了一口气，看着黄明华道：“你是说，他们打算捧杀我了？”

黄明华楞了一楞，他可没听说过捧杀这个词，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然后哑然一笑道：“少帅这也太瞧得起那些人了。”他眼光一凝，道：“莫说少帅的文才原本就足以震撼文坛，不论他们捧与不捧，少帅的文章诗词只要传将出去，自然也跑不掉一个新文坛领袖的雅号……再说沈家和秦家也必然会在士林为少帅造势，到时候他们愿捧则大家都好，不愿意……嘿嘿，也只是他们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罢了，少帅你又担心什么？少帅对他们用这‘捧杀’一词，当真是太瞧得起他们了。”

哦，这样？看来咱还真是小瞧咱自个的水准和实力了？那成，以后咱就强硬一点，反正咱只要不扯旗子造反，大概就是皇帝老子也不会真把咱往死里打吧？

云铮正想着，忽然听见陈子俊的声音道：“少帅，前面就是洛阳城了，城门下好像是岳阳王的车驾，您看……？”

嗯？林曦出城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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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86章 洛阳局势（上）

“哎呀，云铮……啊，承风！哈哈，这字不错嘛，我说承风，你可总算是到了，你要再迟一会，我这可就要成冰雕王爷了。”林曦哈哈一笑，快步走到云铮面前就是一拳砸在他的胸膛上打趣道。

“我怎么总觉得你就是特意给我提醒，说你是个王爷来着？莫非是想看我给你行礼不成？行，没问题，这礼我不省了，不过等见了妍儿我可得……”

“啊别！千万别！”林曦笑容顿时一僵，连忙拉着云铮赔笑道：“承风，你看你这话说得，咱俩什么关系啊？还兴那套虚礼不成？你就是要行我也不受啊，你说是吧？……哎呀，我说承风，父皇这次可真能下本钱啊，连这七香雕龙车都给你用了！”

“啊？哦，你说这迈巴……”云铮差点顺口就把“迈巴赫”冒了出来，连忙紧急刹车，扯开话题：“是啊，怎么，这车……？”

“嗯？你可别说你不知道！”林曦眼睛一瞪，指着那车道：“看清楚那雕的龙了没？”

“看清楚了，怎么？”云铮还是没搞明白。

“你……算你厉害，我服了你了，你再看我那辆。”他指着自己的座车道：“我那上面刻的是什么？”

“龙啊。”云铮莫名其妙。

“龙个屁……咳咳！”林曦干咳一声，往四周一看，身边的随从们顿时赏雪的赏雪，沉思的沉思，绝对没有一个人“像”是听见刚才林曦的话的样子。

林曦瞪了云铮一眼，把声音放低一点：“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战场上被人暗算打到脑袋了。你看清楚了，我车上刻的玩意儿是四爪的，那是蟒！身边加了云雾，说明是业龙，但不是真龙，这业龙是我们这些皇子王爷用的。你再看你这七香雕龙车，看清楚没，那是五爪金龙啊，我父皇才能用的！”

云铮被他一句话吓得手一抖，心里大叫一声：难怪刚才老子叫黄明华上车的时候这小子吓得差点尿了，只要我不保证一切后果由我负责他就死都不肯上车，原来这车是他妈皇帝的专车！

云铮头皮发麻，心说老子这可是奉旨使用，该不会犯了什么忌讳吧？

“那晨光兄，你的意思是说……？”云铮无辜地睁大两只眼睛。

“诶，你别慌啊，这玩意要是平时自己用，那自然是谋逆的死罪，不过你这车是父皇赐给你用的，那当然又另当别论了。”林曦一副你放心好了的表情道。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皇帝老子故意试探咱是不是有反心呢。云铮放下心来，暗骂自己果然宫廷剧看多了，搞得疑神疑鬼。

“既然没事，那你这么神神道道干嘛？我还以为犯忌了呢，这玩笑可不是乱开的。”云铮一弄明白，顿时没好气地道。

“什么叫神神道道啊。”林曦白了云铮一眼，解释道：“你别小看这车，这玩意别说我了，就是太子哥也没坐过！你可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说明父皇其实已经表态了，他是站在你这边的！”

云铮心说这还要你说吗，我早知道了。除非皇帝有自己打自己嘴巴的爱好，否则就肯定会站在我这边，维护我这个探花。

“这个我知道，关键是现在太子和周家……”云铮说道。

“你等等。”林曦打断道，“走，上我车去，咱们车里说。我可比不得你，这风雪交加的，冻也冻死了。”

云铮嘿嘿一笑，也知道他肯定不会坐自己这辆什么七香雕龙车，也就不说什么多话，跟着他上了他的马车。其余人自然各上各车，各走各路了。皇帝的羽林卫则被云铮打发回去向皇帝交差了。而云家军的那一个千户的骑兵按规矩是不能这样大摇大摆地开进洛阳城的，云铮吩咐了一下，这一千余骑在陈子俊率领下往北回撤，他们并不会直接回燕云，而是奉云铮的命令北上百里之后，驻扎在相州。

按说云家军的驻扎一般是以北方边境为主，很少把军队调到内地尤其是京畿洛阳附近，因为大军如果放在南边，会给人威逼京城的感觉。不过云铮这次却有个理由：他这次南下的时候北方正在打仗，为了保护少帅安全，派出一千余骑护送乃是理所当然，再说这一千余骑本身人就不多，而且他们的任务护送自己，自己既然还没回，那么他们留在洛阳附近等着，也自然是情理之中的。

云铮的意思，当然不可能是打算用这一千余骑干什么“大事”，但是毕竟这是一千多精锐骑兵，把他们往这离洛阳仅仅百余里的相州一摆，洛阳城里某些人的神经就肯定会紧张一点：因为在他们看来，云铮这小子从小到大一直是个刺头儿，万一自己做什么事过了火，惹毛了他，天知道这小子会不会一时犯傻把军队给调过来！万一真出了这种事，乖乖隆的东，那乐子可就真大了！国朝两百年还没出过这么大的乐子呢。

云铮赌的就是洛阳城里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们肯定不会放心自己这个刺头少帅的城府，而他们只要多了这一层顾忌，对自己来说就是绝对的好处。

林曦等云铮坐好，这才道：“咱们接着说。父皇这次肯定帮你，这你知道。可是你知道几点原因？”

云铮皱眉道：“几点？”他还真没仔细站在万昌皇帝的角度想过这事。

“看来你没考虑过，嗯……不过也没关系，我跟你说说。”林曦道：“你所知道父皇不肯妥协的原因是，他已经金口玉言的册封下来了，如果反悔，会影响他的威信，对不对？”

云铮点点头。

“这只是其中一点，而且不是关键，因为这事其实容易解决，只要你和你父亲上书请辞，连上三次书之后，父皇再撤掉这道旨意，天下人都没话说。”

啊？我和老爹上书请辞？哦，嗯，是这样，只要皇帝示意一下，老爹一准不会为这么点小事跟皇帝过不去，给皇帝个面子肯定是有好处的。那样的话，这事还真就轻易解决了。那还有什么理由让皇帝硬要站在咱这边呢？他不由得一脸好奇地看着林曦。

林曦笑了笑，道：“你是不是想问还有什么原因？”

“废话！快说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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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87章 洛阳局势（下）

“因为顾家这次犯了很大一个错。”林曦很是畅快地笑道。

“顾家犯了个大错？”云铮皱了皱眉：“这话怎么说？”

林曦用食指敲了敲车中地茶几，十分肯定地道：“你说，沈家、顾家、秦家、杜家，这四大文臣世家，有什么共同点？”

“共同点？嗯，都是开国名臣世家，都是世袭罔替地国公府，都是在朝中有自己一批人马地……还有……”云铮一点一点的数到。

“不用再想了，就这几点就够了。”林曦笑道：“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这四家都是贵族文臣，而且在朝中都有一批势力。”

云铮点头：“没错，那又如何……哦！我知道了！嘿嘿，顾家这回果然是犯了忌了。”云铮哈哈一笑。

林曦见他明白过来，也就不再点破。其实这事情云铮之前主要是没有去想，真要动其脑筋来却也不是很难理解。与云、周、冷、江四大边镇拥军一样，沈、顾、秦、杜四大文臣家族也有他们的实力，那就是子弟和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而朝堂之中更是其争夺的要点。

沈家依靠云家那二十万大军的威势成功压过与之相争了几十年的顾家而一举成为文臣第一世家，一直是顾家的心病。这其中虽然有顾家老家主比沈城老爷子死得早的原因，但最关键的还是当年云、沈两家一文一武的联手合作，成功地将万昌从王爷推上皇位而拥有了从龙之功。

文武联合原本是历代朝廷大忌，大魏朝当然也不例外。但是云家和沈家却偏偏十分能够把握这其中的一个“度”，就是平时绝对没有什么联系，更不会时常窜门啊、信件来往之类。但是在朝中出现比较重大的决策之时，这两家的意见却总是能够保持一致，十分默契。通常一件可能危害这两家任何一家利益的事情，在他们的共同反对下几乎都只有破产的份。

“度”的把握还在于云沈两家即便在朝堂拥有如此优势，他们对待皇帝的态度却反而越发恭谦。在这一点上，云家跟周家的对比就十分明显了。云岚当年力挽狂澜，功盖天下，一战便把辽国精锐主力打得胆寒，多少年不敢真正兴起南下牧马之念，可他却从来没有丝毫瞧不起京军的言论传出；反观周晔自从前些年取得了西平大捷之后，现在是越来越不把中央军放在眼里了，时常笑话京军说他们已经连刀都拿不稳了。

如此一来，万昌皇帝这个原本就是云沈两家捧上台的天子自然越发在内心里倾向于他们，不过皇帝毕竟是皇帝，内心再怎么倾向，出于平衡的目的，也依然会小心翼翼地处理这些君臣、臣臣之间的关系，而不是当面做出什么偏袒的事情来。

包括这一次顾家在太子的穿针引线下于周家搅在一起，万昌都不觉得有多少值得担心的，这两家联合起来也正可以平衡一下云沈两家不是？可是问题是，顾家这次干得太急了！不仅是联合周家，而且还跟朝堂里那些寒门士子搅合在了一起！

科举，是谁的恩科？是皇帝！是皇帝给与那些没有良好出身的读书人以登科取士的恩赐，他们这些人天生就是卖给帝王家的！可是顾家这次却居然趁着万昌给云铮一个探花名额而与寒门士子起了点隔阂的小事，联合寒门官员封驳了圣旨！这根本就是拿皇帝的手打皇帝自己一耳光！

试问，都已经出了如此之事，万昌天子还怎能忍耐？

打着参加十三丫头笈礼的幌子把云铮给叫回洛阳，然后借云家的拳头打掉顾家的野心，这就是万昌皇帝居然同意十三公主的请求，把正在打仗的云铮召回洛阳的原因。为了确保云家或者就说云铮能在这场较量中最终获胜，皇帝甚至不惜给他稍微作了一下弊：用七香雕龙车将之接回。这虽然只是一辆马车，然而通过这辆马车的特殊性，皇帝却几乎是明摆明的告诉朝臣与天下人：朕便在云铮身后！

这样一来，即便那些真对云铮得探花不满的寒门士子，在是不是要真的计较下去一事上也不得不再仔细思考一番。

皇帝，就等于大义。即使皇帝真的错了，那也只是皇帝身边出了小人、出了奸臣，皇帝本身始终是正义的化身。

为了云铮脑袋上有没有一个探花的头衔而跟皇帝正面冲突？傻子才这么干！

反对皇上特赐云铮探花，这是咱们讲制度的表现；封驳圣旨，那是咱们作为忠臣应该做的；但是，既然皇帝坚持……没听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吗？更何况区区一个探花！

再者说了，云铮现在表现出来的水准，莫说探花，就是给了状元郎，又有什么担当不起的？探花就探花吧，他爱探让他探个够就是，只要咱辛苦读书几十年好不容易得来的官位没有动摇，就是把整个洛阳的牡丹都赐给他云铮云探花又跟自己有个屁的关系？莫非以后牡丹节的时候赏花他还能不让咱去不成？爱谁谁。

云铮想明白了这一通道理，心里也不禁有些感慨。要说这皇帝啊，还真是厉害，也就只有他可以一兵不动，一言不发，只派个车子接个人，就能让洛阳城的风向马上变他一变！

“既然是这样，怎么那批太学生还跑去跟我闹来着？”云铮倒是奇怪了。

林曦嘿嘿一笑：“要不然你让顾家怎么办呢？是赶紧上个折子把自个骂上一顿，说自己拉帮结派、结党营私、意图不轨呢？还是忽然立场大变，说自己其实无比欣赏你云承风云探花的绝世文采？哈哈！”

云铮瞪了他一眼，皱眉道：“你是说顾家已经骑虎难下了？”

林曦叹了一叹：“本来是已经骑虎难下了，却不料你今天这么厉害，如此轻松地就将那些人给摆平了。这样一来，他们的局势反而有好转，我反而担心他们会就此顺势下坡。”

云铮顿时头大起来，好多的弯弯拐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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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88章 辽军的大手笔！

漫天的大雪将大多数的行人都“劝”回了家去，平日里繁华的京都洛阳此刻颇有些冷清的感觉。岳阳王的车驾行进在洛阳城的大道上，前面打道的车夫也不必喊什么行人回避，车驾就能顺利的往王府而去。

云铮和林曦依旧在马车内商量着什么，两人对目前的形式似乎都比较看好，以致时不时发出轻微的笑声。

“八百里加急！西北军情急报！行者让道！”一声大喝传来。

军情紧急，除非皇帝御驾，否则其余任何行人都必须让道，这是大魏朝两百年来的铁规矩，林曦这个岳阳王自然不能违反。岳阳王的车驾连忙避开一些，将那军驿让了过去。

马蹄急响之后，那军驿已经朝皇宫奔去，车内的林曦和云铮这才缓过神来。

“西北军情？”云铮疑惑的反问了一句。

“而且还是八百里加急的紧急军情？”林曦也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怎么回事？西北怎么会忽然有了什么重大的军情？西夏不是早几年才吃了周晔一个大亏么？这么快就缓过气来了？”云铮皱着眉头。

“……打仗的事我不在行，你问我不是白搭？还是你自己分析分析，然后再说给我听听看好了。”林曦苦笑了一下道。

“呃……我想想。”云铮心里苦笑，这玩意儿你不在行确实不假，可我这云少帅在打仗上面其实也是个银样蜡头枪，让我给你分析这玩意儿，其中的难度可比作些什么诗词歌赋大得多了。

“这个嘛……首先可是肯定的是，周家绝对不敢谎报军情，也就是说，西北边境有警这个大前提不会有问题。那么接下来就是，这警讯是因何而起的。”

云铮硬着头皮分析道：“西北周家那边有警，无非是关于吐蕃和西夏，吐蕃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咱们大魏不去动他已经是他们的造化了，定然不会活腻了来找咱们的乐子。再说，吐蕃就是真要动，也显然是打冷家的主意比较有成功的可能性一点，不可能傻到去惹关中卫。那么就还是西夏的问题，可是西夏……我们刚才也说了，西夏这十来年一直倒霉，先是败给辽国的萧天佐，几年前又在周晔手里栽了个大跟头，以西夏的国力来说，现在根本就不可能复原，这时候西夏怎么可能挑起跟周家的大战？”

林曦挠了挠后脑勺：“那你的意思究竟是怎么？”

云铮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忽然问道：“皇上有没有让周晔去打西夏……我不是说明旨，是说皇上有没有给他密旨的可能？”

“啊？”林曦吃了一惊，有些目瞪口呆地想了想，然后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不可能，这完全不可能。父皇好好地让周晔去打西夏做什么？打赢了是周晔的功劳，打输了耗费的却是朝廷的钱粮。再说西夏这几年也还算老实，我等天朝仁义礼仪之邦，只要他西夏恭恭敬敬的以上国之礼待我，我们打他作甚？至于什么密旨就更没有可能了，我虽然不懂打仗，可是也知道这打仗乃是国之大事，开战之前得要准备多少物资？就算周晔真这么听话，父皇叫他打他就打，可这等事情又岂是父皇一道密旨下去说打就能打的？此事断无可能。”

云铮见他说得在理，也点点头：“这倒也是。”然后眉头越皱越深，心里忖道：吐蕃不可能，西夏现在也不会有实力惹周晔，周晔没在朝廷拿到钱粮当然也不会犯傻去把自己手里的实力往西夏砸，打上一仗的话，装备和马匹的损失就不说，战死的那些人可都是世代给他周家当兵的卫所军户，是他自己的实力，他脑子长虫了也不会干这傻事。那这西北有警的消息可不是活见鬼了么？既不是吐蕃，也不是西夏，难道还能是辽国不成？

等等，等等……辽国？

“不好！”云铮忽然大叫一声。

林曦吓一大跳，连忙问道：“你干嘛呢，一惊一乍的，想吓死我啊？”

“辽国！”云铮被他说了一句，声音小是小了点，但还是很急：“肯定是辽国！”

“辽国？”林曦一脸怀疑：“你不是说笑吧？辽国？辽国不是正跟你爹在檀州掐着吗？有你爹云山帅坐镇，辽国还能讨得了好去不成？”

“我说的不是开到檀州前线的萧天佐，他那二十万大军只怕就是个幌子！哼哼，辽国恐怕一开始就没想过能在我爹手里讨到好处，所以萧天佐这一路大军的全部目的，其实就之是我爹牵在檀州前线不能驰援他处而已！”

“我说承风，你这玩笑开得也太……那啥了吧？我虽然是不通军务不假，可是，你想想看，拿二十万大军做幌子？这话说出去谁信啊？……好，就算你其他分析都在理，你倒是跟我说说，纵观辽国上下，从小皇帝和太后到辽国那些不读书的皇族们，他们哪一个能有这么大的魄力？二十万大军啊，这不是一千两千、一万两万，是二十万！甚至萧天佐这个北院大王都亲自出马了……你说只是个幌子？”林曦说得都有些条理不清了。

云铮沉默了一会，肯定道：“萧天佐这一路绝对是幌子，我肯定！”

林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平复了一下心情，盯着云铮的眼睛：“理由，你总得告诉我你这么肯定的理由是什么吧？”

云铮也长长地出了口气，才道：“我来之前，父帅就曾断言萧天佐绝对不会挥兵攻打檀州城，当时我只是以为父帅的意思是说萧天佐畏于檀州城坚韧高耸，又有父帅坐镇，绝非易攻之城，若强行攻打定然折损甚大，所以才不会去打。可是联系刚才这西北的警讯我却可以断定，辽军不去打檀州，固然是不想损失兵将，更重要的是，这一支辽军根本就没有足够的进攻能力！他们只是一些二流部队！因为他们的主力大军已经偷偷地开往辽国西线，也就是我们大魏朝的西北陕甘一带！他们的目的是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檀州、集中在云山帅和萧大王的强强对决之上的时候，给我大魏的西北一个突然袭击！”

云铮叹了口气：“唉，现在我至少有九层的把握，可惜……只怕已经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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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个伏笔揭开了。其实前面还有别的伏笔，不知道聪明的你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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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89章 夏州•；狼群

北风呼啸，溯雪飞扬，天地一片肃杀。

此刻的夏州城，里里外外早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就连天和地似乎都有些分不清了。

但即便是在这样的寒冬之中，城里的人们仍然不得不忙碌着操持自己的生意和事业，以至于大街上仍然有不少搭着棚儿卖年货、小吃的商贩，以及来来往往、东挑西拣的顾客。这样一来，倒也颇有些过年的气息。

只是，这夏州城却与大魏朝其他任何一座城池都有所不同，因为就在五年前，它都还不属于大魏。五年前，已经即位十二年，一心想要青史留名的万昌皇帝和发誓超越云岚的周家家主周晔十分默契的联手了一回。

万昌天子提供了足够十五万大军作战两年的巨量粮草以及大量战争物资，包括五万套步兵轻铠和钢刀，一万套重铠和陌刀，五千套骑兵轻铠和点钢枪等。而周晔也很有些破釜沉舟的气势，连老窝长安都只留了一干衙役在面子上守住城门，麾下十五万大军倾巢而出，与西夏在夏州大打了一场，经过野战和攻坚两场作战，西夏的东方门户夏州终于陷落，大魏朝自西夏建立以来，第一次取得完胜，并且成功攻占其一座重要城池，周家嫡系的关中九卫凭此一战，被看做是继云家嫡系燕云十二卫之后的大魏又一强军。

周晔也借此一战完全压服了家族内部的反对声，完完全全地控制住了整个周家。虽然从纯数字战功上来算，夏州之战的“歼敌四万、击溃十七万”远比不上云岚当年在燕京大会战时那骇人听闻的“击溃五十万、歼敌九万余”的辉煌战绩，但是周晔胜在占了一座城，而且这座城还是一座战略要地。想想看，大魏朝多少年没有开疆扩土了？怕不有百来年了吧，终于再次开了回荤。

此后，周晔的地位虽然不敢说跟云岚平起平坐，但至少别人总爱将他们相提并论：所谓“山光二帅”是也。

夏州成为大魏的领土之后，一部分西夏人离开夏州往西边而去，而还有一部分仍然留在当地，与逐渐迁徙而来的魏人共居一城。然而两个敌视了近两百年的国度，其民众也会互相厌恶。

比如夏州城便是如此。此刻的夏州就出了一点不是很好的状况。

西夏人和魏人各有一两千人，堵在一处还算宽阔的街道上，两边的人已经从对骂、对峙逐渐演化成互相推攘，眼看着就要发展成群殴了。

事情已经不知道是如何引起的，或许原本只是一场口角般的小事，但就是因为双方都瞧对方不顺眼，所以两边都不愿意退后一步，于是竟然就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

两边的人越来越多，魏人和西夏人都自觉地加入自己的阵营，当两边的总人数超过一万的时候，他们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带头的一名西夏人怒喝一声：“爷打的就是你这魏猪！”猛然一拳打到对面魏人的鼻子上，那魏人顿时惨叫一声，鼻血长流。他身边的伙伴们立时大怒，操起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扁担，就是一扁担下去，正中那西夏人的脑袋……

“魏猪打死人了！”西夏人大喊。

“西夏蛮子造反了！”魏人怒喝连连。

就在这条街道边上的一处楼阁上，一个身影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轻蔑地笑了一笑，淡淡地朝身边一个农民打扮却目光冷然的中年男子吩咐了一句：“去禀报王爷吧，就说夏州一切顺利，五个时辰之内，夏州城可以算做是不设防，就等王爷的大军过来接管了。”

……

夏州城外四十里一处空旷的山地上，有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在风雪之中迎风眺望，他目光所到之处，正是夏州。

远远地，一骑逆雪而来。

“禀王爷！夏州城一切顺利！”那一骑远远地喊道。

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王爷不疾不徐地转过身去，口中忽然发出一声长啸。

他对面的雪原上一阵喧闹，无数的人头开始从远处涌现过来。那样子，就仿佛狼群听到了头狼的召唤从四面八方赶来汇集一般。

他们也许没有比魏人更尖利的兵器，没有比魏人更坚固的盔甲，没有比魏人更暖和的冬衣，没有比魏人更充足的粮草。但是，他们远比魏人冷酷残忍却服从头狼命令的狼性！

“大辽国的勇士们！”那王爷沉默了许久之后，忽然猛地喝道：“我们是天狼神的子孙，征战沙场是我们狼群的天然使命！前面，便是魏人从西夏手里夺去的夏州！可是，如果不是北院大王十年前打得西夏实力大损，魏人是拿不到夏州的！可是现在，我们的战果却被无耻的魏人享用着！这，是绝对不能被我们接受的！天狼神的贡品，永远都只能由天狼神来享用！你们说，是不是！”

“是！”

“夺回我们的战果！”

“攻克夏州！”

“打！打！打！”

那王爷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些狼子狼孙们，猛然举臂。所有的呼喊声一时顿止。

“我们的狼堡已经派出高手混入夏州，并且已经成功的策划了夏州魏人和西夏人的大规模械斗，现在的夏州城已经混乱不堪，夏州守军完全没有料到我们的到来，整个夏州城现在就像一块已经烤成金黄色、香喷喷地羊肉，就等我们的狼群去把它吞下了！勇士们！拿起你们的钢刀，跨上你们的战马！去征服吧！去夺取吧！去享受吧！天狼神必胜！”

“天狼神必胜！”他们呐喊。

“天狼神必胜！”他们欢呼。

“天狼神必胜！”他们疯狂！

那王爷跨上战马，马鞭一扬，一马当先朝夏州奔去，紧随其后的便是那一眼看不到边际的“狼群”！

夏州，依然在激斗，对于即将逼近的威胁茫然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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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90章 铜墙铁壁无双帅，金梁玉柱此一人

夜，檀州，帅府。{)

“哼，果然如此。”云岚看着手里那张小小的便笺，带着淡淡地嘲弄冷笑了一声。

宁婉婷美目一转，接过那便笺扫了一眼，微笑着问：“夫君意欲如何？”

“现在驻守云州（大同）的六个太原卫即刻启程，向西南进发，三日内赶到新平堡、黄泽关一线做出越过长城攻击夏州的姿态，但若无我下一步明令则不得擅自越境；儒州的六个太原卫，抽出三个去接防云州；蓟县的六个真定卫留一个卫守城，其余五卫往东北过滦河，越过长城，做出攻击来州的姿态……”

他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思索了片刻，继续道：“燕云第二卫、第三卫、第五卫、第六卫四个卫，以第二卫指挥使云逸为主将北出檀州，往丰宁进发，若辽军无备则将之拿下；燕云骑第九卫、第十卫、十一卫、十二卫以云钢为主将东出檀州，往兴隆进兵，若辽军无备则将之拿下。”

分兵？竟然分兵？

宁婉婷看着自己的夫君，有些疑惑，但却没有多问，只是点头道：“是现在就召集众将颁下帅令，还是明日再说？”

“等不及了，剑阁的消息虽然快捷，但到这时候萧天佑那边只怕都已经赶到夏州城外了，若是云州那边的动作不快点，我怕萧天佑回军的时候会打太原府的主意。这个可能性虽然不算大，但是萧天佑和他哥哥萧天佐不同，他是个性子有些急，而且敢冒险、也肯冒险的人。这样的人带兵，一旦取得大胜，是有可能高估自己的实力的，那样的话，说不准他就打算抢完周晔再抢我了，这可不成。”云岚摇了摇头说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也不用召集众将了，就把承磊和飞扬两个叫来便是。另外，给云州和蓟县的军令我现在就写下用印，然后便请夫人通过剑阁的渠道传过去好了。”

宁婉婷点点头，出门去了。

云岚闭上眼睛，舒了口气，喃喃道：“萧天佐……哼哼，你这次算得倒是挺准的，知道就算把软肋漏给我，我也不会真把你弟弟堵死在大魏。不过你恐怕没料到，虽然为了整个云家我不会灭掉你们，甚至连打残都不会，但只要你们敢来一次，我就一定放你们一刀血。”

“父帅！”

“末将参见大帅！”

“都免了吧，叫你们来，是有件要事让你们去办。”云岚也不啰嗦，直奔主题地把辽军的真实动向告知二人，然后又把两人的任务交代了一番，看着两人，道：“这次行动，你们任务很重，承磊这边还好一点，毕竟出兵的线路正在檀州与蓟县中间，辽军敢于拿你开刀的可能性很小。关键是飞扬，你那一路可是往辽国腹地而去，虽是草原地形，一路并无多少城池，只有目的地丰宁是个城。但是你要注意，本帅给你带的可都是步兵。”

云钢道：“父帅放心，孩儿一定早日拿下兴隆，当做年礼献给父帅。”

云逸眼珠转了转，道：“大帅的意思是，这丰宁一地，拿下只是第一步，关键是还要将它守住？”

云岚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动：“很好，还算没白挨那许多军棍。你既然知道给你步兵的原因，那别的多话本帅也就不说了，你们现在拿着本帅军令去通知明天需要和你们一道出发地几位指挥使，自己商议具体作战方案吧。”云岚淡淡地道：“本帅只看战果。”

“是，父帅！”

“末将领命！”

檀州城北四十里，辽军大营。

“大舅，你真的肯定云重山不会出兵西线封住二舅的退路，把他堵在大魏境内围而剿之？”萧芷琼有些担忧地问道。

“云重山只要不希望看到他们云家跟林家皇帝决裂，那么就一定不会把我们大辽打到没有还手之力。而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我想以他的眼光，一定已经看出我的意图，他也一定知道二弟麾下那批狼兵才是我们辽国的根基和倚仗。若是二弟和他麾下的狼兵葬身大魏境内，则我大辽对大魏再无还手之力，万昌那个好大喜功的皇帝一定会让云重山挥军大辽。可是要真是到了那一步，云家又还有什么继续作为边镇存在的必要呢？要知道，云家早已是河北的土皇帝，他们是不可能将自己的家业拱手相赠的。那么最后皇帝跟云家的矛盾一定会无法调和，最终要爆发战争……云家军虽然厉害，可你要知道，他们的嫡系也只有燕云十二卫那区区七万多人，河北的真定卫和山西的太原卫虽然被他们指挥了几十年，可至少名义上还是皇帝的兵。要是云家造反跟皇帝杠上了，太原卫和真定卫的态度还真不好说。而且云家也没有大义的名分、也没有皇帝那样的财力……你说，有这样大的危险，云重山岂能、岂敢去剿了你二舅？”

萧芷琼沉默了片刻，依旧愁眉不展，微微一叹道：“大舅说得确实在理，可芷琼却总觉得云重山既然能被魏人尊为‘铜墙铁壁无双帅，金梁玉柱此一人’，就定有常人不及之处，只怕不会如此轻易就放过二舅啊。”

萧天佐目光一亮，这不是灵机一动似地一亮，而是高手过招般的兴奋，他口中喃喃地念道：“云骑纵横八万里，狂戟独退天狼神。铜墙铁壁无双帅，金梁玉柱此一人！……铜墙铁壁无双帅，金梁玉柱此一人！”萧天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往道：“云重山，云山帅，如此对手，怎不令人神往！若是十七年前我便可以指挥当时的大辽狼军，你是否还能有这样的赫赫之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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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骑纵横八万里，狂戟独退天狼神。铜墙铁壁无双帅，金梁玉柱此一人！”记山帅云岚。（无风原创，转载请注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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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91章 云铮上殿（上）

洛阳，皇宫，金銮殿。

金銮殿的顶其他宫殿顶上的装饰不同，最明显的地方就是殿顶的正脊和岔脊上的装饰，不仅使用了黄彩琉璃瓦制作的装饰物，而且殿顶的岔脊兽是唯一十样俱全的。金銮殿正脊上的装饰物，名叫“鸱吻”，是用十三块中空的黄彩琉璃瓦件拼成的（古建上称‘十三拼’）它是传说中“龙生九子”的一位龙子。关于这一龙子，自古有种种传说。一说是由于这一龙子能喷浪成雨故将它装饰在屋顶的正脊两端，取镇火之意；二说屋脊两端的兽俗名为“吞脊兽”，其模样似龙非龙，面朝里，张着大嘴，好像要把整个殿脊吞下去。它的背上还插着一把利剑，只有剑柄露在体外。

此时大魏朝的金銮殿肯定是眼下这个世界最高的重檐庑殿顶建筑，除殿顶上的一条正脊外，在两层重檐上，各有四条垂脊，两层重檐有八条垂脊；而每一条垂脊上均有仙人和形象各异的走兽装饰：八条垂脊上，共有八十八个仙人走兽的装饰。但每条垂脊上的装饰物都是一样的。据《大魏会典》里记载，最前面的是“骑风仙人”，后面的排列顺序为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行什。对于这十样形象各异的走兽、各自均有“来历”。龙是皇权神圣的象征：凤乃飞禽之王；狮子，瑞兽也；獬豸是公正的象征；狻猊也是龙子之一，用作镇兽；押鱼是海中异兽，传说它是兴云作雨、灭火防灾的能手；斗牛是古代传说的一种虬龙，它是一种除祸灭灾的吉祥动物……

就算宫殿垂脊兽的装饰，也是有严格等级区别的，只有这金銮殿顶上垂脊兽十样俱全。中和殿及保和殿则只有九样，其它宫殿的垂脊上虽然亦有走兽，但是都要按级递减。

洛阳依旧是洛阳，皇宫依旧是皇宫，金銮殿依旧是金銮殿。唯一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的朝会上来了一个新客人：世袭罔替云国公世子云铮。

世子之位，是云岚在给云铮冠礼的当天以六百里加急呈报给洛阳的。按计划，今天云铮上殿，是要跟反对皇帝给他特旨殊赐探花头衔的那些寒门官员和以太子、顾家为首的世家敌对派系“论战”的，这不仅关系到自己一个探花的头衔能不能到手，更重要的是关系到云家和沈家的面子，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担负着皇帝平衡和控制大魏文武的期望，如此关系重大，自然不可谓不重要。

然而云铮今天却偏偏特别放松，甚至能以旅游一样开心的心情审视这金銮殿的格局和风景。所谓悠然自得，就是他现在的写照。

“臣，世袭罔替云国公世子云铮云承风，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请圣安。”云铮一边大礼参拜，一边心里道：这磕头还真是不习惯啊……唉，算了，就当拜丈人好了。

“呵呵，朕躬安。云小爱卿起来吧。”高坐皇位之上的万昌天子原本眼神中有些忧虑，不过见到云铮之后却颇为开心地笑了起来，远远地道：“云小爱卿领兵的第一战，便以击溃五万辽军胜利收场，果然不愧云家子弟，不负汝父之威名！”

云铮心里那叫一个汗啊，本少帅这第一战那真是……赢得侥幸啊。若是按老爹的说法，当真是糟糕之极。没想到就是这样糟糕的一仗，拿出来放在朝堂上一说，顿时就成了一场大胜。“大胜”不算什么，可这把“大胜”全部当成云铮的功劳而忽视了那些勇悍无畏的燕云铁骑，这就让云铮这样的脸皮都有些顶不住要发发烧了。

“回皇上，臣不敢贪功，此胜能够得胜，不过是仗皇上洪福、家父声威以及麾下将士拼死力战耳，臣自己着实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功劳。”

“哈哈哈哈……”万昌天子哈哈大笑，拿手指遥遥地点了点云铮：“小云爱……呵呵，承风啊，朕还就觉得这事儿怪了。你小的时候说话可都是硬邦邦的，那该是你的东西、你的功劳，别人但凡敢跟你争，你都是直接用拳头处理的，怎么现在年纪一大，连脾气都改了？”

云铮道：“皇上，臣小时不知事，眼下都已经行了冠礼了，行事说话自当谨遵礼法……”

“呵呵，谨遵礼法自然是对的，不过……”万昌天子笑着打断云铮的话道：“你以前的脾气虽然倔了点，但大体还是好的，至少够刚直、够磊落！是你的，那就该是你的，不要听见有人说它不是你的，你自己就不去争取了。朕虽然乐见重山后继之人彬彬有礼，但却仍然更喜欢那个敢作敢当、不惧人言的小云铮。”

嗯哼？这话话里有话啊。“是你的，那就该是你的，不要听见有人说它不是你的，你自己就不去争取了。”这话只怕不是随便说说吧，一定是指现在自己脑袋上那个还没戴稳得探花帽子，他这是叫自己别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只管拿到手，然后戴稳了。

万昌天子这话一出，坐在下边的太子面色一变，不过总算没傻到说话插嘴。顾家家主顾恒眼珠微微一动，看了云铮一眼，然后便垂下眼帘，彷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沈城老爷子站在大殿左边文臣之首，从云铮进来到现在，他就没睁开眼睛看上云铮一眼，包括万昌天子说出这样简直就是明示而不是暗示的话来，他的神态都没有丝毫变化，眼帘搭着，就跟睡着了一般。

云铮心里道：这老丞相就是牛气，皇帝老大在说话呢，你丫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下面打瞌睡？

“皇上教诲，臣敢不遵从？不过，臣虽然说话客气了一些，但脾气其实是没有变的，该是臣的，除非皇上不给，否则……那就一定是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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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92章 云铮上殿（下）

云铮的话一出口，朝臣中顿时起了些许骚动。虽然不大，还没发展到交头接耳的地步，但却有不少人都下意识的有了些动作，转头也好，捏须也罢，多少有些表现。唯有内阁七位阁老外加云铮的亲叔叔云岱八个人没有动作。

内阁七巨头分别是：左丞相沈城、右丞相顾恒、中书令秦霆、侍中杜凡、礼部尚书张彦玉、工部尚书方谦然、户部尚书余众乐。这也是大魏朝所独有的七人内阁“四加三”的组成惯例。所谓“四加三”，便是四大文臣家族各出一个，寒门官员占另外三个名额。但是因为实际上在大部分的时间里，四大文臣加都把最重要的左右相与中书门下两省的长官占据，故而另外三个寒门官员通常都是六部长官，在决策上比较受限。当名门与寒门对抗的时候，寒门是显而易见的处在劣势的，只有当名门内部出现分歧的时候，寒门官员的地位才显得重要起来。

四个世家名门的阁老从小就在家里长辈们的熏陶下熟悉官场的一切套路，现在又亲身经历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早已经喜怒不形于色；而寒门三大巨头既然能从那么多的官员中脱颖而出，自然也都不是易与之辈，城府深着呢。

另外一个面色丝毫不变的，是户部右侍郎云岱云远山，他是云岚同父同母的嫡亲弟弟，也就是云铮的亲叔叔。虽然云铮十岁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在燕京，每年在京师的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但这并不妨碍云岱对自己侄儿性格的了解。在他看来，以云铮的脾气，说出这样的话完全不值得惊讶。

惊讶的是那些正三品以下的京官们。按理说，京官们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毕竟京官的人际脉络是全国上下最复杂的，这些个在洛阳钻研了半辈子的京官谁没有几个消息来路？不过他们对四家边镇却是了解有限，因为朝廷对这方面的严格大家都知道，所以这些级别还不够高的京官们是不敢有事没事去打听边镇世子的消息的。至于正三品以上的京官，他们已经足够接触到真正的帝国高层，所以皇宫内的很多事情他们都是知道，云铮这个小刺头的脾气早已经被他们所了解了，不过，他们除了感慨皇帝果然对云家够好还能说什么呢？

正三品下的官员们惊讶与否，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封建帝国是最明显的寡头政治，只有皇帝与大贵族们的态度才是这个国家的态度。七巨头不惊讶，皇帝还一脸赞赏的样子，这就已经决定了云铮这句话虽然颇有些狂妄却不会遭到什么打击的结果。

“好！这就好。”万昌天子似乎对云铮的态度很是满意，点点头，并不指定云铮站班的位置，却向沈城问道：“沈老爱卿，昨个的那条消息，现在京里只怕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吧？”

沈城睁开眼，微微躬身道：“八百里军情急报入京，城中百姓的确有些猜测，不过也算不得沸沸扬扬，毕竟自圣上亲政以来，我大魏风调雨顺、国富民强，无论对辽国还是西夏的战事都未有过败绩，百姓虽然有些惊异，但大多不觉得会有什么大事。”

“哦？呵呵，百姓们就算对我大魏有信心，不过各种说法怕也还是不会少，众卿家只怕也还有许多不清楚事情始末的，现在把事儿说开了，大伙议议，看该怎么办。”他用手指虚点了一下兵部尚书曹睿：“曹爱卿，你是兵部尚书，你来说吧。”

曹睿，字子聪。开封官宦世家出身，隆盛九年进士，历任扬州县令、扬州知府、浙江按察使、兵部左侍郎、直到兵部尚书，其资历是十分足够的。曹睿五十来岁，国字脸，卧蚕眉，眼如寒星，唇若刀削，只看一眼就能让人觉得他正气凛然，可谓卖相极好。

“臣遵旨。”曹睿出列行了一礼道：“昨日申时，周国公八百里加急军报送至兵部，言其防区夏州遭到辽军主力约二十万大军突然袭击，是时夏州城内正值居民械斗，是故城防薄弱，被辽军突袭成功，夏州陷落。”

“什么……夏州这么快就沦陷了？”有人惊讶起来。

“当时就易手了？”有些人似乎不敢相信。

……

“肃静！”万昌天子低喝了一声：“一个夏州而已，慌什么？……曹睿，继续说。”

“是，圣上。周国公的意思是，按我大魏朝的祖制，‘宁失金山万座，不丢国土一寸’，夏州眼下已是我大魏之地，如此被辽人占据，绝不可忍。故周国公请旨抗击辽军。”

这一说法众臣倒是都不惊奇，被人扇了一耳光，哪有不扇回去的道理？当咱们大魏朝是软柿子么？这请旨不过是理所当然之事。

当然皇帝并不会只看到请旨这么一点事，万昌天子不置可否地问了一句：“他还说了什么？一并说出来吧。”

曹睿道：“周国公说，关中卫、庆州卫、秦州卫眼下都是缺兵少甲，战力低下……另外西北防区纵然有决死一战之心，奈何粮草匮乏，调用不便。是故，周国公附上所需物资清单如下：钢刀四万把，细鳞甲一万套……”洋洋洒洒念了一长串。

万昌天子越听到后面脸色越冷，到末了看了看群臣，哼了一声：“众卿家如何看啊？”

众人一看皇帝脸色，就知道他是很不痛快的了，自然也就没人愿意说好，不过要他们说不好也不是个容易事，周家的实力也是摆在那里的，再者最近京里官场传言周家和太子已经走到一起了，自己要是现在站出来给周家拖后腿，谁知道太子会不会记恨呢？

于是朝会顿时安静了下来。

云铮皱了皱眉，他一个人傻不啦叽站在中间，感觉很是古怪。

“怎么，都没个看法不成？”万昌天子冷然笑了笑：“张彦玉，你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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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93章 朝堂（上）

张彦玉当然是老资历了，不过万昌天子第一个点他说话却有些值得商榷，为什么呢？不是因为他前头还有四个名门阁老按照阁老们的习惯，通常都要等底下的虾兵蟹将们说的差不多了才会做出“总结”的而是因为他是礼部尚书，而礼部跟这次周晔找皇帝要钱要粮要兵甲的事，几乎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

然而万昌偏偏就问了，这就有些玩味了。

要知道，这朝堂之上名堂可是很多的，皇帝既然如此不寻常理的发问，那就一定是表明了什么态度，至于具体是什么态度，就要靠朝臣们自个琢磨了。

张彦玉虽是阁老宠臣，可阁老宠臣依旧是朝臣，更何况他还是寒门出身，更加怠慢不得，所以他也要仔细揣测一下圣意。

万昌天子肯定是不乐意给周晔钱粮兵甲的，这一点不用多想。但是依大魏朝的惯例和眼下的情况，一点不给显然是说不过去的，那么问题的关键就是该给多少了。依周晔的清单报表来看，撇开粮草不算，大魏朝眼下的几个大仓里还不缺这个，但光是那些兵甲折合银钱就高达六百万贯甚至八百万贯，这是什么概念呢？几乎就等于大魏朝全年财政收入的十三分之一到十分之一左右！

周晔还真敢说！

张彦玉心头一跳，难怪户部尚书余众乐脸色发青，一点也没有“众乐”的意思，换了别人来做这户部尚书，听见一个本来就不大服管的人开口就找自己要拿这么大一笔钱，只怕脸色比他还难看。

“齐奏陛下，老臣以为，辽军无故犯境，侵入我大魏领土，掠杀我大魏子民，此禽兽之行径也！我大魏军民当奋起反击，勇于效死，将辽人赶回漠北！因此周国公需要钱粮兵甲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朝廷自然可以理解。只不过……”他语气从高昂转为平和，缓缓地道：“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这黄河清淤要钱、两湖两广两江等地兴建学馆要钱、昌陵的修建也到了正要花大钱的时候……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朝廷一时只怕也拿不出这么多物资，总而言之，老臣以为，周国公要求的钱粮兵甲，朝廷当给，但需要给多少，能给多少，却还得计议一番才是。”

“唔，张老爱卿这话倒是老成谋国之言，很是在理啊……众卿家以为如何？”万昌天子多云转晴，微笑着问道。

你个皇帝都说有理了，咱们再有意见岂不是有讨打的嫌疑？群臣心中腹诽道。

万昌早料到这话不会有人搭腔，自顾自地看了余众乐一眼，道：“余众乐，你是户部尚书，户部的钱粮如何你最清楚，你说说看，粮草军饷这些，给多少为好？”不等余众乐答话，又问工部尚书方谦然：“方谦然，你们工部仓库里还有多少兵甲的库存，除开关东三十六卫京军所需要的备用器械之外，还剩多少可以调用的？”

余众乐和方谦然对视一眼，还是由先被问到的余众乐奏道：“启奏圣上，国库四大仓所储备之粮食倒是足够支用，不过这其中也要为来年预留一些，这样一来，大概能够为周国公提供他所要求的三到四层。至于军饷……”余众乐心思急转，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原本国库的盈余倒是能给周国公凑足他所需要的七八成，不过前些日子东北也动了刀兵，云国公那边的清单报表虽然还没到，但随着战争越拖越久，也是一定会向朝廷求援的，这一点朝廷不得不事先考虑；再有就是，两广的江国公已经发来两次奏报，说是眼下南洋海路贸易日盛，以至于海盗猖獗，使南洋水师疲于应付，江国公提请圣上准许扩大水师规模并向朝廷申请大笔造舰费用……”

万昌天子听见这么多要钱的地方，非但不怒，反而微笑得越发欣慰了，摆手道：“好了好了，这些难处朕都知道了。你且说说，到底能提供给周晔多少军饷？”

“是，陛下。依臣初步估计，国库大概能凑出二十万贯作为朝廷给周国公增拨的军饷，请圣上明鉴。”

“哦？这么少？”万昌天子一脸为难：“这怎么能行呢，辽人都已经打过来了，这点军饷怎么够用？”还不等余众乐口称“臣罪该万死”，万昌天子已经很是“果决”的拍了板，一脸严肃，毅然道：“朕不管户部有多少难处，一定要抽出三十万贯给周晔送去……若是实在不够，二十五万贯也好嘛！剩下的五万贯就由朕的内库拨给他好了！就这样了，不得再推搪！”

余众乐心里笑开了花，心说我还打算给周晔凑个五六十万，结果皇上一句话下来就给省了一半去！哈哈，皇上果然圣明啊！

“臣遵旨，臣一定竭心尽力，尽快凑足三十万贯，为西北前线送去，请皇上放心。”余众乐心里虽然开心不已，面上却是一副极其为难却又咬牙应下的表情。

“嗯，很好。方谦然，你们工部的情况呢？”

方谦然是个四十出头的高瘦男子，他闻言趋前两步，回礼道：“回皇上话，工部所库存之兵甲，都是早已定下了去向的。不说是四大边镇，便是关东三十六卫京军需要，也得提前一年由圣上经内阁发下明旨，然后工部再行督造，次年方能准备妥当。周国公之所需又量大如斯，工部实难调出。”

云铮一听方谦然的话，心头暗赞，这姓方的老兄倒是牛逼得很，就这么直挺挺地说老子这里没有，你爱咋咋滴。他倒真不怕周晔在长安那边骂娘？

万昌天子虽然也不爱给周晔送装备，可是毕竟中央朝廷给边镇以兵甲，边镇为朝廷作战，乃是大魏朝的祖制，是乱不得的。所以他听了方谦然的话，也不禁皱了皱眉头：“就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吗？”

方谦然眉脚一挑，沉吟了一下，斟酌道：“倒也不是完全没法子可想……今年原本还有两批已经有了去向的兵甲是还没有送出去的，一批是给关东三十六卫中济南十二卫的，还有一批是给河北真定卫的，这两批兵甲眼下还在工部仓库里放着，若是圣上执意要给周国公运去，倒也不是不能转圜一下子……”

原本是京军和云家军的东西，现在先转送给周家军？朝堂之上一时失声，整个金銮殿静可听针。

云铮眼皮一跳，眼珠微微一转，朝万昌皇帝看去，他也有些好奇，这位皇帝陛下究竟会如何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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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94章 朝堂（下）

万昌皇帝眉头一挑，飘忽的目光从云铮身上若有若无地扫过，似乎很不经意地笑道：“云国公那边正跟辽人作战呢，真定卫那批哪里能动？不仅不能动，还得抓紧运过去才是……这也是眼下的一桩急事儿，方爱卿，你记得亲自去交待一下。”

“臣遵旨。”方谦然面色丝毫不变，只是恭敬地领旨。

“嗯，至于给济南卫的那批……呵，那批眼下急倒是不急，不过济南卫怕也有两三年没换过兵甲了吧？张渚那里听说也被下边的将士们催得不行，都来朕这里哼哼了好多次了，这次要是又黄了他的军备，也是说不过去的了。”万昌一副为难的样子，叹了一叹：“这样吧，从张渚那边先抽出一部分给周国公送过去，嗯……就按周国公清单里的三层算吧……至于张渚那边，朕再想点别的法子先给他弥补一下好了。”

皇帝陛下如此“先人后己”，对臣下如此“尽心关怀”，群臣自然要歌功颂德一番，一个两个在那里点头称赞不已，什么陛下隆恩浩荡泽被四方之类好话一时大作，云铮这会才知道，原来阿谀逢迎绝对不是自己以前那个时代独有，瞧瞧这些个儒门俊杰，说起场面话来跟自己那个时代作工作报告的“同志”何其相似！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官场啊，就真的不能少说废话多办事么？云铮心里叹道。不过他也知道，这心思也就是感慨一下就是了，肯定是做不到的。且不说任何时代的官场都免不了这些做作，就说这阿谀作秀既然一直存在，就肯定有它存在的目的，按哲学的说话，便是“存在即合理”了。

云铮知道自己抗拒不了这一切，所以还是习惯为好。就像原先那个世界的一句名言：生活就像被强*奸，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吧！

所以云铮也一脸笑意随着两边的官员们一起恭维了几句。其实他心里实在对自己一个人傻乎乎地站在大殿当中腻歪得很，可万昌皇帝既没给他指个地方站，也没叫他退下，他也就只好这样“特立独行”一次了。

“好了好了，诸位爱卿，这事就先这样了。”万昌天子笑了笑，忽然对云铮道：“云铮啊，按说你眼下还没有袭爵，也还没有正式官职在身，本来是不应该宣你上殿的。不过今日朝议却是有一件跟你有关的事要公开商议一番，所以便把你也宣上了殿，有你这当事人在场，有些个诸如合适不合适的话儿，也才好当面证实一番，你可明白？”

“是，陛下，臣明白。”云铮点头微微鞠躬道。

“好，那就好。右相，前些日子对于云铮被朕特赐今科探花一事，你一直都是持反对看法的，一则说祖制不可违，二则不相信云铮真有被破格赐予文探花的本事。呵呵，这自然也是为了朕日后的声名考虑，朕对此十分清楚，但是朕这里也要说明一下，一来云铮这个探花，他是不占天下士子们的名额的，于祖制并不相违；至于他的本事如何，够不够一个探花郎，这事儿好办得很……现在云铮就在这金銮殿上，诸位爱卿大可以考校一番，成与不成，自有公论。”万昌皇帝朝着顾恒淡淡地笑道。

顾恒微微躬身：“皇上所言极是，臣无异议。”他转头看了看重臣，笑着道：“诸位同僚大多都是经三试而登庙堂之人，无一不是饱学之士，不知哪位同僚愿意客串一次学正考官？”

这金銮殿中寒门出身的官员即使没有六七成，至少也有一半，这也是大魏朝为了表现出名门寒门共治天下而历来延续的习惯。可就是这么多的寒门官员，此刻却并没有谁真正站出来像顾恒所言“客串一次学正考官”。

开玩笑，咱反对是反对不错，可现在人家得胜而归的云少帅人都站在这金銮殿上了，自己要是还傻乎乎地冒头出来充一回考官大人，那可就不是说着玩的事了。出的题目太容易让云铮轻松的过了关，就是自己水平低，学问差；出的题目太难把云铮给考住了，那更麻烦，先不说云家这么个庞然大物对自己起了敌意会有什么后果，就说自己让皇帝陛下因此失了面子就已经是很大的罪责了，一个搞不好，不用多久自己可能就要被陛下暗示可以“臣乞骸骨”回家养老去了，这可不是咱想要的结果。

顾恒预估过很多种情形，但显然没料到事情最后居然会是这样，这些寒门官员居然根本就没一个愿意先出头的。这时候他才忽然想起一件事，寒门与名门的最大区别就是，大多数寒门官员自己就是整个家族的顶梁柱，他的仕途不仅关系到他自己，还关系到他的整个家庭甚至家族。要是他这一辈平安当官一直到致仕，然后又在他下台之前让自己儿子、侄子这些人也进入官场，那么三代之后，他这个家族就不再是寒门，而是世家了！这样的诱惑，实在是很少有寒门官员能够抵挡的。所以他们对自己的官位、名望倍为珍惜。

而名门官员同，高贵的出身、雄厚的家世，让这些人天生具有很多优势，就算心理优势也很明显。至少他们不用担心因为自己不善钻营而被同僚排挤，也不用担心旁人看不起自己出身低贱。甚至就算偶尔犯了过错，也不用担心名声损坏而不能被起复再用。

不行，这些乡巴佬们只怕是没有胆子第一个冲上去跟云家作对的，指望他们？哼，果然靠不住，关键的时候还是得靠咱们自己的人才行。顾恒心头微怒地想到。

微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礼部右侍郎张晋便在自己后台老板的注视下出列了。

“圣上，臣请出第一题，请圣上准许。”张晋奏道。

“准。”万昌天子没说多话，一个字给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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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95章 牡丹赋

“臣遵旨。”张晋领了旨，走到云铮跟前，微笑着道：“见过世子。”

“不敢，张大人请赐教。”云铮也微微一笑。

两人处在不同的势力，倒也没必要多客气，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也就是了，张晋点点头，按着昨日在顾家就已经商量好了的思路道：“听说世子善于作对，不过咱们大魏朝科举所考，却是以文章为主，是以本官这题目并非对联，而是赋文，不知世子可愿应对？”

嗯？赋文？这玩意可不是本少帅最拿手的活儿啊！云铮心里顿了顿，不过事已至此，心里再担心也没用，嘴上是一定不能服软的，便微微一笑道：“张大人尽可随意。”

“我大魏之京都洛阳，常被戏称为‘牡丹城’，牡丹可谓洛阳一绝也。今日便请世子以牡丹为题，赋文一篇，不知世子以为如何？”张晋笑着道。

这赋文牡丹，其实是昨夜在顾家早就商量好了的，按顾恒的意思，云铮从小之爱习武，对这些花花草草最没兴致，虽然今年回京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什么狗屁才子，可一个人学问可以变，习性却很难有变，他肯定不会关心什么洛阳一绝的牡丹，让他来为牡丹写一篇赋文，定然能将他考住。

若云铮还是以前的云铮，自然是完全不会在乎什么牡丹芍药这些玩意的，就算现在的云铮，其实也并不怎么认得这些花儿。但是云铮现在却在暗中狂笑，为什么呢？不为别的，就因为他虽然连牡丹都不认识几种，可关于牡丹的赋文却是正好记得一篇！

云铮很是装模作样的沉吟了一番，似乎正在思索。整个金銮殿这会儿都安静了下来，包括万昌皇帝在内，都静静地看着云铮微微踱着步子，每个人心思都不同。

皇帝心里虽然觉得云铮这次才华横溢绝对假不了，但他也知道云铮的个性，这小子可是从穿开裆裤起就在皇宫里转悠的，他哪里关心过什么花花草草！就算去御花园，那也绝对不会是去赏花要么捉迷藏，要么掏鸟窝。这下子张晋这家伙竟然出个这么刁钻而有针对性的题目，一定是顾恒主意，哼哼，要是云铮答不出来，朕也不会你张晋有好果子吃……

太子站在他那半居于皇帝左下方的位置上，看着云铮的眼神中带着得意的微笑，似乎已经看到云铮出丑的样子。

二皇子、九江王林晟站在皇子位列的第一个（老大、老三早夭，老二是太子，所以他老四就站第一个了。）也有些幸灾乐祸，一脸轻松地看着云铮。这次虽然没他多少事，不过能看云铮出丑毕竟也是很爽的不是么？

而林曦立在没有什么根基的五皇子身后，目光中有些担忧。他可是比皇帝更清楚云铮的脾性，为牡丹做赋？牡丹是什么玩意云铮可能知道，可放一盆牡丹在他面前他就铁定了不认识！张晋这老东西，居然让云铮这样一个人给牡丹做赋你丫咋不让你闺女儿去檀州冲锋陷阵呢？

就连沈城沈老相爷，也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云铮忽然停住了脚步，呵呵一笑：“有了。”

“啊？”金銮殿中半数以上的人同时发出惊讶之声，一副看稀奇的样子。连皇帝陛下也忍不住问了一句：“爱卿得佳句耶？”

谁说皇帝就不会有紧张的时候？看看，万昌天子就紧张得把云铮这个还没袭爵也没封官的空头世子少帅都升级成为“爱卿”了。

“不是。”云铮摇了摇头。

万昌天子脸色一变，但是还没说话，云铮却又接着道：“是通篇以就。”

“哗！”一干寒门士子惊讶起来。

“什么？”张晋睁大眼睛。

“世子可是开玩笑？”顾恒愣了一愣道。

“金銮殿上，铮儿休得胡言！”这下连始终不出一言的云岱都忍不住了，生怕云铮一不小心就搞个欺君之罪。

云铮朝他叔叔微微一笑示意无妨，然后朝一脸惊讶甚至有点木然的万昌皇帝道：“皇上，臣是说，这篇《牡丹赋》，臣已经通篇完成了。”

所有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可是赋文啊，可不是那一句话两句话的对联。你对联对得好，那可能是急智了得。可赋文这玩意儿，那可是最需要硬底子的！这区区几步之间，他就已经在心里通篇写就了一篇赋文？这还是人么？

不成，别被他给唬住了，得先看看东西写得怎么样才是！

顾恒最先反应过来，说道：“陛下，既然云世子的《牡丹赋》已经写就，不如就让世子当场念出来大家听听，也好赏析学习一番，圣上您看如何？”

“哦，是，是，念出来吧。”万昌天子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云铮看着满殿帝国重臣，心里忽然年轻人惯有的得意，笑了笑，稍微运了运气，朗声道：

“余察赋花不切其神者，无缺谀美之词。或金堆玉砌，或典僻字晕。或直誉无隐，或晦涩难明。或贬抑众芳，或尽述美人。或缺失余味，或广报花名。是皆偏也。吾今弹指，挥洒绮丽，不求失少，漫写心雯。

夫牡丹者，乾坤之粹，造化以生。春分以茂，阳濡以盈。得舒和之气，上有天霓润色；涵甘露之馨，下有香雾笼形。王于中州洛阳，誉远方丈蓬瀛。霏霏而烟涵石畔；绵绵而溪绕花津。炯然而金丝玉冠，穆然而皇袍凤裙。一畅则绽其精华，灿落明霞；浩然而烨其魂魄，烁灼玉瑛。叹其赤惊日胆，白耀月晶。淡似仙袂，艳逾火云。乍放而百花失色，绰约而妙曼难评。相中存象，超珊瑚之绚烂；性源欢愉，昭龙珠之精神。尔其方下瑶台，若昧前因；仙迹缥渺，异种纷纭。看似青龙蓄墨、玛瑙生明、二乔对弈、八仙微酲。昭君将去，丹唇浅晕；葛巾掩面，腰软袖轻。玉环慵起，半酡其月貌；恒娥不语，羞序其芳名。魏紫姚黄，华荣逸雅；赵粉娇红，莺来绣屏。妖姿魅艳，何超乎是？草仙木神，咸汇于今。

或尔俨然有思，寂然有灵。俯含娇涩，仰溢纯情。玫瑰紫薇，比之逊色；俏李夭桃，莫可效颦……青鹊衔珠，来彰天地之泰；黄鹂弄舌，难谀圣洁之心……凤翼欲翔，细蕊发而浏亮；芝叶轻舒，霜芽萌其紫云……结韵友，步仄径。转朱阁，出画亭。至此而乡情愈炽，可融天山宿雪；好景留连，更惜逆旅光荫……”

云铮念到这里，看着目瞪口呆的一殿君臣，最后提高声音道：“绿翠红灼竞吐芳，春风不妒百花王。莺声润露心犹素，玉蕊绽金性未狂。作赋天都惊墨客，化蝶好梦是家乡。此生载誉天山顶，直把声名动洛阳！”

一文诵罢，满殿俱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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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96章 牡丹赋，传说的开始

“哎呀！陈大人！您老早……那个云探花的事儿您听说了没？”

“听说了！这么轰动的事儿，还能不知道吗？连我家那两丫头都一个劲的问我，说这云少帅又能打胜仗，又能写出这么好的一手文章来，可真是国朝两百年文武双全的典范！还问我云少帅的一些事儿可是你说我一个四品官儿，这要是放在地方上，那当然还算个事儿，可在这洛阳京里能顶个什么事啊？就昨儿上朝那会，云探花跟皇上和一干大人们在金銮殿里赋文的时候，咱还站在殿外呢！不过呀，还别说，当时虽然只隐约听到几句，可也马上就知道那是一篇千古奇文！嘿！你说这云国公家怎么就这么厉害呢？唉，我要能生个这么聪明能干的儿子，我就是现在死了，那也能安心闭眼啊……”

“可不是嘛……啊！禁口！禁口！云探花可是山帅的儿子，陈大人你这话赶紧收回去，我可不敢听！”

“哦……哈哈，这个，一时失言，一时失言。{)”

“呃哈，我可什么都没听到……哦对了，那《牡丹赋》听说已经被几位翰林大人全文复述出来了，听说黄明华黄翰林亲自手书了《牡丹赋》一文挂在书房，现在已经有一大票人去他府上，都说是要去拓印牡丹赋的！”

“吓！……那算什么？你是没瞧见岳阳王府上，从昨个下朝到现在就没断过客！多少京师名流在王府外面挤破了头才能进去喝杯清茶！刚才我瞧见开封曹家、陈留董家、颍川许家……哎呀还有好几家洛阳附近的文坛大家都派了人过来，不就是要讨一套《牡丹赋》吗？”

“嘿嘿，我说陈大人，这您可就说错了。这事只怕您还是不如我清楚，其实这些家族未必就知道《牡丹赋》本身有多好，他们来不过就是争个面儿，我有个亲戚在岳阳王府当清客，他跟我说了，这些人啊，不过就是想攀比攀比，看哪家最先拿到云探花亲笔手书的《牡丹赋》真迹！哗，要是云探花真写，那可不是一般的金贵，要知道，这《牡丹赋》金銮殿上一出口，上至皇上，下至满朝重臣，哪一个没被震撼得不行？皇上当场御口金封：‘自今往后，当无第二人敢为牡丹赋也！’您看看，这是何等赞赏！何等荣耀！这些个家族，谁要是先拿到云探花的亲笔真迹挂在家里供起来，哪个读书人去拜访的时候能不去瞻仰一番？有这东西在手，那还不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云探花的真迹？呀，那可真是好东西啊！我听说云探花可是从来不留墨宝的，天知道他要是现在亲手写下一篇《牡丹赋》得值多少！”

“值多少？嘿，这哪里是能用钱能衡量的？这话说出去要被那些大人们笑死！价值连城啊！啊不是，那叫什么来着？无价之宝！对，就是这个词儿！”

“……真迹不真迹的，反正咱们是搞不到的，你看咱们能不能去搞个完整的《牡丹赋》回去，你也知道，那上朝的时候咱们才听到几句呀？想自个回去默出来也没那腹稿不是，已经有默出来了的那几位大人家里又热闹得很，就咱俩估计这两三天还没机会拜访得到，就算想去看看也不成……”

“这话可是说到点子上了！陈大人，你先别急，谁叫你跟我当同一个值呢，你说我不帮你还能帮谁呢？正好这东西我也要，所以呢，我已经知会了我那亲戚一声，叫他帮忙从岳阳王府里抄一份出来……嘿嘿，怎么样陈大人，望龙楼里搓一顿？”

“你放心！只要《牡丹赋》一到手，别说望龙楼，就算是得月楼，我陈德才也豁出去了不过你确定你那亲戚真能搞到？”

“怎么，你还信不过我不成……”

……

……

从昨天朝会时云铮的《牡丹赋》问世以来，这样类似的对话在京师洛阳已经不知道出现过多少幕。《牡丹赋》一文现在在洛阳的名头之大已经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方，虽然这才仅仅一天光景，可是已经有颇多学子开始因《牡丹赋》而攀比吹嘘起来，倒不是为别的，就仅仅为谁记得《牡丹赋》中的句子多一点！

“绿翠红灼竞吐芳，春风不妒百花王。莺声润露心犹素，玉蕊绽金性未狂。作赋天都惊墨客，化蝶好梦是家乡。此生载誉天山顶，直把声名动洛阳。”

这首《牡丹赋》中的压轴诗现在已经是风靡全城，皇帝陛下当时那连着说了三遍的一句“自今往后，当无第二人敢为牡丹赋也！”更是让无数学子好奇之心大起，都争先恐后地套关系走门路想赶紧搞到这篇千古奇文的正本奇-书-网，以至于如果哪个读书人今天不谈《牡丹赋》就要被人耻笑读书读傻了的地步！

午时刚过，洛阳城里几家抄书的店子忽然大忙了起来，不为别的，就为那《牡丹赋》的正本已经流传了出来，虽然传说中的云探花真迹还没有哪一家大族表示已经拿到，但毕竟誊抄出来的《牡丹赋》全文是已经流传开来了。一时间，抄书坊和各府各宅书房顿时忙成一团，十几家纸店不到一个下午就已经卖光了所有的存货！以致于不少来京游历的学子只能用自己随身携带的书本反面先小心誊抄着，打算等新的纸张运到洛阳了之后再买来重新好好地誊写。

这些纸店的老板开始不明白情况的时候，一刀宣纸的价格是正常时候的一千文，等飞快地卖掉了店里六七层现货之后才知道事情的始末，一个个赶紧涨价，结果一刀宣纸的价格顿时从一刀千文涨到一千五、两千甚至三千文！到了最后干脆是你拿银子都买不到纸了！

什么叫洛阳纸贵，这就是洛阳纸贵！

在市井之间的传说中，云少帅不对是云探花他听到题目之后只是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然后那一篇名动天下的《牡丹赋》就随口悠悠道来！

无数学子闻之倾倒，无数闺秀闻之倾心！

云探花，这三个字原本应该成为天下士子之间的笑料，可现在，它偏偏却已经成为了一个如雷贯耳的传说！

一个文武双全的传奇人物的传说！或者，只是这个传说的开始。

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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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97章 我的签名很值钱？

“我不管！你不给别人写也就罢了，咱俩什么关系？我答应你绝对不会让它流到外面去，难道我的话你还信不过么？……我说你倒是说句话啊，不就是写点字吗？小时候我给你写得还少么？你娘给你请的那些个老学究们布置给你的功课，有几次不是我林曦给你写的？换你现在来给我写几个字你就不乐意了？……喂，你到底写是不写？再不说话我可生气了！”林曦一会站着，一会坐着，就这么围着云铮唧唧歪歪个不停。(}

云铮一阵头大，心里苦笑不已，这下可真是玩大发了。想不到天山客王宇斌先生的这篇《牡丹赋》提前一千年出现会这么震撼！王先生啊王先生，只希望你一千年之后不要骂我无耻剽窃才好。

“一朝成名天下知”这当然是好事，可是“天下知”以后也是很麻烦的。现在云铮就特别能够体会到那句“人怕出名猪怕壮”的意思：想本少帅穿越前的小时候虽然在家里长辈们的武力压迫下曾经练过那么几年毛笔字，可是一来当年因为是被压迫着练字的，原本水平就不是那么高明；二来自己从读高中到大学毕业这么多年没提过毛笔，这什么“握、运、顿、抖、提、悬”和那啥“顺、转、起、回、落、逆”之类，虽然嘴里还知道有这么个事，可如果真要动笔，要是不好好地花点时间熟下手，怎么可能写得像那么回事？

再说了，还有个最大的问题，本少帅虽然继承了云铮几乎全部的记忆，可是偏偏这繁体字在自己脑袋里就是没多少印象！唉，你说咱当年的领导人为了咱们书写方便搞了个简体字，可他们哪料得到咱会穿越回古代？这下糟糕了不是！

跟大多数现代人一样，繁体字放在自己面前，很多时候是认得出来的，可是关键在于如果自己独自在这里写的话，这些字自己绝对想不起来。

“你看这样怎么样……我呢，这些日子洛阳燕京的跑了这么远的路，连休息都没好好休息过一下，这时候写东西呢，恐怕手感不好，不如等几天我休息好了，再好好地为你写上一篇，你看如何？这可是对你才这样的，别人找我写，我可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切……你这话哄哄别人还差不多，想哄我？哼哼，你小子九岁的时候就能轻松地空手搞定一头野猪，十一岁徒手搏虎……你丫现在跟我说你跑了这么点路就累得提不动笔？你该不会是以为我脑袋抽筋了吧？”

靠，怒了。

云铮眼睛一瞪，虎躯一震，王八之气勃然而发：“你还知道我十一岁就力能搏虎？嘿嘿，知道还敢这么嚣张，莫非你什么时候偷吃了什么李老君八卦炉里的灵丹妙药，忽然间就神功无敌，敢跟我云承风叫板了？”

林曦猛地往后跳了一步，连连摆手：“慢着慢着，你先别激动……”他见云铮除了震一震虎躯没什么出手揍人的动向，这才松了口气：“我说云铮，你以后别这么吓唬人好不好，你自己是不知道，你这几年功夫进步得实在是太快了一点，早几年我还能跟你过两手，现在别说过两手，只怕连一掌都接不住了，你脾气又急得很，可别哪天一失手把我给拍死了，那他妈可就太冤枉了！”

“瞧瞧，瞧瞧，咱们大名鼎鼎的六贤王开口闭口就是‘他妈的’乱飞，唉，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云铮连连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

“去你的诶，不过你这话后半句我同意，人，果然是不可貌相的你看看，你就长得这么又高大又英俊！”大名鼎鼎的“六贤王”林曦很没有仪范地嘿嘿一笑道。

云铮愣了一愣，总算明白过来这小子是拐着弯骂自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顿时又把虎躯一震，眼中神光一射……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林曦连忙叫道。

“好！”云铮飞快的收起目中神光和王八之气，阴风怒吼立即变成和风拂面：“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君子动口不动手，所以呢，我既然都已经把《牡丹赋》动口说了出来，自然就不用再动手写下来了不是？要不然岂不就做不成君子了？做不成君子……那怎么行！谁敢说我不是君子？你叫他给本少帅站出来看看！本少帅武的不行就来文的，文的不行继续换武的，我还就不信了，这天下还有几个人能在文武两道都比我厉害的，嘿嘿！”云铮很是厚脸皮的吹嘘道。

“我前世到底作了什么孽啊！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么个损友呢？”林曦一脸悲伤，顺手擦了一把鼻涕往云铮袍子上抹去。

“啪！”云铮一巴掌把林曦的贼手拍飞：“好你个六贤王，尽然连江湖失传多年鼻涕神掌都使出来了！不过可惜你遇到了我云承风云少侠，嘿，你这点微末伎俩可还不够在本少侠面前显摆。”

“嗷唔……”林曦一声悲哼，仿佛受了必死的重伤：“你这心狠手辣的贼子，待本王脱险，一定饶不了你……”

云铮和他互相望着，忽然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跟你说真的，我的字实在不怎么样，拿不出手啊。”云铮叹了一口气道。

“嘿嘿，我当然知道你的字怎么样，不过有什么关系呢？”林曦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很深沉、很诸葛亮地感慨了一句：“他们关心的又岂是你的字好不好？”

云铮直接无视这无耻的六贤王那恶心的表情，问道：“不关心我的字好不好那还叫我写个屁？自己写一篇又或者请什么什么名家写上一篇不就是了，这么麻烦干什么？”

“你的字好不好虽然不重要，可是你云铮云承风的名字在不在那幅字上就很重要了。”林曦一副循循善诱的样子：“所以呢，其实字好不好不是问题，问题是那幅字上一定要是你云探花亲笔题字落款才行，才值钱，才有面子，才值得吹嘘……”

“原来是这样？……我的签名很值钱？”云铮一脸沉思，忽然眼睛一亮：“你快把你这府上会写字的都叫过来，赶紧赶紧，有钱赚了。”

“啊？”林曦一下没反应过来：“你想干嘛？”

“没什么，就是让他们一起抄《牡丹赋》，然后全部由我来落款，再然后咱们再拿出去卖给那些来求字的人……”

噗通！

云铮的话还没说完，林曦就已经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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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98章 六贤王

云探花卖字发家的伟大构想最终没能实现。用六贤王的话来说就是：你们老云家有二十万大军在手，可以不在乎名声好听不好听，可我这个空头“六贤王”要是坏了名头，以后还怎么混？于是大义凛然地拒绝

不过云铮发家大计虽然出师未捷身先死，但他也犯不着英雄泪满襟，因为他也不是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至少林曦现在不逼他一定要亲手誊抄一篇《牡丹赋》了。

云铮这次朝会上的表现实在太好了，以至于很多人都已经隐隐感到这个曾经传说不爱读书的云探花有可能使云家彻底摆脱“一介武夫”这个贬义的形容词十几年前云家出了个云岱云进士，现在已经是户部右侍郎；现在云家又出了个云铮云探花，现在……哦，现在虽然还没官职，但就凭这名震洛阳的《牡丹赋》给他带来的名头，在士林里面也已经算是说得上话的人物了！

在士林里说得上话的人物在整个大魏朝来说当然不算少，可是如云铮这样有着无比显赫的武将家世就是独一份了。云铮这样一个人混进了士林圈子里，其实对于跟他处于敌视状态的士子们是很有点“不平等”的，这就好比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论战原本靠的是嘴皮子，可现在其中一个书生除了嘴皮子了得，他还耍得一手好剑法，并且已经拽了一把利剑在手，那这还比个什么劲？显然这场论战的胜负不用比就已经决定了。

身价大涨，这就是云铮这次出色表现的结果。

而云铮身价大涨顺带着的一个最大好处，就是林曦这个六贤王。六贤王林曦原先倒也笼络了一些文人士子，不过主要是靠着秦家的势力笼络的，比较有局限性，换句话说就是这些人身上的“秦”字烙印比较明显。

这样的情况对于形成相对稳定的小团体的确是有好处的，可是林曦并不是只想做个老老实实的岳阳王，他需要的是那个九五之尊的大位。而要达到这个目的，仅靠一个秦家或者说秦家这一系的文人士子显然力量不够。林曦原本就是想借着云铮或者说云家的关系跟沈家真正的走到一起去，但是这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忽然发生了这么一连串的事情。以至于现在沈家还游离于六爷党之外。

实际上，林曦也知道要拉沈家进六爷党是件有难度的事，毕竟自己脑袋顶上顶着一个秦家外甥的牌子，沈家就算最终选择帮自己，也一定会暗底下担心自己以后如果真能成功会不会为了保证自己的根基而“扶秦打沈”，毕竟没有任何一个君主会喜欢臣子的权势大到难以限制。

然而林曦却不能不拉拢沈家。

沈家和云家，一文一武两强联手，已经纵横万昌一朝长达十七年之久。可是说是万昌朝除了皇帝本人之外的第一大政治势力。云家，现在几乎已经是公认的站在六爷党的阵营里来了，虽然林曦自己知道云岚本人从来没有表达过对三位皇子的任何倾向，但既然他没有让云铮跟自己撇清关系，那就说明他对此至少是不反对的，有云铮这个世子在，云家也就等于是加入了六爷党一般了。

有了云家，就有了让人顾忌的本钱，至少不会被人武力威慑了。但云家在士林里面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唯一一个云家的文官云岱又是出了名的嘴严，在他嘴里绝对得不到任何希望得到的，有价值的保证。而秦家在朝堂和士林中的实力还不足以满足林曦的需要，那么拉拢云家的战友沈家，就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可是，林曦对此却并不十分着急。不为别的，就因为沈家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铁定了要上六爷党的贼船的。沈家能享受现在这样的待遇，是靠着和云家的联合才取得的，如果离开云家单干，虽然不至于就没落下去，但实力大减是肯定的了。而沈家如果真的不加入六爷党，云家一旦铁了心的与秦家联合，说不定就能把秦家造就成第二个沈家！

再者，沈家不来六爷党，难道去太子那里？显然不可能，太子已经跟周顾两家形成了利益联盟，没理由接纳沈家当然，林曦也绝对不相信沈家能拉得下那个脸。那么四皇子那边？这倒是比去太子那边有可能得多了，毕竟老四那边也正急切希望拉拢到一个文臣世家从而把势力从西南扩大到朝堂上来。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但就算撇开沈家早些年对老四或大或小的打击不说，仅仅从老四和冷家现在已经在杜家那头花了那么大的力气上来说，就已经不大可能再转而去跟沈家握手了。

所以，林曦现在并不担心沈家能不入自己的瓮来。他更多的是担心寒门的实力。

是的，寒门士子和寒门官员在实力上确实不如那些个世家大族。可是对于皇帝来说，这只力量却往往比世家的力量用起来更加顺手。因为寒门士子的前途就掌握在皇帝手里，皇帝的宠信与否，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

根本都被皇帝抓着，能不听话一些么？

但是寒门也不是那么谁都能掌握的，他们讲究的那些儒家大义，使得他们特别重视一个人尤其是人君的道德名声，以及这个人对读书人够不够尊重等等。如果是，那就是贤人、贤王或者明君。倘若不是，那当然就是恶人暴君这些了。

林曦这个岳阳王眼下名望还不错，他去年曾经被皇帝派到山东赈过一次不算太大的灾，平时也特别注意在言行举止上都对读书人表示尊重，再加上又有秦家为他唱高歌，倒也混到个六贤王的称呼。

但这并不够，眼下他门下的寒门清客才不过几个人，可见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对寒门士子还要多加拉拢才行。

就是这个时候，云铮一鸣惊人了，文撼洛阳城了。所以，林曦也有了新的工作要做。

比如他现在就在王府中厅大堂接待几位寒门年轻的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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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二章看来是赶不到12点之前了，不过无风会写完了再睡，嗯，今天肯定不会睡着了，刚泡了杯浓茶。

皇城最东边，东宫所在。

一间雅致的暖阁内，正有几个老少僧儒圈坐在一位衣饰明黄边角的锦袍青年周围。

只看这青年衣服边角之上那绣着龙形的明黄便可知道，此人便是当今大魏朝的储君，太子林旭，林初阳。

林家皇室取名定字的规律和开国八大世家一样，通常同一辈分的兄弟的“名”都会同偏旁，或者同“属性”。比如眼下有望大位的三个皇子，太子林旭、四皇子林晟、六皇子林曦，这哥仨的名并不同偏旁，但是其中都带有一个日字。而他们的“字”则多以解释“名”而定义，比如林旭字初阳、林晟字永盛、林曦字晨光。

对比起来，云家也是如此。老大云钧、老二云钢、老三云铮，这个“名”都是金字旁的字。那么他们的“字”呢？钧者，重责也，所以云钧字承责；钢者，正直磊落也，所以云钢字承磊；铮者，傲然不屈，云家历代之风骨也，所以云铮字承风。

仅仅从三位皇子的名和字上，就能看出万昌皇帝其实对于太子确实是寄予了巨大的期望的。

太子名旭，字初阳。什么意思呢？按常理分析，旭日东升，正是初出的太阳。那么就是说他应该朝气蓬勃，而最终成为正午的烈日，光照万里。其寓意为何，不言而喻。

四皇子林晟，字永盛。什么意思呢？永盛，如果他是太子，那自然是皇帝希望他能让祖宗的皇朝“永盛”下去。可是，他不是！所以这只是皇帝为太子祈福的一种表现。不信？好，那咱们再看林曦。

六皇子林曦，字晨光。晨光当然朝霞万里，绚丽无边，可是请注意，他只是“光”，而不是发光的那位发光的是谁？是太子林旭！因为他才那升起的“初阳”！晨光晨光，只应该是他身边的光彩，而不应该将他取而代之！

可惜，可惜皇帝的心愿虽然良好，然而人的成长、事物的发展却并不会因为他是皇帝就改变和扭曲。皇帝想让林旭成为“初阳”，而林曦只是“晨光”，可是实际上，林旭自己有没有做初阳的能耐和林曦是不是甘心只做晨光才是关键。

不妙的是，林旭的表现确实不大像“初阳”，而林曦的作风也似乎不准备只干个“晨光”。

比如在这次云铮大出风头之后，林旭自己就楞是没觉得有这事什么威胁到他的地方，眼下这群谋士不得不一齐来为他解说这其中的关节。其政治敏感度之低，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做了十几年太子的人。

“……所以，如此一来，六爷在寒门士子心中的地位便很可能会上涨不少，相对来说，他们对太子殿下的期望便会有所下降。这样此消彼长之下，对于殿下是颇为不利的，是以我等才特意前来请殿下做出决断……”洪成节口干舌燥地讲了半天，最后总结道。

“呼……”林旭长长地出了口气，像在庆幸他终于熬过来了一般，看了看洪成节，问道：“说完了？”

洪成节很是噎了一噎，又没法发火，只好瓮声瓮气地点头：“嗯，说完了。”

“你们呢？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余下几人对望了一眼，都摇了摇头，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开腔，这话谁都不爱答。

“哦，那就好。”林旭点点头：“说完了就好……你们的意思孤已经明白了，这事呢，虽然现在看起来不算什么，但是如果长此以往不加以遏制，后果其实是十分严重的，对吧？嗯，这事情该怎么处理，几位先生既然都一并前来找孤，想必也是有了成算的，那就都说说好了，孤先听听。”

上回跟洪成节同时被云铮用对联讥笑而很是难兄难弟了一把的种德和尚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其实太子殿下在争夺寒门士子支持一事上，是占据着先天优势的。大义的名分便是最好的利器。”这家伙话说到这里却停住了嘴。

林旭环视了一下众人，洪成节拿眼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年轻书生，那书生这才拱手道：“殿下所需要做的，其实十分简单。八个字：明德修身，礼贤下士。”

这年轻书生便是那天问出太子党这边最经典的那句“稻粱菽麦黍稷，这些杂种，哪个是先生？”的那人。

此人乃是洪家宗亲，叫洪铭宥，洪成节算起来该是他的族叔。不过这两人血缘关系实在有些远了，洪铭宥家道败落之后前来洛阳投靠洪成节这个族叔，要不是看在洪铭宥在乡里素有才名，洪成节根本懒得管这样一个远方族侄。不过一见之下才发现这个族侄还真是很有些本事，其文才急智都在自己之上。

洪成节虽然贪墨，但是对于自己家族里面真正有本事的后辈还是很看重并且乐意引荐的。毕竟这个时代的宗族观念很强，但凡对家族有好处的事情，大家都是乐于去做的。这一点倒是比现代社会更有人情味一点。

现在洪铭宥在洪成节的引荐之下，在太子党内已经算是初步奠定了地位，可以算作是太子党内的核心谋士了。这固然是洪铭宥本身的才干使然，可洪成节这个敲门砖的功劳谁也不能抹杀。

“明德修身，礼贤下士？”林旭皱了皱眉：“这不是基本要求么？”

众谋士集体哑火，互相对望了一眼，心里全在想：您老要是早能做到这点，现在哪还需要咱们在这里饶舌？这不是变相的劝戒你么，居然这都看不出来，这也太那啥了吧？

“嗯，是基本要求，不过这八个字说得容易，要做得很好确实很难的。”洪成节见都不说话，怕冷了场面太子心里不喜，只好接过话来回答。

“既然难做，那还说什么？”林旭不高兴起来。

众谋士面面相窥，都恨不得甩自己一耳光，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这就是了！人家正主儿不当一回事，咱们这些人凑个什么趣！一时间兴趣索然，纷纷告辞而去。

等他们走后，林旭这才收起那幅模样，冷冷地看了看外面已经小了不少的雪，也不知道跟谁说话，只是一个人淡淡地道：“去把小洪先生请回来。”

“是，殿下。”一个声音不知从何处答道。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极品少帅

京都洛阳的云国公府现在门庭若市。然而云铮这个主人却偷偷地溜到岳阳王府躲了起来，他实在不习惯跟那些形形的名流大儒们打交道。说话文绉绉的不说，还得互相吹捧，互相抬高，似乎这天下英雄就“唯使君与操耳”了只不过这话一天要跟很多人说而已。

云铮溜了，可堂堂云国公府也不能就此没人理客了。只是现在能有资格代云铮理客的人，在这云国公府上却只有一个：云铮的嫡亲幼妹云钰儿。

按云铮自己的理解，云钰儿这个名字中那个“儿”字根本就是个添头，他敢断定云岚取名字的时候心里想的绝对是“云钰”，只是因为大魏朝女子只能取双名，这才加了一个儿字给外人看。为什么云铮这么肯定呢？因为叔父云岱家也有个独女，叫云铃儿，母亲以前就开玩笑说过她那个儿字是添头，那么反观自家钰儿，不用说也是同理。

云钰儿今年才十二岁，不过也许古代女子都有些早熟，云铮总觉得她看着也像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了当然在云铮这个现代思想的人看来，十四五岁还是小得很。

然而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可是说到待人处事，处理起这些文人墨客之间的应酬却俨然比云铮这个不合格的亲哥哥强多了。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法子，那些或谦虚、或傲然、或忐忑、或自信的名士学子们无论进府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出来的时候总是笑呵呵的，一副捡到宝了的样子。

送走今日最后一名拜访者，云钰儿这才屏退随从，一个人进了云铮的院子，找到一件不大起眼的房间，在门口敲了敲。

门咯吱一下打开了，露出云铮警惕的双眼，眨了一眨：“乖钰儿，都打发走了？”

云钰儿嘟着小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哥，不就是些呆书生嘛，至于把你吓成这样？你要是看不顺眼不想见他们，通通赶出去不就是了，干嘛还要我去招呼他们？招呼也就罢了，还要把他们都哄开心了哼，这要不是哥哥你交待的事儿，就凭那几块料，本小姐理都懒得理他们！”

“那是那是，咱们家小钰儿是什么人？王爷见了都要让路的，他们这几块料自然不值一哂……不过哥哥这也是没办法，这几块料成事固然不足，可若是真得罪了，败事却是有余的，所以为了咱们云家将来越发兴盛，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哥哥知道在这哄人一道上，咱们小钰儿那绝对是宗师级的水准，所以哥哥也只好请你出马了……哈哈。”云铮厚着脸，嘿嘿笑道。

云钰儿对他的马屁毫无反应，嘟着嘴不满道：“哥，你拍马屁的水平实在不怎么样，还是不要在我这里卖弄了……亲兄妹，明算账，拿来。”她说着，把手一伸。

“呃，这个……”云铮干笑一声：“乖钰儿，你看这事儿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

“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云钰儿一脸警惕：“哥，你以前说话可都是一言九鼎从不打折扣的，别是这区区一百贯钱就把你憋得要食言而肥了吧？”

云铮‘勃然大怒，虎躯一震’，昂首挺胸作豪气干云状：“怎么可能！哥只是手头有点紧，你是不知道，哥哥我一个月只能支二十贯，你这一百贯……呃，你看能不能这样，哥今天先把这个月的二十贯给你，其余的等明天我去找林曦那小子凑，凑齐了马上给你，如何？”

云钰儿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看了云铮老半天，才冒出一句：“哥，你不是病了吧？”说着伸手就往云铮额头上摸去。

“啊？……去去，怎么说话呢？你哥哥我好得很，就我这身板，还能有什么事？”云铮脑袋往后一让，避开云钰儿的小手道。

“那你怎么说这傻话呢？”云钰儿似乎仍然对云铮的“健康”有些不放心。

云铮怔了一怔：“怎么就是傻话了？”

云钰儿忽然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哥哥啊哥哥，你真是……唉，难道你忘记了，现在这京都云国公府，你的地位是最高的么？”她说着顺手把桌上云铮给她泡好的一杯清茗端起来抿了一口。招呼了那么多嘴巴客，自己的嘴都说干了。

“没错，我知道啊，可那又如何？这跟我有没有钱还你有什么关系？”云铮还是一副啥都没明白过来的样子：“你总不能让我把这国公府给卖了吧？”

“噗！”云钰儿很没风范的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咳，咳……哥，你拍马屁的本事不怎么样，说笑话的本事倒是渐长了。卖这云国公府？哈哈，你就是敢卖，谁敢买啊？”她朝云国公府大门的方向指了一指：“那门口挂的正匾可是太祖皇帝的亲笔题字，好，这只是个门匾，也就罢了。那大门旁边可是世宗皇帝亲笔手书的‘武将下马，文官落轿’立碑。咱们这座国公府就是喊着要卖，谁又有那么大的狗胆敢买？”

“那你说这话的意思是？”云铮眨巴了一下眼睛，心说看来咱继承的记忆还真是不完整啊，我怎么就没想到有什么发财的路子跟自己在这府里的地位是挂钩的呢？

云钰儿一副“我败给你了”的表情，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的世子哥哥哎，这国公府里，只要爹和娘不在，账房里的钱是随你支取的，你就是把账房搬空了，也没人会说半个不字……唉，你以前练武练得入迷，现在莫不是又读书读傻了？还好不论怎么看你都是我哥，要不然我真要怀疑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个骗子了。”

云铮张大嘴，这么爽？那爷这下岂不是发达了？哈哈，走，咱先去看看账房有多少钱。

“哈哈，忘记了忘记了，意外……这下有钱了！走走，跟哥取钱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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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01章 五百两银子啥概念？

“谢账房？谢账房在吗？”云铮兴冲冲地杀进账房，人未到而声先至。

谢账房原本悠闲得很，都快过年了，账目早就清理得差不多了。而作为堂堂云国公府的账房先生，府里那些经常外出采购的家丁、丫鬟、厨子们哪个能不来孝敬他？所以他的小日子过得实在挺滋润的。

不说别的，就看他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碟卤鸡爪，一壶小酒，而他自个更是把个二郎腿都翘到桌子上去了。

谢账房正抓着个卤鸡爪啃得起劲，忽然听到三少爷在外面叫自己，而且听那声音还飞快的接近自己这账房，顿时吓得心里一颤，两手一抖，手里的鸡爪顿时掉到地上，也顾不得收拾，赶紧先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然后赶紧起身整装，就待出门相迎。

哪知道云铮此刻想钱想得心痒难耐，走路的速度快得跟一阵风一样，还没等谢账房把坐的皱起了的衣衫拉整齐就已经毫不客气地推开了房门。

“谢账……哈哈！哈哈哈哈！”云铮一声谢账房还没喊出来，就看见眼前的谢账房嘴角还沾着一小块油淋淋的鸡皮，正手忙脚乱的在收拾自己的衣衫，茶几上则放着吃食和小酒。忽然间看见自己这个三少爷的谢账房表情搞笑之极，明明很无奈很担心，偏偏又要打起一副无辜的笑脸，那样子让云铮顿时忍不住大笑起来。

“哥，笑什么呢？”云钰儿的脑袋探了进来，一看谢账房的样子，顿时也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道：“哟，谢账房，你这日子可过得真够不错的！嗯……怎么看都比我哥过得滋润啊，呵呵。”

她这话其实主要是打趣云铮，笑话他还要躲着那些瘟神一样的名流们，反而不如这一个小小账房先生过得悠闲自在，云铮听了也是自嘲地一笑。

可是，这玩笑云铮兄妹两个开得，他谢账房可就不敢不当真了。小姐说自己过得比三少爷还滋润！滋润是什么意思？是过得好？那可不是说我花的钱比三少爷还多？……妈呀，这还得了！

谢账房心里直以为云钰儿的意思是怀疑自己贪墨了钱财，所以日子才会过得比三少爷还好。贪墨东家的钱财，这罪名可就大了，再加上云家的强势，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就算少爷小姐现在就一巴掌打死自己，也绝对不会有人说打的不对！谢账房心里一想岔，顿时就吓得腿都软了，噗通一下子就跪了下去，话也讲不利索了，结结巴巴地道：“三、三少爷、小姐……小的，小的没有……真，真的没有贪，贪墨……这是，是厨房多出来的……的材料做了，才给我，给我送来的，小的该死，请少爷小姐责罚。”

云铮做上位者还没做习惯，心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在想：咦，这谢账房怎么莫名奇怪就跪下请罪呢？莫非在大魏朝吃鸡爪也是犯法的？奇怪了，我怎么没印象？

云铮上位者没做习惯，可云钰儿却是做了十几年的大小姐了，一见到谢账房请罪就知道是他理解错了，只不过小姐说话下人没理解正确那是下人的不是，小姐岂有负责解释的义务？况且她又不喜欢看见这样的情形，顿时没了兴致，随意摆摆手：“没有就好，起来吧。”

谢账房心里松了口气，很是为自己请罪及时而高兴，听得小姐“恕罪”，连忙爬起来，看了看还有些一头雾水状的云铮和一副兴致缺缺地云钰儿，心里暗道：“三少爷虽然严肃，不过却从来没有拿下人撒气的习惯，而钰小姐脾气有点时好时坏，要是咱伺候得好自然奖励大大的有，可万一要是一句话没说好，那下场可就真有些难说了……得，咱有话还是尽量问三少爷的好。”

“三少爷，不知道您和小姐这是来……呃，查账么？”谢账房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想着：我谢老四可从来没有坏账，虽然有和外出采购的那些人把某些东西的价格稍微上浮了一点，可这玩意一来不好查，二来几乎所有的大家贵族内部都是如此，是个惯例，大家早就心知肚明了的事，该不会在这上头抓我的小辫子吧？

“查账？”云铮眼睛一睁：“查什么帐？不查……”他心说：这年头的账本，我要是能看得懂，那纯粹就是活见鬼了。

“那少爷您这是来……？”谢账房眨巴了一下眼睛。

“哦，是这样。”云铮一脸坦然：“账房的钱，本少爷是不是可以支取？”

“当然，当然，只要老爷和夫人不在，三少爷的印信就是最高权限，洛阳云国公府账房内的银两钱物等都可以随时支取。”

云铮这下总算放心了，点点头，满面春风地道：“那就好，嗯，这样吧，你先支个两……哦，支个五百两给本少爷！”

谢账房点头道：“是，三少爷。”但他说完了却不去支钱，却看着云铮不动，好像在等什么一样。

“是就快去啊，还看着我干嘛？”云铮眼睛一瞪。

“呃……这个，三少爷，您看这个……呃，是不是还是按规矩用印的好？”谢账房点头哈腰地请求着。

哦，原来是这样，这倒是爷的不是了。

云铮从腰里解下一方白中微绿的鹰型小玉佩，递给谢账房道：“快点了，本少爷和小姐还有事要办呢。”原来云家的习惯有些奇特，家族中人都会佩戴鹰型玉佩，这玉佩随着在宗族内部地位不同而有区别，同时这玉佩还是其私章。谢账房的所谓让云铮用印，就是要他盖个私章做为证明。

谢账房接过云铮的鹰玉，赶紧去支了五百两银子给云铮捧过来。为什么要说捧呢？因为五百两确实有些多了，多到必须要捧着拿来。

当云铮看到五百两银子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古代带钱果然不方便，这五百两银子怕不得有几十斤重！他心里暗道，我靠，当初爷看的那些个武侠小说果然很能扯，本少爷就记得好多大侠都能随时摸出几百两银子呢！奶奶的熊，咱现在眼前就有五百两，我就不信哪个大侠能“随身携带”这么多，还顺手就能全摸出来就算你是从小苦练抓奶龙爪手的大侠，本少爷也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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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02章 你缺钱干嘛不找我？

五百两银子的重量固然不轻，不过对于十一岁便力能搏虎的云少帅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只不过堂堂少帅，搞得跟个搬运工似的就未免太失身份了。所以，可怜谢账房不仅为吃个鸡爪被吓了个半死，现在还要当云铮的免费搬运，可谓霉运当头。

云铮和云钰儿领着一肚子委屈却不敢在脸上表现出分毫的谢账房，还没回到云铮住的院子里，就被一名急匆匆的丫鬟找着了。

“三少爷，小姐，十三公主殿下来了，正叫大伙分头找你们呢！”

哈哈，乖乖小妍儿总算来了。云铮心里大笑，还没来得及说走，云钰儿却欢呼一声：“妍儿姐姐来了！哥，快走，快走，可别让人家久等了。”说着顺手一拉云铮就跑。

云铮楞是没想明白，咱的乖乖小妍儿来了，怎么妹妹比咱还激动呢？不过不解归不解，该快步向前的还是快步向前，兄妹两个一溜烟的穿过几个院子去了。

可怜谢账房楞了半晌，硬是不知道自己捧着着五百两银子是该跟着云铮他们过去呢，还是直接送到云铮的卧室或者书房去。哀声叹气考虑了一下子，还是决定“追随”少帅的脚步，犹如一只企鹅一般，摇摇摆摆地朝着中厅而去。

云铮跟云钰儿来到中厅的时候，十三公主正端着一杯香茗看着门口，眼中尽是盈盈地笑意。两人一进门，十三公主立即起身，仔细地打量了云铮一眼，娇声唤道：“铮哥哥。”

“妍儿……”云铮止住脚步。

两人对望着，此时无声胜有声。

“咳，咳！”云钰儿学着云铮的模样干咳两声，先是学着十三公主的样子，娇柔兮兮地道：“铮哥哥……”然后马上又粗着嗓子道：“妍儿……”最后做出一副深情款款地神态。

十三公主被小丫头一取笑，顿时脸色发红，装出生气的样子走过去，伸手挠向她的腰间，道：“你这小丫头，还敢笑话姐姐了？”

云钰儿笑着躲开，做了个鬼脸：“谁叫你们两个一见面就不知道旁边还有人了？哥，我可是刚刚帮了你大忙的，你看妍儿姐姐欺负我，你快给我欺负回来……”

欺负回来？哇哈哈，这个任务哥喜欢，不过……嗯，我欺负回来问题是不大，可这过程似乎不大适合妹妹你全程观看吧？

“咳，咳！”云铮干咳两声，面色严肃，一本正经地道：“小钰儿，瞧你这话说的，想你哥哥我堂堂七……哦八尺男儿，历来都是正义的化身、道德的典范，作为云国公世子、特旨殊赐的新科探花郎，我云承风怎么可能做出那欺负女孩子的事情来呢？此事提也休提。”

原本按照云铮的猜想，如果是现代人聊天的时候其中一人故意说这样一个小笑话，对方肯定也会故意做出大吐特吐一番的样子来。不过他却没料到，他这话一出口，却让十三公主听得连连点头，一副“正是如此”的样子。就连云钰儿也讪讪一笑：“哥，我开玩笑的。”

咦？不会吧？云铮心里一阵惊讶：原来咱名声这么好的？自己这么捧自己，典型的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她们都觉得的确如此？

云铮正在发愣，冷不丁谢账房的声音钻进耳朵：“三少爷，这银子是放在……？”

“啊？”云铮惊醒过来，转过头看了谢账房一眼，心说我倒把这事给忘记了，看来小妍儿的面子果然大得很，想了想道：“就先放这里好了……唉算了，还是送到本少爷书房去吧。嗯，另外，再从这里面拿出一百两送到小姐那边去，好了，没别的事了，你去吧。”

谢账房总算领了个明白无误的命令，也没敢在云铮面前抹自己额头上的汗珠，连忙点头转身去了，待走出门去，才霍然想起自己进去竟然直接去问三少爷，连堂堂十三公主站在里面都没给她请安，顿时又吓出一身冷汗，欲要调头回去请安，又觉得自己既然都走出来了里面十三公主也没有发怒的意思，恐怕是没注意到自己，那还是别回去算了。他左思右想了片刻，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反正有三少爷在，十三公主怎么可能发火呢？哪次十三公主过来见到三少爷了心情不是好得不得了？得，咱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他一想明白其中道理，顿时对自己的分析能力肃然起敬：这么深的门道都被我看出来了！下次一定要再仔细想想，能不能利用这个门道涨点薪水……

“铮哥哥，你弄这么些银子做什么？”十三公主奇怪的问道。

“哦……难得爹爹和娘亲不在，眼下这云国公府我最大，赶紧趁机弄点钱出来，免得日后又‘一文钱憋死一条好汉’。”云铮厚着脸皮，似乎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钱？”十三公主一脸疑惑：“铮哥哥，你缺钱吗？”

“啊？”云铮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瞧这话说的，我一个月只准开支二十贯呢，能不缺钱么？于是道：“缺啊，怎么不缺。你是不知道，我一个月的正常开支按我爹给的限额，可是只有二十贯的，才二十贯啊，能干什么？”他用下巴朝云钰儿努了一努：“瞧瞧，今天请小钰儿帮忙打发了一下那些前来拜访的名流雅士们，就被敲诈了一百贯，按着我的开销额度算，可就差不多去了半年的零花了。”

十三公主还没说话，云钰儿却不满意了，撅着小嘴道：“哥，你可不能冤枉我，我这怎么能算是敲诈呢？明明是你好说歹说让我帮你个忙，我还是看在你是我亲哥哥的份上才勉强答应你的。至于那一百贯钱，是你自己说为了感谢我帮你这个大忙，送给我买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怎么转眼就好像是我强买强卖逼着你干的了？”

“啊是是是，是哥话没说明白……嗨，反正这意思大家都明白，那不就是了，是不是？”云铮可不想跟自己的亲妹妹在这点小事上争啥。

“铮哥哥。”十三公主忽然叫了一声。

“嗯，在呢，什么事？”

“你缺钱干嘛不找我？”十三公主有些不高兴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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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03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要是云铮在穿越前的前世有人对他说：你缺钱干嘛不找我？那他一定恨不得冲上去一顿狂吻以表示感谢。

不过现在的云铮当然是不能这么干的，即使他无比乐意，不过呢，即使不考虑十三公主敢不敢接受这么热烈的感激，也得考虑身边这么大一个灯泡不是？

不过十三公主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倒是让云铮有点始料不及，也让他想起当初看新闻的时候听见的一段王朔的话：“你们上海这儿女的不给男的花钱吗？那你们太落后了，我们北京从来女的都给男的花钱，而且我是吃软饭出身的，我是软饭硬吃。我们小时候，因为没有多少钱，经常骗人家女孩钱，我们吃饭全是女孩掏钱请客，就是谁有钱谁出钱，北京的女的我喜欢的一条就是她们拿自己当男的。”

云铮心里有点得意：看看，咱虽然有不吃软饭的家底，也不至于沦落到去吃这个，但毕竟是有能够吃到软饭的实力，这还是很厉害的嘛。当然，咱能有现在的能耐，那也是很不容易得来的，就像王朔那丫说的：你说咱长这么大容易吗？打在胎里，就随时有可能流产，当妈的一口烟就可能畸形。长慢了心脏缺损，长快了就六指儿。好容易扛过十个月生出来了，一不留神，还得让产钳把脑子压扁。都躲过去了，小儿麻痹、百日咳、猩红热、大脑炎还在前面等着。哭起来呛奶，走起来摔跤；摸水水烫，碰火火燎；是个东西撞上，咱就是个半死。钙多了不长个，钙少了罗圈腿。总算混到会吃饭能出门了，天上下雹子，地下跑汽车；大街小巷是个暗处就多个坏人。你说赶谁都是个九死一生。这都是明枪，还有暗箭呢。势利眼、冷脸子、闲言碎语、指桑骂槐；好了遭人嫉妒，差了让人瞧不起；忠厚的人家说你傻，精明的人家说你奸；冷淡了大伙儿说你傲，热情了群众说你浪；走在前头挨闷棍，走在后头全没份……

云铮很是感慨了一把，然后才笑着道：“找你干嘛呀，我还能用你的钱不成？”

十三公主急道：“为什么不能？我的不就是你……哎呀，我……我是说，我的钱你也可以先用，以后再还给我啊……”她一心急，差点就把心里那句“我的不就是你的”全说出来了，不过最后虽然发现并赶紧“解释”了一下，可也显然只是掩耳盗铃罢了，以至于声音越说越小。

云钰儿忽然很是人小鬼大的叹了口气：“唉，算了，我还是去查收我那可怜的一百两银子去，免得在这里惹人腹诽……”

嘿，这小丫头，还会来这套了！云铮刚想义正言辞一番。却见十三公主连忙拉着云钰儿的手道：“好妹妹，别走啊，看你说的，谁会腹诽你呀？姐姐可是特意来看你的。”

“妍儿姐姐，你这话说得也太假了。”云钰儿笑着打趣道：“看我？你想看我的时候哪次不是派人接我进宫呀，只有想看……唔，唔……”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十三公主飞快的捂住嘴，假作生气的样子道：“小丫头，不留就不留……我可不稀罕。”

云钰儿从十三公主手里逃脱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笑着道：“是，是，不稀罕，不稀罕……妍儿姐姐，你还是稀罕我哥好了……哎呀，妍儿姐姐，这么好看的簪子你都舍得丢啊？那钰儿可就不客气了？嘻嘻，谢谢公主殿下打赏呀！”

待云钰儿走后，十三公主脸色有些红，小声道：“铮哥哥，你别听钰儿胡说……”

“是胡说吗？”云铮轻声道：“我走了之后，你都不想我的？我可是想你得很。”

十三公主脸色顿时由微红变成绯红，她可从来没听云铮说过这么直白的话，心里如小鹿乱撞，却又一团火热，似乎都要让她没办法开口了。但她还是勇敢地抬起了头，看着云铮的双眼，羞怯却坚定地说道：“铮哥哥，我也想你，每天都想，时时刻刻都想。”

但这句话却耗光了她所有的勇气，一说完，就在云铮炽热的目光下败下阵来，连忙低下螓首。云铮瞧过去，才发现她连脖子根都红成一片了。

他轻笑着，走近了一些，道：“我这不是来了吗？”

十三公主语若蚊吟地“嗯”了一声，却没有多说什么。

“妍儿，这次回来的时候，我跟我的车队在途中歇脚的时候遇到捕雁的人，他对我说他今天捕杀了一只雁，另一只逃脱的雁悲鸣不止，然后投地而死。我心有所感，便从那猎人手里买回了那只殉情的雁，把它葬在了汾河边上，立碑刻下‘雁丘’二字。”云铮说着，看着抬起头来，从羞怯变为伤感模样的十三公主，道：“然后，我写了一首词。”

“为那殉情的大雁吗？是什么词？”十三公主红着眼睛问道。

云铮伸手为十三公主拢了拢耳边的两丝长发，深情地念道：“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

十三公主红着眼睛听完，忽然坚定地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铮哥哥，那大雁能做到的，妍儿也能做到。”

云铮微微笑着：“我再教你一首歌：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若非一番寒澈骨，哪得梅花扑鼻香？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看人间多少故事，最消魂梅花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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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想过这句经典的情诗一定要让少帅“原创”一把，今天总算无耻的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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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04章 妍儿=金山

云铮当初高中那会好说歹说也是呆在所谓音乐特长班的，唱歌的水准不说多好，至少也还是过得去的，加上梅花三弄这首歌确实是首足够深情的歌，拿来唱给个古代的小姑娘听，那杀伤力的确是十分惊人的。当然能有这效果最关键的，还是那句现在已经被云探花抢注了的经典：“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铮哥哥，这是你筑成‘雁丘’、写成这首《摸鱼儿》之后再特意谱曲的吗？”十三公主目光盈盈看着云铮问道。

“嗯，正是。”云铮面不改色。

“哦……”十三公主点了点头，面色非但没有开心，却反而有些忧郁和闷闷不乐的样子。

云铮奇道：“怎么了？不好听吗？”

十三公主摇了摇头：“好听。”

“那你怎么不开心了？这可是专门为妍儿写的哦。”云铮眨巴了一下眼睛，反正是没脸没皮了，干脆无耻到底。

十三公主看着云铮，好半晌才道：“铮哥哥，从我们还很小的时候，宫里那些……欺负我哥和我的时候，每次都是你站出来帮我们，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年纪比你大，你学武功又还不久，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的，可是你从来没有喊过疼，每次只要遇上就一定帮我们。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我也要帮你做点什么。”

她幽幽地道：“以前你不喜欢读书，我就努力读书，想着以后也许可以在这些事情上帮上你什么，可是……可是你现在学问这么好，那些翰林院的学士们都对你赞叹不已，甚至连你谱的曲子都这么好听，沈琚大哥都说你可以开宗立派了……铮哥哥，你这么文武全才，是不是妍儿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云铮心里有些讶然，不过却没有显露出来，只是把笑脸收敛起来，严肃下来，认真地看着十三公主，用缓慢而柔和的语调道：“我帮你们可不是为了要你给我做什么。”十三公主想回话，却被云铮摆手制止，云铮继续道：“我知道你只是单纯的想帮我做点事，可是妍儿，你知道吗？其实你只需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我就会很高兴，这比为我做任何事都好。”

十三公主听得心里甜丝丝的，不过没过多久，又撅起小嘴：“可是人家不想做一个什么用都没有的人嘛。”她忽然拉住云铮的手，满脸期望地道：“铮哥哥，你不是缺钱吗？我可以……”

“打住，打住！”云铮连忙道：“你可别让我用你的钱，我虽然零花的钱是少了点，不过这种钱属于可用可不用的类型，我要真是缺，不花就是了，可不能去用你的钱，给人家知道了，还以为我们云家怎么回事了呢。”

“哎呀，铮哥哥你等我说完嘛！”十三公主娇嗔道：“我可不是说要‘周济’你这位少帅爷，我是说呀，咱们可以合伙做买卖。”

啥？哥哥我没听错吧？这生在宫中长在宫中的小公主居然还有兴致做买卖？

云铮一双眼睛睁得老大，惊疑不定地问道：“做买卖？什么买卖？”他眼珠子转了两转：“妍儿，你该不会是打算跟我玩走私军械吧？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哎呀，铮哥哥讨厌死了，什么走私军械呀！我才不做那些犯禁的事呢。”十三公主白了云铮一眼，道：“铮哥哥，你知不知道，我虽然住在宫里，但是在这洛阳城内，也是有产业的？”

“啊？你还有……产业？什么产业？”云铮这可是真不知道，就算记忆里头都没有一丝关于这方面的信息。

“当然了！”十三公主说到自己的产业，小脸上洋溢出神采，得意地道：“父皇赏给我那么多字画啊、砚台笔墨啊、各种古玩啊……我才不会一股脑儿都堆在我那温宁宫里发霉呢。我那里又没几个人去，我方那里给谁看呀？所以呢，我就在洛阳开了一家店子。”

云铮只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节奏，不是说皇帝赐的东西都得好好地供着么？难道妍儿居然敢卖掉？

“那个……呃，妍儿啊，你先别急说，我问个事。”

“嗯？什么事呀？”

“皇上赐下来的东西，莫非就被你开店子卖掉了？”云铮睁大眼睛问道。

十三公主狡黠地一笑，看了看四周无人，才小声地道：“铮哥哥，我告诉你，你可别跟别人说哦。父皇内库里的东西也多得发霉，只好找机会赐下来。后来我那里东西也多得放不下了，就跟父皇打了个商量，我把那些东西拿出去卖掉，直接换成银子送到给父皇的内库……嘻嘻，是不是很意外呀？”

我靠，我何止是意外，简直就跟看见皇帝打手枪差不多夸张了！

而且这皇宫看来已经完全是富得冒油了，珍贵的字画古玩都他妈多得非要往外面赐了？这是什么概念了？不过……我的乖乖小妍儿就这么给她老爹做白工？

“你就帮你父皇把那些东西销赃……哦，我是说变卖了你就这么白干？”

十三公主娇笑道：“那怎么行？再说了，我帮父皇卖那些东西，父皇怎么会亏待我？我店里卖出去的东西，都是跟他三七分账的。他七我三。”

当然是他七你三了。云铮心说：那些玩意全是你老爹的货，你就是转个手居然也能拿三成利润，这简直就是暴利了。

“销路好不好？”云铮听得也有些意思了，问道。

“能进宫的东西，自然差不了，拿出去卖当然也好卖咯，这还用说么？”

“那年利润……？”云铮一脸希望。

“这两三年一般都在五百万贯左右。”十三公主毫不在意的道。

云铮眼睛一瞪，只觉得眼前金山一晃，顿时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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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05章 先要搞清物价

五百万贯！也就是五百万两银子！

云铮目光呆滞，倒吸一口冷气，他毕竟只是个现代的普通人穿越回古代的，对于钱的概念还不是很明确，但也知道五百万两银子是什么概念：人家清朝末年的朝廷年收入也不过是“岁入八千万两”的样子，这可是泱泱中华四亿人的政府总收入！

然而妍儿跟她皇帝老爹开的一个“销赃”店子居然就岁入五百万贯！这让他不禁有些怀疑，这年头的物价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妍儿，五百万贯能买多少东西？”云铮一时也不知道怎么问好，只好愣愣的问了句有点犯傻的话。

“啊？”十三公主微微一怔，皱起瑶鼻问道：“那得看买什么东西呀！”

云铮一楞，心说是啊，物价如何是该要个参考才对，而且最关键的是，首先要弄清楚一两银子究竟值多少钱。

对于这个问题，现在很多人其实是毫无概念的。特别以当代电视剧为极端，居然出现两个馒头一碗汤5两银子，一个少奶奶一次赌博输掉一千万两银子等等荒唐透顶的情节。要知道明朝万历年间国库年收入只有200万两，而且还是经过张居正改革后国库收入丰富才有的数字。甚至包括了金庸这样的大师似乎也对银两的货币价值没有进行深入研究。大家都该记得郭靖初遇黄蓉，被她宰了一顿，结果“一会结账，共是一十九两七钱四分”。

看过一些古籍就可以发现，一两银子的货币价值其实相当高。《红楼梦》里刘姥姥看到贾府上下一餐螃蟹24两银子，感叹说小户人家可以过一年了。要知道刘姥姥家当时也算中产阶级的，有房有地还雇得起工人丫头，第一次上贾府打秋风，得了20两银子，千恩万谢的。《明史》里也提到七品知县一年的正当俸禄只是45两白银。

因为各朝代银两的货币价值都有所不同，所以云铮觉得对于推算古币值，似乎还是采用一般等价物交换的方式来计算为好。因为对中国人来说，千年不变的民生商品就是大米。

他赶紧搜肠刮肚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前世对这个问题的记忆，不得不说他这个文科生虽然没本事做什么厉害火器和那些个化学产品的本事，但脑子里对于这些历史类的玩意儿倒还确实有点存货，这么生僻的事情居然也愣是被他想起来了一些。

史载明朝万历年间一两银子可以购买一般质量的大米二石，当时的一石约为94.4公斤，一两银子就可以买188.8公斤大米，就是377.6斤。现在我国一般家庭吃的大米在一斤1.5元至2元之间，以中间价1.75元计算，可以算出明朝一两银子=人民币660.8元。

由于《红楼梦》故事虽以清朝为原型，生活状况却以明朝为蓝本，姑且以明朝的银两价值计算，刘姥姥一顿秋风就拿到了一万三千多元的过年费，当然很高兴了；而郭靖则付出了超出一万二千元人民币一餐饭钱，还是在张家口这样一个小地方，也就未免太夸张了吧。郭靖就算傻，但他穷苦出身，不可能不知道钱的价值，黄蓉更不可能挨店家的这一猛宰吧。

然而，这银子在明朝还不算贵，贵的是在唐朝。因为这一两银子要是拿到唐朝去，就购买力而言更是高得吓人。唐太宗贞观年间物质文明极大丰富，一斗米只卖5文钱，通常一两银子折1000文铜钱（就是一贯），就可以买200斗米，10斗为一石，即是20石。唐代的一石约为59公斤，以今天一般米价1.75元一斤计算，一两银子相当于人民币4130元的购买力。唐玄宗开元年间通货膨胀，米价涨到10文一斗，也是一两银子=2065元人民币。

可惜的是，云铮现在所处的大魏朝，是原本那个历史里根本不曾存在的。不过这也难不倒他，按着周边的几个帝国分别是辽国、西夏、吐蕃、大理这样看来，这个大魏朝所处的时代十有八九就是原先历史中的宋朝那会儿。

麻烦的是，就云铮的了解，宋朝的货币制度极其混乱。毕竟就算是史料记载，也是矛盾重重，甚至不同的史料互相扇耳光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宋朝也是以“钱”为流通货币的，因为宋朝的社会经济高速发展，工商业也前所未有地发达，因此货币需求量也前所未有地庞大，而且白银的产量和进口量都不高，并且当时没有类似后世“央行”这样的政府宏观调控管理机构，造成了极为混乱的情况。

那么，云铮也只好按比较权威一点的记载算这个账了：根据《宋史?食货志》提到“熙、丰以前，米石不过六七百”和《宋史?职官志》“每斗（米）折钱三十文”的记载，姑且以1000个铜钱折银一两计算，太平时期米价是1石600钱到1200钱（靖康之乱前后到南宋初期有一两银子一石米的，不在正常计算范围）。1两基本上可以买到2石4石大米，以宋石66公斤计算，1两银子相当于人民币近462元到924元；一说宋石为96斤，就相当于1两银子336元到672元。假定南宋银价与北宋相差不多，那么郭靖请黄蓉一餐吃掉了少则六七千，多则超一万三的钱，难怪小姑娘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拉回思绪，云铮问道：“这样吧，咱们先说说平常的物价。比方说，现在大米、猪肉、牛羊肉、鸡鸭、布匹这些的价格各是怎么样的？”

十三公主小嘴微张，楞了一楞，有点不知所以：“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

云铮一听，顿时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TNND，俺这问题果然问得没脑子，人家一个公主家家的，这些什么米价肉价哪里是她关心的东西？或者也谈不上关心不关心，首先这些东西根本就接近不了她的生活，她怎么可能关心得到？这问题问得实在傻逼了！

就在云铮后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的时候，十三公主却道：“再说这种小事情，问账房就是了，我店里又不卖这个……”

账房？哦，对了，是该问账房啊！

“谢账房……哦，诶诶，那个谁，你去把谢账房叫回来，就说公主有事问他。”云铮很是顺口的朝着门外被屏退在远处的家丁喊道。

那家丁一听三少爷吩咐，连忙心急火燎地赶去，朝着刚刚送完银子回到账房的谢账房大吼一声：“谢账房！三少爷说了，公主有事问你！”

谢账房刚抓起来打算继续吃的卤鸡爪，随着他手的一僵顿时掉在地下。谢账房喃喃地道：“完了，完了，公主想起来我刚才没给她请安了。”他失魂落魄地把那碟子卤鸡爪打翻，苦笑道：“还吃什么卤菜，这下自己只怕都要成卤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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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06章 远洋贸易

“见过十三公主殿下，见过三少爷。不知公主殿下有何事垂询，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谢账房有些惶恐的见礼道。

“呵呵，免了吧，本宫倒是没什么要问的，是你们三少爷想知道一些寻常事物的价格就是那些什么米呀肉呀之类，你跟他说说吧。”十三公主微笑着道。

谢账房心中大定，原来不是东窗事发……哎呀，不好，三少爷要问寻常事物的价格，莫不是要对账了？不会这么惨吧，我只是把厨房的米价和菜价上浮了两层，跟厨房的采办每人一半而已啊！虽然一年下来也不是什么小数目，可是比起其他某些大家贵族家里的账房我已经是很小心了，他们那些人谁不是上浮个三四成？甚至连上浮一半的也有啊！怎么就轮到我被抓了呢？

谢账房心头微颤，支支吾吾道：“大米白银一两可以买两石，上等猪肉白银一钱六分，上等羊肉白银一钱二分，牛肉五斤白银七分五厘，白布四匹价白银八钱……”

云铮仔细听了好半晌才发现原来东西比自己想象中还是稍微贵一点，不过也不算很离谱，只是奇怪的是这价格跟自己记忆中的宋朝价格有点差异，倒是很像后来明朝时期的物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世界有点“变异”的结果。

现在他忽然开始对十三公主的提议感兴趣了，因为这个世界恐怕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财富的威力，所以他很是认真的听完谢账房的报价，然后仔细的思考一个问题：这些价格自己就算了解了，还是感觉很不方便，自己还是习惯用人民币来衡量物品价值。

那就换算一下算了，云铮心头有些愤愤然，不过他同时也觉得这个事情挺有趣，像自己这样计较于银子跟人民币的“汇率”的，不知道是不是能算做穿越者中的另类呢？

说干咱就干，云铮听谢账房报告完毕，马上就陷入了沉思。

还是以大米为参照物，云铮在脑子里很是盘算了半天，亏得他当年高中数学虽然糟糕透顶，可好在小学数学还能凑合，几番加减乘除下来，居然也差不多算是搞明白了：

大米白银1两=2石即377.6斤。合人民币1.75元/斤。上等猪肉白银1钱六分=8斤合人民币13.2元/斤。上等羊肉白银1钱二分=8斤合人民币9.5元/斤。牛肉五斤白银七分五厘合人民币9.9元/斤。五斤重大鲤鱼价白银1钱合人民币13.2元/斤。栗子五斤价白银6分五厘合人民币8.6元/斤。活肥鸡一只价白银4分合人民币26.4元/只。白布四匹价白银8钱合人民币元132.2元/匹。绵花一斤价白银6分合人民币39.6元/斤。高级红枣100斤价白银2两5钱合人民币16.5元/斤。会试用黄绢伞二把价白银六分合人民币3元/把。刑部用铁锹五把价二钱五分合人民币33元/把。官用桂圆重二斤八两价一钱二分五厘合人民币29.5元/斤。

果然，这个物价更贴近明朝！

物价表示什么，云铮其实不是特别清楚，不过东西便宜一般表示物资丰富甚至过剩，而东西贵那就是比较紧缺了。从现在这样的情况来看，大魏朝的物质算不得多丰富，因为其于人民币的“汇率”基本上是一两银子等于660多块钱RMB。

想了想，原来自己一个月二十贯钱的开支也不算少了，放在后世可都是月薪一万三的人了，怎么着也不算低薪一族吧？只不过自己在现在这个大魏朝的社会地位比当年那普通人的身份高了许多，所以一个月区区二十两就实在显得有些寒碜了。

不过按这个算法，小妍儿可就富得有些夸张了！

她跟她那皇帝老爹联手搞的那间店子每年收入大约五百万贯，她占三成，也就是一百五十万贯、一百五十万两银子。放在后世算起来就是……九亿九千万！

十个亿！

云铮这个结论一得出来，顿时就把自己给唬住了！

我靠，原来大魏朝这么富有！

这笔帐得这么算，大魏朝廷每年的岁入基本上是八千万两的样子，好的时候甚至有达到一亿两的骇人记录。好吧，就按八千万两算，那么按照自己刚才计算出来的那个“汇率”比对一下，就是岁入……五百二十八亿！

这个数目放在后世自然算不得什么，可是现在不是后世！这没有机械化生产，没有高科技种田，没有计算机应用，没有……几乎什么都没有！

可是大魏朝的岁入偏偏就高到了这种地步！

等等，还是不对，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个世界跟自己那个世界对比起来是产生了变异的，就算这个大魏朝的社会财富已经高到这个地步……可是，妍儿这个店子就靠卖字画古玩就能岁入五百万贯，也还是太夸张了吧？大魏朝的富人就真的多到这样的地步了？

云铮不能相信，而且也认为这绝对不可能。

“妍儿。”云铮皱起眉头叫了一声。

“想完了？”十三公主皱了皱瑶鼻，有些好奇地问道：“铮哥哥，你怎么会这些东西的价格？”

云铮笑道：“没什么，就是一时好奇……对了，你那个店，就只卖卖字画古玩这些东西，每年就能有五百万贯的收入？我看不至于吧？”

“嘻嘻，只卖那些当然不可能了。”十三公主道：“这些东西主要是装点门面用的，毕竟卖这样的货色才显得高档不是？这也是跟我们真正的生意有关联的其实我们最赚钱的买卖，是卖瓷器和丝绸，还有茶叶。”

“卖瓷器、丝绸和茶叶？”云铮眨巴了一下眼睛，心说这倒是个暴利产品，不过若不是在很大程度上处于市场垄断地位，似乎也不至于赚那么多吧？

“不错，就是这三样哦，不过不是在我们大魏朝内部卖，是销到南洋那边去卖。”

我靠，我说怎么这么赚，原来是远洋贸易出口！云铮忽然拨云见日一般，一切都明白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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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07章 家业扩张的起点

十三公主笑道：“铮哥哥，这回总算有个你想不到的啦？嗯，对了，这回父皇打算册封我做淮安公主的消息我六哥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吧？其实父皇原本是打算把我封在扬州的，不过那些大臣们意见大得很，闹到最后连父皇也没办法，只好往上面挪一挪，就到淮安了。{)”

云铮发现自己的脑袋有点跟不上节奏，刚才不是在说她那店子的事么，怎么又说到封地的问题去了？

不过幸好十三公主接下来的话为他解了惑：“原先打算封在扬州，就是因为扬州跟我那店子的生意有关。我们的瓷器大多是汝窑所处，经大运河至扬州，丝绸茶叶多由江南所产，也经大运河至扬州，然后再由扬州出港南下，在南海之后转货与四海商盟，由他们分销占城、真腊、三佛齐、吉兰丹、渤泥、巴林冯、兰无里、底切、三屿、大食、大秦、波斯、白达、麻嘉、伊禄、故临、细兰、登流眉、中里、斯伽里野、木兰皮等国……嗯，所以扬州是我这家店子的集散地。”

这下云铮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敢情小妍儿和万昌皇帝这父女两个是在搞官僚资本垄断，汝窑是啥？是典型的几乎专供皇家的官窑，小妍儿的“店子”出口到外国去的瓷器几乎全部是汝窑，这不用说绝对是皇帝的意思没他点头汝窑的东西能卖到外国去？除非扬州市舶司官员们的胆子有那个开口闭口就要打上灵山的大鹏金翅雕的大！

至于那丝绸和茶叶的来源，虽然十三公主并没有仔细述说，但从瓷器这一路的来源类比分析，想必也是走了这“官僚资本主义”的路子。这可是特权资本主义，实力大得很，其产品本身就几乎是这个时代的巅峰，再加上强硬无比的后台，真是想不赚钱都难啊。不过……四海商盟是啥？算了，这是小问题，暂时不去讨论了。

关键是，小妍儿要跟咱合作，可是咱有什么好合作的呢？

“这事我明白了。可是妍儿，这跟和我合伙有什么关系？我可没有什么高价值的产品可以让你去卖。”云铮微笑着道。

十三公主笑道：“云家的不就是你的么？铮哥哥，你可别坐在金山上哭穷哦。要知道，云家在晋冀两省拥有巨矿三处、大矿十几处、小矿无数，据户部的统计说，我大魏朝近半的煤炭产自晋冀两省，这其中又有七成是云家的产业；国朝三到四成铁器出自晋冀两省，这其中又有近半是云家的产业所出。当然，云家最厉害的还是在于铁器工匠极多……你们家那大几十万军户中，世代相传的铁匠怕不就有差不多五万人吧？工部那些人都说云家的铁器质量比他们的还好铮哥哥，你可知道南洋还有西洋那些地方可是很需要这些铁器的，听下面出过海的人说，一把质量上好的铁锄头在南洋可以换一根象牙或者两根犀角！要是换胡椒那些的话，更赚！还有，一把柴刀可以换一颗鸽子蛋大的玛瑙……”

在十三公主连绵不绝的讲述中，云铮总算了解了一个大概，那就是：高端瓷器如汝窑的皇室贡品这个档次的玩意，在别国虽然极贵，但销路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有限，同样的，对于丝绸来说也是如此。但那些技术低下的国家对于大魏朝的铁器制品却是极为欢迎，同时对于低端陶瓷如碗、陶罐等也很有需求。

有些国家，并非不会制造好的铁器，比如天竺、波斯等，都会制造上好的武器用钢，可是那成本之高，甚至足以让不少富人都只有看的份，却是如何能运用到生产实际中去？所以大魏朝每年其实都会流出不少铁器，可是远远不能满足那些地方的需求。

四大边镇都有各自的铁匠军户，然而因为晋冀两省的煤铁资源优势，使得云家在这方面的优势十分明显。云家的铁匠军户们原本就要制造不少农具，但大多只是供云家内部（包括军队、军户等）使用，顶多再往两省的民间流出一些，然后这些人也就跟平常的农民一样种田的种田，织布的织布去了。

十三公主的意思其实简单点说就是让云铮利用身份，让这些铁匠军户在多余的时间中继续制造铁器确切的说是专门制造农用铁器通过远洋贸易贩卖给那些对铁质农具有巨大需求的国家和地区。

这的确是个很赚钱的路子，但是云铮有一点很疑惑的地方：封建制度下，铁器似乎是国家严格控制的“战略物资”吧？难道大魏朝是允许铁器随意买卖甚至出口的？

他忍不住向十三公主问出了这个问题，但却只换来这小精灵的一阵娇笑：“且不说那些蛮夷之国离我大魏遥远难及，根本威胁不到我们，就算真是近在咫尺，咱们也不用担心这些问题。铮哥哥，你难道以为云家制造的那些铁器，那些蛮夷能有本事回炉重铸，然后改做成兵器铠甲么？哼，他们要是有那个本事，还不如直接自己造呢！我们大魏朝卖给他们最赚钱的东西，有哪一样不是摆明了欺负他们做不了的？”

云铮先是一楞，然后也大笑起来：“那倒也是，丝绸，他们不会弄；瓷器，他们不会弄；现在就算是个锄头铲子甚至是铁锅他们也照样做不到咱们的水准……哈哈，果然技术垄断是能够创造暴利的啊，哈哈！好，这个我喜欢！”

十三公主见云铮笑得畅快，也开心起来，道：“那咱们可就说定了，铮哥哥，你负责弄到铁质农具，我负责卖出好价钱……哦对了，我们进口的货物主要有象牙、珊瑚、玛瑙、珍珠、乳香、没药、安息香、胡椒、琉璃、玳瑁等，以前这些东西换回来以后大多都是由我的隐凤斋转手卖掉，然后七成银钱直接入内库的。可是以后我们合伙了，云家换回来的那一批可就不好再这样了，所以得再有一家店子才行。”

云铮抓了抓脑袋，点头道：“这倒也是，那就开上一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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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品，什么叫极品，估计大家的理解也是各有不同。不过在云铮自己看来，钱，绝对是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指标，所以他完全有必要控制一定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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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08章 三宝楼

自己心思一起，一句话就决定在开一家外贸集团。这事儿云铮自己想着都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在这大魏朝，以他的身份决定这样一件事，却偏偏一点也没有可笑的地方。人生际遇之奇，莫过如此。

“太好了！”十三公主见云铮答应，顿时开心地笑了起来：“正好，我那隐凤斋不远有个不错的楼子，听说其东家要回乡下养老，最近正在盘点打算卖掉，不如我们也去看看吧？”

那楼子好不好云铮不知道，不过既然妍儿也说不错，以她公主殿下的品评能力都能瞧得上眼，自然是差不了的。不过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那楼子的地点，位于“我那隐凤斋不远”，可见十三公主是希望自己开在京中的店面离她的隐凤斋近一点。

在云铮看来，这显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所以他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然后，云铮就再次享受到了十三公主那辆除了不雕龙和规格稍微小一点之外根本就与皇帝赐给云铮从燕京坐过来的七香雕龙车一模一样的古代版迈巴赫。

且放过这两人一路的温情笑语不提，十三公主的车驾没花多少时间便已经赶到她之前对云铮所说的那楼子所在了。

云铮和十三公主先后下车，十三公主命那赶车太监小多子把车驶到一边，自己和云铮两个自己进去看。

云铮在外面打量了一下这个楼子，心里微微点头。这楼看着确实还不错，虽然也少不了洛阳那种富贵气，也雕梁画栋了一番，不过整体格局倒是颇有气势，尤其是那门匾上银钩铁画般写着的三个大字：“三宝楼”。

实话说，照云铮看来，三宝楼这名字实在不怎么样，不过那三个字倒是写得极好，笔力刚劲有力，如刀似剑，一股桀骜之气尽在其中。

十三公主在一边看见云铮的神色，忽然笑道：“怎么样，这楼子还不错吧？那门匾上的字，铮哥哥你可认得是谁的墨宝？”

云铮一听，顿时去看那匾额的落款，可惜那落款却不是用笔写就，而是盖的一块方印，而印中所写文字云铮却根本不认得那是古篆。

讪讪一笑，云铮挠了挠头，但却很坦然地道：“不认识。”

十三公主扑哧一笑：“铮哥哥，怎么你连自己亲叔叔的字都认不出来呀？你看看那落款，‘云远山印’四个字写得明明白白嘛。”

我倒，这是我那户部右侍郎叔叔的字？唉，瞧这事整的，印就印呗，还非要弄个什么古篆体，害我认不出来。这下洋相出得可就有些大了，咱可是眼下名动洛阳的云探花，居然连自己亲叔叔的字都认不出……还好，不幸中的万幸是这糗事只有小妍儿知道，嗯，想来她是肯定不会露咱的老底的，还好还好。

云铮忍不住朝那匾额再看一眼，心里却不禁有些奇怪了，都说从看字可以看人，我这叔叔可是出了名的谦和宽容，虽然他自己一贯自律慎言，却一向与人为善，用通俗的说法就是脾气很好。可是这就奇怪了，莫非这看字可以看人的说法不准，要不然怎么叔叔那样好脾气的一个人，手下的一笔字却写得如此峥嵘尽显？

云铮习惯性的摸摸鼻子，稍微有点尴尬地道：“这个，呃，一时没注意，走眼了，走眼了……再说，咳咳，说来妍儿也许不相信，其实这是我第一次瞧见叔叔的墨宝。”

云铮这番话一出口，却惹得十三公主娇笑连连，搞得云铮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的问道：“诶，妍儿，你这是笑什么呢？没见过叔叔的字很奇怪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考枪考戟考带兵，就是不考写字……”

“咯咯，妍儿可不是笑这个，妍儿是笑……嗯，嘻嘻，铮哥哥，你真不知道远山大人其实跟你一样，是从来不在外面留下墨宝的？”她指着这三宝楼上的匾额道：“这就是他考中进士十几年来唯一留在外面的墨宝。”

哦，原来叔叔也跟咱一样啊……等等，这话不对啊。云铮抬头再看了看那“三宝楼”三个大字，心里一阵无语：这可不一样，叔叔这字写得完全是一派大师风范，咱那几下子拿出来跟他的字一对比，估计就跟鸡扒灰差不多了，得，还是别比，何必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哦，是这样呀，嘿嘿，这事我还真没注意……嗯，那个啥，我不在外面留字跟我叔叔这可不同，我那是字太丑了见不得人，这是完全不能比的。”云铮脸皮厚，在十三公主面前承认自个字写得丑倒是没觉得多丢人。

十三公主认真地道：“铮哥哥以前不爱读书，却不过一年下来就如此才惊洛阳，妍儿相信如果铮哥哥愿意练字，用不了多久就能大有一番成就的。”

云铮心说，我那“才华”可不是一年就学得到手的，这练字的事显然更不是一年就能搞定的，不过妍儿有信心，咱总自个还啰啰嗦嗦的吧？

“嗯，我会加油……哦，我是说我会努力的。”云铮一时口快，差点就潇潇洒洒地说加油了。天知道这年头除了做菜还要加油干嘛？

“对了妍儿，我叔叔既然不在外面留墨宝，那这三宝楼的老板却又是何方神圣，居然请得动他？”云铮十分好奇地问道。

“这事我不知道，要问呀，你还是亲自去问远山大人的好。”十三公主摇了摇头。

这么神秘？云铮有些惊讶，不过既然不知道，那也就算了，等几天过年的时候自己反正是要去给叔叔拜年的，到那时候再问也不迟。

这样一想，云铮也就把这事放到一边了，和十三公主对视一笑，就打算进那三宝楼里去看看，却忽然听见身后一阵马蹄声响起，回头一看，却是几个彪形大汉正朝这边策马狂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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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云远山同志的戏份快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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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09章 响马单翱羽

四个人，四个彪形大汉，四个骑着骏马、面相粗犷、马背上挂着弯刀的彪形大汉。(}

虽然只是四骑，但他们踢踏而来，那股子彪悍之意却直射云铮心头。

云铮的第一战虽然打得不怎么样，但上过战场的人和没上过战场的人不仅气质凛然有别，就算是眼光的敏锐也有很大的差别。

他一眼望去，甚至不用细看，就能肯定这四个人绝对不是寻常武师或者江湖人。这是一群见过血、而且经常见血的人。

只是，他们长相虽然凶恶，但眉目之间却并不能见到多少狠毒暴戾之气，反而面色坦然，动作豪迈，呼啸而来。

这四个人中，领头的那人年纪反而最轻，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身材甚是高大雄壮，根据云铮目测，其海拔跟他自己类似，两个人站在一起高矮大概差不多，不过这人身上那一膀子发达的肌肉怎么看都比云铮要显得吓人得多。他虽然身材雄壮，但面相却是这四个人里面最“秀气”的一个了至少站出去不至于吓倒小孩子。云铮又仔细看了看，觉得他如果剃掉那满腮帮子的络腮胡，长相应该还是比较能入眼的。

这人穿着一件紫色的大氅，看上去极为华贵，不过云铮却总觉得这衣服穿在他身上别扭得很，倒不是说人家长络腮胡就不适合穿高级货，主要是这大氅的样式怎么看都是设计给那些个豪门贵族公子哥儿的，现在挂在这样一个雄壮大汉身上，就有些老虎穿猫皮的感觉了。

那四个大汉骏马飞驰至三宝楼前，忽然一齐勒马，四人四骑同时立住，动作之整齐让云铮目光一凝：这是经过严格训练之后才能拥有的能力！

要知道，马和人可不同，你可以讲一群人训练得整齐划一，但对于一群马，你却绝对无法要求它们什么时候“向前看齐”、“向右看齐”或者“立定”。所以，只有经过极其严格训练的骑士才能够操纵他的战马与其他战友形成整齐的动作。燕云铁骑的名头不可谓不响亮，但就算是燕云铁骑，等闲也做不得如此之好。

所以云铮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欣赏渐渐变得锐利起来，因为他发现，这些人的举止动作很像辽人！

那领头的大汉跳下马来，顺手将马缰交给身后的一名大汉，也不打话，径直朝三宝楼大门走来。经过云铮旁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脚下微微一顿，刀锋一样的目光在云铮的脸上扫了一眼，忽然道：“小兄弟看上去有些面善，却不知为何对我等抱有恶意？”

云铮的目光丝毫不让，不带一丝语调波动地道：“除了汉奸，没有哪个魏人会对自己眼前一身杀气的辽人有什么善意。”

“哦？”那大汉眉头挑了挑，然后点点头，道：“说得好。”

云铮抬起头：“说得好？”

“是，说得好。”那大汉道：“我也最憎恨辽狗。”

云铮眉头一皱，打量了他一眼，淡淡地道：“阁下这套衣饰，在辽国只有人数超过一千人的部落首领才能穿戴。”

“小兄弟好眼光。”那大汉仍然丝毫也不惊讶，反而面带微笑：“不过当那部落首领死在别人刀下之后，则不管他的衣服还是他的牛羊，就都归胜利者享有了。”

云铮直视他的双眼：“可是，什么人会杀他呢？辽国似乎也是有他们的王法的。”

“在辽国混饭吃的汉人响马们，需要在乎辽狗制定的王法吗？”那大汉反问道。

云铮不语，片刻后忽然微微一笑，往后微微让了一步，淡然道：“请。”

那大汉却并未依言进去，反而饶有兴致的细细打量了云铮一番，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云铮面色淡然，似乎一点也没被他的笑声所影响。但淡然的背后，他肚子里却早已经在狂骂了：我操，你个死马贼笑个屁啊笑，小爷我要不是要在咱的乖乖小妍儿面前表现表现风范，早他妈一脚踹飞你丫的了。

那大汉笑着笑着，忽然猛地收声，赞赏的看了看云铮，道：“恕在下眼拙，若是没猜错的话，阁下想必便是最近名盖京华的云承风云少帅了？”

“何以见得？”云铮淡然反问道。

那大汉呵呵一笑：“阁下气度高贵，见着我等这些凶恶之人非但没有丝毫畏惧之意，反而目光灼灼，不怒而威，我挟四马齐进之气势踏步而上欲入三宝楼，而阁下却能对此气机视而不见，未见有丝毫退让之意，此非经历过大阵仗之人断不可为。再者，阁下腰间那块鹰玉，左右两翼各雕刻六根翎毛，这是仅次于云家帅印的地位象征，此刻在这洛阳城里，只有云铮云少帅和云岱云大人两人有如此高等的鹰玉，而阁下显然不是云岱大人，那么当然只能是云承风少帅了。不知道少帅对这理由可还满意？”

“满意，非常满意。”云铮心说：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么粗犷的一个汉子，居然头脑这么清晰、观察这么仔细。他扫视了那大汉身后已经将马牵到一边拴好然后朝这边走来的三个大汉，问道：“不知壮士高姓大名？”

“在下姓单，名翱羽（注：此人物由起点书友“车神仔”友情提供，更多详细情况请参见本书评论区置顶之“少帅第一号招贤令”），祖籍山西宁武，现在靠在辽国境内干没本的买卖为生。”他回头指了指身后那三个大汉：“这三个都是我飞字盟的好手，这次是陪在下一起来洛阳的。”

飞字盟？哦，大概就是这伙马贼的名头了吧，马贼要成功，跑得快是一个基本要素，“飞”字盟这个名字倒也合适。

云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刚要开口问他们的来意，那三宝楼原本紧闭的大门却忽然咯吱一下打开，门后走出来一个八九岁的幼童，看了看云铮和那大汉，脆生脆气地道：“主人有请十三公主、云公子和单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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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10章 神秘老人

云铮心头一动，这三宝楼的主人很牛气啊，明知道外面有一位公主、一位少帅，竟然还敢摆谱不出来迎接，反而只派个童子出来知客？

十三公主先前一直没说话，此时听到这话居然也只是看了云铮一眼，似乎并没有要启齿的意思，云铮心头有些疑惑，这三宝楼的主人牛气得很，理由咱先不去想也就罢了，可是妍儿就算脾气好，可毕竟是得宠的公主，没理由一点火气都没有才对，可是看她现在的样子偏偏就是这样，怎么回事呢？

云铮压下心头的疑惑，对十三公主伸手虚引一下，请她先走。这可是大街上，指不定哪个疙瘩里面就有各方面势力的密探，他可不想因为“蔑视皇室”被人参上一本。

十三公主抿着嘴朝云铮偷偷眨了眨眼，笑了一笑，轻轻一提裙摆，先云铮一步走去。云铮看着她上前，转头看了单翱羽一眼，却见单翱羽笑着拱了拱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云铮微微点头，也不推让，举步便随着十三公主的脚步而去。

“大当家，这少年人就是云家少帅？”单翱羽身后的一名大汉问道。

“不错，他就是。”单翱羽点点头道。然后看了他们三个一眼，笑道：“怎么样？”

“有胆色。”左边第一个大汉道。

“功夫了得。”中间的大汉道。

右边的大汉左思右想，最后道：“长得不好。”

单翱羽很是吃了一惊，反问道：“长得不好？”他心里很是纳闷，云铮这还叫长得不好，那自己以后出门怕不是要带个大斗笠才好，至于自己这三位弟兄……那根本就是没脸见人了啊。

“嗯。”那大汉很是肯定的道：“跟我想的不一样。”

“呃……那你觉得云少帅应该是什么模样？”单翱羽问道。

“堂堂云家少帅，以后的二十万大军统帅，当然要长得威风煞气，眼睛要这么大！”他说着比划了一下，单翱羽估计那不是个马眼就一定是牛眼。

那大汉再一比划：“嘴巴要这么大！”单翱羽想了想，估摸大概“血盆大口”说的就是这种。

“眉毛要这样……耳朵要这样……”那大汉连连形容他心目中的云少帅。

单翱羽终于肯定，自己的审美跟他完全是两个星球的产物。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单翱羽摆手打断道：“你说的那不是云家少帅该长的样子，那是一头野猪精。”

他也懒得再和这位兄弟讨论美丑，自己转身跟在云铮身后走去。

却说十三公主和云铮进了三宝楼，云铮打量了一下陈设，发现这地方之前似乎是个药店。各类药柜极多，如此大一个楼，居然都有些挤了。

云铮正看得兴起，却忽然听见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道：“红娘子身披石榴裙，头戴银花，比牡丹芍药胜五倍，从容贯众，到天竺寺降香，跪伏神前，求云母天仙早遇宾郎。”

云铮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副对联！只不过，这对联里头所说的却全是药材！

有没有搞错？本少帅是来买店的，不是来拽文的！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人爱给我出题呢？很好玩么？

云铮心头有些不痛快，不过也还不至于生气，只是道：“晚生今次来此，是听说贵楼打算盘点出售，正巧晚生有意思在这附近开个店面，所以今日只论金银，不论诗词。”

那苍老的声音顿了顿，忽然笑了笑，道：“老朽这店子，却不是什么人都卖的。”

“哦？”云铮嘿嘿一笑：“老先生这话怎么说？”

“老朽有三个上联，若来着全能对上，则三宝楼全店内外上下，皆由老朽双手送上，分文不取；若是对出两联，则半价出售；若是对出一联，则按价论价；倘若……要是一联都没法对出，呵呵，那就抱歉得很，老朽不卖。”

云铮眨巴了一下眼睛，问道：“老先生此言当真？”

“当真。”

“好，这活晚生接下了不过老先生能否见告一句，这三宝楼原价打算卖多少？”云铮一听有可能免费，顿时来了兴致。看来所谓无利不早起，指的就是他这种人了。

“三宝楼目前所有药材及本楼折价为两百万贯。”那老者道：“另外，买店者若继续开药店，老朽还附送一条全大魏朝最好的东北药路。”

东北药路？什么意思？东北，现在的东北是在辽国控制下女真族所占据的吧？莫非他说的是大魏朝的东北？那是咱们云家的地盘啊，他明知道我是云家少帅，我还要他给路子？嗯，他跟我叔叔似乎很熟，不过叔叔主要都在朝堂内发展，在家族内部不管事啊，这是什么意思来着？

嗨，管他呢，本少帅开的是外贸公司，卖的是铁器，管他奶奶的药材来源干嘛？反正知道价值两百万贯就行了。

“那老先生的第一联就是刚才那一联了？”云铮问道。

“是。”苍老的声音道。

“好。”云铮点点头，微一沉吟，道：“白头翁手持大戟子，脚跨海马，与草寇甘遂战百合，旋复回乡，上金銮殿伏令，拜常山侯，封车前将军立赐合欢。”

那老者稍微一顿，笑了起来：“好，好，果然妙对，第一联已过矣。”又说出第二联道：“阳春三月，天仙红娘子，龙骨玉肉，首乌容少，一点朱砂痣，面扑天花粉，头插金银花，身穿罗布麻，项带珍珠，腰挂珊瑚，怀抱太子，在重楼连翘百步，仰望天南星，盼槟榔。”

云铮暗中一凛，心思猛转，他自己认不得几种中药，但继承来的云铮的记忆却对中药十分熟悉，想了一会，道：“冰雪连天，日人白头翁，血竭陈皮，满面花椒，两撮银柴胡，背搓猪牙皂，足登棉皮鞋，披挂穿山甲，颈缠金缨,，胸佩琥珀，手拄虎杖，上常山独活千年，欲成威灵仙，弃鼠妇。”

“哈哈哈哈！”那苍老的声音高兴起来，似乎一点都不为损失一百万贯巨资心疼，反而笑道：“好，好，很好很好！云家从此文成武就也！”

云铮听得心中一奇，就算我们云家文成武就，可你一个外人，又有什么好高兴的？

那苍老的声音又道：“第三联：想当年，辞知母，别莲子，走了几个月季，过了多少生地，到了沙苑，一路上斩荆芥，披蒺藜，满道桔梗。”

嗯？最后一联怎么难度还降低了呢？云铮有些奇怪，不过他这人，有便宜是一定要占的，你题目简单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难道还说要你换个难的？

“到如今，心甘遂，酬远志，经历千离百合，赢来万家合欢，又茴香里，半途中赏红花，走熟地，路路皆通。”云铮笑着道。

那苍老的声音哈哈大笑，一改先前略有些颓废之意，反而意气风发，浑然不似老者：“好！好个路路皆通！”

云铮忽然心中一动，怎么这老者语气一变，意气风发起来，自己也会随之感到精神振奋？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这老人跟咱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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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11章 云岱的恩公

“铮儿，你上楼来吧。”云岱的声音忽然从楼上传出：“公主殿下，您也请。”

云铮顿时愣了一愣，叔叔居然也在？他挪眼看了下十三公主，正看见她也转头看着自己，也是一脸惊疑，看来也并不知道云岱竟然在此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肚子疑惑，也没说话，便一前一后朝楼上走去。

他们都没注意一件事，那就是云岱方才是先叫云铮上楼，然后才叫十三公主，这个顺序看似不重要，其实若是有心人一定要计较，参上一本的话，也是够云岱喝一壶的。按说以云岱谨言慎行的个性，不应该会犯这种常识错误才对，可他偏偏就这么说了。.

楼上的装饰颇为雅致，但云铮还没来得及欣赏就先吃了一惊，因为他看见了一张轮椅不过是木铁合制的。

虽然是木铁合制，但那造型却十足十后世轮椅的模样，并且那轮椅制造得极为华贵精致，木乃是上好的紫檀木，铁，云铮也一眼就能看出乃是千炼钢。

我靠，那穿越前辈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事干，居然连轮椅都发明了？他奶奶的，怎么之前检查继承来的记忆的时候没发现还有这事？哦，是了，之前的云铮想来也是不会关心轮椅这玩意的。

云铮一想到这个世界在自己前面就曾经有过穿越前辈来改造过，心头就有些不爽，凭什么人家穿越回古代的那些人，要么就是装了一脑袋物理化学知识把火药大炮玩得出神入化只差就要制造原子弹的，要么就是对世界发展的局势了如指掌到某个历史人物家的看门狗几时过生日都一清二楚的……可为啥我穿越过来就连半根金手指都没捞到呢？

论专业，咱是学法律的，咱那会讲的都是啥民主、啥法系、啥各种政体的优劣，跟这世界完全不搭调，因为咱就算知道封建专制不先进，咱也没那本事去改变，那话怎么说的来着，生产力还适应不了！

论历史水准，咱高考那会倒是背了点东西，可偏偏这世界却从安史之乱就开始跑调，到现在早已经是跑得七八头牛都拉不回了，这历史水准……不提也罢。

论才干，咱不过是个在三流大学里面上课职业睡觉没事准在宿舍玩游戏纯粹混吃等死型的“人才”，别说火药大炮飞机坦克原子弹这些东西没咱什么事，就算咱知道日后的世界时海权的世界，应该发展海军甚至最好把马六甲那边全都拿下了，可是咱会搞海军么？咱有那实力去虐南洋么？

算了算了，还是别想这么远的事先。

云铮从走神从清醒过来，便瞧见那轮椅上坐着的老者。

老者穿一身青色棉袍，这并不是什么华贵的衣服，但穿在他的身上却让他显得格外清高，他此刻正面带微笑地看着，然而云铮却感到他的眉目之中总是隐隐露出不经意的威严。

这老人以前一定是个帅哥，云铮心头做下了结论，然后把目光聚集在他的腿上。

那已经不应该算一双腿，云铮目光所及，棉裤的两条裤腿极细、极小，似乎那两条腿都已经不存在了一般。这样的腿，当然不可能支撑起人的重量，难怪他要坐轮椅了。

他的面前摆着一桌棋，令云铮小吃了一惊的是，这桌棋不是围棋，而是象棋。当然，云铮吃惊，其实是他自己没了解，实际上象棋从战国时期就已经出现，后来经过无数的发展，到宋朝时期基本定型，至南宋的时候已经家喻户晓。这个时代虽然有点变异，但这象棋的发展实际上并没出多大的问题。云铮纯粹少见多怪。

棋盘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米色儒服的中年人，正是云岱。云岱长得与兄长云岚有六七分相像，不过两人的气质差别却很是明显，云岚是刚毅冷峻，云岱却是儒雅淡然。若是做一个比喻，云岚便是紫金戟，而云岱则是逍遥扇。

“铮儿，刚才听你说，是想来看店面的？”一旁的云岱忽然问道。

“是，叔父。”在亲叔叔面前云铮可不敢托大，一听他发问，连忙道。

云岱点点头，朝着十三公主笑了一笑，指着旁边空着的一张紫檀木椅道：“公主请坐。”

十三公主依言坐下，却眨巴了一下眼睛，微笑道：“小云叔叔，刚下朝不去户部当值，却来三宝楼下棋，莫非早知道我们要来？”

“呵呵！”云岱抚掌一笑，道：“公主殿下，你那温宁宫的奴才们最近几天在这南门大街挨家挨户的问店面，我到户部当值正好又要打这过，自然都看在眼里。可是殿下你并没有增开店面的需要……而方才你却去了云国公府，我便猜到这需要店面的多半是铮儿，这南门大街乃是离御街最近的一条大街，原本店面铺位就紧俏，眼下有意思转手的，也只有这三宝楼一家，所以……呵呵，殿下不来这里还能去哪里呢？”

“看来小云叔叔是有备而来的咯？”十三公主轻轻笑道。

“若是别人要买，我自然懒得懒得来瞧，不过恰巧铮儿要买，我这做叔叔的，也想看看他是不是能解了那三副药材联，一文不花的拿到三宝楼。”云岱微笑着道。

十三公主笑意盈盈：“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小云叔叔你可满意了？”

云岱哈哈一笑：“我满不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恩公满意就好。”他说着，一脸笑意地看着那老者。

老者看了看云铮，微笑着点头：“现在这三宝楼已经是你的了。”

恩公？云铮心头还在惊奇，这老者是叔叔的恩公？

他脑筋急转，琢磨着想道：听说叔叔幼年曾经大病过一场，就是因为那场病所以才不能习武的。据说当年太医院的名医们都已经对将他成功治愈的可能性看成零了，最后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保下命来，现在看来，一定是这老者的功劳了。

只是，真的就靠对出这么三个对联就能拿到这价值两百万贯的三宝楼？云铮有些怀疑地看了看叔叔云岱。

云岱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微笑着点了点头。

“多谢老先生厚赐。”云铮这才安心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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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12章 帝心深处

那老者听了云铮的话，与云岱对视一眼，两个人一齐呵呵笑了起来，搞得云铮一头雾水，心说这话没什么问题啊，笑什么笑？

正奇怪着，那老者却止住笑，对云铮摆手道：“这三宝楼若要认真算起来，其实本身就是云家的产业，现在你拿回去，倒也是正理。”

“三宝楼是我们云家的产业？”云铮愕然看着云岱，问道：“叔父，我们家没有涉及药材的产业吧？”

云岱叹了口气，声音转为低沉，道：“铮儿，你该知道当初叔叔年幼的时候得过一场大病吧？那时候你爷爷想尽办法都没法将我治愈，后来这位颜老先生路过燕京知道此事，便去了帅府查看我的病情，然后他便连夜赶往长白山惊魂岭绝壁去取一样奇药，药取回来了，我的命也被颜老先生从阎罗王那里要了回来，可颜老先生自己却因为取药时被那守药的剧毒灵兽所伤，一双腿因此萎缩，再也下不了轮椅……我因此从文入仕，高中之后便出资买下这地基，修建了这座三宝楼，开成药店送给颜老先生……”

云铮这才知道原来这其中还有这许多原委，这么说这店子倒的确是云家的产业，只不过这应该算是叔父的私产吧？

云岱似乎知道云铮心里的想法，摆摆手道：“三宝楼现在的价值至少是两百万贯，可是我当初顶多花了十万贯上下，所以这楼子并不能算是我的。”

颜老先生笑了一笑，道：“不管以前是谁的，反正现在的三宝楼都已经换了新主人了。”

云铮虽然皮厚，可靠几句话就拿下这价值两百万贯的药楼，却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说两句客气话，那颜老先生却又道：“方才那飞字盟的单翱羽单大当家，也是个专门对付辽人的好汉子，他此来想必定有要事，老朽便先失陪了。”他说着朝云铮轻轻地一点头，身后的那半大童子推着轮椅，将他熟练地推走了。

云铮待他走后，看了看云岱，又看了看十三公主，苦笑道：“这事还真是有些凑巧了。”

十三公主抿嘴笑了笑，道：“小云叔叔，你和铮哥哥先聊，我到处看看。”她说着便起了身，一个人到处转悠去了。三宝楼说是楼，其实也不是只有一座楼，这楼是主体，后面还有一个占地颇大的大院，分为药材仓库、店员宿舍和厨房等处。以十三公主的身份自然不会去后两处，所以她是朝那药材仓库而去的。

云岱等十三公主走远，笑着点点头道：“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云铮发现这话自己不好插嘴，只好附和着笑了笑。

“这次十三公主笈礼之后，你就要向皇上提亲了？”云岱自然知道刚才那话云铮不好答，岔开话题问道。

“是的叔父，这也是父亲和娘亲的意思。”

“你爹能有什么意思？”云岱笑了一笑：“我的哥哥我还不清楚么？你也知道，你外公家虽然在江湖上甚有地位而且是巨富之家，可毕竟不是世家名门，当初你爹爹铁了心要娶你母亲的时候，家族里头多少人有意见？他还不是全然不放在心上！他在这事情上最是讲究自愿，你若是与十三公主不和，他是绝对不会逼着你娶的。”

“至于你母亲，有了她自己的榜样在前面，她也绝对不会不顾你的意思给你指定个媳妇儿的。”云岱笑得很轻松。

“叔父明鉴。”这话可是涉及老爹老妈的，咱做儿子的听听也就是了，可别多嘴。

“求亲这事，我看问题不大，以皇上对我们云家的态度来说，把十三公主嫁给你，在他的心里不会有抵触，而且这是拉近皇室与我们关系的一个好机会。现在朝中围绕着三子争嫡已经形成了三个派系，除了远在两广的江国公态度不明以外，七大世家都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赌局正在进行。皇上这个坐庄的，也该到了出手的时候了。”

云铮想了想，道：“皇上心底里只怕还是对太子寄予厚望的，只是他自己是我们云家和沈家所拥立，若是现在为了立储之事与我们两家反目，一则是显得有些刻薄寡恩，二来他若是失去了我们两家的支持，也算是皇权的一种变相削弱，三是六皇子本身也是很得他宠爱的儿子，才干名望也都不差……”

“拥立从龙之功？嘿嘿，说着光荣，其实却是最遭忌讳的。”云岱淡淡地道：“今日我们能拥立他上位，明日我们也可能拥立他某个儿子取代他……你说，这是功劳大呢，还是威胁更大？”

“可是我们两家不是一直对皇室甚为恭谨么？”云铮一愣，这理由他自然明白，可不是一直都听说云沈两家最是尊敬皇室么？不至于这样吧？

“甚为恭谨？呵呵，是恭谨。皇室对云沈两家不是也格外恩遇么？那又如何？那就能表示皇上打心眼里喜欢咱们两家了？那就表示皇上对咱们两家的同进同退放得下心了？那就表示皇上没有处心积虑要削弱咱们两家的影响甚至是实力了？”云岱略带嘲讽地说道。

云铮听了这话才知道，自己这叔父虽然平时谨言慎行，但那是对外人，对自己人好比云铮这个下任大帅，他根本什么话都敢说！

“皇上心里忌惮我们两家这条侄儿也同意，不过似乎皇上并没有削弱我们两家影响的举动吧？我看着似乎皇上处处维护我们两家尤其是我们云家才是？”云铮说道。

“你说的没错，皇上这十几年来对我们云家可谓是恩遇非常，从来没有做出哪怕一件为难云家的事。”云岱淡淡的道。

“那叔父何以说……？”云铮被搞迷糊了。

“我们得到了什么？”云岱看着云铮，反问道。

“呃……”云铮眼珠转了转，皱眉道：“名声？全天下都知道皇上对我们云家格外宠信。”

“不错，正是这一条。”云岱晒然道：“可是除此之外，我们还得到过什么实际好处没有？是皇上给我们燕云卫增加了编制，还是多给我们发放了军械粮饷？”

云铮怔住了。

云岱轻声冷笑：“我们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可天下人却都觉得云家受了皇上的大恩！铮儿，你日后是要肩负起云家传承的重任的，对这个问题你要好生想想。日后，万一云家的言行与皇上的意思相左的话，那么天下人看在眼里，将会怎么看待云家？”

云铮倒吸了一口冷气：好个万昌皇帝，好深的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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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自学成大才的多半叫天才。云铮不是天才，所以他的人生道路是需要一些引导者的。不论打仗也好、朝政也好、甚至为人处事也好，一律概莫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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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13章 云家的盛世危言

虽然云铮也知道人心险恶，也知道政治是天下最肮脏的玩意，根本没有什么道义可讲。可是一想到万昌天子那一脸欣赏的笑意，就始终下意识的有些不愿意相信。

“叔父的分析的确很有道理，不过这还只是推测，也无法说就是绝对……也许皇上的本意并非如此呢？”云铮皱眉想了想之后说道。

“你的怀疑是必要的，也是有道理的。”云岱依然神色淡然：“不过你的最终观点却没有道理。”

不等云铮发问，云岱继续道：“因为有很多事情都是你不知道的以前你还小，你爹觉得还没必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你，现在你已经冠礼了，也是该承担起你应该承担的责任了。”

云铮肃然道：“叔父请直言，侄儿洗耳恭听。”

云岱看了他一眼，也没说别的话，继续道：“万昌元年，你爹大破辽军、威震天下，朝内朝外那些原本对于皇上即位尚有他心的人一时尽匿，为此定鼎天下之功，皇上赏了你爹一个兵部尚书的头衔，并且亲笔提下‘云骑纵横八万里，狂戟独退天狼神。铜墙铁壁无双帅，金梁玉柱此一人’的诗句以盛赞之。另外，你爹凯旋回京之时，皇上特许他带了三个卫的护卫军，同时全城官员随圣驾郊迎三十里，恩情之重、礼遇之隆，可谓当世无两。可是，除此之外，别的什么也没有……哦，如果算那些什么绫罗绸缎书画古玩的话，还是有不少。只不过，燕云十二卫立下如此功勋，却仅仅只是几个高级将领升了半品，其余人等一概都是拿些空头爵衔就打发了，就连有功士卒的奖励都是云家自己掏腰包发的。”

云铮愕然，这事他还真一点都不知道。万昌皇帝若真是这样做的，那倒是符合方才叔父对他心思的猜测。毕竟皇帝很隆重的赏了云岚，全天下都知道。至于云家军……你们大帅拿了赏赐不就等于你们拿了么？

云岱却没管云铮怎么去想，只是继续用那波澜不惊的语调说道：“万昌三年，我考中进士，殿试之前，皇上暗示你爹，意思是以我们云家的威势，若是我在位列文举三甲，朝中或有人将说我云家操纵朝政。你爹和我商议之后决定只要一个进士出身，于是殿试当天皇帝很‘遗憾’地给了我一个进士。”

云铮张开嘴，但却没说出一个字来。这可比高考作弊还那啥了……不过高考作弊是希望考得好，叔叔这作弊却是要考差点。嗯，皇帝这个理由呢，硬要坚持这么说的话倒也不是说不过去，只是看样子叔叔一定还有别的事情佐证。

果然，云岱继续道：“万昌七年，大魏军中大比，燕云卫拿了‘破阵’、‘守营’、‘骑射’、‘奔袭’四项团体作战的全部魁首；军中将领和精选士卒拿到了除水战、飞斧、长枪外几乎所有单人项目魁首。中央军则表现得一塌糊涂，连一贯引以为傲的刀战都输掉了，其余三家边镇好歹还保证了自己的优势，江家拿下了水战、冷家拿下了飞斧、周家拿下了长枪。结果这次大比之后皇上又大肆赞赏燕云卫尤其是在其他三家面前。然后却又借口大比花费甚大，扣除了当年应该发给晋冀两省的一半军械。”

“万昌九年，山东黄河决堤两处，淹没县城三座，良田难计，结果云家军又被扣掉一半的军饷，一扣三年。”

“万昌十一至万昌十二年，周晔与西夏大战，皇上举全国之力供给西北，结果云家军从万昌十一年到万昌十三年整整三年只拿到往常一年的军饷和军械。”

“万昌……年，……云家军被扣掉……”

“万昌……年，再次被扣掉……”

云铮听得背脊发冷，阴沉着脸道：“够了，叔父，侄儿明白了。”

云岱这时才微微一笑，看着云铮道：“以前你还小，又经常在皇宫里走动，这些事要是说给你听，怕你沉不住气闹出什么岔子来，现在你也是行了冠礼的人了，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也是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了……嗯，这还只是些明面上的事儿，背底下还有更糟糕的事，当然也不光是皇上这一家对咱们云家使绊子，针对咱们的人多了去了，倒也是虱子多了不痒……怎么样，听了这些以后，现在有什么想法？”

想法？咱现在可是云家的少帅，又不是皇子，能有什么想法？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坐什么位置想什么事，既然是云家的人，当然先考虑云家的利益了，别说他只是皇帝，就算是玉帝惹到咱，咱也有胆子打上凌霄殿去嗯，胆子是有，就是没那能耐。

“皇上这边，咱们眼下只怕也只能装作不知道了，毕竟他是君，咱们是臣，只要他没把咱们逼上绝路，咱们总不能不顾云家百年忠义之名扯旗造反吧？至于其他势力，哼哼，只要他们敢伸爪子过来，咱们就敢挥刀子剁了他的爪子喂狗！”云铮说到后来，剑眉一扬，已然杀气腾腾。

云岱颇有些意外地看着云铮，顿了一顿才微微颌首道：“不错，铮儿这一年来进步之大，的确出乎叔叔意料之外了。原本我还以为你要……”

“要怎么？”云铮笑了起来。

云岱也笑了起来：“以为你要么说调兵南下震慑京城，要么说娶了十三公主之后联手林老六影响皇帝。”

“哈哈哈哈……”云铮忽然长笑一声，摇了摇头，道：“叔父把侄儿瞧得傻了点，且不说调兵南下威逼京城这一记绝世昏招。就说娶十三公主之后，以她和林曦两人来影响皇帝陛下这一条，就已经幼稚得可笑，今上既然心机深沉至此，又岂是能被一对儿女所能改变的？”

云岱这才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这才是云家的福气。”

云铮心中得意，咱可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练武打架的云铮了。他正要谦虚一把，却听见外面一个趾高气昂的声音嚷道：“嗨，卖店的，大白天关着门干什么？给爷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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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14章 跟本少帅比家世？

云铮和云岱对望了一眼，云岱笑道：“你看我做什么，现在三宝楼已经是你的了。”

云铮厚着脸皮，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笑道：“嘿嘿，叔父，俗话说长者赐，不可辞，那这三宝楼侄儿可就却之不恭了。”

云岱笑着摇了摇头，懒得理会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子。缓缓地端起香茗，拿杯盖轻轻拭了拭，浅浅地饮了一口，这一番动作潇洒而沉稳，当真是气质尽显。

云铮看在眼里，心说：这才是所谓贵气与文气齐飞啊，不仅看着高贵异常，还儒雅万分，咱这少帅现在身兼探花美名，日后喝茶的时候可得学着点才是了。想自己认识的人里面，老爹喝茶时的特点在于其双手看着极稳，似乎在看全天下的人谁能在他手里夺走那茶杯似的；十三公主喝茶的时候轻轻柔柔的，动作却雅致熟稔之极，看着就知道是经过皇室礼仪严格后的结果；林曦那贼小子在有外人的时候喝茶也是贵族气质尽显，动作文雅高贵，可一旦只有他和云铮两个人的时候，就直接退化到拿起杯子随便灌的程度去了。

三宝楼的大门忽然被踹了两脚，先前叫门的那声音又喊道：“他妈的，爷叫门呢，没听见啊？里面的人都死绝啦？啊？”

云铮看了下，这么偌大一栋楼，居然一个下人伙计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都被遣散了。看了云岱一眼，却见他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看着先前与那颜老先生没下完的棋局，似乎已经入禅了一般。

没奈何，云铮这个堂堂少帅探花郎只好亲自下楼，走到门后，撤开门栓，把门一拉。

一个身穿乌金色锦袍的家伙忽然一头栽了进来，直接在云铮面前打了个滚。

原来这人正一脚踹出，结果门却恰好被云铮打开了，这人的一脚失了受力之物，受不住势子，顿时往前一跟头栽去，然后就在云铮面前滚了一滚了。

以云铮的武功，那人的动作自然看得清清楚楚，他若要出手相助，当然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但他恼这人说话口气傲慢粗鄙，顿时就装作没看清楚一样让那人一滚到底。然后装作吃了一惊的样子，惊讶道：“哎呀，这位兄台，你我素不相识，何以初次见面就行如此大礼？这叫在下如何受得起？来来，兄台快快请起有什么话也得站起来再说不是？”

在楼上看棋的云岱喉头一动，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强行把那香茗咽了下去，看着楼下的方向无言地笑了笑。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顽皮搞怪了。

不说云岱这里，却说那倒地一滚的锦袍人刚刚靠这一滚卸掉了那一脚之力，忽然听云铮这么一番话说出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骨碌爬起来，朝着云铮怒道：“你这小子眼睛怎么长得！怎么胡乱开门！不知道大爷我正一脚……正敲门吗！”

云铮听得一乐，笑道：“在下的眼睛有没法长到门外边去，自然是瞧不见兄台正敲门的莫非兄台的眼睛就能长到门里面来？那怎么兄台就没看见在下开门呢？”

“诶，我说你这小子，你开门开得时机不对，害本大爷摔了一跤，怎么着，你这还有道理了？”那锦袍人眼睛一瞪道。

云铮看了看他那对白多黑少的死鱼眼，不仅没有出现被人顶撞的愤怒，反而却越发觉得好笑起来，他强忍住笑，道：“在下可是见兄台敲门敲得急，以为兄台得了什么急病，这才忙不迭赶来给兄台开门的，这可是一片好心，急他人之所急呐，兄台你怎么能说这是在下的不是呢？”

“啊？”那锦袍人楞了一楞，眼珠转了转，忽然怒道：“我管你急什么急，本大爷如此身强力壮，素能夜御十女，怎么可能有什么劳什子急病？你这小子别胡扯，你害本大爷摔了一跤乃是千真万确的事，他们可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是没法抵赖的！”他说着，一指身后带来的七八个随从，洋洋得意道：“怎么样，你是打算现在就赔给大爷我一笔医药费，还是打算跟大爷我去洛阳府见官？”

云铮心头好笑，这小子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连我皇子杀手云承风都不认识，还敢行这敲诈勒索之事，当真是小鬼要抓阎王，都TNND反了天了。

云铮这下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直笑得那锦袍人面色发青，又把那死鱼眼一瞪，怒道：“你他妈笑什么笑？大爷我叫你赔钱呢，你倒还笑得出来？真够没心没肺的。”

云铮眨巴了一下眼睛，故意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道：“我说兄台，你有什么凭仗，让你觉得洛阳尹就一定会认定是我的错？”他挤了挤眼，用一种小人得志的神气说道：“你可知道这洛阳尹跟本公子是什么关系么？”

那锦袍人听云铮这么一说，不仅没“知难而退”，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走到云铮身边，很是一副“小子，大哥我教你”的模样拍了拍云铮的肩膀，得意洋洋地道：“你跟洛阳尹有什么关系本大爷还真是不知道，不过本大爷却一点也不担心，你知道为什么吗？”他一拍胸脯，傲然道：“不管你跟他什么关系，他也不会帮你，因为洛阳尹郑爽郑大人他……就是我老子！”

云铮心说，哦，原来这位死鱼眼同志的身份，就好比咱那个时代的北京市市委书记的公子？难怪，难怪，是挺了不起的……不过还是算不得什么鸟事，哼哼。

云铮“哦”了一声，心里想，这郑爽的家族好像是山东大族，也算是个不错的世家了，想不到这一辈的后人这么傻逼你丫难道就看不见本少帅腰里那么亮的一块鹰玉么？居然还敢在这给本少帅显摆家世？别说你个洛阳尹的公子，就算是河南巡抚的公子，在本少帅面前也照样不够看！

再说了，这洛阳尹上台才他妈一年多的事，屁股都没做稳，现在正一门心思朝沈家那里钻营，郑爽敢得罪我云铮？

“咱们打个赌，我赌郑大人不会帮你他还就会帮我这个外人了，你信不信？”云铮嘿嘿一笑道。

“放屁！”那死鱼眼同志眼睛又一瞪：“赌就赌，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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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15章 意外的消息

云铮正想说话，却听见沈琚的声音忽然响起：“咦？承风？你怎么也来三宝楼了？”云铮的字现在已经在洛阳上流传开了，沈琚作为沈家的大公子，自然是知道的。

云铮一转头，就看见沈琚有些赶急一样的走来，看到云铮出现在这里，他正一脸惊讶。云铮笑道：“哦，没什么，我是听十三公主说三宝楼要卖，特意过来看看的。”

“哦？”沈琚奇道：“怎么，你要买三宝楼？”他忽然笑起来：“莫非云家现在还打算做药材生意了？”

他这么一说，云铮脑子里还真是灵光一闪，是啊，咱们云家可是经常打仗的，做药材生意似乎正好可以降低战争成本？不过这事先得想想清楚，话暂时先不着急说。

“呵呵，不是，就是和公主殿下一起弄个店玩玩。”云铮笑了笑道。

云铮和十三公主的情况沈琚自然是清楚的，闻言笑着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不过他没说话，旁边却有人说话了。

死鱼眼同志忽然哈着腰道：“沈大公子……”

“嗯？”沈琚方才还真没注意到他，这时候才恍然道：“哦，原来是郑公子，幸会幸会。”

郑公子连忙道：“不敢不敢。”他的耳朵也不是白长的，一听刚才云铮和沈琚的对答就知道这两人是处在一个档次上面的人，再加上云铮又说他是跟十三公主一起买下这三宝楼“玩玩”的，显然他跟公主也很熟悉，能跟公主熟悉的一位公子，显然不是他这个洛阳尹家里的公子所能比拟的，所以他虽然原本也是打算看看三宝楼价值几许的，可现在早已放弃了。不过他老爹来做洛阳尹不久，他自己更是最近才从山东老家来洛阳，对京里的情况不是怎么了解，也不知道“承风”是谁家公子爷的表字，只好问沈琚：“沈大公子，不知这位白衣公子是……？”

沈琚讶然：“你们不认识？”他刚才见到云铮的时候没来得及看这位郑公子，不过见他们在一起谈论着什么，就下意识的以为是云铮带来的。想不到居然互不相识。

“哦，这位就是近日以一篇《牡丹赋》名动洛阳的云国公世子、特旨殊赐今科探花云铮、云承风少帅。承风，这位是洛阳尹郑爽大人的公子郑鄂。”沈琚两边介绍道。

“哎呀，原来是云少帅！”郑鄂背后冷汗直冒，嘴里连忙恭维道：“小弟久仰云少帅大名，却苦于困居蜗居，一直无缘相见，正引为平生憾事，不料今日竟然得偿所愿，实在三生有幸，足慰平生啊！”

云铮差点笑出声来，这家伙也太他妈的搞笑了，整个就是一中国古代版的奥楚蔑洛夫，刚才还牛逼烘烘一口一个本大爷，这会立马变成小弟了。

不过他心里虽然觉得这事很有点黑色幽默，不过脸上却一点笑意都没有，这种人，就得给点教训！所以云铮只是冷冷地道：“原来是郑公子，嗯，记得了。”

云铮这一句“记得了”，顿时把郑鄂吓了个半死，嘴皮子哆嗦了一下，两个小腿肚子打着颤，结结巴巴地道：“云……云少帅，刚才小弟……哦，刚才小的喝了点酒，眼神……眼神不大好使，有……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小的，行不？”

云铮脸色未变，心里却着实愣了一愣，这变化也太快了吧？至于么？本少帅虽然小小的释放了一点杀气，也不至于就把这小子吓成这样了吧？嗯，想必还是家世差距的原因，只是这临淄郑家也算得上是山东数得上号的世家了，而且既不是晋冀两省内的家族，又是文官系统里面的，好像也不应该对咱们云家怕成这样才对呀？

沈琚一看这情况顿时就明白过来，敢情他们两人刚才不是什么熟人在交谈，根本就是起了冲突，现在郑鄂知道了云铮的真实身份，哪里还敢争执，直接投降了。他倒是知道郑鄂这么怕云铮的原因，不过眼下他有要事在身，却是没时间跟云铮解释的，只好装作不知道一般，拉着云铮问道：“承风，远山大人是不是在三宝楼里？”

云铮面带疑惑，答道：“是，我叔父正在楼上。不知珩璜兄有何要事？”

沈琚松了口气：“在就好，事情紧急，咱们上去见了远山大人一道说。”说着，一手拉着云铮就往楼上走去。

云铮顿时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在洛阳诗社第一次见到沈琚的时候，他也是这般亲热的拉着自己就走，心说他这热忱也不知道是本性如此呢，还是仅仅处于云沈两家的密切关系而特意这么做的。

“云大人，哎哟我的云世叔，小侄我可总算是找到您了。”沈琚一上楼就看见正看着棋局沉思的云岱，远远地就开始喊道。

“嗯？珩璜何事如此急切？”云岱抬起头，淡淡地笑了一笑问道。

沈琚走上前几步，道：“确实有个急事，我家老爷子让小侄赶紧过来相您通报，天机阁急报，江苏巡抚徐岳、布政使袁平、按察使何记等一干官员欺上瞒下、无恶不作，贪墨挪用盐税、厘金、漕税、海税等各类款项无数，据初步估计，至少也高达四千万两之巨，江苏一省，几无一府一县没有坏账烂账……”

“你等等。”云岱忽然打断道：“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忽然就被爆了出来？谁去查的？谁让他去查的？”

沈琚苦笑着摇了摇头，看了看云岱和云铮，想来反正是自己人，也不用装点什么门面，直接道：“江浙那一块，势力错综复杂，谁家都有人在，哪一家也不会愿意去查啊？现在就说这江苏的三个主官，徐岳是顾家的人，袁平确实早就投到咱们家的，何记却是老杜家的门下清客出身可现在这些人居然就搅合到一块去了！好，搅合到一块这事咱们先不计较，可既然他们分属于咱们几家，又不是谁一家的势力，谁也不会希望他们出事不是？”他叹了口气：“可这事还是被捅了出来，起源确实一起江湖仇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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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16章 大案要案

贪官东窗事发的诱因或者说引子有很多种，最常见的莫过于钱财露白、过分招摇；或是政绩糟糕，坏账烂账遮都遮不住；又或者任区出现灾害后故意夸大其辞以骗取朝廷赈灾的钱粮物资结果被揪出等等。至于后世经常出现的因为三奶这种生活作风引起的贪腐而被抓，在这个时代还是相对较少的，倒不是说这个时代的官员就不好色了，而是因为此刻别说二奶，就算二十奶，只要你有钱娶得起，那也是符合一切律法和道德仪范的。再说就算不娶，去青楼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在大魏朝的律法里面，青楼原本就是合法生意，去青楼不仅不算违法，相反在上流社会，流连青楼还是风流儒雅的表现之一。

但是，一群省级高官因为江湖仇杀被牵连出官场黑幕，这就比较少见甚至是离奇了。所以不仅云铮，就算云岱也对这一消息有些好奇。

“珩璜，你先坐下，慢慢说，是怎么一回事？”云岱微微挑了挑眉尖问道。

沈琚是个单纯的文人，身体可比不得云铮这种“武夫”强横，大概也是找云岱找累了，听了云岱的话稍微客气了一下就坐了下来，说道：“事情是这样，因为接近年关，江苏的一个江湖帮派，叫海鲨帮的，其帮主去江宁给徐岳、袁平、何记以及一些省衙的高官们送碳敬，这个帮据说掌握了好些个海运码头和船队，去江宁送碳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这原本也没什么说头，可是麻烦却出在他到江宁把碳敬送出去之后的当天夜里他在江宁落脚的宅院内被人一夜灭门！”沈琚皱眉道：“那座宅院内有他带去的三四十个江湖好手，还有一百多号家丁，几十个丫鬟老婆子等等……全没有一个活口，通通死了。”

云岱面色严肃起来，两百来条人命，这么大的案件，还是发生在江苏的治所江宁，光是怎么一起事件，江苏巡抚徐岳和按察使何记就铁定了要吃挂落，稍微一个处理不慎，乌纱帽就十有要掉。

“然后呢？”云岱面色严肃的问道。

“勘察过现场之后，徐岳和何记把那院子封了，而且对外封锁了消息。”沈琚答道。

云岱忽然眉头大皱：“这样大的命案，他们竟然敢封锁消息？这是封锁得了的吗？把枢密院和天机阁的人全当成吃干饭的了？”

沈琚嘿嘿一笑，道：“不封又怎么样，云大人，你可知道那海鲨帮每年给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的两敬有多少么？徐岳八十万贯、袁平何记各五十万贯！”

云岱皱眉，因为沈琚这话没说到点子上，但他却没有说话打断或者发问。果然沈琚接着说道：“给钱不是问题，要是没出事，当然没有关系。可惜，海鲨帮这次给这么大一笔巨款，却是为了要江苏省继续将漕运的活计往海运倾斜过去，江苏一省的漕运这几年已经朝海运倾斜了许多，再倾斜下去，官方的漕运就几乎要完全停顿了。嘿，朝廷的漕运要是停了，怒蛟盟的人吃什么去？”

“所以，怒蛟盟的人就铤而走险，杀了那个海鲨帮的帮主？”

沈琚点头道：“不错，据天机阁的线子回报说，从当天的现场完全可以看出那起仇杀是出自怒蛟盟之手。”

云岱摇头道：“可是光杀了海鲨帮的帮主有什么用？徐岳等人收的是海鲨帮的钱，又不是那帮主一个人的钱，该帮海鲨帮办的事，只怕还是会照办吧？那这样的话，怒蛟盟的所作所为除了泄一泄私愤之外，就只有激怒海鲨帮甚至是激怒徐岳等人的效果，这与他们的利益更不相符。”

沈琚点头道：“原本确实如此，不过怒蛟盟在这一次灭门血案中却拿到了一样关键的东西，有这个东西在，徐岳等人就轻易不敢动他们。”

云岱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账册？”

“不错，正是账册。”沈琚眉头微微一动：“海鲨帮向徐岳等人行贿的数目、双方达成的协议、地点、时间等等，全都在这本账册之上。徐岳等人利用手中的权利，为海鲨帮垄断江苏海运和码头大开方便之门，包括多次强行关闭他人拥有的海运码头，取缔他人船队或者向其他人的船队收取高到离谱的厘金，甚至无视海鲨帮多次派人破坏他人海运码头、船队，就连海鲨帮的几个对头船队的老板无故死亡，都没能在江苏泛起一点波浪……等等这一切，在那本账册上全部都有。”

这一下不仅云岱倒抽了一口冷气，就连不太明白大魏朝官场和商场的云铮都很是吃了一惊，这不就是后世的那种高官充当黑社会团伙保护伞的一套么？看来果然很多套路都是古今通用的啊。

不过云铮的感叹和云岱的吃惊是两码事，只见云岱眉头紧皱，疑惑道：“这么事关重大的东西，那海鲨帮居然敢写成账册，而且还被那帮主随身携带？”

沈琚皱了皱眉：“老爷子说，海鲨帮这也是防着徐岳他们在情况不利的时候反手一击，所以才做下这东西作为保命的手段。”

云岱点点头：“老相爷说得对，海鲨帮留下这东西只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们没有料到，这东西最后却便宜了他们的死对头而已。”

沈琚沉吟片刻，终于微微一叹，道：“老爷子说了，袁平随您处置。”

云岱面无表情，云铮却有些转不过弯来，傻愣愣地问了句：“袁平怎么处置跟我叔父有什么关系？”

云岱莞尔一笑，但没说话。沈琚只好解释道：“老爷子说了，江苏局势复杂，几个涉案高官分别属于各个派系，朝廷派谁做钦差都不合适，只有远山大人的身份相对超然一点，并且官声也好，而且正好是户部三个长官之一，奉旨去查这等有关地方财政的案子最合适不过。”

云铮“哦”了一声，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心说：看来本少帅在这些官场上的事情上果然还嫩得很呐，唉！不成，以后得多请教请教叔父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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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17章 天机阁和枢密院

“哎哟喂，我的云大人呐，您怎么跑这来了！”一个尖利的声音忽然从楼下道那边响起，云铮三人转头看去，却见到一个四十多岁、身着四品宫廷总管服饰的太监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道：“我说云大人呐，咱家可总算把您给找着了……哟，沈公子和云世子也在呀？呵呵，失敬失敬……诶，诶，别客气别客气……”看着云铮和沈琚朝自己拱手，太监笑呵呵的摆手。

原来这太监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大内总管薛宗庭是也。

薛宗庭此人进宫甚早，年不过十岁就被派到当初还是皇子的万昌天子身边，后来万昌登基之后，他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大内总管，一干就是十几年。靠着和皇帝陛下自小相处的铁关系，此人在大魏朝廷内的地位可是很不低的，虽然因为大魏朝廷本身的集权程度不够高，中央政权的威慑力比不得云铮当初那个世界历史上的某些王朝，但此人在京城高官的圈子里还是很有地位的，毕竟外廷的臣子们总是不及内廷的奴才们那么贴近皇帝不是？

云岱也站起身来，不过还没说话，薛宗庭就先摆手道：“云大人就别客套了，现在时间紧得很皇上召您进宫呢。嗨，您倒是悠悠闲闲地在这喝茶，咱家可是先去户部又去您府上，兜了几个圈儿才找到这来，这跑路也就罢了，耽误的时间可是不少，瞧皇上刚才的面色……嗯，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儿，云大人，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沈琚眉头一皱，云岱却只是“哦”了一声，就道：“既然是圣上召见，自然要立即赶去，薛总管，请。”

“云大人请。”云岱不比寻常官吏，所以薛宗庭也很是客气，他同时也没忘记云铮和沈琚：“云世子，沈公子，咱家皇命在身，失礼之处还请二位担待担待。”

云铮笑道：“薛总管这是哪里话，自然一切以圣意为先，这有何失礼？”

沈琚也笑着点头：“承风说的是，薛总管太客气了……二位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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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云岱和薛宗庭走后，云铮问道：“珩璜兄，方才瞧你脸色，似乎有什么担心的事？”

沈琚看了云铮一眼，点点头，皱眉道：“皇上看来也已经得到消息了。”

“嗯？有什么不对吗？”云铮没理解这话的意思，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帝当然会得到消息了，这么大的事他要是居然搞个不知道，那问题才是严重了。

“皇上得到消息当然是应该的，不过按以前的情况来看，枢密院总是慢天机阁一拍，像今天这样的消息，在天机阁知道以后，枢密院通常应该明天甚至是后天才能得到消息。可是今天，我们中午得到消息，皇上下午居然也就知道了……”

大魏朝的枢密院可不是云铮那个世界的历史中宋朝的枢密院，这个枢密院是个情报机关，直属于皇帝；而天机阁则是内阁的情报机构，两者互不统属，而且都独立于六部之外。

天机阁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臣强君弱”的体现。开国八大世家的地位太高、实力太强，这四武四文，武的掌握了全国半数军队，文的掌握了半数世家官员。

若是真要按最诛心那一种设想算起来，四大边镇云家军的正式编制有201600人，周家军有151200人，冷家军有117600人，江家军有100800人，四军一共571200人。而中央军有关东三十六卫、江东三十六卫、荆楚三十六卫一共一百零八卫，共计604800人。双方兵力几乎相当，然而中央军几乎已经几十年未经战争洗礼，对比四大边镇的部队，虽然装备好，可是训练程度和战争经验就差得远了。做一个最坏的假设：如果四大边镇一起反叛，那么大魏朝廷的中央军十有八九是扛不住边镇军的猛攻的。

当然，朝廷也不是没有优势。除了大义的名分之外，大魏朝廷在经济和人口上的优势极为突出，而四大边镇却都各有缺陷。大魏朝廷占据了人口最充足、经济最富庶的中原地区和江浙地区，又有湖广地区充足的粮食，此时中国的精华部分几乎尽在朝廷掌握之中。而四大边镇呢？云家除了不缺人之外，是钱也缺、粮食也缺；周家基本不算太缺粮食和人，但他们极端缺盐、缺钱；冷家倒是有盐井，可他们缺人也缺钱，粮食仅够支用，一旦要打仗，估计就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江家海外贸易受利较多，倒是不大缺钱，盐呢，也有办法解决，可是他们缺人缺得厉害，粮食也不够，这时候的两广可没后世那般繁华，很多地方还荒凉得很呢。

这样一来就可以看出，大魏朝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实际上在进行“联合执政”的政府，这个政府由既皇室和几家大贵族共同组成。皇帝掌握着最多的军队和财富，而几家大贵族们则掌握了剩下的军队和足以制约皇权的社会财富及社会影响力。

大魏朝“不以言罪人”，这虽然是一条祖训，但能如此不折不扣地被后代皇帝执行，一来是出于对祖先的敬仰，二来也是因为皇权本身不够威慑力。

另外，好比沈琚已经习惯于从属于内阁的天机阁得到情报早于从属于皇帝的枢密院一样，皇室在很多问题的处理上的确不如臣子们干得漂亮，效率也经常都比臣子们要低，枢密院作为皇帝的私人情报机构，不仅权力够大，经费也几位充足，而反观天机阁，其机构虽然也有内阁作为后盾，但至少在外人的眼里，威慑力和神圣性是远远既不是皇帝“亲军”的，而天机阁的经费则更是由几个大家族一齐提供的，因为这几大家族内部也有竞争，所以谁给钱都算不上痛快至少没有皇帝痛快。可就算这样，天机阁的差事依然比枢密院干得好。

云铮忽然对天机阁来了兴致。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向沈琚问起天机阁的事情，就听见十三公主的声音响起：“铮哥哥，我回来了……咦，沈大公子？你怎么也来了？该不会也是来买店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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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18章 本大王难道不威猛？

“沈琚见过公主殿下。<］”沈琚起身笑着道。

“沈大公子不必多礼。”十三公主笑着摆了摆手，也不避什么忌讳，自己轻轻地坐到云铮旁边的紫檀木椅上，微笑着道：“沈大公子此来是……？”

沈琚哈哈一笑：“公主大可放心，我们沈家可没有做药材生意的打算。”

十三公主一听便知道云铮已经跟沈琚说了这三宝楼易主的事，只是她不知道云铮有没有说得很清楚，比如那三个对联的事。不过这倒也无伤大雅。所以她莞尔道：“我们也不是打算做药材的。”

沈琚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刚才十三公主过来明明有话要跟云铮说，而现在却没有提起，显然是不方便或者是不想让自己听到的，于是他就没有再坐下，反而朝十三公主和云铮拱了拱手，道：“公主，承风，琚今日还有些事情要办，就不多叨扰了。”

待沈琚走后，十三公主立即换了一幅表情，笑嘻嘻地从袖子里抽出两张装裱过的牛皮纸，递给云铮道：“铮哥哥，你可比妍儿厉害多了，轻轻松松几句话就赚了两百万贯！你们云家军一年的军饷都只有这么多呢！……喏，这是刚才颜老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地契和房契。”她说着，又抽出一张薄薄的宣纸，一边小心翼翼地展开给云铮看，一边说道：“这是颜老先生刚才写下的三宝楼全部产业转移到你名下的字据。”

云铮拿着两前一后三张字据，看也没看，顺手就往袖子里收去。

十三公主眨了眨眼：“不看看吗？”

云铮摇头笑道：“且不说我叔叔的命都是他救的，就说他这产业等于是白送给我，我就不相信，他难道还能骗我什么不成？”

十三公主笑了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不看看三宝楼为什么会值两百万贯吗？要知道，这地契和房契加起来也不过才值三十万两不到哦。”

云铮“哦”了一声，他虽然弄清楚了这大魏朝的基本生活产品的物价，可却不清楚这京都洛阳的地价和楼价这些东西，有些犯傻地问了一句：“地契和楼子很便宜么？”

十三公主愣了一愣，然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云铮知道自己可能问了句傻话，不过一来话已出口不好收回，二来反正只有妍儿听到，倒也无所谓。

十三公主好容易止住笑，娇嗔着横了云铮一眼，道：“铮哥哥，你这人呀，一聪明起来比谁都聪明，一傻起来也比谁都……嗯嗯。”

嗯嗯？什么意思？什么叫一傻起来比谁都嗯嗯？难道是说本探花一傻起来比谁都傻？啊呀呀，真是生可忍，熟不可忍啊！

云铮顿时把脸一板，佯怒道：“竟然敢笑话我？看来今天若是再不施点手段，你是不知道我小云探花的本事了！”

十三公主见云铮“脸色一变”，还以为他真的生气了，毕竟以前云铮可从来不会故意做出这样的表情来，心里正有些忐忑，想着赶紧解释一下说自己并不是那个意思，却见他面色看似凶狠，眼角嘴角却都流露出一丝调侃地笑意，才知道他原来是和自己闹着玩呢。但她还没来得及松上一口气，云铮却又吓了她一大跳。

只见云铮两臂伸开，一个饿虎扑食，就朝十三公主扑了过来，看那气势，就像是要将她扑倒一般。十三公主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想要逃跑，但心底里似乎又有一个声音在说：随他去吧，随他去吧。

云铮是什么档次的高手？就算因为年纪的原因，内功还不够精纯深厚，但以他的水平，放在江湖上，怎么算也都是能号称一句“一流高手”的。他若是真要扑倒十三公主，哪怕她再刻意地去躲也是白搭，更何况她还很是犹豫了一下子。所以……云铮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抱了个满怀。

“啊！”十三公主忽然被云铮抱住，心里也不知道自己是欢喜还是害怕，下意识地就叫出声来了。

云铮朝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先是笑了一笑，然后马上装作一副恶狠狠地样子道：“小娘子不要叫，本大王寨子里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压寨夫人，只要小娘子你从了本大王，本大王一定让你叫个够……”

十三公主先见云铮朝自己眨眼微笑，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情话了呢，哪知道他却冒出这么一段话来，顿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而那一句“只要小娘子你从了本大王，本大王一定让你叫个够”却又让她那张小脸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铮哥哥太坏了！十三公主心里暗啐一口，真是太坏了，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不成，我可不能搭理他，要是被他知道我听懂了，说不定还以为我也心思不正呢。她心里想着，却竟然没有想起自己现在正被云铮一把搂在怀里，当然也就谈不上推开云铮了。

云铮见她虽然耳根发红却没有挣脱出去的意思，顿时知道自己的一个小冒险又已经成功了。又道：“小娘子怎么不说话了？是嫌本大王这寨子太小，还是嫌本大王不够威猛啊？寨子小咱们可以多占些山头，至于威猛……本大王难道不威猛？”

十三公主虽然聪明，却也不大明白“威猛”的引申义，还以为云铮说的仅仅是身体强壮武功高强的意思呢。她此刻其实也觉得自己应该用沉默来“抗议”云铮的“暴行”，但却怎么也不想云铮跟自己说话却因为自己不愿意回答而冷场，终于还是横了云铮一眼，娇嗔道：“这位大王，你现在不正在展现你的威猛么？”

其实她这话的本意是说云铮仗着身体优势强行抱着她，可云铮此刻却正是满脑子春情的时候，这会儿一听十三公主的话，顿时大吃一惊：难道咱家大鹏金翅雕竟然蠢蠢欲动、展翅欲飞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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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19章 果然是个淫才

春情荡漾的云铮还没来得及关心自己那只大鹏金翅雕有没有展翅欲飞，便忽然跳开，收起脸上的一切不严肃的表情，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坐到椅子上去了。(}

十三公主发现他忽然松开自己，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又似乎有点惋惜失落，见云铮这样一幅表情，不由得奇道：“铮哥哥，你怎么……？”

云铮心里闷骚道：莫非妍儿小乖乖是想问我怎么不再进一步那啥？唉，非不愿也，实不能也！你瞧瞧，你那专门坏人好事的死六哥来了。

“嘘！”云铮竖起食指在嘴边示意了一下，道：“你六哥来了。”

十三公主是知道云铮武功的，对他提前听见外面的动静倒是并不惊奇，只是小嘴微微撅了一撅，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到一边去了。

云铮的耳力自然不是盖的，他对林曦的脚步声也已经足够熟悉，就在他心里默念完“五、四、三、二、一……出现！”的时候，推门的声音顿时响起，同时林曦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请问有人在吗？”

云铮肚子里暗笑，臭小子在外面果然一副六贤王的派头，说话客客气气，谦谨有礼。不过眼下三宝楼里却是没有外人了的，所以云铮哼了一声，道：“没人，六贤王请回吧。”

楼下林曦哈哈一笑，脚步加快，上了楼来，看到十三公主也一点都不惊讶，反而道：“十三妹，母妃让我来找你回去呢。”

十三公主愣了一愣：“找我回去？我出来的时候跟父皇说过的呀。”

“是找你回去，又不是抓你回去，你急什么？”林曦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自己找了个椅子就坐。

“知道是什么事情吗？”十三公主皱眉问道。显然，年关将近的她也难得能出宫一次，是不想这么快就回去的。

“不清楚，不过母妃找你，肯定不是政事，我看，可能跟你笈礼的事有关吧。”林曦倒是一点都不急。

“这……”十三公主有些为难。

云铮看了看端坐不动的林曦，转头对十三公主道：“既然是秦妃相召，妍儿你就先去吧，反正就快过年了，过完年没多久你的笈礼就要到了。”

十三公主无奈地点点头：“好吧，铮哥哥，那妍儿先走了。三宝楼的事，我会派人跟你接洽的。”

云铮含笑点头。

待十三公主走后，林曦贼兮兮地看着云铮，却一言不发，就那么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正在动什么歪脑筋。

云铮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我这么英俊的男人么？”

“扑！”林曦很是噗了一口，一副受不了你的模样，道：“拜托，你也叫男人么？你这叫男孩！小雏鸟一个，还男人呢，切……。”

云铮大怒，想老子见过的光屁股女人不知凡几，虽然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都是A片里看见的，可那也是看见嘛。至于雏鸟，我靠，那不是因为本少帅才刚冠礼么？

云铮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哦，没有雨，是雪，雪歇。刚要虎躯一震，却见林曦连连摆手：“诶，诶，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老实说，刚才对我十三妹做了什么了？”

“什么做了什么？”云铮一副我啥都不知道的模样，满脸无辜：“你这话什么意思？”

“切，你当我眼睛不好使还是怎么着？明明刚才十三妹脸色发红，衣衫也起了皱褶……”林曦一语道破天机似的说道。

“打住！”云铮连忙道。

“怎么，肯承认了？”林曦洋洋得意。

云铮心说，奇怪了，这可是我泡你妹妹，你丫高兴个什么劲？不过他嘴上却说道：“承认什么？妍儿脸红，是因为我刚才说韦应物、杜牧、白居易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些淫邪之人……”

“啊？”林曦大吃一惊：“为何这么说？你有何证据？”

“有，当然有！”云铮伸出三根手指头，神神道道地说道：“有三首诗为证。”

林曦眼睛瞪得老大：“说说看，你要是说不出个理由来……”

云铮懒得听他的威胁，反正也是屁话，直接道：“首先说韦应物。”

林曦点点头。

云铮道：“韦应物，光这名字，便是世间男人之向往也……”

“什么意思？”林曦没想明白，打断道。

“你傻啊？韦应物，韦应物……为硬物！”云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林曦张大嘴：“……呃，你，你继续。”

云铮这才继续道：“《滁州西涧》有读过吧？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当然读过，这还用说？”

云铮严肃的点点头：“嗯，那就好，我给你分析一下：第一句用诗来形容女人：‘独怜幽草涧边生’。晨光啊，要知道此草非彼草，此涧非彼涧啊！第二句：‘上有黄鹂深树鸣’，其实这一句乃是本诗的一大败笔，不如改为‘上有白鸽深树鸣’比较贴切。第三句：‘春潮带雨晚来急’。潮与急，突出表现了做某些事情的主要原因与经过。最后一句，‘野渡无人舟自横’。瞧瞧，事完了，人走了，船也就自由了。该办的都办了，该做的都做了，一走了之，绝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地完事走人。可谓淫得潇洒，淫得自在！什么叫‘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就是了。”

林曦目瞪口呆，过了一会总算回过神来：“那杜牧与白居易又怎么了？”

云铮道：“不相信？好，咱们继续，先说杜牧。就说《寄扬州韩绰判官》和《泊秦淮》。”

林曦道：“好，这么两首忧心国事的诗，我就不信你能说得它成淫诗。”

云铮嘿嘿一笑，心说你丫太小看本少帅了。他昂然道：“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念完之后，神态一变，“杜牧其实乃是诗人中最变态者，其诗将“吹箫”之词放入诗中以愚大众，并且居然还成了名诗。第二首也是一变态之作，“隔江犹唱花”，一句话写了“隔岸取火”和“花开”两种高难度的姿势，而且变态得如此肆无忌惮，所以……诶？晨光兄？你怎么了？”

林曦神色木然地看着云铮，最后艰难地憋出一句：“承风，我今天才知道，你果然是个淫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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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20章 恭喜，你出师了！

云铮眼睛一瞪：“什么叫淫才？”他施施然道：“这叫正诗歪解，乃是本人独家发明的专利……哦，我是说独家绝学。你这还是第一个见识到的人，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人家想听我还不想说呢！”

六贤王白眼一翻：“歪解，果然是歪解。本王可是众所周知的贤王，如此亵渎先贤的行为本王是决计不会去干的不过你说得倒也有趣呃，那白乐天又是怎么回事了？”

云铮一阵“呕吐”，大摇其头：“你的确是君子、贤王，不过……是‘人为’的。”

“人为的？”林曦一愣，然后怒道：“废话，不是‘人’为的，还能是猪为的吗！”

云铮哈哈大笑：“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嗯，这人为呢，其实是一个字……”

林曦眉头一皱，忽然明白过来，人加为，不就是个伪字么？他白眼一翻：“伪君子也是君子，起码看起来是君子，只要看起来是君子，就总能在一堆跟他一样看起来是君子的君子中间转悠……诶，诶，扯远了扯远了，说白乐天呢！”

伪君子比真小人好么？云铮皱了皱眉头，多麻烦的事情啊，这问题还是交给哲学家们去吧，咱就随心所欲的活着，活得快活、活得潇洒，也就行了，管他真小人伪君子。

云铮收回思绪，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副神神道道的样子道：“白居易的《后宫词》，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你先说说，你是怎么理解的？”

林曦皱了皱眉，道：“首句‘泪湿罗巾梦不成’是说因为伤心把衣巾都哭湿了，无法入睡，伤心已极。第二句则说前殿歌舞阵阵，已至深夜，显见是快乐之极。一方悲伤得泪湿罗衣，一方却沉醉于轻歌曼舞，而悲伤者又时时听到快乐一方的歌舞声，两相对比，悲伤者便愈加悲伤。第三句‘红颜未老恩先断’是说她伤心的原因。是因为她再也得不到帝王的宠爱了，这对于一个深居皇宫的宫人来说，自然是再悲惨不过的伤心事。‘斜倚熏笼坐到明’和‘梦不成’遥相呼应，这一细节，充分体现出她内心的伤痕，仍在无休止地被重创着，她的心还在不停地流着泪和血……与普通宫怨题材的诗歌不同，这首诗还隐喻着白乐天自己政治上的失意。”

“嗯，很正统，很主流。”云铮点了点头，一副老学究的模样，故作严肃的道：“其实，此诗之精华在‘红颜未老恩先断’这一句。这一句是最值得把玩的。嘿嘿，女的还未老，男的功能已差矣，害得正值狼虎之年的女士只有‘斜倚熏笼坐到明’，正是应了那一句‘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偏偏此时‘夜深前殿按歌声’，看来这唐朝的建筑隔音效果确实不太理想，想这位不知名的女士正是心急火燎之是却只能坐听风雨，这也就怪不得要‘泪湿罗巾梦不成’了！此诗道尽老夫少妻之无奈。由此可见，淫邪二字，白乐天当之无愧。”

林曦很是没有六贤王气质地张大嘴巴，半晌之后艰难地道：“懂了。”

云铮哈哈大笑，正想假谦虚几句，却不想林曦又道：“不过这招好学，我已经学会了。”

云铮的笑声戛然而止，狐疑地看着林曦，很不确信地问道：“你学会了？”

“那是！”林曦很喜欢看云铮吃瘪的样子，得意洋洋地道：“别以为你云承风云探花名动洛阳就了不得了，天下间高人逸士多了去了”他说到这里，把头一昂，下巴基本上已经怒指苍天了，显然是说着天下间的高人逸士眼前就有一位在你云铮面前站着呢。

云铮不屑地道：“切……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说你会了你就会了？来来来，说一个出来，本探花给你品评品评。”

林曦自尊心被打击，顿时悲愤交加，一脸伤心地道：“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我什么时候说过大话了！你这人实在是……”

“是什么是？哼，当初我帮你掏鸟窝之前，是哪个说绝对没关系，就算陛下知道了也有你在前面顶着？结果呢？陛下的御驾还隔了两个宫呢，你小子就跑得没影了，还没小妍儿讲义气……”

“咳！咳！……这个，呃，你也知道那是意外，其实当时我是真的肚子疼了……”

“是，是，是。我知道，我哪能不知道啊？你肚子就是这么及时，凡是有灾有难的时候，一准会疼，然后就是你去茅房，我在前面给你顶着……”

林曦面色涨红，不服气道：“你怎么就不说你娘给你找的那些先生每次叫你写东西你都是叫我帮忙的么？咱们这叫互惠互利！”

云铮又“切”了一声：“明明起码有一半是妍儿写的，你也好意思说都是你写的……唉，你这脸皮啊，真是连我都不得不服了。”他“大度”地挥了挥手：“算了，过去的事本探花就不提了，要不然……你看本探花的文采这么好，哪像是自己写不出来要你们帮忙的样子？其实我就是怕你们心里愧疚……嘿嘿。”

林曦直接白眼一翻，懒得理他了。

云铮这才满意，点头道：“好了，你有什么心得体会，趁本探花今天凭空发了一笔横财心情好，赶紧说来听听，我给你指点指点……”

林曦直接无视他后面那句话，没好气地道：“这还不简单么？就说你刚才说过的杜牧，《山行》诗曰：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什么意思呢？‘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乃是说，山谷云深处，乃有一个金屋藏娇之所……于是，待他上去那里之后，就干什么呢？就‘停车坐爱枫林晚’，隐晦的显摆他自己战斗力强大，从天上可以看见白云飘飘一直做到‘枫林晚’，然后……嗯，然后那被他藏娇的‘娇’可能还是个雏，所以他居然还有幸见到‘霜叶’比二月的花儿还红……”

云铮眼睛眨了眨，忽然鼓掌道：“好好好，六贤王就是六贤王，现在本探花正式宣布：正诗歪解门第一代大弟子林曦，你出师了！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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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21章 是陷阱，你能不跳么？

云铮和林曦这对发小把玩笑开了个够之后，终于开始谈正事了。其实这也是林曦忽然跑来找云铮的真实原因找十三公主回宫显然只是附带的一件事。

但林曦一开口就吓了云铮一大跳。

因为林曦说：“父皇打算新建几个大卫所，每个大卫估计最少辖六个卫。”

云铮原本还有些嘻嘻哈哈的脸色顿时一变，笑容顿敛，严肃起来。

“建新军？”云铮眉头紧皱，这个征兆可有点不好，难道皇帝想拥大军然后以势压服各边镇？不对，这事也许他心里倒是想的，可是要是真做起来却肯定成不了。不说别的，你现在要建新军，四大边镇一准个个反对。而且他们还反对得有理有据：眼下四方“蛮夷”并没有哪一个能突破四大边镇的防卫而威胁到大魏根本，可以说正是天下承平的时候，这个时候建新军做什么？岂不是白白浪费民脂民膏么？所以，文官们也不会答应。

云铮觉得不可能，但林曦却很肯定的点了点头，道：“消息错不了，这我可以保证。”

“哦？”云铮听了这话，不由得反问道：“你怎么保证？消息从哪里来的？我看陛下此刻要建新军的话，八大家族恐怕没一个会赞同。”

“这……”林曦一时语塞，不过马上回答道：“你别问这么清楚呀，反正是从父皇身边意外得到的消息，而且我连建军的方案都搞到了。”

云铮大吃一惊，林老六为了大位看来真是很下了一番功夫，居然连这么机密的东西都弄到手了。他吃惊地睁大眼睛，道：“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若没有意外的话，父皇会新建六个大卫……”

“什么！”林曦的话一出口，云铮眼睛都差点瞪出来了。六个大卫，每个大卫至少下辖六个卫，每个卫5600人，三十六个卫，二十万零一千六百人……又是一个云家军！

“哈哈，看你给吓得……”林曦哈哈一笑：“我先前也吓一大跳，不过事实是这六个大卫皇室只要两个，其余四个由你们四大边镇每家分一个名额。”

云铮的脸色这才恢复正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忽然又疑惑道：“这样的分配，四家边镇倒是可能不会反对了，可是这二十万军队的吃穿训练等等这些，可是要花很大一笔钱的，只怕那些文官们不会同意吧？”

林曦潇洒地一挥手：“无妨，这三十六个卫的军队，一个子儿都不要国库的，全部由各家自己出资建立和维持。比如我们皇室的两只新军的开支就全部由父皇的内库拨给军饷。”

云铮经过老爹老妈外加叔父几经，对这大魏朝的高层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这时一听林曦的话，顿时在心里大叫一声：“万昌老儿好生厉害！”

皇帝这一招一旦使出，效果定然了得：首先，既然钱不花国库的，那么扩军不扩军就都跟文官集团没了冲突，文官们即便不举手赞同，也显然不会冒头反对；其次，这次扩军，四大边镇各有一个大卫的份额可以得，按照这四家边镇“拥兵不怕多”的心理，也一定会赞成这个决定；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扩军是没错，但是皇帝他不负责出钱帮边镇养兵了！

原先的四大边镇那差不多六十万大军可都是大魏朝国库养着、却由四家私下控制的，也就是说，皇帝出钱养着一批并不见得听话的军队，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四大边镇的部队很有“大魏朝廷御用雇佣兵”的感觉。

然而皇帝这一步棋如果成功走出，那么新军是什么呢？是私军，绝对彻头彻尾的私军！跟燕云十二卫、关中九卫、成渝七卫、广韶六卫不同，这四大卫的士兵虽然每一个人都是祖祖辈辈就属于四大家族的军户，但他们的军械军饷实际上还是由朝廷拨出，四大家族本身只负责他们平日的吃穿而且军户们种的是四家世袭的军田，他们其实就好比是各家主的长工，只是这些长工们的“功能”较多罢了。

但是新军一建，却跟这原先的制度完全不同了。朝廷什么都不管，连皇室的两支新军都是由皇帝自己掏腰包养活，其他四家当然也只能自己出资维持。而皇帝这一手狠就狠在这里：皇帝的内库有多少钱？天知道！仅仅是云铮从这次跟十三公主的一点交谈中就感觉到，皇帝的内库中绝对不缺钱，他甚至怀疑那内库之富有会不会都能跟国库媲美了！万昌皇帝陛下别说养这么十二个卫，区区七万人不到，嘿嘿，就算再翻一倍只怕也不是难事！

可是，皇帝有钱是他的，其他几家能跟他比么？云、周、冷、江四大边镇，除了江家因为两广海外贸易的繁荣而相对有钱一点，其他军力最强的三家那可真是一家比一家穷！

对此，云铮原先是有些不理解的。比如说他们云家，拥有的矿山良田就着实不少，按说是不应该会穷的，可是他只要想想那些家将们月俸就应该明白，家业虽然大，可是要养的人也越多！云家的家业是够大，可那大小上百名将领的月俸、年奖、战功奖励以及二十万大军平时的吃饭、穿衣、住房子等等这些，哪个不是花钱的事？花在一个人身上当然算不得什么，可要是花在二十万人身上，哪怕每人一贯钱，就是二十万贯去了！再加上大魏朝廷现在是越来越小气苛刻，要不是宁婉婷嫁入云家带进了大笔嫁妆的话，云家的财力早就要捉襟见肘、拆东墙补西墙了！

为什么周晔这次一打仗，顿时就找万昌天子狮子大开口的要那么多钱粮物资？还不是被穷逼的！

皇帝这一手玩下来，四家都不想放弃这么一个扩大实力的正当机会，可是一旦真养这么多兵，怕是最后要被生生拖破产！

云铮越想越怕，背后竟然都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个陷阱，但却由不得你不跳！

万昌，你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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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22章 六贤王想练兵？

所谓阴谋，就是设陷阱，就是无中生有。其中高下就看你设置的陷阱高不高明了。不过再高明的陷阱都是阴谋中的致命伤。只要让人看穿，这个阴谋就一文不值。所以说是阴谋就有破绽。而阳谋就不同了，阳谋是把一切都放在你面前的计谋。它没有隐私，没有秘密。它几乎一切都是透明的，所以它没有破绽。实施者只要把握住方向就行了。可以说它是借势而动，推动一切必然的发展而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像洪水决堤，谁都知道会死人，可是挡在它前面的还是非死不可，走都走不了。举个简单的例子，毛蒋争江山，明知道毛打土豪、分田地是争取民心的阳谋，可蒋却只能干看着没有办法。因为他当时照做的话只有死得更快。结果一败涂地，直接逃到台湾去了。

阳谋最可怕之处并不是它本身有多么复杂的策划，而是它不可猜测的方向。甚至由于它把握了世事的脉搏，所以它的去势是不可逆转的。真正最无懈可击的计谋总的一句话概括就是你明明第一次中了计，如果再来一次的话你还是不得不往里钻的计谋。

结合方才叔父云岱的话，云铮这时才霍然发现，万昌皇帝已经漂亮地玩了两手阳谋了。第一手，给与云家虚名却紧扣实利，云家除了表现得更谦恭一点，别无他法；第二手，建新军，别说四家边镇无法抗拒这诱惑，就算四家真能联手拒绝，可是如果你拒绝你的，皇帝自己建他的，怎么办？

万昌皇帝的两个阳谋，同样地切入极准，直指人心。云铮心中盘旋着皇帝那张带着欣赏和鼓励的笑脸，一时感到背后凉飕飕的，竟然有些不寒而栗。

如果说云铮穿越之初对皇帝的看法是很不错的，毕竟他坚持着给自己一个特旨殊赐的探花郎，可是现在再把这事拿出来一想，可就有些不是个滋味了。因为云铮很悲哀的发现，自己这个探花的才华到底如何，在皇帝眼里绝对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只是想尽一切办法抬高云家的虚名，以在天下人面前显示他这个皇帝对于有从龙之功的云家是如何的优待，以此不仅可以让世人觉得他宽厚广恩，又可以从道德风向上死死地压制着云家，使云家不敢不越发地恭谦谨慎。

现在的云铮算是真正了解到“政治无人情”的真谛了，不过他一想明白这个理，倒是对于娶回十三公主充满了信心。

对于皇帝这样一个天生的职业政客来说，在他心里女儿就算再得宠，恐怕也会被认为始终是要赔本的，所以如何让这赔本的买卖做到少赔一点，才是他最关心的事。而把十三公主嫁到云家，就能达到这个效果。

第一，是符合他一贯“优云”的大方针的；第二，皇室公主嫁给云家世子，待世子成了家主之后，其子自然会成为下一个世子，这样一来，日后的云家主系也就有了皇室林家的血脉；第三，云铮本身的条件也确实是很不错的，女儿也自小就亲近云铮，嫁给他倒也不至于对不住女儿。

“承风？”林曦见云铮楞了老半晌还没有说话的意思，不禁唤了一声。

“啊？”云铮被他惊醒过来：“什么事？”

“你说，对这事儿，我怎么应对好一点？”林曦皱眉问道。

“你？你有什么好应对的？”云铮心思根本没转到这上头来，一时没明白这建新军关他这个六贤王什么鸟事。

“我怎么能不应对呢？”林曦眼睛睁大，然后忽然一拍脑袋：“哦，抱歉抱歉，我忘记告诉你了，父皇的意思是，六支新军首先都集中在一处训练，之后再分别前往京都洛阳和各家驻地治所。而这训练的时候，每支新军的统帅都必须从他们直系子侄辈中挑选……也就是说，你们云家新军的统帅，只能是你大哥、二哥和你三个人其中任意一个……”

“哦，我明白了。”云铮这下反应过来了：“你是想也弄个新军都指挥使当当是吧？”

林曦嘿嘿一笑：“我倒是知道自己不是练军的那块料，不过我有一个好主意，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林老六还会练兵？还有好主意解决练兵的问题？云铮满脸不信任，狐疑道：“你有什么好主意？我看你顶多看过一下《孙子兵法》，至于什么《武经要略》之类的书，怕是摸都没摸过吧？你还有办法解决练兵的事儿？”

林曦一脸贼笑，道：“我都说了我是不会的，要我自己练兵那哪成啊？不过没关系啊，我不会你会啊，咱哥俩谁跟谁？是不是？所以，只要你找你爹说说，你们云家新军的都指挥使让你来做，咱们训练的时候反正是在一个地方，你怎么练的，都告诉我，我就跟着你干，你说跑步，我绝对不让他们走路，你说趴下，我绝对不让他们杵着你看怎么样？这主意不错吧？”

“哦？”云铮脑袋里头转了转，觉得似乎没什么大问题，练兵嘛，还不就是那几套？再者说，林曦能不能真做到云铮那样，只怕还难说。毕竟云铮可以从头到尾都跟全军一起训练，在云家的声威和他自己的身体力行之下，云家新军应该是能被云铮折服的，但是他云铮能做的，林曦是不是也能做到，可就不一定了。

所以云铮略一思索，便道：“原则上没有问题。”

林曦一见云铮答应，顿时哈哈大笑：“好好，那咱们就这么先说定了，这下我可就要全心全意争个新军都指挥使来干干了。嘿，咱们皇室的新军只有两支，可想干这两个都指挥使的兄弟只怕还真有几个呢，哼哼。”

云铮瞥了他一眼，心中所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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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23章 两件大事

万昌十七年，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年头，哪怕之前的十一个月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却在最后年尾的一个月内发生了那么多大事。

如果说云国公嫡子云铮联震洛阳诗社得到万昌天子特旨殊赐今科探花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开端的话，那么接下来辽军二十万大军南下攻魏、云家军在云铮云钢两兄弟的率领下首战告捷败敌五万、山帅云岚坐镇燕云与辽军北院大王萧天佐对峙檀州、万昌天子急召云铮回京廷战群臣、辽军主力千里奔袭攻陷夏州、云承风洛阳城外‘诗联笑退三千士’、金銮殿上《牡丹赋》‘文撼洛阳城’……这一连串的大事看得人眼花缭乱、震得人目瞪口呆。

可是，谁也没料到，这一年最震撼的事，却出在除夕的前两日，大魏朝万昌十七年的最后一次朝会上。

“江宁命案，一夜之内两百余人命化为灰飞。是案后，巡抚徐、布政使袁、按察使何等玩忽职守，治下出此大案竟久无处置，使国朝二百年煌煌天威一朝沦丧，江宁士民之怨怒，朕于洛阳几可闻之！今查有户部右侍郎岱，名门之后，德馨高洁，才识过人，可曰忠良也。故敕令：云岱克日起拜领黄金钺、九节杖，代朕巡阅江苏吏治、财政，暂许八百里加急驿马，望卿莫负朕望，明断是非、整肃风纪，还大魏朝青天白日、还江苏省朗朗乾坤。钦此！”

“太祖武皇帝曰：‘大义存于心，兵锋执于手’。又曰：‘兵者，国之利器也，可锐而不可钝，可勤而不可怠，可精而不可嬉，盛世诸朝，莫不有强兵卫之’。祖言犹在耳，半息不敢忘，念今辽贼野心难治、西夏故态复萌、吐蕃狼视鹰顾、大理蠢蠢欲动……故今敕令：皇室以内库之资，建龙翔、凤舞两军宿卫京师，两军各辖六卫……又念边关紧迫，许世袭罔替云国公、世袭罔替周国公、世袭罔替渝国公、世袭罔替江国公各以私资建立新军，亦以六卫为准……六军可先集一处整训，军成而分驻各处……赐云国公新军以‘鹰扬’之名、赐周国公新军以‘虎翼’之名、赐渝国公新军以‘狼牙’之名、赐江国公新军以‘鼋甲’之名……”

万昌天子这两道圣旨，乃是接连而发，根本没给朝臣们一点发表看法的机会。待薛宗庭将两道圣旨念毕，原本鸦雀无声的金銮殿稍微冷场几个呼吸，然后顿时嘘声四起，朝臣们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起来。

云铮今天倒是很开心，不为别的，就为站的位置。他今天是代表他那因为战事而不能前来的老爹云岚参加朝会的，所以站的位置极其显要右首第一个！他的对面就是左相沈城沈老相爷。

不过奇怪的事，不知道怎么回事，云铮平日里不论在谁面前都可以挥洒自如，就算面对三千太学或者廷战群臣，他也没有一点心虚或者不自然，可今天站在这个位置上，云铮却总是觉得十分不自在，虽然在制度上来说他站在这个位置代替他老爹是理所当然的事，可他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过他也没不自在多久，因为沈老相爷原本微微眯起的眼睛忽然睁开，朝云铮这边投过来一个隐蔽却又偏偏十分清晰明白的询问眼神。

这当然是问他云家对于新军的意思。云铮昨天就已经知道这事了，今天顶多也就是多知道了一下皇帝对这六支新军的命名而已，没什么新鲜的。至于对这事的态度和处理办法，其实说了白说，那天就分析明白了的，这就是个阳谋，拒绝不了的坑，只能跳进去。

所以云铮点了点头。

沈城一见，眼睛又眯了起来。而其余的家族、朝臣也都在眼神频传、“秋波”暗送。

云铮看似不经意地瞄了万昌天子一眼，却见他高坐龙椅之上，眼角带笑，嘴角勾勒出细微的弧度。

那是一种嘲弄的笑。云铮心里品评似的想道。

“众爱卿若是都无异议，那这两件事儿就这么定了吧。”万昌天子忽然笑了一笑说道。然后又看了看云铮和周晔的世子周濬以及昨天才赶到洛阳的渝国公冷翔和江国公江涛四人，笑着问道：“承风、通明，你们两个的父帅现在虽然不在，不过作为世子，这样的小事情应当也是能做得了主的吧？”他说着，也不等云铮和周濬答话，又自顾自地问冷翔和江涛道：“冷爱卿、江爱卿，可有什么意见没有啊？”

云铮淡淡地扫了还在惊疑不定中的周濬一眼，又看了看脸色阴晴不定冷翔和拿眼朝云铮看来的江涛，心中有些奇怪：周濬跟自己年岁差不多，不过比自己大两岁，这次也是第一次代父上朝，又没听过这个事，完全是以无备对有备，惊疑不定也是正常；冷翔性子跟他的姓一样，是个阴沉的家伙，没考虑清楚之前是不会胡乱答话的，他脸上阴晴不定也属正常；可是江涛拿眼看我是什么意思？

云铮有些不明白，云家跟江家虽然不比跟周家那样处于最激烈的竞争甚至是对抗，但关系也绝对不是什么“云归江从”这种，那江涛自己不说话却一直看着他做什么？

他正奇怪间，忽然发现万昌天子也看似随意地扫了自己一眼，顿时心头一亮，是了，我们云家才是第一军事世家，我现在代表的更是我老爹山帅云岚！大魏朝的“金梁玉柱”！我云家还没表态，他江家当然不着急！

云铮一想明白了这个道理，顿时轻松下来，看着万昌皇帝的目光，淡然一笑道：“陛下圣明，此举正可加强国防，使周边蛮夷宵小不敢正眼窥视中原，实在是如今当务之急……臣，云家并无异议。”

“云家并无异议！”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又有些骚动，朝臣们不得不轻声交流看法，云家同意了，他们怎么办呢，是不是也同意的好？

“启禀圣上，臣江涛附议。”江涛面色平静地奏道。他倒是真不太担心，因为四大边镇里面，眼下最有钱的可能就是他们江家了，而他们江家的军队又是最少的，才不过云家的一半左右，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水军，现在能多出三万多军队出来，实在是件好事。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随着云铮的同意，朝会之上一时附议之声连绵而起，似乎这一下大家都发现这是皇帝陛下的圣明之举了。

万昌天子笑了起来，很畅快地道：“好，很好，那就这么定了。”然后又朝云铮点了点头，赞道：“很好，不愧是重山的儿子，有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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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24章 燕京的动向

大年三十，举国同庆新春的到来。(}大魏朝上上下下皆是喜气洋洋，似乎什么不好的事情都与今日毫不沾边，只是这样的气息在燕京和长安这北、西两京却似乎淡了不少。

燕京城，大帅府，灯火一片通明。

除夕之夜，就连原本在檀州督战的云岚都赶了回来，这个现象让燕京城里头熟悉云家治军或者说云岚治军风格的百姓们有些惊讶，莫非檀州的战事已经结束了不成？要不然，以山帅大人治军之严，怎么可能在没有结束战争的时候从前线返回？

另外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士就说了：“瞧你们那消息闭塞的，辽军虽然现在还没算败，不过燕云骑已经从檀州分路出城，听说都绕路去打辽军的老窝去了！辽人这下有乐子咯！”

旁边的人连忙问：“怎么回事？快给咱们说说！”

消息灵通人士洋洋得意：“辽国这次不知道怎么，出了个懂点兵法的家伙，居然给咱们山帅摆迷魂阵，弄了二十万大军南下来拖着山帅，然后却偷偷地调集精兵去千里奔袭了夏州！”

旁边的人一楞：“夏州？哪个夏州？莫非是周光帅上回拿下的那个西夏的城？”

“可不是嘛，就是这个夏州。”消息灵通人士点了点头：“要说这夏州丢了也就丢了，又不是咱们大魏朝的地方，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消息灵通人士微微皱眉：“只不过，咱们山帅大人是什么人？那可是咱们大魏朝的铜墙铁壁、是金梁玉柱！要是就这样让辽人在他眼前溜来溜去，你们说山帅大人的面子往哪放啊？”

旁边的几个人都是面色一怔，其中一个皱眉道：“这倒也是，虽然辽人是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把兵调过去的，放在其他人看来当然不算什么，可是在咱们山帅大人眼里恐怕就容忍不得了，我瞧山帅一定会调兵击破檀州城外那些辽狗！”

其余几人也连连点头，认同这一说法。

哪知道消息灵通人士却大摇其头：“错了，错了！”

“错了？怎么，难道山帅还不管这事儿了？”旁边的几个人都不敢置信。

“不是不管，不过却不是击破檀州外那些辽军。”

“那是……？”

“唉，我说你们几个脑袋是怎么长的？刚才我不是说了，燕云骑绕路去抄辽军的老窝了么？我昨个听到消息，说是云逸将军拿下了丰宁，二公子大军渡过滦河直指兴隆……估摸今年已经在兴隆过年了嘿嘿，山帅大人的虎须也是那些辽狗们能随便捋上一捋的？这不是打着灯笼上茅坑，找死么？”

“什么！打到辽国去了？”几个人大吃一惊，大魏朝可是严格执行守关政策的，历代云家大帅虽然多有进军辽地之志，但大多被朝廷所“劝阻”。现在云岚忽然大军杀奔辽国腹地，顿时让这些熟知大魏朝朝廷方针政策的燕京百姓很是吃了一惊。

他们倒是并不担心燕云骑进军的胜负，这在他们看来没什么好担心的，山帅大人用兵近二十年，还没有哪一次失败过，只要是山帅大人派出去的兵，怎么可能有吃败仗的道理？

他们关心的是，若是这次山帅大人不顾朝廷的守关政策杀到辽境，按照太祖武皇帝的祖训，边镇打下的敌国领土可都是直接归边镇统领的，可是云家已经统领了晋冀两省好几十年，这万一要是又占了辽国不少地盘，只怕朝廷里那些大人们也要有闲话要说了。到时候，皇上虽然对咱们山帅大人优遇有加，可众口铄金、三人成虎，整天都有人在皇上面前说山帅的坏话总不是个好事，万一哪天皇上信了，那可如何是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上次周家占了西夏的夏州城，朝廷里头也是很憋了一阵，终于还是以大赏将这事情淡化了下去。既然他们周家干得，那这次咱们山帅大人自然也做得！没理由他周家还能比得过云家！

消息灵通人士见这几人惊讶的样子，倒是毫不奇怪，点点头道：“打过去了，而且云逸将军去打丰宁，还是带的步兵！”

“步兵？……莫非，山帅这次是铁了心要挖辽人一块肉了？”

“那可不是？辽人整日有事没事就来咱们大魏朝的地面上烧杀抢掠，咱们就不能杀回去？抢回去？别说山帅只拿个丰宁、兴隆，就算是打到大定府、打到中京、上京，咱们也是拍手叫好！谁能说那不是好汉子干的事儿？”

众人一听，齐齐点头：“不错，是这么个理儿。”然后其中一人忽然道：“听说云逸将军可是咱们少帅的人，这次大帅放着那么多老将名将不派，却派了个子侄辈的将军去打丰宁，你们说这是不是故意培养少帅的实力来着？”

消息灵通人士稍微一想：“张老四，看不出你还有点脑子啊？嗯，这事儿本来我倒是没考虑过，不过你这话倒是也有些道理，云逸将军虽然在几次比武中表现不错，不过听说平时吃军棍那也跟吃饭差不多，能被山帅派以如此重任，说不得还真是有少帅的面子在里面……可是不对啊，如果大帅要培养少帅的实力，那干嘛又把二公子也派出去了？”

“啊，这个……也许……或者二公子已经跟少帅有了默契也说不定。”

消息灵通人士想了想，点头道：“倒也只能这么看了。”

就在燕京城的百姓都在琢磨前线的战事的时候，大帅府的后院中，云岚却正冷冷地看着一张细长的纸笺，面沉如水。

宁婉婷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低声问道：“难道京中有变？”她疑惑道：“陛下不应该会为难铮儿才对吧？”

“铮儿没事。”云岚放下纸笺，淡淡地道：“云家有事。”

宁婉婷眉头一扬：“皇帝又下了什么黑手不成？”

云岚嘴角微微一动，脸上出现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林宥从不下黑手。”

宁婉婷笑了起来：“是，是，他不下黑手，照你和小叔的说法，他都是玩阳谋的……那他这次又玩了什么花样了？莫非他又盛赞铮儿，还为铮儿赋诗一首了不成？那可是咱们云家的荣幸了，嘿！”

云岚摇了摇头，道：“赞倒是赞了，说铮儿一篇《牡丹赋》一出，今后无人敢再赋牡丹呢……不过这不是重点。”

赞的文采？嗯，这对云家来说，确实不算重点，宁婉婷笑着问道：“那重点是什么？”

云岚的脸上露出淡淡地嘲讽：“皇帝打算建十二卫新军，分两个大卫。然后又给了我们四家每家六个卫的新军编制……只不过，皇帝说这些新军，国库通通不管。皇室的两军由内库出钱，咱们这四支……由咱们自己出钱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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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25章 副将和监令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不管是万昌天子林宥，还是山帅云岚，自然都是不会说的，但这不代表他们这些人心底里不明白这个事实。即便他们不知道经济学那些学术性的论点和说法，但他们可以简单的将“经济”理解成钱，这放在后世当然不对，但在眼下的大魏朝，却基本上就是那么回事了。

钱，甭管是制钱还是银两，只要它是等价交换物，它就有其独有的交换功能，它就是任何皇图霸业的基础。这个浅显的道理，没有哪一个身居高位者不明白，林宥如此，云岚亦如此。

云家很能挣钱，但也同样能花钱。在云家控制下的晋冀两省二十万大军可不是那些喝风拉烟的天兵天将，他们身上穿的、嘴里吃的、手里拿的、包括屁股下面骑的……等等这些，可都是要花大笔的钱才能弄到的。

而且现在皇帝一道圣旨一下，云家军编制虽说是多了六个卫，可是这其实反而是对云家的削弱。为什么这么说呢？云家原本有二十万大军，而周家是十五万、冷家十二万、江家十万，现在皇帝这么一来，云、周、冷、江四家各加三万多人，相对来说云家就在比例上吃了亏。

大魏朝的军事编制，卫是最重要的一环，一般卫由卫指挥使率领，辖5个千户所，共5600人；千户所由千户率领，辖10个百户所，共1120人，百户所由百户带领，辖2个总旗，共112人；总旗辖5个小旗，共50人；小旗10人。

三万多将士，这对云家来说并不难办，云家的军户中还有很大一批青壮年眼下并没有进入军中，而是在云家各类产业中从事生产，这些人原本是为万一战争时期有所损失而作为补充力量存在的，所以他们闲暇之时也是需要参加军事训练，这批人里面随便就能抽出那编制中的三万三千六百人来。

可是而问题的关键还是在这个钱字上面。

一把材质中上的战刀需要两贯钱，也就是二两银子，按照之前云铮得出的结论来说，相当于后世人民币1300块钱的样子，着实不便宜。此外轻便皮铠、连环铠、明光铠等各类各级铠甲的配备、马匹的调配维持……等等这些物资的第一次购买配备估计至少需要九十到一百万贯，外加每人每年在非战争中大概要消耗二十贯钱，云家在第一年就要投入大约两百万贯钱。

在京城繁华地段开了十几二十年的三宝楼，拥有最通畅安全的东北药材路线，可它的总价值也不过就是两百万贯而已！

因为有了这三万多新军，云家以后每年就要朝他们砸进半个三宝楼去！而且这还是算没发生战事损耗的情况，万一有战损呢？按照云家的家族理念，军队要靠不间断战争维持战斗力，所以他们肯定不会只是好吃好喝地把鹰扬军养着吃干饭，只要有仗打，铁定了是要让他们去见血的，那么战损就在所难免也就是说云家破财在所难免。

鹰扬军，似乎注定会成为拿在云家手里却不断在放云家血的刀子。

“两百万……这钱我们还是拿得出来的……”宁婉婷斟酌了一下道。

但她的话却被云岚小声打断：“不，这钱不能你出。”他闭上眼睛：“铮儿说了，他想领了这支鹰扬卫，这个事情我原则上同意，不过既然他要单独领这鹰扬一军，那么鹰扬军的开支也就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好了，我不过问这事。”

宁婉婷吃了一惊：“他怎么解决得了？”在她看来，云铮对于赚钱这个事情可是从来就没有露出哪怕一点点天赋，再说他不是也没本钱么？一年百来万的开支，就自己那每个月只有二十贯零花钱的儿子怎么可能解决得了？

云岚的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地笑意：“妍丫头要和铮儿合伙做生意……另外，远山那间三宝楼，现在转到铮儿名下了。”

宁婉婷怔了一怔，奇道：“十三公主要和铮儿合伙做生意？做什么生意？她卖的东西可都是皇室的私货，铮儿跟她在生意上怎么扯得到一块去？……至于小叔的三宝楼转到铮儿名下，这又是怎么回事了，哎呀，我都弄糊涂了！”

云岚睁开眼，十分难得地笑了起来：“铮儿打算卖铁器到南洋和西洋那边去……嗯，这铁器不是说兵器，是说农具。”

宁婉婷恍然“哦”了一声，云岚继续道：“至于远山那三宝楼的事，传讯里没有细说，不过远山做事我放心，他既然这么做，那就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这个日后自然会知道。”

宁婉婷这才点点头，不过她想了一想，还是有些担心：“这卖铁器去南洋西洋，每年能挣到一百万贯？”

云岚晒然一笑：“算这些东西我可不在行，你要是真想弄明白，只怕还是去问南宫家那小丫头比较好。”

宁婉婷也笑了起来：“说的也是，一会我便飞鸽传书去广州，问问南宫丫头这海外贸易到底能有多大个赚法。”

云岚点了点头，沉吟道：“圣旨既然已经明发了，那么再过个几天也就要到燕京来了，也不知道这新军的兵员究竟要在什么时候挑选好，皇上那边只说了要把六军集中一处整训，却没给出整训地点……这事，早做总比晚做好，咱们先把人挑选好了，别的到时候再说。既然是六军集中整训，那么这兵员的素质就不能差了，再说这也是铮儿第一次练兵……得让他好好锻炼锻炼尽量选一批身体好脾气差的给他。”

宁婉婷心里犹豫了一下，作为母亲，当然不希望儿子的事业会不顺利，不过她毕竟不是碌碌之辈，知道云岚的意思是对的，疼儿子，可也不能惯着他，该锻炼的时候还得锻炼着。于是点点头，想了想道：“这事儿原本云逸干不错，不过他眼下却作为主将出征在外，不如将徐敛翼调回来负责这件事吧。”

云岚略一思索，点头道：“徐邵扬沉稳果敢，可以派给铮儿做监令（注：按大魏朝军制，监令等同于军法官。）不过飞扬现在的事情虽然没完，但也要不了多久了……还是让他去给铮儿做副将吧……云逸这小子聪慧灵活，有他在身边，铮儿想来就不至于因为粗心大意被人坑了。”

宁婉婷点了点头没说话，心里却在想：燕云第二卫和第三卫的指挥使一起调给铮儿，这固然是对云铮亲领鹰扬军而特别重视的体现，不过云逸和徐邵扬都是少帅派的主力，他们这一走，云铮虽然能够很好的控制鹰扬卫了，不过在燕云卫中的底子却也就弱了一些，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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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26章 除夕，作秀

万昌十七年的除夕，正是远在燕京的云岚为云铮定下副将和监令的时候，云铮却和云钰儿一道去了叔父云岱的府上过年。

原本，按照云家的习惯，在京都的云家将领，包括升了比较高的武职，年纪又比较大，处于‘内退’状态的那一批老将等等，除夕的时候都是应该去云国公府过年的。不过今年云岚不在京中，云铮又觉得这古代的礼法太多也太复杂，怕自己出了什么岔子闹笑话，所以很是死缠烂打地跟他叔叔商量，最后云岱不得已同意今年过年由他在自己府上主持。但他仍然坚持两个要求，第一个是这事必须由云铮和他一起给云岚报告过去；第二是‘大帅新年致辞’必须由云铮代替云岚来说，他绝对不逾越。

云铮心想如果只说几句场面话，那还是能够接受的，于是就答应了。

不过真到了他该致辞的时候，他又有些犹豫了，倒不是好说不好说的问题，关键是他自己不能确定是该文绉绉地说几句什么“新春雅至，气象更新，君等此年定可怎么怎么，我云家亦能怎么怎么”呢，还是豪气干云地说“来，各位叔公、叔叔伯伯们，拿起酒来，干！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好呢？

云钰儿见云铮坐在那里左扭一下，右挪一下，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奇道：“哥，你干嘛呢？动来动去的，好像身上起了虱子了一样。”

云铮被妹妹噎了一噎，没好气地道：“你说，平时父帅新年致辞的时候都是怎么说的来着？我怎么想来想去，都没什么好的腹稿……”

“新年致辞？……唔，爹爹说这个的时候又没个定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呗。这有什么为难的，你就是只说一句‘过年了，大家新年好’也没关系啊，你是大帅……哦，你是少帅，你说什么他们听什么就是，只要别说丧气话，谁还在乎这个啊？”云钰儿人小鬼大地摇了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样子。

云铮被她逗得一乐，心里笑道：虽然我是少帅不错，可毕竟这些人都是长辈来着，自己又不是老爹，岂敢那么随意？再说了，他们这些人的儿子孙子们可都是云家现在和日后的主力将领，我这预备大帅岂能不上心一点？

云铮正要说话，云钰儿却又笑道：“不过呢，哥哥现在不仅是咱们云家少帅，还是探花郎呢，可就不能这么马虎了。”她见云铮眉脚一挑，却偏不让他有说话的机会，又抢着道：“但是你也别又来上那么一大篇赋文，咱们这些叔公啊、叔叔伯伯们，除了叔父以外，其他人只怕得听得睡着。”

云铮苦笑道：“那是，不过你究竟打算说什么呢，我的钰儿大小姐？”

云钰儿嘻嘻一笑：“这还不容易么？你这探花郎最先是靠什么骗到手的？”

“什么叫骗到手？”云铮正气凛然：“明明是……算了不跟你小丫头一般计较你是说我写个春联儿？”

“别老是小丫头小丫头的，本姑娘马上就要笈礼了！怎么，写春联该难不倒哥哥你吧？你可是‘目空天下士，只让尼山一个人’的云承风云探花呢！”

云铮笑骂道：“你这丫头，生就这一副伶牙俐齿，以后也不知道哪家公子要遭罪。”

云钰儿眼睛一瞪：“要你管！哼，我找小铃铛玩去。”

小铃铛就是云铃儿，云岱的独女。跟云钰儿的年纪相仿，两个小丫头关系颇好。

云铮见云钰儿好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转过身昂着头走掉了，这才想了想，似乎这主意是还不错，便叫过来一个下人，问道：“春联贴了没？”

那下人道：“回三少爷的话，还没，不过主事正在准备。”

“哦，那不用准备了，你记下我的话，让他们再写了挂出去。”云铮道：“上联是：庆今朝，海晏河清，风恬浪静，有圣主临朝，引我辈共兴华夏千秋业。下联是：欣此日，民康物阜，人寿年丰，恰贤臣满廷，辅明君同绘江山万里图。嗯，就这样，快去挂了。”

那下人居然是个机灵人，云铮只复述了一次他就记清楚了，然后便赶紧去文书房找师爷们写联子去了。

云铮刚一转身，就听见云岱的声音响起：“这联子不错，很值得一挂。”

云铮很是吃了一惊，叔父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这不是吓人么？奇怪，我的耳朵居然不好使了？

他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不过叔父说话了，他可不敢不回话，看着正走过来的云岱，笑道：“这联子么，其实水平是没有什么的，就是摆个姿态。”

云铮这话当然完全是个实在话，你看他那上联“庆今朝，海晏河清，风恬浪静，有圣主临朝，引我辈共兴华夏千秋业。”摆明了就是拍万昌皇帝的马屁。而下联“欣此日，民康物阜，人寿年丰，恰贤臣满廷，辅明君同绘江山万里图。”则是对满朝文武所有人的赞扬，一个都没落下。真可谓拍马屁拍到堂而皇之了。

云岱笑道：“这个姿态是很有必要摆的。铮儿今年进步之大，叔父欣慰之极。嗯，大门口挂这一副，一会是不是也送给咱们今天来的自家人一副呢？”

云铮笑道：“那是自然，嗯，也有一个联子。给自家人的，就不用那些场面话了，就说点喜气话就行：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叔父你瞧如何？”

云岱哈哈一笑：“我瞧很好嘛！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嗯，好，很好。哈哈……”也许是新年的关系，也许是见到云铮进步心情高兴，云岱今天笑得特别畅快。

云铮见叔父高兴，也笑了起来。不过云岱很快止住笑，想了想，道：“初三我便要动身去江宁了，你既然打算和十三公主合伙做买卖，等她笈礼毕后去淮安第一次就藩的时候，你若是有空，不妨和她一道过去，一来熟悉一下下面的运作，二来……如果皇上答应你跟她的婚事的话，你也是有必要去淮安看一看的。”

云铮见叔父说到正事，也整了整脸色，肃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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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27章 新年到了

在云铮这个现代人的眼里，似乎古代最著名的奢侈吃食就是所谓的“满汉全席”了。可是满汉全席究竟是什么模样，云铮却是没有见过的。不过今年在云岱府上吃的这顿年夜饭，却很是让云铮大快朵颐了一番。云国公府的大厨和云侍郎府的大厨联手打造的年夜饭，吃得云铮直恨自己少长了一张嘴，就差没把舌头都给吞进肚子里去了。

这里却不比燕京吃鲁菜，洛阳的云国公府和云侍郎府做的年夜饭清一色的都是豫菜。

说到这豫菜，从商、周宫廷的三羹、五齑、周八珍，隋、唐洛阳东西两市的大宴、素席，直到现在大魏朝洛阳的宫廷市肆，有美皆备，无丽不臻；数千年来，河南名菜可谓是满天星斗，遍地锦装。商周古韵，汉唐遗风，洛阳绝唱，名品无数。如烧烤之方肋、羔羊、肥鸭，煎炒烹炸扒熘烩的糖醋软熘黄河鲤鱼焙面，牡丹燕菜，白扒广肚，炸紫酥肉，锅贴豆腐、翡翠鱼丝，卤煮黄香管、东坡肉，决明兜子、芙蓉海参、果汁龙鳞虾，三鲜铁锅烤蛋，煎扣青鱼头尾；口味独特的桶子鸡，天下第一的小笼灌汤包等等。

事实上，云铮虽然爱吃，可这位少帅同志的品味却不见得多么独特出众，对一些稀奇古怪的吃食他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反而是那些寻常可见的材料，通过一些高超的技艺做出来的美味更让他感兴趣。比如离他最近的这盘葱扒羊肉。

羊是祥，历史上一直是贵族食品。大魏朝洛阳72家正店均以羊肉为主要原料。羊肉性温，老少咸宜。此菜选用熟制后的肥肋条肉，切条，配炸黄的葱段、玉兰片铺至锅箅上，添高汤，下作料用中武火扒制，至汁浓后翻入盘内，锅中汤汁勾流水芡，少下花椒油起锅浇汁即成，成菜软香适口，醇厚绵长。

云铮现在唯一的烦恼就是周围的人太多了虽然级别低点的都坐到旁边的那一大片客房里去吃了，自己身边的都是些级别比较高、资历比较老、血缘比较亲的宗室但是仍然把个主堂挤得满满的了，这让云铮不得不感慨：瞧瞧，这么多离退休老干部要养，咱们云家能不经济危机么？

人多不好，当然不是说他们会挤到云铮，而是云铮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还有许多人看着看着也就罢了，关键是你不动筷子他们也不动，你动他们才动，你停他们就停。云铮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放下碗来说一声‘我吃饱了，各位请慢用’的话，这些个堂叔公、堂伯、堂叔们一准也会利马放下碗筷表示自己其实也吃饱了。

云铮不喜欢这么多规矩，即便他知道这些规矩对于维系一个大家族的凝聚力是有好处的，毕竟自己这个家族不比别的那些文官家族，作为一个军事世家，规矩，有时候就是比什么东西都大，甚至包括亲情在内。可是就算这些他都明白，也依然觉得很是不喜，现代父子亲人之间的那种平等和温馨在这个显赫的世家里面几乎找不到。

他明白，这也算是自己穿越到这样一个显赫身份所应该付出的代价，他只能承受。

幸好，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随着云铮亦步亦趋，至少他的亲叔叔，今天年夜饭的真正主人云岱就不至于如此。

云岱虽然是文官，但也许因为他是云岚唯一的弟弟的缘故，这些来过年的宗族将领们并没有一个敢怠慢他的。而他招呼人的水准比云铮这个社会阅历还很浅薄的小子强得多了去了。他往往只需要一两句话，就能让听者开怀而笑，而云铮即便是强作笑颜、温言勉慰，听他说话的人也无不面色严肃，频频点头称是云铮甚至怀疑这些人究竟有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要不然自己刚才说“嗯，加油干”的时候，怎么这些人没一个人对“加油”这个词表示一点点疑惑呢？

此刻他分外怀念远在北方征战的云逸等人，这些跟自己年纪相仿的云家军新一代年轻将领们才是自己结交的好对象啊。

然后是置天地桌，这是一个临时性的供桌，是除夕专设之桌。一般无大佛堂之家特别重视天地桌，因为平时对佛供献较少，到年终岁尽时对神佛大酬劳一次，此外，这桌主要是为接神使用。天地桌的内容与常年佛堂有所不同，除共有的挂钱、香烛、五供、大供之外，其受祀的偶像也大都是临时性的，如："百分"，它是一本木刻版的神像画册；"天地三界十八佛诸神"，是一张用大幅黄毛边纸木刻水彩印的全神码;福禄寿三星画像等。以上诸像有的接神后即焚化，如"百分"。有的则须到破五、甚至到灯节才焚烧。摆天地桌的位置也不统一，如堂屋地方宽大，可置于屋中，如屋内无地，就置于院中。传说此夜为天上诸神下界之时，所以民间有此接神习俗。

待一切程序走完之后，新的一年总算来到，万昌十八年的第一个子时马上就要到了。

云岱一脸笑呵呵的，却十分隐蔽地将云铮拉过一边，递出一叠厚厚地红包，道：“没准备吧？喏，拿去。”

云铮呆了一呆，这才想起今年自己不仅已经冠礼，而且现在是代表父帅云岚和这些宗亲们一道过年的，这些宗亲们的子侄或者孙儿们有些在燕京的雏鹰院里受教，有些在晋冀两省的军中任职，可还有一些年纪在十岁以下的小家伙们却多半都是他们自己带在身边的，这过年的时候自然都带了过来，自己这个少帅既然正在“代理”大帅，那么代表老爹发红包当然也是理所应当的事了。可是毫无经验的自己却早把这事忘记到九霄云外去了，看着云岱递过来的红包，云铮感激道：“多谢叔父。”

“啊？几个红包而已，谢什么谢，快拿着，小心给人家看见了。”

云铮接过红包，朝云岱点了点头，收起红包，看了看天色，正好传来白马寺的肃穆的新年钟声。

万昌十八年终于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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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28章 正月初三

正月初三称为“小年朝”，也称为“赤狗日”。传说中“赤狗”是“熛怒之神”，遇到他的人一定会不吉利，故初三为“凶日”，不宜外出。据说在初三跟谁拜年，就会跟谁吵架，因而不拜年；另外“赤”字有“赤贫”的意思，所以民间也不在这天宴客，会冲犯“赤狗”，带来贫穷。

但是，这次云岱领到的圣旨却偏偏是让他在初三那天动身，前往江宁查案的。云铮原本不清楚这许多的避讳，还是云钰儿一脸不痛快地告诉她哥哥这个事儿的，至于云岱那边，云铮估计他肯定知道，只是什么也没说而已。这让云铮的心里很有些不爽，皇帝这是在玩咱们吧？丫的让咱们云家自己养一支新军，这本来就让云家的经济雪上加霜，现在又选了这么个时候让叔父犯神忌，难道还真想让咱们老云家彻彻底底地举家穷死不成？

嘿，咱们老云家势力是有点大了，不过咱们对皇室的态度可一向都是很不错的，你万昌天子也是因为咱们老云家从了龙才能登上这大位的，现在就算要抑制咱们的势力，也不至于下手这么厉害吧？TNND，你也不怕真把咱们逼急了，给你来上一场大魏朝的安史之乱！哼，咱老爹打仗可不是安禄山的水准，本少帅脖子上长的也不是安庆绪那白痴一样的猪脑，云家的将领里面更没有一个史思明一样的人可以威胁到他“老大”的地位，要是真把咱们云家逼得往那条路上走，就算云家最终不能胜利，可大魏朝的威望和实力绝对是十失七八，华北、中原百分百打得一片稀烂，这绝对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可是，这么简单浅显的道理，没理由那老谋深算的万昌皇帝会看不出来，既然他看得出来，那干嘛还要这么一步一步的玩火呢？或者说……他有十足的把握云家不会反？可是理由呢？本少帅都不知道云家为什么一定不会反，他凭什么这么有信心？

想不明白啊，算了，想不明白的事情先放一放。

大年初三，唉，还要傻呆在府里闷着，太没意思了。不行，得找点事干。

云铮想了想，忽然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至始至终都是被一桩一桩的事情牵着走，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真没按他自己的意思找点什么乐子。

说到找乐子，尤其是一个男人说到找乐子很显然泡MM就是很有乐趣的一件事。云铮一贯觉得所谓风流潇洒一定要风流在前，而后才潇洒得起来，若做不到风流的，这潇洒通常也难。不过，话虽如此说，可要是云铮现在就这么满大街或者满洛阳地去找漂亮MM去勾引，那就不是风流，完全成了下流了。这可是跟云铮一贯坚持的“但许风流不下流”的原则相悖的。

再者说，这洛阳城的皇城里头眼下就有一个正在被自己泡着的大好MM，何必再去花精神满到处找呢？要相信猿粪，任何时候都要相信猿粪啊！

嗯，泡MM虽然不急，不过作为一代风流才子云探花，去一去那些高士名流们爱去的风雅场所，似乎不算什么坏事吧？当然，咱去那地方完全只是听一听曲儿，喝一喝清茶，饮一饮小酒，论一论诗词……简直是太高雅清逸了！怎么会是坏事呢？完全就是雅事、逸事啊！

什么，会酒后乱性？

胡扯！也不看看咱是谁！想当年本少帅还没穿越过来的那会儿，也算是“看尽天下AV，心中自然”的高手，哪有那么容易就心猿意马、不可自制的道理？断然无此可能嗯，要是真有……那一定是意外！意外懂不？

啥，不懂？你看看你个榆木脑袋，我告诉你，物理学上说：错误是可以避免的，而误差不可避免。而这个“意外”呢，它通常就属于误差这一类，是不可避免的！明白了吧？

嗯，既然是这样，那咱就按照咱们老云家的祖训教导，说干就干，雷厉风行……只不过，还是先找个人问问洛阳的青楼里头，哪些是比较高雅一点的才好这听一听曲儿，喝一喝清茶，饮一饮小酒，论一论诗词也得要有好的地方才行不是？

云铮刚想把管家叫过来试探几句，便看见管家从院子外面一溜烟地小跑进来。云铮心里一愣，我还没叫你呢，你就未卜先知了？

不过那管家显然并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因为他一见到云铮就急急忙忙地行了一礼道：“三少爷，岳阳王来了，您看咱们是开中门迎进来还是……”

云铮很是楞了楞，林曦来了？我靠，不是吧，今天正月初三，不是不流行出门拜年么，你丫赶在这时候跑来算是啥意思？他想了想，问道：“岳阳王是摆车驾来的，还是……？”

那管家连忙道：“回三少爷话，岳阳王是一个人来的。”

哦，一个人来的，看来是有什么事情要找咱说说了。云铮点了点头：“不开中门，就从偏门请入吧，别惊动太多人了。”

那管家走后，云铮皱起眉头，心里纳闷不已：林曦有什么事情要这么着急的过来呢？是新军的事情么？难道他那都指挥使的位置还有些悬乎？可是如果他自己去争取都悬乎了，对于这样一件事情，我这个云家世子能帮什么忙？只怕只有倒忙吧？

林曦的身影进入云铮的眼中，远远地朝他招了招手，道：“承风，哈哈，新年好，新年好……本王可是来给你拜年来了，怎么样，有红包没有？”

“红包个屁，今天初三呢，你跑我这里来送什么霉气！……我可跟你说，我要是今年走霉运，亏的钱全部算你的账上去！”云铮眼睛一瞪，完全无视林曦的一脸媚笑。

“……呃，怎么会亏钱呢，那事儿十三妹跟我说了，你们两个联手，云家的铁器农具卖到南洋西洋绝对是紧俏货，我打包票，一定赚得你盆满钵满……”林曦干笑着道。

云铮横了他一眼，直接打断：“少说废话，来找我什么事？理由要是不充分的话……嘿嘿！”

“绝对充分！”林曦连忙道：“不过，你得跟我去个地方咱们再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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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29章 你还开青楼？

云铮和林曦从云国公府的偏门出来，偷偷地溜上一辆马车，云铮看着做贼一样的六贤王，问道：“我说晨光兄，你这是拉我去偷鸡呢，还是摸狗呢？有必要搞这么神秘么？”

“去去去，什么偷鸡摸狗的，本王可是贤王，哪能干那事儿……”林曦一把拉好车帘，安安稳稳的坐好。<］

“是是是，晨光兄说的是……那，我的六贤王，你倒是跟我说一说，你弄这么一辆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然后和我带上这么大一副斗篷，再换了这么一套寻常云家将领的衣服溜上来，这究竟是想去干嘛？”云铮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好，没好气的说道。他刚想找个风流场所喝喝茶听听曲，就被林曦忽然扯了出来，还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自然心情痛快不到哪里去。

“换衣服斗篷那也是没办法，你是不知道眼下这京里有多少势力盯着咱们两个呢！就咱们出来这一会，我还安排了三辆马车分别从你们这国公府的北、西、南三个门开走，每辆马车都安排了两个和咱们一样打扮的人做掩护……”林曦端起一杯茶水小喝了一口道。

云铮听得心头一凛，林曦现在做事倒是越来越慎密了，只不过，他做这么小心究竟是为什么呢？

“我们究竟去哪？”云铮直接问道。

“品花楼。”林曦笑脸丝毫不变。

“青楼？”云铮皱了皱眉，他虽然之前是想去这种地方见识见识，不过可没打算和林曦一起去。

“废话，品花楼是干什么的，全洛阳谁不知道？”林曦很没好气地答道。

“我就不知道。”云铮眼睛一瞪，义正言辞：“你拉我去这种地方干什么？我对妍儿那可是情深似海一心一……”

云铮最后一个“意”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林曦打断：“诶，诶，得了，我可是你预备大舅子，你以为我是拉你去玩女人呐？”他很是鄙视的白了云铮一眼：“我是带你去见两个人。”

哦，原来不是拉咱去嫖……咳，不是拉咱去喝茶听曲的？嗯，那就没关系了，去就去。

“见谁？”云铮心里转了转，委实想不到这时候有必要见谁。

“去了你就知道了。”林曦神神秘秘地一笑。

“六……贤……王……殿下，你能不能不要笑得这么？”云铮白眼一翻。

林曦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头，猛地咳嗽起来，指着云铮断断续续道：“淫……什么荡，这词能用在男人身上么？亏你还是个探花……”

云铮哈哈大笑：“用在别人身上都不行，不过用在你身上，我却总觉得很合适。”

“去去去，少扯淡。”林曦好容易平息了下来，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摆了摆手。

“王爷，世子，品花楼到了。”马车停下，外面传来一个声音道。

云铮忽然有些警觉，这个车夫是个练家子，声音平和沉稳，看来是有内家底子的。

“嗯，知道了。”林曦淡淡地答道，然后看了云铮一眼，头一摆：“咱们下车。”说着当先撩开车帘，跳了下去。

云铮随后也下了车，顺便看了那车夫一眼，这人却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长得很平常，不过气度沉稳，见云铮打量他也不惊不怪的，面色丝毫不变。云铮心里有些好奇，都说功夫好练，气度难成，这样一个人居然肯给林曦做车夫？

不过他却没有多少时候想这个事，因为林曦已经走上台阶，见云铮还没跟上，转头叫道：“承风快点。”

云铮应了一声，放下心中的疑虑，随着林曦的脚步走了过去。

品花楼其实是洛阳城三大青楼之一，布局优雅，格调也颇高，至少在外面看来不像云铮当初从电视剧里面看到的青楼那般庸俗。更不要说什么楼外一群脸上敷了两斤面粉的“美女”招呼客人，这品花楼从外面看上去，倒是更像一个专门为女子所建造的书斋阁楼，雕梁画栋却不显淫巧，披红带绿却不显花哨。住在这里的感觉一定很不错，云铮心里品评道。

“诶，进来啊，杵在这干嘛呢？”林曦见云铮一副品评山水似的样子，心里头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云少帅在这楼门口站的时间越久，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这对我以后来办事可是很不利的。

云铮连忙走了过去，忽然干笑道：“我说晨光兄，你带了钱了吧？”

林曦愣了一愣：“干嘛？”

“哦，不干嘛，就是……就是我刚才出来得急，没带钱……这里花钱是不是很厉害？”

林曦白眼直翻：“放心吧，探花郎，保证不会让你出一个制钱。”说着转身就朝里走去。

云铮嘿嘿一笑，这本来就是你拉我来的，我当然不出钱了。跟上林曦的步伐走了去。

林曦对这品花楼却似乎极为熟稔，也不理会那些过来客套招呼的女子，带着云铮就往后面走，左转右转之后，进了一间很普通的房间。

云铮正要发问，林曦却忽然在一副壁画后面按了按，那墙面忽然开出一个小门来，林曦招呼道：“跟我来。”他说着自己就当先走了进去。

那小门后面挺黑，不过云铮眼力极好，倒是一眼就看出里面不过是一条窄窄的楼梯道而已，也没多想，跟着林曦就去了。

林曦从楼梯上去，揭开一块木板，跳将出去，又等云铮上来，才道：“现在应该不会有人能监视到咱们了。”

云铮皱眉问道：“这品花楼究竟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这么熟悉？”

林曦嘿嘿一笑，洋洋得意道：“品花楼就是品花楼，还能是什么地方？至于我对这里熟悉……嘿嘿，那是因为，品花楼原本就是我的产业。”

云铮眼睛一睁：“我靠，你还开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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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30章 青楼相见

面对云铮的惊诧与疑惑，林曦反而也惊讶了：“是啊，怎么？”

云铮睁大眼睛：“你开青楼，要是被皇上知道了，你这名声……”他的意思当然是：你在这里开青楼，要是被你皇帝老子知道了，你在他心中的形象岂不是大毁？自古中国重德甚于一切，要是他觉得你德行有亏，那你还指望什么身登大宝？

然而林曦的表情却依然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皱眉道：“名声怎么了？”他见云铮瞠目结舌的样子，忽然省悟过来，哑然失笑：“莫非你以为开青楼会为士林所不容么？唉，你这家伙有时候真是……好像什么都不懂一样。”

云铮一脸不理解：“这话怎么说？”

林曦叹了口气，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样子，问道：“教坊官妓知道吧？”

云铮心头忽然明白了一点，不过官妓是官妓，你六贤王这个品花楼似乎不是官妓吧？他点了点头：“知道一点。”

“管子治齐，置女闾七百，征其夜合之资，以充国用。”林曦引用了一句，指点云铮道：“看来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来来，我给你解释解释。”然后就仔细地给云铮讲解起中国青楼发展的伟大事业来。

通过林曦的详细介绍，云铮才知道，原来青楼的历史是如此的悠久。

从管仲的女闾，到勾践的营妓，官妓到唐朝的时候先属“太常”，后属“教坊”，由“乐营”管辖。但是即便如此，这教坊也没法满足全天下，是以除了官妓之外，Qī.shū.ωǎng.私妓也十分兴盛。这其中有经过朝廷允许的，也有没有得到许可的。通常来说，得到许可的才能称之为青楼，没有得到许可的则成了所谓的暗娼。而能得到朝廷许可，当然也如官妓一样，是要像朝廷缴税的，既然成了“纳税人”，那么其行为当然也就是合法合理的了。

另外，正式的青楼和暗娼还有“档次”上的差别，主要是在于其艺术修养上的差距。官妓是要经过足够的“艺术指导”和“专业训练”才能出场的，而暗娼则大多只要往床上一躺就行。

说到艺术修养，则不得不多提一句，还有一类私人艺妓在艺术修养上有很高的成就，就是所谓的家妓。家妓的地位处于妾与婢之间。妾是满足主人肉体之需的，婢是端茶扫地，铺床叠被的，而家妓的作用是为主人提供艺术服务的。家妓普遍受到严格的艺术训练，实际上代表了当时最高的艺术水平。中国的音乐舞蹈不但是她们发扬光大的，也是她们传续下来的。但不论官妓家妓，都没有人身自由，主人对她们可以任意买卖和杀戮。

云铮听得背脊都凉了，原来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个仆告主的官司都是扯淡，这古代的社会体系跟现代社会的差异太大了，这些仆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狗屁“人权”！这时候云铮才想起那些历史记载说人与“牛羊同棚”等人来买竟然真有其事！

“你的意思是，你这个品花楼就是合法的青楼咯？”云铮总算在这个问题上转过弯来。

“合法？嗯，是这个意思。好了不说这个了，赶紧跟我来。”林曦一拉云铮，朝里面开了个门，闪身而入。

云铮心里感叹，丫的，一个皇子贤王，居然开青楼，而且还不用被道德谴责，这个真是……封建社会的丑恶？嗯，那我这个经过现代社会“精英”教育的大贤是不是要力挽狂澜于既倒，清楚社会的毒瘤呢？

靠，改造社会这个事情难度太高了，恕本少帅没那通天手段，咱还是先顾着自己的小日子算了。等哪天自己的日子过得踏实了，说不定咱就乐意考虑一下促进社会进程之类逆天大事。这个世界，可不是谁都有希特勒那样令人震惊的“使命感”的。

云铮心里想着，脚下却一点没慢，跟着林曦就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雅阁，里面除了刚刚进来的林曦和云铮，还有两个人。

一个身着紧身武服的中年汉子和一个华服老者。

这两人此刻已经起身相迎林曦和云铮了。林曦笑着摆了摆手，朝正打算施礼的二人道：“二位不必多礼，来，我为二位引荐一下我身后这位公子爷。喏，看见他腰间那块和田鹰玉了吧？呵呵，不错，这位就是云铮云承风，燕京云少帅。”他说着，又向着云铮伸手朝二人虚指一下道：“承风，这两位，左边的老先生是河南暴雨门‘中州神掌’左东明左老先生，右边这位壮士是山东神拳堡当代堡主‘破天拳’宋铁山宋大侠。暴雨门和神拳堡在河南与上东江湖道上的地位，多少年来一直都是数一数二的，门下好汉无数，在江湖中提起左先生和宋大侠的大名那是任谁都要赞上一声的……”

林曦说着，那神拳堡堡主宋铁山已经对云铮猛一抱拳，大声道：“宋铁山见过云少帅！少帅，在下是个粗人，不大会说话，不过咱们这些江湖上混饭吃的人都知道，要说好汉子，燕云骑七万人个个都是！在下虽然平时也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但在云家少帅面前，这好汉两个字，我是不敢当的！”

云铮见他说得有意思，不禁笑了起来，点头道：“江湖多豪杰，义气重千钧。在下对江湖豪杰一向是很重视的。在晋冀两省境内，只要不是故意‘以武犯禁’的人，对于寻常江湖人士，我们云家一贯都十分宽厚，想必这一点，江湖豪杰们也应该是看在眼里的。”

宋铁山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旁边的左东明却率先接口道：“云少帅所言极是，云家在晋冀两省对我们这些江湖人士的照顾，那是有目共睹的。老朽在此厚颜代表中州武林向少帅致谢。另外，老朽也十分赞同少帅的观点，对于故意‘以武犯禁’的人，是要进行惩罚的。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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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31章 初识江湖（上）

云铮心里其实有些疑惑，因为当他刚听到林曦对这两人的介绍的时候，估计林曦的意思是打算插手鲁豫两省的江湖势力，以此加强自己“非官方”的实力。不过左东明的这一番话却说得云铮有些纳闷，按说如果林曦果然是要笼络他们的话，应该是站在背后替他们撑腰，让他们做某些事的时候可以更肆无忌惮一点才对，可听左东明这话的意思，却像是在暗示他希望江湖门派得到控制呢？

云铮心头虽然疑惑，不过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很贵气、很矜持地笑了笑，轻声点头道：“左先生的话正合我意。”他很有少帅气度地踱了两步，看了左东明和宋铁山一眼，若有所指地道：“在下与家严的一贯态度是：江湖，是江湖人的江湖，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但是，这个规矩绝对不能凌驾于我大魏朝的令律之上……”

他看了看左东明和宋铁山的脸色，左东明面色无异，而宋铁山有些迟疑，不过他却并不在意，只是继续道：“当然，我们大家都知道，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仅靠大魏令律是不够的。譬如说三年前山西采花大盗一案，几乎人人都知道作案人乃是‘大漠孤烟’聂南飞，可是光知道不够，还要能抓到才行。对此，在下也不讳言，刑部暗底下的那些高手可能是有一些，可是茫茫人海，要找出一个轻功极高的江湖人士，就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所以最后刑部的追捕一无所获，而‘大漠孤烟’聂南飞却反而栽在了江湖义士之手。这就说明，有些事情，虽然官府也能办，但是江湖中人去办却比官府去办更方便……”

左东明嘴角挂起微微的笑容，而宋铁山的疑惑之色也已散去，他点头道：“少帅说得极是，有些事情咱们去做的话是比官府方便，也更利索。”

左东明也颌首道：“正是如此，江湖虽大，却也是皇土，江湖人也首先是大魏人。”他转头朝林曦和云铮道：“暴雨门地处中州，百年来沐浴皇恩，门内上上下下皆有报效之心，只恨进身无门，难得今日得见岳阳王与云少帅高颜，日后若是有所差遣，暴雨门定当全力以赴！”

林曦哈哈一笑，心里有些得意。对这暴雨门自己花的精力可谓不少，可惜之前几次都被左东明打哈哈推躲过去了，一直没个准信，今天灵机一动把云铮叫来，打算借一借云家的势压迫一下左老爷子，结果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左东明这次居然如此痛快就主动把话挑明了说出来，真是畅快！

他刚得意了没几秒，一个哈哈都还没打完，心里便忽然一突：不对，左东明这次的确是答应了，可他这话却说得有些模糊暴雨门究竟是听谁差遣？是我林曦呢，还是云铮？

不过云铮接下来的表现却让他把这心又放回去了。因为云铮笑道：“岳阳王可是出了名的仁厚，凡是好好帮他做事的人，他是从来不会亏待的。”

宋铁山见自己在表态上落后了一步，这下连忙抢先道：“王爷的仁爱之名，前年来我们山东赈灾的时候就已经传遍了神拳堡，堡上弟兄谁不希望为王爷这样的贤王效力？没说的，今后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水里来火里去，我们神拳堡绝无二话！”

林曦哈哈一笑，点头道：“好，好，既然如此，现在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了，本王有些话也就敞开了说。眼下二位所烦心的无非便是孤心阁，这孤心阁出现的时间虽然短，但其发展之迅速委实令人震惊，区区几年时间便已经蔓延了整个湘荆、江南，眼下更是将触角伸到了中州和山东这中原核心来……那孤心阁有如此声威，也难怪咱们中州武林同道们担忧了。”

林曦说着，扫了左东明和宋铁山一眼，见二人均面现忧色，不禁微笑起来：“不过二位也别只看到他们的强势，而没有看到他们的短处。”

宋铁山有些惊讶：“他们有什么短处？孤心阁上回在密州与我们争夺一个大码头，后来闹僵起来，和我交手的那个带斗篷的紫衣剑客，剑法可谓超绝，要不是堡中两位长老救援及时，我老宋一条命只怕就要撂在那儿了。”

左东明忽然一皱眉头，面色阴冷：“斩掉我孩儿左手的人，也是一名紫衣剑客。”

林曦和云铮对望了一眼，但两个人却都没有说话，倒是宋铁山听了左东明的话之后连忙问道：“那紫衣剑客左胸上是不是绣着三朵拇指大小的白色芙蓉？”

左东明目光一亮：“那人左胸上的确绣有白色芙蓉，不过不是三朵，而是一朵。”

宋铁山怔了一怔，云铮却笑道：“这有什么稀奇的，说不定绣一朵芙蓉的就是一号，绣两朵的就是二号，绣三朵的就是三号，以此类推嘛。”

云铮说得漫不经心，因为他并没有把这当一回事，林曦似乎比云铮对这孤心阁多了解一点，闻言稍微皱了皱眉头，不过也没多大惊讶。

可是左东明和宋铁山却是一齐大吃一惊。宋铁山性子急，当场惊道：“那样的高手，放在江湖上谁不是一方雄霸，在那孤心阁里居然还是分编号排的？……那，那这孤心阁阁主的武功岂不是……”他的声音微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左东明也有些头皮发麻，眉头深皱，担心地道：“若是果如少帅分析，那这孤心阁的实力也未免太强大，也太神秘了一些。据我门下弟子所言，那斩伤小儿的紫衣剑客出剑极快、极准，每次出剑必然见血方回，若是这样的高手在孤心阁中也只能按编号排序，那……此事难办矣。”

林曦的武学水准也就是刚能从皇家的考核中险险过关，自然分不清这些江湖中人的武功高低，只好朝云铮问道：“他们说的这个紫衣剑客，功夫似乎很厉害？”

云铮对这事的态度并不怎么积极，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没办法把手从河北山西伸到中原来的，自己老家的江湖门派他都还没有“关照”过呢，中原这里的事，那可管不着。所以他刚才就已经把这两个人推给林曦了，这时候听林曦发问，也只是笑道：“我可没跟那人交过手，哪里知道他的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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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32章 初识江湖（中）

在江湖中，两个人如果没有交过手，一般双方都没人敢言必胜。云铮对此的理解是：这就好比上官惊鸿之于李寻欢，兵器谱排名一个第二，一个第三，然而李寻欢却最终将自己的飞刀了上官惊鸿的咽喉。高手过招，有时候比的不仅仅是武功，还要比心境，譬如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天外飞仙不一定弱于落花吹雪，但在那圆月之夜、紫禁之巅，白云城主的心境却不及西门吹雪来得平静、来得心如止水。所以他败了。

当然，这个推论一般仅限于两个实力差距不大的人，你不能拿一个江湖上跑龙套的家伙去挑战上官惊鸿或者叶孤城，因为不管这位龙套大哥心境有多好，而上官帮主和白云城主心境有多乱，双方也完全没有拿来一比的可能，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太大。

人家说，绝对的实力可以忽略阴谋。同样，绝对的实力也能忽略心境。

云铮没有跟紫衣剑客交手，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参照的对手，那么林曦的问话他自然只能回答不知道了。

宋铁山原本打算说那紫衣剑客比他略胜一筹，但转念一想，这话一说，岂不是表示自己要与云少帅交手一次才好确定紫衣剑客的实力？虽然自己也对这位少帅的实力很是好奇，不过万一自己真跟他交手的话，自己一个江湖大豪，输了没面子，赢了……更不好，还是不要了。

左东明想了想，忽然道：“神拳堡跟孤心阁在密云动手时在去年月间，小儿被孤心阁所伤是在十一月，会不会有这种可能孤心阁两次出手的紫衣剑客其实是同一个人，而他胸前绣的芙蓉只是他们故意做出来的，目的便是为了迷惑我们，使我们错以为孤心阁强大至斯，打击我们的士气，从而对战胜他们心存疑虑。”

林曦笑道：“这话很有见的。”

云铮也点头道：“我虽然不清楚事情的始末，但这话听起来确实是很有道理的，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宋铁山想了想道：“就是说，那紫衣剑客先在山东跟我们神拳堡动手，然后又赶到中州和左少门主干了一场？可是他是怎么提前知道左少门主会去偷袭他们在蔡州的新分舵的？”

云铮这才知道，原来左东明的儿子被那紫衣剑客斩断一只手，是因为他们先去偷袭人家在蔡州的新分舵。嗯？蔡州？原来是这样。蔡州乃是从湖北进入河南的桥头堡，孤心阁在蔡州建立了新分舵，自然被暴雨门视为“捞过界”。这暴雨门大概也是在河南嚣张惯了，二话不说就直接带人去砸场子，结果没想到看场子的人厉害，砸场子失败不说，带队的大哥还被人家砍断一只手。嗯，TMMD，这江湖倒也跟古惑仔很相似嘛。不过若是古惑仔出了这种事，是不是暴雨门还得再去一次蔡州，好把场子找回来呢？要不然的话，暴雨门在蔡州丢了这么大的脸，怕是在那几分地上再也呆不下去了。

左东明老脸一红，哼了一声，道：“他们在蔡州新建分舵，自然要派得力高手前来压阵。唉，说来也是我们暴雨门大意了，早知道有那样的高手在蔡州坐镇，怎么也得多派两个堂主过去的，唉。”

林曦道：“左先生不必懊悔，今次虽然惜败，但孤心阁也不是没有弱点的。”

左东明和宋铁山两人同时眼前一亮，宋铁山喜道：“莫非王爷已有妙计？”

云铮眼珠一转，看了林曦一眼，一句话没说。

林曦呵呵一笑，踱步道：“本王虽然对孤心阁了解不多，但有两点是可以肯定的。一是他们在官面上的路子并不通畅，至少在朝廷高层没有多少能量，否则本王不会一点都不知道。二是，孤心阁发展实在太快，也许他们的实力确实不弱，高手也颇为不少，可是因为他们发展太快，地盘扩充太快，所以的高手会逐渐地不能集中一处。有了这两点，我们就可以从中想出解决之道。”

左东明眼前一亮，宋铁山却问道：“既然他们官面上的路子不通，王爷何不直接查封他们的堂口？”

所谓堂口，就是指产业。别看武侠小说里那些大侠都不缺钱，实际上不管升斗小民还是江湖豪侠，吃饭穿衣都是要花钱的，钱从哪里来？天上总不会掉银子，所以任凭你再怎么侠客，该赚钱的时候还得赚钱。

对于一些局限性比较大的小门小派，收收商家的保护费也算是一个路子，不过这个路子其实并不是很赚。虽然这个时代的商业看上去受到的限制并不大，至少比云铮印象中的清朝要好得多，但毕竟这不是一个商业大爆炸的年代，光靠收一些商家的保护费是成不了事的。因为这钱没办法收太多太多人家都混不下去了，万一事情捅大了就不妙了。

所以，大门大派一般是不会干这个勾当的。通常，他们会有自己的产业。

比如暴雨门的产业，就是米布生意。而神拳堡则是经营码头和赌场（赌场合法）的。

孤心阁之所以被他们抵制，一则是因为江湖人的地域观点，二来主要还是经济原因。孤心阁除了青楼以外，几乎什么七七八八的生意都做。这就让暴雨门和神拳堡不痛快了你这不是砸咱们的饭碗么？

林曦听了宋铁山的话，摇头道：“查封他们？不错，一个新崛起的江湖势力，所做之事定有不符大魏律令之处，给他们随便找个罪名查封掉，这一点都不难。可是却没有什么作用，本王今天查封一家，明天他们就不能再开一家么？本王也不能每天就关注这区区一个孤心阁，所以查封不是个好法子。”

左东明试着问道：“王爷的意思，江湖事，江湖办？”

“当然，江湖事，江湖办。只要别干出这次江宁那样震动天下的巨案，本王都会在洛阳给你们担着。”林曦淡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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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33章 初识江湖（下）

林曦的意思很简单，你们台前放手干，官面上的麻烦本王替你们解决。这搞法要是放在后世，那就是典型的“充当黑社会势力的保护伞”。

这是一个互相利用的关系，要形成这样一个关系，首先第一方面，是这个黑社会势力要能提供一些他的保护伞所需要的资源或者拥有一些他的保护伞所需要的办事能力，比方说提供金钱，或者在暗地里出手对付其保护伞的政敌等；另一方面，保护伞之所以能成为保护伞，必然是在官面上有足够的实力和地位，而到了这个地位的人物，有些事情就不方便亲自出马，这时候就需要有“打手”或者“枪手”为其效力了。

云铮当然知道这种勾搭里头定然会出现一些龌龊事，不过他却丝毫没有兴趣发挥什么正义感。诚如当初刚开始学法律的时候一位教授所言：什么是正义？撇开那些大话套话吧，正义的本质，就是强者的利益。

云铮现在也是站在林曦这位强者一边的，甚至可以说他自己本身就算一个强者，那么按照这个推论，他们两个的利益就等于正义。

诡辩，实在太诡辩了。不过云铮显然说服了自己，他完全没有兴趣坚持什么《大魏律》开玩笑，你们林家的人自个都不在乎，我云某人管他个鸟？

而且云铮这会儿也了解了林曦拉拢暴雨门和神拳堡的意图所在。暴雨门掌握着河南两到三成的粮食布匹交易，而神拳堡则拥有山东各个港口的大小二十多个码头，以及全省各地七八十个赌场。这两个帮派如果控制在林曦的手里，会使得他对大魏朝的中原腹地更加具有影响力或者说话语权。同时，赌场这样的地方，还有方便收集情报等优势。退一万步讲，就算林曦不敢拿这两股力量做出控制中原两省经济的尝试，可只要他们联手在一起，两个帮派每年要给林曦的孝敬就不知道该有多少！按云铮的估计，就算没有五百万，也该有个三百万吧。

而眼下暴雨门和神拳堡又都处在一个危机之中，孤心阁的强势崛起和迅速发展使得两帮紧张不已，而在与孤心阁的第一轮交锋当中，两帮又一样吃了不小的亏，这使得他们对孤心阁的担心又更加加深了一步。在这个时候拉他们上船，林曦对于时机的把握不可谓不准，只不过现在关键的问题是：上你的船可以，但你至少也得帮我们解决眼前这个大麻烦不是？

他们原本的意思是希望林曦直接动用官面上的能量，将孤心阁在鲁豫两省明面上的产业全面查封掉，这样孤心阁在这两省拿不到好处，自然也就会退回去了。

然而林曦却毫不考虑的拒绝了这个提议。林曦又不傻，查封孤心阁确实不见得有什么难办的，可是孤心阁既然有那样的高手撑腰，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强势崛起，绝对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自己不了解的内幕，在这个时候就让他亲自出马查封孤心阁的产业，在他看来简直是侮辱他的智商。所以他坚持了之前就说过的一个原则：江湖上的事情，你们江湖人去处理，我只负责替你们打扫战场。

左东明毕竟人老成精，一听林曦的话，顿时闻弦歌而知雅意，表态道：“如此，老朽就先多谢王爷了。若是中州各地地方官能够配合出台一些小规定，老朽以为定能有出人意料的奇效。”

林曦眼皮一抬，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什么规定？”

“譬如说本省粮食不得售予外省商人、本省布匹草革等物需对外省商人征收一些厘金等等……这些规定，原本就是地方官府可以做出决定的事。不知王爷以为如何？”左东明呵呵一笑道。

左东明的话一出口，还没等林曦表态，宋铁山就先叫好了：“左门主说得好！正是如此，我们山东要是能出一个规定，只有神拳堡才能开赌场……”

“哈哈。”云铮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宋堡主，左门主所说本省粮食不得售予外省商人和本省布匹草革对外省商人征收厘金这两件事，官府是很好找理由的，可是你说的只有神拳堡才能开赌场，这想法固然是很好，可是山东巡抚拿什么理由颁布这一条规定呢？”

宋铁山愣了一愣，支吾道：“这个，在下倒是没有想过。”

云铮有些奇怪，这宋铁山实在有些不够精明，这样一个人是怎么统领神拳堡那样大一个帮派的呢？

林曦想了想，道：“左门主所言确实有些道理，这样吧，本王会仔细考虑这一建议，若是切实可行，本王便和下面的人打个招呼……不过左门主、宋堡主，二位要明白一点，中州和山东乃是中原腹地，除了我父皇外，没有谁能说他的话在下面走到哪里都管用。所以，就算事情可以开展，本王也不能保证两省各地都能按照计划出台新的规定，对于这一点，你们应当事先有个准备。”

左东明道：“王爷明鉴。”

宋铁山也抱拳道：“明白了，王爷。”

林曦点了点头，道：“好，那就这样了。你们先各自回去作些准备，等本王的消息吧。”

左东明和宋铁山朝他施了一礼，又朝云铮施了一礼，道：“王爷，少帅，我等去了。”

云铮笑道：“都是自己人了，不必多礼，去吧。”

待两人走后，林曦笑着朝云铮问道：“怎么样？”

云铮抬了抬眼皮：“什么怎么样？”

“别明知故问行不行？”

云铮嘿嘿一笑：“这事我可不在行，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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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34章 圣上召见

林曦听了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居然也不以为意。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伸手虚指了一下旁边的椅子请云铮坐下，一边道：“你别小看这么两个江湖帮派，真要是把他们掌握住，好处是很多的。”

云铮笑了笑：“我知道。”

“那你怎么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林曦反问道。

“这不是有你操心么？”云铮哈哈一笑：“我才没那工夫关心这个事儿呢。”

“哦？”林曦眼珠一转：“那你关心什么？新军？还是北方战事？”

“都不是。”云铮摇了摇头：“我关心妍儿跟我合开的那店子究竟是继续开药店好，还是关了药店开远洋贸易的好。”

林曦笑道：“我还以为你想什么呢，这事儿有什么好想的，你不就是觉得放弃那样一条东北药路有些浪费么？那你就继续开着药店呗，这又不碍事。”

“什么叫不碍事？”云铮皱了皱眉头：“这话怎么说的？”

“不碍事就是不碍事，这怎么解释？就是说，嗯，就是说你跟十三妹那个生意，它对于你们在洛阳的店面怎么样其实没啥要求，就算那些打算卖出去货，也是不经过洛阳的。好比你们云家的东西要卖掉，多半是直接由大运河南下到扬州出海，虽然路途上时经过洛阳的，但实际上它在洛阳停都不用停，直接就过去了。所以呢，你们在洛阳的这店面，是大是小、是好是坏根本都不重要，因为你们在洛阳只需要一个安全可靠的账房就行。”林曦一副很懂行的样子道。

云铮惊讶道：“看不出来啊，你还懂经营？”

林曦被云铮窒了一窒，反驳道：“看不出来啊，你还会作诗？”

云铮被他逗得一乐，笑道：“那不同啊，我就算以前不爱这个，可毕竟从小我娘就请了那么多先生来教不是？你小时候可没人教你经营上的这套玩意，怎么，自学成才了？”

林曦晒然一笑：“什么自学成才，不过就是见得多了自然就明白罢了。”

云铮喝了口茶，问道：“你今天叫我来，就是看你收服这两个帮派的？”

林曦道：“这是一方面。”

“哦？那还有一方面是什么？”云铮抬了抬眼皮。

“太子哥跟顾家这次干得急了点，新军可能没他什么事了。”

云铮闭上眼，想了想道：“内定你和老四了？”

林曦皱着眉，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云铮这下倒是有些奇怪了，睁开眼睛看着林曦：“就你们三个有希望的，太子爷这次既然没了机会，剩下两个不是你和老四还能是谁？”

林曦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后脑勺，轻叹道：“我原本也是这么想，不料忘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云铮奇道。

“新军集训。”林曦说道。

云铮仍然不解：“新军集训又如何？”

林曦苦笑道：“最新得到的消息是，新军集训的地方，可能是山东或者湖北。”

“那又怎么……嗯？你是说新军远在山东或者湖北集训，这样的话，如果你去领一只新军，就势必要离开洛阳一段时间，而且这段时间还很不短，你觉得长期离开洛阳，会影响你的圣眷？”云铮皱着眉道。

“是啊。”林曦苦着脸：“新军初步成军，要花的时间没个一年也得八个月。这么长的时间不在京里，天知道我那太子哥哥又能折腾出什么妖蛾子来。”

“那这龙翔或者风舞两支新军，你就打算放弃了？”云铮淡淡地问。

“放弃？……现在不正是在问你意见么？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那得看你觉得这支新军能给你带来多少力量。”云铮淡淡地道：“首先你得考虑，这新军乃是陛下的私军，成军后将会驻扎在哪儿，若是驻扎在洛阳，那么这支新军对于朝廷中那些依附于你的朝臣们来说，可是说是一枚定心丸。而对于反对你的势力来说，这只新军就是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就算对于圣上……”云铮看了看林曦，目光灼灼地道：“有这样三万多大军在手，圣上在决定某些事情的时候，也得多考虑一下你的态度。”

林曦干咳了一声，想了想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就算拼着一年不在京，也该把这三万新军掌握住？是吗？”

明明云铮的意思就是这样，但他却摇了摇头：“所有的意思都是你自己的意思，我只是稍微分析了一下，至于你究竟怎么决定，那是你的事情了。”

林曦愣了一愣：“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不担风险的话了？”

云铮嘿嘿一笑，却不多说什么。

林曦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成，爷这次就赌上一把。”

云铮哈哈一笑，这才道：“这就是嘛，其实你有什么号担心的呢？秦妃在皇上面前的影响力不小，只要有她在，你在圣上心中的地位就没有什么大碍。再说了，我看圣上这次是很关心这新军的，只要你兵练得好，圣上到时候还更觉得你有本事，你说是不是？还有最后一点，你愿意离开洛阳去山东辛辛苦苦地练兵，这在陛下那里看来，自然也觉得你是个肯干实事的人，以圣上的英明，自然知道能说不如能做这个道理，你说呢？”

林曦眼前一亮：“不错，确实如此！嘿，我说承风，想不到你现在脑子果然比以前好使多了啊？”他嘿嘿一笑道：“看来以后再要哄你去御花园掏鸟窝，这难度可就比以前大多了啊……”

“去你的！扯淡吧你，还去御花园掏鸟窝呢？你这陛下宠信的皇子王爷去御花园还有点机会，我这已经冠礼的外廷臣子哪还那么容易去御花园？要掏鸟窝你自个掏去，怎么着，要不要我教你两手？”

“得，得，这掏鸟窝的事咱们还是不提了，这京里要是传出个消息说我林曦一个十八九岁就了藩的王爷还去掏鸟窝，咱们也不用在这商量什么了，我自个赶紧卷铺盖去岳阳老老实实过日子去得了。”

云铮还没来得及答话，门外忽然有人敲了敲门，一个声音传了进来：“王爷，圣上派薛宗庭大总管来请云少帅去御花园见驾了。”

云铮和林曦同时对望一眼，林曦道：“说御花园，就御花园，你还说没机会去呢，这不，机会就来了。”

云铮苦笑了一下：“你还是别管我去不去御花园的事了，你赶紧查一下，为什么那么小心翼翼地出来，圣上还是这么轻易地知道咱们的位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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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35章 军情

林曦怎么去检查自己的部署，这事云铮是没什么兴趣知道的，他仅仅是对万昌皇帝的行动感到好奇。明知道林曦和自己是偷偷溜出来的，他却还这样在明面上派人来请自己，这其中若说没有一点警告的意思，只怕谁都不会相信。

可是关键是，他是想警告自己什么呢？

云铮自己都觉得有些好奇，皇帝是什么？是大魏朝的最高统治者。云铮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见了皇帝都还有些小紧张，虽然不比生在这个时代的人那么敬畏，但在皇帝面前也总还有些子放不开。可是这还没过多久，他对皇帝的陌生感就似乎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虽然被皇帝利用了几把，但是从皇帝的这些举动中，却越能看出他的担忧。是的，皇帝是担心云家，所以他的作为其实不过是防卫而已。

既然万昌皇帝的行为主要是防备，那他刚才这么做的目的撑到顶也不过就是警告云铮一下，是告诉云铮，他在洛阳的一举一动，自己一清二楚。

不过云铮并不觉得这个警告有什么效力，至少他就一点不害怕。自己跟林曦并没有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而如果说什么试图控制中州和山东的江湖大帮派，从而在某种程度上控制两省经济，这个罪名也轮不到他，这是林曦的主意，也是林曦自己去干的，跟他云铮没有关系，他顶多就是在旁边参观了一下。

既然不怕，那就懒得多想了。云铮笑嘻嘻地跟薛宗庭客套了几句，随着他往皇宫去了。

等进了皇宫，到御花园之后，云铮才知道今天万昌皇帝叫他来恐怕不是为了什么江湖帮派的问题。因为他在御花园不仅看见了万昌皇帝，还看见了周国公世子周濬、渝国公冷翔和江国公江涛。

嘿，这是干嘛呢？看这阵势，再加上本少帅可就是大魏朝的军阀大聚头了呀。不错不错，高端会晤、五方和谈啊？嗯嗯，我喜欢。

“微臣参见圣上。”云铮快步上前行礼道。

“呵呵，承风啊，免礼免礼，来来，过来这边……来人，赐云爱卿坐。”万昌皇帝面带微笑招呼了云铮一句，他的样子看上去无比自然，就像一个和蔼的长辈关照后辈一样。

“谢陛下。”云铮连忙谢恩。他站起身，走到给他摆好的椅子边，轻轻坐了上去。

他的旁边就是周濬，这位周国公世子比云铮只大两岁，不过他长得比较老成，看上去倒像比云铮大了好几岁的模样，尤其是当云铮一脸微笑而他满脸严肃的时候。

“通明兄，新年好。”云铮客气了一句。

“嗯？呵呵，云少帅新年好。”周濬点了点头，也反赠了一句。

嘿嘿，看来周濬对本少帅可不大友好啊，你外婆的，老子称你一声通明兄那是给你面子，估计用这样亲密一点的称呼，你丫居然不领情，非要叫老子少帅，行，不领情就不领情，反正老子也不是靠你们周家吃饭的。

“好，四大边镇的到齐了，朕也就不浪费时间，今天主要有两件事，第一件……”他一边递出一份奏折给云铮，一边道：“这是周国公八百里加急的折子，关中卫与辽国狼军在夏州城外打了一仗，胜负未分。周国公说，辽军得到了储存在夏州的军械，所以关中卫所遇到的抵抗十分强横，以关中卫之锐，一时也没法突破辽军防线……不过，周国公也表示，关中卫一定可以将辽军击退并且光复夏州。”

万昌皇帝说话的语速并不快，他刚说完的时候，云铮早已看完并且随手递给身边的周濬，只不过周濬估计早就知道这折子内的内容，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就随手递给了冷翔。

冷翔不比周濬，他可不清楚周晔现在的实力，所以他拿到周晔的奏折后，很是仔细地勘了两遍，确定不会记错了才递给江涛。

江涛看完，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看着万昌皇帝，又打量了云铮和周濬一样，然后就开始沉默了。

万昌皇帝等江涛看完，然后说道：“周国公的意思是，辽军得到了我们一批军械，实力加强了不少，但总体来说，仍然是我们占优势，所以他请求朝廷再拨一批兵甲过去……他说我们大魏朝国大兵多，就算围着夏州城，也能让那些狼兵没有杀出重围的机会。”

云铮眼皮都没抬。

冷翔也眼皮都没抬。

江涛……仍然眼皮都没抬。

他们三个不说话似乎早在万昌皇帝预料之中，他笑了笑，又道：“另外，还有云国公的密折一封再此。”他照例将东西丢给云铮，说道：“朕奇怪的就是，周国公刚才的意思是，辽军狼军主力刚刚跟他硬拼了一场，损失极大，虽然新得兵甲，但却已经是强弩之势。就算围也能将他们围死全歼了。”

他指了指已经递到江涛手里的云岚的奏折，摇了摇头道：“可是云国公的奏折里却对朕说，辽军狼兵已经兵分三路，一路驻扎夏州城中随时打算逃脱的不算。另外却有两路狼军从夏州出发，分别朝太原和云中两府杀去……”

周濬听得脸上一红，道：“父帅既然说辽军狼军主力还在夏州城中，臣以为该是不会错的。若非辽军主力，关中卫岂有不立即杀进夏州的道理？”

云铮一听这话，就有些不乐意了，这算是什么意思，你老爹说的话就是话，我老爹说的话就不管用了？”

云铮笑道：“我父帅治军极严，而且他的性子，皇上和三位也都明白，他既然说有两只辽军钻了过来，那就一定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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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36章 在哪集训？

万昌天子“嗯”了一声，但却并不立即接受两人的话，只是点点头，朝冷翔和江涛两人看了看，问道：“两位爱卿也是边镇大帅，自来熟稔军事，不知对此事如何看待？”

冷翔面色不变，朝万昌天子施了一礼道：“臣对云国公与周国公的兵力部署不甚了解，对此次辽军南下之战更是毫无所知，恕臣无法判断此中详情，请圣上降罪。”

这话就是典型的说了等于没说不对，应该是说了不如没说。你冷翔对云岚和周晔的兵力部署不甚了解？屁！只怕你每天晚上做梦都记得燕云卫和关中卫的分布驻防，都记得云家的二十万雄兵和周家的十五万大军。云家离得远也还罢了，那周家的大军可是就在自己地盘的北边，你冷翔敢不了解？

万昌天子淡淡地“嗯”了一声，又问江涛：“江爱卿，你呢？”

江涛低头道：“圣上明鉴，臣对目前战事不甚了解，不过山帅与光帅两位大帅的为人却是众所周知的。二位都是战功赫赫的大魏栋梁，往日战功，历历在目，臣以为两位大帅都不会对战事故意误报，至于眼下情况有些扑朔迷离，臣以为应当是辽人故意做出了假象以混淆视听的结果。”

有见的！云铮眼前一亮，这江国公还真是个聪明人啊。不是说他这说法正确与否，而是这话本身是个聪明话。怎么说呢，原本皇帝的问话就有些故意引起云周两家争端的意思，因为他故意把两家大帅不同的“战事报告”拿出来，以证明两人中有一个说谎。云铮和周濬刚才的语气就已经隐隐有些争锋相对了。冷翔为了他自己从这事里面扯出来，干脆装傻说不知道。而江涛这话显然就更高明了一点，他的意思其实就是说：云家也好，周家也罢，两家都没错，错的是辽人，因为他们可能使诈了。

然而云铮现在跟前些日子不同了，他会把问题想得更深一点。所以他发现江涛这句话可能还打了一个埋伏：辽人使诈，两家大帅的看法顿时不同，这其中一定有一个是被辽人骗过去了。那么也就是说，高下依然能够断定。但若是以此来断定两家大帅的高下，输的一方定然不服，这样到了最后，两家恐怕还是要互相怨恨。

可是，这样又有一个问题：江涛眼下说这句话显然是为了两边不得罪，甚至是两边卖乖的。那么他为什么还要留这么一个“后门”呢？云铮想了想，觉得江涛可能是担心万昌天子以后拿他今天这话说事，所以先留下这一记后手而已。

万昌天子听了江涛的话，眼中精光一闪，不过马上又恢复那淡定的模样，看着江涛，微微笑了笑，道：“江爱卿之言，朕甚是嘉许。……不过，眼下这战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两位国公各执一词，朝廷该如何处置，这些事情，不知道你们几位有什么看法？”

“请圣上乾纲独断，臣等谨遵圣意。”这一次几个人倒是十分有默契，一齐说道。

“唔，请朕乾纲独断？呵呵，很好嘛，说到处理办法的时候就都说要谨遵圣意了。”万昌天子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用食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敲了敲，语气冷了一些，道：“那朕就遂了你们的意思，乾纲独断了。依照江爱卿方才所言，辽人的主力既有可能还留在夏州，也有可能已经分兵奇袭太原和云中去了。现在两位国公一齐请械请饷，朕又没在前线，如何知道辽人究竟在哪？那这军械军饷自然也没法发对人……既然如此，两封奏折一并留中不发，军械军饷之事，等确定辽人主力在哪了再说！”

云铮和周濬一齐皱眉，这算什么，各打五十大板？云铮心里想了想，觉得万昌皇帝这个办法绝对不是像他现在表现的这样，好像是因为自己几人不表态而恼火，而是他早就决定好了的，目的就是继续压缩给边镇的军械军饷，这个办法跟新军的事情是配套的。

不过不管是云铮还是周濬，都没有说什么多话，这个事情，皇帝说给就给，他说不给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更何况他眼下也还有个勉强能算理由的理由。至于冷翔和江涛就更不用说了，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算是中国的一项民族传统。

万昌皇帝似乎早就习惯边镇的这种沉默，丝毫不把他们不开口当一回事，倒是十分自然地接着道：“今日召诸位爱卿过来，除了这北疆战事之外，还有一件事是现在就必须商讨确定的。就是关于新军组建和训练的一些问题……你们四家为我大魏镇守边关多年，于这练兵一道都很有见的，所以朕想听听诸位爱卿的看法。”

云铮几人互相对望了一眼，都觉得万昌皇帝这话不知道从何接起，这个问题太大了，你皇帝不问清楚，我们从哪里开始说呢？

万昌皇帝一见他们的样子，顿时明白过来，咳了一声，抛出一个问题：“首先是，新军集训，地点定在哪里最好？……诸位爱卿，有何看法，都说说吧。”

地点定在哪？这个问题可不是说着玩的，按照军饷自理的原则，新军的军粮势必也是各家自己负责，那么着集训的地点离自己的大本营越近自然就越划算，因为路途中的消耗越小。于是两个大军阀头子和两个大军阀头子的代表顿时思考起来。

按云铮的想法，最好的地点莫过于河南和山东，这两个省离云家的地盘最近，从大名府这个云家辖区南部最大的城向河南山东运送粮饷都是比较方便的，而且因为距离不远，损耗也必然最小。

云铮一想明白，马上张嘴就要抢先说出自己的看法。

不料他还没开口，就先听见江涛的声音响起：“陛下，臣自从听见建立新军的消息之后，就一直有一个疑虑，不知当问不当问。”

这一句话不仅云铮他们三个边镇没料到，万昌天子也微微怔了一怔，他略一皱眉，淡然道：“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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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37章 不练步骑练水师

江涛见皇帝点头，俯首问道：“圣上给于我们江家六个卫的编制，但不知道这六个卫是不是一定要是步骑臣的意思是，若江家这六个卫三万三千六百人不练步骑，而改练水军的话，是不是也同样可以？”

“改练水军？”万昌天子这次算是被江涛很是惊了一惊。(}因为在他看来，精锐的步骑才是实力的象征，才是可以依靠的力量。江涛竟然要把这难得的六个卫的编制不练步骑，却傻兮兮地改练水军？这不是舍本逐末么？再说那水军的舰船的建造和维护费用，那可真叫一个大吞金兽，江家虽然因为海外贸易赚了不少钱，可是他就真的有这么雄厚的资本和家底可以如此挥霍了？

“陛下明鉴，臣确有此意。”江涛不急不忙地道：“陛下，臣曾多次上书朝廷，例举南洋水师之疲弱，言其对南洋海上商路之维持早已不堪承担，眼下南洋贸易额度节节攀升，可是每年被海盗侵扰的海商也越来越多，损失也越来越大……臣总督两广，对前往南洋行商的海商们有庇护之责，不得不连番上书朝廷，欲请朝廷加强南洋水师的实力，但是……朝廷事务繁杂，一直未对此事有个明确的说法，加强南洋水师一事也就成了一句空话。臣在广州左顾右盼，终于等到此次机会，即便这三万水师需要我江家自己出资组建和维护，臣也绝无二话！陛下，边镇边镇，边关镇守！臣职在于守土护民，眼下两广并无陆路被袭之虞，而海路则艰险万分，臣为我大魏海商计、为大魏朝安享海外贸易之福者计、为陛下计，斗胆请旨，将陛下钦赐‘鼋甲’之名的江家新军三万三千六百人，不练步骑，独练水军，请圣上明鉴！”

万昌皇帝怔住了。莫非江涛果然是个纯臣？要不然怎么会做出这样一个花钱不讨好的决定？

周濬和冷翔仿佛看白痴一样看着江涛，眼中尽是幸灾乐祸的笑意。那面上的神态虽然还不至于走样，可目光中却分明在说：老江，你脑子被门夹坏了吧？

云铮皱起眉头，要说这海外贸易的重要性，以及海军的重要性，这里所有人，甚至包括正在干“傻事”的江涛在内，都不一定有他了解得那么清楚和深刻。在他原先的那个历史中，中国不就是因为没有海洋意识而在大航海时代全面落后于奋起直追的西方的么？海军的作用，可不仅仅是维护海上商路那么简单，它还承担着后世美军所说的“全球兵力投送”等重要职责。陆军，不过是海军发射出去的炮弹！

可是，即便海军如此重要，可是关键在于现在还不是后世，甚至不是大航海时代，海军或者说水师在这个时代的作用并不能和那个时代相比。这个情形，作为总督两广几十年的江家没理由不清楚，可如今江涛仍然做出了这样一个足以让全天下懂得大魏朝政局的人都惊讶万分的决定，那么他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呢？

海外贸易固然是极大的一笔收入，可是这笔收入最大的一头是海商们的；然后是大魏市舶司的，也就是朝廷的；直到最后才轮得到他们江家。因为对比朝廷堂而皇之的征税，江家的利润主要来自于征收两广海商的厘金，这笔钱是没法跟海外贸易税收相比的。

那么江家愿意如此充当冤大头，自费建造和维持三万水师，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云铮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建造战舰的费用，但是不管哪个时代，海军都是个超级吞金兽，能建立强大海军的国家，其经济实力都是相当强大的。而现在的大魏朝估计仍然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度，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建造的舰队，先进和强大当然无可争议，可是价格也就绝对便宜不了。那么，江涛难道真是脑袋被门夹坏了？

云铮有点想不明白，他当然不相信江涛真是脑袋被门夹坏了，只是愣是一时搞不懂江家干嘛要做这亏本生意。也许江家的厘金真的能维持这样一支强大的水军不亏钱，可是少了三万多步骑，江家在大魏朝内部的影响力是一定会相对减弱一些的，这实在不符合一个边镇应该有的做法。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最见过世面的人：万昌天子。他忍住心中的惊喜，很是赞赏地点了点头：“江爱卿的一番拳拳之心，朕已尽知！大魏朝如今海外贸易日盛，域内域外之商税几乎已经赶上田赋和盐铁之和了。可见海外贸易对我大魏朝之繁华和稳定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诚如爱卿所言，南洋海路之安定事关重大……朝廷对此也是十分关心的，每年都有专项物资调拨给南洋水师……但是朝廷需要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呀这样，江爱卿之所请，朕准了！另外，朕还会下令各地，若是江家造舰需要之木材，一律必须降价一成，以示朝廷之恩惠！”

“臣江涛，谢主隆恩！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江涛一脸激动，下跪叩首拜道。

云铮和周濬、冷翔在一边看戏，一边好笑：万昌皇帝这话说得真是……“朝廷对此也是十分关心的，每年都有专项物资调拨给南洋水师”。不错，每年都有大概那么三五万两银子的物资补贴给南洋水师，而且就这么点东西，从江宁经长江出海，由海路到达广州之后，还要“漂没”三成，嗯，这果然也算是朝廷的专项物资补贴！

至于“朕还会下令各地，若是江家造舰需要之木材，一律必须降价一成，以示朝廷之恩惠！”更是十二万分的扯淡。江家的辖区两广，广东这边还好点，广西那边现在真是一个偏僻，到处是崇山峻岭，那适合做舰船的巨木多了去了，那里原本就是他江家的地盘，砍几根木头不是跟玩儿一样？再说，人家就算真从别的地方买，亏的也只是那些卖木头的，你皇帝陛下不过是嘴巴一张，居然就是朝廷的恩惠了！这脸皮也真是……

不过江涛既然谢恩了，云铮等三人也连忙附了一句：“吾皇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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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38章 集训地：扬州

被江涛这个岔儿一打，不论是万昌皇帝，还是云铮、周濬和冷翔都被扰乱了思绪。原本按照万昌皇帝的意思，他是打算把集训地定在鄂州（今武汉或武汉附近）的。因为鄂州地处朝廷控制区的腹地，云周冷江四家要把物资运过去，都不算近，损耗自然就少不了。他们损耗得越多，自己这个法子也就越有作用。

云铮的意思，则这个集训地最好是在齐州（济南），要不干脆就在洛阳得了。当然，齐州还算有点希望，洛阳则完全不可能哪个皇帝会放心这么十几万边镇军就呆在京里？即便京军和皇室新军加起来比他们多得多也不成。

周濬想了想，觉得郑州和唐州都不错，不过他自己也明白，这两地方都离洛阳太近，估摸皇帝是不会同意的。而且别说皇帝不同意，就算冷翔和江涛也肯定不干，这离他们太远了。

冷翔则觉得最好的集训地莫过于江陵。江陵原本就是大城，在江陵或者江陵附近驻扎下这二十万新军并不难办，而且江陵是离成渝最近的大城，可以降低物资运送的损耗。

可是现在这些想法全都被江涛的一席话给打乱了。

龙翔、凤舞、鹰扬、虎翼、狼牙，这五个新军大卫步骑如何分配暂且不论，但他们肯定属于“陆军”，可现在江家的“鼋甲”军却忽然意外的改成了海军，这样一来，还说要让六大卫新军一起在内陆集训就属于扯淡了。江家的水军可不比朝廷在长江上晃悠的那只水师，他们可是真正的海军，其战舰也必然是为海战设计的，跟内河水师完全就是两码事。所以，只要皇帝陛下还坚持六大卫必须在一个地方集训的话，那么这个地方就只能挑在一个有着海港的城市。

“江爱卿，你这‘鼋甲’军忽然从步骑改成水军，士兵如何而来，战舰的建造可来得及么？是否会影响到训练和成军？”万昌皇帝忽然问道。

“启禀圣上，臣以为，无论鹰扬、虎翼、狼牙还是鼋甲，其兵士必然都是从我们四家边镇所属的军户中选拔，正如云家军户养马者众，是故燕云骑乃天下锋锐一般，臣所辖军户之中，水手极多，是以调拨三万组建水军并无阻碍。至于战舰，自然没法速成，不过训练倒是无妨，臣在广东还有一些旧船，这些船出征作战或许差了些，但供新军训练之用还是绰绰有余的，请陛下放心。”

万昌皇帝点点头：“嗯，这就好。”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又道：“现在‘鼋甲’军确定要练成水军，那么这集训之所也只好就着来定了……嗯，必然要是一个海港城，诸位爱卿，有何建议？”

云铮道：“臣以为，登州历来是我大魏朝水师驻地之一，既有成型的港口，又有现成的水师营地，正是集训的好处所。”

万昌天子“嗯”了一声，却没有下文，扫了周濬和冷翔一眼，却见这两人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心里不禁有些恼火：周濬也就罢了，毕竟年纪轻。可你冷翔莫非也看不出云铮提出登州的目的么？登州位于山东，乃是离云家辖地最近的一处港口城市，集训若是定在登州，云家就能节省一大笔钱！

冷翔当然知道云铮说登州适合的原因，他之所以还没有出面反对，其实是因为他脑子里还在计算，以冷家的地盘位置看，但凡港口城市，离他都远，根本就没一个近的。所以在他看来，登州就登州呗，反正咱也没法少亏一点。

但是他干，江涛却不愿意干了。可能是被“漂没”搞怕了，江涛忽然开口道：“圣上，登州虽然有云少帅所说的这些优势，可是其劣势也殊为明显：其一，登州出海乃是北洋，北洋海况与南洋有别，鼋甲军在北洋训练，日后却要在南洋作战，难免有些差错。其二，登州地处有些偏僻，各项物资的运达相对难办不少……”

“爱卿所言甚是！”万昌天子听得连忙点头：“那爱卿以为何处合适？”

江涛略一思索，扬眉道：“杭州。”

万昌天子眉头一挑：“为何？”

江涛道：“杭州有三利。便利、发达、安宁。所谓便利，乃指其为大运河之一端，可以运河直通京师洛阳，如此天下物资尽可经运河而至，不多费民力财力；发达，指杭州商贸之利极高，乃是我大魏朝繁华之地；安宁，乃是说这杭州一处，已经颇有些年头没有闹出过大案要案来了，可谓民生富足，百姓安居乐业，新军在此处集训，最是方便。”

他其实本想说泉州，不过这时候泉州虽然海外贸易兴起，但福建毕竟没能全面开发，道路不是十分畅通，如果说泉州的话，冷翔和周濬一准不敢，只有云家还能考虑一下由海路运送物资。不过有两家反对的话，这话不说也罢。

万昌天子听得点了点头：“爱卿所言，甚合朕意。”他嘴里说甚合朕意，心里却飞快的转了几个念头，最后忽然一笑：“不过，爱卿所言杭州的三大优势，似乎扬州也是同样如此？那为何不定在扬州呢？”

万昌皇帝的话一出口，云铮立即明白过来。皇帝和妍儿的那个隐凤斋，出口的东西就是从扬州出发的，可见皇帝在扬州一定有不少的安排和布置，也就是说皇帝对扬州的控制能力必然比对杭州要强，他说这话的意思显然就是打算把集训的地点定在扬州了。

扬州？嗯，不错，妍儿马上就要册封到淮安了，淮安跟扬州原本就是连接成一块的，若是在扬州练兵，那些军用物资的事，应该能让妍儿帮帮忙。

“陛下圣明，臣也以为扬州之佳，尤胜杭州。”云铮连忙表态支持。

万昌皇帝若有所思地看了云铮一眼，忽然一笑：“承风也这么想，那就最好了。周爱卿、冷爱卿、江爱卿，你们三位觉得如何？”

对于周濬和冷翔来说，杭州也好、扬州也罢，根本没区别，既然皇帝喜欢扬州，那就扬州好了。于是两人也一齐道：“陛下圣明，臣等亦以为然。”

万昌皇帝转眼看着江涛，江涛心头苦笑了一下，面色却不动声色，恭敬地道：“陛下圣明，臣亦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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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39章 少帅需要班底

从宫里出来后，在回府的路上，云铮一直在琢磨一件事。万昌皇帝虽然早有雄心，希望做一个英明神武、一言九鼎的圣君，不过此人一贯习惯于“厚积薄发”，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轻易出招的，就像前几年支持周家对西夏发动攻击一般，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动。这样一个很能隐忍的皇帝，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却连连出招，甚至开始设计像自己这样的后生小辈来了？

当然，他自己也明白，在实力面前，没有什么前辈后辈之分。只不过万昌皇帝最近的表现的确与以前接近二十年皇帝生涯中所表现出的隐忍差别太大，以至于让云铮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

什么情况下，一个习惯隐忍的人会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了呢？排除他本人性格大变的可能之后，无非两个可能：一，他已经无需再忍；二，他已经忍无可忍。

若是无需再忍，那就是说明他手里的实力已经具有了压倒性的优势。但这在云铮看来是不可能的。虽然朝廷握有的兵力确实充足，足有六十万大军，光是关东三十六卫京军就有二十万之多。可是眼下万昌天子是同时向四家一齐出招，要知道四大边镇的军力加起来也跟朝廷差不多，而且万昌也知道光说打仗的话，中央军现在的战力不一定靠得住，他怎么也不会认为中央军能一力剿灭四大边镇不是？再说了，天下毕竟是林家的天下，就算中央军个个都吃了蓝色小药丸，生猛非凡，真把四家打趴下了，可是这天下也一定会打烂，那时候算起账来，他万昌也一样是个亏。

至于忍无可忍，云铮也觉得理由不充分。四家可并没有做出逼宫这样的事来。就算最跋扈的周晔，也不过是在自己的军营里非议一下中央军的战斗力罢了，在平时，不论是奏折里还是言语中，大家对皇室还是十分尊敬的。按理说万昌皇帝是不应该生出“边镇必反”的想法，然后一心削藩才是。

那这就怪了，皇帝究竟怎么回事呢？

事有反常必有妖。云铮心里暗暗地道：不行，皇帝的心思这会儿是猜不出来了，可是咱也不能就这么一步步被他牵着鼻子走，得要做点什么才是。他不是想要练新军拖垮咱们四家边镇么，行，本少帅就想点办法搞钱，只要把这事撑住了，咱们老云家可不是又平添了三万精锐？

不过说到搞钱，云铮就有些郁闷了。自己的班底几乎全在燕京，身边没有可靠的人办事，而且在燕京也就罢了，关键是这个班底还清一色全是武将，根本就没哪一个是能玩转商场的。没有人，别说搞什么海外贸易，就算接手三宝楼都是个麻烦事。

唉，这武将世家啊，硬实力倒是有了，可软实力还真是差了点。瞧瞧人家沈家，哪里会缺这些人！

咦？不对，不对。云铮忽然眼前一亮，沈家的生意虽然打理得很好，不过打理生意的也不是那些读书人啊，那些生意可不都是那些依附沈家的商人打理的么？这样说来，咱们老云家也是可以这么干的咯？只要聘请几个职业经理人也就是大掌柜，咱们只要安安心心的做好自己的大老板不就是了？

他奶奶的，坏了坏了！云铮忽然心里哀叹起来：难怪咱们老云家良田啊、矿山啊那么多，却始终挣扎在温饱线上呢，我靠，就那一群只会打仗的军官们懂得个屁的经营！难怪收益这么差！瞧瞧人家沈家，人家的地远没咱多，矿完全没有，就靠名下那些行商的产业就活得滋润万分，这就是差距啊！

云铮一时间感慨不已，恨不得马上赶回燕京向老爹请命主持家族产业的整改。当然，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也只好退求其次，决定先物色几个行商的人才，一来是解决接手三宝楼之后无人经营的燃眉之急，二来也是为日后整顿云家产业做准备。

云铮在这一刻，忽然感觉到自己原先的那个小班底实在太局限了，根本没法完成自己的设想，不由得在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升起了招揽人才的念头。

大魏朝因为边镇实力颇大，所以武将虽然经常被文官私底下瞧不起，但在商人这个社会最底层的集团看来，还是十分高贵的。尤其是云家这个武将第一世家，更是有足够的资本吸引商人的目光，使得他们前来投效或者寻求庇护。可惜的是，云家对此并不怎么在意。

云家毕竟是世袭罔替的国公贵胄之门，对于商人，他们也是瞧不上的。惯于战场厮杀的汉子们对于为一两个制钱都能斤斤计较老半天的商人总是有一种心理优势，就像豪迈的汉子大多瞧不起小气鬼一样。他们对于把家族产业交给一群商贾经营完全不予考虑，甚至下意识的觉得这些人如果沾手云家的产业，就一定会从中刮掉几层油。所以云家在晋冀两省的偌大田产和矿山，历来都是由帅府派出人品可靠的将领监管的。

人品可靠不可靠云铮不知道，不过这些人根本不会处理相关的事务云铮是知道的。在他继承来的记忆中，不乏能征惯战的将领因为家主的信任而被派去监管矿务，结果呢？该亏的照样亏，并无什么起色，甚至亏得更多的时候都有。

云铮回到府中以后，正好接到云岚送来的信。他看了信之后，知道自己这个鹰扬卫都指挥使已经到手了，至于云岚要他自己负责这支三万人大军的军饷，他居然并不是很担心。相反还颇为满意：既然是本少帅出钱，那这支鹰扬卫可就一定要练成标准的少帅军了。

他一个人来到书房，自己研了一砚墨，开始提笔向云岚回函，不仅把京中最近发生的事情向他一一陈述，也附上了自己的看法，最后再提了几句有必要对云家家族产业进行整改的话。并且很肯定的保证，只要按照他的法子整改，云家一定能摆脱“经济危机”，全军上下奔小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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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40章 给铮儿全权

“王爷，咱们这是真要去打云州（山西大同）了吗？”萧天佑身边的中年副将有些担忧的问道。

“当然。”萧天佑神色一点也没变，淡淡地肯定了他的话。

“可是要打云州，必须先经过新平堡、黄泽关一线，可是据探马先前的探报，云家军至少出动了六个太原卫部署在这一线，当时我等还曾误判他们要围剿夏州……”

“北院大王早说过，云岚是不会真的去救周晔的，顶多做个样子。”萧天佑骑在马上，冷笑了一声：“他的反应是很快，当时听到六个太原卫聚集在新平堡和黄泽关一线的时候，的确连本王都差点动摇了，不过最后他却果然如我大哥所言，只是做个姿态罢了。”

“可是王爷，就算是这样，我们去打云州的话，也还是要先经过新平堡、黄泽关一线，那里有六个太原卫，燕云卫擅攻，太原卫和真定卫却以防守见长。若万一我们不能速胜，被拖住在哪里，等屁股后面的周晔追上来，那可就是两头受敌了，卑职还请王爷三思。”中年副将又劝说道。

萧天佑摇了摇头：“不，你不了解魏人，周晔之所以能隐隐与云岚相抗，所恃为何？哼，他最大的功绩就是替魏国拿下了夏州，而这是他们近百来年首次开疆拓土！但这次夏州却又在周晔自己手里弄丢了，这无疑是我们大辽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以他那个脾气，能受得住么？他最大的目标就是收复夏州，现在我们主动撤出夏州，让周晔把一个被我们搬空了的夏州夺了回去，他眼下关心的是怎么给林家皇帝写奏折，才能既掩饰夏州作战的失误，又能在林家皇帝那里骗到更多的财货。这个时候，他虽然心有不甘，却绝对不会再派兵追赶咱们了，你就放心好了，我们的敌人就只有眼前这区区六个太原卫。”

辽国狼军出战时有近二十万骑，在夏州攻守两场战争之后还剩下十八万的样子，分兵三万的那一路轻骑佯攻太原去了，眼下在萧天佑的麾下还有大军十五万，这样的兵力都顶的上周晔的总兵力了，虽然辽军军械装备上比魏军差了不少，一般跟云家打仗都要兵力占优才开战，可十五万精锐狼军击破区区三万云家军总还是做得到的吧？那副将心里盘算了下，总算觉得事情的确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糟糕，不过他还是在心里补了一句：只是三万太原卫而已，燕云骑又不在，咱们就算真的拿不下，也可以撒丫子跑路不是？这一旦跑起路来，那太原卫两条腿还能跑得过咱们四条腿不成？

所以他总算同意了萧天佑的看法，点头道：“王爷英明，是卑职多虑了。”

萧天佑想了想，道：“那好，现在让儿郎们就地吃些干粮，待会咱们就去会一会云家军这个老朋友！”

“皇上将我和周晔的折子一齐留中不发了。”云岚看了看手里的纸笺，淡淡地说道。

“哦？一齐留中？”宁婉婷美目一转，笑了起来，道：“这位陛下又开始玩这一手了。”

云岚微微笑了笑，忽然有些疑惑，皱眉道：“陛下最近……棋下得急了点。”

宁婉婷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他都能等，是没理由忽然这么着急。要不要让宫里的……”

“不，不用。”云岚打断道：“非到万分急迫，不要用他们。”

宁婉婷“嗯”了一声，忽然问：“铮儿就只说了这事？”

云岚摇了摇头：“不是。”他皱了皱眉，道：“他想整顿家族产业，尤其是煤矿和铁矿的开采与冶炼，他想完全接手。”

宁婉婷微微一怔，想了想道：“就为了向南洋卖农具？”她有些疑惑：“他养鹰扬军的钱都还没着落呢，还有闲钱往这些矿场里头亏？”

“哈哈，这回你绝对想不到了。”云岚难得地大笑了一声：“铮儿说，这些矿在咱们手里虽然一年不如一年，有些时候，不仅不盈利，还有亏损出现。可是一到他手里，三年之内，就会成为一个能下金蛋的神鸡。”

宁婉婷愣了一愣，有些哭笑不得：“这铮儿也是，不知道被谁灌了了，就他那从小只知道练武的性子，还会什么整顿家族产业，至于矿场的管理……他能分得清煤矿和铁矿的样子都不错了。唉，真是……”

云岚一边听着，一边看了看手中的纸笺，忽然道：“一个月前，我这个当爹的也不相信他会对对联，不相信他会作诗，更不相信他能写赋，可是他偏偏都做到了。”他说着，把那纸笺往桌子上一放，用手指按了按，淡淡地道：“所以这次，我相信他能。”

宁婉婷美目一转：“这么说，夫君是打算答应铮儿了？”

“他说，前两年要允许他亏一点，第三年开始肯定能大笔盈利。”云岚淡淡地道：“弄钱的事，我不是很了解，不过那些矿场原本就是亏，再亏个两三年，云家也还担负得起。”

宁婉婷笑了起来：“这臭小子，也不晓得究竟想到了什么鬼主意，什么叫前两年允许他亏一点，第三年再盈利？……嗯，铮儿跟几位矿监不是很熟络，管理起来恐怕……”

云岚淡淡地道：“用人不疑，他既然是完全接手，几个矿场上上下下的人事如何安排自然都由他一言而决，这不是问题，我可以给他全权。我只是怕他要是真把那些人都打发回家了，自己手里会没人好用。”

宁婉婷忽然道：“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大可以让南宫丫头那边选派一些可靠能干的……”

“这事儿夫人看着办就是了。”云岚忽然微笑了一下：“铮儿既然敢打这个包票，想来不至于连这样最简单的问题都看不到。他信中一直说什么‘非专业之人难为专业之事’，我也想看看他究竟打算用什么‘专业之人’来整顿这些矿场。”

宁婉婷也笑了起来：“那就先看看他怎么做再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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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41章 花灯会（上）

正月十五，元宵节。

元宵节，又称为“上元节”。上元，含有新的一年第一次月圆之夜的意思。道教曾把一年中的正月十五称为上元节，七月十五为中元节，十月十五为下元节，合称“三元”。汉末五斗米道崇奉的神为天官、地官、水官，说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并以三元配三官，说上元天官正月十五日生，中元地官七月十五日生，下元水官十月十五日生。这样，正月十五日就被称为上元节。

前朝唐代尊道家为正溯，故每年上元节必定由皇帝亲临，正式祭拜。因为大魏朝太祖起兵之时也是打着“复唐”名号的关系，所以大魏朝的元宵节也过得十分正式。

大清早，皇室和八大世家以及京中四品以上官员就需要随圣驾前往太庙祭拜，之后皇帝便会大宴群臣，此宴因为要一直开到花灯会结束，所以也被称为“花灯宴”。

大魏朝虽然与云铮原先那个世界的宋朝有别，但其理学也仍然在逐渐发展，平时对男女之妨还是相对较紧的，寻常女子尤其是未出嫁的女子是很难有机会上街游玩的，不过在元宵节这一天却是一个例外。

元宵节这天，不仅女子可以上街，而且也可以如男子一般参加花灯会。洛阳花灯会的举办地点乃是御街。御街便是皇宫正门朱雀门所对的这一条大街，皇宫坐北朝南，所以这御街的位置便好比洛阳的中心线，最是繁华不过。

今日的洛阳御街更是万盏彩灯垒成灯山，花灯焰火，金碧相射，锦绣交辉。京都少女载歌载舞，万众围观。游人集御街两廊下，奇术异能，歌舞百戏，鳞鳞相切，乐音喧杂十余里。大街小巷，茶坊酒肆灯烛齐燃，锣鼓声声，鞭炮齐鸣，整个京都洛阳灯火不绝。

万昌皇帝虽然最近事务极忙，却也没忘记了这花灯会，特意命人在朱雀门外建造了一座巨型的灯楼，广达二十间间，高一百五十尺，金光璀璨，极为壮观。

作为世袭罔替云国公世子，云铮当然也随圣驾伴游在此灯楼之中。不过这灯楼虽然好，几乎能一眼饱览洛阳灯市之繁华，可云铮还是觉得如果能下去与那些闹灯会的人们一起会更有气氛一些，只是这话没法开口说出来罢了。

万昌皇帝笑吟吟地看了看御街花灯会的风景，忽然转过头来，很是突兀地问道：“诸位爱卿，有谁知道这花灯会的由来？”

众臣一齐把目光投往张彦玉，他是礼部尚书，这个问题自然由他回答最好。张彦玉自然知道大家的意思，笑道：“此元宵节来历众说纷纭，臣也不过知道一些流传较广的的传说。说是世人不知如何得罪了上苍，天帝震怒，传旨让天兵在正月十五到人间放火。结果天帝的女儿心地善良，不忍看无辜百姓受罪，便偷偷下凡给人们报信，并且出了一个主意，每到正月十五的时候，每户人家都在家里张灯结彩、点响爆竹、燃放烟火。这样到了正月十五那一天，天帝往人间一看，只见星星点点到处都是灯火，以为火已经点燃了，遂不再追究，而百姓也就得救了。后人为了纪念这一天，于是便有了元宵节。”

在场的大臣大多知道这个传说，听了也就是随口附和，只有云铮是对这些东西不大了解的，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却不料万昌皇帝忽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天帝即是天，如此说来，这元宵节倒是个‘欺天’节了？嘿，朕乃天之子，岂敢欺天？”

张彦玉一听这话，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跪倒在地：“臣万死，臣万死。”

万昌皇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时噤若寒蝉的百官，忽然展颜笑道：“起来吧，朕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朕不怪你。不过，朕所知道的元宵节来历却非如你所言。”

他的眼光从随行众人的面上扫过，淡淡地道：“汉高祖刘邦死后，吕后之子刘盈登基为汉惠帝。惠帝生性懦弱，优柔寡断，大权渐渐落在吕后手中。汉惠帝病死后，吕后独揽朝政把刘氏天下变成了吕氏天下，朝中老臣和刘氏宗室深感愤慨，但都惧怕吕后残暴而敢怒不敢言。吕后病死后，诸吕惶惶不安，害怕遭到伤害和排挤。于是，在上将军吕禄家中秘密集合，共谋作乱之事，以便彻底夺取刘氏江山。此事传至刘氏宗室齐王刘囊耳中，刘囊为保刘氏江山，决定起兵讨伐诸吕随后与开国老臣周勃，陈平取得联系，设计解除了吕禄，‘诸吕之乱’终于被彻底平定。平乱之后，众臣拥立刘邦的第二个儿子刘恒登基，称汉文帝．文帝深感太平盛世来之不易，便把平息‘诸吕之乱’的正月十五日，定为与民同乐日，京城里家家张灯结彩，以示庆祝。从此，正月十五便成了一个普天同庆的民间节日元宵节。”

万昌皇帝一说完，顿时一干臣子就表态了。

“江山社稷谁属，乃是天命所归，诸吕妄图对抗天命，实乃自取灭亡也！”

“圣上博学，臣不及也。”

“过上元节数十载，今日始知其源，愧煞臣也。”

“我大魏朝正因后宫不得干政，始有今日之盛世也！”

“陛下御极二十载，苦心孤诣，又有众贤辅佐，方有今时盛世，臣何德何能，尽足与诸公同朝……”

云铮听到这一句，实在反胃到不行了。TNND，你既然又没品德，又没才能，自己都觉得不足以跟这些同僚同朝为官，那你干嘛还不挂冠而去，还赖在这里吹牛拍马做什么？

真是恶心死了。云铮轻轻摇了摇头。

他心里想：万昌皇帝说这话肯定不是无的放矢，分明就是借机说明皇朝正统是不会因为奸党势力太大而被推翻的。这话当然是笑话，远的不说，前朝唐氏得之于隋，而隋朝不就是杨坚这个权臣、奸党篡了宇文家的权而建立的么？

可是最奇怪的是，眼下似乎还没有哪一家的行为出格到了要被皇帝划为奸党的程度吧？那万昌皇帝说这话的意思究竟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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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42章 花灯会（中）

奸党这玩意，哪朝都有，刚清理了这一批，立马又会有新的一批来补上，正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者也。一如中学生脸上的青春痘，只有长得少与长得多这个“量”的差别，断然没有长与不长这个“质”的差别。

云铮心里有些打鼓，万昌皇帝这话里隐射的奸党，该不会是咱们“云沈联盟”吧？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周顾联盟”也应该划为奸党一类才是呀。咱们现在的情况，怎么看也顶多就是个“党争”，奸党这个词应该还用不上才对。

所谓奸党，通常指背叛国家或君主的人物或小集体，而且一般特指危害国家和人民利益的那一类。当然这是站在第三方的角度来说的，若是纯粹站在皇帝的角度来看，所谓奸党，就是不听自己号令，时常唱反调，架空或者试图架空自己权力从而操纵朝政的个人或团体。

哎呀，不好！

云铮在这一刻恍然大悟：难怪万昌皇帝这么说了，只怕在他眼里看来，不论云沈联盟还是周顾联盟又或是冷杜联盟，一个个都是奸党！

为什么？因为这些个没有签字的联盟，每一个都是希望从皇帝手里分权，然后操控朝政，最后为自己所代表的利益集团拿到更多的好处！换句话说：没有一个是为了他这个皇帝着想的！至于为了大魏朝……这话说出来只怕连头猪都骗不到。

“圣上能居安思危，老臣欣慰之极。不过，元宵佳节乃是为了庆贺成功剿除乱党而设，是以老臣以为，此刻正应开怀一笑，与民同乐才是。此老臣之愚见，请圣上明鉴。”沈城略有些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在静默中响起，他的声音清晰沉稳，动作恭敬而自然，不愧是当了数十年老宰相的气度。

顾恒此刻也反应过来，也微微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也以为老相爷所言极是。既然元宵节来历如此，我等岂不正该庆贺天地浩然、正气长存耶？”

在沈城和顾恒说话的这段时间里，云铮发现到林曦的目光往自己身上扫了扫，然后又挪到沈城那边去了。他皱了皱眉，但却没有去看林曦，反而看了看太子林旭和九江王林晟。太子面色九分如常，其中还有一丝疑惑，好像不明白眼前究竟是在唱哪一出戏，他一会看看皇帝，一会看看沈城和顾恒，似乎完全不理解这一番对话中的机锋。

林晟虽然平时看上去有些鲁莽，但鲁莽不等于弱智，此刻的他正紧皱眉头，盯着沈城和顾恒，等顾恒说完，才把目光收了回去，重新作出一副“老子懒得理你们”的拽样。

万昌天子听完沈城和顾恒的话，笑了起来，似乎很开心：“二位爱卿所言，恰合朕意，朕之所以说起这出典故，便是想说这‘天地正气，浩然长存’八个字。”他笑起来很自然，一点都不像故意做出来的假笑，云铮不得不对此佩服万分，这位陛下若是能出现在自己原先那个世界，什么戛纳呀、奥斯卡呀，他都一定是常客。

万昌皇帝自然不知道自己在云铮心中已经成为了一代影帝，他指着了这灯楼上悬挂着的各种花灯，笑着道：“今日乃是花灯会，诸位卿家俱是饱学之士，不若每人写上几个灯谜，众卿家相互猜谜，如何？”

猜灯谜，这对于这些读老了书的文臣来说，问题并不算大，就算某些人是读书读迂腐了的，但能在官场上混迹到今日还没滚蛋，总不是脑袋太呆板的人，所以文臣们自然都笑吟吟的接了旨。

可为难就为难到了随圣驾而来的这批高级武将们，京军将领云铮不熟，且不去说他，但看周濬和冷翔的表情就让云铮很想笑了。两个人面色尴尬，看样子很想回避一下，奈何身份显赫，溜也没机会溜，冷翔还能装出一副淡然模样，周濬却似乎满身不舒服一样，身子左动右动。

不过云铮也注意到，江涛似乎并不如何担心。这让他很好奇，军事世家的教导他清楚得很，除了武力的锻炼之外，书确实也是要读的，可那都是读些兵法和武经要略之类，顶多再额外听听圣人的微言大义，而至于什么诗词歌赋之流，则几乎完全没有涉猎。云铮估计，这会儿万昌皇帝要是弄个战局推演，这批武将如周濬他们定然一个个口若悬河，可是要他们来写灯谜……那不就是扯淡么？

云铮正想看周濬和冷翔他们出洋相，却不料人算不如天算，万昌皇帝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朝周濬他们一指，笑道：“朕差点忘了，这些灯谜之类，尔等武将怕是没什么兴趣，不打紧，朕不强人所难，尔等爱喝酒，今儿个只管放开了喝就是，朕先恕了你们君前失仪之罪，哈哈！”

周濬冷翔等人如蒙大赦，连忙谢恩不已。云铮也跟在里头打算蒙混过关，不了万昌皇帝眼睛尖得很，一眼就发现了他，笑道：“承风，他们谢恩，你跟着凑什么趣？你虽然是武将，可也是文臣你可是今科探花呢！别给朕装楞，赶紧过来。”

云铮苦笑了一下，心说这诗词对联咱还比较拿手一点，可灯谜……不过既然已经被皇帝抓到了，也推辞不掉。要说能写出《牡丹赋》的小云探花连区区灯谜都搞不定，那不是叫人笑话么？所谓有本事要上，没本事装作有本事也要上，就是云铮现在的状况。

万昌皇帝走到群臣中间，朝云铮招了招手，环顾了一下群臣，笑道：“上次在金銮殿上，朕和诸位爱卿算是见识了一回‘小云探花’的才情急智，今日元宵节花灯会，便让他来出这第一个灯谜，诸位卿家以为如何啊？”

云铮腹诽道：你个皇帝都发话了，谁那么白痴会不给面子？

果然，万昌皇帝的提议得到群臣的积极响应，云沈联盟这一派的见云铮如此受皇帝“宠信”，自然兴高采烈，连忙出声附和；看云铮不爽的那些，如“太子党”、“四爷党”的这一批，则是希望云铮夜路走多了总要遇到鬼，说不定今天会阴沟里翻船呢？

万昌皇帝见群臣都不反对，大声吩咐：“来人，文房四宝伺候！”

云铮一听，心头暗道：还好本少帅前几天用心练了练手，总算恢复了一些前世的水准，要不然这会儿岂不是要大大的丢上一把脸？

等笔墨纸砚就绪，云铮提起笔，刷刷刷刷，写下两行大字：

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和狐狸猫狗彷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

诗也有，词也有，论语上也有，对东西南北模糊，虽是短品，却是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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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43章 花灯会（下）

万昌皇帝一看，顿时捻须微笑，颌首道：“小云爱卿，看来你年岁虽不高，但这楹联功夫却果然了得啊，一个灯谜，也能被你整成一幅联子？好，好，来来，诸位爱卿，都好好瞧瞧，看看咱们小云探花出的第一谜！”

沈城笑着道：“这联子倒是工整，不过这谜猜的是什么事物，承风还是要提点一下吧？”

云铮郝然道：“老相爷提醒得是，是承风忘记说了，这上下两句，各打一字。［>”

上下两句，各打一字。众人点点头，各自沉吟起来。

太子林旭左顾右盼，趁大家都在思索没人注意，不动声色地朝顾宪身边挪了过去，凑近他，压低了声音问道：“谜底是什么？”

顾宪小声苦笑：“这个……尚未解出。”

林旭一脸郁闷：“怪就怪这灯楼太小，不然多带几个人上来，大家一起动脑子，总会有一个猜到的，哎。”

顾宪听林旭无意间这么一说，忽然脑袋里灵光一闪，道：“有了！”

“什么有了？”林旭一愣。

“呃……不是有了，是猜出来了。”顾宪答得有点郁闷，怎么太子这一问，听起来总是怪怪的呢？

“哇，猜出来了？”林旭眼睛一亮，赞道：“果然不愧是顾家大少，才华都流出来了赶紧的，给孤说说看，答案是什么？”

顾宪一脸黑线，什么叫才华都流出来了，又不是脓包里的坏水，真是的！他忍住心里的腻歪，小声道：“答案就是：猜谜。”

“猜谜？”林旭怔了一怔，忽然眼睛一瞪：“废话，我知道这是猜谜，我是问他这个灯谜的谜底是什么！猜谜，猜谜我还不知道么？”

顾宪急道：“不是不是，我是说，他这个灯谜的谜底就是两个字，一个是‘猜’，另一个是‘谜’。”

“哦，这样啊，你早说嘛。”林旭点点头，清了清喉咙，朗声道：“父皇，诸位大人，这谜底孤已经知道了。”

众人一齐朝他看来，一个个心里诧异不已：啥，咱们都还在琢磨，就凭太子殿下你肚子里那点墨水，居然就猜到了？

万昌天子也有些意外，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书是没读进去几句的，他哪里能猜出什么灯谜来，扯淡。再一看林旭身边一脸黑线的顾宪，才算明白过来了，原来是这样。不过万昌皇帝却不觉得林旭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的，臣子的功劳算在主子脑袋上，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

“说说看。”万昌皇帝笑着道。

林旭昂首挺胸：“答案就是：猜谜。”

众人一听，顿时大悟。

“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和狐狸猫狗彷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显然是个犬字旁的字，但偏偏既不是家畜又不是野兽，那么“猜”字正好符合。

“诗也有，词也有，论语上也有，对东西南北模糊，虽是短品，却是妙文。”不用说，就是那个“谜”了。

“承风，这答案可对？”万昌皇帝虽然已经知道这答案一定没错，不过谜是云铮出的，总得问他一声才是正经。

“回陛下，太子殿下所言确是正解。”云铮原本就没打算用这一联难倒谁，这可是过节，又不是争锋相对的比试什么，他才不想自己坏自己的心情。

万昌皇帝哈哈一笑：“正解就好。旭儿，你答出了第一谜，那这第二谜就你来出好了。”

林旭一楞，他哪里会出什么灯谜，顿时支支吾吾起来。顾宪脑筋一转，在林旭身后小声道：“对影成三人。打一字。”

万昌皇帝见林旭支支吾吾不说话，估计他是出不了什么谜了，便想开口替他解围，却不料林旭忽然精神一振，大声道：“对影成三人！打一字！”

林旭的话一出口，万昌皇帝暗地里松了口气，却听见林曦笑道：“太子哥哥，若小弟想得不差，这答案该是个‘奏’字罢？”

林旭哪里知道是不是，他只是一副悠然自若的神色，呵呵地笑了一笑。身后的顾宪只好出言道：“不错，岳阳王果然文采了得。”

林曦呵呵一笑：“猜个灯谜而已，哪里说得上文采。”他朝万昌皇帝拱了拱手：“父皇，这次是否由儿臣出谜了？”

万昌皇帝笑着道：“自然。”

林曦笑了笑，走到先前准备好的文房四宝前，提笔写下了一个“主”字，笑着道：“打一成语。”

顾宪略一沉吟，道：“想是‘一往无前’吧？”

林曦见他很快猜出，倒也不气恼，因为这个谜底只是他为了表明一下态度罢了，根本没有什么难度。于是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按惯例，这下轮到顾宪出谜了。顾宪想了想，道：“金乌西坠白头看。打一地名。”

“洛阳。”沈城身后走出一个三十左右的公子笑着答道，不消说，正是沈琚。

“沈大公子急才果然了得，佩服，佩服。”顾宪笑了笑道。

“哪里哪里。”沈琚稍微客气了一下，眉头一皱，说道：“轻描柳叶。打一飞禽。”

“画眉。”顾宪身后的顾宏首先说出答案。

“席地谈天。打《孟子》一句。”这是顾宏出的谜。

“位卑而言高。”沈家二公子沈玦答道。

……

不得不说，这花灯会的气氛还是不错的，至少这猜灯谜的一会儿，不论哪一派都表现得颇为客气，云铮虽然心里惦记着怎么赚钱养自己的嫡系新军和不久后十三公主笈礼的事，但看着一干大魏朝的栋梁们猜灯谜猜得不亦乐乎，倒也觉得有些意思。

此时花灯楼下的洛阳群众越聚越多，他们有的舞狮，有的耍龙灯，有些忘乎所以的家伙甚至举起花灯朝着灯楼的方向大喊“皇上万岁！”

今夜似乎已经成了洛阳百姓的一次狂欢夜，万昌皇帝在灯楼上看得也有些开心，心里想道：看看这些百姓，他们还是忠于我林家皇室的！

他心情一畅快，居然难得地起了一丝玩心，面带着微笑，随手在旁边拿了一盏花灯，朝着激动地人群扔了出去！

楼下的人们越发的激动了，那可怜的花灯享受到了御手轻抛的好处被一群热情的洛阳百姓抢成了碎片。

人群太激动了，以至于保护着灯楼的御林军都快被挤到一团了，百姓离灯楼越来越近了。万昌皇帝是个警觉的人，他很快发现了情况有些失控，不过他想了想，觉得这不过是百姓见到自己这个皇帝太过于激动地表现，若是命御林军将之挡开，只怕有失民心，终于决定不说什么。不过，这样下去可不行，万昌皇帝可不想自己被一群百姓围着脱不开身，于是掉头朝里头走去，也顺便看看那些大臣们的灯谜猜得如何了。

只是，他瞧不见，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人群中忽然射出三道黑色的金属光芒，目标直指他的后心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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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44章 未遂的刺杀

万昌皇帝已经转身，自然不知道有三道星芒朝自己背后要害袭来，而且就算知道也没用，他根本躲不开。大魏朝的皇族男子年少之时虽然都有开武科，但这个开国之时定下的祖训经过两百年后，已经有些浮于形式，毕竟直系皇族男子只要不犯大错，成年后至少都能混个郡王，武功这一道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没有什么作用。

皇帝瞧不见，不代表他周围的人也瞧不见。那三道光芒刚一亮出的时候，皇帝身边就有至少六个人清楚地看见了这一幕。

云铮就是其中之一。

他自从出了那第一谜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凑热闹，任沈家两位公子和顾家两位公子各率一批门下官员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他只在一边看一边微笑。自古文人相轻，沈顾两家都是文名鼎盛之家，就算是区区一个灯谜，也一定要争上一争。云铮对这个倒是没多大兴趣，之前几次他已经算是出够了风头，甚至连“目空天下士，只让尼山一个人”这样的狂言都说了出来，现在根本没必要在这花灯会上显摆什么。再说，灯谜这一道，他还真不怎么擅长，所以藏拙是个很好的选择。

于是他便一直跟着皇帝一起品赏这洛阳的花灯。其实对这花灯会他颇有些遗憾，因为按规矩十三公主不能出宫来一起赏玩，她只能留在宫内陪着她的母妃和一干宫内的贵人们在宫内赏玩。因为这个原因，云铮本来是有些心不在焉的，不过当万昌皇帝丢出花灯引起百姓哄抢之后，云铮的心里却忽然生出了一些警觉：这些百姓似乎有点问题。

这不是后世，没有人觉得人和人是平等的，而百姓对皇帝则是打心里敬畏。即便这些百姓真的无比拥戴万昌皇帝，可面对皇帝御驾的时候，也没有理由不先三跪九叩山呼万岁而直接冲将过来抢灯。他从这时候就开始收拾心思，注意皇帝的表情。果然万昌皇帝也是个警觉的人，很快就发现这些百姓有些过分热情了，眉头皱了皱。

不过就当云铮以为他会下令御林军将百姓隔开一段距离的时候，万昌皇帝却只是转身朝灯楼里面走去，似乎并不打算下令阻挡百姓接近。皇帝还是知道收揽民心的嘛，云铮心里想道。可就在他也准备随着万昌皇帝走进去的时候，三道寒光亮了出来！

云铮的双眸猛然一亮！有人行刺皇帝！

除了云铮之外，周濬、冷翔、江涛三人加上京畿宿卫军都指挥使林坚、御林军都指挥使余襄五人是陪在皇帝身边的，当那光芒闪出的时候，五个人顿时发现。

“有刺客！”林坚目光一冷，左脚踏前一步，整个人顿时卡住了一道光芒通向皇帝背后的路线。他离万昌皇帝稍微有些远，只能做到这一步。

“保护陛下！”余襄大喝一声，双手一错，朝激射而来的另一道暗芒猛地拍出一掌。

三道暗芒被林坚和余襄各接去一道，还剩下一道依旧朝万昌皇帝的后心射去！

周濬双手一紧，就要出手相救，忽然发现身边的冷翔脸色阴郁，提起掌却不出手。周濬心头一动，脑子里飞快地想道：要是万昌今日死在此处，大魏朝便只能由太子殿下即位，那两位都没有夺位的理由和机会。而太子一来是和我们周家一路的，二来他若是真能登基，也一定需要我们周家的势力来配合他中央军一起压服云家和冷家。

他心里这么一想，运足了气的双手顿时硬生生地收住了势子。

江涛当然也是发现了有人行刺的，不过他现在却一脸错愕的表情，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颇有些木讷地看着已经动手的林坚和余襄两人，最精彩的是他还向两人投去了一道询问的目光，好像在问他们：怎么回事了？

于是，剩下的四人，只有云铮决然出手。

云铮出手，自然不是因为什么一心忠于陛下之类的理由。而是他也跟周濬一样，知道万昌皇帝要是现在挂掉，受益的只是太子一派而已。他把周濬和冷翔的动作神态都看在眼里，说实话，周濬的表现很正常，倒是冷翔不出手很奇怪，皇帝挂掉只有太子受益，云家和他们冷家都没好果子吃，他干嘛不出手？不过这个时候，由不得云铮多想，不想皇帝挂掉而太子登基，他就只能出手相救。

出手相救皇帝是出于政治目的，所以云铮很有气势地虎躯一震，怒喝一声：“何方鼠辈，胆敢行刺圣上！且先过了我云承风这一关不迟！”

这话说出来确实很有些做作和无耻，不过却很有必要。而且即便是真无耻，也绝对不会有人站出来说云铮半个不字。天下乌鸦，只有谁比谁更黑的差别，万没有黑与不黑的差别，所以大哥莫笑二哥，仅此而已。

云铮嘴上虽然是做样子，但手底下可不是只做个样子而已。他威武凛然地踏出一步，全然不以接暗器的手法出招，而是右掌微一蓄力，然后毫无迟滞地猛然拍出，硬靠掌风迎上那袭来的暗器。

一般来说，这样的打法是不对的。因为大部分的暗器都是破风的，譬如飞刀，从它的侧面拨开并不难，但若用掌风硬接，结果多半就是飞刀穿掌而过。然而云铮却偏偏直接用掌风去迎那道暗芒了，因为他已经看清了那暗器的形状，乃是一枚梭镖，所以他取了个巧，这一掌看似是直接迎上去，其实却偏了些许，虽然不多，但以排云掌的威力，足够拍飞这一记梭镖了。

“啪！”地一声。

果然不出云铮所料，那射向皇帝后心的梭镖被他一记排云掌直接拍飞。

没出手的冷翔、周濬和江涛看得清清楚楚，冷翔眉头一皱，周濬则面色阴沉起来。只有江涛看不出喜怒他还是一脸迷糊，只是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目光。

万昌皇帝先是被林坚和余襄一惊，然后又看见云铮这么卖力的表演，总算反应过来。

遇刺了！

不过他很出云铮意外的没有惊慌，而是双眉一竖，凛然道：“御林军何在！还不护驾！”然后飞快地扫视了楼下一眼，冷然道：“立即封锁朱雀门御街，凡是御街行人，解封之前任何人不得擅离！”

余襄和林坚对望一眼，各自点了点头。然后林坚连退三步，站在万昌皇帝身边，一副凝神戒备的样子，双眼射出精光在人群中搜寻。余襄则朝着三枚梭镖其中一枚射来的方向飞身一跃，从灯楼上跳了下去，同时朝自己留在楼下的两名副都指挥使喊道：“有刺客行刺圣上！奉圣谕：即刻封锁御街，任何人不得擅离！”

云铮正犹豫是该积极一点，也跟余襄一样跳下去搜捕刺客，还是该做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护卫万昌皇帝。

他犹豫了，江涛和冷翔却是一点没犹豫，只见江涛一脸大惊失色地模样，大声喊道：“护驾，快护驾！”然后两步并做一步来到万昌皇帝面前请罪道：“为臣护驾不力，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冷翔也不甘落后，一步跨上前来，一个头就磕了下去：“臣救驾来迟，皇上恕罪！”

云铮楞了一楞，我靠，这两位大叔的脸皮可真是……放到我们燕京去，都不用修城墙了。

刚一愣神，又听见周濬大喝一声，跳将下去，云铮一转头，正瞧见他朝人群中奔去，口中喊道：“周国公世子周通明在此，贼子哪里逃！”

我倒，再不表现没机会了！云铮连忙朝万昌皇帝走了过去，正要请罪，就看见林旭、林晟和林曦等人赶了过来，一个个老远就喊着“臣罪该万死”、“陛下洪福齐天”之类屁话，看样子就差要往眼睛里弄点大蒜汁搞出眼泪来衬托自己内心的焦急和伤心了。万昌皇帝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摆摆手：“好了好了，朕这还没归天呢，尔等是打算嚎哪门子的丧！”

三个龙子一听这口气，顿时乖乖地自己噤口，不过却没有哪一个脸色尴尬的。

云铮心里大怒，他奶奶的熊，四大边镇里头老子是唯一一个出手的，现在他们三个请罪的请罪，搜捕的搜捕，一个个好像都成了纯臣忠臣一般，倒是本少帅成了看客！真是岂有此理！这三个千岁爷也是他妈的不像话总得让我也说几句场面话再来抢镜头吧？我靠，哪怕五秒也好啊！

他心里憋了口气，想说的套话干脆也懒得再说了。心里想反正咱刚才出手了，皇帝只要脑子没吓糊涂，总不会忘记这茬，还省得本少帅耍宝。

这时候灯楼下早已乱成一团，皇帝陛下遇刺，这可是天大的事情，虽然似乎陛下并未受伤，但在元宵节花灯会这样的时候发生这种事情，总不是什么好兆头。眼下御林军已经开始封路了，这更让那些原本就惊恐不已的百姓更加胆颤心惊，生怕皇帝一怒之下会把这一条街上的人全给砍了。

万昌皇帝当然不会干这种傻事，他冷着脸扫视了众人一眼，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他的目光却一直在林旭、林晟和林曦三兄弟身上打转。云铮心头一动，莫非皇帝怀疑这行刺是他们三兄弟其中某一个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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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章比平时的章节分量足哦，今天照样是三更……大家收藏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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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45章 拜礼：黄金万两

“子弑父”这种事情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

说远点的，隋朝时有杨广干掉他老爹杨坚；说近点的，安史之乱那会儿，安庆绪干掉了他老子安禄山，史朝义干掉了他老子史思明。

所以，大魏朝林家皇室内某位“千岁”干掉万昌皇帝的这种可能也不能说没有。只不过，云铮却觉得这次未遂的刺杀不大可能是这三兄弟里的某一个干的。

林晟和林曦都没有足够的理由杀万昌皇帝，没有理由就是没有动机，这两位王爷只要脑子还没坏掉，就不会干这种傻事，生生把个还有自己希望的皇位送给林旭。

至于林旭，他虽然能从万昌皇帝的死中得到最大的好处，不过云铮却不认为他有干这件事情的胆子。要知道，皇帝的枢密院可不是只吃饭不干事的摆设，这一点云铮可是前几天刚刚见识过的。

万昌皇帝收回目光，看了看被隔离开的人群，冷着脸道：“摆驾回宫。”然后转身就走。

摆驾回宫是自然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帝自然不可能还在这种危险没有完全解除的地方呆着，只不过跟着他的这一批朝廷重臣却有些为难了，本来大伙一起出来开开心心过个元宵节，赏赏花灯会，结果搞出这么一档子事，现在也不知道是跟着皇帝一起回宫等他训话好，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好。

云铮想了想，还是先和皇帝一起回宫算了，看看他还有什么指示，要是没什么事了，咱再回去也不迟，不差这一会儿。于是当先抬脚跟着皇帝走去。

众臣一见云铮这个边镇少帅都先跟着皇帝去了，作为朝臣他们自然不敢落后，顾不得乐意不乐意，一个个赶忙跟了上来。

林曦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云铮身边，小声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刚才离得有些远，正巧没瞧见，现在还迷糊着呢。”

云铮小声把刚才的情况略略说了一说，然后加了一句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这刺杀很有问题，发那梭镖的三个刺客虽然功夫不弱，不过他们明明看见我们这几个大帅啊少帅的都在陛下身边，按理说应该知道自己不可能成功才对，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出手？这事情有蹊跷！”

林曦听得眉头直皱，疑惑道：“会不会那些刺客不知道你们武功了得？”

“扯！”云铮白眼一翻：“意图刺杀陛下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总不会是一时兴起就动手的吧？总要事先准备准备对不对？既然要准备，那他们怎么可能连我们几个的底子一点都不知道？好，就算我跟周濬年纪轻，他们不重视，可林坚大人和余襄大人的名头他们难倒也没听过？冷家和江家的两位大帅他们也敢视若无睹？那他们可真是牛气冲天，莫不是以为自己姓水名犹寒？”

林曦听得差点笑出来，连忙干咳一声掩饰过去，然后左右看了看，小声道：“那你觉得会是什么情况？”

云铮摇了摇头：“我可看不出来。”

云铮本以为到宫里以后万昌皇帝会大怒一场，然后严令余襄和刑部限期破案，哪知道皇帝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把一干臣子全部打发回家了。

云铮有些郁闷地回到府上，刚进门就看见云钰儿迎了过来。云铮笑道：“小钰儿，怎么没去叔父府上找小铃铛看花灯？”

云钰儿哼了一声：“还说呢，我跟小铃铛就是去看花灯去了，结果花灯倒是没看多久，却差点没被堵在御街回不来了。”

“哦？你们也去御街了？……那刚才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自然知道了。”云钰儿皱了皱鼻子：“不过，就算没去，京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时候也早该知道啦。”

云铮笑了笑：“御街不是封街了么？你跟小铃铛怎么出来的？”

云钰儿白了自己的哥哥一眼，扬手亮出一块只比云铮那块略小的鹰玉，道：“自然是靠这东西了。”然后又补充道：“再说，我跟小铃铛谁看也不会觉得是刺客吧？”

云铮哈哈一笑，刚想调侃妹妹两句，忽然心头一动，笑声戛然而止，他皱起眉头，沉吟着问道：“小钰儿，你们出来的时候，可还有别人也能出来的？”

云钰儿摇头道：“不知道，我们是最先出来的。”她想了想，又道：“不过要是周家、冷家和江家有人在里头，而且是直系族人的话，应该也能出来吧。”

云铮摇头叹道：“御林军办事实在是……太马虎了。”

云钰儿听得笑了起来：“哥，不是我说你，这话实在不是你该说出来的。”

“哦？为什么？”云铮奇道，心说我怎么就不能说了？

“御林军自然是越马虎越好，要是几时他们不马虎了，那才是麻烦呢。嘻嘻，中央军要是能厉害起来了，还要咱们云家军干什么？”云钰儿笑笑嘻嘻地道。

云铮听得眉头一皱，是啊，中央军要是厉害起来了，咱们这些边镇军还要来干什么？……慢着慢着，中央军厉害了，咱们就没什么用了？那现在皇帝新建龙翔凤舞两军莫非就是打算振作中央军？

云铮脑子里灵光一闪：集训！

皇帝要求几只新军在一起集训，只怕就是要搞清楚咱们四家边镇军的练兵心得，然后以龙翔凤舞两军为样板做试验，若是果然有效，只怕下一步就是把这学到得办法推行到中央军全军，再等中央军的战力大幅提高之后，就要开始慢慢削减边镇军的编制，到最后中央军占据压倒性优势之时，就是明旨颁发天下削藩的时候到了！

难怪父帅信里说不打算将鹰扬卫练成骑兵，只将他们以步兵练之，先前自己还以为父帅是为了军饷和马匹考虑，不得不省着点，现在看来只怕父帅早就看出万昌皇帝的意图了。

我靠，为什么人家是穿越，我也是穿越，可人家穿越过去身边那么多笨蛋，我他妈的穿过来身边的人却一个比一个精呢？

不过还好，这次老子总算还是想到了，至少比前两次有进步了不是？云铮很是阿Q地想道。然后微一琢磨，不由得摇了摇头，一支军队不堪使用，训练方法的先进与否固然是一方面，但实际上，其所处的环境和军队本身对于军纪的执行力度也是很重要的。中央军只要一天不经过战争洗礼，就永远成不了气。而且按云铮这个学了半吊子法律的家伙看来，制度才是根本，而维护这个制度的力度则是重点。

所以在他看来，御林军的表现确实够糟糕，皇帝都下令封街了，结果云钰儿和小铃铛只是亮出了鹰玉就潇潇洒洒地出了戒严区。而她们既然能出来，其他几家的人自然也能出来，这么说来，如果那刺客真是咱们这几家派出的人，皇帝的封街根本就是摆设，压根一点效果都没有。一支不能令行禁止的军队，哪里来的战斗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云钰儿：“小钰儿，你刚才回来就在这等我？莫非有什么事？”

“哦，差点忘了。”云钰儿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精致的拜帖递给云铮，道：“我刚才回来的时候门房给的。”

云铮接过来一看，那拜帖的烫金上写着“拜呈云国公世子铮亲启”。云铮看了看，火漆完好无损，他随手打开一看，原来是暴雨门门主左东明写来的。不过云铮一看内容，才发现这其实不是拜帖，而是请帖：左东明为他那被孤心阁紫衣剑客斩断一只手的儿子办康复宴。

云铮还是第一次听说康复宴这个词，想了想，估摸是左东明自己“发明”出来的。儿子被斩断一只手本来就是件丢脸的事，康复了就康复了，还搞什么宴会！云铮心里判断左东明这个康复宴就是个幌子，他一定是有什么别的事情。不过奇怪的是，他有事大可以找林曦啊，找我干嘛？

云铮一边琢磨左东明的用意，一边哼了一声道：“请我去赴宴，嘿嘿，他就能肯定我会答应他？万一我要是不去呢？”

云钰儿眨了眨眼：“就是去吃顿饭这么简单？”

云铮听她语气有些古怪，不由得看了她一眼，点头道：“不错，怎么？”

“唉，钱真好赚啊哥，要是你不去，我去也行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云铮愣了一愣：“你去？你去干什么，这人你都不认识呢。”

“人不认识没关系啊。”云钰儿摇头晃脑地道：“只要认识金子就行了。”

“金子？”云铮眼睛一瞪：“什么意思？”

“嘿嘿，这请你吃饭的人可是大方得很，送个帖子过来，还附了拜礼黄金一万两！”

云铮大吃一惊，黄金一万两，那可就是十万雪花银啊！这左东明莫非硬是钱多得要发霉了，请本少帅吃个饭居然出了十万两银子！

银子是个好东西，更何况是十万两！嗯，那就赏他个面子，去吃一顿好了，嘿嘿。云铮心里想道：权力可真是个好东西，像现在这样明摆了去吃大户也就罢了，居然还有大把大把的银子拿太腐败了！

嗯，好吧，腐败就腐败吧，谁让咱们老云家缺的就是钱呢？谁叫本少帅缺的就是钱呢？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当然这次虽然答应了，但下不为例要是实在还有下次，按这次的办法处理。

“让书房回个帖，就说本少帅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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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超标准的章节，今天两更六七千字了，还有一更，诸位帅哥靓妹是不是收藏一下，顺便鲜花支持小弟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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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46章 暴雨门的麻烦

元宵节当夜皇帝遇刺的消息传播得极快，没过几天，云岚、周晔以及朝廷直辖区内的大多数督抚大员都上了折子，除了表示对陛下安危的关心、歌颂皇帝陛下洪福齐天未被宵小之徒所趁之外，就是要求刑部和当天负责安全的御林军尽早破案，皆言“不如此不足以平臣等之怒”、“不如此不足以安百姓之心”。［>

对此，皇帝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在批复中嘉奖勉慰一番也就是了。不过刑部尚书赵恺之就不能这么淡然自若了，要知道虽然这事儿御林军都指挥使余襄也要担一部分罪责，可是人家当时及时出手救了陛下一命，就算不能因此免刑，也总是免去了几分罪错。可他赵恺之就不行了，刑部原本就是掌管天下刑罚的衙门，现在发生了圣上遇刺这么大的事情，各边镇和督抚们纷纷上书请求速查，这样的压力让他顿时有种泰山压顶的感觉。

查，当然要查。可关键是怎么查，从何处查起。

现在唯一的物证，是三枚梭镖。

这里的梭镖不是古希腊那种长达六到九英寸的长形兵器，而是一种江湖暗器，其形如梭，扁平，尾部绑着一段红绸。暗器当然不是什么制式武器，都是自行锻造或者在铁匠铺定做而出，所以从它的来历上去查询基本是很难有什么收获。但是即便如此，在这种危急的时刻，赵恺之还是派出人手在洛阳及其周边地区的铁匠铺内查访，看最近是否有定做该样式梭镖之人。

除了铁匠铺，绸缎庄也是需要查访的对象。只是对这绸缎的来源，赵恺之更加不抱希望，因为那梭镖上绑的红绸乃是最常见的苏州丝绸，全洛阳乃至大魏朝各地都能买到，这叫人如何详查？

从物证上找不到线索，那就找人证。可惜当时正是花灯会高潮期，满街灯火辉煌，行人摩肩擦踵，谁也没法肯定身边的人是不是刺客。而余襄和周濬虽然很是积极地冲了下去，可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明确的目标，结果自然也是空手而回。

既然人证物证都靠不住，那就只好四面撒网，全面打捞了。赵恺之一声令下，刑部捕快和洛阳府的衙役顿时四面出击，又是挨家挨户的搜查，又是封锁城门，搞得不亦乐乎，可就是没听说有什么收获。

虽然封锁城门，可像云铮这样的身份，要出城仍然容易得很，只不过那守城的御林军们毕竟是受到了余襄严令的，虽然云铮本人被告之可以随意进出洛阳，但却被要求不得携带随从。

按说以云铮的身份地位，出入都是应该带随从的，不过云铮显然还没有养成带随从的习惯，对御林军的这个要求他倒是并不介意，自个施施然出了洛阳城，朝暴雨门所在的槐树湾而去。

槐树湾离洛阳城并不远，云铮的马又是御赐的大宛名马，没多久便到了暴雨门外。

暴雨门的总舵乃是一处大庄园。云铮略看了一眼，就知道所谓康复宴，完全是个幌子，暴雨门外来往的人并不多，客人尤其少，完全没有操办酒宴的样子。

云铮打马上前，离门口还有老远，便有两名知客上前，远远地拱手：“这位公子请了，敢问公子可是云国公世子云承风少帅？”

云铮答道：“在下正是。”

“少帅请了，我等奉门主之命前来接引少帅，少帅这边请。”

云铮到了门边，却见左东明早已立即迎了出来，随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二十七八的独臂男子，这人脸色有些阴霾，见到云铮的时候虽然强作笑颜，却仍然掩饰不住心头的阴郁之色。

这大概就是左东明的儿子吧，看来就是他的左臂被孤心阁那紫衣剑客斩断了。云铮心里想道。

“草民左东明，携犬子鹏程见过少帅。”左东明十分恭敬地跪下磕头。左鹏程也随父亲一起下跪。

云铮并没有阻止左家父子下跪，只是在心里奇怪：为什么人家穿越分子到了古代老是喜欢废除下跪这么好的一个规矩呢？习惯了民主平等？嘿，我怎么没这感觉？瞧这样，人家跪着我站着，感觉多好！他们一下跪，心理上就已经处于劣势了，不论接下来再跟我谈什么，这个劣势心理都很难改变，这对本少帅完全是大大的有利啊。咱可没那觉悟去搞什么自由平等博爱……哦，博爱还是可以考虑，如果对方是美女的话。

“呵呵，左门主请起吧，嗯，少门主也请起。”云铮呵呵一笑。

“谢少帅。”左东明恭恭敬敬起身，伸手朝里面虚引了一下：“草民闻之少帅大驾光临，已经备好薄酒，少帅里面请。”

云铮呵呵一笑，跳下马来，也客气了一句：“门主请。”不过话是这么说，人却已经抬脚朝里面走了去。只是他心里却有些疑惑，上次见到左东明的时候，他可没这么客气，嗯，客气得都有些献媚的意思了，这是怎么回事呢？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带着疑惑，云铮走进了内堂。内堂之中果然已经备好了酒席，很大一桌，至少也有十几二十个菜，但椅子却只有三把。云铮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竟然全是鲁菜而非豫菜。显然，左东明知道燕京云家的习惯是吃鲁菜的，所以今日宴请云铮，这菜全是按云铮的口味准备。

虽然事实上云铮最习惯的是后世湘菜，不过眼下没有辣椒，倒是吃什么菜都差不多了至少在他这个对吃研究并不多的人看来是差不多的。所以他看了看菜色，故意微笑了一下，以示嘉许。

左东明随后进来，连忙请云铮上座。云铮的身份是摆在那里的，堂堂国公世子，能陪他左东明一个“乡绅”吃饭已经近乎恩赐，自然连客气的必要都没有。

待云铮坐好，左东明父子这才坐下。在左东明的示意下，左鹏程用剩下的右手单手给云铮斟了一杯酒。

云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左东明端起酒杯，敬了云铮一杯酒，道：“少帅，实不相瞒，今日草民斗胆请少帅过来，是想请少帅救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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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三章，实际上等于强推时的日更四章了，还请大家收藏、鲜花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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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47章 钱多了也不好收

“救命？”云铮眉头一皱：“左门主这话从何说起？”

“唉。”左东明叹了口气，“上元节那天夜里，皇上遇刺的时候，听说少帅您便随驾左右？”

“没错。”

“而且少帅还出手打掉了一枚射向陛下的梭镖？”

“没错。”

“那梭镖可是寸半长短，拇指宽，开锋的那头分成两个镖尖？”

“嗯……本少帅并未直接接触那梭镖，不过凭我的感觉来看，你的描述似乎没错。”

“坏了，果然坏了。”左东明面色一黯。左鹏程在一边更是面色发白，嘴角甚至还哆嗦了一下。

云铮心头奇怪，难不成这刺客居然是他们暴雨门的人？不过看左东明父子这样子，这三个刺客又不像是他们亲自派出一般，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个坏法，门主总得说明一下吧？难不成这三个刺客是门主你派出去的？……左门主，本少帅丑话可得说在前头，若果然是你派出的刺客刺杀陛下，这事本少帅可是帮不上你的。”云铮皱眉道。

“少帅说笑了，草民全家都在洛阳，家业家产也俱在此处，暴雨门虽是江湖门派，可也是极遵这《大魏律》的，因为地处京都要地，我暴雨门上下行事向来慎之又慎，生怕出什么差错。可是，百密难免一疏，上次我们暴雨门定做的三千枚梭镖，在运回来的路上居然被人给偷去一百多枚……”

云铮这下有些明白了，问道：“你们定做的这批梭镖，形状正好跟那三个刺客使用的梭镖一样？”

左东明苦笑道：“一样。寸半长短，拇指宽，开锋的那头分成两个镖尖。”他说着，又解释道：“这种样式的梭镖，在中州一带，就只有我们暴雨门习惯使用。”

云铮看了看他，忽然问道：“陛下遇刺后，御街就封锁起来了，而从刺杀发生、本少帅进宫、一直到本少帅回府，这短短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左门主你不但知道了刺客行刺圣上所用暗器的具体样式，还能写下拜帖递到云国公府门主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呐！”

左东明心里有些诧异云铮这么快就想到了这点，不过他倒不担心，苦笑着道：“不瞒少帅说，暴雨门毕竟在洛阳城经营了好些年了，这城里发生什么事情，草民还是能知道的……更何况皇上遇刺这么大的事情，草民自然马上就收到消息了，至于写个拜帖，这并不需要多少时间。”

“哦，这样啊，看来那天御街上有不少暴雨门的人咯？”

“少帅误会了，有许多洛阳城里的混混其实并非我暴雨门之人，只是平日受我暴雨门的好处，有什么消息的时候能够向着我们暴雨门一些罢了。”

云铮点了点头，不再追究这个问题，他想了想，问道：“你们那批梭镖被偷之后，怎么没去查？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才说出来，事情可就对你们很不利了。”

左东明看了左鹏程一眼，叹道：“我暴雨门最近诸事不顺，哪里有心情处理这区区百来支梭镖的事，哪知道这梭镖果然就给咱们惹了麻烦。”

“刑部的人在洛阳城里应该查得差不多了吧，既然这形状的梭镖在中州几乎就只有你们暴雨门使用，为何到现在还没有查到你们头上？”

“哪里没查，都已经打发走了两批了。”左鹏程插嘴了一句。

“少帅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闭嘴！”左东明忽然教训了儿子一句。左鹏程似乎有些怕他老子，见左东明出言训斥，连忙闭嘴不说。

嗯，所谓打发走了两批，估摸是拿银子打发的了，看来暴雨门是知道这事情最终不是银子摆得平的，这才找到我这里来了。不过他们找我干嘛呢，暴雨门不是已经投到了林曦麾下么，他们出了麻烦应该找林曦才对呀！莫非他们已经找过了林曦，可林曦感觉这事情太过敏感，所以他不愿意插手？

不对，还是不对。云铮心里飞快的分析：这事涉及行刺当今皇帝陛下，乃是大逆之罪，林曦不敢插手确实情有可原，可暴雨门为什么要找我呢，云家固然势力颇大，可也绝对不敢担下这个罪名，再说了，最关键的一点是，我根本没办法解决这个事情呀。

左东明似乎看出了云铮的疑惑，小声道：“少帅或许不知道，暴雨门所用的梭镖，都是向隆德府的官办铁器作坊定做的……”

我靠，云铮差点骂出声来。他妈的隆德府是乃是晋南大府，而隆德府的所谓官办铁器作坊则正是云家的产业！三千梭镖虽然不是什么大数目的生意，可暴雨门显然是老顾客了，按规矩云家一定至少派出了一个送货的跟着运输队伍过来，暴雨门的梭镖在路上被偷去一百多枚，那送货之人肯定知道！

妈的，这岂不是连咱们云家自己都有被扯进去的可能了么？虽然这个可能性极小，估摸皇帝自己都不会相信，可毕竟是有了嫌疑不是，烦啊。

不过，只要云家和暴雨门一口咬定有一百多枚梭镖在路上被偷，这个罪名被载到头上的可能性就越小。

娘的，还成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你是想让那送货的出面证明确实有一百多枚梭镖被偷，是吗？”云铮问道。

“少帅明鉴，草民正是此意。”左东明道。

“嗯，这事情不麻烦，本少帅回头就给隆德府那边修书一封，告诉他们该怎么做。左门主尽管放心好了。”

“多谢少帅搭救暴雨门！”左东明连忙谢道。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封好的红包，双手呈给云铮道：“少帅恩情，暴雨门上下感激不尽，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少帅笑纳。”

云铮客气道：“些须小事，左门主不必客气，这礼就不必了。眼下天色已然不早，若无他事，本少帅可就要回府了。”

云铮不要，左东明却硬是要给，到最后云铮“不得不勉为其难”地收下那红包，在左东明的恭送下出门，骑马扬长而去。

云铮回到府里，打开那红包一看，却是一张银票，价值：五十万两。

又是巨款一笔，但云铮却皱起了眉头。

这钱，可不一定好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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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48章 萧天佑败北

五十万两白银在大魏朝当然是一笔巨款，按云铮前些日子估计出来的比例，一两银子等于后世660块钱换算，这笔钱放在后世差不多就是三亿三千万。想象一下，若是后世某个高官或者高官之子一次性收受贿赂竟高达三亿，这事传出来那肯定是举国轰动的大案了。更别说上次暴雨门给云铮递拜帖请求见他一面的时候就送出了“六千六百万”，两次送出的“好处费”已然接近“四亿”！

暴雨门砸进这样一笔巨款，若真是打算买全门上下的性命，那也还无可厚非。可是现在的云铮却不是前些日子刚到大魏朝时的那个菜鸟了，他马上感到事情并非如此简单那送货之人不过是一个云家产业下的一个小喽啰，暴雨门随便花点小钱就足够收买，何必傻兮兮的亏进六十万两？暴雨门这样做，虽然不能说是无事献殷勤，但要说他们遇小事而献大殷勤却是完全不过分的，那么暴雨门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云铮一边拿着银票把玩，一边在心里琢磨：若是暴雨门得知有可能被牵连进刺杀案之后曾经把这件事告诉林曦，而林曦出于“自清”而不愿意出面施以援手，那么现在他们给自己备上厚礼就应当不仅仅是请自己帮忙拉他们一把这么简单，很有可能还带有改换门庭的意思。可是如果事情真是这样，自己要不要接受暴雨门的投效就很值得考虑了。

因为宁婉婷娘家在江湖中的背景这层关系，云家对晋冀两省江湖道的控制力是相对比较强的，北剑阁基本可以领袖两省内的各个门派，只有诸如五台山灵鹫寺、恒山派等大派还能保持独立，不过也轻易不敢跟云家或者说北剑阁对着干。各方基本是互不相干。

但是云家的势力范围也仅止于此，这么多年来，云家对江湖的控制从来没有超出晋冀两省的范围之外，究其缘由，云铮觉得大概是为了向皇室证明自己并无旁的野心，毕竟控制晋冀两省江湖可以说是为了辖区长治久安考虑，可若是手伸得太长，控制到河南山东去了，就有些捞过界的感觉了。

因此，云铮对于暴雨门眼下如此大力的“贿赂”自己显得有些担心。如果暴雨门真的是存了改换门庭的心思，那么自己如果接受他们的投效，且不说林曦那边会如何看待，单是有可能让敏感警觉的万昌皇帝怀疑自己的动机，就似乎很有些不妥。然而云铮是绝对舍不得将这么大一笔巨资原物奉还给左东明的，现在自己已经算是内定了的鹰扬卫都指挥使了，并且这三万大军的养兵练兵之费全要他自己来出，这六十万两巨资正可以解决他很大一部分麻烦。所以，要他退钱肯定是不可能的。

俗话说得好，拿人手软。既然拿了人家的钱，就得帮人家把事情办好才行。云铮左思右想老半天，还是没想到什么万全之策，只好决定先帮暴雨门把眼下的刺杀案撇清再说，至于暴雨门究竟是不是要投效自己，这事先搁着看吧。

云铮自己一个人走进书房，亲自给山西隆德府的云家铁器作坊写了封信，将事情始末略略说了说，嘱咐那送货的人如果被朝廷问话就一切照实说。然后他用火漆将信封好，让人通过云家自己的渠道迅速送达。

万昌十八年正月十九，第二次代父参加朝会的云铮很是爽快了一把。

原因无他，云家军又打了一场打胜仗是也！

原来萧天佑领着大军打算攻陷新平堡、黄泽关，然后趁云家军反应不及之时突袭云州。在他看来，云家军摆在这新平堡、黄泽关一线的六个太原卫只能算是云家军的二流部队，既然是二流部队，其战斗力和战斗意志自然肯定比不上嫡系的燕云十二卫，以他自己手中近二十万精锐狼军，突破这区区三万多“二流部队”的防守当然易如反掌。

萧天佑的想法虽然好，可惜天往往不遂人意，与他设想的状况正好相反，太原卫在新平堡和黄泽关守得相当出色，不仅战术上完美无缺，而且三万儿郎意志极其坚定，某些千户手下的将士损失接近四成也决然不退一步，硬生生的将二十万纵横夏州的辽国狼军挡在了山西之外。

云铮知道，这冷兵器时代作战跟后世的近现代化军队作战有很大的不同，这个时代的军队从战斗意志上来说，比近代化军队差了很多，如果在战斗中直接战损超过两成，绝大多数军队都会崩溃。战损超过三成而不崩溃的部队绝对能当得上“强军”之称，而像这次太原卫某些部队一样，战损超过四成仍然死战不退的，就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铁军”了。

太原十二卫被云家完全接手也不过四十年左右的光景，能够被强化到这个程度，但凡懂得军务的人，只怕都不得不承认云家练兵有方。

第一天，萧天佑的狼军在太原卫的防守下攻击失败，这让最近意气风发的他极为光火，又连续猛攻了三天，结果新平堡和黄泽关虽然被打得几乎崩塌，可那六个太原卫却仍然死死地扼守着他们的阵地，狼军一无所获。

而就在萧天佑发现自己在这坚城雄关面前浪费了太多时间的时候，云岚亲自率领四个燕云卫杀到。云岚兵力虽然不多，远逊于萧天佑。可一来萧天佑的狼军大战数日却未能取得战果，不仅士气低下，损失也颇为不低，于是待云岚的生力军忽然杀出，顿时将萧天佑杀了个措手不及。

云骑纵横八万里，狂戟独退天狼神。云岚第二次让骄悍的狼军尝到了“云骑纵横”的滋味，燕云骑恍如一把锐利的牛刀，庖丁解牛一般顺着狼军阵营之间最弱的部分冲杀、突破，然后转个方向再冲杀、再突破……

“是日，奴酋心胆俱裂，略拢残兵，循北而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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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日后但凡不是少帅亲自指挥的战役、战斗，通常不会详细描写，一来没什么必要，二来也免得大家觉得啰嗦。当然，若是该战役中有重要人物出场，自然不计在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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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49章 世子军

云家军又立军功，云铮作为云国公世子，自然免不了要代表父帅云岚向万昌皇帝细细奏报。在奏表云家军功绩的同时，自然也少不了歌颂皇帝陛下的英明领导。那洋洋洒洒几千言的长奏，简而言之就是说：因为皇帝陛下领导有方、云家军上下众志成城，所以才能以莫大的勇气和意志顽强的战胜了占据优势的敌军，这既是陛下洪福齐天，也是云家军对大魏朝无比忠诚的体现。展望未来，我泱泱大魏有圣主在朝，必然能承前启后、继往开来，开创万朝未有之盛世云云。

然后，万昌皇帝当然也免不了要对云家军温言勉慰、上下嘉奖一番。什么玉璧十对、锦缎千匹这些云铮是不在乎的，不过这次毕竟是一场大胜，万昌皇帝也不好全给这些中看中听不中用的东西，所以很难得的赐给了黄金五万六千两和骏马七十匹。

黄金五万六千两是参与作战的十个卫所有将士每人一两的意思当然，肯定不会真的每人一两黄金的这样分。而这十个卫的二十名正副指挥使、五十名千户则各分到骏马一匹。对这个赏赐云铮倒是比较上心一点，尤其是当他知道这七十匹骏马乃是清一色的大宛马的时候，更是喜笑颜开，连连向皇帝道谢。对于冷兵器时代的军队来说，好马的价值是不言而喻的。

有人欢喜有人愁，与云铮的意气风发相比，周濬就显得有些尴尬了，因为云家军之所以能有如此大胜，乃是因为萧天佑果然如上次云岚奏折里所说，将大军东移去了山西，如此一来，虽然周晔收复夏州的捷报也及时传来京师，可这份捷报的含金量相比云家军的大胜就差得多了去了，而且这么一来，上次在御花园和云铮对于战况的争执也是周家输了，这不能不让他心头窝火，连带着对他老子“光帅”周晔也腹诽了一番。

然而皇帝陛下却似乎早就忘记了那天御花园的事情，不仅对那件事提也没提一句，还很是对周家嘉奖了一番，说什么收复失地有功云云，虽然没赏黄金和骏马，但那些面子上的赏赐却与赏给云家的完全一样。

云铮对皇帝的表现毫无反应至少在面上毫无反应因为他现在已经知道皇帝对待云家和周家的态度好坏并不是取决于哪一家的功劳大，而是哪一家的势力大。这皇帝无非就是想在两家之间搞个平衡。好比现在云家占优势的时候，他就尽量不让云家的实力胜过周家太多。可想而知要是哪天周家在和云家的对抗中占了优势，皇帝也一定会加大力度扶植云家。在皇帝看来，这两家若是不相争，岂不是就要威胁皇权了？所谓上位者的手段，也不过就是如此。

该赏的赏完了之后，皇帝陛下朝着群臣看了看，微微向薛宗庭示意了一眼，道：“念。”

薛宗庭拿出一道诏书，高声念道：“朕闻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为久远之国计，庶乎近之。

朕自冠弱，御极天下，至今十八载矣。凡二十年，夙夜孜孜，寤寐不遑，常思天下艰难，是故不建新宫，不巡四方，积蓄国力，以为民用。幸得天眷，万昌元年至今，国朝几无灾祸，民生逐渐殷实。然宝器之光，从来引贼，北有辽奴，狼性未驯，贪我财货，屡犯天威。朕之边军虽多次破贼，然贼自恃马快，来往迅疾，贪念未绝，殊为可恨。

朕虽久秉仁义，不欲彼国血流漂杵，然则彼兽性未泯，竟而再至！朕，为万民怒之！故准皇室及四方边镇合建新军三十六卫，以为震慑四方之用。

今有皇四子晟，忠勇果毅，可为龙翔卫都指挥使；皇六子曦，聪慧仁德，可为凤舞卫都指挥使。

又有云国公世子铮，身出将门，幼知兵略、武勇非凡、才冠当今，可为鹰扬卫都指挥使；周国公世子濬少而老成、久历兵事……可为虎翼卫都指挥使；渝国公世子羽……可为狼牙卫都指挥使；江国公世子帆……可为鼋甲卫都指挥使。

此六子人品贵重，才识具备，定能达成朕意，练就新军，震慑诸邦！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这道诏书一念完，众臣心里顿时生起一种感觉：这四大边镇的新军全是由世子挂帅，莫非要弄成世子军？

云铮跟周濬对望了一眼，心里都在奇怪，这次事情未免太巧了吧，怎么四家都把世子派出来了。

原本云铮并没打算亲自领这鹰扬卫的，在他看来，反正日后自己是大帅，全部云家军都归自己掌握，没必要自己亲自掌握这支六个卫的新军。只不过林曦过去跟自己说了那番话以后，他觉得如果有一支从建军到训练都归自己一手经营的军队的话，对于自己在家族内部的话事权还是有帮助的，这才建议云岚说自己要亲自领这鹰扬卫。

至于周濬，他其实在家族内部地位并不是太稳，所以才希望掌握一只由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军队。而冷家和江家则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理由了。

冷家世子冷羽和江家世子江帆现在不在，只好老子帮儿子谢恩了，于是林晟林曦两兄弟领衔，云铮、周濬一起上前叩谢天恩。

文武百官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有些好奇，这样一批年轻的都指挥使带出来的新军，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呢？

其实大部分的臣子都相对看好云铮和周濬两个，因为这两位世子都是有了军功在身的，周濬从几年前就一直随着周晔出战，虽然没有单独领过大军，但跟在大帅父亲身边多年，怎么说也该学到不少本事了不是？而云铮就更不用说了，在这些朝臣们看来，他不是前不久才取得过一次大胜么？破敌五万啊，云少帅的实力那可不是盖的！还好云铮自己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不然就算他脸皮够厚，也只怕要禁不住脸红了。

除了云铮和周濬，冷羽和江帆的看好率也还算凑合，毕竟是军事世家出身，从小就学带兵的，起码比林晟林曦这两位王爷好。这两位爷，一个自小脾气暴躁像个屠夫，一个温文尔雅纯粹书生，说他们能带兵？嘿嘿，只怕前面那位爷得把军队搞哗变，后面那位……教他的军队圣人之言大概比较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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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50章 又一次朝会

今天的朝会，有了赏赐云家和周家的战功以及确定新军六大都指挥使这两件事之后，其他的一些枝枝叶叶就都成了陪衬，云铮也没怎么听进去。［>只是在最后快退朝的时候，皇帝宣布了十三公主笈礼将在正月二十五举行的消息，这才引起云铮的关注。

前世穿越而来的云铮对古代的节气风俗不大了解，但云铮所继承的记忆却告诉了他正月二十五是个什么日子。

这一天是填仓节。填仓节的来历是这样：相传北方曾连续大旱三年。赤地千里，颗粒不收，可是，皇家不管人民的死活，照样征收皇粮。因此，连年饥荒，饿殍遍地，尤其在年关，穷人更是走头无路，冻饿而死的不计其数。这时，给皇家看粮的仓宫守着大囤的粮食，看着父老兄弟们饿死，实在无法忍受，他毅然自作主张，打开皇仓，救济灾民，把皇家的粮食让人们抢运一空，救了一方灾民。但这样一来，他就不好向皇家交差了，于是就在正月廿五日这天放火烧仓，连同他自己也烧死了。后人为了纪念这个无名氏仓宫，每到这一天，就用细炭灰或柴草灰在院内外打囤填仓，以示对仓官的怀念。

传说不一定可信，但至少可以让人知道这个节日代表着什么。

对于百姓来说，用草木灰画出粮囤的样子，里头放入五谷杂粮或钱，再画上小梯子，把正月十五蒸的白面刺猬、老鼠放在囤外，期望五谷丰登，让刺猬、老鼠往囤里送粮或叼钱……这显然是一个期望一年丰收的节日。

可是云铮现在对皇帝陛下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敢不仔细思量一番，这一思量不打紧，还真被他感觉出一点不对劲。

按这传说来讲，私自开仓放粮的是皇帝的粮官，受好处的是百姓，而亏本的是皇帝。这一天对于皇室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好日子，那万昌皇帝为何要将女儿的笈礼日定在这一天呢？

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是了，皇帝这次只怕是在警告妍儿不要做那粮官！皇帝现在对付边镇的办法，就是政治捧杀、经济围剿。政治捧杀跟妍儿关系不算大，但经济围剿却跟她有关。隐凤斋每年的收入那样巨大，其进账大多充实进了内库，而内库的银子则是皇帝手里对边镇实习“货币战争”的利刃之一。而现在妍儿把云铮拉上，打算用皇室这条已经在南洋打开了门路的渠道替云家外销铁器制品就显然与皇帝的既有政策背道而驰了。皇帝是要压制云家的经济，好像勒住云家的脖子一般，而十三公主这一举动则无疑是送给云家一个氧气瓶，这如何不令万昌皇帝恼火？不过幸好，十三公主毕竟是他最宠爱的女儿，而且这些年来代他掌控隐凤斋赚了不少银子，所以他才会只用这样隐蔽的方式提醒一番。

云铮想明白这点不禁有些感慨，要说这皇帝当得也真够累的，跟自己女儿过个笈礼都能跟“国策”扯上关系。

朝会散了之后，云铮脸色有些不好，一个人闷头闷脑地往外走。还没走多远，便听见林曦在身后喊他。

“承风，嗨，我说你走这么快干什么，等等我！”

云铮转过头来：“怎么，又有什么事？”

“来，上我车去说。”

“我骑马来的，马怎么办？”

“你管那马做什么，我叫人给你拉回去就是了，别废话，赶紧来。”

云铮无可奈何地随着林曦上了他的马车，一上车也不客气，自己先坐好了，然后就等林曦说明叫他来的意思。

林曦坐好，道：“十三妹跟你弄那个店子的事儿，给父皇知道了。”

云铮白了他一眼：“猜都猜到了，还要你说。”

林曦愣了一愣：“我都才得到消息，你怎么猜到的？”

云铮撇撇嘴，道：“妍儿的笈礼被定在正月二十五，这还不明显么？”

林曦睁大眼睛：“你看出来了？”

“什么话这是！我就不能看出来么？”云铮瞪了林曦一眼道。

林曦干笑一声道：“以前你都不关心这个，我哪知道……对了，十三妹估计这几天是出不来了，你们那店子的事，先放放。”

放放，自然要放放了，皇帝眼下正恼火呢，咱现在还要靠皇室已经铺就好的商路卖铁器，自然不能把皇帝惹恼火了。只不过光是放放怕是也没用，总不能皇帝一直不爽咱就一直不卖货不是？这事还得等见到妍儿再跟她商量下。

“嗯，知道了。”云铮有些郁闷的回答道。

“还有个事要跟你商量下。”林曦看着云铮道。

“什么事？说。”

“暴雨门因为暗器形状的问题，估计会被牵扯进这次行刺案里去，他们用的梭镖是你们云家的作坊出产的，你看能不能给他们洗掉嫌疑？”他咳了一声：“你知道这个事，我不方便出面的。”

嘿，原来林曦倒也不是真不帮忙？

云铮神秘地笑了一笑：“你来迟了。”

林曦一怔：“什么意思？刑部难道已经找过你们那作坊了？”

“哈哈哈哈！”云铮大笑起来：“我的六贤王，原来你也有想岔的时候啊？”

“……说！”林曦咬牙切齿。

“其实也别什么，左东明怕你不理他死活，找我说了这事儿，不就是让下面的人出面给他们证明一下么，算不得什么事，我已经答应了，你放心好了，不会让你损失一大笔收入的。”云铮摆摆手道。

林曦“哦”了一声，想了想道：“是这样啊，那行。”然后又补了一句：“这个左东明，居然不相信我，难道我看上去不比你可靠么？”

云铮做了个干呕的动作，哧声道：“就你这还可靠呢？”

“我怎么不可靠了？”林曦眼睛一睁：“圣人提到的要求我几乎都能达到呢。”

云铮不屑道：“你有宽厚的肩膀么？有温暖的胸膛么？有强壮的臂弯么？……没有？没有你也好意思说你看上去可靠？！”云铮一脸鄙视。

林曦愣住了，宽厚的肩膀、温暖的胸膛、强壮的臂弯？这跟看上去可靠有什么关系？

可怜六贤王自然不知道这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标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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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皇后皇子公主们……各位收藏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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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51章 愿者上钩

云铮其实原本打算今天散朝之后去三宝楼看看，结果被林曦这么一打岔也就只好作罢。两个人在马车里谈着谈着，没多久便到了岳阳王府。

才一下车，就看见一高一矮两个华服公子凑了过来。云铮对这两个人有些印象，但一时却记不清究竟是什么人，大概是在原本云铮的记忆里头，对这两个人印象就不深刻吧。

云铮不记得他们，不代表他们不记得云铮，只见那高个公子老远就拱手叫道：“哎呀呀，我的六皇兄、云世子，两位可总算是到了，小弟在此可是恭候多时了。”

林曦还没答话，云铮正在，旁边那位矮个公子也不甘寂寞，时间把握极其精确地话来：“六皇兄、云世子，几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小弟真是羡慕的紧……哇，云世子，瞧你这个头，可真是昂藏九尺伟男儿啊！”

云铮跟林曦面面相窥，最终还是林曦先想起来这两人的身份，他一拍脑袋：“本王想起来了！”指着这一高一矮两个华服公子给云铮介绍道：“这两位乃是安东郡王三世孙，林东、林南。”

“哦……原来是皇室贵胄，幸会，幸会！”云铮虽然脑子里依旧一团雾水，不过嘴里的客气话却没有一点停留的就说出来了。

“不幸会，不幸会。哦不是，我是说……哈哈，我是说云世子你贵人多忘事，怎们可不是第一次见面了！”高个的林东哈哈一笑：“九年前，我们兄弟俩还去云国公府拜访过呢，那次咱们可不是就见过面么？记得那时候，世子你可还没这么高大呢！”

云铮长长地“哦……”了一声，心里无限鄙视：他妈的，这算什么话，九年前本少帅才六七岁呢，要是有现在这么高大，岂不成了妖怪了！

“原来是旧识呀，哎呀你看看我这记性……还请林兄莫要见怪才好。”

“诶……世子这话说的……不见怪，不见怪。”

林曦咳了一声，问道：“你们今天这是来……？”

“哦，是这样。”矮个的林南道：“听说皇上已经把凤舞卫都指挥使一职任命给了王爷？哎呀这真是大喜事呀！恭喜！恭喜！”然后又向着云铮笑道：“听说世子也得了鹰扬卫都指挥使一职？哎呀，这可真是双喜啊！”

林曦和云铮再一次面面相窥，这两位也太那啥了，说话怎么都这么没边没际的？

林东神神秘秘地一笑，压低了声音道：“听说这次六军集训，地点定在扬州？”

林曦点点头：“没错，那又如何？”

“六王爷，据说这次新建六军都不是由国库出资，而是皇室和四大边镇自备粮饷军械？”

“没错，那又如何？”

“皇上从内库拨给王爷你的军饷，应该是制钱或者银两，对吗？”

“没错，那有如何？”

“这样的话，王爷你在扬州还得自己找地方购买粮食和兵器铠甲这些，对吗？”

“没错，那又如何？”

“啪啪啪啪！”林东鼓掌道：“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林曦也迷糊了。

“王爷你看，你拿着银子，在洛阳买好粮食送到扬州，和直接在扬州买粮食，谁更划算一点？”

林曦一听这话，终于明白过来：“哦……你们两个想接下这个单子？”

林南在旁边一拍巴掌：“王爷真是明见万里！料事如神！不错，我们兄弟俩正是有这么一点点小心思……”

林曦和云铮对望一眼，心说这每六个卫每年就是一两百万两的大生意，这两兄弟跑来一次就想把凤舞、鹰扬两军十二卫的独家补给权拿走，这居然还只是“一点小心思”？

林曦咳了一声，干笑道：“这个……呵呵，本王和云少帅刚刚下朝，先进去换身衣服……来人呐，带这二位公子中堂品茶……二位，稍候本王和少帅就出来就二位方才所说之事细谈一番，请。”

说是请，其实也就是命令，再者说客随主便，主人请你去喝茶，你自然不能赖在人家大门口。待这两兄弟被打发进去喝茶之后，林曦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着云铮问道：“承风，你怎么看？”

云铮也皱了皱眉：“我还没记起来，这俩哥们是干嘛的？”

“做生意的。”林曦答道：“安东郡王死后，他那一支经过几世推恩，到现在他们两身上，早就只是空桶子轻车都尉了。不过这安东一脉，钻营升官的本事虽然差得很，不过做生意却是他们的强项。安东郡王受封安东以来，到这两兄弟为止，产业至少扩大了十倍还不止，现在淮海那一带最大的陶朱公就是他们了。”

哦，原来是“红色资本家”？嗯，还是特有实力的那种，好，好样的。

云铮恍如，点点头：“那这么说，他们找你我二人想要拿下两军近七万人的粮饷补给的生意，倒也是实力所致？”

“差不多吧，在淮海一带，以他们家的实力，就算这七万大军全吃他们家的米，只怕他们也养得活。”林曦耸耸肩道。

“哦，那不错嘛……他们对你们三兄弟的事儿上，可有什么倾向？”云铮眉头一挑问道。

林曦眼睛一亮：“你是说……？”

“那是自然。”云铮点点头：“这可是大生意，想做的人多了去了，咱们不怕没得选择，他们家既然是出了名的会做生意，自然不愿意放过。可这就像钓鱼的钩和饵，吃下去味道不错，可也会把他们钓过来。”

林曦听得点点头，刚要称是，忽然又摇了摇头：“不对，是鱼饵不错，不过他们怕不一定真是被鱼饵蒙蔽了眼睛，不知道那里头有钩子。我看，他们只怕是知道这只是一个内中带钩的鱼饵的，只不过其他几个也是一样，而咱们这里的饵子更大一点罢了，所以他们才选择了在咱们这儿上钩！”

云铮笑道：“只要这饵子足够大、足够香，自然不怕钓不到鱼……原本我还在想，你那暴雨门是掌握了河南几层米粮买卖的，这凤舞、鹰扬两卫的军粮生意不如交给他们来做。不过现在既然又有机会再钓一条大鱼，那自然就只好……不过暴雨门现在正好有麻烦在身，想必也不会对此多计较什么，应当没有什么问题。”

林曦点点头：“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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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52章 被黑了一笔

姜太公直钩钓鱼，全凭愿者上钩，说的乃是天命。{)

六贤王撒饵钓鱼，却是实打实的利诱。好比这林东林南两兄弟，以他们的经济实力，就算把全部新军三十六个卫的供给都吃下，也未必就周转不过来，可是这其中牵扯到现在的朝局，而这几方势力的控制下的新军，基本上是不可能统合在一家“大托拉斯”手里的。

也就是说，林东林南两兄弟来找林曦和云铮做这个“代理”，就不仅是放弃了“代理”其他方势力的机会，而且也算是在某种程度上进入林曦、云铮这个势力体系内虽然基本上只是这个势力圈的外围。

云铮和林曦略一商量，觉得这两兄弟是有“加盟”的资格的，所以两人很快换下了朝服来到中堂。

林曦笑容满面的向站起来打算行礼的林东林南两兄弟摆摆手，笑道：“我等皆是太祖皇帝子孙，贤昆玉何必多礼，快快免礼请坐，请坐。”

云铮也打趣道：“六王爷都请贤昆玉坐了，我这个白身可不敢不请，二位赶紧坐下吧，别跟六王爷客气，他这人最是好客不过了诶，坐呀，看我做什么？行行行，我也坐，我也坐。”

几个人客套一番，终于分宾主坐下，不过云铮倒也颇不客气的跟林曦一样坐到主位上，一点没有谦让谦让的觉悟。

“贤昆玉方才说……”林曦笑得很和善，就好像中央台所形容的领导人的微笑那样亲切。

林东道：“王爷真是爽快人！既然王爷这么痛快，我们兄弟两个自然也不能含糊，其实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向王爷和世子讨要个差事，这凤舞卫和鹰扬卫，两军十二卫扬州集训所需要的粮草、营帐以及其他行军物品等，不知道王爷和世子意下如何？”

林曦微微瞥了云铮一眼，见他低头弄着茶杯不说话，便笑了起来：“这些物资，本王和云少帅的确是打算在扬州就地购买，不过……这一次新军的军饷比较紧张……”

“王爷，世子。”林东有些恭谨地微笑道：“这次新军的军饷自然是比旧军要紧的，这我们都知道，不过不知道王爷和世子能不能透露一些消息，譬如大约每年能有多少军饷，又需要多少物资……这样我们也好计量一番。”

林曦有些怔住了，他哪里知道这些具体的数目，只好用求助的眼神看了云铮一眼。

云铮心说老子比你也熟悉不到哪里去，纯粹靠一点继承来的记忆蒙混过关。他干咳一声，插话道：“主要物资是这样，每个士卒需要厚薄军服各两套，鹰扬卫每个卫需要配备单边戟五千把、强弓六百张、鱼鳞甲五千六百具、箭矢另计。至于六王爷的凤舞卫……嗯，把单边戟换成斩马刀就是了。”

林东点点头，默默盘算，旁边的林南问道：“世子，这说的是战斗用具，那平时的生活用品大概数目是……？”

云铮心说，这东西我哪知道得那么清楚，丫的我又不负责管账，你当本少帅是账房先生呢？

不过想归想，说归说，云铮肚子里腹诽，但话到嘴边却成了：“嗯，这个嘛，本少帅也没仔细统计过，大概是这样：行军帐篷……每个卫六百顶，粮食……咳咳，唉，这些东西就按旧军一样的标准配备好了，本少帅也记不得那许多了。”

林南“哦”了一声，眼睛直眨，也闷闷地在一边默算去了。林曦和云铮对望一眼，同时在心里升起一个想法：这两兄弟是不是一有生意就什么都忘记了的？眼前可是他们的大主顾，居然不先把生意谈妥就去算账了？

正是这两人面面相窥的时候，林东忽然问道：“单边戟和斩马刀是按百炼算，还是按千炼算？”

林曦拿眼朝云铮看去，云铮心里又腹诽了：这他妈不过是配给普通士兵的武器，老子又不是钱多得没地方去，还给买千炼的货？这不是扯淡么？

“嗯，这个自然是按百炼算。”云铮好容易挤出一些笑意：“不过，每个卫还是要准备一些千炼武器，数量不用多，能分配到各级将校手中便是了。”

林东点了点头，道：“那千炼武器大概每个卫不会超过五十把，这样吧，这些千炼单边戟和斩马刀，就当是我们兄弟俩赠送的好了。”

云铮点点头，微笑着道：“甚好。”他知道这不过是题中应有之意，所以连谢都没说上一句。

林南又抬起头来：“这帐篷是牛皮帐篷还是……”

……

一个时辰后，头晕脑胀的云铮和一脸呆滞的林曦才将这两兄弟送了出去。

“他们刚才究竟要走了多少钱的预算？”林曦呆呆地问道。

“不知道，好像不是很少！”云铮看了看林曦，也有些不清醒。

“……我们会不会倾家荡产？”林曦有些回过神来的迹象。

“你不会，你父皇的钱多得算不清。不过我就说不定了，咱们老云家可是出了名的穷，而且我父帅说这次鹰扬卫的军饷要我自己去筹集，唉，看来这次只怕在劫难逃了……我的好六贤王，我万一破产了，就上你这来蹭饭怎么样？”

“不好。”林曦忙不迭摇了摇头。

“我们这么多年的发小，吃你几顿饭你都不肯，至于吗你？”云铮眼睛一瞪。

“你那饭量……就差一顿搞定一头牛了，我被这两兄弟宰了一刀之后，怕是养不活你这样能吃的……”林曦一脸坚决。

“你也太小气了！”云铮鄙视道：“到时候练兵的时候离我远点啊……”

“啊别！”林曦连忙打断，摆出一脸笑容，干笑道：“嘿嘿，说笑，说笑呢，你看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不让谁来吃饭，也不能不让你来啊是不是？不对，这话不对，我是说你能来吃饭，那是请都请不到的呀。”

云铮嘿嘿一笑：“这可是你说的哦，到时候别又反悔……这样，我最近听说了几个菜，是这样弄的，先用云雀舌尖九十九个……诶，你去哪里？我还没开始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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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舌尖九十九个，换收藏了，有要换的赶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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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53章 淮安公主

正月二十五，晨，皇宫。

十三公主林玉妍的笈礼即将开始。

在大魏朝，皇室女子的成*人礼与寻常人家的女子其实并没有多大不同，除了排场大一点，其余规矩倒是差不多，同样也是不邀请外人参加的。

照这个规矩，严格的说来，云铮当然应该算是外人，不过皇室在这个问题上的区分有些麻烦，譬如说云铮的姑奶奶乃是当今太妃，而太妃在名义上又是十三公主的皇祖母，于是云铮就混到了一个“表哥”的身份虽然他与十三公主之间毫无血缘关系。

也不知道是皇家的确比较能生养还是像云铮这样的西贝货太多，今天的皇宫内人比较多，云铮去得本就不算晚了，可居然还要“排队”才能入内，让他心里腹诽不已。不过人虽然比较多，可毕竟是在皇宫大内，秩序还是很好的。按照法家的理论，秩序等于效率。所以让云铮恼火的排队并没有持续多久，不过片刻，他便进入了今天举办十三公主笈礼的“主场”：仁安殿。

仁安殿并不属于“后宫”这一范畴，它是三大正殿的中的一座偏殿。虽然是偏殿，但毕竟是从属于三大正殿的，是原本只应该为皇子冠礼的时候才会使用的宫殿，而现在皇帝选择在这里为十三公主举行笈礼，可见对她的宠爱有多深。

笈礼本身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其仪式和云铮冠礼的仪式差不多，而且云铮也没什么兴趣关心这个，他只是一直看着十三公主随着仪式进行那些套路，时不时在十三公主偷偷望向自己这边的时候送出微笑。

与云铮这个现代人的思想不同，十三公主还是很重视自己的成年礼的，尤其是她知道笈礼一毕就进入等父皇赐婚的日子了，所以更加不敢出一点差错，虽然忍不住望了云铮两眼，却不敢对他的微笑有什么回应，只能老老实实地走完全程仪式。

一切礼毕，一袭龙袍的万昌皇帝走到十三公主身边，宠溺地看着她道：“妍丫头，打现在开始，你可就是大姑娘了，凡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也不要总是要强，隐凤斋的生意那些，下面的人要能办好，你就放手让他们去办就是了，自己少操劳一些……”

“嗯，谢谢父皇，妍儿会的。”十三公主很顺从乖巧的点点头。

万昌皇帝心里叹了口气，想着：妍丫头从小就是这样，嘴里乖乖的说是，可认定了的事还是一样去做。云铮的自身条件虽然的确很好，是个不可多得的文武全才，可他毕竟是云家的世子，日后是要继承整个云家的，而云家本来就已经强大到咱们皇室都不能不顾忌上了，你还这般向着他……要知道，他赚了钱，养大的还是整个云家啊。云家大了，不就等于皇家小了么？唉，这傻丫头啊。皇家要真是弱了，你就算能入云家，也不见得受人待见啊。

万昌皇帝心里微涩，摇摇头不去想它，环顾了一下四周，道：“今日十三公主笈礼已毕，当按例册封，薛宗庭，念。”

薛宗庭立即躬身上前两步，掏出一道诏书，面对十三公主，当众打开。十三公主立即行大礼拜倒侯旨，众人一见，甭管心里怎么想，也都立即拜了下去。云铮心说，恩，这是我未来的老婆被册封，所以我顺便谢一下岳父，这个不算吃亏……

“朕有十三女玉妍，人品贵重，秉性淑良，上尊下亲，惟德惟馨，年已笈礼，当行册封。太祖曾言：运河通则天下通。足见运河之重。今有淮安一府，北连齐鲁，南接江东；西有安徽粮秣，东临海路千途。镇运河之中枢，盐井遍地；集四海之财货，周转往来……册封为淮安公主……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谢父皇隆恩，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十三公主大礼参拜，接旨。

淮安公主，果然是淮安公主。

所有人心中都在想这个消息，前些日子就已经传出风声说十三公主可能要被册封到淮安，很多人还不相信，毕竟这淮安一地确实过于重要，连四皇子和六皇子这样得宠的皇子也不过被封到九江和岳阳这样的“二线城市”，一个公主却反而能被册封到淮安这样的“一线大都市”，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的。

十三公主起身，接过诏书，又小声对万昌皇帝道：“谢谢父皇。”

万昌皇帝看了看她，轻叹一口气，抬头看天，幽幽道：“云家已经提亲了。”

十三公主脸色一喜，连忙问道：“真的呀？”

“怎么，父皇还能骗你这小丫头不成？”万昌皇帝佯怒道：“莫不是不高兴了，好，父皇这就退了他们的信……”

“呀，不要！”十三公主（嗯，以后改称淮安公主了。）连忙拉住万昌皇帝的衣袖，轻轻地摇了摇，可怜兮兮地道：“父皇……”

“唉……算了，你这小丫头，那点心思谁不知道，从小就只爱跟着你这铮哥哥，以后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得有朕这个父皇。”

淮安公主脸色一红，不依道：“父皇又取笑妍儿了。父皇，只要您不赶妍儿走，妍儿每年都会来看您的。”

万昌皇帝拍拍她拉着自己衣袖的小手，对一边伺候着的薛宗庭道：“记下，原成王府旧院，由内务府翻新修葺，赐予淮安公主。另外，淮安公主身体不好，特准不必常年就藩，可随时回洛阳休养。钦此。”

“是，圣上。”薛宗庭连忙躬身领旨。

“谢谢父皇，妍儿最喜欢成王府了。”淮安公主喜孜孜地谢恩道。

“嘿嘿，你最喜欢？只怕是云铮小子最喜欢吧？那演武场、千兵库，不是云铮小子以前最爱混进去乐呵的？”万昌皇帝哼了一声道。

淮安公主心思被父皇一语道破，脸上红了一红，强自分辨道：“妍儿也很喜欢成王府的后花园的，虽然没有御花园这么华贵，但是胜在安宁祥和呀，父皇，日后您要是有空，也该多去那里坐坐，妍儿亲手泡茶给您喝哦。”

“哈哈哈哈，好，朕有空会去的。不过现在么……你还是去跟云铮那小子报喜吧，朕就不在这里惹你们腹诽了，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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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三章发完，第一卷“且把风流唱少年”就算写完了。明天，少帅第二卷，“笑看长空飘乱雪”即将开卷。

成王府位于洛阳西北，府邸内建筑以严格的中轴对称构成三路多进四合院，布局规整。成王府的正门，为七开间，这在大魏朝是等级相当高的一座王府，因为最高等级的建筑才能用九开间的大门，七开间乃是亲王可以享受的最高待遇。

成王府为何能享受如此待遇呢？这事说来话长。话说这成王乃是万昌皇帝的皇爷爷隆盛帝的嫡亲弟弟。在当初隆盛帝未登基前，他为自己这哥哥的上位可是立了大功的。曾经有一次，两兄弟下朝回府途中，隆庆遇刺，是成王拼死挡住刺客，救下隆盛，不过那一次成王却伤到了男人最重要的部分，从此不能再有子嗣。后来隆盛帝登基，感念弟弟的功绩，赐予了他作为一个亲王最高能够享受到的最高待遇，到后来甚至将自己的一位皇子过继给成王，不仅是施之恩义，也是给弟弟的补偿。

可惜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这过继给成王的皇子最后却成了成王府的灾难。那皇子原本也颇为受宠，自以为有望大宝，没料到自己的父皇却忽然将自己过继给了叔叔，虽然成王已经被加封到了极高的地位，成为世袭罔替的亲王，可是亲王毕竟只是亲王，不是九五至尊、至高无上的皇帝！于是他忌恨了，不仅忌恨自己的父皇，也忌恨成王。然而他此刻只是一个皇子不对，只是王子。他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他只能等待，耐心的等待。

成王是真正意义上的贤王，为了大魏朝，也为了自己的亲哥哥，过度的操劳让他过早的衰老，不过四十多岁便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终于英年早逝，年仅四十五岁。他死后，隆盛帝对他极尽哀荣，而那过继的皇子也袭了成王的爵位。

又过了没几年，隆盛帝的身体逐渐垮了下来，而袭爵的小成王却依仗皇帝对“成王”二字的感情，和对他这个被过继皇子的一丝内疚，不仅逐渐掌握了朝廷内几乎全部寒门重臣，而且将手伸进了京军三十六卫，同时还蓄养了一批死士。

隆盛朝最后一年的秋天，隆盛帝的生命已经如风中残烛一般飘摇不定。而他定下的太子却是个性格内向甚至有些懦弱的人。他并非不知道小成王的强势，但他却天真的以为这只是弟弟因为无法得到皇位而心中不满，所以才极力敛权罢了。并且他还从某种程度上对弟弟有些内疚不得不说，这的确不是一个政治人物该有的思想但他确实如此想了。不仅想了，还因此而对小成王一步步地退让。于是，不可避免地，小成王在掌握了几乎七成御林军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兵变！

兵变的过程不必赘述，总之便是一部分御林军和几大世家的家丁家将拼死守卫皇城，三十六卫京军则内部变乱，最终既没能帮上太子、也没能帮上小成王。而得到消息的四大边镇，在燕京的云家大帅云煜（云铮的爷爷）誓师勤王之后，纷纷起兵誓师宣布勤王，声称维护太子为朝廷正统。京军得此消息之后，借势平息了内乱，终于开进洛阳，平定了这场“小成王之乱”。

小成王绝望之余，在王府内举火自焚，富丽堂皇的成王府银銮殿化为一片瓦砾。也就在此时，惊怒过后的隆盛帝终于驾崩。太子在四大边镇大帅以及四大家族首脑的支持下登基即皇帝位。然后，成王府便被封存了起来。

成王府占地在洛阳这个寸土寸金的京都来说实在极大，足足有一百二十多亩，其中淮安公主所说的成王府后花园占地就接近五十亩。王府花园位于府邸后罩楼的后边，花园入口处是一座汉白玉石拱门，上题“静含太古”四字。

汉白玉石拱门，为花园正门，座落在中轴线上，其形制在大魏朝人看来有些奇怪，但在云铮眼里却很值得玩味，因为这门竟然具有后世西洋建筑的某些风格。门额石刻之“静含太古”、“秀挹恒春”中的“静”和“秀”二字便是最初的园主人老成王追求的境界。

云铮和淮安公主安静地走过园门，进入眼帘的便是独乐峰。独乐峰是花院门内的假山石，起到影壁的作用，乃是北太湖石，高约两丈，其形状由自然风化而成，线条流畅，蕴意无穷，立于此有影壁的作用。峰顶刻有“独乐峰”三字，仰望只见“乐峰”二字，“独”字则隐于顶端。

云铮看了看，轻笑道：“独乐峰，独乐峰，今日你我却不是独乐了。”

淮安公主听他这么一说，面色微微一红。虽然期望这一天已经很久，但真知道云铮已经向父皇提亲之后，她仍然会觉得害羞，更何况在自己刚刚笈礼，父皇也还没正式答应云家的时候，就单独与云铮来看自己的宅邸，更是让她心里有些惴惴。

真要说起来，林玉妍和云铮单独相处的时候也并不算特别少，只不过那时候，事情并没有说开，林玉妍心里虽然向着云铮，但毕竟不像现在这样把最后一层纱窗都揭开了。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尤其是女人。

以云铮的脸皮，自然不会有林玉妍这样的心理，他完全不理会林玉妍的脸红，停下脚步，看着她，柔声道：“妍儿，以前我只顾练武，没有关心到你的感受，今后我一定会把从前欠下的情一并还你。”

林玉妍小脸烧得通红，她还是第一次听云铮说情话，而且一说就是如此直白，这怎么能不让她羞意难抑？只是，现在的情景，却是她期盼了许久的，所以她终于能忍住羞意，摇了摇头，用小如蚊吟的声音道：“铮哥哥，你不欠妍儿什么，妍儿所做的，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你什么都不用还的。”

“不，不。”云铮摆手打断，温柔地看着林玉妍的双眼，微笑道：“要还，一定要还的……妍儿，我不仅要还，而且要拿一辈子来还你。”

淮安公主双眸中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却抵挡不住云铮双眼中的柔情，如惊鸟一般，逃也似的把头低下，一抹飞霞由脸庞扩散至耳根，再到玉颈，久久不能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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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都到卷尾了，大家收藏下，顺便鲜花几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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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55章 很拉风的人（第一卷终）

“少帅！”

园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打断了云铮正要继续发动的温柔攻势。

云铮和林玉妍一齐转过头，来人一身云家家丁打扮，年约二十上下，长得倒还不错，只是手里持着的一把长长的马鞭说明了他的身份马夫。

他叫卫离这话不对，现在应该说叫云卫离才对。云卫离家原本是燕京北郊的马户，后来辽军大举攻魏，卫家避之不及，全家皆殁。正巧那时候年纪还小的卫离儿当天一人偷偷纵马出去玩耍，从而逃过了一劫。后来辗转被云家收留，因为熟悉马事，后来便成了云家的马夫，又因年纪仅比云铮稍大，便成了云铮的专用马夫。（注：此人物由起点书友“诗酒半生消寂寞”，特此感谢。另外还有几位书友提供的人物暂时没出现的，请不要着急，后面的情节中不会少了你们戏份的。）

云铮稍微有些不悦，不过这个感觉很快被他赶出脑海，因为他知道，云卫离是个机灵人，既然这时候跑来叫他，定然是有不得已的事情发生了。

“什么事？”云铮收起心思，问道。

“大帅飞鸽急令到了，少帅赶紧回府吧！”云卫离有些紧迫的道。

嗯？这时候老爹飞鸽急令做什么？北边战事已经底定，辽国折损了一些狼兵，但成功在夏州抢到了大批军粮和其他物资，以及一路掳掠到的牛马（夏州原本西夏国土，那边的百姓也牧马），眼下战事已经基本平息，云岚都已经回师燕京了，应该不是北方战事。

难道是为我的婚事？也不对，云铮暗自摇了摇头，这事情没什么紧急的，根本犯不着飞鸽急令。

“知道了。”云铮微微皱眉应道。

他转过头看着林玉妍，刚要说话，却见她微微笑道：“铮哥哥你去吧，妍儿也要进宫给太后太妃请安了。”

云铮当然知道所谓请安无非就是这么一说罢了，不过老爹的飞鸽急令来了，他还真不敢耽搁，便点了点头，带着歉意道：“妍儿，我……”

“去吧去吧，我的铮哥哥可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哦。”林玉妍眨巴了一下眼睛，笑眯眯地道。

云铮哈哈一笑：“好好，是我不好，嗯，那我可就去了。”他趁林玉妍点头的那一刹那，忽然把脑袋凑过去，在她耳边道：“要记得想我哦。”

林玉妍见他脑袋探过来，下意识地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缩回去，云铮已经说完话把脑袋“归位”了，而且脸色如常，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玉妍飞快地看了站在远处的云卫离一眼，生怕刚才的情形被别人瞧了去。却见云卫离低着脑袋，一副沉思的模样，就差没有拿一个拳头抵着眉心成为“思考者”了。也不知道他是真在数蚂蚁呢，还是在干什么。

云铮顺着林玉妍的目光朝云卫离一瞄，顿时心头大笑，这小子倒是会装样子，嘿嘿，不错不错，有前途，我喜欢！

“铮哥哥！”林玉妍娇嗔了一声。

“哈哈哈，我先闪了……”云铮嘿嘿一声奸笑，云踪魅影施展出来，也没见他怎么动作，身影却已然飘开了一丈多远。

林玉妍咬着朱唇，嗔目瞪了云铮一眼，心里却想道：闪是什么意思？

云铮转过身来，已经收起了笑意，有些严肃地对云卫离问道：“帅令什么时候到的？”

“半个时辰前。”云卫离道。

“嗯……”云铮匆匆向外走去，他没问是什么事情，因为不管帅令里说的是什么事，云卫离也肯定不会知道。

云铮走出成王府大门，刚要踏上马车，忽然用眼角余光看见一名身着黑色长衫的青年，马上被那青年的扮相所吸引。

他停住脚步，转过头去看，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身着黑色秋衫，在这寒冬腊月里颇为显眼，但衣着显眼还算不得什么，更显眼的是那青年背后背着一把长剑。

贵族和举人以上的读书人皆有佩剑的权力，但不论贵族子弟还是考到举人功名的读书人，就算是真的佩剑出门，也绝对不会像这位仁兄一般把剑背负在背上，这是其一。其二是，这把剑本身太过吸引人的目光这绝对不是寻常的一到二指来宽的细剑或者寻常长剑，据云铮目测，这黑衣青年背后背负的长剑至少有三指宽、六尺长！

巨剑啊！

云铮心里很是惊讶了一把，这可不是西方奇幻小说里的世界，可没有那些什么天生神力的狂战士，而且这位黑衣青年看样子也不像是个肌肉男，怎么就这么夸张、这么拉风的背了如此巨大的一把剑呢？

从那黑衣青年行走的方向看，是定要从云铮与云卫离身边经过的，所以云铮饶有兴致地停住脚，站在那里等那黑衣青年过来。

黑衣青年面沉如水，如古井不波，依旧一步一步地走来，当他走到云铮身边时，忽然目光一凝，看了云铮一眼。

云铮嘴角勾勒出一丝弧线，眼睛微眯着，还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没有人看见，在黑衣青年望向云铮之前，云铮的右脚朝地面微微一跺。

也没有人看见，黑衣青年在望向云铮之时，踏出去的那一脚显得特别用力。

这两人竟然以大地为媒介，用内力在地下试探了一次！

黑衣青年目光在云铮脸上扫了两遍，终于说道：“阁下为何出手试探？”

云铮摇了摇头：“我何曾出手试探你了？”

黑衣青年皱起眉头：“刚才明明是阁下出手……”

“不不不。”云铮继续摇头：“我只是跺脚，没有出手。”

黑衣青年愣了一愣，然后居然点头道：“不错，阁下确实只是跺脚。”

这下轮到云铮发楞了，这人怎么这么没有幽默细胞呢，唉，没意思啊。

“你的剑很特别。”云铮又微笑了起来。

“再特别，也只是剑。”

“特别的剑，总是会引人注目。”

“作为一把剑，引人注目有时候并不一定好。”

“当然。”云铮笑得很灿烂：“不过能用这样一把剑的人，要么是个草包，要么就是个真正的高手。”

黑衣青年看着云铮，却没有答话。

所以云铮只好自说自话：“而你，显然不是草包。”

黑衣青年看着云铮，认真地道：“你可以把我当成草包的。”

然后，他便再也不看云铮一眼，自顾自地走了。

云铮一摸鼻子，这么拉风的一个人，居然不介意人家把他当成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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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少帅第一卷终，第二卷“笑看长空飘乱雪”明日开卷。

在第二卷中，云铮不仅要建立和训练鹰扬卫，还要开拓外贸商路、整合家族矿务，甚至还要……嘿嘿，不说太多了，大家慢慢看就好。当然，不要忘记收藏和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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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卷，求收藏！】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云铮看着黑衣青年的背影这样想着，不过可惜的是现在却没有时间继续“调戏”他了，老爹的飞鸽急令还是不要耽误的好。

“嘿！草包兄！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云铮忽然朝黑衣青年的背影喊了一声，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黑衣青年脚步稍微一顿，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云铮也不介意，踏上马车，钻了进去，道：“卫离，回府。”

云家的急令以火漆上刻印的白云多少而分为七等，最紧急的急令，在火漆上便有七朵白云，是为“七云急令”。

云铮这次接到的，便是这最紧急的七云急令。这让他很是诧异并且心头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打开火漆，检查令件，确认一切都很正常之后，云铮才细细看起这道最高标准的急令来。才刚着眼看了几句，云铮就吓了一跳，那上头是这样写的：

“字谕吾儿承风：尔叔至江东，有急报传回燕京，言沿途苏皖各地吏治崩坏，官如鼠、兵如蝗，各地豪族强并良田无数，致使百姓聊到，虽年年丰收，亦年年卖儿鬻女，不堪为生……”

云铮之所以大吃一惊，乃是因为他以为云岚要以此为借口起兵造反！这可是天大的事！怎么会一点征兆都没有就……云铮不敢多想，连忙继续看了下去：

“……满街无赖汉、遍地游侠儿……经尔叔暗查，确认苏皖等地已有数个贼帮邪教，以反我大魏为己任。此中又以青龙教为最甚，该教以符水仙法为术，欺瞒愚民，散以‘黄龙已死，青龙当立’之说。尔叔言，若江东情形继之以恶，则我大魏膏粱之地顿有民变之虞……吾儿近来屡现才智，可有良策为父分忧？尔父，于燕京。”

反魏？青龙教？黄龙已死，青龙当立？江东可能爆发民变？

云铮一下子被这个消息搞得有些懵了，心里实在有些疑惑，不是说大魏朝已经很有些年头没出现过大的灾祸了么，如此居然还有邪教可以生存，甚至能弄得江东这样富庶的地方都有可能出现农民起义？

这真是太神奇了！等等，嗯……江东吏治崩坏，官如鼠、兵如蝗，各地豪族强并良田无数？

哦，原来是这样。云铮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一些，这还能理解一点，想必是土地兼并激烈到了一个很危险的程度嘛，这个倒确实很有可能。江南富庶，地少而人多，若是土地兼并过分，倒的确能逼得寻常百姓卖儿鬻女，然后被邪教利用的……不过，这跟我们老云家有什么关系？这江苏也好，安徽也罢，可都是朝廷直辖的地盘，又不是咱们云家都督着的晋冀两省，别说民变了，哪怕是要兵变，也不过是他万昌皇帝该着急的事，我们老云家……哎呀，等等！

云铮忽然眼睛睁得老大，盯着手中的急令发呆：

“吾儿近来屡现才智，可有良策为父分忧？”

为父分忧？分什么忧？老爹有什么忧的？！

不好了！云铮忽然背后有些冒冷汗，老爹只怕是最近被皇帝搞得有些冒火，现在恐怕是打算借这青龙教的事让皇帝老儿栽一跟斗了！

云铮眼睛急转，脑筋也急转：现在关键的问题是要弄清楚老爹的真实想法，这个急令上写得不明不白的，根本看不出他的真实心思。分忧，首先得知道他有什么忧才行！

云铮飞快的在脑子里做了三个设想：

一，老爹打算趁机反了。如果这样的话，只要叔叔在江东稍微做点动作，就有可能将那暗流激发出来，一旦江东爆发起义，皇帝定然要集中京军前往镇压，万一苏皖那边的局势真如这里所说的那般糟糕，朝廷在那里的声望差到不行，那么起义军甚至很有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蓬勃发展。更甚至，还可能在京军到达之后，打得多年未经战事的京军连吃败仗！这样的话，江东局势必然糜烂，朝廷势必要将全副心思都放在平乱上去……而如果此时，精锐的燕云骑忽然高举反旗，从冀南平原一路杀至毫无防备的洛阳……傻子都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可是，问题是，这样做的风险也很大。首当其冲的还不是军事风险，而是燕云骑就算杀到洛阳，是不是就一定能将皇帝包括皇室全部围杀或者俘获住呢？如果运气不好或者皇帝溜得及时使得皇帝走脱，那么他以天下正统的名义号召其他三家边镇勤王，只要许以厚利，未必就不能让三家出兵伐云。再者，三家就算阳奉阴违实际上并不出兵，可皇帝手中毕竟财雄势大，哪怕丢了洛阳，手头的地盘仍然比云家大得多，招兵再战，未必就不能打得云家破产。最后，退一万步讲，以云家的实力就算打败林家皇室，也必然实力大损，还有足够的实力压制其他三家未曾参战的边镇以及战胜青龙教起义军么？一旦不能，天下乱也！

当然，对于咱们这几家军阀头子们来说，天下乱不乱还不是关键，关键是自己家族能不能乱中取利！如果不能，甚至有可能家破人亡，那还起哪门子的兵，造哪门子的反！你好我好大家好岂不是皆大欢喜？更别说老爹历来看重云家这两百年忠贞之名嗯，这么说来，老爹要起兵造反的可能性是几乎没有的了。

第二个设想，继续扮演大魏朝最忠实的臣子，赶紧向皇帝上报关于苏皖两省的情况，把包括青龙教可能趁江东有变之时妖言惑众、聚众造反的事情一股脑儿地汇报给皇帝，从而打消皇帝对云家的猜忌。

这个嘛，扮演忠臣没什么不好，不过关键是要让皇帝不猜忌根本就是个不可能的事情：云家做了两百年的忠臣，云岚甚至对万昌皇帝君临天下有一战定鼎之功，可那又如何？只要云家这样强大的家族实力摆在这里，皇帝就没法不去猜忌！这不是皇帝信不信得过云岚的问题，而根本就是皇权政治下的必然！不能有任何人、任何势力团体，有威胁皇权的能力！

君与臣，恩与怨，根本不是相信与否就可以决定和改变的。

所以，走忠臣路线也不是什么好主意。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第三个设想可以考虑了。第三个设想就是：推青龙教一把，让青龙教去跟皇帝闹去只要您老别有事没事找咱们老云家的麻烦就好。

嗯，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难点是怎么推动青龙教起事。不错，叔叔云岱现在正是清查江苏吏治的钦差大臣，他施展一下手段，未必就不能让青龙教这个恶虎提前暴怒起来伤人。但关键是，按照这个规划，青龙教只能成为皇帝的麻烦，而绝对不能超出控制把皇帝给弄死了。虽然云铮对于这个未曾闻名的青龙教是不是有能力把拥有六十万正规军的大魏朝廷打到崩溃持怀疑态度，但是人家陈胜吴广起义的那会儿，也没人相信强大的暴秦会被这团星星之火烧成灰烬不是？云铮读书那会儿虽然不甚专心，可也知道农民起义乃是中国封建历史上的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就不是轻易能控制得了的了。

难，实在是难，这个题目可不好做啊，本少帅又不是这青龙教的教主……

青龙教教主？

云铮忽然脑子灵光一闪：对啊，咱们可以想法子控制青龙教！嗯，只要青龙教实际上是被我们遥控着的，那么它的行动、它的发展程度就都等于受到了控制，这样岂不是就什么都好办了！

可是，怎么控制青龙教呢？云铮又陷入了沉思。

他自己并没有发现，现在的他已经几乎完全融入到这个社会，这个云家少帅的身份中去了。他现在所想的，所做的，都是为了自己的这个家族家族，这不正是这个时代最主流的思想基调么？

他甚至没有想过，一旦青龙教起事，有多少人要在这场战争中死去，多少家庭要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他更没有去想，这其中有多少无辜的冤魂要进入枉死城。

高尚，仁义，以万民之福祉为己任？

让高尚仁义和万民的福祉见鬼去吧！若是连自己和家族都保存不了，哪里还管得了什么万民的福祉？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我们云家，既不做蒙恬，更不当岳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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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云家，既要收藏，又要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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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2章 如家客栈

怎么控制青龙教？

把这个问题强加于云铮身上确实有些好笑，不说别的，就说云铮根本都不知道青龙教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可笑了你都不知道人家的底细，又谈何控制？

但是云铮自己却似乎没有这个觉悟。

他想起两件事：一是老妈的娘家便在苏州府，乃是江南武林中数一数二的豪门，虽然到老妈这一辈因为只有两个女儿，使得主家衰落，当姨妈和老妈各自嫁人之后从旁系扶植了一个堂兄弟来当家。但毕竟是百年豪门，江湖交际还是很广的，门路自然也多，只要老妈一句话，打探一下青龙教的消息理应不是难事；二呢，就是四大剑阁的东方阁就在江宁，凭借老妈剑阁监阁的身份，调动东方阁的人力和关系网打探青龙教的消息当然也不会费什么力。

有这两个优势在先，又加上叔叔云岱正拿着黄金钺和九节杖代表皇帝陛下在江苏清查吏治，所以云铮觉得，控制青龙教虽然看似有些异想天开，但还是有试一试的必要的。

另外云铮心底里还有个打算，就是上次云岱南下之前曾经建议他在林玉妍笈礼之后两人一起前往淮安公主的封地，当初云岱的意思自然是让云铮去亲自了解一下海外贸易的细节，然后以他云家少帅的身份当场决定一些需要足够地位才能拍板的问题。不过现在既然发现了这样的意外状况，云铮的行程自然就应该相应的作出一些更改。比如说先去淮安然后顺路再去一下江宁和苏州……

拿起笔，云铮取出一张特殊的卷纸，将自己的意思写了下来，然后找出“七云急令”的“专用设备”把回信封好，亲自将其绑在一只海东青的腿上，小心地放飞了出去。

嗯，眼下求亲也已经求了，回信也已经回了，该干什么好呢？

“卫离，你进来。”云铮忽然叫了一声。

云卫离从外面推门进来，看着云铮，行礼道：“少帅，有何吩咐？”

“你现在去留香街，在怡香苑或者醉红楼去找一个叫刘二的混混子，让他用最快的速度查一个身穿黑色长衫，背负巨剑的青年男子，至少要查出此人现在落脚何处……明白没有？”云铮看着云卫离说道。

“明白了，少帅。”云卫离点点头，露出一丝带着些许憨厚的笑。

看似憨厚的小子，云铮心里评价道，作为他的少爷，云铮当然知道自己这马夫的底细，惯会装出一副憨厚的样子，实际上心里精明着呢。

“嗯，去吧，动作要快。”云铮低下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云铮的命令得到了很完美的执行，在他喝完茶，去院子里打了几趟排云掌，又耍了两遍化影戟之后，云卫离便已经回来了。

“那人姓李，名、字不详，听口音似乎是山东人士，昨日来京，现在住在四圣观对面的如家客栈中，具体是客栈内左起第三小院，丙类间。”

“嗯……知道了。诶，等等，丙类间？”云铮忽然有些疑惑，丙类间也就是除了材房之外最差的房间了，可是看刚才那黑衣青年的衣着，不像是穷得要住这种房间的人呀。

“是的，少帅。”云卫离确定道。

“嗯，你先下去吧。”云铮点了点头。

云卫离走后，云铮稍作准备，便出了门，这次他穿了一件习惯性的白色锦袍，一个随从都没带，甚至没有骑马，而是施施然朝三圣观的方向行去。

三圣观，顾名思义，乃是一座道观。

前朝李唐号称太上老君李耳之后，故而极重道教，道观自然也就修了不少，这三圣观便是其中之一。

道观不稀奇，但是这座洛阳城里的三圣观与别家道观却稍微有些不同。没别的，就因为这里乃是一座女道士观。

话说唐朝年间，很多女道士并不是真正的修行之人，反而是以出家为道之名，行暗娼之实，譬如鱼玄机，她那道观，观名咸宜，老少咸宜。那些男人打名儿是冲着“鱼玄机诗文候教”而去，其实谁不是冲着和这“张腿候教”而去的？

但这三圣观却非如此，这里乃是一座真正的道观，观成两百多年，据说从没出过什么有损道门清誉之事。

只是这样一来云铮反而好奇了，既然是这样一座真正的女道观，这姓李的黑衣青年为何偏偏住在它的对门呢？

此时天色已然不早，但云铮来到三圣观之时毕竟还只是傍晚，可三圣观的观门却已经关上了。他心中好奇，略一打听，才知道这三圣观倒是一贯如此，据说是因为全观都是女子，夜间还是尽早闭户比较安全，也免得他人闲言碎语。

云铮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三圣观如何并不是他关心的，他好奇的是那个黑衣男子，于是他便进了那间如家客栈。

如家客栈并不小，除了大门的客房楼，还有六七个院子，而那黑衣青年据说便是住在左起的第三个小院里头。

云铮并不打算这么早就进去找他，所以他来到二楼，找个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对过来招呼的店小二道：“小二，来杏花村汾酒一壶，卤牛肉一碟，另外再随意弄两个小菜。”

店小二把汗巾往肩上一搭，高声应道：“好类……这位客官，您这杏花村汾酒是要……？”

“你们店里最好的。”云铮淡淡地道，然后摸出一块碎银朝小二一扔：“不必找，多的都算你的了。”

倒不是云铮奢侈，这不过一两银子左右，要找的话就是找那铜制的值钱了，要是云铮这样的身份身上带铜钱……就实在有些那啥了。

小二接过钱，喜笑颜开：“一瞧客官就知道您是大家公子！瞧这气派……嘿，您老别急，小的这就催去！”

小二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传进了云铮的耳朵里：“小二，我要两碗白米饭，一碟茴香豆，一碟咸菜。”

云铮眼睛一瞟，来人可不正是那黑衣青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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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快国庆了，这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国庆阅兵的报道，倒真是很让人期待啊。

嗯，话又说回来，咱们国家的军队走队列倒的确是很厉害的，嗯嗯，横竖一条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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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3章 墨家传人

云铮只是微微看了黑衣青年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看出这黑衣青年身上的黑衣乃是葛布料子所裁，葛布这种料子价格颇为不低，非是寻常人家所能用得起的；而他的腰间则挂着一枚环形玉佩，虽然离得有些远，但以云铮的目光自然看得清楚得很，乃是一块上好的独山玉。

穿葛布、配独山玉，这说明什么？说明这黑衣青年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缺钱用的人。即便不是什么世家大少，至少也该出生于大富之家。可是这样一个人，却住着最便宜的房间，吃咸菜白饭？云铮实在有些想不明白了。

堂内生意颇好，只有一个空桌，黑衣青年要去那一桌就定然经过云铮这条走道，待他走进云铮身边时，云铮忽然笑了，抬头道：“兄台，你我可真是有缘，这才过了多久，居然就碰到两次了。”

黑衣青年看了云铮一眼，淡淡地反问道：“是吗？”

云铮笑容依旧：“难道不是？”

黑衣青年看着云铮，却不说话，半晌之后才说了一句：“若我每天等在阁下府里大门口，等阁下出来的时候我却对阁下说你我有缘得很，不知道阁下会是如何反应？”

云铮哈哈大笑：“兄台委实风趣得很。”

黑衣青年淡然道：“风趣？只怕是不识好歹吧？”

云铮眉头一挑，反问道：“哦？兄台何出此言？”

“劳动云国公世子大驾前来，却毫无知遇之心，岂非不识好歹？”

云铮哈哈笑了起来，然后指着他笑道我看：“原来兄台早已知晓云某的身份……嗯，知道也无妨，不过兄台，你既然已经知晓了云某的身份，是不是也该通报一下尊姓大名？”

黑衣青年眼皮一抬：“李墨，字显阳。”

“单名？”云铮呵呵一笑，心里想道：果然是世家出身，不禁笑问：“不知李兄籍贯何处？”

“江湖客，浮萍草，天涯便是乡。”黑衣青年面色淡然。

云铮哑然失笑，摇头道：“狐死首丘，一个人总会对自己生长的地方有特殊的好感，这种乡愁莫非李兄就一点也没有么？”

“生亦天涯，死亦天涯，逍遥也是天涯。既然都是天涯，又何必分什么故乡家乡？”

云铮转过头，晒然一笑，道：“老死是死，被人所杀也是死，人们却有谁不希望自己是天年已尽而死，而不是被人一刀砍掉脑袋而死呢？”

李墨微微一愣，皱眉道：“不想被人所杀，只不过是不想放弃自己的理想罢了。”

“理想？”云铮呵呵笑了起来：“那七老八十的老人也都不想死，难道他们到了那个年纪也是为理想而活着的吗？再说，理想再好，能当饭吃么？”

李墨皱眉道：“云少帅的意思是，理想总及不得现实？”

云铮皱了皱眉头，轻叹一声：“理想有远大和实际之分，有些远大的理想，虽然说来好听得很，但实际上却一点可操作性都没有，最终会被放弃掉。另外一种比较现实的理想，也就是简单的、容易达到的理想，这些理想虽然很有可能被完成，但是当人们完成了它之后，却又会发现自己还有更加远大的理想在前面等着自己。。。。。。”

“这么说来，云少帅定然是一个不相信理想的人了。”

“不，我可能属于后者，我从来不会给自己定下多么难以达到的理想，然后拼死拼活去奋斗。我会给自己一个简单的目标，然后完成它，享受一次次理想达到的喜悦。”

李墨晒然道：“一次性达成理想，那喜悦岂不是来得更加炽热？”

云铮想了想，道：“我给李兄讲个小故事吧……李兄请坐。”

李墨脸色有些古怪，不过最后终于露出一丝极细微的笑容，道：“原来云少帅……云探花果然文武两通，还会讲故事的，既然这样，那李墨就放肆一回了。”他说着，便施施然坐在了云铮的对面，倒也丝毫没有什么拘谨。

云铮一边如老朋友一般地招呼他吃菜喝酒，一边笑道：“我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做《范进中举》，是这么一回事……”

云铮记性也还真是不错，一篇《范进中举》说得犹如当场再现吴敬梓《儒林外史》的原文一般，尤其是把那里头几个人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让李墨听得实在忍不住笑，可笑完之后却是一片肃然。等云铮说完，李墨眼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叹道：“《牡丹赋》出之时，墨还以为此文乃是另有高人为少帅捉刀，今日听少帅一席话，才知道那外面说书人所说‘云少帅联戏群英会’、‘小探花目空天下士’、‘牡丹赋文憾洛阳城’这些轶事，原来都是真的……”

云铮呵呵笑道：“些许轻狂之举，李兄见笑了。”顿了一顿，又道：“这范进中举虽然是云某杜撰，但这样的人在我大魏我看朝却决然不少，这一点相信李兄也不会有异议吧？”

李墨点点头：“是不少……不过墨眼下不过一江湖客尔，却是早已不关心这科举功名之事的了。”

云铮笑道：“云某也只是借此回答李兄前面所问，有些事情一旦成为人生的至高理想，当自己达到的时候，会有一种站在云端环顾的感觉……茫然，不知该做什么。”

李墨皱了皱眉，眼中精光一闪而没，然后淡淡地道：“少帅送我的故事很好，酒菜也很好，不过墨不过一个固执的江湖客，虽然本领低微，却仍然想坚持自己的理想……多谢云少帅的好酒好菜，李墨去了。”

云铮没有说话，只是在嘴角挂起一丝神秘地笑容，微笑着地看着李墨走了出去。

明明家资殷富却吃住简朴，最关键的是还带着巨阙剑。嘿嘿，想不到墨家居然还有传人，有意思，有意思，这样一个高手，在皇帝遇刺后没多久忽然出现在京都，这两件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所联系呢？

云铮自顾自地笑了笑，饮尽最后一杯酒，唤道：“小二，再来一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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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4章 夜探三圣观（上）

李墨走了，但云铮却并不着急，左东明早已将暴雨门在洛阳城里的那些外围眼线告知了云铮一批，虽然肯定不是暴雨门眼线的全部，不过对于现在的云铮来说已经足够了。{)至少李墨现在在洛阳城内的动向是肯定逃不过这些眼线的观察的。

所以云铮很是悠闲地继续喝了一壶山西杏花村的上好汾酒，然后才站起身来，唤过小二，又丢出半块碎银子，点头道：“酒还不错。”

小二笑眯眯地接过银子，朝云铮猛地一竖大拇指，道：“这位公子爷，您这话可就真是说对了地方，咱们这的汾酒，那可是直接从杏花村进的货，远非那些转手酒可以比……”他压低了声音道：“那些酒呀，中间经了几次手，都不知道被兑进了多少水！公子爷您看咱们这酒，这才叫一个实在！”

云铮呵呵一笑，点点头：“嗯，兑水不过一成，在这洛阳城里也算是很难得的了。”

小二脸色一变，干笑道：“嘿嘿，这个，这个……”他面色尴尬，心说这公子爷年纪不大，怎的对这汾酒这么在行？要知道，勾兑一成水在酒里，若非老酒鬼理应是分辨不出的才对，这位公子看着绝对不过冠弱，竟然……端的是见了鬼了。

云铮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轻轻一撩锦袍的下摆，大步不回地走了出去。开玩笑，山西杏花村，那可是在山西，这山西的名酒，云铮就算以前年纪小喝得不多，可身边的人都是喝这酒的，他就算靠鼻子闻，也能闻出个好坏来！别说加了多少水，就算有人要问那酒是哪一年埋进窖的，云铮也能一闻、一看便知。这家店虽然在洛阳算不得什么大酒店，不过这酒水里头的手脚还算动得不大，已经算是很有良心的商家了。

云铮走出大门不远，便看见暴雨门眼线留下的记号：左斜着的六个点。

无需迟疑，云铮便往右边拐进了一条巷子，这条巷子可以通向三圣观的偏门。很显然，云铮自然不会大摇大摆地从那偏门进去，要不然明天洛阳城里的说书人就要开始大讲“云探花夜探三圣观”这样的桃色大戏了，这可不是云铮希望发生的事儿。

说到爬墙这个活儿，云铮穿越前那是经常干的，不论在高中还是大学，云铮同学都是不折不扣的爬墙高手，甭管那大门还是院墙，都不在话下。经验之丰富，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三圣观虽然香火不错，不过毕竟是洛阳城内的道观，在城外又没有太多的田产地产，所以资金也算不得雄厚，资金不雄厚自然院子也就修缮得不是特别妥当，更谈不上有多么阔气，至少比之那香火鼎盛的白马寺是差得远了去了。那不过后世两米左右高矮的院墙，就算是没有得到现在这具身体的云铮也能轻易翻过，又怎么能成为现在的小云探花的阻碍？

于是云铮很是轻松写意的就进入了三圣观，其难度甚至比前些日子到大名府的“自家”县衙还小。

三圣观内修缮确实算不得好，不过或许是因为全观都是女道士的原因吧，倒是十分干净，云铮进来以后居然在心底里暗暗点头，对这地方的第一印象不错。

云踪魅影，这个云家的家传轻功在云铮的施展下，确实很有些飘渺如云的感觉，云铮在这清净的道观里走着，完全是一副闲庭信步的样子，简直就像在自己家里一般。

并不是没有女道士在观中过往，只是一来天色渐晚，还在穿庭过院的女道士们本就很少，二来云铮的耳力完全可以听清楚两个院子外轻微的脚步声，但凡有人过来，他都能十分适时地躲了过去。

走到三圣观后院，云铮才微微踌躇了一下，后院可就是这些女道士们住宿的地方了，自己还要进去？

他心中有些疑惑，李墨显然也是男子，而且看上去似乎也不是什么采花大盗似的人物，怎么就这么毫不避嫌地进去了呢？

云铮摸了摸鼻子，心里忽然有些自嘲：想当年，那女生宿舍咱也不是没少去转悠窜门，眼下不过区区一个女道观，还能是个什么龙潭虎穴不成？去就去，谁怕谁？

云铮胆气一壮，习惯性的伸出食指摸了摸鼻子，把手笼进袖子里，偏头听了一下后院内的动静，往旁边稍走了几步，纵身一跃，轻轻松松地就跃进了院内，仿佛对周围的布置了如指掌一般。他的身形没有稍停，立即又是一跃，跳上了一间厢房的房顶。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所以房顶已然成为一个安全的所在，即便云铮此刻仍然习惯性的穿着一袭白衣白袍，可他却也完全不必担心有人能发现他，更不担心谁能把他揪下来冲他瞪着眼睛叫：“女生宿舍，男宾止步！”

在房顶上自然有居高临下的优势，所以云铮很清楚地看见李墨进了一间屋子。

云铮很自然地朝那间屋子走了过去。然而还没接近，云铮便忽然眉头一皱，停住了脚步。

竟然有高手？

云铮目光一凝，看了看那间屋子，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离那间屋子还有三四丈远便老老实实地停住了脚步。

里面确实有高手，而且从气机的感应上来看，只怕至少也是一个北山藏锋级的高手，要不是这高手并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只怕云铮刚才根本感应不到！

这可有些郁闷了，云铮皱了皱眉，看来贴近偷听看来是没指望了，不过这点小事难道还能难倒咱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超级人才？嘿嘿！

云铮朝周围瞄了一眼，顿时计上心来。

一个极端简单的办法，说起了实在没有技术含量直接把耳朵贴在一棵老槐树上。

“娘亲在上，孩儿来迟了。”

云铮听到李墨的这句话，顿时眼镜睁大，我KAO，有八卦啊，这道观里头竟然有李墨这小子的老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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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5章 夜探三圣观（下）

云铮好奇心一起来，顿时把耳朵又贴紧了一些，房中母子二人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

李墨的话说完之后，屋子里沉默了一会，然后一个柔和的中年女声发出微微地一叹，说道：“儿啊，你终究还是入了墨门了……”

李墨的声音道：“父亲虽然做过许多过分的事，但他毕竟是儿子的亲生父亲……他毕生的心愿便是让儿子承续和发扬墨门道统，儿子实在无法拒绝他临终时的请求。”

“墨门……”那女声顿了顿，叹道：“没有朝廷的支持，就凭历代巨子血脉相承，又如何能真正承续得下去？发扬得起来？”

李墨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三个字：“贵有恒。”

“似你父子这般不作为，即便再有恒，也不过能保墨门道统不失，谈何发扬？”

李墨问道：“母亲的意思是？”

“儒家何以得兴？”

“董仲舒投汉武帝所好，使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是故儒家得以兴盛。”

“仅此而已？”

“呃……”李墨显然有些意外，怔了一怔，反问道：“还有？”

中年女声问道：“你说董仲舒投汉武帝所好的，那么汉武帝所好者又是什么呢？”

李墨沉吟道：“董仲舒投汉武帝所好者，无非便是‘大一统’说、‘三纲五常’说、‘天人感应’说等等。”

“那为何这几‘说’，就是汉武帝的所好呢？”

“这还不明显么？汉朝取代了秦朝统一天下，作为皇帝，汉武帝自然希望人人都觉得天下一统乃是‘受命于天’，这大一统和天人感应便是帮他鼓吹这般心思的，他自然高兴。至于三纲五常……他汉武帝本身已经是天下至尊，自然希望维持这种局面，而三纲五常说正是向天下人灌输这种尊者尊、卑者卑的尊卑思想的利器，他如何能不高兴？”

“好，那么既然这些道理你都明白，为娘倒要问你一句了，为何不反思一下儒兴墨衰的根本原因呢？”

半晌，李墨才幽幽道：“娘是说墨门的教义不合适……”

“墨家以‘非儒’立派，反对现有的不平等秩序，反对战争，保护弱小。这样的观点，只有弱者才会闻之欢欣，而现有的既得利益者却显然会对此感到恼怒。还有，墨家要求节俭，反对铺张，咋一看似乎是一条很好的教义，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真正能去铺张浪费的人都是谁？是皇室、贵族、名门大阀！他们会喜欢这样的观点吗？不会！然而，天下是谁的天下？不要说什么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那只能骗骗小孩子，天下是皇室、贵族和名门豪强们的天下，墨门的观点不能让他们受益，就得不到他们的认可，得不到他们的认可便会寸步难行。”

李墨沉默了一会，自失一笑：“我们密州李家也算一州大富，我怎么就能过节省的日子……”

“哦？”中年女声笑了笑：“你是打心底里喜欢过这样的日子，还是仅仅为了坚持墨门教义呢？”

李墨语塞，干笑道：“这个……都有些吧。”

“那不就是了，你一个从小学习和坚持墨门教义教条的人都并不是打心底里喜欢这条教义，又如何要求那些天潢贵胄们也如你这般坚持？”

李墨默然。

云铮在外面听了半天，见这母子二人一直就墨门教义说来说去，实在有些无趣，但是转念一想，要是这李墨真的将他老妈这番话听了进去，日后行事和传播教义的时候能开始为“统治阶级”考虑一些的话，说不定自己能想办法争取一下他的好感，要是能把他拉拢到云家军来那就更好了。要知道，墨门不仅有文有武，而且精于器械，甚至是一些在云铮看来有些原始的化学技术上，他们也有不少涉猎。这样的一个人或者说一支力量，对云家军肯定是有帮助的。只不过现在自己和李墨似乎并没有什么交集，看来得想个办法……

云铮这一走神，自然就漏听了李墨母子二人的一些话，当他再回过神来去“窃听”的时候，却听见李墨的母亲问道：“你便是为这件事而来的？”

李墨道：“是，眼下青龙教在两淮和江浙一带声威日盛，许多没了土地的佃农因为被地主们苛刻得吃不上饭，纷纷成为青龙教的教民。因为在青龙教内，不仅看病不要钱，每天还能发两个馒头或者二两稻米……前些日子，青龙教的一些教民在长江边上看见江中有青色巨龙巡游，此后那些教众更加坚信‘黄龙已死，青龙当立’的鬼话了。不过青龙教的声势大起来以后，江浙一带的天机阁和枢密院官员们很快起了些警惕之心，催促当地官府对青龙教的聚会开始监查甚至驱散，于是青龙教高层决定派出几名高手来行刺当今皇帝……”

李墨的母亲插话道：“这么说前几天皇帝遇刺便是这些青龙教高手干的了？”

“那是自然。”李墨答道。

“可是据说这次行刺完全有惊无险，连皇帝的皮毛都没伤到？”

“行刺皇帝只是一种手段，将朝廷的目光引回洛阳就好，至于皇帝死不死，在青龙教看来大概算不得重要，又或者他们也知道皇帝不会那么容易被杀掉的吧。反正只要朝廷没空关注他们的发展就好，朝廷不关注，江浙官府没有了天机阁和枢密院的催促，是不会花心思去管他区区一个青龙教的事情的。”

李墨的母亲问：“那你这次来就是来找这青龙教的刺客的？”

“正是。”李墨答道。

“找到了吗？”

“今夜子时，分别躲藏起来的三个刺客会在废庆王府相见，然后再一起返回江浙。”

“你要一个人去会他们三个？你的武功……有把握？”

“要真是一对三打起来，依儿子的武功来说自然是没有把握的，这可是青龙教的三个护法。只不过，在废庆王府内，儿子却已经布下了机关……”

云铮在外面听得又是惊奇又是兴奋，心说这小子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呢，朝廷找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他却能如此清楚的知道这三个青龙教护法的计划，而且最关键的是，这小子果然会机关术！哈哈，这样的人才岂能错过？

云铮脸色泛起一抹黄鼠狼见到鸡一般的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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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6章 王府之战（一）

废庆王府离原先的废成王府、现在的淮安公主府并不远，仅仅隔着两个坊。当然，这并不奇怪，洛阳城的“贵人区”原本就集中在皇城所在的洛河之北，北洛阳城由西至东分别是皇宫、东宫、王公区、高官区。

而不论是废成王府也好，废庆王府也好，甚至包括云家的云国公府在内，都坐落在这块占地巨大的王公区。

云铮虽然呆在洛阳的时间并不算多，但对于这一区域的环境倒也还算熟悉。至少，他能够准确的找到李墨口中的这座废庆王府。

废庆王府虽然已经废弃了不少年，但毕竟是当年庆王的王府，庆王作为一字王（注：一字王即亲王，二字王即郡王，林晟和林曦眼下并无大功，所以都还只是郡王。），所拥有的王府面积并不小，虽然比不得成王府，却也有九十多亩上下。

这座王府虽然废弃了一些年头，不过因为地段好，至少在府外还是有专门的仆役每日清理一番，所以倒也不会显得多么破败。云铮并没有直接进入庆王府，而是悄悄地翻进了庆王府隔壁的一座府邸。他记得这里应当是南安郡王的府邸，南安郡王的封地南安郡，只是江西西南的一个小郡，由此可见这位老兄圣眷不隆。不过，作为万昌天子的异母皇弟，能安安稳稳地做这个空筒子郡王，倒也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这样一个有名无实的空筒子王爷，其在京城的府邸自然也不会有多么严密的防卫。再说自万昌天子登基以来，这大魏天下倒也还算安宁，洛阳更是承平日久，在这种大环境下，谁家会把自己的宅邸布置得跟军营一般？

所以在云铮进来的时候，这南安郡王府内根本没有一丝防备。那两个守夜老头按说应当是一个在前门，一个在后门，可现在居然都一起在前门门房里头喝着小酒，更是方便了云铮行事。

云铮现在对自己的武学修为也算是有了比较笼统的了解，他估计自己“绝顶高手”是肯定算不得的，但“普通高手”想必没有什么问题。所以现在也可谓是艺高人胆大，一个人都没有招呼就溜了过来。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还是颇为小心谨慎，现在仅仅是在废庆王府的隔壁，他的动作就已经明显的放慢放轻了，脚下更是运起了“逍遥游”。云踪魅影固然是一套很好的轻功，但其重点是一套复杂的步法，而逍遥游则没有固定步伐，确切的说，它是一套轻功心法，重在内修，所以即便云铮武学天赋很是不错，但限于内力修为，所以并未大成。

虽为大成，但绝学就是绝学，逍遥游一经施展，云铮不仅脚下再无声响，而且动作也似乎变得有些飘然出尘的意蕴在里头了。

这南安郡王府内，假山不少，树木更多，云铮很轻易地便找到了一处绝佳的藏身之所。那是一颗老槐树，中空外茂，最适合藏人，况且位置甚好，正在紧邻废庆王府的院墙边。

眼下春节虽过，不过天气依然阴冷，云铮固然是不怕这点寒冷的，可前天才下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昨天和今天也未曾放晴，所以那树上却是有些不甚干净。这对于喜穿白衣、注重仪表的云少帅可就有些不妙了。也幸得那老槐树中空外茂，云铮钻到里面，只要注意下，倒也不是不能将就。

就在云铮小心翼翼藏好身形的时候，废庆王府南门外忽然传出一声猫叫。云铮原本倒也未曾注意，只是在那一声猫叫之后，北门那边也传来一声几乎一模一样的猫叫，这才让云铮惊醒了起来。

莫不是那三个刺客来会合了？

云铮心中一动，动作便更隐蔽了三分。其实这小心谨慎的习惯倒并非天生，说来却要感谢当年穿越前玩过的那些大型游戏，不管是联机的CS、流星蝴蝶剑，还是各种3D网游，很多时候都是需要“埋伏+偷袭”这一经典策略的。不得不说，这办法虽然老套，但却实用。

废庆王府的南门院墙忽然闪过一条黑影，虽然极快，但在一个静止的环境中忽然出现一个运动的东西，却足够引人注意，云铮的目光就立即被吸引了过去。那黑影翻墙的动作极为敏捷，还未着地之时便扭动脖子左右各看了一眼，落地后丝毫未曾停滞，猫着腰，碎步疾奔，直接往后花园跑去。

云铮只一看此人的表现就知道这人不仅武功颇高，而且江湖经验丰富。因为若是菜鸟，多半会在落地之后再左右张望，而这人却是在翻越院墙的时候便已经将周围的情况观察得一清二楚了。这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细节，但足以让云铮心里把这三个刺客的实力再高估两分。

略一皱眉，云铮伸出两手，轻轻的拨开眼前的树枝，毫无声息地跃了出去，落在废庆王府内。他把衣袍轻轻抖了一抖，便顺着那黑影所去的方向掠了过去。

虽然觉得以自己的轻功，应该可以保持一个稍微近一点的距离而不会被发现，但想起在三圣观偷听时李墨说已经在这废庆王府内布置好了机关的话，云铮最终还是决定追踪的距离稍微远上一点，免得自己明知道有陷进还一脚踏了进去，那可就真是白痴所为了。

这时北门那边也冒出黑影，不过却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这两个黑影翻过院墙后所奔的方向也是后花园。他们虽然比南门进来的那黑影进来得迟，但因为那后花园原本就在北门这边，离他们要近得多，所以反而比南门那黑影先到约定的地点。

他们所约定的地点，乃是一处荷花池中的凉亭。既然是荷花池中的凉亭，显然周围不可能有高大的树木或者假山可以掩护他们的身形，这样的环境原本是不利于他们这样的人碰头的。不过这座废庆王府稍有不同，这是一处已经废弃的王府，周围原本就没有人，而这凉亭周围是水池，也就不怕有什么机关。

云铮跟随那南门外的黑影，看见他掠入那凉亭和另外两个黑影会合的时候，也被这凉亭弄得怔了一怔，心里疑惑不已：这凉亭如何布置机关？莫非这三人原本是打算在这王府的其他位置会合，却在李墨不知道的时候决定更改的？

云铮心头有些怀疑，便再往前走了几步，隐身在一处离凉亭最近的小假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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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7章 王府之战（二）

马鸣荻，在青龙教四大护法中排名第二，号称白虎护法。这次洛阳之行，白虎、朱雀、玄武三大护法齐出，便是以他为首。

护法在教中的地位颇高，除了教主、副教主、左右使者、三大长老之外，就属四大护法最为显赫。而四大护法中，排行第一的青龙护法乃是教主的亲传弟子，对此人，马鸣荻是不敢与之相争的，但令他不痛快的是，那朱雀和玄武两护法明明排名在他之后，却从来没有对他表示过什么尊重，更别说服气了。尤其是那玄武，简直就是专门跟自己过不去一样。

只是大家都是听命于圣教主座下，自己平时也没法跟他们两人较真，只好忍着。不过这一次总算逮到机会，可以让他们明白，自己这个二护法总是排在他们前面的。

那还要从圣教最近的活动说起。

江南原本是好地方，繁华富庶，圣教主当年选择在江南发展，教中元老们原本是不大支持的，认为这样的地方，朝廷的力量必然巨大，而富庶之地的百姓，也不大容易接受圣教的教义精神。但教主就是教主，目光果然不是自己这些只有些功夫的凡夫俗子可以相比的。想不到江南之地貌似富庶无比，实际上富庶的都是那些世家和豪强，平常百姓所受到的压迫和欺凌甚至比那穷乡僻壤还要厉害。而这江南的官吏更是腐败不堪，那江宁的江苏巡抚府虽然外面看上去并未逾制，可内里头装扮之奢华恐怕皇宫大内都比不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圣教的发展真可谓是一日千里，教众日渐增多不说，在江南民间一带的声望更是一时无两。只可惜，形势原本一片大好，可却不知道怎么就被朝廷的两条恶犬给盯上了。那天机阁和枢密院委实可恶，不仅要求那些原本不打算多管闲事的江南各地官员频频遣散圣教的聚会，甚至还宣布圣教非法，最不可原谅的是居然还有地方出动戍卫军袭击圣教据点！

在如此严峻的情形下，圣教决定排出高手前往洛阳，不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吸引朝廷的注意。最终挑选出以他为首的三大护法联袂而来。在洛阳潜伏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等到狗皇帝从那戒备深严的皇宫中走出来，可惜他周围的卫兵实在太多，里三层外三层的，根本没法接近，好容易撩拨起人群的气氛，趁人潮涌动的时候三人一齐偷袭，却不料皇帝身边那几个大帅少帅竟然真是高手，居然轻而易举地就把暗器给接了！

马鸣荻想起这个就恼火，教中的情报也太不准了，说什么那些人哪怕真有些功夫，也只是战阵上的把式。狗屁！那云家小贼用掌力硬生生地将飞镖直接凌空拍飞，这他妈也叫“只是战阵上的把式”？难道他在战阵上就靠巴掌拍死人么？这些细作实在该死！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懒得多说了，毕竟这次前来只是吸引朝廷的注意，而那狗皇帝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遇刺，虽然未遂，也足以让朝廷把精力浪费在寻找刺客上了，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现在，是该回去的时候了。还是江南好啊。

“朱雀，玄武，确定没有泄露行踪吧？”马鸣荻低声问道。

“嘿，白虎，若是行踪泄露，定然不会是从朱雀和我这里泄露出去的。”一个黑衣人语调冰冷地道。

云铮耳力甚好，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先说话那人原来叫“白虎”，后说话的看来当是“玄武”了。李墨说来的是青龙教的三个护法，这白虎、朱雀、玄武看来不会是真名，只怕这护法便是按东西南北四圣兽来命名的。

马鸣荻一听玄武的话就怒了，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玄武依然冷冰冰地道：“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马鸣荻冷哼一声：“你明明就是想说如果泄露行踪，必然就是我白虎的问题！”

“莫非你就知道行踪一定泄露了？白虎大人，你倒是给兄弟说道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玄武阴深地反问道。

马鸣荻大怒，还要再说，却听见一个年轻女声薄怒道：“你们再吵下去，我可不奉陪了，这洛阳虽然戒严，但我若要走，却是轻松得很！”

白虎和玄武忽然互相朝着对方冷哼了一声，不过倒是真没有再说下去。

那朱雀见他们不再做这无谓的争吵，又道：“眼下洛阳城戒严，我一个区区弱女子要出去反倒是不难，但你们两个大男人……可千万莫要说翻城墙走，那城墙上可是不分日夜都有官兵巡逻，三步一哨、十步一岗，硬闯可不是好主意。”

“官兵算什么玩意，就那孬样，老子一巴掌拍死三个。”白虎轻哼一声道。

“哎呀呀，白虎大人好威风！可你知不知道，这洛阳和京畿周围足足有二十四个卫，十几万大军！你一巴掌拍死三个，要回江南也得拍几万个巴掌！那官兵就算是十几万头猪，随便你拍，你也得拍到累死。”玄武不屑地冷笑道。

“玄武！你他妈……”白虎眼看就要暴走。

“别吵！你们两个吵架也分个时候行不行？玄武，你闭嘴！”朱雀忽然瞪了玄武一眼道。

“哼，看着朱雀的面子上，今天我不跟你啰嗦。你是带队的，说说看，咱们现在怎么走，我玄武洗耳恭听白虎大人的吩咐。”

虽然玄武这话依旧说得阴阳怪气，但毕竟是稍微服软了一些，虽然是服的朱雀的软，但白虎毕竟面子上好过一点了，哼了一声，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我倒是没把那些官兵放在眼里，不过硬闯的话，万一有人失手被擒，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所以，我早就设计好了退路。嘿嘿，这洛阳乃是朝廷的帝都，以教主之英明，在这洛阳城里又岂会没有安排？你们放心好了，一会我便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那是我们圣教在洛阳的据点之一，到了那里，自有出城的密道可走。”

玄武一怔，心说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朱雀也皱了皱眉，不过马上就展颜一笑：“既然是这样，那我们还在这里喝什么西北风，早些去吧。”

白虎点头：“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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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王府之战（下），不知道章节够不够，要是不够，怕是要改成一二三四了，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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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8章 王府之战（三）

云铮心里咯噔一下，走？这就走了？李墨那家伙不是说在这里布置过机关么？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莫不是真的布置错了地方？

就在云铮心里犹豫着是该现在出手还是该跟踪他们三个搞清楚青龙教据点位置的时候，空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各位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要走？”云铮面色一喜，这正是李墨的声音。

凉亭中的三人一听这声音，顿时暗恼。白虎低声喝道：“你这小贼，当真是阴魂不散，难不成真是朝廷的鹰犬走狗？”

荷花池不远处的花园中，从黑暗里走出一个身影，正是背负巨剑的李墨。只见他淡然道：“朝廷于我毫无关系，我也从未想过要为朝廷效力。”

玄武阴阴地道：“那倒是奇怪了，你若不是朝廷走狗，又为什么三番五次坏我圣教好事？难不成你小子楞是闲得发慌，手痒了要找些乐子？”

李墨道：“尔等邪教，假托济世救民，乱之以鬼神之说，意图挑起纷争，聚众造反。但尔等可知这兵凶战危，一旦江南燃起战火，天下间将有多少黎民百姓要因为尔等狼子野心而无辜丧命？尔等若是真敬鬼神，犯下如此滔天罪孽，死后定然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那朱雀忽然冷笑道：“都说江南富庶，可江南百姓却只能卖儿鬻女，不知多少人家只能以草根树皮为食，而那些朝廷大员、世家豪强，却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世道如此不平，我等正是为天下黎民计，这才遍施符水、悬壶济世。你若到过江南，当闻江南百姓俱知，凡入我圣教，人人皆可吃饱穿暖……若有朝一日，我圣教推翻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朝廷，使天下百姓人人得以吃饱穿暖，哪怕是满手血腥，一身杀孽，我等也不怕阎王爷责罚！”

玄武猛一拍手：“说得好，正是如此！”

白虎也难得的与玄武一个声音说话：“朱雀所言极是。再说，我等如何行事，与你这小贼又有何干？”

云铮在一旁听得也有些惊讶，想不到这朱雀小妞倒是伶牙俐齿得很，聚众造反也能说得振振有辞，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嗯，虽然还没瞧见这小妞的模样，不过声音听起来还算顺耳。

李墨楞了一愣，他也没有料到朱雀会如此能言善辩，不过墨门原本就精于言辩，李墨只是稍微一怔，便摇头道：“官员贪腐，自有朝廷御史追查，刑部和大理寺刑审问罪，岂能作为造反的理由？尔等既然毫无悔改之心，墨也只能以暴制暴了。”

李墨这话，端的是说得大义凛然，却不想只换来白虎的一阵嘲笑：“以暴制暴？上回在镇江的时候，你不就试过一次么？怎么样，还没长记性？行啊，本座今日便指点你几招！”

他说着，身形微微一矮，就要发力向李墨跃去。却不想李墨早有准备，只是站在原地，把脚往地上用力一踏，便再也没有动作。

白虎等三人心中虽然颇为惊奇，但周围尽是池水，料来也不会有什么了不起的机关，那一跺脚……莫非是这小子有同伙？

这三人虽然不合，但毕竟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白虎也没打算收住势头，照他看来，即便这贼小子有同伙也没关系，自然有朱雀和玄武两人负责料理，自己只要打发了这再三坏事的家伙便成。

朱雀和玄武也反应很快，一见李墨跺脚，便集中目光四下搜寻可疑目标，害得云铮连忙把身形缩了一缩，免得过早的被发现。

只是，白虎朱雀玄武都没料到，李墨那一跺脚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呼唤同伙，而是实打实的发动机关。

白虎的身形只刚一移动，异变便已经突生，这八角凉亭的八根亭柱朝内的一面各自开了三道暗格，每个暗格都从里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莲蓬头，还没等白虎三人明白过来，二十四个莲蓬头就一起“开火”，射出二十四团幽蓝色的细针，那每一蓬针都是密密麻麻，蓝光幽幽，一看便是淬了毒的。最要命的是这二十四团毒针的方向，竟然封锁了整个凉亭，不论里面的人往哪个方向走，都无法避开，可谓没有一丝死角。

三个人里面，情况最糟糕的莫过于白虎，那莲蓬毒针射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两脚离地了，人在空中无法借力，只能沿着跃出的轨迹前行，而他跃出的方向却正迎面射来两团毒针！

说时迟那时快，白虎没料到李墨的机关把时间卡得如此准确，眼下的情形，避是避不开的，再说也没地方避，只能是硬接了。仗着一手修炼了三十年的飞虎爪，白虎马鸣荻左手以最快的速度斜着朝那两团毒针抓去。

他并没有把握能不带伤的把所有的毒针都抓掉，所以也没敢让右手同时去抓，这样万一左手伤了，至少还有右手可以依靠，至于这毒针上的毒是不是见血封喉，那就全看运气了。要是那贼小子在毒针上抹的是鹤顶红之类的玩意，不论出单手还是出双手，反正都是死，倒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在这一刹那，白虎只是在心里有些不平：妈的，居然阴沟里翻了万年船，真他妈晦气！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两团毒针不是那么好抓的，虽然他浸淫飞虎爪三十多年，早已将两手练得犹如生铁浇铸一般，但那毒针却是能破内家功夫的货色，有些被斜抓的还没事，另外一些却生生将白虎的一只左手扎成了刺猬！一条左臂顿时失去知觉！

朱雀的的状况也不甚好，她的兵器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便持在手上，那是一把不知由什么材料打成的扇子，这扇子却不是折扇，而是羽扇的样式，只不过那原本该是羽毛的部位却是一种妖异的红色，而且竟然还有些许金属光泽。那机关毕竟是死物，李墨为了让毒针覆盖到所有的死角，自然就不可能使很多团毒针对准一个人，但即便如此，朱雀也要应付三团毒针，她首先一扇子将正对她头部射来的毒针扇落，然后顺势转身，把射向后被的毒针反手扇落，可是这两团毒针虽然扇落，那最后一团射向她双腿的毒针却无法避开了。拼着内力反噬的后果硬生生将脚步往旁边偏了三分，让掉了一大半原本应该射到她腿上的毒针，可仍然有四五枚毒针射中了她的左腿。

朱雀只觉得腿上四五处地方同时一麻，那条左腿便似乎顿时失去了力量，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一弯，不由自主的单膝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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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章节分得不够，赶紧把前面的改下，王府之战要按一二三四这样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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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9章 王府之战（四）

唯一情况稍微好一点的，却是排行最后的玄武。

玄武的情况之所以比白虎和朱雀好一点，一来是没有白虎两脚离地的窘境，二来他的兵器比朱雀更适合应对眼下这种状况。

他的兵器是左手盾、右手鞭。盾状如龟甲，颇为不小，像是绑在左手手臂上的一般，除了挨肩膀这边是钝边之外，其余三边的边缘都闪耀着锋利的金属光泽，显然这是一件既可以守，也可以攻的武器。

而那右手的鞭子却也颇为怪异，云铮因为离得有些远了，只觉得那鞭子似金非金、似藤非藤，竟然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制成。其实玄武的这条奇鞭，原本乃是一条极端罕见的铁脊蛇制成。这铁脊蛇不仅罕见，最厉害的是它的全身鳞片极其坚硬，哪怕宝刀宝剑也难以斩断。而玄武的这条铁脊蛇鞭却不知是何方高人制成，不仅保存了铁脊蛇原本的坚硬和柔软的特性，还将铁脊蛇原本所带的剧毒遍布到了全身，这样一来，只要被这铁脊蛇鞭抽上一鞭便足以使人中毒。蛇毒这个东西，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分为神经性毒液和溶血性毒液两种。当然也有眼镜王蛇那种混合型毒素和海蛇那种细胞毒素的特例。

通常情况下，溶血型毒液比神经性毒液更加有效。它造成被咬伤处迅速肿胀、发硬、流血不止，剧痛，皮肤呈紫黑色，常发生皮肤坏死，淋巴结肿大。经6-8小时可扩散到头部、颈部、四肢和腰背部。病犬战栗，体温升高，心动加快，呼吸困难，不能站立。鼻出血，尿血，抽搐。如果咬伤后4小时内未得到有效治疗则最后因心力衰竭或休克而死亡。

而神经性毒液呢，被咬伤后，局部症状不明显，流血少，红肿热病轻微。但是伤后数小时内出现急剧的全身症状，中毒者兴奋不安，痛苦呻吟，全身肌肉颤抖，吐白沫，吞咽困难，呼吸困难，最后卧地不起，全身抽搐，呼吸肌麻痹而死亡。

铁脊蛇的蛇毒属于神经性毒液，所以这条铁脊蛇鞭也就拥有了一些不同的特性。被它直接抽中皮肤的人，在当时通常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症状，但这一条其实特别致命，因为这样的特征足以使人麻痹大意，这铁脊蛇鞭上的蛇毒要两到三个时辰之后才会发作，首先是精神失常，继而肌肉抽搐，口吐白沫，最后凭空窒息而死，最是凶恶不过。

这铁脊蛇鞭虽奇，但眼下帮玄武脱离危险的，却是那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丑陋的龟甲盾。

这龟甲盾虽然是臂盾样式，但面积颇大，比普通脸盘还要大上一圈，此刻朝玄武袭去的毒针足有四团，但他仅仅将那龟甲盾以一种怪异的路线挥舞了两圈，便轻易地拦下了其中三团，同时右手也没闲着，瞬间抖出三朵鞭花，将最后一团毒针强行震飞。

云铮心头大喜，这李墨果然不愧是墨家嫡传，机关术当真了得，区区毒针机关这么常见的玩意，一到他手里安排出来顿时就如同神仙放屁不同凡响了！这就好比那些最厉害的大厨，已经不需要靠做什么稀罕菜式来显示自己的本领，随便拿几样寻常菜料，就能做出绝世美味。

真是个好宝贝啊，云铮看向李墨的眼神顿时又热情了三分。

这时候的李墨自然不知道有人在打他的主意，他此刻正冷静地看着凉亭中手忙脚乱的三人，待那毒针机关完全放尽，也不等三人再做出什么反应，便踏前一步，再跺了一脚。

这一次一脚踏下，却看见那凉亭的顶盖上忽然翻开三个暗格，每个暗格均朝外面喷出一股浓浓地暗红色的气雾。那气雾并非朝白虎三人喷去，而是朝那荷花池喷撒。

此时白虎和朱雀都已经挂彩，白虎左手已经从手指到左肩全没了知觉，而朱雀的左腿也是如此，这二人此刻都在迅速检查自己的伤势，顺便封住几处要穴，以免毒性扩散。于是便只有玄武一人发现了凉亭顶盖上的异常，他咋一看见那气雾并非朝自己三人喷来，而是朝荷花池水中喷出，还楞了一愣，然后马上醒悟过来，叫道：“有毒雾，小心！”

白虎连忙一看，却看见红色的气雾依然落入水中，这时异变陡生，那荷花池的水原本都已经有些薄冰了，但与那红色气雾一惊接触，薄冰立即融化不说，那池中的水竟然飞快的沸腾起来，就好像被煮沸一般。

云铮离得并不算近，可就算在他这个距离，都能看见那池中的水正在沸腾。云铮吃了一惊，这情形怎么看着有些像当年看那科学探索节目里面海底火山喷发的样子，只不过没那么壮观罢了。李墨那小子弄的那暗红色的气雾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居然有这样的效果？怪只怪当年化学学得糟糕，要不然咱说不定也能分析分析……

且不说云铮在一边暗暗吃惊，就说那白虎马鸣荻，他转眼一看这异景，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被吓了一跳。

恐惧，来源于无知。

马鸣荻不知道眼下这异景代表着什么，但不妨碍他把这气雾朝最恶毒的那方面去设想，当下厉声叫道：“赶紧走！玄武，带上朱雀！”他喊着，猛一顿脚，就朝李墨掠去。他曾经跟李墨交过手，若说武功，李墨并非他的对手，虽然他此刻左手带伤，但眼下他只是想缠住李墨，不让他再发动什么稀奇古怪的机关就好。

在外面落脚的那一霎，白虎忽然心头猛一咯噔，暗道不好，因为自己刚才喊话的那一下，竟然闻到一丝异香……

那玄武虽然历来看白虎不爽，但在此刻，却是听从了他的吩咐，飞快的一拉朱雀，两人便随着白虎的轨迹掠去。

白虎已然顾不得那异香究竟有什么危害，扬起右手，就是一记“飞虎夺魂”施展出来，云铮这才看清楚，他那粗壮的手指上带着一只奇怪的精钢指套，那精钢指套上的爪尖集粗、弯、长、锐于一身，活脱脱就是一个精钢打造的虎爪。

白虎的这一招使得又急又猛，深得猛虎捕食的精髓，武功着实不弱。云铮心头暗惊，这家伙若是没受伤，我恐怕非要出剑才能赢他，空手的话只怕……幸好这家伙已经受伤，看样子至少暂时一支左手不能使用。还好，还好，不过看来今天还真是来得太大意了，下回一定要带剑出门。

玄武和朱雀一落地，朱雀喘了口气，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香？”

玄武面色一变：“不好！只怕中毒了！”

朱雀看了正在交手的白虎和李墨一眼，皱眉道：“趁毒性还未发作，去帮白虎一把。”

玄武面色有些不豫，朱雀怒道：“难道要大家一起毒发身亡你才高兴？还不快去！”

这玄武似乎有些怕朱雀，一见她发怒，顿时焉了，悻悻道：“今天瞧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帮他这一把……”见朱雀柳眉一竖，顿时不敢多说，铁脊蛇鞭一抖，朝李墨喝道：“贼小子，竟然胆敢暗算本座，本座岂能容你？不要走，伸出孤拐来吃我一鞭……”

云铮在一边听得差点笑出声来，这话怎么那么像猴哥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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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云少帅就要正式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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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0章 王府之战（五）

原本白虎刚一出手的时候，李墨并没有抽剑，但眼下又加了一个未曾受伤、战斗力完整的玄武进来，就由不得他再保存什么实力了。一招逼退白虎，李墨顺势一个转身，从背后抽出他那把阔刃大剑来。

“锵！……”地一声，犹如龙吟。白虎虽与李墨交过手，但前次李墨并未用剑，而玄武则是第一次对战李墨，两人一见李墨抽剑，顿时拿眼去看。

只见那剑足有三指宽，六尺长（并非一般用来形容身高的汉尺，这个六尺，大约两米。），剑身暗青，剑锋亮白，一望便知此乃厚重而锋利的一把宝剑。李墨双手持剑，倒踩七星，虚虚一引，白虎和玄武顿时看见那剑身上两个古朴的铭文：“巨阙。”

白虎面色一变，神色越发凝重，沉声道：“玄武，小心点，别硬接。”

玄武心里也有些担心，自己的铁脊蛇鞭和玄龟盾虽然已是天下罕有，但在巨阙这种上古神兵面前，倒还真不敢夸口能硬接而无恙。

当下耐住性子，应了一声：“知道了，我倒是不打紧，你还是当心你自己吧，你可是只有一只手能办事的。”

白虎傲然道：“一只手又如何？”

玄武嘿然一笑，也不答话，铁脊蛇鞭连抖，一招“盘蛇三探”便向李墨的脖子卷去。白虎一见，也不客气，单手一记江湖上最常见的“黑虎掏心”，配合着玄武的鞭影抓去。

李墨面色凝重，往后稍退半步，让过鞭势，巨阙由下而上一招“举火燎天”，逼得白虎和玄武同时变招。

白虎收回爪势，顺势转身，一记“猛虎跳涧”，反手抓向李墨的腰间，这一爪要是抓实，只怕李墨便只能剩下半边腰身了。

而玄武的“盘蛇三探”原本就是可虚可实的一招，本来是作实招而发，但眼下李墨的剑招救援及时，而自己又不敢拿铁脊蛇鞭与那巨阙神剑硬拼，只好化实为虚，飞快的抽回鞭势，见到白虎出了猛招，心里担心刚才那异香有毒，也打算速战速决，于是一记绝招“云龙九现”扬手便出。

李墨的剑势尚未用老，便忽然剑身一转，划出一道半圆的弧线，巧妙地截断了白虎的攻势，然后顺势将剑尖一挺，直接迎上玄武那“云龙九现”的“龙头”。

玄武心头大怒，李墨这是摆明了欺负他不敢硬接，当下把内力运足十成，硬把自己的动作速度加快了三分，“云龙九现”中途变招，一鞭子抽到了地上，把那青石地砖如同打豆腐一样的打出个粉碎的鞭痕来，然后猛一用力，那铁脊蛇鞭由下而上突然飞起，正是一记“狂龙出海”！

白虎此刻也是心头大怒，他甚至比玄武更恼火，他左手无法用力，很多双手配合的招式就没法使用，而那虎爪不过是千炼精钢打造，更不敢硬接巨阙，所以才会如此轻易的被李墨破招。人家说“一力降十会”，而李墨现在却是“一利降十巧”，白虎心中的窝火，简直无法言喻。所以，他一见玄武继“云龙九现”后，又全力攻出一记“狂龙出海”，顿时明白他的用意。不错，是要速战速决！

白虎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也将内力发挥到极致，然后全身猛然一扭，竟然如陀螺一般转了起来。正巧玄武那一记“狂龙出海”招式迅猛，而李墨又没料到他会突然全力发招，很是吃了一惊，颇有些手忙脚乱，手中剑招也威力稍减，脚下只好右移两步，避开玄武的锋芒。

不料这一避虽然避过了玄武的杀招，却又闯到了白虎的风头上。那白虎加速转了好几圈，忽然猛地腾空，双腿错开，前后扫出，同时怒喝道：“暴虎剪尾！”

云铮在一边偷偷观战，原本看得是兴致盎然，却不料场中局势陡变，他一见这白虎的“暴虎剪尾”突然使出，心头大叫不好，也顾不得一开始那些七七八八的打算，知道此刻只能是先救下李墨再说其他。顺手在那假山上捡起一块小石子，运足内力，对准白虎掷出，口中大喊：“兀那病猫，吃我霹雳弹！”

白虎双腿分错，原本正好能夹击到李墨的脖子，如此一来李墨定然当场毙命，可云铮喊出的那句“吃我霹雳弹”却极为及时，不等他犹豫，耳边便已经听到那石子破空而来的声音。要知道这霹雳弹可是四川唐门的秘传暗器，此弹打中目标之后会爆炸开来，里头尽是锋利的细碎铁片，平时这些细碎铁片自然不算什么，可这霹雳弹中的细碎铁片借那爆炸的威力飞射可就极为毒辣了。白虎虽然有心干掉李墨这个坏事的小贼，但他可没打算现在就“为圣教大业捐躯”，硬生生收回双腿，借那旋转之力，右手往地上一按一推，将自己的身体推出老远，躲开了云铮那一记“霹雳弹”。

就在他刚庆幸自己反应迅速的时候，却见那“霹雳弹”打中李墨身后假山，“嘭”的碎裂开来。哪里是什么霹雳弹，分明就是一块最普通不过的石子罢了。白虎当下大怒：“何方鼠辈！既敢偷袭本座，何不出来较量一番！”

云铮哈哈一笑，从暗处走了出来，笑吟吟地道：“你要跟我较量一番？”

白虎这才看清楚云铮的模样，顿时面色一变：“你可是那云家少帅？”

玄武见自己与白虎两人绝妙的配合被人破坏，本是一肚子火气，这下一见是云铮，顿时心里猛一咯噔，云家少帅忽然出现在此，莫非朝廷已经发现了？不过他马上在心里摇了摇头，朝廷若是发现了，怎么会由云铮一个边镇少帅出手？定然有其他古怪。退开两步，一面监视李墨的动向，一面思索云铮如何会出现在此。

云铮听白虎一问，顿时笑意更盛：“想不到你还有些眼光……不过，尔等既然知道本少帅威名，却为何还不自缚请罪？”

白虎楞了一愣，忽然仰头大笑起来：“自缚请罪？云家小儿，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就凭你，就想让本座自缚请罪？只怕你老子也没你这么自以为是！”

云铮皱起眉头，一副不解的模样，摇了摇头：“你非我三合之敌，不赶紧自缚请罪还待如何？”

白虎闻言，顿时大怒：“老子自十九岁出道，十五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不自量力的东西，你不要走，待虎爷我见识见识云家绝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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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1章 王府之战（六）

云铮满脸不屑，摇头道：“你？不好不好。(}”

云家毕竟威名过甚，即便云铮眼下的表现有些古怪，但作为一个老江湖，白虎仍然强忍住怒气，沉声问道：“有何不好？”

云铮一本正经地皱着眉头分析道：“你一个人上，还走不了我三招，那岂不是太没意思了？不如这样，你们两人……啊，你们三人一起出手，这样的话还稍微有意思一点，你看如何？”

这下不仅白虎和玄武怒不可遏，就连那一直未曾出手的朱雀也忍不住怒道：“好个不知好歹的狂徒！对付你，白虎和玄武足够了，何须你家姑娘出手？”

云铮哈哈一笑：“我家姑娘？我家又不开青楼，哪来的姑娘？……不过我瞧你长得也还不错，若是你有这方面的想法，咱们倒也不是不可以商量，不如一会你跟我回去……”

那玄武听得云铮此话，忽然大怒，还不等朱雀回话，冷不丁扬起铁脊蛇鞭，飞掠而出，含怒抖出一鞭“巨蟒出林”，那鞭尾正如一条巨蟒，似要择人而噬一般袭向云铮的咽喉。

玄武这一招，虽然出得有些急促，但他含怒出手，内力却是用了十足，而且算准了云铮未带兵器这个弱点。在他看来，云铮没带兵器，自然不会硬接，就算那传说中的排云掌真的如何厉害，但只要他敢用手碰上自己这铁脊蛇鞭，就定然要中这蛇毒，到时候，要杀要剐可就都听凭自己处置了。

然而他未曾想到的是，云铮又怎么可能只会一套排云掌？

首先是云踪魅影已经全力施展开来。在玄武眼中，云铮仅仅上半身轻轻一晃，自己那信心百倍的一招“巨蟒出林”便已经莫名其妙的落了空，然后忽然发现云铮的身形竟然变成了两条，而且是一条向左绕，一条向右绕，虽然未曾看见他出手攻击自己，但这种怪异的情形还是让玄武头皮一麻。这是怎么回事？就算速度太快以至于产生了残影，那也不可能会出现两道身形一左一右这么诡异，当真是见了鬼了！

他自然不知道这是云铮上次赶路回燕京的时候在路上摸索出来的一个“杂交”套路。所谓杂交，自然不是杂交水稻那个杂交，而是使用逍遥游的内功运行方式来施展云踪魅影的步法。逍遥游的特点是飘逸自然，云踪魅影的步法却是诡异莫测，这两个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的轻功绝学居然能够“联合作战”！而且威力绝不是一家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其实云铮不知道，这种办法也就他现在这样的半吊子水准才好施展，真要等他内力修为足够施展完整的逍遥游的时候，这个办法却是没有用的，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云铮一手怪异的轻功步法使得玄武失了目标，自然不会放过如此绝佳的机会，蹂身上前，两臂一错，双手舞出一个奇异的梅花花瓣的形状，左手锁住玄武的右肩，而右手则扣住他右手的曲池穴。

玄武只看见他眼前两条人影中右边那条忽然近身，双手恰似一朵梅花朝自己扣来，自己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一条右臂就已经不在自己的控制之下了。正要反过左手的玄龟盾，用那盾边的利刃斩向云铮，却见云铮嘴角勾勒出一丝戏谑的弧线，然后就感到右肩一阵剧痛传来。

那“喀嚓！”一声骨头脆裂的声音，场中五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白虎和朱雀立即变了脸色：一招！圣教主麾下的玄武护法居然只在这云家少帅手里走了一招，便已经被捏碎了一边肩骨！

白虎倒抽了一口凉气，回忆了方才云铮那鬼魅一般的步法，和那奇异的、犹如梅花乍开一般的擒拿手，心头既惊又怒。惊地是云铮刚才根本就没用到云家举世闻名的家传绝学排云掌，如果排云掌比刚才云铮出手的武功能加厉害，那他说自己走不过他三招只怕就很有可能是真的了！白虎虽然不愿承认，但也无法否认有这样的可能。而怒的，自然是玄武居然被直接废掉了一只右手，要知道他左手那玄龟盾虽然某些时候也能用于进攻，但十次里头有九次多是作为防御兵器使唤的，他右手那根铁脊蛇鞭才是主攻的武器，这下右肩骨被捏碎，至少八成的攻击能力算是废掉了！

这下倒好，三个人个个带伤了！而李墨这个原本应该被自己一剪腿踢碎脖子的小贼不仅被云铮救下，而且毫发无伤，更别说那边还有个实力莫测的云家少帅……这架还怎么打！

倒是云铮在捏碎了玄武的右肩之后，既没有继续攻击玄武，也没有进而袭击白虎和朱雀二人，反而退回去三步，把衣衫稍整，背着双手，笑吟吟地看着玄武道：“你看你这人，我方才还在和这位朱雀姑娘说话，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来动手呢？难道连这点江湖规矩都不懂吗？……我最恨人家不让我把话说完了！所以只好给你留下个记号，这样日后你行走江湖也好长个记性……”

玄武气得直想吐血，原本他就觉得刚才自己失手得很不应该，既然是两条人影，肯定是一条真、一条假，自己了不起把两条都当真的去躲开也就是了，居然被这奇怪的功法弄得楞了一愣，虽然马上就反应过来，可对于云铮这个级数的高手来说，这楞地一刹那却已经足够了！所以才会有失手被捏碎肩骨的败绩。要不然的话，纵然那梅花般的擒拿手的确十分高明，可自己多了兵器在手，就算胜不了，至少应该不败才是！怎么会如此窝囊！

可是云铮赢了就赢了，居然还好像爷爷训孙子一样教训自己莫要打断他说话！这……这简直让人恼火的想不顾一切的去找他拼命。

白虎面色阴晴不定，朱雀扶着假山对他暗中做了个手势，然后看了看李墨，淡淡地道：“原来你是燕京的人……”也不等李墨辩解，便转过头来看着云铮道：“不过这就奇了，我们青龙教与你们云家可是一点冲突都没有，云少帅你又何必来趟这潭浑水？须知我们圣教之中，武功高过我们三人的，可是大有人在，而且我们江湖人士来去如风，若是铁了心要跟你们云家闹腾，哪怕你有二十万精兵，也怕是顾得头来，顾不得尾吧？这又是何必呢？”

云铮晒然一笑：“怎么，手上不行了，又换嘴上了？嘿嘿，也行，正好让尔等知道，我云承风的这张嘴上的功夫，那可是比手上的还要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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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2章 据点（一）

云铮依旧双手背在身后，从容往前走上两步，道：“不过，你方才说的话，有些不对。”

朱雀转头看向他，问道：“如何不对了？”

云铮这才发现，这朱雀年纪并不甚大当然比眼下这个自己还是大一点的她大约双十年华，全身火红，大约是为了应上“朱雀”这个南方火的属性色。

“首先，你们青龙教若真是打算聚众造反，那么与我们云家怎么能说没有关系呢？想我们云家五世相帅、百年忠良，我云铮作为当代云家军大帅嫡子，遇见意图造反的不轨之徒，自然应当立即擒拿，交付刑部，并上奏皇上……若吾皇有旨，我云家军甚至要奉旨讨贼，此皆为人臣子之本分也。”

“其次，你们青龙教内有多少人比你们厉害，这与我们云家毫无干系，也更不要以为区区江湖人士的手段伎俩就能威胁云家。你可知晋冀两省的江湖势力在我云家治下历来老老实实？再说那辽国，几十万雄兵暂且不提，就说那辽地游侠儿之多，也未必比我们大魏少了多少，高手自然也不差，你可见他们有谁能把云家如何？”

云铮冷然一笑：“至于闹腾……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总会有些不安分的家伙们要闹腾，被闹腾惯了，也就不差你们这一拨，要是你们能闹得我们吃不下睡不着，那是你们的本事！”

朱雀这才想起，云铮这个少帅，可不仅仅是个武将，他还是个探花郎！而且据说是连太学生们都服气了的。当下也就不再多说，只是平静地道：“这么说，你们今天便是要将我们三人拿下，献给那你那皇帝陛下邀功请赏的了？”

她原以为云铮定然会傲然称是，却不想云铮大摇其头，摆手道：“这个青龙教是不是要造反，不是我云某人说了算，在江南自然有枢密院和天机阁查证，在他们未曾查证并确认之前，我为什么要认为你们是反贼？”

朱雀有些糊涂了，疑惑道：“那你方才说……”

“我说什么了？方才是你威胁我要如何如何，我只是表示我们云家不受胁迫而已。”云铮一脸坦然。

朱雀怔了一怔，忽然又皱起眉：“那你为什么要派这大剑贼三番五次坏我们好事？”

大剑贼？云铮微微一愣，心里大笑，这名字真是有意思。

“你又弄错了！”云铮依然一本正经：“首先，这位兄台名叫李墨，乃是当代墨门嫡系传人，绝非你所说的大剑贼；其次，我跟李兄乃是今天才认识的，而且他与我乃是平辈论交的朋友关系，并不是主仆或者上下级之间的关系，所以不存在什么我派他坏你们好事之说。”

“既然你与他素不相识，我等也不是你所认为的反贼，那你为何要帮他围攻我等？这又是何道理？”

“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几个问题，当然我还是可以回答你。”云铮踱了两步，悠然道：“第一，我先前就说了，我与他是今天认识的朋友，既然已经认识了，自然不能算素不相识，而既然是朋友，帮他的忙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第二，我没有和他围攻你们，你们自己想想，先前是他跟你们打，后来是我跟你们打，我们两个何曾同时出手围攻过你们了？再者，你们三个人，我们两个人，两个人怎么围攻三个人？这话无论如何都是说不通的；第三，我虽然觉得你们不是反贼，但是你们三个武功这么好，又这么巧的在皇上遇刺的这几天出现在洛阳，而且大半夜的跑到一座废弃的王府里头碰头……所以我不得不怀疑你们是不是这次行刺皇上的刺客抓捕刺客，这个理由应当足够解释我为什么要出手了吧？”

朱雀这下可就纳闷了，这云家少帅怎么这么能说！当下想了想，皱起眉头道：“第一条和第二条暂且不去说，那第三条理由，根本就不充分。”

云铮心里大笑，本少帅当初可是学法律的，这理由充分不充分，那可是只有审判长说了才算数的，你说不充分就不充分了？不过也没关系，本少帅还能怕了你个小丫头不成？

于是笑道：“哦？这条理由怎么就不充分了？”

朱雀道：“你说我们三个武功高强，又在这个时候进了洛阳，所以就有刺杀皇帝的嫌疑，是不是？”

“不错，我是这么说了。”云铮点头承认。

朱雀也点了点头，继续道：“既然是这样，那这大剑……这李墨也是高手，也是在这段时间来的洛阳，你怎么不抓他？莫非就因为你们今天认识了，是朋友了，所以你就置王法于不顾了吗？”

云铮哈哈笑道：“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当时皇上遇刺时，乃有三支梭镖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射向陛下……李墨只有一个人，而你们正好是三个人。”

“安知他就没有同伙？”朱雀撇嘴道。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理由了。那就是这李墨……他就算有嫌疑，我要抓他，也不怕他会拒捕，所以我不着急。”云铮哈哈笑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拒捕？你们既然第一天认识，你就这么有把握他会对你束手就擒？”

“不不不，我可不觉得我有那么大魅力。之所以我这么肯定，是因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跑得了道士……跑不了观。”云铮斜眼看着李墨，笑意盈盈地说着。看上去真是一幅和风拂面的样子，只是最后那“道士”二字，咬得特别重一点而已。

李墨脸色一变，心说，不好，真是失策，原以为堂堂云家少帅，定然不会做出跟踪偷听这种事来，没想到这云铮还真就做了……失策，太失策了。

李墨这边后悔不迭，朱雀这边却是莫名其妙，她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知道他家住哪了？”

云铮打了个哈哈，敷衍道：“差不多吧。”

朱雀美目一转：“那云少帅的意思是，我们四人都要虽你去接受调查了？”

云铮点点头：“基本上，就是这么回事。”

“可是我们三人还有紧急任务在身，若是去的迟了，教主定然严惩……云少帅，难道就一点都不能通融么？”朱雀说这话的声音比先前更加柔媚几分，眼波中忽然流动了一层粉红的异彩，云铮只觉得心头噗通噗通地跳了两下，不过他虽然“江湖经验”不丰富，可理论经验却是大大的有，顿时便猜到这定然是一种魅惑之术，心头一紧醒，口中却有些迷茫地道：“这个……我想想看。”

那朱雀一见魅术生效，单手一按身边假山，单腿一跃，跳到白虎和玄武中间，口中低喝道：“走！”

那白虎和玄武也似乎早有准备，左右拉着朱雀，三人纵身几个跳跃，飞奔而去。

李墨大吃一惊，也顾不得云铮为何不出收阻拦，就要追去，却不想云铮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伸手拦住他，轻笑道：“不要急，远远地跟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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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3章 据点（二）

这时候李墨才知道，原来云铮是故意放他们走的。但是他并没有听见之前他们三人的对话，也不知道青龙教在洛阳还有秘密据点的情况，当下不由得疑惑道：“云……少帅，你这是打算……？”

云铮微微一笑：“顺藤摸瓜而已。”

李墨眼前一亮：“少帅的意思是说，这三人在洛阳还有同伙？”

“不是他们三人还有同伙，而是青龙教在洛阳有秘密据点。”云铮看着白虎朱雀玄武三人离开的方向，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不是我猜的，是他们自己说的我似乎比你来得还早那么一点点，所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李墨点点头，恍然大悟：“少帅是打算一网打尽吧？”

“一网打尽？”云铮讶然道：“为什么要一网打尽？哈，我才没那闲工夫呢，我就是去看看那地方在哪而已。”

李墨怔了一怔：“少帅不打算抓了他们吗？”

“我抓他们干……什么？”云铮嘴一快，差点就说出“抓他们干鸟”来了，还好收得快，改成了“干什么”。

李墨奇道：“他们是刺杀皇帝的刺客，你不打算抓？”

云铮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兄，我只是一个空筒子探花，既不是刑部尚书，也不是大理寺卿，我抓他们？我凭什么抓他们？再说，我怎么抓得了他们三个？”

李墨很是疑惑：“少帅一招重伤那玄武护法，武功委实精奇，你若要抓他们，岂非手到擒来？”

云铮大笑：“连你也骗过去了？哈哈，其实方才那一下，我已经是用尽全力的了。而且，那还是那玄武护法不清楚我的底细才会中招的，若是他早知道我除了化影戟和排云掌之外还会别的武功，只怕那会儿我就不一定能成功了。”

李墨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心里不禁怀疑眼前这位总是一脸笑意的云家少帅究竟是实话实说呢，还是故意谦虚呢。最后总算憋出一句：“那现在我们……？”

“自然是跟上去。”云铮朝他一招手，轻身一跃，已经朝那三人所走的方向掠去。

李墨忙不迭跟上，刚翻出废庆王府，忽然心里一动，奇怪了，我干嘛要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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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凡生最近有些提心吊胆，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不会像上头说得那么轻松，他隐约觉得，自己这次恐怕会有些麻烦。

而这麻烦的带来者，自然就是总坛派出的白虎护法尊者。

青龙教的人事编制基本是这样：教主一人，副教主两人，左右使者各一人，三大长老，四大护法，八大金刚，另外便是三十六大方、七十二中方、一百零八小方。大方的首领，通常负责一郡教众，称之为大令；中方的首领负责一县教众，称为中令；至于小方，名义上是负责一村，不过只是这么一说，其实这小方的大多数首领都是各地员外、财主或者大户们，至于名称，自然就是小令了。

蔡凡生，就是一位小令。他在洛阳的身份，是蔡记丝绸的东家，经营的是苏州丝绸。

白虎护法尊者亲临，对他这个小令来说，原本是极其荣耀的事，可如果这位尊者是来刺杀皇帝的，那这个荣耀可就不是那么好享受的了。

年前，这白虎护法去抢了从隆德府送往暴雨门的一批暗器，当时蔡凡生有些莫名其妙，那一小批梭镖能值几个钱？他在洛阳的三家绸缎庄一日的收入都比那多，犯得着这位护法去动手么？抢了梭镖，又找自己要一批刚从苏州送来的红绸绑上，这倒是小意思，蔡凡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可是天知道麻烦居然就出在这里了！

这才刚过年呢，元宵节的时候他居然就和另外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洛阳的护法一起跑去刺杀皇帝去了！而且用的暗器正是那绑了自家绸庄苏州红绸的梭镖！

眼见得那些刑部衙门和洛阳府衙的衙役们一天几趟的过来盘问，蔡凡生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这要是被查出与行刺皇帝有关，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自己铁定是要往那菜市口走上一遭，享受那三百六十五刀凌迟大刑的！听说因为下刀要小心谨慎免得提前割死犯人，有时候甚至一天还割不完，还得留到第二天！想想都觉得恐怖！

蔡凡生现在是店面也不巡视了，总觉得这三家门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查封似的；新娶的小妾那里也去得少了，一想起那千刀万剐，那小兄弟就垂头丧气的，吃海马都没用，还去遭什么白眼？眼下是每日里吃斋念佛，又在堂屋里挂上三清道尊的画像，一心只想求个平安。有时候也不禁后悔，你说老子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入什么教！真是鬼迷心窍了！

今天晚上原本打算早睡，因为那位白虎护法自从刺杀案后倒是没有再来自己这里，现在似乎风头已经过去了一点，总算是心里踏实了两分，可自今天下午起，这右眼皮就跳个不停，又让蔡凡生紧张了起来。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莫不是要东窗事发了？蔡凡生不敢怠慢，也不管有效没效，赶紧去求菩萨去了。

到了大半夜，实在累得慌了，心里想：这么晚了，菩萨怕也要睡觉了，我还是先睡觉去，免得万一打扰了菩萨休息，反而罪过。

既然找到借口，自然就起身走了。想了想，自己安慰自己，事情恐怕过去了吧？脚下不由自主地就朝那新纳的小妾那边去了。

却说白虎和玄武两人扶着朱雀，在白虎的指引下来到蔡家宅院，也没敢让人通传，直接从后院翻了进去，白虎正打算去通知蔡凡生，却听见旁边一个屋子里传来女子呻吟地声音。

“老爷，别……别再摸了……”

然后听见一个中年男人模模糊糊地道：“这里……怎么这么滑？”

那女子娇声不依道：“还不是老爷你……你的手……这么……这么不老实……”

那老爷取笑道：“明明是你自己有心思，偏说我，那行，我这就走……”

“哎呀……”那女子连忙出声：“老爷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走……”

“哦？……那要什么？”

“要……要你……要你上来。”

白虎朱雀玄武三人在外面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朱雀一张脸涨得通红，低声咒骂道：“真不要脸。”这话骂得没头没脑，也不知道是说谁。

玄武也面色尴尬，却又觉得不方便开口。只有白虎哈哈一笑：“人家夫妻之间打情骂俏而已，算不得什么……”然后面色一整，朝那房间低喝道：“蔡小令，本座和朱雀、玄武两位护法来了，还不赶紧出来迎接。”

蔡凡生在里头正要提枪上马，忽然一听这声音，小兄弟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一下就焉了，惹得那小妾心头暗自恨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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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4章 据点（三）

且不说蔡凡生老兄的小兄弟日后会不会因此留下什么后遗症，却说云铮与李墨二人远远地跟着青龙教的三大护法而去。(}在这跟踪的途中，云铮才发现自己的江湖阅历委实有些浅薄，因为他是打算就这么凭借还算高明的轻功欺负青龙教那朱雀护法有伤这个劣势而远远的跟着，料想不会有什么意外。

哪知道那三个护法，尤其是白虎马鸣荻出道已经十五年了，反追踪经验丰富得很，有好几次明明好好地走着，那家伙却忽然不再往前，反而毫无征兆放开朱雀，自己猛然掉头跑上一段，对来路周围仔细检查，要不是有李墨小声提醒，外加云铮那云踪魅影反应极快，差点就要和白虎撞个正着。

即便如此，白虎还是绕了好几个圈子，才悠悠然转回去，溜进了这座蔡家宅院。

洛阳百年帝都可不是说着玩的，即便蔡凡生的绸庄日进斗金，可在这里，也照样只能住在城南，城北那四个区域，从左到右依次是皇宫、东宫、王公区、高官区，可谓是名副其实的贵族区，哪有他区区一介商贾能够住下的可能！

他的宅院在城南的富人区，位置还算不错，面积也有差不多二十亩地，在这洛阳的富户里头也算上等人家，只是不能说顶级巨富而已，毕竟那些顶级巨富几乎都是有着官方背景的，而他蔡凡生显然不具备这个先决优势。

云铮和李墨远远的看着那三个护法翻进蔡家后院，这才从黑暗中现出身形来。云铮左看右看，把位置记清楚了，这才微笑着道谢：“方才真是多谢李兄提醒了，要不然兄弟可就要被那白虎逮个正着了。”

李墨虽然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但以云铮这样的身份，如此客气的和他说话，加上方才又可以说是救过他的命，他自然也不好总是绷着一张脸，当下也便微笑起来，道：“云少帅客气了，以少帅轻功之卓绝，便是没有墨多话，想来那白虎也是发现不了的。”

云铮笑了笑，但却没有回话，只是略一皱眉，看着蔡家后院的院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墨略一沉吟，斟酌着道：“少帅可是在考虑如何处理此事？”

云铮一抬眼皮，点了点头，忽然问道：“李兄，不知方才那两个机关，可是带毒的？”

李墨也不隐瞒，颌首道：“少帅说得不错，前面那毒针，可使中毒者肢体麻痹，若三日内不解，其毒便会深入骨髓，虽不致命，但日后体质却会加速变差。至于后面那毒雾，呵呵，瞧着虽然颇为诡异，但其实并非什么厉害之物，一般中毒之后也不过就是精神紧张，有些疑神疑鬼罢了……嗯，如果中得深的话，有可能会产生一些幻觉。”

云铮长长地“哦”了一声，笑道：“想不到李兄对这些毒物也有研究，当真是让人惊讶。”

“不不，我对这些倒是没什么研究的。”李墨摆手道：“这两种毒的配方都是先祖传下来的……我们墨家的前辈中，虽然大多喜爱研究武学之道或者机关之术，但也有些兴致甚广者，什么奇奇怪怪地东西都拿来研究的，这其中就有很少一些研究各种毒物之人……墨不过是沾了前人的光罢了，自己哪有什么本事。”

云铮笑道：“前人的本事，被李兄你学会了，那就是李兄你自己的本事了。”他说到这里沉吟了一下，问道：“既然是这样……那他们现在的情况可是当真不太妙了。白虎和朱雀，一个左手中针，一个左腿中针，按李兄的说法，他们定然要赶紧驱毒，而玄武的情况可能更糟，我那一记折梅手的分量……他没三五个月应当是没法痊愈的。”云铮一边说着，一边心里冷笑，玄武那伤势，放在后世来说，那就是严重的粉碎性骨折。要知道，骨头碎裂成三块九可以称之为粉碎性骨折，自己刚才那一手下去，那玄武的肩胛骨至少碎成七八块，哪怕他是练武之人身体强横、功力高强，本少帅就不信他三个月之内能够复原。所谓活死人、肉白骨，那也只是说说而已，当今大魏朝的医术，还真能比后世更厉害不成？你倒是给人家换个心脏试试看，看人家还能活蹦乱跳不？

李墨点头道：“正是如此，少帅正可以通知刑部派出高手将这三人捉拿归案。”

云铮有些诧异地看了李墨一眼，心里可就有些奇怪了。要说这捉拿刺客归案乃是刑部的工作，你一个不相干的人这么积极干什么？我好歹也是朝廷重臣……之子，我都不急，你倒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当真是莫名其妙。

云铮是想留着青龙教给万昌皇帝添堵的，自然不愿意就这样让刑部把这三个青龙教护法给抓了。不过这话只能自己知道，是万万不能告诉李墨的，只好找个借口推搪：“眼下还不是抓捕他们归案的好时机，我们暂且不要着急。”

“哦？”李墨有些疑惑。

云铮心里嘀咕：这小子的政治敏感度还真是有够糟糕的。不过嘴上却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对李墨循循善诱、继续忽悠：“李兄你想想，这三个人，只不过是青龙教的护法，而区区护法，自然不会是能对刺杀当今圣上这么大的行动负责的人，那么在他们上头，就定然还有什么长老啊、教主啊这些真正的邪教首脑。我们如果现在抓了他们，虽然是抓到了对陛下行刺的凶手，但这个凶手实际上并不能算是元凶，真正的元凶应该是青龙教教主。然而我们如果现在就抓了这三个人，那就成了打草惊蛇，青龙教肯定会得到消息，万一要是他们经此一事，重新潜藏起来，或者日后活动更加隐蔽、更加小心，那么我们再去处理青龙教的时候岂不是就要更加困难了吗？所以我们现在应该不动声色，严密监视……他们总是要返回邪教巢穴复命的，等我们秘密监视之人发现了他们巢穴所在的时候，才是发出雷霆一击，彻底覆灭这青龙邪教之时。”

李墨恍然大悟，为自己差点坏了大事惊出一身冷汗，有些后怕地道：“若非少帅指点，墨险些就要误了天下大事！唉，这等邪教若是不除，一旦成了气候，造起反来，使那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惨遭兵祸……岂不都是墨之罪过？今日幸有少帅在旁……少帅请受墨一礼！”李墨说着，退后三步，恭恭敬敬跪下磕了三个头。

云铮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跪下磕头，甚至忘记了拉他一把，顺便谦虚几句“客气客气”，只是心里想着：这小子的使命感也未免太强了吧？青龙教起事，百姓遭了兵祸，那也是青龙教的罪孽，有你李墨什么鸟事？这家伙要是生在二十世纪初的德国，肯定能跟希特勒老兄称兄道弟……算了，管他呢，只要信我就好。

嗯，那话怎么说的来着？“信我者穿越，不信我者……春哥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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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收藏者穿越，不收藏者，春哥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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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5章 南下（一）

云铮将李墨拉起来，“语重心长”地交待：“李兄，想必你也知道，我云家在这洛阳并没有多少人手，眼下铮手边实在是没有既忠诚可信，又武功高强之人可以完成这监视青龙邪教三大护法之重任……你我虽然只是初识，但却一见如故，又同有打击这青龙邪教之心，这监视追踪他们一事……”

“云少帅放心，李墨一定将他们盯牢了，待查出邪教巢穴之后，再报与少帅知晓。”李墨不待云铮说完便接口道。

云铮心里那个高兴啊，这小子这话说得实在够上道，本少帅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嘛！当下满脸感激，拱手道：“那此事就拜托李兄了。铮不日便要与淮安公主一道南下淮安，届时或许还要往苏州和江宁去上一趟，想必以李兄消息之灵通，要找到在下不会有什么困难。”

李墨也一拱手：“既然如此，便请少帅先回府休息吧。”

“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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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在和李墨拱手告别之后，便潇潇洒洒地回了云国公府。刚到门口，便看见门房知客快步迎了上来，见过了礼之后道：“三少爷，小姐在中堂等您。”

嗯？小钰儿等我干嘛？

“哦？知道什么事吗？”云铮一边朝里走去，一边随口问道。

“这个，小的不知，不过小姐从下午一直等到现在……”

云铮心头一咯噔，从下午一直等到现在？那可不是等了十几个小时了？该不会有什么坏消息吧？

他虽然来大魏朝已经有些时日了，但在脑袋里头，还是更爱用小时，而不是时辰，虽然这两个单位换算起来实在够简单。

云铮脚步加快了一些，走进中堂，便看见云钰儿一脸倦意地捧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在看，只是书虽然拿在手里，那目光却是没精打采的，耷拉着眼皮，一副马上就要睡着的模样。他不由得笑了起来，叫道：“小钰儿，小钰儿？”

云钰儿一听云铮的声音，顿时惊醒过来，眼睛一睁，看清楚了云铮的模样，连忙跳将起来，拉着云铮的手，笑容可掬地道：“哎呀，哥，你回来了呀，累了吧？来，这边坐……哥，你先稍等，我去给你沏茶……”

她说着，掉头就要去沏茶，云铮虽然一脸迷糊，却还是连忙拉住她，疑惑道：“小钰儿，你……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这不是看你忙了一整天，关心一下你么？谁叫你是我哥呢？”云钰儿一脸笑意。

诡异！太诡异了！云铮心里瞬间警觉起来，一脸小心：“我听说你从下午就开始等我，一直等到现在？”

云钰儿依旧笑意盈盈：“哥哥出去办事，妹妹在家等你回来，岂不是理所应当么？”

云铮左看右看，直把云钰儿看得心头发毛，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云钰儿暗暗咬牙，然后却又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哥，难道你不信小钰儿的话？”

云铮好容易止住笑，摆摆手，一副你骗不了我的样子：“说吧，有什么事要请哥哥我帮忙的？直接说就是了，还给我来这套……”

云钰儿瞪大眼睛，看着云铮半天不说话。

云铮眨眼道：“你若是再不说，我可就睡觉去了。”他说罢，立即起身欲走。

“唉……别！”云钰儿连忙一把拉住云铮的手，干笑道：“哥，你怎么能这样呢……”

“那你还不赶紧说？”云铮一撇嘴，小丫头，还跟我玩这套，你要不是有急事求我，会等我等到这时候还不去睡觉？”

云钰儿一张小脸上尽是讨好的笑容：“哥，咱们可是嫡亲兄妹……你打小就最疼小钰儿了，对不对？”

云铮安安稳稳坐好，二郎腿一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你哥哥我对你最好了，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

“就是呀！哥哥最好了……呃，其实，这个，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玉妍姐姐要去淮安了？”云钰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云铮点了点头：“是啊，她封了封地，总要去看看不是？再说了，这本来就是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好问的？”

云钰儿却不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问道：“哥哥，听说你也要陪玉妍姐姐南下？”

“那当然了。”云铮一脸疑惑：“父帅已经帮我向皇上提亲了，皇上也同意了，我陪妍儿过去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奇怪，不奇怪。”云钰儿小手乱摆，然后小声问：“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好不好？”

“那当然……啊？你去，那怎么行！”

云钰儿一声笑还没笑出就被憋了回去，瞪大眼睛：“为什么不行？”

“这个……”云铮自然不能说“你去岂不是个大灯泡”，赶紧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你玉妍姐姐去淮安呢，是去接受封地，这是国朝两百年来一贯奉行的规矩，是正事！而你哥哥我呢，一来是护送你玉妍姐姐，保护她的安全，二来呢，你也知道，父帅将鹰扬卫的军饷筹集交给我自己处理，我哪有那么多钱呀？可是父帅交代下来的事情我也不能不办呀，所以我和你玉妍姐姐就商量着打算办一个船队，把淮安作为始发点，将我们云家作坊里生产的农具卖到南洋、西洋那边去，这样一来便能解决这三万多人的军饷开支……这也是正事！也就是说，我和你玉妍姐姐这次去过，不是去游山玩水，悠游逍遥……”

“你们办你们的正事，我又不影响你们做事！”云钰儿睁大眼睛道。

“呃……这个……还是不行，江南那边，眼下有些不安定，我要是带你去，回来铁定要被父帅责罚。”

“江南能有什么不安定的？”云钰儿一撇嘴：“哪不安定也轮不到江南不安定啊，哥，你这谎都扯得没边了。”

“这可不是我蒙你，这话是叔父说的，然后由父亲转告给我的，而且还让我去江南查访一番呢。”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江南的事还要我们云家的人去查访？”云钰儿奇道。

云铮稍一犹豫，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江南吏治败坏，眼下有青龙邪教在民间勾连，似乎有所企图，所以叔父和父帅让我查证一番。”

“哇，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少得了我？”云钰儿大喜：“哥，论武功，我虽然比你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可是寻常军士，来个三五十个也是白给，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拖你后腿！这件事请就这么定了，我去收拾东西去了。”云钰儿马上就走，一边走一边说：“差点忘记告诉你，玉妍姐姐来找过你，说是明天就出发。”

云铮顿时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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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6章 南下（二）

明天就南下？奇怪啊，好好地，干嘛这么急？

云铮一头雾水，茫茫然回到自己的住处，还没进门，就发现小荷一脸笑意地迎了过来，道：“少爷还没吃东西吧？快过来吃点宵夜。(}”

云铮笑着点点头，走了两步，忽然眼睛一睁：“小荷，你不是在燕京吗？什么时候来洛阳的？我怎么不知道？”

小荷笑道：“夫人说少爷可能要有些日子不回燕京了，便让我过来随少爷去扬州。”

云铮讶然：“我去扬州集训新军的时间已经定下了吗？”

小荷皱皱瑶鼻：“这个小荷就不清楚了，不过看夫人的意思，估摸就在这一两月吧兵丁都已经挑选好了，高中级将校也都由大帅亲自分配好了，现在正在调拨物资，完了之后大概就要开拔去扬州了。”

“这样啊……”云铮略一思索，忽然又奇道：“我去扬州，是去练兵的，我娘还让你过来照顾我？父帅没有说什么吗？”

小荷听得一笑：“正是因为少爷要练兵，夫人才叫小荷赶紧过来呀。少爷，到时候你每日忙着练兵，衣食住行这些身边的事情谁帮你打理？再说，我又不进军营，有什么关系？”

“呵呵，那倒也是……嗯，既然这样，正巧明天我和淮安公主便要南下，你便随我们一起去好了。”

“嗯。”小荷点点头，拉云铮坐下，道：“少爷快吃吧，这菜都温了两次了，再热可就一点味道都没了。”

云铮坐下吃了两口，忽然一抬头，笑道：“对了小荷，你家少爷我现在可以喝酒了，怎么也不弄点小酒来尝尝？要知道，等到扬州开始练兵之后，那可就想喝都喝不成了。”

小荷也笑了：“酒嘛，库房倒是应该有不少，就是不知道少爷想喝什么酒？”

云铮嘿嘿一笑：“还是汾酒吧，酒好，而且还不要钱，哈哈！”

小荷娇笑着道：“少爷真会说笑，那喝酒能喝几个钱？……少爷你慢些吃，我去给你拿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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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洛阳城外。

云铮和林玉妍已经汇合，云铮倒是方便，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小荷和一个随从云卫离，只不过云钰儿死活要跟来，所以又多了一个小丫头，小丫头又带了两个贴身丫鬟，所以云国公府一共出了六个人。而林玉妍的排场可就大多了，虽然她自己什么都没要求，可是她那父皇硬是给她安排了接近五百人的随从队伍，上到掌管司礼的太监和女官，下到洗衣妇，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除此之外，为了保障她此行的安全，还派出了一个羽林军的千人队随行护卫。又因为云铮也要一同南下的关系，万昌皇帝干脆把云铮放在相州的那个千人队也特旨调拨了过来让云铮带上。这个骑兵队是燕云第七卫中的一个千人队，一共一千一百二十人，千夫长陈子俊。燕云第七卫原本就是精锐，卫指挥使云溪又是云铮的铁哥们，调来保护云铮的这个千人队自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云铮一看见陈子俊，顿时放心了不少，有燕云骑跟着，应当不会有什么麻烦了。唉，小钰儿这丫头，在老爹老妈面前倒是乖巧得很，老爹老妈一走，顿时就是翻出五指山的孙猴子了……

“铮哥哥，我这边的这个千人队，也给你指挥吧，我又什么都不懂。”林玉妍笑着道。

“没问题……嗯，千夫长在哪？”云铮点头答应。

林玉妍朝身边的女官示意了一下，那女官立即过去将羽林军的千夫长叫了过来。这千夫长大约三十出头，长得颇为魁梧，阔面重颐，目光炯炯有神。

“羽林军第五卫麾下，千夫长、奉国中尉司马庸拜见淮安公主殿下，见过云世子。”

“司马中尉免礼。”林玉妍见他还有世袭的爵位在身，虽然是最低的爵位，但有爵位就算是贵族，所以叫他“司马中尉”。当爵位比职务显赫的时候一般都称人爵位以示尊重，这也算是大魏朝的传统。

“谢殿下。”司马庸站起身来，躬身站立，等待林玉妍的命令。

“司马中尉，父皇命你护卫本宫前往淮安，但本宫并不通于兵事，若是胡乱指挥，反而不美。幸好云世子此次也要赶赴扬州训练新军，正好与本宫一道，本宫想，云家军威名赫赫，云山帅更是国朝金梁玉柱，云世子家学渊源，前不久便以半数于敌的兵力大破五万辽军先锋，其领兵之能，世所共睹。所以本宫想，不若便请云世子代本宫指挥，司马中尉你这千人队，在此行中也以云世子的号令为准，凡云世子所令，便为本宫所令，你可明白？”

云家已经向皇上提亲，皇帝也已经同意了云铮和林玉妍的婚事，这一点作为天子近卫的羽林军千夫长，司马庸自然清楚得很，所以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云铮，便朝林玉妍抱拳道：“谨遵公主殿下令谕。”

林玉妍点点头，朝云铮道：“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云铮笑道：“自然可以。”然后转头对司马庸道：“司马中尉，你率羽林骑于公主殿下车架周围护卫，斥候与外围禁戒由燕云骑进行，这样安排，你看可好？”

麻烦的归燕云骑，轻松的归羽林骑，这样的安排司马庸自然没有意见，于是点头道：“但凭世子吩咐，卑职并无异议。”

云铮点了点头，招手将陈子俊叫了过来，吩咐道：“此次护卫公主殿下，责任重大，并且随行人员冗杂，非比寻常，行路的速度，扎营的地点等等这些，都是你外围护卫所需要掌控的事。行得快了，或将累着公主，行得慢了，又要耽误行程……总之，这次行动，对于你和你麾下的将士都是一个考验，若是护卫得好，到时候公主殿下自然不吝赏赐，便是我，也会向父帅为你们请功，明白吗？”

“是，少帅！卑职明白！”陈子俊站得笔直，昂然应诺。

云铮笑了笑，转头朝林玉妍道：“可以走了。”

林玉妍还没说话，云钰儿忽然从后面钻出来，拍手笑道：“哥，你是指挥过大军的，两千多人的小场面想必不在你眼里，不如你进马车休息，我来代你指挥，如何？”

云铮把脸一板，瞪了她一眼：“你指挥什么？陪你玉妍姐姐说话去。”

云钰儿顿时撅起小嘴，林玉妍笑盈盈地拉过她去，道：“小钰儿，行军打仗是男人的事情，咱们别管，来，陪姐姐聊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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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7章 南下（三）

云铮发现，护卫一个公主殿下接收封地实在是一件无比轻松惬意的事情。想必陈子俊和司马庸以及他们麾下的骑兵们也是如此认为：作为骑兵，每天只走三四十里路，简直就跟结伴旅游没有区别。

一日三四十里路这个速度，还是在陈子俊的坚持下才勉强达到的。因为按他的计算，至少需要这个速度才能让云铮在两个月内赶到扬州。两个月后，估计鹰扬卫的新军只怕都要到了，所以云铮同意了这个速度。

而林玉妍则压制了随行的那些太监和女官们的唧唧歪歪，用她的话说就是：“本宫都不介意，你们还抱怨什么！”

云铮原本每天都是骑马走在公主马车边的，他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虽然现在天气还有些冷，但以他的身体来说，完全不成问题。只是林玉妍却舍不得他每天在外面吹风，等过了徐州之后，正巧下了点雨，她可不愿意让云铮像那些骑兵们一样穿着蓑衣骑马，也就顾不得矜持，每天都把他叫到自己的马车上来坐着，顺便也能说说话。

这一路上平静地很，想想也是，两千骑兵护送，哪有什么山贼马匪这么不长眼的敢来送死？瞧不见那开路的骑兵手中的铁戟么？这可是号称天下第一精锐的燕云骑！

一般的山贼看了也就是觉得点子扎手，放过就是了。不过也有脑子活点的开始琢磨：这燕云骑怎么会跑到中原腹地来了？

旁边有人说了：没看朝廷邸报上说了要再扬州开练新军吗？这自然就是新军一部嘛！

但是马上有人反驳：你瞧人家那行军，井井有条，一丝不苟，那像是新军的样子么？再说了，你把眼睛睁大点，看看那中间的凤纹马车那里面要么是皇妃，要么是公主！

各路贼子们叹息不已：可惜这护卫队伍实在硬了点，要不然定要抢他一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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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俊，今天中午便在前边那条河边扎营造饭，下午再渡河好了。”云铮虽然经常进林玉妍的马车，但还是时不时出来观察一下地形、安排一下防卫。

自己的第一支嫡系武装，鹰扬卫新军，据说已经在云逸和徐邵扬的率领下开进了山东，约莫再有个把月也就要赶到扬州了。

不过眼下离淮安已经不远了，不过就是两三天的路程，也就不用太急了。现在差不多中午，正好在河边埋锅造饭，顺便也让他们洗洗风尘。

“妍儿，小钰儿，前面有条河，咱们今天中午就在这歇会，吃了饭再过河。”云铮从马车外面拨开窗帘，朝里面笑道。

“太好了，哥，你有没觉得，这天天坐在马车里头不动，都要长肉了！”云钰儿跳下马车，见云铮还在马上，用力拉了拉他：“快下来，快下来，本来个子就高，还坐在马上，跟你说个话还得昂着头，脖子都酸了。”

云铮对这个妹妹实在无话可说，只好依言下马，正好林玉妍钻出马车，旁边的随行正要垫上锦墩让她垫脚，她却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哪有那么娇贵的。”

跳下马车，深吸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外面好啊。”

云钰儿眼睛都笑成月牙儿了：“那是自然，要不然我怎么要玉妍姐姐你提前来呢？”

云铮一愣：“原来是你怂恿妍儿提前出发的？”

云钰儿嘿嘿一笑：“反正是要来的，早点也没关系嘛。”

“我再次强调，是你一定要跟来的，我可没答应带上你，到时候父帅要是怪罪……”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这话你每天都要说，我这耳朵都要听出茧了，你不嫌说得累，我还嫌听得累呢！……玉妍姐姐，咱们别理他，我们去……咦，那边是什么？”云钰儿说着，忽然一双眼睛睁得老大。

林玉妍和云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离他们扎营不远的河面上出现了四条船。云铮凝目细看，却发现后面那三条大些的船却是在追赶前面那条小船。

那小船是名副其实的小，上面只有两个人，一个操舵划桨的船老大，另一个则是一个手持长剑的紫衣人。

那紫衣人手持长剑，站在船尾，船老大反而在船头反划着桨。后面三艘穿上，每条船上都有七八个人，还有几个手持弓箭，不时朝那小船射箭过去，不过那紫衣人只是随意挥动长剑便将之一一拨开。

云铮将目力发挥到极致，却发现那小船的船老大手臂上似乎带了伤。果然，那船老大虽然竭尽全力，可小船与大船之间的距离仍然越来越短。最后竟然控制不住方向，整条船横了起来。这样一来，那紫衣人也无法帮他拦住面前的箭雨，只听得“夺”地一声，一支利箭不偏不倚正中那船老大的心口。船老大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一头栽进了水中。

后面三条船气势大涨，速度更快了三分，眼见得马上就要赶上，中间那艘船上忽然有人喊：“兀那狂生，早跟你说了江淮是我们青龙教的地盘，没你们孤心阁的分！现在你该相信了吧？你能练到如此武功，也自不易，若是今日便在这里喂了王八，我都替你不值！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如投了我们青龙教，日后飞黄腾达少不了你的好处！你看如何？”

云铮听得眼中精芒一闪：青龙教！原来青龙教不仅在江南有势力，连这江北的江湖道也已经是他们的天下了！不管怎么说，青龙教至少在明面上肯定是自己的敌人，那么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这个紫衣人，本少帅似乎应该救下来？

“子俊，拿我逐月弓来！”云铮冷着脸道。

这时，那紫衣人傲然道：“孤心阁门下，岂有贪生怕死之徒？我今日便是真要葬身鱼腹，也定然拉上尔等垫背！”

对面中间大船上说话的那人大怒：“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青龙教的手段！”

云铮这时正好接过陈子俊递来的逐月弓，一言不发地抽出一根特制鸣镝大箭，对准说话那人，冷然道：“妍儿，看我射条泥鳅来下菜！”

“纠……”地一声，鸣镝响起，一道银芒飞逝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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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知道怎么，脑袋有点疼，可怜啊。兄弟们鼓励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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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8章 南下（四）

云铮这把逐月弓，乃是天下罕有的六石强弓，开满弓射出的箭，其威力之大足以硬穿三人战甲，端的是锐利无比。

要知道云铮这具身体，乃是从娘胎里就开始以各种灵药培护，又经过自小苦练几种旷世绝学而打磨成的，十二三岁就能轻而易举的生裂虎豹。可即便如此，他也是最近才能完全拉满这逐月神弓的。

云铮特制的巨箭鸣镝一出，凄厉地箭响顿时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那河中间的两方也骤然惊动，纷纷举目望去。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转头，只看见一道银芒瞬间闪过，顺着那银芒的方向望去，青龙教众人顿时大惊。只见方才说话的那人，喉间偌大一个血窟窿！他身后的桅杆也如他的喉咙一样中空一洞！再继续往后望去，却是一支巨箭射进了甲板，只留下三分之一箭杆和几片羽翎颤抖着向他们展示着力量。

众人心中大骇，这箭分明是岸上射来，可这船的位置离那岸边怕不有两百步之远，如此距离，能射中便可称之为神箭，竟然还有这般骇人听闻的威力！怕是飞将重生也不过如此了！

众人正惊骇中，眼前忽然闪过一道血红，循而望之，才发现是那被射穿咽喉之人喉咙里这时才喷出血来！

方才为何没有血喷出？因为方才那血还来不及喷出！

“嘭！”

尸体倒地。旁边的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其中一个离得近的语带哭腔：“尊者！……尊者死了！那人……那人射死了尊者！”

另外一个白面微须的中年文士慌忙道：“划船！往回划！快！”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有人怒道：“许士进，金刚尊者被杀，咱们不但不替尊者报仇雪恨，反而还要跑路不成？”

那白面文士许士进也怒道：“瞎了你的狗眼，没瞧见那一箭的威力吗！尊者身为八大金刚之一，离两百步远就被那人一箭射杀，面对这样的对手，你说去报仇？你脑子被驴踢了！”他指着云铮那边骂道：“你看清楚，那打头旗帜上绣的是什么？”

那人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含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却看见一面黑色的旗帜上绣着一只双翅展开的白色雄鹰，顿时大吃一惊：“云鹰旗！云家军怎么会在这里？”

许士进冷笑道：“云家军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我们管得着的，哼，你要去为尊者报仇，我不拦你，不过我许某人可不奉陪。各位海州大方的兄弟，许某以为，我们眼下该做的，是赶紧将此事报告总坛，而不是白白在这里枉送性命！”

“不错，许先生说得有道理，我们虽然不怕死，可也不能白死，你们看那边，至少有上千人马，就凭咱们这点人，浪都翻不起一个。”有人立即表示支持。

“就是，那人的箭术太神了，咱们这样过去，只怕连岸都上不了，就全下河喂王八了。”

先前怒骂许士进的那人见大家都这么说，也只好随了众议，落寞地道：“廖大令被那孤心阁的紫衣贼杀了，彭尊者又莫名其妙被云家军的人射死，咱们海州大方这下真要成全教笑柄了。”

众人一阵沉默，那许士进眯着眼睛朝云铮所在之处仔细看了看，道：“我知道那射箭之人是谁了。”

众人一齐转头盯着他，齐声问：“谁？”

“云家少帅，云铮，云……承……风！”

一听许士进这话，众人原本就够黑了的脸色顿时更黑了三分，一个左脸有刀疤的家伙问道：“可是那一招重伤玄武护法的云承风？”

许士进点点头：“九成九便是他了。”

刀疤脸上的刀疤抽搐了一下，犹如一条被开水烫上的蚯蚓，扭曲、狰狞。

“走吧，赶紧走万一那小子追过来……”

三条船顿时飞快地划了回去，逆水的速度居然比方才顺水还快。

紫衣人站在船上目睹了这完全意外的一幕，见那三条青龙教的船逃了回去，虽然松了口气，但又有些犹豫起来，他已经看清楚了燕云骑的云鹰旗，可是他却不好下去致谢，犹豫了一下，站在船上向云铮遥遥地拱了拱手，高声道：“不知岸上可是云承风少帅当面？”

云铮那惊心动魄的一箭，不仅震慑了青龙教海州大方的教众，也震撼了身边的羽林骑，司马庸面色有些苍白，心中感慨，这云少帅文武全才的传说在洛阳多了去了，可直到今日亲眼目睹这惊心一箭才知道，云家两百年威名不坠，果然不是幸与。

羽林骑们看向云铮的目光也从先前的不以为然变为敬佩，军中强者为尊，虽然边军和京军不是一个系统，可至少大家都是大魏军，云铮厉害，也就是咱们大魏军队的荣耀！

林玉妍见自己心上人如此神威，自然欢欣雀跃，连忙赞道：“铮哥哥，原来你箭法这么厉害，怎么以前都没见你用过呢？”

云铮笑道：“在洛阳的时候哪里用得上箭法？难道用来对付你那些哥哥们不成？哈哈！”

林玉妍脸一红，正要不依，云钰儿却小嘴一撇：“以前没用过肯定是因为那时候箭法还没练成……”

林玉妍一听，正要为云铮辩解，却不想云铮哈哈大笑：“知我者，小钰儿也。你哥哥我以前虽然箭法也还凑合，可是父帅从来就没满意过，直到去年快年底的时候才练成这惊心一箭……哈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云铮如此坦白，倒是把云钰儿也一下弄得没话说了，半晌憋出一句：“算你老实。”

云铮再笑，林玉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司马庸忽然道：“非是卑职吹捧，云少帅方才这一箭着实惊人，那箭穿过那人咽喉之后，连血都来不及喷出……神箭无血啊！”

云铮还没来得及谦虚谦虚，就听见周围的羽林骑跟着起哄：“神箭无血！神箭无血！”不由得苦笑道：“今日之事若传了出去，日后打仗的时候可就少了一件秘密武器了……唉！”

众人一齐大笑。

待众人笑完，正好传来那紫衣人的声音。云铮也朗声道：“正是云某！”

那紫衣人再次拱手道：“孤心阁梅五多谢云少帅仗义援手，原应上岸致谢，可惜尚有要事在身，此事重逾我命，云少帅救命之恩，容梅五他日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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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看在云铮成功的摆了一回破丝的份上，支持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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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9章 南下（五）

天色已经将晚，用过晚膳之后的云铮颇有些无所事事。这年头的人，因为没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事情好做，通常晚上都睡得较早。哪像云铮穿越前，晚上即便呆在家里，也可以随便选择看电视、玩电脑之类来打发时间或者说充实自己的业余生活。大魏朝是自然没有这些设备的了。若是在城里，倒也可以如后世一般享受灯红酒绿，可惜眼下却是在赶路的途中扎营，所有的娱乐活动，通通没有。

此刻扎营的地点，是在洪泽湖的最北边，这个地方说起来是宿迁和淮安交界之处，云铮之所以决定在此处过夜，也是估计那淮安知府今天将得到林玉妍的行程，明天定然率阖府众官前来迎接，这才在此处等他一夜。这倒不是说云铮多么体贴这个淮安知府，确切的说，这只是大魏官场的一种惯例罢了。

赶早扎营住下，到了晚上，便又到云铮百无聊奈的时候了。要是以前的那个云铮，这样的晚上只怕十有八九会一个人老老实实地练功，然而咱们眼下这位半路出家的云少帅又如何会有那么勤勉？不练功，又没有娱乐活动，自然就只好发呆了。

林玉妍虽与他有了婚约，但毕竟未曾完婚，该避嫌的时候还得避嫌，他一个大男人怎敢在晚上往人家未出阁的公主寝帐钻？他自己固然是脸皮堪比城墙，不会在乎什么流言蜚语，可总要为人家女孩子的名声着想不是？

云铮这次南下虽然带了小荷出来，而通房丫头伺寝也是常事，可惜一来云铮还没真收了小荷，二来林玉妍便在此处，让小荷伺寝也就有些不是个事，搞到最后，居然真的只能傻坐在自己帐篷里发呆。

云铮望着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恍恍惚惚地想着心事：自己来这大魏朝已经小有一段时候了，一直就是这么随遇而安，也没想过自己究竟要做点什么。这……实在不像一个有理想的大好青年啊。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作为云家少帅，我这辈子的人生轨迹只怕已经早就被确定了吧？练功、学习兵法、带兵作战、然后等父帅年老之后接过云家大帅的位置，为大魏朝镇守边关……嗯，顺便还要防备皇家在背后打咱们的冷枪。

二十万大军的统帅，听上去前景真的很不错，可是这样刻板地过一辈子，似乎也太无聊了吧？为啥人家也是穿越，那些同学们的生活就那么波澜壮阔，精彩纷呈呢？莫非真是穿的时代不好？

云铮眉头深皱，满肚子苦恼。他自然不会知道他今后的波澜壮阔全不比别人少，更不会知道……

“嗖！”一片黄芒忽然射了进来，云铮刚有警觉，那黄芒便已经打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后脑勺不轻不重地一疼，使云铮心中顿时又惊又怒，转头一看，却发现背后的地上只有一片枯黄的树叶。

这是什么？云铮眼睛睁得老大，刚才那么迅速飞进来，使自己刚有所感就被击中的“暗器”居然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片枯树叶？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拿起那片叶子，仔细看了看，确信没有任何古怪，这才手心冰凉地朝射进树叶的方向望去。

帐篷破了一道口子，云铮拿那枯树叶一比划，大小正好合适。也就是说……这牛皮帐篷是被那一捏就碎的枯树叶子划破的！

云铮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是什么功夫？摘叶飞花？谁这么……呃，该不会是自己那便宜师父来了吧？云铮心头一动，还没来得及有什么表示，耳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还不过来见我？”

云铮心里一咯噔：我晕，真的是我那位姨父兼师父，人称“凌霄剑神”的江湖第一高手水犹寒来了！摘叶飞花啊，这么扯淡的武功他都会！……哦，不过按后世的观点，我这样一个能拉开六石强弓的人也很扯淡了，水犹寒……也不过就是扯得更厉害一点罢了，怕什么，见就见！

云铮略整了一下衣衫，出了帐篷，以巡视防卫为名溜出了营地。向湖边走了没多远，便看见一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身长八尺，孑然而立，那一身玄色儒衫在他身上当真是格外飘逸出尘。

不过云铮心头惊讶的却不是这点，而是他就站在这里，自己却完全感受不到他身上哪怕一丝气机。

“师父……”云铮穿越过来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水犹寒，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憋出了这么一句。

“嗯。”水犹寒看着夜色中的洪泽湖，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没了反应，而且他“嗯”地声音很小，不过奇怪的是，云铮发现自己听得居然十分清楚。

水犹寒不说话，云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站着，云铮看着水犹寒，而水犹寒看着洪泽湖。

“师父怎么也来淮安了？”这个气氛太古怪了，云铮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沉默。

“来找人。”

“找人？找什么人？”云铮心头好奇，不知道是什么人，居然值得水犹寒亲自来找？这面子可真够大的。

“一个倔丫头。”

“呃……”云铮怔住，倔丫头？那是谁？

水犹寒却似乎不打算继续这个问题，反而淡淡地道：“铮儿，这半年来，你的进步比以前慢了不少。”他的话依然平静如水，声音也不大，但云铮依然听得十分清楚。

云铮干咳道：“这个，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确实耽误了练功。”

水犹寒摇头道：“若是明年这时候，你那‘养生主’还练不到第七重，我便带你去剑神居，让你静下心来好好体悟。”

云铮大吃一惊，眼睛睁得老大：“第七重？”

那“养生主”乃是水犹寒传给他的内功之法，眼下他才练到第五重，并且正因为他练到了“养生主”第五重，这才开得了那六石逐月弓的。换句话说，他突破第五重的境界，还不到半年。而他从云铮的记忆中知道，从第四重到第五重，以云铮的刻苦，都用了两年半。内功这玩意，越练到后面，提升越难。一年的时间要从第五重提升至第七重，就算自己从今天开始勤奋非凡一如当年的云铮，岂不照样是做梦么？”

水犹寒风轻云淡地走了两步，仿佛在欣赏着夜色春湖，云铮的耳边却传来他的声音：“你若胆量够大，第六重其实最容易跨过。至于第七重……其关键只有一个字空！”

“胆量大？空？”云铮喃喃自语，这是什么意思？这话说得太泛泛了，让云铮心里迷糊成了一团。

水犹寒却不打算解释，只是道：“好了，该说得我都说了，你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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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国庆的时候，1号我可能要出去，大概3号下午回，这两三天的稿子要在1号之前攒够，真是大任务啊……帅哥靓妹们请收藏本书，顺便鲜花支持，给点动力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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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20章 南下（六）

第二天一早，云铮若无其事地命令两军拔营，不过自己却没有跟往常一样呆在林玉妍的凤辇里，而是骑马走在一边。

他心里有些不明所以，记忆中的水犹寒虽然话不甚多，但对自己武学上的指点却是毫不含糊，像昨晚那样指定一个根本不能完成任务然后又不给什么有用的指点这样的事，这还是第一次。一年之内让内力连续突破两重，师父也真敢说！

可是突破不了的话，只怕就真的要被抓去剑神居了，那种整天除了练功就没别的事情好做的日子，本少帅可是敬谢不敏。

算了，这种事情，急是急不来的，走一步算一步吧，了不起以后晚上老实点，少想美女多练功。可怜我文武双全的云承风少帅，居然忙到没时间勾引美女了，这真是……真是，唉，什么世道！云铮忍不住叹了口气。

“云少帅，我等这一路护送公主殿下銮驾南下，托少帅威名之福，可谓平安顺利，昨日少帅更是大显神威，眼下淮安已然在望，莫非您还有什么烦心事不成？”司马庸看云铮兴致不高，不由得有些好奇。

“啊……这个，呵呵，我是在想，昨日那青龙教和孤心阁两方在我们遇见之前，恐怕就已经发生过火拼，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有道是人命关天，虽说侠以武犯禁乃是常事，但治下发生了江湖帮派之间的大规模火拼，这地方官府怎么说也应该出来管上一管吧？这江苏吏治实是让人忧心啊……”云铮叹了口气，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司马庸看了云铮一眼，似乎在确认他的真实想法，点头道：“云少帅所言极是，不过眼下有云侍郎代天清查，想来以远山大人之能，定然能清除奸小，整肃官风。”

云铮自然知道这句话客气或者说照顾自己面子的成分居多，因为云岱是自己亲叔嘛，不过也还是笑着应了。又走了没多远，云铮忽然道：“司马中尉，可以放慢速度了。”

司马庸一怔，下意识地问：“放慢速度？”

云铮笑了起来：“想是这淮安知府来迎接公主殿下了。”

司马庸极目远眺，却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在前面打头的陈子俊正骑马朝这中军赶来，心里一动，不过却没说话。

两三千人的队伍说来也不算很大，不过几个呼吸间，陈子俊已经打马过来了，他在马上朝云铮拱手一礼：“少帅，前方有一支队伍，看旗帜当是淮安知府以及一干官员在等候公主殿下銮驾。”

云铮点点头：“知道了，你继续开路，队形可以开始缩紧，不用再撒那么开的斥候了。”然后一转头：“司马中尉，你去通知一下公主，顺便让那些随行的太监和女官准备好。”

陈子俊和司马庸两人各自领命，云铮又想了想，感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这才施施然勒马靠近林玉妍的凤辇。一接近她那凤辇，便听见马车里头林玉妍和云钰儿窃窃私语，云铮也没在意，只听见什么“好玩”、“一起”、“不怕”等几个词，他自由惯了，也没打招呼，直接拨开车窗的窗帘，把头伸进去，笑道：“我说，你们都说了一路的悄悄话了，还没说够？那淮安知府余庆高可正在前面等着接驾呢。”

他突然冒出来，把林玉妍和云钰儿吓了一跳，云钰儿瞪了他一眼：“哥，你别这么神出鬼没的行不行，.吓了我也就算了，要是吓到玉妍姐姐，你吃罪得起么？”

云铮大笑起来，林玉妍脸色微红：“钰儿妹妹又胡说了，我哪有那么娇贵的。”

云铮笑道：“看见没，小钰儿，妍儿可不会像你这般……唉，真是不该带你出来啊！”

“行行行，我马上回去，我就一个人回洛阳，不麻烦哥哥你了。”云钰儿说着就要往外钻，林玉妍笑着拉住她：“你这丫头，过两年都要笈礼的大姑娘了，怎么还老跟你哥哥斗嘴，真像长不大一样。”又转头对云铮道：“铮哥哥你也是，也不让着钰儿妹妹一点，若是外人知道你这名扬天下的云少帅每天最爱跟妹妹胡闹，只怕下巴都要掉一地。”

云铮笑得愈发灿烂：“那可不是很好，咱们三宝楼里头正好还有一大批药材存活，掉了那么多下巴，正好我们赚钱。”

刚刚坐下来的云钰儿一听哥哥这话，顿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林玉妍有些无奈地看了看这两兄妹，苦笑道：“你们这两兄妹，倒真是相得益彰。”

云铮一本正经地道：“多谢公主殿下赞赏，敝人日后定然将此优点进一步发扬光大，绝不辜负殿下期望……”

林玉妍扬起粉拳，作势欲打，云铮哈哈一笑，连忙把脑袋从窗口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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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庆高，字望山。寒门士子，湖南常德府人，万昌七年进士出身，历任东海知县、海州知州，由于其任内政绩卓著，前年被吏部擢升淮安知府。

一个寒门士子，十年时间完成官场三级跳，这在大魏朝来说，还是相当罕见的。由此云铮可以猜测，这个余庆高，要么是极会做官，要么是极会做事，更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淮安知府余庆高，领淮安、金湖、盱眙、洪泽、涟水五县县令叩接淮安公主殿下銮驾！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在云铮马前，一个年仅三十左右的年轻官员一脸严肃，带着一干县令和府衙干吏推金山倒玉柱地跪了下来。

云铮勒马让到一边，女官拉开凤辇车帘，林玉妍轻轻柔柔地走了下来，玉手轻抬，朱唇微启：“余大人辛苦了，都免礼吧。”

余庆高等人道：“谢公主殿下。”

站起来后，余庆高也只是低着头，一副谦恭做派，拱手道：“殿下，此处风大，殿下千金之躯不宜久居，下官已经奉旨将公主府收拾妥当，若是殿下应允，眼下便可入住。”

林玉妍点点头：“你是淮安知府，这些事情，你安排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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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给个通知，因为十一要出门两三天，从十月一日到十月三日，从每日三更，改为每日一更，这三天所欠下的六章，将会在十月四日到十月二十日六天内补齐，谢谢各位书友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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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21章 淮南宴

云铮看着满桌的美味，一脸笑意：“西汉辞赋大家枚乘的代表作《七发》中有一段劝楚太子品尝美食的文字，盛赞家乡江淮一带的食馔为‘天下之至美’：雏牛之腴，菜以笋蒲。肥狗之和，冒以山肤。楚苗之食，安胡之饭。抟之不解，一啜而散。于是使伊伊煎熬，易牙调和。熊蹯之膈，芍药之酱。薄耆之炙，鲜鲤之脍。秋黄之苏，白露之茹。兰英之酒，酌以涤口。山梁之餐，豢豹之胎。小饭大啜，如汤沃雪。此亦天下之至美也……妍儿我跟你说，我这个人呐，别的东西不大讲究，但对于美食一事，却是很有兴致的。所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眼下你可是这淮安的地主，这天下闻名淮南菜，我可是少不得要大快朵颐一番的，你可别舍不得些许吃食才好。”

林玉妍笑道：“铮哥哥这是哪里话，这一大桌东西，我和小钰儿难道还能吃下多少？你要是爱吃，全吃了也是你的肚量。不过……嘻嘻，这么大一桌你要是都能吃光，那可真是……”

“那可真是一头猪了。”云铮听得顿时笑意全无，苦笑着道。

“哈哈，哥，以前没觉得有多关心吃食这一方面的事呀，怎么这会儿忽然又这兴致了？

云钰儿倒是不客气，一拉林玉妍的手，双双坐好。不过其实也确实不用客气什么，就他们三个人，以自己哥哥跟玉妍姐姐的关系，那些官面客气还真是太多余了。这顿午宴是余庆高特意为他们三人准备的，因为林玉妍是公主身份，自然不会和他们这些男子官员同桌用膳，而且又听说云铮这位“准驸马”带着妹妹一同前来，所以早就在临风楼的第三层安排好了这么一桌只有他们三个人吃的午宴，至于其他人等，自然都在二楼，品级最低的，那就只好去一楼了。

云铮听了云钰儿的话，笑道：“因为我前段时间忽然发现，其实吃也是很有讲究的，完全就是一门学问……嗯，学问嘛，自然要研究研究。”

林玉妍只是微笑不语，在她看来，这是小事，云铮既然喜欢，自己尽量满足他的爱好就是了，并没什么好说的。云钰儿倒是笑了起来：“哟，我的探花哥哥，现在不仅‘诗文一绝’，连对着烹饪之术也有见解了？”

云铮嘿嘿一笑：“见解是没有的，还要加紧研究才行。不过，了解还是有一点点的，嗯，一点点皮毛。”

云钰儿越发觉得有意思了，指了指桌上的菜，道：“这些菜都有些什么名目，哥哥你可知道？”

云铮信心满满：“考我呀？行，哥哥我今天就给你说道说道。这个东台鱼汤面想必你们两个都是知道的，因为宫里就有这个，其汤浓稠如乳，点滴成珠，面白细匀，鲜而不腻，为淮南一地的传统名点。而这个藕粉圆子却是新出的菜色，乃是以上等藕粉为原料，用白糖、枣泥、芝麻粉拌以荤素油脂及桂花为馅丸，在开水中多次氽制而成，形如弹丸，呈淡紫色，娇嫩肥泽，柔软丰满，甜而不腻，桂香满口……来，给你们尝一个。”他说着，顺手给他们两人一人弄了一个。

然后又指着另外一道菜，继续道：“这个叫生炝条虾，这条虾是盐城县沿海特产。制法独特：乃是将生虾先加盐、曲酒去腥后，再加入腐乳汁、白酱油、白糖等辅料，即可食用。嗯，不过此菜当以清明前食用最佳，现在吃虽然也没问题，但还是差了一点韵味。至于这道白炖鲻鱼……鲻鱼也是盐城名特海产，肉肥味美，配以猪油丁、火腿片、香菇片、笋片等，上笼以旺火蒸熟。炖熟的鲻鱼肉呈蒜瓣状，汤清味浓，色泽美观，鲜嫩可口。还有这个四鳃鲈鱼……哦，这个你们应当也吃过，也是贡品。这鱼产于响水县的灌河，嘴大、鳞细、体侧扁。菜花时节鱼体有黑白相间的花纹，所以又被称为‘菜花鲈鱼’。鱼头部有重叠的鳃纹，看似四鳃。肉质细嫩，鱼汤味鲜，可与鸡汁媲美。”

林玉妍和云钰儿对望一眼，云钰儿奇道：“真没看出来啊，哥，你还真对这些东西有研究的？”

云铮嘿嘿一笑：“开玩笑，这里可是妍儿的封地，在来淮安之前，我就已经把淮安的地形、历史、名人、风俗、名菜等等这些都费心研究了一番……怎么，你还以为哥哥我跟你一样只顾着玩儿？”

云钰儿一怔，林玉妍却是听得心中温暖，就像楼外那阳光照在身上一样。

“铮哥哥……”

“诶，诶，别说那么多，这么好的菜摆在这儿，要是冷了，拿去温了再弄过来，可就没这个味儿了。赶紧趁热吃了，这么好的东西，浪费了多可惜？”云铮一见林玉妍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感动了一把，不等她把那谢谢的话说出来，就赶紧打断了。

林玉妍点点头，秀秀气气地吃了起来。

云铮忽然笑道：“这个余庆高倒是个细致人，给你这公主的午宴，因为知道我也来了，居然还给安排了酒……嗯，这个大概是淮安本地名酒。”

林玉妍微笑道：“余庆高这个人我知道，父皇有一次说到过他，对他似乎颇为欣赏，还称赞他是‘小萧何’，但是又怕他升迁得太快，会遭人嫉妒陷害，所以压了一把，但即便如此，此人还是只花了十年，便从县令升到淮安这样一个大府的知府，自然是有他的本事的。”

云铮长长地“哦”了一声，小萧何？这个评价可真够高了，妈的，皇帝手里有大才却不敢大用，本少帅家里的经济账一塌糊涂，要是有这个萧何那样的大才，还不放开手了用？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云钰儿却对这小萧何没兴趣，她等林玉妍说完，朝云铮问道：“哥，你怎么知道这酒就是淮安本地名酒的？”

云铮怔了一怔，随口道：“这个么，光靠说有些难度，不过你看这酒，酒色如水晶，香醇如幽兰，入口甘美柔和，回味经久不息，同时却又带着一丝药味……这满桌都是淮南菜系的菜，那么这酒自然也应该是淮南一带的才对，而这淮安，最出名的酒，莫过于这苦蒿酒，所以我便这么一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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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22章 淮安命案（一）

余庆高弄过来的这桌菜果然是色香味俱全，云铮吃得颇为畅快，可惜还没吃完，就听见楼下吵杂起来。云铮本以为是下面那些人喝多了些酒，酒后呱噪，也只是笑笑，懒得去理。林玉妍出身皇家，举止高雅，品性温良，见云铮不理，她自然也不会多问。即便云钰儿，也只是皱了皱眉，埋怨道：“这些人怎么这么没修养，只不过喝了点黄汤，舌头都长了。”

云铮笑道：“我们吃我们的，莫要理会。”

云铮话未落音，下面的声音却越发地大了，林玉妍和云钰儿还未听出什么，可云铮是什么耳力？下面的声音，这下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肃然站了起来，云铮平时的嬉皮笑脸全部收了起来，面色有些阴沉，道：“出命案了，你们先继续吃，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林玉妍和云钰儿都楞了一楞，林玉妍蹙着眉，有些不悦道：“怎么我一刚到淮安，这里就闹出这么个事来，亏得父皇赞余庆高是小萧何呢。”

云铮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来报案的人似乎挺相信余庆高的……你先不忙下结论，且让我去看看再说。”

林玉妍点了点头：“让他赶紧处理了，还有好多事要办呢。不过，也不能乱处理，得查清楚。”

云铮点点头，刚要走，云钰儿忽然跳将出来：“诶，诶，这种事情最有趣了，我也要去看看。”

云铮皱眉道：“这是命案，你一个女孩子家，看什么看？好好在这里呆着，陪你玉妍姐姐说话。”

云钰儿还要再说，云铮却板着脸走了。云钰儿只好老实下来，因为云铮一旦严肃起来，还是很有些威势的，加上他们兄妹其实关系确实很好，云钰儿纵然娇纵一些，可也不想真把云铮惹恼了。

云铮一下楼，才发现二楼已经没几个人了，似乎都下到一楼去了。他也只好再继续下去，一下楼，便看见楼下围满了人，一部分是来报官的苦主，一部分是刚才集中在楼里吃喝的官员，当然最多的两类人还是衙役和围观百姓。

云铮身高接近九尺，一袭白袍，走到哪里都足够吸引目光，只一下来，便被人发现，大小官员忙不迭上前参见问安。便是正在苦主那边询问案情的余庆高也不得不赶紧走过来，躬身道：“云世子，建湖县发生命案……公主今日前来淮安，卑府不仅未能让公主舒心，治下却竟然发生这种事情，卑府实在……”

“什么时候发案，很多时候都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余知府，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把这案子破了，我也才好在公主面前为你说话。”

“世子提醒得是，卑府这就处理。”余庆高连连点头。

其实若说官职，云铮这个鹰扬卫都指挥使乃是堂堂正正的正二品大员，比余庆高确实高出老大一截，但他的品衔乃是武职，而余庆高是文官，如果云铮不是云家少帅，不是淮安公主的“准驸马”，那么余庆高其实大可不必与他这般客气。可惜现在，余庆高只能这般顺着云铮的意思来。他这一亩三分地本来就是封给了这位极得圣眷的淮安公主的，若是得罪了公主殿下的准驸马，不用说也知道自己今后的日子会有多惨。

不过云铮对此倒是有些意外，在他看来，越是有本事的人，通常脾气也就越大，或者越古怪，而且这些人，大多特别注重“风骨”，讲究的是宁折不屈。最后一点，他们大多是瞧不起武人的。所以云铮对于余庆高这种完全配合的态度反而有些不适应瞧洛阳那些才子们，当初不是总也瞧不起自己么？

不说云铮心头的疑惑，却说余庆高得了云铮的“指示”，立即就要继续问案，正好那来报案的老头这时也看出来了，这个白衣公子只怕才是这里最大的官，连堂堂正五品的知府大人也得哈着腰、陪着小心地跟他说话，当下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拿膝盖当脚使，蹭蹭蹭蹭走到云铮面前，一边用力磕头，一边哭着：“大老爷，大老爷为老头子做主啊……”

云铮没料到这老头会找到他头上，颇有些粹不及防，怔了一怔，这才搞清楚状况，苦笑道：“老人家，你且起来，莫要哭……有什么情况，你还是找这位余大人说，他才是你们淮安的父母官，这些事情自然有他秉公处理。当然，本世……本官既然正巧赶上这次事情，也不能当做没看见，这样吧，这次案子的审理，本官也在一边观看……余大人，这样做，与朝廷律例不冲突吧？”

余庆高稍微想了下，点头道：“不冲突。”

云铮颌首道：“那就好，既然如此，余大人，你可以开始问案了。”

余庆高点了点头，将那老头扶起，细细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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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条河，穿建湖县而过，名曰曲河。它的东西两岸各自是一个村庄，河东的那一个是陆家庄，河西的那个是曹家庄。曹家庄的青年曹子成和陆家庄的青年陆乙归，是自幼就十分要好的朋友，长大以后更是成为了莫逆之交。几乎每一天的正午，陆乙归都会过河去看望他的好朋友曹子成。

从某年初冬的一天开始，每次陆乙归渡船在曹家庄靠岸的时候，他总是能见到岸上有一个清丽标致的女子，面带笑容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渡船，眉宇间流露出无限的爱意。

起先的时候陆乙归对此并未留意，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陆乙归还是逐渐被女子的那双清澈明媚的眼睛所吸引住了。陆乙归知道，这位女子每天都会在他渡船的时候，来到码头守侯着他，一定是因为她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自己。

终于有一天，陆乙归忍不住在曹子成的面前说出了自己的心事：“我想这个女子，一定是你们曹家庄的人吧，我每天渡河来看望你的时候，总能见到她独自站在岸边，深情地凝望着我的渡船我觉得应该请个人来作媒，促成我和她的这段姻缘，你觉得如何呢？”

曹子成听完以后，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答道：“你说的这位女子，我知道。我劝你，不要对这位女子有任何的念头。总之……你还是算了吧。”

听到好朋友曹子成这样的劝告，陆乙归似乎开始死心了。但是这以后，每当陆乙归过河去看曹子成的时候，这位多情美丽的女子，仍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伫立在河的岸边，微笑地看着渡船。陆乙归终于无法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感动和爱意，于是，他将事情的经过禀告了母亲，并央人向这位女子的家长说媒。

陆乙归家里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名门，但在陆家庄来说，也算得上是大户人家，在方圆百里内都十分地有名望。陆家请的媒人一出面，那位女子的家长立刻喜出望外地答应允了这桩亲事，两家约定于来年的正月十五完婚。

不料就在约定婚期前的几天，陆家庄里突然来了一位自称是算命先生的人。此人姓冯名一丁，就住在离大河不太远的冯家庄，为人十分地贪财。冯一丁一来到陆家庄，就绕着陆乙归家的房子，嘴里不停地喊道：“铁口箴言，诸葛神算，有哪一家需要算命的啊？”

陆乙归的母亲恰好十分地相信这些风水面相之说，在儿子即将成婚的前夕，很想听些算命先生所说的吉利话。于是她命人将冯一丁请到家中，为儿子和未来的儿媳算命。

不料冯一丁在算完两人的八字卦相之后，突然大惊失色地说道：“老妇人，这可不得了啦，实在不得了！你那未过门的儿媳妇可是天上白虎星下凡啊。这白虎星下凡若是落在男子身上，那此人一定会成一代名将，可若是落在女子身上……此女将来进门之后，你家必定会有血光之灾！”

听冯一丁这么一说，陆母顿时大惊失色，慌忙问道：“怎会如此！那……请问大师，我们陆家这该如何是好啊？这聘礼已经送出，两家约定的吉日也已迫在眉睫了!”

冯一丁想了一会，老神在在地答道：“依我之见，你们陆家应该尽快退掉这门亲事，何苦为了一个儿媳，害得你们这样有名望的家族灾难连连呢？”

迷信面相的陆母听从了冯一丁的话，立刻央请媒人向那位女子的家长提出退婚。不料，女方的家长收了聘礼，死活也不肯答应陆家的退婚请求。

无奈之下，陆母只好去找冯一丁商量对策，冯一丁在回家思索了几天后，为陆母出了一个主意：“依照我推算的卦相来看，现在还有一个办法，可能化解这场灾难。你家还是按约定于正月十五吉日那天完婚，而且到时候一定要把婚礼办的隆重热闹一些。只不过，待到宾客散去以后，必须立刻将新郎新娘二人锁在新房之内，连关三日。如果到了第四日二人依然是平安无事，那白虎星的杀气便会被锁住，这样应该就可以把灾难化解了。”

陆乙归家于是决定依计而行。到了约定的正月十五吉日，陆家大宴百里宾客，婚礼上热闹非凡。直到半夜时分客人方才尽数散去，陆母赶紧让小儿子陆丙来带上家里的佣人，一齐把新房的门窗钉死，只在墙角那儿留出一个小洞，作这三日送饭送菜之用。第一日屋内似乎平安无事，三餐饭菜送进去后，没有多会空的碗碟便被递了出来；第二日依然是如此；第三日也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三餐的饭菜递进去后就都被吃得精光。陆乙归的母亲以为灾难已经化解，心中好不欢喜。

第四早晨天刚刚一亮，陆母就命仆人拆去了钉在新房门上的铁钉，打算请已经受了几日委屈的儿子儿媳出来好好享受一顿丰盛的早餐。谁知门刚一打开，大家就看到在微弱的烛灯下，早已穿戴整齐的陆乙归，忽然象疯了一样地冲出房门，向着庄外跑去！

陆母和陆丙来都被吓坏了，陆丙来赶紧带上仆人向哥哥跑去的方向急追。只见陆乙归一路朝着渡口的方向疾奔，到了渡口之后，也似乎完全没有听见身后众人的呼喊阻拦，“噗通”一声就跳入了大河。陆乙归无故跳河，这一变故完全出乎陆家的意料之外。

这时陆家的邻居们也已纷纷赶到，大家望着河面始终找不见陆乙归的影子，陆母只好请了几个识水性的青年到河里找寻打捞，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三天以后，有人在下游的河滩上发现一具尸体。也许因为在水中浸泡的时间过长，尸体已然面目全非。陆家人在伤心无奈之余，只好将尸体匆匆地埋葬了。

半个月过去了，曹子成见陆乙归一直都没再来找过自己，又从村民听说了陆家庄发生惨剧的消息，便来到陆家看望陆母。陆母将整件事情的经过，从冯一丁算命说起，一直讲到埋葬了陆乙归的尸体，将事情详细地向曹子成叙述了一遍。曹子成听完之后，沉默了好长好长的时间，又去仔细看了一会儿陆家的新房，便起身向陆家告辞了。

原本这样也就没有事了，却不料第二天，又忽然传来消息：曹子成在回家途中发生意外，竟然失足落水，溺死曲河！

若只是如此，人们也只能叹息这对发小简直生死不离，死了还要搭个伴。可是曹子成的老爹却绝不相信儿子会失足溺死。于是，便有了今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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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朔迷离！

这是云铮对此案的第一反应。然后，这位曾经久仰福尔摩斯和名侦探柯南大名的刑侦门外汉顿时来了兴趣。

于是他率先出声问道：“老人家，你如何肯定你儿子不是失足溺死呢？要知道，眼下虽已入春，可气候依然很冷，若是他失足落水，是很有可能出现抽筋等意外的，这样的话，溺水而亡也不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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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是4000字的大章节，因为这章的内容很连贯，不好分成两章，所以就这么发了。正好我的假期行程提前了一日，今天就要动身，所以今天原本还要更新一章的，可能也有些说不好了。不过大家可以放心的是，不论这两三天是欠下六章还是七章，都算不得什么事，待我回家，每天多发一章，也就是一个星期便能补齐。嗯，最后预祝大家国庆愉快，预祝祖国母亲更加繁荣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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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23章 淮安命案（二）

那曹老汉立即摆手道：“大人有所不知，我那孩儿虽是读书人，可自小在这曲河边长大，常常下河戏水，若论水性，怕是除了这曲河的艄公之外，就数他最熟稔了。这时节虽然还不太热乎，可是我那孩子便是大冬天的也能下水，身体好得很，哪里会就这么被淹死！”

云铮长长地“哦”了一声，皱眉道：“这么说来，倒是确有蹊跷……呃，关于这个问题……余大人，余大人！这个问题就交给你处理了……嗯，公主殿下也很关心此事，所以你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殿下了解你的能力……你放心，案子，你只管放手去办，公主殿下和本世子都是全力支持你的……如何？”

余庆高腹诽：方才你怎么没想到让我审，这下子自己问到麻烦事了，就想起让我来挡箭了……公主和你支持我，这话说自然是这么说，我要是信了，我就是个勺儿（常德方言：傻瓜的意思）。我审得好，破案快，那是因为公主和你云世子的全力支持，若是审得不好，办案拖沓，那自然就是我余庆高自己无能了，这其中的道理，谁不明白？只是不能说破而已。

所以余庆高一听云铮的话，立即躬身道：“云世子吩咐得是，此案发生于卑府治下，自然应当由卑府负责，能得到公主殿下和云世子的支持，卑府谨向二位致谢，云世子若有空，眼下便可在旁考察卑府查案……”

云铮笑吟吟地点点头：“不错不错，眼下咱们大魏朝，会做官的人多了去了，但是会做事的，可就少了不少。看余大人如此处变不惊的样子，倒像是个既会做官，又会做事的人才，在淮安公主的封地，若是有这样一位父母，那倒真是淮安百姓的福分，也是公主殿下的福气……好了，多话本世子也就不说了，余大人，请问案。”

余庆高又躬身谢了谢云铮的赞赏，转而对那曹老头说道：“曹老爷子，你今日来此诉冤，陆家可曾知晓？”

“倒是没有特意去通知，不过他们家也是很关心这件事的，老头子估摸他们也知道了。”曹老头很是肯定地道。

余庆高点点头：“那就好，那么我们现在就去一趟陆家，你看如何？”

曹老头见余庆高说查就查，还以堂堂府尊之尊去一民家查案，实在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当下感激万分，立即在前面带路。余庆高自然请云铮先行，不过云铮这次可不跟他抢风头，一定要让他这个主事的走在前面。余庆高推脱不得，只好先走。

余庆高是文官，按说一般是坐轿过去，不过这次有了云铮这个不爱坐轿的“上司”在，也只好弄来一匹马将就一下。于是一行人便骑马过去。曹老汉不会骑马，不过他年纪虽然不小，但身子骨还很健硕，在马前领路，倒也不慢。至于衙役们……淮安府衙没那么多马让他们骑，也只好在后面走路跟着。

走在云铮身边偏后一点的，是余庆高的师爷，云铮也没问他名字，只是走着走着忽然掉头问了一句：“我瞧你们家老爷似乎颇有信心，怎么，他很擅长问案么？”

师爷一听云铮问起这个，立即来了精神：“小公爷有所不知，我们老爷对这查案问案一道，极是了得，但凡奇案怪案，旁人自然苦思无解，可只要一到我们老爷手上，那就是三言两语便能查明的了。小的这么说，小公爷您可能不相信，不如小的随便说说以前我们老爷破掉的案子，您看如何？”

云铮笑着道：“呵呵，是吗，行，你说。”

那师爷见云铮答应，顿时兴致更高，大有要在云铮这个准驸马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意思：“好比有一次，有个女人的丈夫很多天没回家，护坦有人说她家莱园的井里有死人，女人很震惊，前去一察看，顿时就大哭起来，说这是我的丈夫啊！于是赶紧来报告了官府。我们老爷让下属官员召集她的邻居验证，看那人是不是她的丈夫。大家都说那井太深了，根本看不清楚，这个无法辨认，就请求捞出尸体验证。嘿嘿，结果我们老爷就说了：‘众人都不能分辨，那女人凭什么知道是她的丈夫呢？’然后立即将那女人拿下审问，结果，果不其然，那女人招供，是与她通奸的男人杀害了她的丈夫，而那女人自己也参与了此事……”

云铮听了，也觉得颇有意思，笑道：“余大人倒是见微知著，从这么小的一点异常里面就发现了破绽，嗯，不错。”

那师爷见云铮也如此说，更加高兴，又道：“其实之前，还有一案，那时候我们老爷还刚做知县。说是淮安人赵三与周生要好，两人相约一同到江宁去做生意。起程的那一天，赵三先上船。因为时间太早，便在船中打瞌睡。船夫张潮贪图他的金钱，悄悄地把船摇到偏僻的地方，把赵三沉到河里淹死了。此后，他把船摇回原处，自己假装睡熟了。周生到后以为赵三还没有来，等了很久觉得不对劲，便喊醒张潮，叫他去催。张潮敲赵三的门，呼道：‘三娘子，赵三为何还不来？’赵妻孙氏大惊道：‘他出门很久了，难道还没有上船吗？’张潮回复周生，周生很惊讶，便和孙氏到处找，找了三天不见踪影。周生怕受牵连，便写状子告到县里，县里的人当时大多怀疑是孙氏别有缘故，害死自己的丈夫。结果老爷只看了下状纸，立即便笑了，说：这厮敲门便叫‘三娘子’，显然是晓得她房中没有丈夫嘛！’因此断定张潮有罪。经审问，果然如此，张潮只得认罪。”

一件事，还有运气成分在里头，可两个案子，这余庆高都是一看便发现了其中的破绽，这可就不得不让云铮心里对他有些好奇起来，说不定这家伙不仅是个“萧何”，只怕还是个狄仁杰第二呢！顿时笑了起来：“既然余大人如此了得，我今日也少不得要见识见识余大人的手段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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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国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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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24章 淮安命案（三）

陆家已经听到府尊大人和一位比“府尊大人的官还大”的大人即将亲来的消息，陆家一家上下外加左邻右舍三姑五婆之类，早已在鸡飞狗跳一番之后，一齐排在村口迎接。

余庆高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引着云铮进入陆家村的。说起来，他虽是地方父母，又素有勤政爱民之称，可毕竟是堂堂一府之尊，哪里会认识这陆家村的路？不过眼下他这个府尊虽然是“现管”，但是显然，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云铮岂止是比他官大？所以这陆家村的路，他是不认识也得装认识，怎么也得带着云铮去不是？再说反正前面还有给他带路的。

云铮虽然也不打算跟他客气这些，不过眼下却不是自己冲在前面的时候，所以一进陆家村，云铮便说道：“余大人，你不必一直跟我客气，眼下问案要紧。”

余庆高这才点点头，转头问道：“陆乙归之母陆贾氏可曾前来？”

陆母一听，连忙出列，一下就跪倒路边，口称：“老……老身便是。”

“呵呵。”余庆高扶起陆母：“老夫人请起……”

“未知老夫人，令媳如今可在家中？”

“那煞星已经被送回去了，我们陆家可不敢要这样的儿媳妇，才一过门就克死了我儿，再让她呆在这里，我们陆家不是大祸临头了么？”

“这样啊……”余庆高面色不变，但云铮却看见他不可察觉地微一皱眉。

“那这样好了，我们且去那新房看看，陆老夫人，烦请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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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一切无恙，除了被钉过的地方有些奇怪之外，其他一切都很正常，丝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至少在云铮看来，这新房里里外外都很正常，似乎后面跟着的人也都这么觉得。不过余庆高却似乎对这新房很有兴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站在床边，笑道：“好了，咱们再去曹子成溺水之处看看。”说着朝云铮一笑：“云世子，您可要同去？”

云铮心说，我不去难道还呆在这里不成？便道：“那是自然。”

于是一群人又浩浩荡荡杀奔……渡口。

情况已经问明，据艄公讲，曹子成当日精神恍惚，将他送回曹家村这边以后，他还在河边徘徊不去，后来自己驾船回来，走了一半，因为大家都是认识发的，见他有些不对劲，就回头看了看，这时候才发现，曹子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了水里，艄公连忙赶回，并且入水去救，结果人是救上来了，可惜那时候曹子成*人却已经死了。

余庆高“哦”了一声，看着艄公，忽然笑道：“那曹子成据说身材高大，溺水之后，你居然能讲他捞起，倒也是水性极好的了。”

艄公笑道：“大人笑话小的了，小的是个撑船吃饭的，水性自然不能太差了。”

云铮看了这艄公一眼，心里想道：这小子年纪不大，面容威严，也挺雄壮，居然还挺会说话，要是个世家子弟，定然能有一番前途，可惜了，只是个艄公。

余庆高朝曹老头一看，问道：“曹老先生，你儿曹子成的遗体，如今可曾下葬？”

“老头子想，他有冤情，不能就这么埋了，所以还未曾下葬。”

“那好，左右，与我将曹子成的尸体，抬往陆家。另外，派人去那陆家儿媳那里，将她找来，也去陆家。”然后又对那艄公道：“你是最后一个见到曹子成的人，也一并前来。”

云铮眼前一亮，拉过余庆高：“莫非余大人已经有了成算？”

余庆高微微一笑：“云世子但可放心，一桩小案而已，卑府一会就会公布凶手是谁。”

云铮一愣：“你确定是他杀，不是自杀？”

余庆高被云铮问得有些迷糊：“自杀？谁自杀？”

云铮一怔：“难道不是那陆乙归自己跳河溺水而死，后来曹子成与陆乙归兄弟情深，在河边投水已全兄弟之义……这个案子最奇怪之处，难道不是那陆乙归为何莫名其妙地跳河吗？”

余庆高脸上肌肉一抽搐，显然是想笑又拼命忍住的样子，嘴角一歪一歪地道：“这个，这个虽然也颇有道理，不过事实恐怕……呃，一会云世子就会知道其中曲折了。我等眼下还是先去陆家，您看如何？”

云铮自然能瞧见余庆高的表情是强压笑意，心中悻悻，本少帅是个业余的，哪怕猜得不对，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你小子嘴角抽什么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羊癫疯了……

于是一干人等再次杀回陆家，余庆高请云铮稍坐，自己也只是一口一口地品着陆母派人奉上的清茶，一直到陆乙归的遗孀陆秦氏赶到，这才肃然起身，将众人叫到中堂之内，又请云铮在一边看着。

余庆高沉吟片刻，忽然朝陆秦氏问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陆秦氏一怔：“以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前不久才嫁入陆家……”

余庆高打断道：“我不是问你跟陆乙归相识多久了，我问得是，你认识他多久了！”余庆高说着，将手一指，云铮随之望去，那被余庆高所指之人竟然是先前那艄公。

陆秦氏面色不变，但眼珠却慌忙一转，道：“我们是一个村的邻居，自然自小相识。”

余庆高大笑：“邻居？只是邻居吗？”

陆秦氏尚未开口，那艄公插言道：“久闻余大人乃是一个好官，却……不知余大人此话何意？”

余庆高嘿嘿冷笑：“此话何意？本大人的意思就是，那杀害陆乙归与曹子成二人者，就是你！”

众人面色大变，连云铮也有些惊讶，若说他杀曹子成，或许还有可能，可他却是如何杀了陆乙归的呢？难道那陆乙归跳进河里让他杀？

余庆高拍拍手，道：“进来。”

忽然从衙役里面走出一人，道：“大人。”

“将你的消息说上一说。”

衙役道：“是，大人。方才大人让我去找那冯一丁的，却发现那冯一丁已经失踪了好几日了，根本没有人影，他家里一切如常，父母和妻儿都如往日一般，只是有些担心冯一丁而已。”

云铮心头好奇，又找冯一丁干什么？

余庆高朝那艄公冷笑道：“加上冯一丁，你手上至少犯下三条人命了。”

众人大哗，都不知道这位余青天怎么将这些罪孽都压在那艄公身上。

余庆高见那艄公冷着脸不答话，忽然笑了起来：“不服气是吗？左右，与我翻开这大床，一直向下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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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下午的车回家，嗯，明天的那一章，更新时间应该是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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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25章 王佐之才（一）

云铮大为好奇，见周围的人还冷着不动，当下把脸一板：“余大人的话，都没听到吗？”他这话稍微带了一丝内力在里头，顿时惊得众人回过神来，陆家村的人连忙去准备铲子锄头，而一干衙役拿到工具之后则赶紧行动起来，先是把那大床的床板掀开，发现还不怎么方便，干脆三下五除二把那床给拆了，然后卖力的挖了起来。{)

其实刚一说到挖床底，那艄公和陆秦氏就已经脸色发白，而等那床板掀开的时候，云铮便在心里肯定了这床底定有古怪。因为陆家虽是寒门，但从财力上来说，却是陆家村的大户，这宅子是老宅，自然里面都是建好了很多年的，可是这张床下面的泥土，却怎么看都是新土。

云铮心里郁闷了一把，难道本少帅当年的《犯罪心理学》真的是白学了？要不然怎么余庆高看出来了，而我没看出来呢？……嗯，看来当初上大学的时候，这觉确实睡得多了点……

“小公爷！大人！这下面果然有东西！”领头的衙役忽然喊道。

“什么东西？”余庆高淡淡地问道。

“一个麻袋。”衙役答道。

余庆高点点头：“拉出来，打开看看。”

“慢着！”云铮忽然出声道：“大家且去外面，一会只怕味道有些难闻。”

余庆高一怔，然后马上明白过来，暗暗看着云铮点了点头，又见众人有些惊疑，便出言解释道：“这里面，只怕是一具尸体，而且至少埋下了好几天，虽然天气不算热，但怕是也已经腐烂……霍老二，你们将那麻袋抬出外面来。云世子，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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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袋里面，果然是一具尸体。

当然，更确切的说，这是一袋子腐烂的碎肉。许多没见过尸体的人吓得面色发白、两股战战，而另外一些也被那腐肉的腥臭弄得掩鼻欲呕。

令余庆高和一干人等最为惊讶的是，在他们看来最金贵的云国公嫡子、淮安公主准驸马、鹰扬卫都指挥使、今科特旨探花云铮云承风少帅面对这样的景象，居然看着这些碎尸一点不良反应都没有，没反应也就算了，就算他胆子大好了，可是这位少帅爷居然还随手拿根棍子，小心地拨弄起里面的碎肉来一块块地细看！

以至于连余庆高这样智慧深沉、胆略出众的人都有些头皮发麻了。

云铮这次倒还真不是什么做样子。古人迷信，对尸体有些莫名的恐惧，但他云铮却是在科学世界长大的，根本不相信什么鬼魂之类的玩意儿。更何况，读大学那会儿，在解剖课上，五花八门的尸体标本看得多了去了，加上前不久自己还亲手“解剖”了至少上百个活人，所以现在云铮的心理承受能力之强，简直足够他在尸山血海里头津津有味地吃他的淮南大餐……就这么个腐尸，他云少帅还真没当一回事！

“嘿嘿，还真看不出来，这凶手，居然还是个练家子……”云铮挑了几块尸块看了看，忽然把棍子一丢，嘿嘿冷笑道：“碎肉不说，你们看，整个这碎尸，这些骨头，没有一块是碎了的，这表示什么？表示凶手的每一刀，都是沿着骨头与骨头之间的缝隙削进去的，方位、深浅、力度完全契合，没有一丝多余……高手啊，都跟庖丁解牛有得一比了。”

那叫霍老二的衙役头子很配合地捧哏了一把：“可是，这碎尸究竟是谁？”

云铮头一歪：“那就要问余大人了。”

余庆高轻叹一声：“这碎尸便是陆乙归了。”

众人大吃一惊，陆母更是呆若木鸡，半晌才忽然醒悟过来，尖声道：“可是我儿是自己跳水溺死的，尸体已经在找到之后下葬了……”

“你埋下的那人，是不是面目全非？”余庆高声音不大，但语气却透露出坚定的自信。

“你……余大人，你怎么知道？”陆母即便再迟钝，心头也已经开始有不好的预感了。

余庆高摇头道：“那具尸体，必是冯一丁无疑。”

优秀捧哏霍老二再次登场：“大人，冯一丁怎么又死了？”

余庆高道：“从整个事情的情况来看，冯一丁显然参与了最前面那次杀害陆乙归的阴谋，既然他参与了，却又不是最终受益者，其罪过也不足致死，那么凶手又如何能对他放心？不放心，自然这凶手便要杀人灭口了。”

众人还是不明所以，因为整件事情还没有连贯起来，云铮毕竟学过一些犯罪心理学，虽然学得有些糟糕，可现在却也大体搞清楚了余庆高的猜测，不由得想证实一下，便道：“余大人，你就别卖关子了，一口气说把此事的前因后果都说清楚吧。”

余庆高笑了一笑，道：“便依云世子吩咐便是。不过，在此之前……来人，先将这艄公与陆秦氏拿下！”

那艄公早有准备，一个转身，趁衙役们还没准备好，顺手抽出一个衙役身上的佩刀，一拉一抹，顿时将那衙役砍伤，再随便挥舞了两招，轻松逼退前来抓捕的其他衙役，就打算夺路而逃。

云铮一皱眉，心里暗骂这些衙役功夫蹩脚，手下却丝毫不慢，脚下也不知道怎么挪动的，随意两步一踏出，居然就正好封住了那艄公的去路。

那艄公没料到云铮会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在他看来，云铮既然被称为小公爷，又在这内地朝廷直辖之地出现，想来定然是几个文臣国公家的公子，这种人，书可能是读了一肚子的，不过武功，就不说也罢了，再说云铮虽然高大，一张脸却是俊秀异常，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武将……所以他还真没把云铮当作一个威胁。眼下云铮忽然出现，他心里来不及去想云铮怎么拦在自己面前的，而下意识里仍然只是以为云铮恰好拦到自己，于是他只是随手来了一招“乱劈风”砍将过去。

云铮左手负于背后，右手快如闪电地伸出，五指微扣，冷哼一声：“撤手吧！”

众人只见云铮白影一晃，那句“撤手吧”还没落音，便听见“铛”地一声金属落地的响声，纷纷拿眼去看，却见云铮二指如剑，正指着那艄公的咽喉，距离不到一寸，而先前艄公夺之于衙役的钢刀，却已经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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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我回来了，明天开始，每日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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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26章 王佐之才（二）

一招制敌！

传说再多，也不及亲眼所见更有震撼力。虽说夹壁沟之战云铮破敌五万之事早就因为朝廷嘉奖的邸报而使得举国皆知，但那毕竟只是在邸报上看见的文字而已。更别说统兵之才与个人武艺原本就不是一回事，所以云铮这一出手，顿时就让周围之人看他的目光之中增添了一丝敬畏。

云铮的剑指离艄公的咽喉不到一寸，艄公自然不敢再做挣扎，目光绝望，看了陆秦氏一眼，垂下眼帘，谓然一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云铮顺手封住他的穴道，然后走到一边，吩咐那些衙役看好他。而陆秦氏自然也早被衙役们锁拿住了。

云铮朝余庆高一看，笑道：“这样的身手，在我面前，怕是还没有行凶的本事的。余大人，这下你可以放心说了，不会还有什么要先处理的吧？”

余庆高微微躬身：“岂敢，岂敢，这就说。”

余庆高这才将他的分析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事情是这样的。

“陆乙归第一说自己喜欢上那‘凝望他的女子’的时候，曹子成考虑了一会儿，劝他放弃。为什么会如此呢？有两种可能：一，曹子成也喜欢这女子，因为嫉妒或者自私，他劝陆乙归放弃这个想法。但是后来曹家村嫁女，曹子成是知道的，可他什么也没做，基本可以证明，这一推测不成立。那么第二种推测则是，曹子成知道那女子看的，并不是陆乙归。这一条可以成立，因为曹家村就只有这么大，曹子成作为与此女年纪相差不大的邻居，知道一些事情并不奇怪。而那船上只有曹子成、陆乙归和艄公三个人，那么既然不是曹子成喜欢那女子，而那女子又不是‘凝望’陆乙归，则那女子所望之人，只能是艄公。”

“后来，陆家提亲之后，没几天又要反悔，结果女方家里却绝不同意。这里边除了面子不好看之外，只怕大部分都是因为贪图陆家的财势。那么反回去，我们试想一下，这女子虽然喜欢上了艄公，可是她的父母又岂能答应让她嫁给这么一个无财无势、靠摆渡为生之人？所以女方家里一定知道这女子的心思，但是却强烈的反对，所以这女子每天只能远远地凝望那渡船，与此同时，陆乙归这个陆家村大户一旦上门提亲，秦家马上就答应，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眼看着秦氏女要出嫁，不但秦氏女本人，就连艄公也紧张了，于是他们便收买了邻县的无赖闲汉冯一丁，由冯一丁出面装作算命先生来诈哄陆老夫人，陆老夫人敬畏鬼神，将冯一丁的话奉为金科玉律，一切都按照冯一丁的安排处理好。结果陆家大婚前，艄公凭着一身功夫，事先潜入新房之中，躲藏在大床之下，待到陆乙归与秦氏女被反锁在房内之后，艄公突然杀出，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陆乙归这个书生，然后将尸体切割成碎肉，以麻袋装好，埋入床底……”

“到了开启房门那一日，早就穿戴好了陆乙归服饰的艄公扮作陆乙归的模样，趁大家都未瞧清的时候便装疯卖傻，飞快地跑将出去，一跃下河。试想，这里谁的水性能好得过他这个艄公？自然大家便再也找不到这伪‘陆乙归’的下落了。”

陆母面色苍白，神智有些迷糊，也顾不得余庆高是府尊身份，打断道：“那老婆子埋下的……却是何人？”

余庆高倒也不甚介意，答道：“老夫人只管听本官把话说完。”

“根据本官推测，艄公和冯一丁之间一定事先便约定好了，艄公跳水之后，去找冯一丁，或者给予酬劳、或者商量之后的安排。但是这其实只是艄公的毒计，他找到冯一丁之后，将他杀死，给他换上自己身上那套陆乙归的衣物，然后以重物将尸体的脸孔砸坏，装作被河中礁石撞坏的样子，按计划抛尸。这样便有了‘陆乙归’遗体被发现一事。”

“那我家子成怎么会……”曹老爷子急道。

余庆高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急，继续道：“本来这件事到此也就算基本结束了。秦氏女因此事一定会被敬畏鬼神的陆老夫人打发回家，最后势必要被休，旁人自然不知此女根本未与陆乙归圆房，而会按照常理将她当成克夫寡妇对待，这样多半是不会再有人家愿意娶她，至于有财有势的大户就更不要提，于是艄公便有了娶秦氏女的机会。”

余庆高看着艄公和陆秦氏还是叫秦氏女好了两人冷笑，道：“可惜在曹子成来过一趟陆家之后，他们才发现竟然漏算了曹子成此人！曹子成是知道这二人之间的暧昧的，而他作为一个读书人，心思比常人慎密得多，所以才会在那新房查看。曹子成与陆乙归自小熟识，又不像陆老夫人那样迷信鬼神之说，自然清楚陆乙归的为人，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莫名其妙地跳河自杀，于是他便起了怀疑。”

“但曹子成虽然聪慧，毕竟阅历不够，小看了人心险恶。本官料他必然是依仗着从小认识艄公，自以为对他了解，所以在回家的路上质问艄公，于是……惨剧就发生了。艄公见曹子成聪明至此，岂敢留他性命？反正已经杀了两个人了，已经是死罪，又何必担心再杀一人如何？于是艄公制住曹子成，将他窒息而死，装作溺水而亡的样子……曹老先生，你且回忆一下，当日艄公送回曹子成的时候，曹子成是不是已经断了气？”

曹老爷子泪流满面：“当时……当时我儿早就咽气了！早就咽气了啊！”余庆高刚要说话，曹老爷子忽然一哆嗦，大叫：“难怪当时我儿肚子里竟然没多少水！我……我那时候吓昏头了，没去细想，后来虽然奇怪，又觉得可能是大黑把子成肚子里的水压出来了……现在想来，定然是……定然是……”他颤抖着，咬牙切齿地看着艄公，也就是他嘴里的大黑。只是那大黑低着头，根本没心思去看他怎么瞪着自己。

云铮接口道：“这定然是艄公疏忽了。毕竟此事原本就不是艄公预定好了的行动，曹子成的质问，艄公完全没有防备，所以出手杀害曹子成也是临时决定的，这样一来，事情紧急，出现错漏就很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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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还有三章，这章居然忘记定时在12点发了，所以发迟了。下一章，应该在16点左右发布。

另求收藏和鲜花，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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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27章 王佐之才（三）

余庆高赞同的点了点头：“云世子分析得极是，这艄公当时也是无法可想，曹家村和陆家村只隔一河，若是他要毁尸灭迹，这倒是不难，只是两村既然不远，曹子成回家自然有人看见，如果正好在渡口失踪，便容易引起怀疑了，所以他才会制造出曹子成大悲投水的假象，希望借此来继续掩盖真相……”

“至于秦氏女……既然艄公大黑能够在那陆家新房中与她平安生活那几日，后来也没有告发大黑的举动，那么显然也是本案中艄公大黑的合谋者，也就是凶手之一。”

那陆母这时才忽然悲呼一声：“我的儿啊！……”然后一头栽倒。旁边的人连忙将其扶住，余庆高叹了一叹，摆摆手：“扶老夫人进去吧。”几个扶住陆母的人领命去了。

曹老爷子毕竟是男人，虽然年纪大了，又死了儿子，可总算还是能强撑着没倒下，只是苦苦哀求余庆高和云铮：“两位青天大老爷，小老儿长子早夭，眼下幺儿（小儿子）也没了，活着也是没什么意思了……只是，只是有个心愿，这大黑和秦家女如此狼心狗肺，若不杀之，小老儿死后，怕无颜九泉之下面对我儿……”

余庆高还没说话，云铮同情心一泛滥，顿时先道：“老先生放心，此等大罪，自然是从重从严处理！”他说到这里，心里忽然一咯噔，当初大学时学过的一句针对执法者的话一下浮上心头：“法无授权即禁止”！

本少帅的地位自然比余庆高要高很多，不过我却没有这起案件的司法权，我先给下了定义，要是余庆高不照办就糗大了，当下飞快地扫了余庆高一眼，同时继续道：“当然，这也是公主殿下历来的惯例……余大人，你怎么看？”

余庆高自然清楚，所谓公主殿下的惯例纯属扯淡，那淮安公主从没出过京，难道她在京里还审过案子不成？不过余庆高是个传统的人，这件案子又出在淮安公主前来接受封地的第一天，他本来就一肚子火气，自然是要严办的，所以点头道：“正是如此。那艄公大黑，手犯三条人命，方才又暴力拒捕，甚至还胆敢袭击当朝八大世袭国公世子……你的所作所为，已经犯下‘不道、不义、内乱’三条不赦之罪，可谓其恶滔天、其罪当诛！今判秋后处斩，师爷且记档，明日便锁往洛阳，交由刑部复查核实！”

云铮心头一惊，心说这余庆高扣罪名扣得还真够准、真够狠！人说十恶不赦，一下子扣了三条十恶之罪到这艄公头上，估计到时候刑部复查的时候，肯定不是问斩，铁定要凌迟，而且最起码是一百零八刀的凌迟。

余庆高所定义给艄公大黑的三条大罪，‘不道’是指杀害一家非死罪之三人或者肢解人，这小子犯了肢解之罪，按律当斩；‘不义’是指官吏之间互相杀害，士卒杀长官，学生杀老师，女子闻丈夫死而不举哀或立即改嫁等，此时加到大黑头上，则是因为方才他朝云铮砍了那一刀，这属于民袭官，而且还是罪民袭击朝廷大员！按律也当斩；‘内乱’倒不是后世内战的意思，通常指的是亲属之间发生通奸、强*奸等行为，秦氏女与这大黑其实是未出五服的表兄妹关系，所以也被余庆高定为亲属之列，既然是亲属，又在女方已经明媒正娶出嫁的情况下勾搭成奸，自然就被当做‘内乱’了，其罪依旧当斩。

犯了三当斩的人，交到最近心情奇差的刑部尚书赵恺之手里，凌迟显然是跑不了的了。

云铮还没来得及感慨，余庆高又继续道：“至于秦氏女，你不顾家人亲长意愿，强行与大黑来往，乃犯下十恶之‘不孝’之罪；以妻子之身，参与谋害丈夫，乃犯‘不睦’之罪；丈夫死后，虽然是被婆婆遣还归家，但你那时并未被休，按律仍应披麻戴孝，可你却未有此行，乃犯下‘不义’之罪；有夫之妇，与表兄通奸，乃犯‘内乱’之罪，一身犯下十恶之四，你之罪恶，尤胜大黑！同时……你符合‘七出’之首出‘不顺父母’及第三出‘淫’两条，本官会准许陆老夫人先将你休出陆家，然后再判你罪……”

“老婆子……老婆子多谢大人了！”陆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原来她方才只是一时急怒攻心昏了过去，没多久便醒来了，她关心案子的结果，所以马上又出来听案，结果便有了这一幕。

她的感谢是有道理的，别看余庆高只是让她先休了秦氏女再判案，看着似乎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如果在她没休秦氏女的时候余庆高就判了秦氏女的罪，那么秦氏女就是“犯妇陆秦氏”，而不是犯女（犯妇？）秦氏，这少掉一个陆字，陆家就仍然是清白家世，而若多了这个字，可就算是被遗污了。

七出之列，秦氏女占了两条，陆母自然有足够的理由休掉这名不副实的“儿媳妇”了，她很快就让人写下休书，然后按了手印，交给余庆高。余庆高看了看，点了点头，丢给秦氏女，冷然道：“犯妇秦氏，你有四条不赦之罪在身，本官按律判处，你将先受‘去衣杖责’之刑，而后受‘去衣游街’之刑，最后发往洛阳，午门凌迟。”

一开始听到四个十恶不赦之罪，秦氏女便知道自己凌迟是一定的了，原本事情暴露，她就早没打算有活命的希望。只是当听到还要先受‘去衣杖责’之刑，而后受‘去衣游街’之刑的时候，仍然忍不住浑身战栗，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去衣杖责和去衣游街几乎都是专门针对犯下重大淫行的女犯的，前者要脱光衣服在公堂上受到杖责，后者更为羞耻，要将该女脱光，然后四肢大张的立身绑于车上游街！在这礼教盛行的社会，这样的女人，一路要迎接无数的口水臭鸡蛋，甚至更多的是黄白秽物，乃是对女子的最大侮辱，传说受过此刑的女人，阎王爷都不要，死后无法投胎转世，只有成为孤魂野鬼的分……

云铮虽然也觉得这女人所犯之罪的确深重，但后世的思想仍然忍不住起了一些作用，忍不住小声对余庆高道：“余大人，这女人虽然其罪当诛，不过这去衣游街会不会有些过了？”

余庆高一怔：“此女之罪，原当如此判之。”

云铮很想再说两句，忽然看见周围人群轰然叫好，一个个对秦氏女骂不绝口，似乎她的罪过真的比艄公大黑都大多了似的，不由得叹了口气，摆手道：“那就这样吧。案子已破，本世子就先回去禀报公主了，这剩下来的事就不参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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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查证一下古代刑法，所以迟了几十分钟发，抱歉抱歉。嗯，今天还有两章……同志们，记得收藏和鲜花支持无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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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28章 佳人在怀

“事情就是这样了……唉，其实我总觉得这余庆高所有的处理都没挺好，就是对这秦氏女有些……”云铮皱着眉头说着。(}

“嗯，是有些过轻了。”林玉妍点了点头，接口道。

“嗯……啊？什么！”云铮顺口嗯了一句，忽然发现林玉妍说的是过轻而不是过分，顿时大吃一惊。

“怎么了铮哥哥？我说得不对吗？”林玉妍睁大眼睛：“这么肮脏的女人，犯下这么重的罪孽，余庆高这样的处罚本来就算轻的了！先帝睿宗在时，也曾有一犯妇，所犯之罪与今日之秦氏颇为相似，先皇判她去衣杖刑二十，去衣游街三日，最后凌迟三百六十五刀，其家人管教无方，举家罚往西宁州戍边……这在当时的洛阳可是大快人心之举，官员百姓莫不齐声称颂呢！”

云铮听完这话，所谓大快人心他是完全没觉得的，反倒觉得背脊发冷，这封建礼教……果然吃人！

要说杀人，云铮敢说自己是绝对的心如铁石，莫说一个两个，就算学白起那杀神一般一坑几十万，只要不是坑汉人，他云某人只怕照样做得出！可是杀人是杀人，是，杀人不过头点地，可就不同了！在云铮看来，既是上了战场的生死之敌，那么双方之间的杀与被杀，都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可以接受，并且毫不排斥。可是如这种去衣受刑之类摧残一个人起码的尊严的刑罚，他就很反感了。更何况还是针对女人。

云铮也大男子主义，可是他的大男子主义跟这个时代的很多男性特权完全不同，他的大男子主义，是来源于他觉得男人天生比女人强大，并且主导和支配着这个世界。他从不相信男女平等，事实上在任何国度、任何时代，男女也从来没有平等过。所以在任何时候，他都有那种“我是强者，你是弱者”的心理优势，然而与此同时，他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都不会因为这个优势而“仗势欺人”除了某些勾引美女的必要手段。

可是这个社会的所谓大男子主义则不同，那是一种完全的、为了维护封建君权和夫权统治伦理而产生的畸形的心理，在这种伦理之下，女性的一切权益几乎都被剥夺。

在云铮看来，前一种大男子主义产生了绅士，而后一种则产生了变态。

人总是有“阶级立场”的，对于同一种事务的看法，高尚者与卑劣者无法一致。而云铮显然认为自己是绅士那一类，故而对于与他相反的思想具有强烈的“排他性”。这使得他在内心最深处那“改良体制”的想法又有些蠢蠢欲动。因为他所学过的知识告诉他，某一个伟人对社会的作用，是不会比一种优良制度对社会的作用更大的。所以云铮从来这个世界的第二天起，就隐隐在心底里有一个奢望，就是能给这个时代一些新的思想，如果还能制定一些具体的法律，那就更好了。

当然，云铮很快就摇了摇头，他知道这只是个奢望。至少在现在看来，大魏朝是没有任用他云少帅来主持什么莫名其妙的变法的可能的。改良也好，革命也罢，都来自于人们对现有制度的不满，都需要拥有足够的群众基础，是所谓“生产关系不适应生产力发展之后的必然结果”，而眼下的大魏朝，即便有些病症，但显然还没有达到生产关系制约了生产力发展的地步。所以，云铮很清醒的掐断了自己的思路。

“原来是这样……嗯……你知道我对这些不是很擅长的。”云铮笑着说道，好像方才的话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林玉妍只是微笑，她已经不打算就这个问题继续深谈了。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以及什么时候什么话绝对不要再说。林玉妍虽然年纪不大，但她一个在皇室长大，深受皇帝老爹宠爱的公主，在察言观色上的本事自然很是了得，在发现云铮显然对此不感兴趣的情况下，聪明如她又怎么会再次谈及？所以她很快转换了另外一个话题。

“铮哥哥，刚才张雄来过了。”

“张雄？”云铮愣了一愣，“是什么人？”

“哦！”林玉妍一拍脑袋，“是我忘记介绍了。这个张雄，字伟杰，是湖北钟祥人，钟祥张家家主、江西巡抚张昂便是他父亲。张家在钟祥乃是世家大族，家中不仅有良田万顷，而且还有许多其他产业……这个张雄，年仅二十，据说颇有才智，乃是前年的进士出身，现在在扬州市舶司任同提举，这次是被扬州市舶司提举刘鹏派来配合我们的。”

提举，乃是一个府级市舶司的一把手，从五品衔，换成后世说法就是司长。同提举，则类似于“常务副司长”，品级为从六品。作为一个有着正规进士出身的世家子弟，而且老爹还正在江西巡抚这样的实权职务上奋斗着的人来说，两年时间从正七品混到从六品，虽然不能说慢，但至少不算快。这让云铮心里打鼓，莫非这小子空会读书，却不会办事？

其实这是云铮没有细想，要知道文官和武将是不同的，尤其是他们这些非开国八国公之家出身的文官更不可能和云铮这个有着两省地盘的云国公世子相比。武将，只要你仗打得厉害，多的是机会升官，而云周冷江四家的直系子弟更加不用说，像云铮这个世子小公爷，只不过打了一个胜仗，就有机会凭空坐上从二品大员的高位虽然他这个二品来得有些意外，毕竟是新添以军，但也能说明武将看的是家底和本事。而文官，任你再牛，再聪明再能干，也照样要按照官场惯例，先从基层的知县或者六部的小吏干起，一步一步熬够资历，才能混到可以进金銮殿站班。即便是文臣四国公的直系家世，也不过是升迁速度比常人更快而已，其升官“路径”也是与他人无异的。

张雄的身份唯一有些奇怪的是，他怎么会混到市舶司去的？要知道大魏朝虽然并不怎么抑商，但商人的地位仍然不高，而以张雄这个钟祥张家的家世，又有一个做一省巡抚的老爹罩着，怎么也应该能混个大县城去干知县才对，可他居然去了市舶司，这就实在有些让人不解了。

不过云铮眼下却没想这许多，他只是笑了笑：“是这样啊……等等，你说他来配合我们？配合我们做什么？”

林玉妍娇嗔道：“铮哥哥，你整天想些什么呀！我们不是要弄一个船队，往那些番邦卖铁器农具吗？既然要对外进行贸易，自然少不得要跟市舶司打交道咯！从淮安出海的船队也归扬州管理，而刘鹏这个扬州市舶司提举又不能离开治所，所以他就只好将他的副手派来处理我们这次的事情咯。”

云铮嘿嘿笑道：“刚才那案子有些离奇，我还在想余庆高怎么那么精明呢……”他说到这里，忽然收敛了笑意，化作惊讶：“张雄是来配合我们的？可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干这个了？”

林玉妍笑道：“自然是父皇让他们知道的咯。”

云铮讶然：“是皇上让他们配合的？”他忽然有些讪讪：“我还以为皇上定然要我多吃点苦头才会同意呢……”

林玉妍撅起小嘴：“父皇哪有你说的这么小气。”

云铮心道，你那父皇对你倒是百般疼爱，大方得紧，可对我们老云家，那可就犹如《儒林外史》里那位多点了一根灯芯都舍不得咽气的严监生一般吝啬了。

不过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的，他只能笑道：“是是是，是我的不是。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那皇上肚子里自然是连这万里江山都撑得了的，哪能在乎这点小事啊。”

林玉妍这才笑了起来，眼睛都成了月牙儿，小脑袋歪着，仿佛一只骄傲的孔雀：“那是自然，有我小十三出马，还怕父皇不答应么？”

云铮顿时被她的样子逗得笑了。

林玉妍忽然神秘兮兮地道：“而且，这次还有另外一个惊喜！”

云铮见她样子有趣，也开心起来，笑道：“哦？那还不赶紧说说。”

林玉妍把椅子朝云铮挪了挪，这才说道：“我们这次的计划，其他一切都商量好了，可是有一个问题，却一直被忽略过去了！”

云铮一愣，反问道：“什么问题？”

林玉妍盯着云铮的眼睛，很严肃的问：“云家有铁矿吗？”

云铮目光一呆，然后呼地一下站了起来，有些失态地道：“不好！铁矿是朝廷监控的物资，我们云家只有煤矿矿山，没有铁矿！而且朝廷对我们的铁矿供应是有严格限制的，那些铁矿最多只够维持现有武器装备的规模……完了，这下完了，没铁矿怎么做农具？失策，太失策了！”

林玉妍看着云铮着急的样子，却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云铮很快就发现了这点，他只是稍微怔了一怔，马上坐了下来，没好气地道：“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已经有办法了，故意逗我玩是不是？”

林玉妍嘻嘻一笑：“你们河北和山西铁矿少，父皇也没打算让你们自己去挖，说是你们家军户就那么多，又要打仗又要种地挖煤什么的，就别再去挖什么铁了。父皇说了，从安徽芜湖到江苏江宁这一带的南山、姑山、桃冲、梅山、凤凰山这些地方，据说都是大铁矿山，他会派人在这些地方里选一个好的，开一个矿场，我们每年需要的铁矿，就从这里出了。”

云铮点点头，这到是个主意……等等，云铮忽然眼睛一瞪，芜湖到南京（江宁）一线？有没有搞错！我晕，我从长江这里拉了铁矿石，然后再运到燕京去打造成农具？这么远的路，又没有汽车轮船，靠人力或者马车运河之类的，把这点矿石搞到燕京，那还不得“豆腐变成肉价钱”了？路上那些人的吃喝用住都能让我们老云家亏到当裤子！

他连忙道：“这主意有问题啊，这铁矿运到燕京再制造成农具，运费成本太高了，我看咱们别说赚钱了，只怕亏都亏不起啊！”

林玉妍摆摆手：“谁说要运到燕京去了？就运到淮安就是了。”

云铮还没反应过来：“运到淮安？”他愣了愣：“走海路？嗯，这样倒是便宜不少，不过，走海路也要运费啊，还是有些不划算……”

“走什么海路？”林玉妍没好气地道：“铮哥哥，你有时候真是……我们就不能只运到淮安么？我们就不能在淮安准备好作坊，然后让你们云家那批工匠来淮安做事？这样的话，岂不就把运费过高的事情解决了？从芜湖、江宁到淮安，这总不远了吧！”

云铮一听，顿时大喜：“哎呀，妍儿，你可真聪明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哈哈，你真是太聪明了，这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林玉妍笑得开心极了，喜孜孜地道：“这下可好了，铮哥哥，我总算帮到你一次了！”

云铮一愣，然后立即感动起来，站起来走到林玉妍身边，拉起她的玉手，看着她道：“妍儿，谢谢你。”

林玉妍调皮地眨了眨眼：“这主意虽然帮了你，可也帮了我自己呀，我不是也可以赚更多的钱吗？铮哥哥你谢错了哦。”

云铮摇了摇头：“我不是谢你帮我赚钱。”

林玉妍疑惑起来，不解地看着云铮。云铮微笑道：“有没有帮到我，有没有让我赚钱，这些都是小事……我是谢你总是为我着想。”

林玉妍的嘴角微微上翘，任由云铮拉着自己的双手，有些迷醉地道：“是我自己愿意的，再说，你……跟我有什么好说谢的？”

云铮心头一热，双手微一用力，就将林玉妍轻巧的身子拉到了自己怀里。

林玉妍浑身一僵，然后迅速软化了下去，她发现自己全身都好像失去了力量一般，那修长纤细的双腿似乎再也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软软地，毫不着力。正要滑下去，腰间被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臂环绕住，现在身体倒是不会往下滑去了，可是自己却也毫无保留地瘫软在了云铮的怀里。林玉妍的脸色顿时绯红一片，就连那可爱如白玉一般的耳垂，都在一霎间变得犹如鸡血石一般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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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说更新四章，不料这两章的剧情这么紧密，不好分成两章来发，只好一齐发了。不过大家注意，这一章是四千字，是平时两章的分量，这样无风可不算食言哦。

所以，俺也好光明正大地说一声：请收藏并赐予鲜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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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29章 规划海途

如此好的机会，云铮自然要将两人的亲密关系再拉近一些，虽然最后那一步是不可能的，不过其他摸摸抓抓还是有机会的嘛。

云铮刚要趁着林玉妍这会儿思维中断的机会伸出禄山之爪，一个娇脆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玉妍姐姐，我哥回来了没？”随着着句话一同传进云铮和林玉妍耳朵里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云铮一听就知道是云钰儿这小丫头到了，心头哀叹不已，搂着林玉妍的双手顿时松开，整个人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有气无力地道：“这丫头来得……真不是时候。”

林玉妍心头其实也颇有遗憾，毕竟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和云铮在一起，而且……而且他的手好像有一种奇异的魔力一般，让自己有一种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轻松的怪异感觉，虽然奇怪，但是却偏偏很让人喜欢，好想一直这样啊。

只不过，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少女，脸皮岂能跟云铮相比？一发现有人来了，顿时惶急地退开两步，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衣裙，还没开口回话，就见那门“咯吱”一下开了。云铮和林玉妍同时望去，正见到云钰儿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咦？哥，原来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准备今晚在那什么……什么村来着……啊，在那陆家村过夜了呢！”云钰儿跳将进来，笑着道。

云铮没好气地道：“在那过夜，也就你想得出来……刚才干嘛去了？我回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

“你不说我还忘了。”云钰儿又往回走了两步，朝门外一招手：“进来吧，我哥来了。”一转身，朝云铮笑道：“哥，那个扬州市舶司的提举刘鹏，据说是当年沈扬大人的记名弟子，一听你和玉妍姐姐一道来淮安，连忙把他的同提举派过来了……嗯，这个就是扬州市舶司同提举张雄了。”

“下官扬州市舶司从六品同提举张雄，拜见淮安公主殿下，见过云大人。”一个胖乎乎地年轻人一听云钰儿的话，连忙从后面赶前一步，上来见礼。

林玉妍是已经见过他了的，笑着摆摆手：“张大人不必客气。”

林玉妍既然答了话，云铮自然就不必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张雄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此人名雄，字伟杰，从名字上看，总给人一种威武壮硕的感觉，没想到一见真人，却是个白白胖胖的小青年。云铮又打量了一下，见他面如敷粉，体型富态，竟然忽然联想起“羊脂球”三个字来，不觉莞尔。

云钰儿眼尖，发现云铮嘴角带着一抹奇怪的笑意，不禁奇道：“哥，你笑什么？”

云铮一楞，打个哈哈，道：“哦，我是在想，这刘鹏办事，倒也还算尽心……”

云钰儿嘴一撇：“沈伯伯去世后，刘鹏在朝中没有了靠山，七八年了，还是一直呆在这个扬州市舶司提举上混日子，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可以再次拉近和沈家的关系，他还能不尽心竭力，卖了老命的巴结着么？”

云铮见妹妹嘴快，竟然当着外人的面说这话，不由得皱了皱眉。这话原本自己家里人说说也就罢了，怎能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么直白的？林玉妍虽然是已经“内定”了要嫁入云家的，可至少现在还是个未出阁的公主，正儿八经的皇家人，在她面前说谁在朝中的靠山是谁这种事，或多或少总有些不妥。再说就算她不介意，可眼前这张雄呢？他老爹是江西巡抚，据说和老杜家走得比较近，在他面前说这些，安知人家会有什么想法？

“张大人此来一路辛苦了，不知刘大人交与张大人的具体任务可否见告？”云铮心中虽然有些想法，面上倒是毫无表情，就像根本没听见妹妹的话一样。

张雄其实早先已经跟林玉妍说过此行的任务，不过云铮既然问起，他自然以为云铮也是刚回来，林玉妍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呢。于是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下官从扬州来淮安，不过百十里地，实当不得辛苦二字。倒是公主殿下和云大人以及云小姐从洛阳一路风尘驾临淮安，才是真辛苦了……至于下官此行的任务，其实刘提举交待得也很简单，就是在我扬州市舶司的职权范围之内，竭尽全力配合公主殿下和云大人。”

云铮“哦”了一声，点点头：“刘提举倒是对张大人你很是信任啊。”他略一沉吟，道：“淮安乃运河之中，扼徐、扬之要，又有海路汇通南洋西洋，乃是苏北重地。陛下圣明，封十三公主于淮安，一则是示恩宠于公主，二则也是因为公主殿下于海外贸易一事甚为熟稔，陛下欲借公主之能，为我大魏多聚财富，以肥天下。这些，想必以张大人进士大才，定然一看便知……”

张雄连忙躬身道：“不敢，不敢，下官惶恐，下官不过一六品小吏，岂敢擅揣圣意？不过云大人身出世袭名门，如今更是朝廷重臣、国朝梁柱，云大人既然说是，那定然便是了，下官谨遵大人教诲。”

云铮楞了一楞，心里苦笑，我这又不是给你小子下绊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什么叫你不敢擅揣圣意，而我说是就一定是了？这话说出来好像就是我云铮就敢“擅揣圣意”了一般，真是岂有此理。

他白眼一翻：“我有什么教诲，我自个都是个整体听教诲的呢，哪有工夫教诲你……好了，不说这些没用的了，公主新到，我们要忙的事情还多，也没那许多时间闲聊。我且问你，这在淮安组建船队，费用如何？每年往市舶司缴纳的税钱比例如何？船长、水手可好招募？海路安全由谁负责？”

张雄道：“组建船队的费用问题，比较麻烦。首先要确定船只的大小和种类，另外要确定船队的总体规模，三要确定船只的质量，四要确定雇佣的船长和水手的好坏……”

云铮“哦”了一声：“你且坐下，慢慢说，详细点讲。”他看了云钰儿一眼：“小钰儿，你自己坐，不用我请吧？”

云钰儿哼了一声，自己走到林玉妍身边，挨着她坐了。

张雄这才继续道：“方才公主殿下曾经示下，说将由江宁、芜湖一带像淮安运送铁矿石，那么这样的话，殿下和大人首先需要一批内河运输船，载上铁矿石沿长江往东，然后转入运河而来。这内河运输船，有落脚头船、大滩船、舫船、飞蓬船等种类，铁矿石此物，下官虽未亲见，不过想必定然颇重，这样的话就对船只的载重能力要求较高，下官建议使用大型舫船；我大魏的东南沿海水浅滩多，湖船、刀鱼船及魛鱼船等细长体小、吃水浅的尖底海船，可大派用场。只是这些船，吃水不深，载货也就不算多，需要的数量可能稍大。而当海船到了南海，则可换成船体巨，吃水深，载重大的‘福船’，眼下我大魏福船载重最低都在五千料以上（5000料=300吨），用它来跑完最后一程最好不过。若是如此办理，一则船员们不会因为长期无法吃到鲜菜而致病，二则各船都走自己擅长的海路，会使运输效率大为提高……此下官的一点浅见，还请云大人指正。”

云铮听了这张雄的话，眼前大亮，人才啊，自己早先为这航海的事情也算是查了一些资料，各大船队通通都是一条船跑到底，难得自己走了狗屎运，一来淮安就碰上两个人才，余庆高那“小萧何”且不说他，这张雄不过一从六品小吏，居然就有这见识，了不得啊了不得。

“想不到张大人竟有如此见识，当真令本……将军很是惊喜啊。据本将军所知，眼下我大魏的船队，还没有使用这种办法的吧？”云铮抚掌笑道。

“云大人过奖了，下官惭愧。其实这种办法倒不是没人想过，只是大部分的大船队已经按原先的办法跑习惯了，他们船队太大，若是重新安排，很是麻烦。而那些小船队，又没有那么强大的实力，可以如此分成两三队来统合运行。所以眼下才没有这样的船队。”张雄很是坦白地为云铮解释道。

云铮恍然，然后又笑了：“这么说，你是觉得我和公主殿下这个船队就有这样分批运送、统合进行的能力咯？”

张雄也微笑起来：“公主殿下身为淮安公主，一年从这淮安一地抽拿三层税钱，不说多了，一百多万总不算什么，另外又有隐凤斋的收入，下官虽然不知确数，不过想来怕也不比这淮安抽税来得少，更重要的是，以殿下圣眷之隆……呵呵，陛下可是富有天下的。至于云大人，您是云国公世子，河北山西两省财力尽在您的手中，区区船队，又算得了什么？”

云铮哈哈大笑，他自然知道张雄这话时故意掺水了的，林玉妍那里的水分倒是不算多，多的是自己这里，所谓河北山西两省财力尽在云铮之手，这纯粹是扯淡，且不说云岚并没有把家族全部财权交给云铮打理，就算真给他，有云家军这么一个拥有二十万现役军人、近百万军户的大吞金兽在，他能养活这些人不饿死人就不错了，还组建船队呢，不如游泳更方便。

云铮笑罢，又道：“你继续说。”

“是。”张雄点点头，问道：“不知这船队的规模……？”

云铮看了林玉妍一眼，问道：“不知皇上所说的那矿山，每年的产量如何？”

林玉妍道：“父皇说，那铁矿山全部开工之后，最少每年可以产铁一千两百万斤。”

云铮一听，赶紧在心里算了算，1000公斤为一吨，也就是2000斤，一千两百万斤也就是6000吨铁，哇塞，不算不知道，一算下一跳，原来大魏朝铁产量这么大？（注：宋朝时期，全国铁产量据说7-10万吨左右，之所以是据说，是因为各种史料和学者的分析差别比较大，所以无风这里也只好取个适合本书的，请大家不必详细追究。）

按一把锄头需要三斤铁来算，1200万斤铁足够打40万把锄头了。当然，卖农具自然不是全卖锄头，这只是许多农具的一种，只是说明一下数量。

云铮想了想，道：“农具上除了铁器，还有许多木质部分，也是要算重量的，另外我们也不能每次都把船装得全满，这样会对船体造成比较大的损害，我的意思，我们这个船队，应该控制在每年可以运送2500万斤到3000万斤货物的规模上。至于具体需要多少船，每种船需要多少，还得麻烦张大人你来计算。”

云铮说到这里，林玉妍忽然插了一句话：“世子放心，本宫相信张大人对此是深有研究的，这件事情交给他办，错不了。对吧张大人？”

张雄自然知道林玉妍这句话的意思，赶忙道：“殿下吩咐，雄敢不尽心竭力。”

林玉妍点点头，看了云铮一眼，示意他继续问。

云铮想了想，道：“船员的问题，我就不问你了，你直接去办就好。我想问的是，船队的安全是怎么处理的？”

张雄严肃起来，略一思索，道：“船队的安全问题，从来都是关键。这海上的海盗，不论东洋、南洋还是西洋，从来都没有断过，而且只要商路还在，海盗就定然不绝。这并非我们的水师不去清剿，实在是有许多难处，而且剿也剿之不尽，往往是一伙方灭，一伙又起，从无断绝。所以到了后来，海路上便多了两种护卫。一种是官家水师随行护航，这种相对比较少，通常都是官府运送物资的时候才会有，偶尔也有某些极有背景的船队在行商时，会有官府水师护航。更多的，就是私人护航船，这种私人护航船十有八九都是掌握在那些江湖帮派手中的，他们为贸易船队护航，抽取货物在到达目的地后价值的百分之五作为酬金。这种护航船乃是当今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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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是4000字章节，一章顶两章，今天还有一个同样的一个4000字章节。

另外，说不定日后我就按4000字一章来更新了，那么就是一天两章，请大家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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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30章 海鲨帮（一）

大魏朝淮安府的范围，基本相当于后世淮安市加盐城市，不论是从面积还是富庶程度上来说，都是名副其实的大府。淮安府最大的出海港口位于射阳县，离淮安府衙的距离有大约百里。云铮现在便在这射阳港。

倒不是云铮不想多花点时间和林玉妍温存，实在是眼下时间紧张，他得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这出海贸易的事情，然后转道去扬州整训新军，甚至连南下江宁和苏州的时间都很有可能挤不出来。

所以他只在淮安府衙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便和张雄一起赶赴射阳港来了。

他来射阳港是为了解决昨天张雄谈到过的关于护航船的问题。

射阳港，从江湖势力的划分上来看，应该是属于海鲨帮的地盘。之所以说是应该，是因为眼下这个说话有些名不副实。

海鲨帮这个曾经掌握了江苏七成以上海运护航业务的大帮，现在简直已经可以说是分崩离析、覆灭在即了。首先是帮主在江宁被杀，然后是怒蛟盟突然倾巢来袭，好容易守住了几个看家本钱一般的大港口，却又赶上户部侍郎云岱奉旨南下清查江苏吏治！

这一连串的事件，让海鲨帮副帮主罗奇伟焦头烂额，尤其让他头疼的是，江苏官场传来的消息说，云岱这位手持黄金钺、九节杖的全权钦差，端的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无比难缠，眼下江苏官场已经慌成一团。罗奇伟原本也是很想花钱消灾的，一听这消息，心里估计也不用去，该怎么就怎么吧，咱们海鲨帮也就是个行贿，而且还可以坚持说是徐岳三人主动索贿的，这样的话，说不定只是被罚上一大笔，不见得就会动了根本。

可是罗副帮主的好算盘还没打响，又一个巨大的坏消息砸到了他的头上：最近在江南扩张飞快的青龙教居然也开始打他们海鲨帮的主意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帮主死了，原本自己就有些压服不了那些个帮中元老，好容易借抵抗怒蛟盟之战给自己提高了一些声威，又随着对云岱的清查毫无办法降低了下去，这下更好，人家青龙教干脆要求海鲨帮“并入圣教，同受神佑”！

扯他妈的淡，咱们海鲨帮怎么说也是掌握了江苏大半海港的大帮，雄踞江苏几十年，什么时候居然沦落到要被一个建立不过十几年的邪教吞并了！罗奇伟心头恨恨，盯着窗外那棵杨柳，如果那杨柳就是青龙教的教主，一定已经被他的目光杀死无数次了。

“帮主，帮主，外面有人找您！”一个知客从外面跑来，朝罗奇伟禀告道。

罗奇伟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问：“什么人？”

“这个，不知道。”那帮众一看罗奇伟目光变冷，连忙补充道：“不过那人衣着光鲜，气度非凡，想必不是寻常人等。而且……而且……”他忽然有些支吾。

“而且什么？说！”罗奇伟口气更加严厉起来。

“是是，那人说……说……说只有他能救我们海鲨帮……”

罗奇伟双眼之中精光一闪，盯着那帮众：“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他真是这么说的，小的怎么敢欺骗帮主……”

罗奇伟怒哼一声：“此人好大的口气！”说完，他却站起身来，度了几步，然后沉吟道：“不过，此人既然敢说如此大话，说不定还真有什么倚仗……你……你去请他进来……记住，不可怠慢了。”

“是，帮主，小的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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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公子，你看这罗奇伟会让我们进去吗？”一个白白胖胖的年轻人有些疑惑地问道。

那被称为云公子的少年晒然一笑：“罗奇伟不过一守户之犬，本事一般，雄心全无，我既然敢放话说能救下他们海鲨帮，那么他就绝对不敢不见我。”

白胖青年点点头，想了想，又道：“云公子的意思是，罗奇伟现在已经感到局面有些失控了，所以不仅会见你，而且还会奉为上宾？”

云公子略一思索，摇头微笑道：“他会请我们进去，但多半不会奉为上宾。依我看来，我们进去之后，他十有八九还要装腔作势一会儿，不过……哈哈，只要他认出你来，便会立马改变态度，拿我们当爷爷一样供着。”

“我？”白胖青年疑惑道：“我不过是扬州市舶司的同提举而已，怎么会……这海鲨帮的帮主平时便是和刘提举一起，也是称兄道弟的。我哪有让他们……哎呀，云公子的意思雄明白了！”

云公子，自然是云铮了。而这白胖青年，当然是张雄无疑。

云铮见张雄明白过来，也就不再多言，只是眉头一挑：“来请我们进去的人回来了。”

张雄一怔，他是文官，自然没有云铮那样变态的耳力，哪里听得到这庄院里面的细微脚步。

果不其然，云铮的话音才落，先前的知客便已经再次打开大门，上前朝云铮行礼道：“这位公子，我们帮主有请。”

云铮淡淡地点了点头，也不多话，抬脚便往里走，神态之悠闲，让那知客都觉得似乎这射阳海鲨帮的总坛根本就是他家一般。不说这白衣公子神态潇洒之极，即便是他身后这白胖青年，也是举止有度。知客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位像是官宦世家的公子爷。可是他又奇怪了，官家的公子爷要是想见帮主，需要自己上门来么？摇了摇头，决定还是不想这个问题了。本来就是，他们是什么人，关自己一个看门接客的知客什么鸟事？还不如想想什么时候能凑半惯大钱，给自己家里那小丫头扯几尺新布，都快十三岁的丫头了，也该拉上点花布，裁两套新衣服，准备嫁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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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奇伟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面如美玉，目似晨星，一身白袍，身形高近九尺的英俊少年神态从容地由石制屏风后面转了出来，他的嘴角似乎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中透出诚恳，又似乎有一丝看透人心的睿智。罗奇伟只看了一眼，就在心里断定，这少年绝非普通人！

少年身后，又出来一个白白胖胖地青年，二十上下，低着头跟在那少年身后。罗奇伟的目光只是从他身上随意扫过，就忽略了他的存在。在罗奇伟看来，这人多半是前面白衣少年的书童之类。只是他却没有细想，书童要么忠厚老实，要么眉清目秀，但不论如何，也基本不会有哪家人找一个胖胖的青年来做书童，更何况这书童看上去还比主人年纪更大。

白衣少年走了过来，却似乎并没有开口向自己问好的意思，罗奇伟一直等到他将要跨进堂门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先出声道：“这位公子请了，在下便是海鲨帮帮主罗奇伟。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来敝帮有何指教？”

云铮随意看了他一眼，打量了一下周围，笑道：“看陈设，倒都是些贵重的东西。”

罗奇伟虽然恼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但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面有得色。开玩笑，海鲨帮别的没有，可毕竟是江苏海港第一霸，说到钱和一些稀奇古怪的宝贝，那还真是不算少。

不过他的笑容还来不及浮现在脸上，云铮便又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摇头道：“可惜搭配得乱七八糟，一点文气和贵气都没有，横看竖看都只有一股暴发户的铜臭。”

罗奇伟面色大变，忍住怒气，沉声道：“公子有何指点？”

“指点？”云铮看了他一眼，似乎完全没看见他脸上的怒气，摇了摇头：“这摆得太没品位了，几乎没一处摆对了的，我一时半会儿也给你说不清楚，随便给你说两样。好比你这屏风吧，原本应当是一块十分罕见的海底沉积石，花色也很好，原本你只需将它磨光，雕出屏风的样子便已经很好，可你偏偏要画蛇添足，再上面雕刻什么迎客松，不仅将原来的天然美感破坏得一点不剩，而且这迎客松也显得不伦不类，失败，太失败了！”

云铮似乎没有瞧见罗奇伟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又指着一株珊瑚树，道：“这株红珊瑚，红如鲜血，微微透明，品质极好，原本就十分珍贵，而且你这一株高近两尺，更可谓珍品中的珍品……只可惜，你摆在这个位置，实在是……你不觉得这个位置应该挂上一幅名家字画，而不是摆上一株名贵珊瑚吗？这珊瑚原本是珍贵高洁之物，被你往这一摆，顿时就俗不可耐……浪费，纯属浪费！”

“这位公子！”罗奇伟再也忍耐不住：“难道你此来敝帮，就是来指点在下这些杂物的摆放的不成？”

云铮晒然一笑：“是你请我指点，我才勉为其难地说上两句的，你以为我爱说？这些东西虽然不错，倒也不至于对我有多少吸引力。”

罗奇伟虽然不清楚吸引力是个什么玩意，不过也能听懂云铮这话的意思，顿时面现怒色：“公子方才可是说，能救我海鲨帮？”

“我是说了，有问题么？”云铮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笑话！”罗奇伟冷笑道：“我海鲨帮雄踞江苏数十载，称霸全省海帮！以我海鲨帮之实力，何须人救？”

云铮叹了口气，看着罗奇伟，一副“其实我真不想和你啰嗦”的样子，挑了挑眉头，没好气地道：“罗帮主，你若真这么自信，我倒是也想看一出戏的：怒蛟盟暂时潜伏，却随时可能暴起伤人；青龙教教众数十万，气势凛然，咄咄逼人；孤心阁强势崛起，正在行那黄雀在后之举……罗帮主，说真的，我还真看不出你们海鲨帮能有什么办法可以撑过半年或许不要半年，说不定三个月后，这大魏天下，便再也没有海鲨帮这个词了……你说呢？”

这一席话说得罗奇伟面色大变，他看着云铮那轻松写意的样子，面色阴晴不定，半晌才道：“孤心阁怎么会也凑进来的？”

云铮心说，那自然是我随口一张嘴就让他们凑进来了嘛，嘿嘿。不过面上却只是淡淡地扫了罗奇伟一眼，根本没有说话。

这个动作到了罗奇伟的眼里，就变成云铮觉得这太简单，根本懒得给自己解释了，心头更加惶急。

这时，他眼光漫无目的地扫来扫去，正巧经过张雄脸上。一看见张雄那张脸，罗奇伟顿时一怔，然后立即惊讶起来，讶然道：“这不是张大人吗？张大人，你怎么会在……”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像是卡住了一般，再也出不来了。

张雄微微一笑：“我是陪云世子前来的。”

“云世子？”罗奇伟腿一抖，声音微颤：“敢问是哪位云世子？”

张雄哑然失笑：“天下间莫非还有第二位姓云的世子吗？”

罗奇伟目瞪口呆地看着云铮，支支吾吾：“你是……燕京少帅云……”

“罗帮主不必惊讶，我就是云铮，就是那个老爹叫云岚、叔叔叫云岱的云承风。”

罗奇伟倒抽一口冷气，双腿一软，顿时跪倒：“不知竟是云少帅当面，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少帅息怒。”

云铮笑道：“我并未说明身份，所以你的举动并没有什么不对的。”他说着，托着罗奇伟的手臂轻轻一抬。罗奇伟只觉得手上一股大力涌来，还没来得及抵抗，就被云铮扶起，当下心头大惊，头皮一阵发麻。这云家少帅据说今年不过十五，年前才刚刚加冠，怎的内力竟然深厚至此！自己虽然武学天资不算特别高，可怎么说也是经过二三十年苦练的人了，而且其间没有一日中断，想不到竟然根本没来得及施展内力就已经被人家扶了起来，这要是方才云少帅要杀我，我岂不是已经横尸在此了？

罗奇伟背后惊出一身冷汗，看着云铮那淡淡地微笑，忽然想起云铮的来意，不由得精神大振，心都念头一转：“草民……草民厚颜，求少帅援手，救救海鲨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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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31章 海鲨帮（二）

云铮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我们就这么站着说？”

罗奇伟一愣，然后一拍脑袋：“瞧我，咋一见到云少帅，都激动地举止失措了。［>少帅请坐，张大人也请坐。来人，上茶……呃，不知少帅是喜欢苏州‘吓煞人香’，还是西湖龙井？”

云铮还没回答，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罗帮主，此二茶若论名气，西湖龙井当可略胜‘吓煞人香’一分，但无雨却知道，云少帅定然会要苏州‘吓煞人香’。”

云铮听这女声柔而不媚，恍如初秋的细雨，竟能给人一种“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的清新之意，不禁转头朝门外望去，可惜佳人尚未出现。于是朝罗奇伟投去疑惑的目光，那意思显然是问：“此女何人？”

罗奇伟先是讶然，等云铮朝他看来的时候，才连忙解释道：“少帅，此乃南剑阁阁主南宫吟海大侠的爱女，这次来我海鲨帮，原本是商议一些合作事项的，因敝帮出了一连串的事故，所以才耽搁在此……”

云铮一听，顿时笑了起来，心说，这女子只怕就是老妈口中的南宫丫头了吧？听说这丫头精于商事，南剑阁的南宫吟海已经把生意丢给她打理好几年了，而在她接手了南剑阁大半生意后，原本就颇有财力的南剑阁跟滚雪球似的发展，眼下可是有钱得很呐……既然是南宫吟海的女儿，想必肯定是知道老妈的身份的，只是老妈这个身份并未对外显露，眼下还是装作不认识的好这话好像不对，本少帅的确不认识南宫无雨，这似乎不用装……

“原来是南宫小姐，不知小姐何以确信在下一定会要那‘吓煞人香’呢？”云铮笑着问道。

这时，门口盈盈出现一位少女。这少女身着一袭浅蓝翠烟衫，散花水雾海波百褶裙，身披秋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肌似凝脂，气比幽兰。虽只是薄施粉黛，却更显清雅仪容。只见她美目轻扫，看了云铮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颇有意味地笑容，朱唇微启：“市井传言，云少帅武压燕京十万虎贲，文盖洛都三千高才，民女虽早有耳闻，却因无缘相见，平日倒也未曾惊讶。不意此番北顾，竟有幸一睹少帅风采……余者可先不论，单是少帅这一番气度风范，便足以令人心折。”

云铮心里嘿嘿直笑，果然是长于商事的人，话说得实在好听。先是借传言夸我文武双全，后来又来一句，“余者可先不论”，又夸自己的“气度风范”令人心折，这岂不就是说本少帅文成武就而且帅气逼人么？嘿嘿，真是一张妙嘴啊……

“南宫小姐这话，饶是在下皮厚，也忍不住要脸红了。”云铮笑着起身，道：“只是小姐尚未揭开谜底：在下何以定然会选‘吓煞人香’？”

南宫无雨嫣然一笑：“不过是因为令堂便是苏州人，民女才如此猜测罢了，却不知是也不是？”

云铮哈哈大笑：“南宫小姐猜得不错，在下自幼便是喝着洞庭‘吓煞人香’长大的，所以但凡喝茶，必选这‘吓煞人香’。此茶甚好，只是这茶名来历，却颇为平淡……相传有一尼姑上山游春，顺手摘了几片茶叶，泡茶后奇香扑鼻，脱口而道‘香得吓煞人’，由此苏州当地人便将此茶叫‘吓煞人香’。不过我却一直觉得，茶乃文雅事，此茶之名虽也贴切，却不够雅致，观此茶汤色碧绿、卷曲如螺，故而我称这茶为‘碧螺春’。”

所谓碧螺春茶，条索紧结，卷曲如螺，白毫毕露，银绿隐翠，叶芽幼嫩，冲泡后茶味徐徐舒展，上下翻飞，茶水银澄碧绿，清香袭人，口味凉甜，鲜爽生津，早在唐末宋初便列为贡品。

然而碧螺春始于何时，名称由来，说法颇多。据清代《野史大观》载：“洞庭东山碧螺峰石壁，产野茶数株，土人称曰：‘吓煞人香’。康熙己卯……抚臣朱荦购此茶以进……，以其名不雅驯，题之曰碧螺春。自地方有司，岁必采办进奉矣。”又据相传，明朝期间，宰相王鳌，是东后山陆巷人，“碧螺春”之名称系他所题。又据《随见录》载“洞庭山有茶，微似岕而细，味甚甘香，俗称‘吓煞人’，产碧螺峰者尤佳，名‘碧螺春’。”若以此为实，则碧螺春茶应始于明朝，在乾隆下江南之前就已名声显赫了。也有人认为：碧螺春是因形状卷曲如螺，色泽碧绿，采于早春而得名。据《苏州府志》载：“洞庭东山碧螺石壁，产野茶几株，每岁土人持筐采归，未见其异。康熙某年，按候采者，如故，而叶较多，因置怀中，茶得体温，异香突发。采茶者争呼：吓煞人香！茶遂以此得名。”又据清代王应奎《柳南随笔》记载：清圣祖康熙皇帝，于康熙三十八年春，第三次南巡车驾幸太湖。巡抚宋荦从当地制茶高手朱正元处购得精制的‘吓煞人香’进贡，帝以其名不雅驯，题之日“碧螺春”。这即是碧螺春雅名由来的故事之一。后人评曰，此乃康熙帝取其色泽碧绿，卷曲似螺，春时采制，又得自洞庭碧螺峰等特点，钦赐其美名。从此碧螺春遂闻名于世，成为清宫的贡茶了。

眼下这个大魏朝虽然很多历史已经面目全非，但不论怎么说，从周边各国政权看来，时间却仍然只是宋朝年间，在这个时候，碧螺春这个名字，想必是还没有出现的，所以云铮很无耻的将这中华名茶的署名权给抢注了。

罗奇伟笑道：“云少帅果然不愧探花之才，这‘碧螺春’三字，果然比‘吓煞人香’文雅得多了。南宫姑娘也是心思慎密，如此细节竟然也能猜对……来人，沏……碧螺春！”

罗奇伟话音刚落，南宫无雨忽然道：“罗帮主，你府上可有上好茶具？”

罗奇伟怔了一怔，点头道：“自然是有的。”他这是老实话，因为没文化的人最恨人家说自己没文化，所以总要想方设法装作有文化。书画古玩、醇酒香茗这些，无一不是附庸风雅的好物事，海鲨帮自然也免不了这个俗。

南宫无雨笑道：“那正巧了，无雨正好习过这吓……这碧螺春的茶艺之法，若是三位不嫌弃的话，便由无雨来沏这一壶茶如何？”她虽然说是说“三位”，眼睛却只是看着云铮。

云铮心里也颇觉奇怪，难道这清秀脱俗的美女竟然只见到我一面就爱上我了？应该不会吧？他心里摇了摇头，本少帅虽然各方面条件的确够好，可是要说随随便便就让如此一个大美女一见钟情，似乎就有些过了。那她这么做却是为何？

不过不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能够品评美女的茶艺，这自然是大大的好事，云铮又岂会拒绝？当下抚掌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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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门品茶，自然不能再呆在中堂之内，而是去了专门的茶室。

放在南宫无雨面前的茶具，乃有定窑白瓷茶杯四只，木茶盘一个，茶荷一个，茶道具一套，茶池一个，茶巾条，香炉一个，香一支。

“茶须静品，香能通灵。品此茶前，先点燃这支香，可使心静，以达空明虚静之境，体悟茶意。”南宫无雨优雅地点燃那株香，轻轻插入香炉。

“然后，便是‘仙子沐浴’。也就是再清洗一次茶杯。”少女的动作很轻柔，很自然。

“冲泡这……这碧螺春，水不宜太沸，在烫洗了茶杯之后，不用盖上壶盖，而是敞着壶，让壶中的沸水随着水汽飞散而自然变冷。君可见这壶口蒸汽氤氲？这便是所谓‘玉壶含烟’了。”

“此茶有‘四绝’‘形美、色艳、香浓、味醇’，赏茶是欣赏它的第一绝：‘形美’。据说，生产一斤极品碧螺春约需采摘七万个嫩芽，君可见它条索纤细、卷曲成螺、满身披毫、银白隐翠，何等美丽。”

南宫无雨放好茶杯，继续为三人解说：“唐时李商隐有名句‘巴山夜雨涨秋池’，意境极美，其实茶道也可与此相通，‘雨涨秋池’乃是向茶杯中注水，此水只宜注到七分满，留下三分装情。”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茶导将茶荷里的碧螺春依次拨到已冲了水的茶中去。满身披毫、银白隐翠的碧螺春如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到杯中，吸收水分后即向下沉，瞬时间白云翻滚，雪花翻飞，煞是好看。南宫无雨面带微笑：“这一步，叫飞雪沉江。”

碧螺春沉入水中后，茶水逐渐变为绿色，整个茶杯好像盛满了春天的气息。南宫无雨静静地看着这一过程，直到碧绿的茶芽，碧绿的茶水，在杯中如绿云翻滚，氤氲的蒸汽使得茶香四溢，清香袭人之时，她才将三杯泡好的茶分别递给云铮、罗奇伟和张雄三人，轻声道：“方才是闻香，现在正可以细品。”

云铮的记忆中，有全套的碧螺春品茶之道，所以不慌不忙地接过茶杯，趁热连续细品。头一口如尝玄玉之膏，云华之液，感到色淡、香幽、汤味鲜雅。第二口香茗，茶汤更绿、茶香更浓、滋味更醇，并开始感到了舌本回甘，满口生津。品到第三口茶时，所品到的已不再是茶，而是在品那太湖春天的气息，在品洞庭山盎然的生机，在品人生的百味。

云铮品此茶，颇得神韵，张雄也是世家出身，于此道也不陌生。唯有罗奇伟这个没文化却硬装作有文化的海鲨帮新任帮主情况糟糕。他一边品茶，一边看着云铮的动作，邯郸学步一般，动作不仅僵硬，而且总有几分滑稽可笑。

三人心中偷笑，却也没人点破。云铮笑道：“茶好，茶艺更妙。这正是……清风生两腋，飘然几欲仙。神游三山去，何似在人间。”

南宫无雨心道，宁姨信中那般夸赞北山姐姐，我虽不意与她相争，却也不能弱了南宫家的名头。心里这样想，面上却微笑道：“此茶虽好，却也要懂茶之人方能尽品其味。少帅可知道，这极品碧螺春，在我大魏可卖到百金一斤。普通粗茶，则一两银子可买二三十斤。但这两种茶，一旦运到南洋或者甚至大食国那边，则两者价格相差变小得吓人。究其原因，无非是那些人不懂真正的茶道而已。”

云铮讶然：“竟有这等事情？”他虽然知道中国的茶叶茶砖卖往外国一向都是暴利产品，不过具体情况就是抓瞎了，根本不知道那些番邦还有好茶坏茶不分的事。不过想想也能理解，眼下这个时代，大魏朝肯定是世界第一经济体，而文化方面也超过欧洲许多，至于茶道……天下谁能跟中国比茶道？就他们那些番邦，知道喝茶高雅，却分不清好茶坏茶也就很正常了。

南宫无雨点头道：“正是，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通常是没有哪家商会的船队会把上等好茶带到大食国那边去卖的，顶多稍微带上一些中品茶叶，卖给那些皇室贵族或者高官富豪。”

她看了云铮和罗奇伟一眼，道：“方才冒昧打扰三位交谈，其实也是为了此事。”

云铮给出一个疑问的眼神，南宫无雨见了，继续道：“我们南剑阁的船队，每年要往南洋和天竺、大食卖出好几万斤，而茶叶在那些地方都比较贵，所以船队的价值很高，很容易遇到海盗。于是我们便自己组建了一个护航战舰的舰队，为我们的船队护航。但因为规模所限，我们只能保障我们从广州到大食的安全。可这茶叶从江苏运到广州走海路比陆路划算得多，这样一来，在这一段航路上，我们便只有请海鲨帮护航。却不料海鲨帮前段时间出了些麻烦，抽不出人手护航，以至于我们送茶砖的船队现在还滞留在江苏不能南下，所以……”

云铮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那正好，今天把这事情一起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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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总是莫名其妙的自动关机，是什么原因呢？电源和CPU风扇都没事，内存条也正常，真是奇怪了，害我写500字浪费200字，写完这4000字，中间关机三次，估计少说百写了1000字，这还不算啥，关键是思路被打断了三次，实在够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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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32章 海鲨帮（三）

要解决南宫无雨的事情，首先是要解决海鲨帮的麻烦。而解决海鲨帮的麻烦，原本就是云铮前来射阳的主要目的，所以云铮的帮忙即便不是慷他人之慨，也是顺便慷慨，是没有额外多花本钱的那种。

罗奇伟听得云铮如此一说，顿时大喜过望，忙不迭问道：“云少帅愿意帮忙，那真是太好了！罗某先谢过少帅的大恩大德了！”

“诶，诶，诶，先别说谢！”云铮心里道，你说谢了我怎么好意思提条件呢？于是干咳一声：“你首先得说说，你现在的麻烦是什么……不对，应该是……你先说说，你需要我为你解决的是什么？”

罗奇伟想了想：“诚如少帅之前所言，钦差、怒蛟盟、青龙教甚至孤心阁，这四个方面，都是我们海鲨帮眼下的大麻烦。”

云铮伸出一根手指：“孤心阁这一方面，可以先不考虑了。”

“为什么？”罗奇伟有些意外。

云铮道：“我先前不是说了吗？孤心阁是打算行黄雀在后之事，也就是说，在螳螂还没有捕蝉之前，他们是不会动手的。说得难听点，海鲨帮虽然是江苏大帮，可眼下虎落平阳，只能算是那只蝉，若这只蝉连螳螂都躲不过，还考虑黄雀干嘛？读史垂泪，替古人操心！”

罗奇伟“哦”了一声：“少帅指点得是。”

云铮“嗯”了一句，继续道：“怒蛟盟这边，你也不用担心了。”他嘿嘿冷笑：“我叔父领了黄金钺和九节杖代天子清查江苏，二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那怒蛟盟以武犯禁，袭杀你海鲨帮帮主在前，聚众行凶，纠集门徒攻打朝廷海港在后。如此行为，往轻了说，是仗势行凶，往重了说……嘿，那可就是视同造反了！”

罗奇伟心中猛一咯噔，果然云铮继续冷笑：“只要坐实了这反贼之名，怒蛟盟难道还能幸免不成？你该知道似怒蛟盟这等在长江和运河上混饭吃的帮派，其总坛总得在岸上，岸上就是大魏王土，可不像那些海盗窝一样天高皇帝远。他们再厉害，也不过就是那点人，一旦被朝廷视为反贼，难道还有活路？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有能力对你们海鲨帮如何？”

罗奇伟心里虽然有些震惊于云铮谈笑间就打算将这么一个核心成员近千人，外围成员上万人之多的大帮给消灭了。但眼下怒蛟盟已经成了海鲨帮的生死大敌，云少帅既然要灭掉他们，那就让他灭好了，反正对我们海鲨帮只有好处。于是点头附议。

其实怒蛟盟真要说来，真正的核心有近千人，这些人都是会武功的，虽然大部分只是练了几手外家功法，但一个人摆平三五个正常男子还是挺轻松的。外围弟子近万，大多是青壮年男子，虽然没有学过功夫，但胜在年轻壮实。而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大几万雇佣的帮工，就是在长江和运河码头帮忙打杂的，这些人基本没有战斗力，而且一旦朝廷真的宣布怒蛟盟是反贼，他们一准马上跟怒蛟盟脱离关系，所以云铮和罗奇伟根本没考虑这批人。而那一万多怒蛟盟的人，一旦知道自己成了反贼，会如何应对，可就难说了。不过云铮丝毫不担心，反正照他的看法，一万多没有经过战阵的乌合之众，哪怕其中有一批会武功的，在军队面前也照样就是白给。更何况朝廷如果宣布只惩首恶，余者不咎的话，那一万人能剩下多少，还真是难说得很。

云铮继续道：“四去其二，还有钦差和青龙教的问题。钦差那边嘛……我也不说什么场面话，那是我叔，我可以去帮你们海鲨帮说几句好话，反正是那徐岳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找你们索贿的，你们虽然也是大帮大派，可在这一省官长面前自然也只能隐忍，这个我明白，我叔父自然也能理解。我想，他应该不会深究。”

罗奇伟大喜：“如此可就真是多谢云少帅美言了！若果然朝廷不再追究，敝帮上下，无不感恩戴德，视云少帅和云大人如再生父母……”

“诶，诶，慢着，慢着，你这话不对啊。什么叫朝廷不再追究？朝廷追究是肯定要追究的，你们给徐岳他们使了银子，这事眼下可是罪证确凿地，钦差那里怎么可能不追究？我跟你说，追究是肯定的，关键是追究的程度！知道吗？”云铮义正言辞地道。

“啊，是是是，草民明白，明白……呃，只要钦差知道我等也是为那徐岳等人所迫，逼不得已才做出这些事来，想必定然会酌情处理，我等既受大恩，自然也要会更加配合云大人在江苏的差事……”罗奇伟连忙表态道。

“嗯，那就好。”云铮点点头：“我估计这事情问题不会很大，就这样大概就差不多了。”他想了想，才道：“麻烦还是出在这个青龙教上……”

说到青龙教，罗奇伟也很有些愁苦，叹道：“这青龙教，说起来也着实厉害，短短十多年的时间，居然就从区区一个山疙瘩里的小教派，摇身一变成了眼下徒众几十万的庞然大物……不知少帅可否知道，之前官府是不管他们青龙教的聚会的，但从不久前开始，官府有时候也开始出动官兵驱散他们。这原本也没什么，官兵来了，这些人自然就只能散去，可是前几天草民却听到一个消息，浙江严州府的官兵一次驱散青龙教聚会的时候，那聚会的三千多教徒居然还敢袭击官兵，造成七人受伤……”

云铮一听这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青龙教教众居然现在就有胆子抗拒官兵了？这么看来，看来很可能是青龙教势力膨胀太快，教内高层无法控制自己的野心，闹出这么一出事来试探官府的容忍程度。可是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更麻烦了，因为那说明青龙教的高层已经有些无法控制基层教众激愤的情绪……一旦某个势力要开始“下克上”的时候，其行为就很有可能彻底失去理性。青龙教这样一个教徒几十万的大教派若是出现这种情况，江南……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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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有些问题，重装下系统，今天就更6000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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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33章 合纵之策

每一个势力团体，都会有其团体的利益诉求，当这个诉求逐渐强大而偏偏无法从正常途径得到满足的时候，其不满度就会不断积累，而当积累的不满到达他们的忍耐极限，就会爆发。<］这很容易理解，就如同两次世界大战爆发的根本原因一样。所以云铮一听到罗奇伟的这个消息，顿时眉头大皱。

青龙教和怒蛟盟不同，是不能用同样的办法处理的。且不说两者教众人数差别很大，实力悬殊。就说怒蛟盟和青龙教在性质上的差别，就决定了对这二者绝不能一概而论。

怒蛟盟是什么？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一群靠内河运输吃饭的民众团结在一批个人武力较高的人周围，形成的一个以维持生计为目的的团体。这个团体的凝聚力主要来源于……养家糊口。这批人即便对朝廷将海运看得比河运重要心存不满，但只要不到全家饿死的境地，是决然不会有什么造反之心的。而且退一步说，这批人大多数是青壮，就算真的在河上讨不到饭了，难道就不能转行干点别的？有一把子力气在，做什么不是做呢？所以对这批人，云铮并不担心他们能闹出什么大的妖蛾子，朝廷一道命令下来，只怕基本上就可以说是搞定了。

不好处理的，是那个胆大包天的青龙邪教。

所谓邪教，是对某些宗教性质组织带有负面价值的评断称呼，根据不同人士所持的不同价值观，会对邪教有不同的认定。

从云铮的价值观上来说，青龙教就是典型的邪教。他们假借济世救民之名，行聚集徒众之实；以迷信的手段欺骗愚昧的民众，宣传所谓的‘天意’，来作为争夺世俗权利的幌子。

后世有人这样评论邪教：“邪教所提供的，正是你很长时间以来寻找却没有找到的。很奇怪，他正好知道你缺什么。”

在云铮看来，这一点，正是邪教能够得以生存和发展的基础。

青龙教为什么不仅能够生存，而且还能在区区十几年的时间里，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教派发展成为现在这个徒众几十万，拥有严密组织、严格等级的大教的？正是因为他们能给予他们的信徒所需要的东西。

这些信徒和教众需要什么？从物质上来说，他们需要吃饱，需要穿暖，需要过上比现在情况好一些的日子，仅此而已。从精神上来说，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朝廷的贪官可以锦衣玉食而他们甚至连吃糠咽菜都难以企及；他们害怕一直过这种吃不饱饭，穿不暖衣，住不起房子看不了病的生活。而就在这个时候，青龙教出现了，带着他们所需要的一切出现了。

只要加入青龙教，并且按教中的规章制度办事和生活，那么每人每天可以领到三个馒头，哪怕小孩也可以拿到两个；教中每月以中方为基本单位百里挑一地评选“良徒”，选上之人会被赐予衣物；病了也不打紧，教中有各种符水可以治病，据说效果最好的乃是教主亲手赐予的符水，只要诚心诚意的烧化，和水服下，绝对百病全消……（这个，咳，咳！）

这三大举措，收了不知多少人心！如果只是这样，那么即便云铮对青龙教全无好感，也只能说除了觉得那符水治病比较扯淡之外，前两条实在是做了大好事。可是最关键的是，这个青龙教并不同于佛教、道教这些比较自外于俗世的宗教，它显然是以推翻大魏朝廷为主要目的的，这就让云铮不能接受了！

要知道战火一起，生灵涂炭，无数被青龙教蒙蔽利用的教徒成为他们争夺天下大权的棋子成为战争炮灰不说，还有更多无辜百姓将被战火吞噬……好吧，云铮不是这种悲悯天下的伟人，这只是一个方面。

云铮关心的，有一公一私两点。

于公，这种靠迷信起家的宗教势力，坚持的是落后的思想，如果他们掌权，则中国很可能出现文明倒退。而且战火一起，天下战乱之下，昔日的繁华将被毁去多少？要知道毁灭一个城市很容易，一把火就够了，可是建设却是难上加难。江南和中原乃是中国精华部分，要是打烂了，要多久才能恢复元气？

不错，云铮对于生命的确有些冷血，这从他第一次上战场就丝毫不为鲜血残肢所动便已经可见一斑，可他对华夏文明的传承却极为重视，在云铮看来，人的一生不过几十年，对于历史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罢了，而一个民族的文明却可以永久传承。中华文明之伟大在于什么？在于即便产生这个文明的国度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异族征服，也能使异族无法用他们的文明来统治中华文明！

纵观中国历史，异族的军队曾经多次战胜汉人军队，但却永远的败给了中华文明他们的“胜”，只是把自己搭进来罢了。

所以凡是可能让中华文明出现倒退的事情，云铮都觉得不可原谅，绝对不能让青龙教取代大魏朝廷，这是云铮毫不动摇的观点。

这是于公来说，于私，云铮也不会让青龙教得势。云铮一家，按后世的话来说，叫做“既得利益者”，而青龙教是要打破原有格局，然后重新分配天下利益的。他们之间的矛盾根本不可调和。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云家再怎么对万昌皇帝不爽，那也是关起门来自己家里的事，这就好比家里大老爷和二老爷之间不和，那二老爷再怎么恼火，也不至于希望一个家丁忽然站出来一巴掌拍死大老爷，然后向自己发号施令。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根据“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原则，自己要拉海鲨帮一把；根据自己和妍儿的新船队需要大量护航船的现状，也需要拉海鲨帮一把；南剑阁的收入，据说老妈也是有份的，那么帮南宫无雨赶紧发出那批滞留的茶叶也是自家事，从这点上来说，自己还是需要拉海鲨帮一把。所以……

“青龙教的麻烦，也不是就没法解决。”云铮看上去，很是胸有成竹。

罗奇伟眼睛一亮：“还请云少帅指点！”

云铮品了一口碧螺春，淡然道：“无他，合纵是也。”他见罗奇伟听得一愣，也不理会，依然继续说下去道：“以眼下的情况，朝廷恐怕还不会大张旗鼓的出面对付青龙教。既然朝廷不出面，那你们和青龙教之间的事情，就只是江湖事而已。江湖事，江湖了，你们还得靠自己。当然，很明显，青龙教现在风头正劲，别说你们海鲨帮抗衡不了，就算这几年神秘崛起于湖广的孤心阁，在这江南江北的地盘上，照样要吃青龙教的瘪。”

“孤心阁？孤心阁跟青龙教也有冲突？”罗奇伟似乎并不知情。

南宫无雨这时插话道：“有的，这个事我都知道一些。”她看了看一脸疑惑的云铮和罗奇伟，解释道：“江淮这边如何，无雨并不清楚，不过仅仅在广东，青龙教和孤心阁就已经交手了好几次了。虽然没有出现公然对抗，双方都还算保持了克制，但冲突的规模却是一次比一次大。”

“胜负如何？”云铮微微皱眉。

“孤心阁强在质量，青龙教胜在数量。”南宫无雨微微蹙眉：“无雨出发时，青龙教并没有什么动静，但是静得有些奇怪，很像是……在酝酿什么大举动。孤心阁原本是处于攻势的，见青龙教忽然偃旗息鼓，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不仅没有趁势追击，反而摆出守势。两方眼下在广东，可以说是势均力敌。”

云铮略一沉吟，又问：“他们主要争些什么？”

“各种各样的生意和产业呀。”南宫无雨有些奇怪，帮派不争生意，怎么养活那么多人？

云铮“哦”了一声，心里纳闷：为什么武侠小说里头，各大门派、江湖大侠都没担心过钱的问题呢？这是个难题啊……

“孤心阁和青龙教的产业有冲突？”

“那当然，冲突大了去了。”南宫无雨点头道：“孤心阁主要是经营粮食、酒、布匹、客栈这些，后来又开始经营赌场和绸缎、茶叶……还有盐。”

云铮眼睛一转：“私盐？”

南宫无雨看了张雄这个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没说的市舶司同提举一眼，微微一笑：“大概是吧。”

云铮也看了张雄一眼，只见他捧着一杯碧螺春，目光盯着茶水一动不动，似乎正在出神，心里虽然估计多半是装的，却也还是微微一笑，然后才继续道：“孤心阁是否贩卖私盐，自有朝廷查证，我却是管不着的，南宫小姐请继续说。”

南宫无雨点点头：“绸缎、茶叶和盐，原本就是青龙教的主要进项，孤心阁要将财路拓宽，对青龙教显然是有冲击的，不仅来江淮收购丝绸和食盐本身就对青龙教有损害，而且孤心阁还同时在江淮一带开设店铺，就地销售。这样一来，两边的矛盾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两边都是大帮强帮，谁肯退后一步？于是就起了冲突。”

云铮“哦”了一声，笑起来：“难怪了……不过这很好，他们有这么大的利益冲突，想必很难凑到一块去。眼下青龙教势大，而且依我看，如果没有外力干扰，最终青龙教会胜过孤心阁，毕竟他们那套鬼神之说还是很能糊弄那些只求三顿饱饭的百姓的。”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道：“眼下青龙教好比强秦，其他帮派想要独自对抗它，恐怕很难有什么胜算。不过若是你们这些与青龙教有冲突的帮派都能联合起来，那么青龙教也只能困守关中……从现在的实力上来看，孤心阁可比齐楚，海鲨帮或许能算赵魏，但这还不够，还要继续找跟孤心阁和海鲨帮一样与青龙教有矛盾而且还有不错实力的帮派一起联手才行。”

“联手的帮派不难找。”南宫无雨笑道：“我们南剑阁也愿意加入进来，对抗青龙教。而且想必东剑阁也是肯的。”

云铮皱眉问道：“剑阁也受了青龙教的影响？”

南宫无雨点点头：“孤心阁是个比较……比较清高的帮会，而青龙教吃相比较难看。在广东，被青龙教掌握的几个港口，南剑阁的商队和船队要向他们缴纳百分之三的‘照看金’，也就是保护费。水犹寒令主十年没管过事了，江湖上对四大剑阁也不像从前那么忌讳了。这个青龙教不过是比别人胆子更大而已。”

听了南宫无雨的话，云铮反而变得犹豫起来。四大剑阁是师父麾下的势力，老妈又是监阁，这怎么看都是咱们自己家的人，南剑阁和东剑阁若是也扯进这件事里来，是不是会让有心人觉得我们老云家别有用心？要知道皇帝手里那枢密院可也不是吃素的，老妈这个监阁的身份在江湖上知道的人很少是不错，可要说皇帝不知道，那自己就第一个不信。那么，皇帝如果知道云家的遥控势力介入了这南方江湖势力的纷争，会不会怀疑我们要统合南方武林，或者是在南方的朝廷直辖地区打进钉子呢？咱们这位万岁爷，那可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啊……

“东剑阁也会同意加入吗？”云铮问道。

“十有八九。”南宫无雨点头道：“东剑阁势力分布在苏皖浙三省，而这三省眼下都可以看成是青龙教的势力范围，东剑阁不论是实力还是江湖声势都被青龙教比了下去，而且……老实说，我们南剑阁拿到南洋和大食去卖的茶砖茶叶、陶瓷丝绸，都是从东剑阁拿的货，青龙教妨碍的，是我们两阁共同的利益。”

云铮心中微微一叹，看来不想卷进来都难了。只好点头道：“那就算上东、南两大剑阁好了，这样一来，遏制青龙教的把握就大多了。”

“云少帅，还有一个问题。”罗奇伟道，“我们怎么跟孤心阁联系上？而且，万一孤心阁不同意联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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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万字，终于上架了，别的也不啰嗦，无风会更加努力，保质保量的写好这个故事，争取让更多的读者满意。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谢谢！（此段不影响计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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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34章 联手再战（一）

“少爷，卫离还是觉得，您应该让子俊带上他那队燕云骑跟着。这江苏现在可是乱得很，听说前不久那什么怒蛟盟和海鲨帮还火拼了一场呢，现在您一个人去苏州，万一遇上歹人怎么办？”云卫离一脸担心地道。

“胡说！”云铮义正言辞：“我哪里是一个人去了？你自己不是人吗？”

“我……小的武功差劲得很，这要是真遇上歹人了，我跟少爷您，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这我怎么能算？”云卫离一脸苦笑。

“话不是这么说的啊，武功不好就不是人了？皇上的武功，我看也糟糕得很嘛……诶，我说你小子怕什么，这周围没人！”云铮笑骂着，又道：“不带子俊他们去，原因很多，比如说，我们燕云骑是边镇戍卫军，原本就是不该来这中原腹心之地的，这次能来淮安，已经是朝廷破了例了。朝廷对咱们几家的态度，你也是知道的，所以我们在淮安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这一千燕云骑的一举一动，那可真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千万不能做出让朝廷里面那些吃饱了撑得慌的家伙有话说的事来，要不然啊，咱们又得在那洛阳宫里打上不知道多久的嘴皮子官司，你说那多烦人？所以，别说我不会让他们陪我去苏州，就算让他们呆在淮安等我回来，那也是交待了又交待，叮嘱子俊决不能带兵出淮安哪怕一步。”

云卫离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要说这朝廷里头，也真是奇怪，连洛阳街头的混混子都知道燕京云山帅乃是朝廷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要不是有我们大帅，这大魏朝的万里江山啊，只怕十七年前就悬了……可朝廷怎么就总是这般不痛快呢？”

云铮听了这话，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把笑意顿时一敛，皱眉问道：“这话你听谁说的？”

云卫离一看云铮脸色有些不对，连忙道：“不是听谁说的，这个……这个其实大家私下里都这么说。”

云铮面色一变：“大家？哪个大家？都有谁？陈子俊这个千人队？”

“不是不是！”云卫离见云铮似乎真的有些动怒，说话顿时有些支支吾吾起来：“这话其实……咳，只怕整个河北山西……都这么说。”

云铮倒抽一口冷气，头皮一阵发麻，心中忽然明白万昌皇帝怎么那么顾忌云家，都快成一块心病的了。原来老云家在晋冀两省的威望的确已经高得有些过分了！

这要换成老子当皇帝，也照样放不下心啊！

自古燕赵多豪杰，老云家镇守燕京近两百年，掌控燕赵之地也有六七十年，三代以内的燕赵老幼，不知洛阳圣旨为何物，只知燕京帅令不可违！如此声望之下，还有二十万百战精兵在手，而且云家治下离洛阳最近之处不足百里，燕云精骑能一日杀到！——这换成任何一个有心肝的皇帝都得跟万昌一样头疼！

云铮自己也不由得有些感慨，云家其实确实也很有几点优势的，别的不说，就说眼下大魏唯一的产马之地就在云州至燕京一带，就知道朝廷对云家的态度，那是豆腐掉进灰里头，打也打不得，拍也拍不得。想穿越前那个世界里的宋朝，不就是因为丢了燕云十六州，失去了边防险关和养马之地，从而一直处于战略劣势的么？

“以后这样的话，不要随便说。那枢密院和天机阁可不是吃干饭的。”云铮收回思绪，不轻不重地叮嘱了一句。整个河北山西都这么说，骂云卫离一个人有什么用？

“是，少爷。诶，少爷您慢点……小的这匹马可比不得您这匹‘乌云踏雪’，您可别让它放开脚力跑……”

乌云踏雪，是云铮胯下这匹马的名字。马是昨天才给云铮送来的，据说这匹马是当初老云家费了老大的周章才从西域弄来的给云铮的生日礼物，那时候马才一岁多，云铮也只有十岁。以前那位云铮爱极了此马，在燕京时几乎一直是亲自喂养的，平日里叫他“黑龙”，不过眼下的云少帅可不满意这么‘俗’的名字，在他看来，即便是“墨龙”也比黑龙好，所以昨天此马被云逸的先遣队送到淮安的时候，云铮当场就给改了“乌云踏雪”这个新名字。

乌云踏雪，顾名思义，全身漆黑如墨，但是四蹄却是雪白。上次云铮北上时间很紧，并没有看见这匹身边人所说的“天马”，昨天一见之下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匹后世的阿哈尔捷金马！什么叫阿哈尔捷金马？换个称呼大家就知道了——汗血宝马！

其身体呈管状，胸部窄、背部长、肋骨架浅，趾骨区长而不显，后区略窄但强健有力，臀部略长，肌肉发达，呈正常倾斜角度。耆甲高、长且肌肉发达；肩部长，弧度良好，肩内清洁；毛皮亮泽且皮薄，马尾短而顺滑。

头部结构紧凑优美，与整体结构和谐；脸颊宽，鼻梁直挺，鼻孔大、薄而干燥；两只大眼睛炯炯有神；两只长耳线条优美且间距略宽；头部与细长的脖子呈45度角；脖颈略高且几乎与身体垂直；额毛与鬃毛都不是很长。嘴角线高于肩胛骨。腿部长，肌肉精练强健，两前腿紧凑，前臂膊长；后两腿长，飞节高；马蹄略小、坚硬，形状规整，蹄后部低，球节部无毛。

太阳底下的乌云踏雪，那一身黑毛居然能反射阳光，正是所谓的黑得发亮。云铮坐在马上，那叫一个英姿飒爽，只差就想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一番了，好在发现身边没有美女，只有一个马夫云卫离，这才让他没有大发诗兴。

“我说卫离，你可别不满意，你屁股下面这匹可也是父帅当初送给少爷我骑过的好马，大宛马呢！你想想看，洛阳那些羽林军，指挥使以下，谁骑的马有比你这匹好的？那可是天子近卫！你该满足了……”

云卫离一听云铮这话，顿时笑了：“小的哪有不满足的？小的能骑这大宛名驹，还不是托了少爷的福么？要不是当初少爷收了小的做马夫，卫离现在只怕骨头都能打鼓了。少爷的恩情，小的一辈子都记得！”

“好了好了！没事说这些做什么！”云铮摆手道：“我这次去苏州，一则是代表母亲去表舅那看看，但主要还是去东方家，嗯，也就是东剑阁。南宫小姐昨天已经提前出发通知东剑阁早做准备了，我这次去，要商量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你跟着我也有些年头了，少爷我也给你说句实在话，你虽然出身不高，但是为人忠义，处事认真，有机变，是个值得培养的苗子，所以我以前就教了你一些武功，当然你也学得很用心，这很好。你天生轻灵敏捷，很适合练轻功，日后我会着重培养你这方面的能力，将来练成了，少爷我便给你一个重任……当然，也会脱去你的奴籍。”

云卫离面色激动，嘴唇抖了几抖，想要说谢感谢的话，不料平日的好口才都一下子卡了壳，最后只冒出一句万金油：“愿为少爷效死！”

云铮洒脱地一笑：“我这次南下苏州，也算得上白龙鱼服，会不会碰上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好，我虽然对自己的武功很有信心，可我乃武将世家出身，勇敢果毅固然必不可少，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也要做好遇到意外的准备……我命令：一旦我遇上比较大的危险，你必须马上离开，前往江宁找我叔父求救。不得犹豫延误！”

“少爷，您要是遇到危险，小的应当死命相救啊，怎么能走？”云卫离睁大眼睛。

“扯淡吧你，以我的本事都危险了，你死命相救也就是多搭上一百多斤肉，有个鸟用？你走了，少爷我也好全力对敌……你放心，本少爷没兴趣死在那些江湖人手里，真打不过，我还不会跑啊？又不是战阵之上，不算逃兵……”

云卫离想了想，终于点点头：“少爷说的也是，不过以少爷的武功，那些江湖人能把您怎么样？这个小的反正是不大相信的。”

云铮心里苦笑，你倒是很看好本少帅。哈，上次本少帅略动心思，使了点小诈，一招重伤青龙教的玄武护法，前几天又一箭射死他们一个金刚，估摸现在青龙教内已经把本少帅的“危险系数”评估得超过实际能力了，要是真背青龙教盯上来个伏击，结果还真难说。不过……老子是不是真的有些怕死？要不青龙教怎么能知道我要单骑下苏州？又怎么知道我的行进路线？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天下高手多了去了，少爷我现在才十五岁呢，碰到打不过的也不稀奇……而且，万一要是碰上的不是一个，而是一群，哈哈，那咱们可就要靠这两匹名驹咯！”

云卫离笑道：“少爷说笑了。”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有些奇怪，少爷那么好胜的人，怎么这次老说这种……丧气话？

他哪里知道，云铮主要是那天被水犹寒的要求给打击到了，现在正对自己的水平产生怀疑呢。

“少爷，看这张大人给的路线图，前面不远就要到扬州了，咱们要不要进扬州歇息一番？”云卫离远眺了一会，忽然问道。

“进扬州干什么，现在又不是游玩的时候，直接绕过去，我们今晚在通州落脚，让乌云它们俩也休息下，明天，我看就能赶到苏州了……”云铮说到这里，忽然眉头一皱，面色凝重起来。

云卫离顿时紧张起来，反手从马背上抽出一把斩马刀，凝神戒备，随时等候云铮的命令。他知道自家少爷武功比他高，所以耳力目力都比他要好，既然云铮忽然出现这样的表情，那说明附近肯定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云铮看了云卫离的斩马刀一眼，眼中不为人知地闪过一丝光彩。其实他是很喜欢刀的，当然不是鬼头刀、金背大砍刀那种重型大刀，而是类似于斩马刀、陌刀这种相对修长地战刀。他种觉得，剑是王道，刀是霸道。他是用剑的，一穿越过来他就知道了，可他始终认为，用剑潇洒固然是潇洒，帅气固然帅气，可还是缺了一点桀骜不羁。他的性格，从大多数时候来说，都可以说是谨慎的，但这不影响他喜欢刀的那种一往无回。

什么时候老子也学他几招刀法去，好像什么时候听老妈说起师父有个师兄是练刀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事……

“前面有两帮人在混战……大约二十几个人。不对，不是混战，是一群人在围攻两个人……”云铮收回思绪，皱着眉头道。

云卫离很想说，管他混战还是围攻，都不关咱们的事，咱们还是走吧。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马夫，虽然云铮颇为看重，但这种事还是轮不到他给云铮建议。所以他只是问：“那我们是绕过去还是……？”

“摸过去看一下。”云铮皱眉道：“奇怪了，我怎么感觉里面好像有我认识的人？”

云卫离被云铮的话说得一愣：“少爷在扬州这里还认识人？”

“我也奇怪……啊！”云铮一惊：“莫非是他？”

“哪个他？”

“我上次叫你查的那个穿黑衣，背大剑的家伙，李墨！”

云卫离显然有些跟不上云铮的思路了，他可不知道云铮和李墨见面的那场戏，更不知道他们在废庆王府曾经小小地联手了一次，并且约定好了分工合作。他都不知道，可又不好多问，只好傻乎乎地“哦”了一声。

云铮面色严肃下来，脑子里飞快的思索了一番如果被围攻的人真是李墨，到底要不要去救。他心道，这个墨家传人，精通机关术，若是能拉到云家来，必有大作用，况且他答应了去找青龙教的总坛，这也算是为我分忧，冲这两个原因我也应该救他一救。

摸了摸腰间那把水犹寒给他的秋水剑，云铮目光一凝，沉声道：“走，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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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正在展开，就像去年奥运开幕式的画卷一样，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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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35章 联手再战（二）

春寒料峭，虽有阳光照耀，却依然有些干冷。如此初春时节，冬衣重裹似乎是再正常也不过了的。不过眼下这扬州府高徐镇外却有一群衣着单薄的人。

衣着单薄，倒不是如那寻常人家穿不起厚实衣料，相反他们的衣着都很是不差，几乎都是上好的丝绸料子制成。

不穿厚衣，无非是不必要罢了。因为这群人，全是江湖中人，其身体对于这点寒冷，还真不怎么当一回事。

云铮早已下了马，将乌云踏雪交给云卫离牵着，交待他只可远远观看，不许接近，就要离去，仍觉不妥，又吩咐道：“一会儿万一真是我需要出手相助之人被围，你且看着，我若能胜固然好说，若有我加入仍不能胜，则我定会领他们突围，你有宝马，可先至通州府，找那里最好的客栈住下，我若能突围，自然去寻你。”说完也不管云卫离如何答复，掉头展开轻功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云卫离自然知道云铮如此，大半是因为对自己的武功不放心，怕自己不小心把命给丢了。想他一个寒门子弟，为云铮看重留在身边，名为马夫，实为亲随，不仅平日里极为照顾，还将绝学传之。如今更是宁可自己以身犯险也不愿意自己跟着，有这样的少爷，当真天幸！他把马缰拉得紧紧地，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将武功练好，因为这样才能帮到少爷更多的忙。

云卫离如何去想，云铮眼下可没时间考虑，他将云卫离打发离开，固然有惜才之心在内，因为云卫离对自己特别忠心，是个可以当成心腹培养之心。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觉得以云卫离的武功，加进来也是白给，实在没必要白白送死。

他的轻功原本就好，现在心中有些着急，脚下施展得更加起劲，很快便赶到了那声音传出的地方。

那是一处河边的荒野小山，因是荒野，自无人烟，而且这小山说是小山，不如说是个大土包，而且还是光秃秃的那种，根本就没有几根树木。

既然没有树木，自然一目了然。云铮一眼望去，大吃一惊，这两个人怎么混到一起去了的？

你道是谁？那身着黑衣，手拿巨阙的青年毫无疑问便是李墨李显阳了。李墨可能在此，这一点云铮之前倒是已经隐隐猜到，所以看见他倒是没有特别惊讶，但是关键是……他旁边那个剑法极为出色的紫衣人，居然就是前几日自己在南下途中射出一箭而将其救之的孤心阁高手！云铮一见他们两个同时被围在一个剑阵当中，不禁有些怀疑起来，妈的，老子打了李墨这么久的主意，可别被这孤心阁区区一个江湖帮派给捷足先登了才好。不行，李墨咱得赶紧救下来。云铮刚要动手，又忽然止住，心说不对呀，要是李墨现在就已经投了孤心阁怎么办？算了，管他呢，眼下正是要跟孤心阁联手的时候，这紫衣剑客武功很是了得，想必在孤心阁也定然是有一定地位的，要是能再救他一次，自己也好跟他们讨论联手的事。

救人是一门很有技术含量的活儿，它不仅需要救人者拥有足够的实力，而且还要掌握好动手的时机。只有在被救者最危险的时刻将其救出，其对向自己施予援手之人的感激才会最大化……

所以云铮先要仔细观察。

除了李墨和紫衣剑客以外，场中还有十五人。这十五人并没有一齐出手，有两个身穿青衣华袍的中年人只是在一边冷眼看着另外十三人围着李墨二人急攻而纹丝不动。那十三人显然是按着一个阵法而攻之，因为云铮只是稍微看了一会，就已经看出这十三人若论个人能力，只怕没人能在那紫衣剑客手下走过三五招的，可是眼下的情况却是李墨和那紫衣剑客不仅支撑得甚是吃力，而且两人身上都各有一两处剑伤，虽然不重，可是随着血液的流失，也已经开始影响到他们的力量和速度了。

云铮看了看，李墨的剑法直来直去，中正不倚，虽然攻力不足，防守却颇严密。而那紫衣剑客的剑法却完全不同，他的剑法迅捷刁钻，多有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之举，同时剑法中透出一股决然之意，让人感到他一剑既出，定然不胜不回。招式之中，几乎没有防守，从头到尾都是一攻到底，哪怕自己正被对手袭来，他也定然是闪身、出剑，而不会格挡对方的招式。

看了几个来回，云铮算是看出了一点门道。原来这阵法果然厉害得很，一人攻出，多人为其掩护，若是被围之人反击，则连环结阵抗之，招招相连，环环相扣。李墨的防守虽严，紫衣剑客剑法虽妙，但按理说也是抵挡不了多久的，可他们却依旧扛到了现在。这其中却是两人逐渐配合得默契起来的缘故。

云铮发现，李墨的剑法虽然只能算中上（李墨怒道：我的剑法在江湖中绝对是一流的，你怎么能拿水犹寒教你的剑法跟我比！，但是眼光却老道得很，每一次那十三人组织杀招攻来，李墨都能提前提醒紫衣剑客注意某个位置，如此一来，两人虽然仍旧显得岌岌可危，但总是能够艰难地抵抗住。

那两个中年人冷眼看了半晌，其中一个鹰钩鼻忽然冷笑：“梅五！你杀我圣教大令一名，金刚一名，教主已派出几路高手围剿于你，你自己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居然还打算救这黑衣小贼？当真是不知死活！”

云铮一听，心说原来这紫衣剑客名叫梅五。

那梅五一边出剑，一边冷笑出声：“那什么狗屁大令倒的确是你家五爷剑下亡魂，可那什么什么金刚的死，五爷我却是不敢贪功的！哼，那家伙命不错，有幸死在燕京云承风少帅的惊心一箭之下，倒也算没白活一辈子了！”

鹰钩鼻脸色一黑：“若不是你，他又怎么会碰上那云家小儿！”

“这话倒是不错。”梅五冷笑道：“就将那狗屁金刚的命也算在五爷头上又能如何？五爷我无回剑下亡魂早已不知凡几，也不怕再多记上一个。”

鹰钩鼻旁边那人忽然道：“梅五，你是闯不出这十三鱼龙阵的，就算他们杀不了你，可你想想，你若耗光了内力，我二人再要出手拿你，岂不是轻而易举？既然迟早是败，早败晚败有何区别？不若你就此弃剑投降，随我二人前去拜见教主，我家教主素来爱才，凭你的本事，至少也能让我们三大长老变四大，如此皆大欢喜，岂不是好？”

这人两条眉毛甚短，看上去就像只有半截眉一样，看着颇为古怪。

梅五大笑起来：“的确是好……臭的狗屁！”他反手一剑逼退三人，冷然道：“告诉你们两个，你家五爷的命是恩公救的，功夫是恩公教的，剑是恩公赐的，恩公让我听小姐吩咐，我就听小姐的命令。嘿嘿，五爷我得到的命令是‘搅得青龙教不得安宁’，所以……你们一日杀不了五爷，就一日安静不了！别的屁话少说，免得咱们都浪费口水，有本事，赢了五爷手中这把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紫衣剑客梅五一番话说得豪气凛然，云铮在一边听得大点其头，心里揣道，不知道这梅五的恩公是谁，难不成是孤心阁的阁主？那小姐呢？他女儿？

半截眉听梅五如此说，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阴声道：“看来你真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很好，你手下的人命多，我武夷二怪掌下冤魂也不算少，今日便再算上一个就是！待我等将你的脑袋给那丫头送去的时候，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吓得哭鼻子呢？”

梅五一听，顿时大怒：“小姐何等神仙中人，岂容你两个狗屎一样的东西羞辱，老子要是今天不死，日后定要割了你们的舌头喂狗！……你们以为杀了老子就能吓住我们孤心阁？扯你妈的双黄蛋！且不说小姐身边那两个老不死的，就说梅一、梅二、梅三、梅四，哪个都比老子厉害，你们抓老子抓了那么久都没抓到，还他妈有脸装爷们？上次要不是五爷中毒，就凭那什么鸟金刚，他敢追老子？这次要不是看见这黑衣小子，你们逮得到老子？真真不要脸！”

云铮一听，心说原来暴雨门和神拳堡上次说“紫衣剑客”可能不止一个的时候本少帅就猜对了，这梅五左胸前果然绣有五朵小梅花，我靠，原来他们还真是按梅花的朵数分编号的，果然够方便。

半截眉眼睛一眯，森然道：“好，很好，有种！既然你这么想当英雄，那咱们就成全你……变阵——孽龙三击！”

半截眉此言一出，那十三人顿时一齐收剑，原地站好，同时长吸一口气，将手中长剑缓缓化出一个诡异的半圆，剑尖分别指着梅五和李墨二人的各处要穴，然后缓步逼近。

梅五目光转动，却发现这阵势如此一变之后果然有了完全不同的古怪，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不知道多少破绽，可是偏偏自己又能看得出，只要自己朝任何一人的破绽出手，定然马上有人随之变动，而且肯定是正好能够将那破绽挡住，同时将自己粘住，而其他人的剑就趁势招呼到自己身上了。

一直听梅五和那武夷二怪对话而一言不发的李墨忽然叹道：“墨若今天殒命与此，倒也无关紧要，可惜答应……朋友的事情还没完成，如此却是要食言了。”

梅五笑道：“这位兄弟，你那朋友若是知道你眼下的情况，定然不会怪你。”

云铮一听，顿时笑了，原来这两人跟本就还互不相识呢！很好，这我就放心了。

还没等他笑完，那十三人忽然一齐动手，这一次可比先前的攻击完全不同。光看那气势和速度，云铮就能看出门道——这什么“孽龙三击”施展完，这十三个人一准就暂时没有战斗力了。他们这显然就是用了那种临时将自己的潜力激发，使之能够暂时使用一些原本不能使用的强大招式的办法，打算三招解决战斗！不过这招虽然威力很大，可麻烦也不小，一般来说，这样施展过后，一定时间内是处于内力透支状态，别说武功了，身体会比平常人还羸弱三分，万一要对付的人没死，估计自己也就玩完了。

不过这十三人情况倒是好了不少，至少他们施展完了之后就算没有解决掉梅五和李墨，也还有武夷二怪能够收拾战场，所以他们很是放心大胆地出招了！

如果跟一个老对手打了很久，人家的攻击速度一直很一般，就会将这个节奏打成习惯，然后对方一旦忽然速度快了两倍，自己就很有可能因为节奏一下子更不上而手忙脚乱，最终失败也很有可能。

梅五和李墨眼下的情况便是如此。虽然他们已经很注意了，但是由于这十三人方才变阵之后的动作仍然不快，使得他们产生了一个错觉，就是这接下来的三招虽然有可能威力巨大，可速度上的节奏仍然是跟之前一样的。于是下意识里就没考虑到这个问题，然后等这十三人忽然暴起来攻，顿时就有些跟不上节奏，一时手忙脚乱。梅五身上飞快的中了一剑，背上被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幸好他反应速度够快，硬生生地往前挺出一寸，这才没伤到筋骨。

李墨的情况则更糟糕一点，他的剑法原本就没梅五那么厉害，又不像梅五是“速度流”，这孽龙一击来袭，要不是他手上的巨阙让对方忌惮，只怕殒命都很有可能。可即便他有巨阙在手，也在刚才那一击中受伤三处，幸好他一直是打定主意全力防守，这才让这三处伤口都没伤得过深。

云铮一看他们两人才受三击之一，就已经挂彩，当下不敢再等，抽出秋水剑，全力一跃，运起逍遥游，脚踏云踪魅影，口中喝道：“显阳兄，梅兄，勿要惊慌，云铮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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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36章 联手再战（三）

云铮的喊声一出，武夷二怪当时就吓了一跳。这也难怪，他们二人虽然看上去只是中年的面容，其实都已经是五十开外的人了，那可是真正的高手，成名三十余年罕有敌手，也不知被青龙教主以什么办法请出，位列青龙教长老之尊，平日里只是享着清福，难得有出手的时候，这次要不是这梅五在青龙教的地盘上闹事太多，也不至于让他们前来。

要知道，梅五可不是只杀了一个大令，在那之前，青龙教就在自己的地盘上面死了九个小令，四个中令，致命伤全是一样，一剑穿心——无回剑下亡魂的典型特征。然而梅五还不消停，继续犯事，终于惹得青龙教派出了四位金刚前去围杀。

梅五行走江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围杀岂是那么容易的事？四位金刚转悠了许久，好容易找到他，却被他使计溜了。不过梅五溜倒是溜了，可也中了蟾蜍金刚的瘴毒。蟾蜍金刚仗着梅五已经中了他的独门剧毒，全身内力不过三成，所以单独带人追击，结果很走霉运地被云铮一箭穿喉，成了死蛤蟆一只。要说这家伙也的确是背，他能被定为八大金刚之一完全是因为用毒的本事，而武功顶多也就是个凑合，所以云铮全力一箭射向没有防备的他，就轻松地收割了一条人命。

梅五当时虽然被云铮所救，但他急于去找一位阁中神医朋友治疗身上的剧毒，而且他知道一些岳阳王对孤心阁不大友好的消息，于是也就没跟云铮这个六爷党核心成员多客套。等他医好了毒，刚要回总坛交差，却不想又被这武夷二怪盯上，跑路途中又碰上被青龙教弟子围攻的李墨……然后他和李墨联手、武夷二怪则开始指挥起了这十三个青龙教蓝衣弟子来。

蓝衣弟子，是青龙教教众中等级很高的一个阶层，类似于总坛守卫。但他们级别再高，也只是弟子里面的高，在两个长老面前自然只有乖乖听命的份，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凭武夷二怪的武功和身份，居然没有发现云铮的到来，一时间自然惊怒交加。惊的是云铮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冒出来，只怕委实有些本事；怒的是云铮这个名字他们最近如雷贯耳，一招重伤玄武那可不是玩笑事，虽说玄武当时轻敌了，可云铮的机会把握得那么精确，这样的心机是能让“战斗力”有加成的！在眼下梅五和李墨明显处于劣势的时候，云铮仍然敢于杀将出来，那岂不是表示这小子根本没把他们武夷二怪放在眼里？如此猖狂的小娃儿，岂能不让两个老怪物暴跳如雷？

鹰钩鼻看云铮提剑就要去给李墨和梅五解围，当下脚步一动，身形横移丈余，拦住云铮去路，暴喝一声：“你就是那伤我圣教护法、杀我圣教金刚的云家小儿？”

云铮站定身形，打量了他一眼，道：“老狗你是在跟谁说话？”

鹰钩鼻怒道：“自然是跟你说话！”

云铮哈哈大笑：“原来老狗是朝我叫唤的，嗯嗯，我知道了……不过好狗不挡道，你还是让开一边玩去吧。”

鹰钩鼻不料一上来就被云铮挤兑了一句，气得哇哇直叫，当下也不答话，扬起掌来，一掌就拍了过去。

云铮并不知道这武夷二怪乃是青龙教长老，所以虽然在一边看见这两人对那十三个蓝衣教众颐指气使，也没给予太多的关注，对这二人也就不够重视。哪知道这鹰钩鼻一出手就让云铮感到一阵压迫。那看似狂暴的一掌，实际上又岂止是狂暴？

云铮家传的武功就号称“戟掌双绝”，排云掌之名天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这鹰钩鼻一掌拍出，云铮就看出这掌风看似狂暴，实际却内敛了三分力道，包含了四种变化。如果云铮以为这只是一记猛掌而硬接，那么鹰钩鼻铁定临时变招，让过云铮的掌风而从旁边侧击于他。

云铮心中虽惊，面色却丝毫不变，右手秋水剑从左下往右上使出一记“碧水寒江”，划出一道长长的剑影，将鹰钩鼻可能的变招全给封死，然后左手顺势使出排云掌第五式“浮云蔽日”，顿时漫天掌影。

这一招乃是以迷惑敌人为目的的一招，这漫天掌影看似威风煞气，其实并不是什么杀招。但敌人若是把这一招完全看成虚招，那么等待他的就是连绵不绝的实招了。虚，也可以随时变为实，就是这招浮云蔽日的真谛。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鹰钩鼻显然也是用掌的行家，云铮这一招浮云蔽日一出，他顿时心中一警，难怪这云家小子能够有那样的战绩，果然很有些本事。当下也收起了因为云铮年纪小而产生的轻视之心，掌势一收一放，又是一掌向云铮袭来。

这一掌却又比先前那掌不同，先前他含怒出手，但是却并未用上武夷二怪的成名绝技七煞掌。而这次却是生生用了九成内力的七煞掌。云铮战斗中目光如炬，清楚的看到鹰钩鼻掌势一收，再出掌时掌心有些发黑，而且掌风中隐隐带着一股腥风，根据云铮脑袋里面原有的记忆和穿越前所看过无数小说中的深厚经验，他当时就已经判断出，这定然是某种带毒的掌力。

他的判断还真是正确的。

七煞掌的练法并不奇怪，但异常凶险。它需要用七种剧毒混合成汁液每天浸泡双手，同时为了避免毒发，本身也要服用解药。当毒液经过浸泡和以特殊功法吸收而进入到双手骨髓之中后，便是这七煞掌。而练成此掌的关键和危险就在于每次浸泡毒液后解药的服用量。如果服用过多，那么体内的余毒会被清除，如果服用过少……命就没了。

云铮既然判断出这鹰钩鼻使用的乃是毒掌，自然不会傻到去跟他强行对掌，一来他担心毒掌会让自己中毒，二来也不敢确定自己的内功够不够跟这种成名前辈硬拼。所以鹰钩鼻的七煞掌一出，云铮顿时小心谨慎了许多。

他将脚下的云踪魅影全力施展，并且特地将活动范围拉开，逼着鹰钩鼻跟他一起上下翻飞，左右腾挪。云铮的算盘应该说是打得很合适的，鹰钩鼻的七煞毒掌对云铮很有威胁，他为了安全起见，离得开一些乃是正常想法，而他故意大范围移动，却是为了消耗鹰钩鼻的体力。一个人，不怕你内力高强，也躲不开人正常的新生代谢，江湖高手年纪大了以后，内力固然越发深厚，经验固然更加丰富，可是相对的，气血肌肉等身体机能总会出现下滑，这是生物公理，没人能够逃脱，所以才会说“拳怕少壮”。

云铮的想法和做法就是，你不是有毒掌嘛，咱不跟你拼，咱就跟你耗，就不停地转悠、偷袭，让你也不得不跟着咱一起转悠，只要你跟着转，就是比耐力、拼消耗了。你是日薄西山的老家伙，咱是旭日东升的年轻人，看谁耗得住！

云铮这边交手被缠住，他就忘记了梅五和李墨两人还身处险境。

而梅五和李墨一见云铮到来，却马上大喜过望。两人不约而同的心想，云少帅这样的身份既然都来了，岂能没有亲兵护卫？只要燕云骑赶到，一个冲阵过来，管你什么武林高手，都只能避开锋芒。

二人见云铮居然跟那鹰钩鼻生生打了起来，顿时心中奇怪，梅五是上次可是见了燕云骑的军威的，见状忍不住喊道：“云少帅，你麾下那三千铁骑何时能够赶到？”

云铮那边正拍出一掌，忽然听见梅五的喊话，心中一愣，我什么时候麾下有三千铁骑能赶来了？满打满算，自己也就带了一个千人骑，另外有倒是还有一个千人骑，可那是羽林军的人，不是他的麾下。他哪知道那天梅五只是远远看了下，因为前面打头的都是燕云骑，后面又是旌旗招展的羽林骑，于是最后面的那群公主随从就看不太清楚了，再加上梅五也不是个带兵的，目测哪有那么准确，一看那阵势起码是两三千，就以为那两三千全是云铮麾下精锐的燕云骑，所以一见云铮顿时就喊了出来。

梅五这话一喊，青龙教的两大长老和十三个蓝衣弟子顿时紧张起来，青龙教野心虽然逐渐显露，可他们还从未真正跟官军交过手，毕竟是被大魏朝廷统治了近两百年的天下，大魏官军的威名在他们心里还是很有些分量的，更何况是云家嫡系那久经战阵的精锐骑兵？三千精骑要是杀将过来，那只怕是跑都没法跑了。

云铮当时就捕捉到了鹰钩鼻脸色微微一变的景象，口中顿时应道：“我那马夫骑了我的汗血宝马去报信了，大军须臾便至！二位兄台不必伤敌，只要缠住他们便可！待我燕云精骑大军杀到，这些个贼人一个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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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各位的鲜花和订无风一定好好构思，希望每天都能有所进步！

原想再多一千字，不过估摸12点之前凑不够了，还是发了，免得一天只出来4000字就不好意思了。嗯，今天这是7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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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37章 联手再战（四）

鹰钩鼻忽然“醒悟”，原来这云家小儿老是这么跟自己缠斗而不正面硬接并不是因为怕打不过自己，而是为了拖延时间，好等他那燕云精骑杀将过来，搞个一网打尽！真是阴险狡诈啊，不过幸好，那梅五是个不懂兵事的莽夫，这一嗓子喊出来，我等自然不会再中这圈套了。(}

他自以为看破了云铮的“诡计”，当下连出猛招，打算把云铮逼退然后招呼大哥一起暂时撤离。却不想耳边风声一起，身边顿时多了一个提掌起势一看就知道是要与自己联手之人。不消说，自然是他的大哥，也就是那个半截眉了。

鹰钩鼻很是吃了一惊，他大哥这个人，他这个兄弟最清楚不过了，那是极爱端架子、极重身份的。这云铮虽然名头不小，可年纪着实不大，按他大哥的脾气，就算碍于情形不能不出手，也是定然不会跟自己联手的，却不想此刻竟然……

哪知道他还没想完，半截眉就连续攻出几招，生生将云铮逼退。但却没有继续，反而收掌退回他的身边，小声道：“全力击伤，不可下杀手。”

鹰钩鼻愣了一愣，怎么大哥这话这么奇怪呢？既然要全力击伤云铮，又怎么好不下杀手？人说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云家这小子贯会坏咱们圣教好事，这都第三次了，大哥既然要打，却又为何不能下杀手？

半截眉看鹰钩鼻一脸迷茫，不得不低声解释：“这小子是国公世子、朝廷二品大员，要是被我们在这里杀了，你说那狗皇帝能不立即拿咱们圣教开刀吗？而云家被我们杀了继承人，能不配合皇帝出兵征剿我等？圣教眼下尚未准备妥当，此刻跟狗朝廷闹翻，岂非全无胜算？到时候圣教大事未起便已夭折，你我便是最大的罪人！”

鹰钩鼻听得冷汗直冒，背脊一阵凉飕飕的，忙道：“大哥思虑得是，正是如此……只是，既然这样，我们何不趁他大军未到之时先走一步，还要将他击伤作甚？”

@奇@半截眉低声冷笑：“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小子的轻功好得很，咱们掌上或许能胜他一两分，可若论跑路，那可就说不好了，万一他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一直跟着咱们，怎么办？”

@书@鹰钩鼻一愣，恍然道：“说的也是，若是如此，倒是个麻烦。”

云铮连续被鹰钩鼻和半截眉猛攻数招，气息有些翻腾，趁他们说话之际调理了一番，见两人还在嘀咕，心中叫好，幸好梅五瞎打正着的喊了这么一嗓子，自己再乘机呼应，倒是颇有些空城计的意味了。看这两个老东西的样子，只怕已经萌生退意……记得李敖说过：“你不能只做一半，因为真理是完整的。”

那么换句话说，做戏自然也不能只做一半了。

他忽然将秋水剑轻轻一抖，剑身弹出一声龙吟，剑尖闪出一点星光，随手一动，直至武夷二怪，口中道：“尔等蟊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朝廷大将，可知王法无情也？今天兵已近，片刻便至……要知大军一来，尔等尽成齑粉，与其死无全尸，聪明的何不早降？说不定本将军看在你们尚识时务的份上，饶尔等不死……”

他还没说完，那半截眉便大笑起来：“云家小儿，你们这些当官的，莫不是天生就这么能吓唬人？我武夷二怪纵横江湖三十余载，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就凭你一个小娃娃，就想吓唬咱们？哪怕是你母亲、姑苏宁二小姐亲来，怕也不敢在我二人面前如此大言不惭！”

云铮眼睛一眯，这话听起来似乎……老妈当初很有名？嗯，不过这关我现在什么事？

“看来你们是打算顽抗到底了？很好，那就接招吧！”云铮说着，人已经猛然向前掠去，手中秋水剑直指半截眉的咽喉要害。

半截眉早料到云铮即将出手，不慌不忙，身形向左一晃，避开云铮剑势，左手一记七煞掌朝云铮右肋猛然推出。与他出手反击的同时，鹰钩鼻也没闲着，朝右横走一步，双掌齐出，七煞掌毫无花哨地全力出击，带起一阵让人头晕目眩的腥风袭向云铮。

云铮剑势落空的那一刹那，身体颇有些奇怪地一扭，正好错开三道掌风，并且顺势在空中扫出一记回旋踢，踢向半截眉的右脸。

半截眉来不及出掌格挡，只得向后闪身，不过他自然也不会让云铮如此轻松，闪身的同时仍然向云铮的后心拍出一掌。云铮原本打算一脚踢出之后在空中转半圈，顺势一剑刺向鹰钩鼻，不过半截眉这打向他后心的一掌使得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打算，硬生生地将去势偏了三分，险险避开那一掌。

这样一来，原本也打算攻向云铮的鹰钩鼻就有些意外了，他原本也趁云铮一脚踢向大哥的时候偷袭了一掌，结果云铮忽然变了方向，这一掌顿时落空——不对，没落空，他跟他大哥“嘭”地一声，交了一掌，两人的身形同时一晃。他二人乃是双胞胎，那半截眉只是比他先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人自小一起练功，功力原本就是个伯仲之间，猛然对上一掌，又都是打了主意重伤云铮的，用力甚足，顿时齐齐闷哼一声，都有些气血上涌。

云铮两脚落地，见这二人双掌相交，顿时激荡起一阵强烈的腥风，也不由得一阵后怕，心中暗道：好险！

还没来得及庆幸，忽然听见李墨一声闷哼，心头一紧，连忙去看，却见他的左肋被划开老大一条口子，鲜血泊泊而出，只怕最起码也被削断了几根肋骨，还不知伤到内脏没有。

云铮当下也顾不得武夷二怪的威胁，他可是来救人的，尤其是这李墨，可别死了，要不然自己的感情投资岂不是蚀了大本了？忙不迭全力跃出，怒喝一声：“长天一色！”

背对云铮的三名蓝衣弟子只觉背后杀气极盛，不敢不回头对付。一转头，顿时看见云铮从天而降，手中秋水剑剑势如虹，划过一道长长地银光。当下不敢怠慢，也来不及去想他在两大长老的联手攻击下是怎么分得出功夫来找自己麻烦的，各自出剑阻挡。

可惜，云铮这一下是下了决心要破开这十三人的阵势了。他估计这阵势既然如此精妙，那么如果少了一人或者两人，其阵法顿时不全，威力必然大减，所以拼着背后空门大露也要斩杀一人。于是，这一招“长天一色”只是开胃菜。

长天一色的剑势在云铮落地的那一霎，忽然消失不见，那三人还未弄明白状况，最左边那人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望去，只见那蓝衣弟子的右手早已不见，从肩膀处被云铮一剑斩断，鲜血正在狂喷，那弟子惨叫还未落音，便已经倒地昏迷过去了。

云铮方才那长天一色原本就是一记可真可假的招式。他一直到剑势将老之时才全力收剑，云踪魅影发挥到极致，身形如鬼魅一般朝旁边偏去，顺手一记“长河落日”，毫不犹豫地斩断了面前那还未反应过来的蓝衣弟子的右手。

十三剑里面少了一剑，十三鱼龙阵顿时不全，威力已然大减。然而云铮并不好过，他那一剑刚出，背后那半截眉和鹰钩鼻的掌力已经逼近，他咬了咬牙，还想再变一次向。

可惜云踪魅影虽然厉害，也没法改变物理常规，不是随便什么动作都能随心所欲的。更何况他这有些“变异”的云踪魅影之所以有如此效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同时还修炼了水犹寒的逍遥游，然而可惜的是，云铮的逍遥游并不到家。所以尽管他已经全力避让，却仍然只躲开一掌。

“嘭！”——

“噗！”……

第一声，是云铮后心中掌，万幸的是，没有打到正中心，而是略偏了两寸，主要打到了背后右肩胛骨上。这一掌中得很重，云铮右手顿时全然无力，再也拿不住剑，秋水剑从他手中掉落，谢谢地插入土中。

第二声，却是云铮伤到内脏，吐出鲜血地声音。

老子受伤了！***，难道老子的好运用完了？不应该啊，老子穿越过来都还没来及享受呢，老婆都还没过门，不会就要壮烈了吧？……我靠，看这位置，只怕是伤到肺叶了，要不然怎么呼吸之间这么痛？

“云少帅！”梅五和李墨一见云铮中掌，同时大惊失色，一齐叫道。

云铮嘴角一抖，腰间一硬，站直身子，面色有些狰狞，伸出还能动的左手，摆了摆：“别急，还死不了。”他感受了一下那肩胛骨的伤势，很快得出结论，估计那骨头就算没碎，也肯定已经折了。看来就算自己在最关键时刻将养生主内力全力涌向后背，也没能硬抗住啊，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把内力紧急运过去，眼下又岂止是伤到骨头和肺叶这么简单，估摸打穿都可能，看来这内力，果然很重要啊。

云铮心中怒极，那种在战场上走过一朝、杀人杀出来的杀气顿时涌出，那张俊秀的脸也显得有些狰狞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武夷二怪忽然一齐变了脸色。云铮虽然受伤，但对耳力没有影响，他知道他们变了脸色的原因：有骑兵踏马而来的声音！

武夷二怪互相看了一眼，忽然一齐转身，飞快掠走。当然也没忘记喊上一声：“撤！”

云铮却楞住了：怎么会真有骑兵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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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38章 官大N级

真的是骑兵来了，云铮很庆幸。

然而这实际上只是一个意外。

事情是这样的：扬州府是一个大府，驻扎着江东卫的一个卫所，全部士兵5600人，其中骑兵500左右。新年之交的时候，朝廷下旨编练新军，并且很快确定将新军集训的地点定在扬州。于是，扬州府就开始为此忙碌起来了。

划分军营是个麻烦事，尤其是在扬州这种繁华的大城市。大城市自然有大城市的一贯特点，那就是人口众多而且密集、土地价格昂贵而且闲置土地少、治安也相对混乱等等。

所以，扬州府必须要在两到三个月内将这些问题解决掉——至少是基本解决。

出身寒门却高中进士，进而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才好不容易混到扬州知府的蒋福山十分清楚，要空出军营用地，绝对不能去找那些世家大族或者豪强地主，这些人都不是他能搞的定的。而江苏眼下又有一位钦差正在坐镇江宁，所以他也不敢把主意打到那些小户上，免得弄出什么事来，被那位手握二品以下江苏官员生死大权的云大钦差给处理了。于是，蒋大人费尽心力查证了许久，终于发现几处适合作为军营建设的荒地。

比如云铮眼下所在的这片荒地，就是蒋大人看中的军营安置地之一。

云家军新军鹰扬卫已经到了徐州，正往扬州赶来；周家军新军虎翼卫已经过了函谷关，正绕过洛阳朝扬州赶来；冷家新军狼牙卫走长江水路顺流而下，已经到了襄阳；江家的新军鼋甲卫是走海路的，到哪里了不清楚，不过上船据说是半个月前，估摸赶到扬州也不会久了……就连皇家亲军龙翔凤舞两大卫，也已经在十天前从洛阳出发了，据说出发时九江王和岳阳王在陛下面前很是兄友弟恭地表现了一番，结果陛下一回宫，这两位王爷顿时分成两路各走各的路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六大卫新军即将到达，二十万大军很快就要汇聚在扬州一府了。

蒋福山有时候实在有些郁闷，好好一个扬州知府，人家都干得很惬意，怎么偏偏一轮到我蒋某人的时候，就碰上了这种事呢？要知道，二十大军本来就是个大麻烦，更何况带兵的还是两个互相看不顺眼、别着苗头的王爷，和四个怎么看都尿不到一个壶里的世袭罔替国公世子……天知道他们在扬州会搞出什么来！

蒋府尊一想起这点就是一脸苦涩，似乎已经看见那一副乱兵相交犹如诸侯混战一样的情形了。

想归想，怕归怕。该干的事情还得赶紧干，于是今天他又请在扬州驻防的陈指挥使派出了三百骑兵去那块最大的荒地把地圈好。圈地本来是可以派衙役去的，可惜最近衙役们都忙得脚不点地，再加上那荒地虽是荒地，周围其实还是有几十户人家的，派军队去圈地，也比衙役更能镇住场面，不容易出事——出事了显然也是他陈勇的事，至少没我蒋福山什么事。

骑兵三百出头，也就是三个百人队，不过带队的却有一个千户，叫陈进。陈进之所以能当这个千户，除了也是江东卫的武将世家出身之外，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哥哥就是卫指挥使陈勇。

圈个荒地而已，本来是没他这个千户什么鸟事，但他老哥说了，这出荒地乃是几处荒地中最大的一处，很有可能九江王和岳阳王这两位王爷会来进驻，如果自己事先把这边的军营基础打理好，说不定到时候某位王爷一高兴……嘿嘿。

圈地是个简单的事，那几个住户也不是问题，到时候自己“大军”一到，他们还敢不搬么？再说了，蒋府尊还给他们每家十两银子的搬家费呢！这么大一笔钱，搬个家太赚了。所以这趟差事，在陈千户看来，一点意外都不会有。

不过陈千户今天注定要意外的意外一次了。因为他忽然看见自己眼前的荒地上有三个人。三个似乎都受了伤的人。

别人受伤不受伤跟陈千户自然没有关系，可是这三人虽然受伤，可那衣着气度看着实在不像常人……尤其是站在中间那个穿白衣的少年，虽然右手无力地垂着，可整个人的气度却好像一座孤峰一般，虽然就站在那里，却格外让人觉得卓尔不群、遗世独立。

“吁……”陈千户勒住马，打量着眼前三人。他发现这三人也打量这自己，后面那黑衣青年和紫衣汉子七分疑惑、三分喜悦。而中间那白衣少年却是毫无表情，一双星眸犹如鹰隼，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

陈千户十分恼火，被这白衣少年扫了一眼，自己竟然感觉一阵紧张。他心头不仅有些惊怒，更有几分疑惑：我在马上，他在马下，而他居然能一眼看得我害怕？我这是怕什么？不过这小子长得倒是高大，怕不要接近九尺了……嗯，就是面相秀气了一点……妈的，这么秀气一个小娃儿，老子刚才居然怕了？操！

云铮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连续变换的军官，心里也有些惊奇，难道江东卫的骑兵军士训练如此刻苦，居然还时常出营野练？可是瞧他身后这骑兵队的队形之混乱，怎么看也不像是经常野练的才对啊？

刚才武夷二怪和那剩下的十二名蓝衣弟子慌张溜走之后，他早在远远地看了骑兵队一眼就告诉李墨梅五二人，来的肯定不是燕云骑。倒不是他有千里眼，而是……若燕云骑竟然跑得混乱如斯，那还好意思叫天下精锐么？

陈千户惊疑了片刻，总算先开口说话了：“尔等何人，身上为何受伤？怎会在此……嗯？那人可是你们杀的？”陈千户一指地下那青龙教蓝衣教徒的尸体，厉声问道。

云铮淡淡地道：“自然是我杀的。”

陈千户见云铮直言不讳，面色一变，双手做了一个手势，身后的骑兵顿时乱七八糟的散开，然后将云铮三人围住。

云铮略微扫了周围一眼，撇了撇嘴，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想，难怪万昌这么急着练新兵，这朝廷的兵，如果都是这种水平，只怕燕云骑一个千人队就能轻松解决他们一个卫。

陈千户见自己的“大军”已经将这三人包围了，这才轻松下来，看着云铮道：“你倒也有些胆色，行凶杀人被官军抓个正着，居然毫不惊慌？”

“惊慌？我为何要惊慌？”云铮反问了一句，不过这次，他的嘴角带了一丝笑意。

陈千户面色一肃：“你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现在已被官军抓获，居然没有一丝悔意，像你这样大胆的人，本官倒是第一次看见。”

云铮哈哈大笑，他身后的李墨和梅五也不禁莞尔。

陈千户被云铮笑得心头火起，怒道：“本官好好跟你说话，你笑什么？”他其实很想一鞭子抽过去，不过看见云铮左手提着的秋水剑正滴着鲜血，总算压下了怒气。

云铮的剑一动，陈千户顿时勒马往后欲退。却不想云铮只是将剑插入土中，他看见陈千户的动作，忍不住笑道：“怕什么，又不是要杀你。”

他也不等陈千户再次发怒，继续道：“你一口一个‘本官’，不知道究竟是多大个官？”

陈千户看了看云铮，心说，这小子这么问，莫非真是个世家出身的官儿？不过这小子虽然一手提剑，还刚刚杀过人，可实在太秀气了些，不像是个武将家出身的。若是文官，品衔可就比武官难混得多了，这个年纪的文官，撑死了也就是个六品，老子这个千户那可是正五品的武官，虽然武官的品衔比不得文官大，五品武官顶多也就跟个七品文官权力差不多，而且其实从实权上来说，七品文官多半都比五品武官大，不过若是只论品衔，你个年纪轻轻的文官品衔还能比得过我老陈？

当下，陈千户傲然道：“某乃江东第七卫卫指挥使陈勇大人麾下正五品千户长陈进是也。”这家伙生怕云铮没听清，着重加强了“正五品”三字。

云铮呵呵一笑：“原来是陈千户……”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左手从怀里摸出一个一寸八分的金制银绶方印，高高托在手中道：“本官乃是……钦授鹰扬卫从二品都指挥使、世袭罔替云国公世子云铮云承风是也。”

寂静，一片寂静。周围的骑兵和他们的长官们都一个德行，先是愣住，然后你望我，我望你，好像在用眼神互相询问：他是鹰扬卫都指挥使？那个传说文武双全的云家少帅？

总算还是陈进这个出身武将世家的千户大人最先反应过来，像没了骨头一样地从马上溜了下来，直接跪在地上：“竟然是云少帅当面，卑职实在有眼不识泰山，少帅勿怪，勿怪……不过……咳！少帅的印信能否让卑职查看一番……卑职绝无不信之意，这只是……只是惯例，少帅您也是知道的……”

云铮点了点头，也没什么需要慎重的，在他看来，反正兵是他们自己家出的，一方印信而已，多大个鸟事？直接顺手一抛，丢给陈进。

陈进的心都随着那印绶的悬空而悬空了，在他看来，你云少帅是敢丢的，我陈某人要是没接住，指不定就是个蔑视上官的罪名来了，哪敢丝毫大意，小心翼翼的接稳了，看了一看，果然是铸印局的工艺，看来眼前这白衣少年居然真是那传说中的云家少帅。连忙再次跪好，双手将那印信捧得老高：“江东第七卫旗下正五品千户长陈进见过云都指。”

周围的骑兵见云铮身份确定，自然也一个个忙不迭下马参见。

云铮随手拿过那印信，心头大笑，当官果然有些意思嘛，嘿嘿，官大一级压死人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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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各位朋友的支持，请有鲜花的朋友也顺便鲜花支持下！

嗯，厚着脸皮问一句：那个贵宾票，哪位朋友来破个处？总是零蛋多不好意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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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39章 鹰扬南下

按云铮的意思，是不打算跟眼前这位陈千户多扯的。他眼下受了伤，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自己肩胛骨估摸着就算没碎，起码也是折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休养得好，而当前的事情又比较紧急，所以他便开口让陈千户该干嘛干嘛，自己和李墨梅五二人自然会去找郎中——其实梅五之前告诉云铮他们孤心阁在这边有个神医，他的毒就是这位神医给解的。

可是知道了云铮身份的陈千户哪里肯依！他虽然地位不够，不知道云铮跟淮安公主的婚事已经内定，甚至不知道云铮和岳阳王林曦的关系，但他至少晓得云铮有个叫云岚的老爹，有个叫云岱的老叔，而云家更有沈家这个盟友！

说实话，云铮这个云家世子、二品大员，官是大，地位也高，可没他老陈什么事啊！他云家在晋冀两省固然权势滔天，可扬州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朝廷直辖的财赋重镇啊，哪轮得到云家一个边镇话事？而他陈进，一个驻扎扬州的千户，他巴结云铮有个屁用？

可是，巴结虽然不见得有用，但不巴结那是万万不能的。且不说这位少帅的三万多大军即将到达扬州，万一自己伺候得不好，日后想起来了，随便找自己一点小麻烦，那实在太容易了，人家堂堂云国公世子，二品都指挥使，要是惦记上了自己，那铁定是上茅房都要担心掉下去，日子可怎么过？再说人家云家跟沈老相爷关系历来极好，云铮万一哪天没事在沈家哪位大人面前胡说一句“那个叫陈进的千户，实在不会做人”，那估计自己这下半辈子的前程也就算是到头了。要知道，自己的老哥能干成这卫指挥使，一来是江东武将世家出身的身世底子，二来就是因为走了沈家的门路，沈河大人（沈城长子，沈琚之父，工部左侍郎。帮忙说了句话，这才干成的。所以，得罪云铮是有可能得罪沈家的，怠慢云铮也就算是相对的怠慢沈家了。这种严重的“政治错误”，他陈千户这种聪明人岂能去犯？

所以，不论云铮如何好说歹说，陈大千户执意要将云铮接去扬州休养。到最后云铮实在熬不住这家伙牛皮糖一般的耐心，只好先答应了。心里琢磨着，实在不行，到扬州上点药之后咱自己开溜就是，反正云卫离刚才没舍得丢下咱先走，现在正在旁边候着，所以也不担心没马。不过……我跟卫离有马，李墨和梅五怎么办？

陈进一见云铮答应，忙不迭领了一干骑兵，护卫着云铮回扬州去，至于他的正经差事圈地，在陈千户看来，至不过是一点小屁事，还能比得上伺候这位贵人重要么？

徐州，官道。一队官军正在行过。

这队官军说是官军，其实有些名不副实。瞧瞧，整个队伍就那些军官和队伍最前面那一批是武器齐全的，后面那些人居然全是空着两手，只背着一个大包袱。国朝两百年，哪有官军连武器都没备齐就堂而皇之的在官道上行进的？

不过要说这批人不是官军吧，人家又确实是官军的服饰，而且人数众多，前后连绵六七里，怎么看也是两三万的大军。整支队伍旌旗招展，面面大旗上都用苍劲地笔力写着两个大字：鹰扬。

不错，这支武器都没备齐的“官军”正是这次云家开赴扬州集训的新军鹰扬卫。全军六个卫所，一共33600人。此刻带队的正是云岚为儿子指定的副将、原燕云第二卫指挥使云逸，他现在也升了官，正式官职是“钦命鹰扬卫同都指挥使”。按大魏朝的惯例，“同”字的意思基本上类似后世“常务副XX”。云逸现在的职位，也就等于鹰扬卫的常务副都指挥使。

与他一道骑在马上，满脸严肃一言不发的青年，乃是原燕云第三卫指挥使徐邵扬。他现在的职务是“钦命鹰扬卫监令”，职责使监管全军军纪及军令贯彻。监令这个职务，乃是本朝特有，比前朝的军法官权力大了很多。他所负责的军纪监查，是监查从都指挥使到大头兵在内的全军所有人的，通俗点说就是连云铮本人的军风军纪也归他管。至于监管军令贯彻，则显然有监军的味道，只是大魏朝开国的时候考虑到为了免使监令权力过大，出现外行指挥内行强逼军事长官按自己的意愿用兵的恶果，故而监令只能监查军队军事主官下达过的军令的执行情况，本身不具备军令的决定权。

云逸现在并不像在云铮面前那样嘻嘻哈哈，不过也不像徐邵扬那般严肃。他左右看了看，见旁边的人都离得比较远，这才朝徐邵扬轻笑道：“敛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做监令这么有天赋的？”

徐邵扬奇道：“飞扬此话从何说起？”

“你看看你，骑在马上颠簸了小半个月，都还把腰杆挺这么直，而且还板着一张脸好像大伙都欠你钱不还一样……我说，你累不？你看看我，多轻松！”

徐邵扬摇着头瞪了云逸一眼：“不是我想挺这么直，是因为上次和少帅去喝酒的那回，被你们几个无耻之徒给陷害了，灌得神志不清，回到家下马的时候把腰给闪了，这不，现在还没好！”

云逸哈哈一笑：“那可不怪我，你是被长流和渡之灌的，关我什么事？再说了，我还没说呢，***几个人灌我一个，干！之前还说一起灌承风，结果承风一去，几句话下来，都他妈反水灌到我云飞扬头上来了，这事我可记得清楚，下回怎么也得把场子找回来！我还就不信收不回利息了，凭那几个欠揍的小样……”

徐邵扬斜着眼看着他，一副“我鄙视你”的模样，等云逸说完，才不慌不忙地道：“不过你有一句话，说得……半对。”

“哪句话？”云逸顿时好奇起来。

“我板着一张脸，的确是因为有人欠我钱不还！”

“谁！居然连监令的钱也敢欠着不还？”云逸一脸激愤，豪气干云：“你说出来，好歹我现在也是个同都指挥使，这帮小子我还是收拾得了的！”

徐邵扬很是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犹疑着道：“我感觉恐怕还是要少帅亲自动手才收拾的了那臭小子。”

云逸大怒：“你说，你说，谁这么有本事，我他妈居然还收拾不了？你报个名儿出来，我他妈要是搞不定，这个同都指挥使也没脸面干下去了……”

“真的？你确信你有把握？”徐邵扬依旧有些不放心。

“徐敛翼！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啰嗦了？别婆婆妈妈，赶紧说出来，然后看着你飞扬哥是怎么揍得他鼻血横流的！”云逸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大了起来。

“行，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不好瞒你。”徐邵扬一脸肃然：“这小子名叫云逸，上次假借着请少帅喝酒的名义从我这里借了八百贯钱，结果请客只花了三百贯不到，其他的钱居然给这春心荡漾的臭小子送给了那……”

“啊！咳！咳！”云逸连忙打断打断徐邵扬的话，干笑着道：“我说老徐……啊不是，我说徐哥，那是个意外，绝对是意外！你要相信我！其实当时兄弟实在是喝高了，都不知道自己面前站的是谁了！我以为那个是……是我娘子来着！哈哈，你看，喝多了就是这样，眼睛一迷糊就看错……”

徐邵扬嗤笑道：“你以为是弟妹？扯你外婆屋外老槐树上的鸟蛋！你要是以为那是弟妹，你他妈藏都来不及藏，还能那么老实把钱全部拿出来贡献了？……嘿，你有这么乖？哥哥我还真没看出来！”

云逸一脸悲愤：“徐哥，亏我一直引你为今生知己，却不料……唉！我太伤心了！你怎么能这么看待我呢？我像是那样的人吗我？”

“不像。”徐邵扬点头说道。云逸面色一喜，却不料徐邵扬继续道：“你根本就是，还像个屁？”

云逸一句“徐哥英明”还没出口就被噎了回去，憋了半天，吭哧出一句：“好，好，算你厉害……你说，要怎么样？”

“什么要怎么样？”徐邵扬斜着眼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八百贯钱拿来，我自然半句多话不说。”

“不就是八百贯钱吗？我云飞扬堂堂三品大员，正儿八经的朝廷栋梁，难道还会少了你的那点小钱不成？这钱我当然……是没有的。”

徐邵扬先开始还听得面带微笑，不料到这小子吹嘘了半天，最后居然是一句“我当然是没有的”，当下就差点没给噎死，瞪着云逸：“你小子一个月有……”

“打住！不要说了！就朝廷那点芝麻俸禄……我要是靠那个吃饭，家里怕不得有一半人要挨饿！”

“行，不说朝廷，可帅府每个月还有补贴，你现在一个月该有两百贯了！”

“这个嘛……哎呀，我说敛翼……哦徐哥，我们换个话题怎么样？”

“行。”徐邵扬点头：“你把钱还了，换什么话题都成。”

“你狠……”云逸深吸一口气：“不如我们打个商量如何？”

“又有什么鬼主意？”

“瞧你这话说的！”云逸一脸不服气：“我这叫妙计，懂不？我有个好主意，肯定可以赚大钱……”

徐邵扬顿时脑袋摇得好像个拨浪鼓：“你小子阴人说不得还算有几手，说到赚钱……我可不跟你混。”

云逸嘿嘿一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嘿嘿，我云飞扬赚钱自然是不成的，但是有一个人，那赚起钱来真是犹如长鲸吸水……呃，你干吗这副表情看着我？不相信算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帅府探到的消息！”

徐邵扬有些疑惑：“帅府？”

“那是自然！”云逸一脸拽拽地样子：“这个消息呢，其实本身不算什么秘密，但是其中有一点……”

“拣重点说！”

“你急什么？我得说清楚啊，我不说清楚你能明白其中的奥妙么？真是！”云逸鄙视了徐邵扬一眼，继续道：“本身不是秘密，因为我要说的就是承风和淮安公主搞船队的事情。”

“船队？”徐邵扬微微皱眉：“咱们是带兵打仗的，搞船队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本来是没有关系的，不过当我得知一个重要内幕之后……我决定了，怎么也得跟这事扯上一点关系。”云逸坚定地道。

徐邵扬有些惊讶了：“至于吗？……什么内幕？”

“淮安公主有个隐凤斋，这你知道吧？”

徐邵扬点头：“这个少帅上次提过一下，我自然知道。”

云逸神秘兮兮地问：“那你猜猜看……淮安公主那隐凤斋，每年能赚多少钱？”

徐邵扬一甩手：“这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她家账房先生。”

云逸嘿嘿一笑，忽然伸出一只手，傲然不语。

“你伸个猪蹄子干嘛？我可没钱再借给你了！”徐邵扬瞪大眼睛。

“你……我不跟你计较。”云逸没好气地道：“告诉你，是这个数！”说着还把那只手的五指张得老开，示意不是蹄子。

徐邵扬皱眉深思：“看来是我弄错了，这个叫鸡爪。”

“徐……”云逸咬牙切齿，用黄鼠狼看鸡的眼神盯着徐邵扬。

“哈哈，玩笑，玩笑，以飞扬的大度，自然是不会在意的……”徐邵扬打个哈哈，然后也来了兴致：“莫非是五万贯？”

云逸大怒：“五万贯！你以为人家堂堂公主殿下就跟我们一样的器局？再猜！”

徐邵扬讶然：“莫非一年能赚五十万贯？我的乖乖，那都能养万余兵了！”

云逸嗤笑道：“看看你这点出息！”他傲然抬头，一副不可一世地样子：“告诉你，隐凤斋一年的收入是……五百万贯！”

“嘶……”徐邵扬眼睛睁得老大，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反问：“五百万贯？你是说五百……万贯？”

云逸得意洋洋：“那是自然。”

“啊……这淮安公主可真是，真是富可敌国！”

云逸一脸自矜，颌首道：“正是，正是。”

“不过我有一事不明，飞扬可为愚兄解惑否？”

云逸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敛翼兄尽可道来！”

“淮安公主每年赚五百万，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云逸一脸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然后瞬间化为狰狞：“徐……敛……翼！你别跑！我要跟你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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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小瓶颈了一下，码得慢了点，今天的第二章看来会拖到凌晨，实在汗颜。

云逸与徐邵扬在行军的路上商议着如何从自家少帅手里刮些油水，岳阳王林曦也在琢磨着这个事。<］唯一的差别只是，云逸二人是要从云铮那刮，而林曦是打算从他那富甲天下的父皇手里刮。

林曦这会儿才领军上路没几天，就已经觉得这差事不好玩了。不说别的，就说行进。刚开始的时候，他是学着武将那套，整天骑马坐镇中军的。可是才过了两三天，那大腿内侧就已经磨破了皮，火烧火辣地疼，让他根本没法再坚持呆在马上。这时候六贤王才发现，原来这将军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骑不得马，只好坐车，马车虽然也颠簸得很，但总比骑马要好，至少不会破皮。

这年头的车可不是后世的汽车，速度根本快不了，不然车里的人得被颠死。所以这样一来，队伍的速度顿时慢了三分不止。但是这也有个好处，就是那些新从军户里头选出来的三万士兵十分高兴。

他们当然高兴了，原先林曦骑马，队伍速度要求比较高，他们这些大头兵赶得那叫一个累，有时候还要小跑才跟得上队伍。这些河南选出来关东卫们，估摸还是爷爷那一辈的人上战场转悠过一两回，大部分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打仗是个什么事。平日里完全就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名义上倒也是按军户男丁的规矩进行着一年“两训一验”，可实际上每年也就是验收的时候走走过场，军官们早就跟跟他们说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冲上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是被敌人反击而转进……一切照流程办就是了，何况前面有军官打头，自己跟着跑就行。所以这群关东军户说是能算“预备役”，实际上根本就是乌合之众。

眼见着王爷坐进了马车，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包括军官们也是如此。很快，行进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眼下还不到中午，凤舞卫的队伍便已经停了下来，搭好简易帐篷，就开始埋锅造饭。中军大帐里头，林曦的背后和身前各立着一人。他身后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此人面色沉毅，身形挺立得犹如铜浇铁铸，一双眼睛不时闪过摄人的精光。若是云铮在此，当可记得此人，他便是上次送林曦和云铮去品花楼的那车夫。

林曦的正面，则站着一位老者。老者一身儒服，面容清癯，虽年近花甲，却目光灼灼，迥然有神。

此刻林曦正略微皱眉：“卓白先生，你的意思是说，承风到淮安之后，马上就去了射阳，去见那什么海鲨帮的帮主了？”

被称为卓白先生的老者点头道：“不错。”

“可是海鲨帮即便在江苏，也不过只是一个限制在海路上的帮派，他们有这么大的面子，值得承风亲自跑一趟？我的意思是说，以承风的身份，加上远山大人目前正在江苏，他大可以让那海鲨帮帮主亲自去见他……他何必如此？就算礼贤下士，也不太应该对那些在江湖上讨生活的人客气成这样吧？”林曦显然有些不解。

卓白先生道：“云少帅如此作为，唯有一点可能或可解释。”

“先生请讲。”

“云少帅此去除了让海鲨帮出面为他与公主殿下的船队护航之外，或许另有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要办。”

林曦眼睛一动，看着他，问道：“先生觉得，若果真如此，当是何事？”

卓白先生略一沉吟：“云少帅之前从未与海鲨帮有何来往，想必不会是早有所图，既然是这样，那么他此去多半是临时起意。那么这其中的关键就是，海鲨帮有什么价值，值得云少帅临时起意，亲自去跑上这一趟。”

“海鲨帮能有什么价值，无非就是有点流氓打手，看住了江苏的几个大港口当作地盘，另外嘛，也无非就是还有几艘能跟海盗交上几手的战船，可以充做护航罢了。”林曦嗤笑道。

林曦笑了，卓白先生却没有笑，他问道：“海鲨帮眼下的情况，王爷是否知晓？”

林曦一怔：“这个，倒是不甚清楚。”在他看来，海鲨帮如何情况，他根本不必知道。

卓白先生道：“海鲨帮的情况，十分不妙。他们先是因为帮主被杀而卷入后来震惊洛阳的徐岳一案，然后被死敌怒蛟盟偷袭，险些被端了老窝，再后来，青龙教又威逼他们与之合并……当然也就是吞并。所以，可以说这海鲨帮目前正是最为困顿之时。”

林曦皱眉：“卓白先生是说，眼下这海鲨帮岌岌可危，是否依然能够存在，也还难说得很？”

卓白先生点了点头。

林曦沉吟了一下，斟酌道：“这青龙教，小王似乎最近在什么地方听说过……不过当然，这不是重点。关键是，卓白先生的意思是，承风此去，与海鲨帮眼下的局势有关？”

卓白先生微笑起来：“王爷明鉴。”

林曦随意客气了一句，又皱起眉头，问道：“那照先生的意思，承风是去雪中送炭呢，还是落井下石呢？”

卓白先生淡然一笑，反问道：“王爷以为，这两种做法，谁更有利于云少帅？”

林曦道：“若是雪中送炭，有远山大人在江苏主持清查，江苏官场定然一切以他的意思为准，而海鲨帮不过一江湖帮派而已，它的存在与否实际上对江苏官员们来说并不重要，因为就算这个海鲨帮没了，只要海运还在，自然会再出一个海鲨帮二号；而它继续存在的话，也不要紧，甚至更好，毕竟是打熟了交道的。所以不论远山大人如何处置海鲨帮，江苏官场都不会表示质疑。而一旦承风愿意拉海鲨帮一把，海鲨帮定然感恩戴德，日后这他和十三妹的商路安全，自然有海鲨帮竭力维护，这显然是个不错的结局。至于落井下石，方才小王也说了，江苏官场是不会为了这个去跟远山大人过不去的，江苏官场不反对，那怒蛟盟与其官场上的盟友们更会全力支持，海鲨帮想活都难。不过这里边有个问题，就是海鲨帮倒了，再扶植一个海鲨帮二号对于承风叔侄和十三妹来说虽然不难，可总得花些时间……而且更重要的是，承风想必不会贸然插手江苏江湖道上的事情，至少明面上肯定不会。而十三妹对这些事情完全不懂，更不用提。这样一来，就只能由江苏官场自己再扶植一个海鲨帮第二，这实在太费时间了，小王不认为承风会这样做。”

卓白先生抚掌笑道：“王爷此番分析，丝丝入扣，合情合理，鹤以为当无差错。”

鹤，是卓白先生的名。确切的说，此老姓容，名鹤，字卓白。鹤者，翎亮体白而卓然不群，“卓白”正取此意。

林曦照例客气了一句，然后道：“也就是说，承风去海鲨帮，也可以说是去施恩了。”他皱着眉头，仍然有些疑惑：“只是，那海鲨帮就算没有他这一恩，也绝不敢坏他与十三妹的事，他们出钱请海鲨帮护航，每年又能花几个钱？……小王总觉得，这里面只怕还有什么我所不知道的情况……先生，你说如果小王向十三妹问起……”

“王爷觉得，公主殿下便一定知晓其中所有关节么？”容鹤微笑着反问。

林曦愕然，片刻皱眉：“这倒也是。”他皱眉不过片刻，忽而又笑道：“不论如何，承风与小王总是一路的，眼下小王固然需要云家支持，云家也未必不需要小王……还是说说我那两个哥哥好了，毕竟他们才是小王眼下真正要当心的人啊。”

容鹤点了点头：“正是如此。那就先从四爷开始说起吧。王爷，四爷此人，性情上有比较大的缺陷，那就是易怒、易冲动。而这一条，正是四爷最大的弱点。陛下的性情，王爷身为皇子，当比外人更加清楚。陛下素有雄心，却最擅长隐忍。先帝时，诸子争位，陛下不过一空头双字王（单字王为亲王，双字王为郡王，前文早有所述，此为最后一次解说。，却能安坐府中，待几位比他受宠的皇子们陷入争斗，逐个被先帝放弃甚至……甚至处置之后，这才忽然在云、沈两家的联手支持下强势崛起，此时先帝龙体危急，实不敢不顾云、沈两家联手之威而打压陛下……先帝龙驭归天之前，当时他仅剩的一位最受宠爱的皇子楚王殿下忽然被弹劾聚众谋反，并且京军三大卫均有涉嫌，嘿嘿，若无先帝授意，楚王安有如此能耐？而就在楚王被弹劾的当日，云家却不知用何等方式骗过了京中各势力，已将十万大军摆在大河之北，俨然一副只等诏书一到，便要渡过黄河，杀入洛阳平叛的架势。如此情势下，早已病体垂危的先帝只能下旨将楚王贬为庶民，立陛下为太子……后来的事情鹤也不必多说，无非就是先帝驾崩、陛下即位、云山帅北上抗辽一战定鼎这些了……鹤说这些，只是想告诉王爷，陛下此人，一是极其能忍，二是眼光极准！”

他见林曦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又继续道：“陛下既然如此能忍，必然是心志极坚定之人。同时，观陛下这十八年御极天下之所为，更可见其用心之深。陛下既然智深如海，又岂能希望自己的继承人是一个暴躁易怒地莽夫？”

林曦听到这里，奇道：“此话虽然有理，可为何我观父皇对老四颇有赞语？并且老四犯错之后，父皇常常法外开恩？这岂不是亲近宠爱之举？”

容鹤看了林曦，似乎有点犹豫下面的话要不要说。林曦开始与老二老四较量已不是一天两天，他现在在察言观色上的水平，可比云铮要强了不少，当下便看出容鹤的异样，他肃然道：“卓白先生，请您务必教我。小王保证，无论先生所言涉及何人何事，哪怕是大骂小王，小王也绝不计较。”

容鹤深吸一口气，叹道：“容鹤这条命，反正是秦妃捡回来的，好吧，鹤便放肆了。”

林曦肃然点头：“请先生指教。”

容鹤踱了几步，道：“陛下对四爷百般荣恩，无非是因为四爷对云、周两家历来不喜，并且从不畏惧，多次挑衅罢了。”

林曦愕然，忙不迭问道：“此话何解？”

容鹤又踱了几步，忽然转头，盯着林曦的双眼道：“鹤问一句诛心的话：陛下能坐稳江山，何人功劳最大？”

林曦被他看得有些心慌，略缩了一缩，道：“自然是……云山帅。”

“不错！”容鹤冷然道：“正是云山帅，若不是云山帅一战击败辽军主力，打出那么大一场大胜仗，陛下安能以云家军之威势压服朝廷和京军中的反对之声？”

他冷冷地一笑，又问道：“可是，陛下最忌惮的人，又是谁呢？”

林曦只觉得浑身冰冷，答道：“这……怕也是云山帅。”

容鹤冷笑：“怕也是？哼，不是怕也是，是根本就是！”他既然已经说出口了，也就没那么多顾虑，根本不理林曦的反应，继续道：“云山帅二十万人，打得号称八十万大军的辽军全军崩溃，狼狈而逃。辽人全国才八十万军队，这八十万想是有夸大的，不过五十万大概**不离十，这可是辽军主力，而当时辽国也正值鼎盛，居然就被这么打败了！而且败得如此之惨！这说明什么？”

林曦语气有些他自己都听不出的颤抖：“说明什么？”

“明面上，是说明云家军异常善战。可是再想深一点，王爷可知是什么？”

林曦摸了摸额头的冷汗：“小王还未深思过此事，请……请先生指点一二。”

容鹤冷笑道：“说明云家早有打败辽军的实力，就算进攻不同于防守反击，不能一战定鼎。可云家若是有心，一年打他辽人一个城，怕是再轻松也不过了！”他看着林曦，一字一顿：“可是云家军从未对辽人发动大战！”

林曦背后冷汗直流，头皮一阵发麻：“先生是说云家……”

“不错！”容鹤双眼一眯，冷冷地道：“云家……养贼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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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道个歉，昨天晚上打算再补34千字再睡的，不料朋友给我传了个《建国大业》的枪版来，一时激动，看电影去了，看完已经两点多了，所以……实在抱歉了。

嗯，PS一句，张国立虽然长得不像老蒋，不过演得还真有些传神。（这段不会影响计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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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41章 容鹤之谋

养贼自重！

林曦倒抽了好大一口凉气，眼珠子漫无目标地转了半天，才终于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拉着容鹤的手，恳求道：“卓白先生，您的意思是说，父皇早就知道云家是打着这么个心思，所以这些年对云家总是……总是……”他心有顾忌，实在不知如何形容。<］

他不知如何形容，容鹤却已经毫无顾忌，面无表情地道：“总是外热内冷，似亲实忌！”

林曦深呼吸好几次，总算平静了不少，沉声道：“也就是说，父皇的态度……是不乐意看见小王与云家参合在一起的？”

“对此，王爷难道还有疑问？”容鹤淡淡地反问。

“可是……”林曦皱起眉头：“周家又是怎么让父皇着恼了？难道他们对西夏也是故意养贼自重的？”

“那倒不是。”容鹤微微一笑：“周家的问题，倒是比云家简单不少。不过周家也仍然有三个大问题引起陛下不满。”

“请先生指教！”

容鹤伸出手指，一件件地道：“一，军力颇盛，周家在四大边镇之中兵力仅次于云家，坐拥十五万关中精锐；二，周家东扼函谷雄关，离洛阳实在太近，若一旦生起异心，由函谷关出兵至洛阳简直比云家军南下还容易，云家好歹还隔了一条大河呢；三，周晔其人，品行有亏。当初他刚成为家主，在家族内地位不稳，以极低的姿态请求陛下支持，陛下集国朝之力，支持周晔大败了西夏……结果周晔刚摆平了家里的反对派，马上就开始对陛下阳奉阴违，而后更发展到多次讥笑京军无能的地步，可见貌似仗义，实则忘恩，嚣张跋扈，自命不凡。如此之人，岂能得陛下之心？”

林曦叹道：“先生真吾之卧龙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只是先生，而今小王已与云家联手，若此时忽然罢手，恐非君子所为……再者，云沈两家毕竟实力巨大，若小王此时退出，只怕来日……若是罢手之后，父皇又未能独予圣眷，那小王可就真是万劫不复了。”

容鹤笑了起来，点点头道：“王爷能有如此思量，正是好事。若此时王爷忽然与云家破脸，那才是落了下乘，完全愚者之为。”

“先生此话却是何意……？”林曦有些惊讶。

容鹤却先端起香茗，品了一口，这才道：“云家与沈家合作多年，早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云家既然已经上了王爷的船，则沈家必然迟早也得上来。可是，如果王爷忽然把云家赶下船，则不仅云家恼羞成怒，沈家一准也要怒火中烧，若是惹得云沈两家联起手来坚决反对王爷，即便陛下有心维护，也是麻烦极大的事，万一陛下稍有摇摆不定之意，则朝廷里那些墙头草定然落井下石，到那时……王爷危矣！”

他没说说明那些“朝廷里的墙头草”是谁，因为林曦定然明白这话说的乃是那些看皇帝脸色行事的寒门官员。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因为“陛下稍有摇摆不定之意”则必然落井下石，林曦也很清楚。这很简单，一个皇子王爷，只要上不了位，就算封了一字王，也根本不算什么。可是云家和沈家就不同了，这两个世袭罔替的国公世家，一家有雄兵二十万，不仅武艺高强、兵书熟稔的家将有好几百，麾下燕云骑更是号称天下锋锐；而另一家则是两百年德馨海内，弟门生遍布天下的文臣领袖，在朝堂上更有一大批门人为之奔走造势。得罪一个空头王爷和得罪两个顶级世家孰轻孰重，只要他们长在脖子上的东西不是猪脑，任谁都分得清。

林曦也觉得喉咙发干，却又怕自己身后的贴身护卫以为自己要送客，是以不敢把那茶杯拿起来喝。只好强忍着喉咙里的火热，涩声问道：“如此两相为难，却是如何是好？先生……先生可有良策？”

容鹤看了看林曦，然后闭目思索起来。林曦也不敢打扰，只好心急火燎地等着，好容易看见容鹤睁开眼睛，忙不迭问道：“先生……计将安出？”

容鹤却没有正面回答林曦的问题，反而问道：“不知王爷可曾想过，欲登那大位，需要的是什么？”

“这个……？”林曦愣了一愣，这倒是他没有正面考虑过的事，只好边想边答道：“想必不外乎礼贤下士、爱民如子、仁义儒……”

“王爷！”容鹤第一次没等他把话说完便打断掉，“这些看似重要，实际上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要登大位，与这些事情即便有关，关系也打不到哪去！”

林曦毫无仪表地张大嘴巴，这可是他从小受到的儒家教育里最在乎的品质，居然没什么关系？他强行耐住惊讶，请教道：“若不是这些，那该是什么？”

容鹤智珠在握地轻笑道：“王爷所说的这些，简而论之，便是‘贤名’二字，可实际上，这贤名啊，就像豪门嫁女时陪嫁的丫头，有了她，姑爷看着高兴，可若是真没有，其实也并不打紧，人家毕竟是娶小姐而不是娶丫头！”

林曦愣是没明白过来，心说这比方打得怎么这么奇怪呢？

容鹤一看，自然明白林曦的心思，微微一笑：“看来王爷还没弄清谁是小姐，谁是丫头了。”

林曦虽然不解，但他有一个好处，就是知道这位容鹤先生的才智有多了得，所以自己既然有疑惑，只怕多半是没有弄懂，于是连忙陈恳地道：“还请先生解惑！”

容鹤点了点头，很满意林曦这样低姿态地表现，道：“其实，与大位有关的事情只有两个。”他看了林曦一眼，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沉声道：“圣眷和实力！”

林曦有些恍然，刚要继续请教，却不想这次容鹤却是没有吊他的胃口，自己已经继续开口解释了：“圣眷这一点很好解释。无论哪位皇子要登大位，少不得要陛下宠爱……而且，实际上只要陛下宠爱，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储君事关天下，不错！可这天下说到底还是陛下的天下！所以只要陛下喜欢，这个皇位就已经**不离十了！贤名是好，可是王爷，你看看历朝历代，贤名好的王爷多了去了！但是最终身登大宝的……跟贤名有多大关系？有关的，无非投上所好耳！”

这下林曦算是懂了，一脸恍然大悟地表情。容鹤说得兴起，又继续道：“但是，还有一件，是可以影响圣眷的，那就是实力！王爷你想想，前朝太宗李世民虽然也得圣眷，可是那隐太子建成却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子，圣眷也并不下于他，若要登位，难于登天。可是最后结果如何？玄武门之变一起，还是靠实力说话，到末了高祖也只能封世民为太子……这，便是实力使然。”

林曦皱眉道：“小王眼下执掌这凤舞六卫，岂不正是因此而为之？”

“当然。”容鹤点头道：“确实如此，可是王爷应当知道，京军有三十六卫，其中十二卫放在山东且不去说他，就说京畿洛阳和河南一省，就有二十四卫，接近十四万大军。而凤舞六卫才多少人？不过区区三万多人罢了！而且这三万多人既然到了王爷手中，估计若无绝大意外，陛下是不会放进洛阳的。三万多人，又不能进洛阳，对皇位还能有什么影响？”

林曦迷糊了，又说要有实力，又说兵力太少而且不能进洛阳，完全不起作用。他现在已经不知道容鹤究竟想告诉他什么了，只好道：“先生能不能一次说清楚了，这样说得小王都弄不清究竟如何是好了。”

容鹤一怔，然后笑道：“行，那鹤就长话短说。王爷，你若要有实力，自己是练不出多少来的，因为陛下在上头看着，陛下不可能容忍王爷你以及太子或者四爷或者其他任何皇子有培养出能够威胁洛阳的实力的情况出现的。所以王爷你能依靠的实力，除了手里的三万凤舞卫一定要抓牢，另外还有两条：一，继续全力拉拢云家，只要云家继续站在王爷这一边，那么陛下是轻易不敢乱来的；二，暗中拉拢京军将领，此事要极端小心，上层将领、下层尉官都不能放过，但是有一点要注意，要分开拉拢，不能让被拉拢的人知道还有哪些人已经投了王爷，除非……除非到了一定要靠他们动手的时候，不然就要一直藏着掖着。”

林曦想了想，道：“拉拢京军，这个小王都明白了。可是云家那边……方才先生不是说父皇不喜么？怎么还要尽力拉拢？”

容鹤呵呵笑道：“陛下不喜，只是因为怕王爷为夺嫡而完完全全跟云家绑在了一起，从而将皇家的利益损害罢了。只要解决掉陛下这一点顾虑，顺便让陛下相信王爷只是利用云家，陛下又怎会不喜？只怕还要对王爷大为赞赏呢！”

林曦大喜：“那小王却要如何做，才能有这样的效果？”

容鹤笑起来，走近林曦，附耳几句，然后笑道：“只需如此，圣眷，实力，王爷二者皆得也！”

林曦连忙起身，恭恭敬敬朝容鹤鞠了个躬，肃然道：“曦他日若果有成，皆先生之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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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暗流汹涌，波澜将起，画卷正在展开！请各位收藏！鲜花！贵宾！……当然，若有玉玺，那就更好了！吾皇万岁啊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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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42章 只肯向日倾

扬州府府尊蒋福山蒋大人今日十分郁闷，派队兵去圈个地，居然就碰上了那位南下扬州练兵的云世子。碰见云世子本身自然不算什么坏事，可是这位身份显赫的云世子居然在扬州地界遭到歹徒袭击，这可就是他蒋府尊的大麻烦了！

蒋府尊虽然是扬州这么大个名府的府尊，可是毕竟寒门出身，又没能踏入京师中枢，这万昌皇帝心里头的弯弯拐拐，他哪里知道的清楚？只觉得云铮这个堂堂八大国公家的世子爷居然在自己的辖区内被贼人伤了，这简直就像有人当着皇帝和满朝大员的面扇了自己一耳光一样，太响亮了！那吏部考评连续给了自己五年的“甲”字，此刻简直成了讽刺！

想想看，那些个蟊贼居然胆大包天伤到云国公世子头上来了，这扬州治安之差，还需要多说么？蒋福山似乎已经看到吏部的“丁”字考评砸到自己头上，然后接到一纸调令，去冷家治下的贵州山疙瘩里“高就”去了。

他心里实在憋屈，你说那云少帅好好的，没事往扬州来干嘛？你那鹰扬卫不是还在路上么？再说了，你来就来，倒是带上你那队燕云骑啊，那一个千人队的燕云骑带着，哪个打起灯笼上茅房（找死的蟊贼会这么不开眼的跟你过不去？这下倒好，你自个伤了不说，还连累我老蒋跟着倒霉，这他妈算什么事儿啊！

不过，他也没郁闷多久，毕竟人家身份摆在那里，眼下又是在自己的治下受伤，甭管心里头怎么个腻歪法，都得先去伺候着，指不定还能减免一下世子大人的怒火。要知道，万一因为云世子的怒火，又引起了在江宁坐镇的云钦差的怒火，自己根本都不用等吏部的调令了。云岱那代表天子威严的黄金钺砍自己一个从四品知府的脑袋，那可是只需要向吏部通报一声就完事的，简直再轻松不过了。

蒋福山带着三分忐忑而来，结果却让他大喜过望：云铮虽然受了伤，不过却丝毫没有怪罪他蒋府尊的意思，反而连连表示是自己大意，实在是连累了蒋大人，并且一再强调这件事不要上报朝廷，他云铮也一定代为隐瞒。为了安蒋福山的心，云铮还特意暗示，此事乃是因为云家与那伙蟊贼之间早有仇怨，所以那些蟊贼才会找这样一个机会打算暗害自己，实在没有他蒋大人什么过错。所以呢，在云岱那里，云铮也会为他美言几句。

听得云铮如此一说，蒋福山总算松了一口气。在这扬州繁华之地做知府多么安逸，要是被云铮这么一事连累了，不仅仕途基本算完，连命都说不定会不会搭进去，所以得到云铮的保证，蒋福山当时就热泪盈眶，感动的一塌糊涂了。多好的人啊！不仅一点没有仗势欺人，而且还如此关心别人的处境，而他自己受的伤却提都不提，这位云世子要不是年纪实在小了点，简直就是一慈祥长者的风范了！

所以蒋福山当即表示，一定要云铮安养于此，他蒋某人亲自出马，将周边能够请到的名医、神医通通请来为世子阁下治伤。

云铮一听这话，大吃一惊，他可还要赶紧去办事呢，哪有闲工夫在这“安养”！敢情这位蒋大人以为自己是等不及鹰扬卫的大军而先来扬州安置诸事的。当下琢磨，去苏州这个事，不宜大肆宣扬，看来只能借叔叔的虎皮用用了。

“蒋大人客气了，不过铮此来不过路过扬州而已，实则是欲往江宁拜见吾叔，现下不过一点小伤，并不碍事，所以大人美意铮也只能心领了。”云铮笑着客气道。

蒋福山微微一愣，难怪这云世子在淮安只落了一天就南下了，原来是要去拜见自个叔叔，这倒也理所应当，只不过……他这一去，是否真的会帮我老蒋说好话呢？万一他此刻只是客气一下而我却当真就这么让他走了，他会不会在云岱面前说我老蒋的不是？不行，还是不行，至少得留他一天，好好地尽一尽地主之谊才算稳妥。

“云世子方才南下，便马不停蹄去看望叔父，真是家风严谨，孝心可嘉，不过……眼下世子受伤在身，怎么也得先用了药、养养伤再做打算不是？若钦差大人知道您不顾自个的身子带伤赶路，岂不也要担忧痛心？就算世子时间紧急，也该稍做休息，等今晚用了药，明日再走也不妨事啊，世子以为卑府所言可还有几分道理？”

云铮“呃”了一声，想人家都说成这样了，自己倒也的确不好太不给面子，这人毕竟是扬州知府，自己又即将在扬州练兵，这一练下来也不知道要多久，只怕还真有再次和他打交道的时候，眼下可不要弄得人家下不了台，只好强打笑颜：“既然如此，铮就叨扰一宿，明日一早再去便是。只是却要麻烦蒋大人了。”

蒋福山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连连道：“世子这是哪里话！世子能做客扬州，卑府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麻烦！”他心里的确有笑的理由，一开始自己是担心人家怪罪，可人家已经说好了绝不怪罪，而且还会想法设法为自己掩盖和美言，这岂能不让他蒋某人满心感激？然后，畏惧之心一过，顿时想起这位云少帅可不是普通的练兵将领，他还是名震洛阳、号称“目空天下士，只让尼山一个人”的小云探花呢！

传说这位小云探花对洛阳士子那叫一个矜持自傲，几番交锋下来，将那些个王府幕僚、太学才子们折得无法可说，到最后居然在金銮殿上即兴作出了那篇惊才绝艳的《牡丹赋》来，震得满朝文武一时失声，吾皇陛下连声称赞……这可是个宝贝人物啊，要是能留下他的墨宝挂在自己的府衙或是家中，那些扬州士族们还有什么胆子看不起我蒋福山？

蒋福山心里美美的想着，正琢磨怎么开口讨要墨宝，却忽然看见云铮自然垂着的右手，心里猛一咯噔，完了，这小云探花伤的就是右手，这下墨宝算是没着落了！

这时，蒋福山忽然看见云铮看着运河边的杨柳，一副欣赏的表情。他忽然来了主意，这初春景致，最好也不过，那杨柳上正长出新枝新芽，春风吹来，绿丝轻舞……如此景致，岂能不请小云探花赋诗一首？就算写不得字，起码也有名篇留下啊，万一向唐朝那些诗名一样，把自个蒋福山的名字放在诗名里头，我蒋某人岂不也名垂千古了？当下也顾不得多想，上前两步，道：“世子见这扬州景致可好？”

云铮笑道：“扬州自古繁华地，那隋帝来此流连更是舍不得离开，景致自然是极好的了。”

蒋福山笑得越发灿烂，小意着道：“既然景致如此让世子满意，世子大才，岂能不留下些千古名篇以飨后人？”

他看云铮一愣，继续道：“您瞧这杨柳，那还是隋帝杨广特意赐姓杨的呢……如此景致，若有世子之诗文为赞……”

云铮这才明白过来蒋福山的意思，不由得笑了起来：“铮方才所欣赏的，却非杨柳，而是……”他一指那河边不远的一片向日葵，道：“而是那葵花。”

蒋福山愕然一怔，有些尴尬，不过马上反应过来：“葵花？葵花也很好啊！世子，卑府可是久仰世子大名，难得今日得见尊颜，卑府代表扬州父老请世子华章……”

云铮心说，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壮，这要是我每到一地都要写东西，肚子里存活虽然还有一些，可不一定每次都合用啊，瞧这事整的……得，这次也别用什么名篇了，自己给你凑一篇交差好了。

当下道：“这个，倒也不是不可……嗯，不过这诗我只念一遍，要是蒋大人没记住，铮却是不管了的，呵呵。”

蒋福山一听大喜，道：“无妨，无妨，且不说卑府自己便是进士出身，与诗词一事上的记性倒也凑合，就算卑府身后这些书吏，每人记上一句，总是容易得很的。”

云铮点点头，笑道：“那就好。”心中道，在这古代，文化名人的诗可不是乱作得的，要小心人家拿诗里的意思曲解，文字狱这个东西，中国历来不少，眼下虽然不像后世清朝那种异族当国的时候那般狭隘，但也要小心被人找茬，所以这诗里头，得要一些适合儒家思想的意思才行，要不然自己还真以为能“目空天下士，只让尼山一个人”不成？

看了看那片葵花，踱步吟道：“世爱垂杨舞，谁问柳性轻。”

蒋福山一听，心说原来这云世子跟杨广是个反的，他不喜欢垂杨柳？可是这杨柳碍他什么事了？

这时，云铮继续道：“飘絮因风起，从来最无情。”

蒋福山和身后的书吏这才知道，原来云铮是嫌杨柳乃轻薄习性，这倒也是个道理。（水性杨花就是这意思，杨花就是指柳絮。

云铮又念：“少女藕间痣，男儿膝下金。抚掌赞葵花，只肯向日倾！”（注1

这下阙一出，蒋福山等人登时大声叫好，蒋福山更是忍不住赞道：“原不觉葵花之美，今日听世子一赞，却让卑府等恍然一悟，这葵花果然其性忠贞，唯倾一日！实在忠贞良洁之典范！我辈为官之人，更当以葵花为榜样，时刻谨守臣礼……”

云铮笑了。要的就是你们如此之说……万昌啊万昌，我云承风算是够给面子吧？你这万岁爷，可不要逼得太紧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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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乃本人原创，转载请说明。另，此章求贵宾！

“飘絮因风起”典出：一，一次谢安召集儿女子侄讲论文义，俄而大雪骤下，安问：“白雪纷纷何所似？”谢道韫说：“未若柳絮因风起。”

二，司马光《客中初夏》，“更无柳絮因风起”。

“少女藕间痣”，藕指手臂，痣指守宫砂，此句与“男儿膝下金”都指贞洁志气。

以上说明不影响计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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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43章 听水山庄

一夜无事，次日一早，云铮拜别了“依依不舍”的蒋扬州，并婉言谢绝了他派兵护送的好意，与李墨、梅五二人外加云卫离这个亲随策马赶往苏州。

昨日因在别人的府中，云铮与李墨和梅五都未深谈，今日出了扬州，云铮才问明了昨日两人如何碰见的事。而后云铮便与梅五说起了关于海鲨帮与孤心阁合作对抗青龙教的事。

梅五骑在一匹蒋福山赠送的马上，略一思索，道：“与海鲨帮合作对付青龙教之事，不是梅五所能决定的，不过梅五觉得这是好事，想必小姐当会同意。”

云铮心头一喜，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有梅五侠这句话，云某也就放了心了。”

梅五也笑了，然后想了想，抱拳道：“既然是这样，事不宜迟，梅五觉得还是赶紧回阁禀报此事的好，就不陪二位去苏州了。”

云铮点点头：“也好，那咱们就此别过，梅五侠一路保重。”

李墨也道：“梅五侠此去路上且要小心，青龙教昨日意外失手，怕是不会就此罢手，说不定……呵呵，梅五侠行走江湖多年，武功也比小弟厉害许多，倒是小弟多言了。”

梅五笑道：“云少帅和李兄弟都莫客气了……梅五语拙，也说不出许多好听的话来，总之多谢昨天云少帅的援手，梅五记得。好了，二位，就此别过！二位保重！”

“你是说，你怀疑那太湖西山的金鳞山庄？”云铮看着李墨，皱眉问道。

李墨点了点头：“没错，墨以为，即便那金鳞山庄不是青龙教总坛，也定然是一处重要堂口。”

云铮“嗯”了一声，皱眉道：“李兄的话，铮自然是信的，只是不知李兄是从何处判断并得出此结论的？”

李墨这次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墨以为，待少帅去看过之后，自然便知。”

云铮苦笑道：“那金鳞山庄若真如李兄所言至少是青龙教一处重要据点的话，以你我二人眼下的情形，还是不忙着去的好。我体内眼下还有些毒气未能逼出，被伤着的肩骨虽然上了药，又有内功可以用于恢复，但也至少需要三五天才能重新固定稳妥，现在这只手完全不能动用，只剩一只手，去了那金鳞山庄，万一有个意外，给人家发现，那麻烦可就大了去了。正巧我舅家便在苏州，不如先去那里落脚，休息两三天，待你我二人伤势恢复一些，再去查看，李兄以为如何？”

李墨道：“墨乃江湖孤客，原本也没有其他地方去，既然云少帅有舅家可以落脚，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云铮笑着点头：“那就好，咱们这就去吧，我虽然没来过此处，不过地方倒也记得，我那舅家，并不在苏州城内，乃在城外吴中镇。”

李墨忽然恍然：“墨倒是忘了令堂便是宁二仙子，这么说来，少帅的舅家，可不就是苏州吴中听水山庄宁家？”

云铮笑道：“正是。”

李墨讶然道：“宁家可是江南大家，江湖人称‘飘零剑下无冤鬼，多情环上了余情’。宁家的飘零剑、多情环之名享誉武林数十载，听水山庄之中更是高手众多，少帅既然是宁家外甥，当可以带上宁家之人同去太湖，就谎称游玩，有宁家之人出面，想必就算金鳞山庄真是青龙教的地盘，他们也不会随意将我等如何了。”

云铮习惯性地想摸摸鼻子，却发现右手没法用力，只好用左手代劳，然后笑道：“铮原本便是作此打算，想必舅舅应该不会拒绝。”

听水山庄，乃是苏州宁家的主园。所谓主园，就是说家主一家才能入住。云铮的外公只有姨妈宁婉月和母亲宁婉婷两个女儿，外公去得很早，所以山庄由两位小姐操持。后来姨妈和母亲各自嫁人，为了延续宁家听水山庄，就让堂哥——也就是云铮的堂舅宁洪涛继承了家主之位。

鉴于宁婉婷的夫君云岚身份特殊，宁洪涛继任家主之后主要将精力放在了积聚财富上面，而不是像宁家以前那样控制江湖势力。是以这些年宁家在江湖中的威望比十几年前颇有下降——不过仍然不可低估。而宁家的财富倒是上升得挺快，眼下吴中这一块，最大的“地主阶级”就是听水山庄宁家了。

云铮赶到吴中听水山庄的时候，宁洪涛正在教导两个儿子练武。他的两个儿子，大儿子今年十一岁，叫宁鹏轩；小儿子九岁，叫宁鹤轩。宁洪涛二十七岁方才得子，这对大魏朝的男人来说是极晚了的，所以这两个小子从来都是宁洪涛的心头肉，不过他们俩倒也争气，不仅聪明伶俐，而且少有勇略。长子鹏轩，年虽然只有十一，却已经有了一股豪气，庄中老幼，大多已经将其做成*人对待。幼子鹤轩年纪虽小，却不仅聪慧，而且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吴中乡亲多有受其恩者，常戏称其为“小菩萨”。

宁洪涛听知客说是庄外有持和田白玉鹰珮的少年求见时，当时就吓了一跳，仔细一问，那知客形容道：“高近九尺，身着白袍，姿貌俊美异常，腰系白鞘长剑一柄。”

宁洪涛大吃一惊，从这形容来看，怎么听都像是云铮亲来了，而且这少年还有和田白玉鹰珮在手，宁洪涛知道九成九就是云铮了。当下衣服也来不及换，就连忙带了两个儿子出庄迎接。

云铮老远看着舅舅带着两个表弟过来，远远拱手笑道：“舅舅，三年未见，近来可好？”

他的记忆告诉他，三年前宁洪涛是带了儿子去过燕京一次的，所以才会有如此一问。

宁洪涛又惊又喜：“铮儿，真是你来了！方才舅舅听门房形容还有些不敢相信……你怎么有空来苏州了？”

云铮记得这个舅舅人很热情，待自己也很好，便打趣道：“怎么，我这做外甥的来看自己舅舅，舅舅莫非还不肯招待不成？外甥虽然饭量不小，可也不至于把舅舅吃穷吧？哈哈！”

果然，宁洪涛大笑：“你这小子，三年不见，倒是比小时候皮多了，竟然开起舅舅的玩笑了。舅舅就是再穷，还怕养不活你一张嘴呀？只要你乐意，一年四季呆在我这里我都欢迎，你要吃什么东西，只要是江南弄得到的，舅舅一样不少你的，啊好？（苏州语气，可好的意思。”

云铮哈哈一笑：“舅舅，你还别说，最近这些日子，外甥我还真就爱研究吃的，这回难得来吃一回舅舅的大户，怎么着也得对得住这张嘴……哟，鹏轩、鹤轩，都这么大了？飘零剑练到多少招了？”宁家男练飘零剑，女练多情环，飘零剑一共三十六招，要循序渐进地练上去才行，是以云铮有此一问。

宁鹏轩向前一步，朝云铮微微点头示意：“回表哥话，鹏轩眼下练第到二十一招了。”

宁鹤轩等哥哥说完，也如法炮制，向前一步走，对云铮微微点头答道：“表哥，鹤轩练到第十五招了。”

云铮一听，赞道：“不错嘛，如此年纪就练到这个境界，日后定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呀，舅舅，好福气啊！”

宁洪涛有些欣慰，却还是客气道：“铮儿，你别夸他们，他们练剑虽然不慢，可是如果比起你小时候练功的进度来说，那就不行了……不过这事啊，也怪我这个做爹的没本事……”

云铮笑着打断道：“舅舅，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跟我说话还拐什么弯儿，我师父号称凌霄剑神，剑法到底强到什么程度，我这徒弟都不知道了，不过我学的那几套剑法倒也的确还行，若是鹏轩和鹤轩有兴趣，什么时候找我学都行，我保证绝不藏私，如何，哈哈？”

宁洪涛大喜过望，水犹寒是什么人，凌霄剑神啊！他亲传的剑法，那还有错？连忙道：“铮儿果然大方！鹏儿、鹤儿，还不赶紧谢过表哥！”

两个小少年连忙谢过云铮：“谢谢表哥！”

云铮摆摆手：“别老是表哥表哥的，就叫铮……呃，叫风哥吧，亲切多了。”他本来是打算说叫铮哥的，一想好像这个铮哥哥是妍儿叫的，还是让两表弟换个称呼，免得自己听着别扭。

“风哥！”

“风哥！”

云铮大笑：“好好……哦，舅舅，忘记介绍了，这位是李墨，李显阳，山东人。李兄，这便是我舅舅，宁家听水山庄主人，名讳洪涛。”

“江湖后辈李墨，见过宁大侠。”李墨抱拳点头道。

宁洪涛轻扶一把，笑道：“贤侄莫要客气，既然是我家铮儿的朋友，那便是我听水山庄的贵客，贤侄在我这听水山庄，只管当成家里便是，一切随意……哎呀，瞧瞧瞧瞧，人老了就是丢三落四，铮儿、李贤侄，咱们赶紧进去，站在这外面，像什么话！”

云铮和李墨自然谦让一番，然后随宁洪涛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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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看在无风几个月从未断更的勤奋上，多支持支持吧，谢谢各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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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44章 小战狂？

一进山庄，宁洪涛就吩咐下人设宴，并且因为云铮方才说过最近关心吃食，更是好生像他们交待了一番，这才拉着云铮的手进中堂。

不拉还好，一拉云铮的手，宁洪涛的脸色就变了，他猛然回头：“铮儿你怎么受伤了？”

云铮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昨个在扬州，被俩小老头伤的，问题不大，估摸几天就能复原，舅舅但可放心。”

“我怎能放心！”宁洪涛面色严肃：“你居然在江南这一亩三分地上被人所伤，若是你母亲知道了，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交代得过去？你说，那两老小子是什么人？”他说到这里，还没等云铮回答，忽然有所明悟：“莫非是青龙教的人？”

“舅舅就是舅舅，一眼就看出了其中关键。正是青龙教的人，叫什么武夷二怪的，这俩老东西毒掌颇有能耐。”云铮微笑着，似乎一点没有恼怒的模样。

宁洪涛心里却有些奇怪，在他的印象中，云铮固然优秀，待人接物也很礼貌，可内在性格却是相当骄傲的，如今被人所伤，居然毫不动怒，看来这几年进步甚大啊。他哪里知道此云铮其实已经不是彼云铮了，眼下这位穿越青年可没有像真正的云铮那样养成骄傲的心态，他虽然很满意自己的家世和这具身体，可并没有继承那种贵族的骄傲。

宁洪涛讶然道：“武夷二怪？那可是青龙教三大长老里的两个，这二怪成名三十多年，罕有敌手，在南方武林凶名极盛，铮儿你怎么跟他们对上了的？”

李墨张嘴就要说“此事因我而起，少帅只是救我”，却不想云铮打断道：“此事说来话长……舅舅，听水山庄跟青龙教没有什么瓜葛吧？”

宁洪涛点点头：“当然没有，我听水山庄岂能跟这样妖言惑众的邪教有什么瓜葛？再说……”他看了李墨一眼，有些犹豫，云铮却微微点头示意无妨，宁洪涛才接着道：“再说前不久你母亲传过信来，说让我这里小心注意一下青龙教，我当时就知道这青龙教跟我们多半不会是一路的。”

云铮微微颌首：“青龙教跟我们肯定不是一路，这一点外甥可以肯定，而且我们绝不能与青龙教发生任何关系——除了敌对。因为这个青龙邪教，日后很可能成为朝廷的死敌。舅舅明白外甥的意思吗？”

“你是说朝廷将要取缔青龙教？”宁洪涛有些惊讶：“可是青龙教现在有教众几十万人，这若是……”

云铮打断道：“正因为青龙教已经教众几十万，而且教内组织严密，又宣扬什么‘黄龙已死，青龙当立’的所谓谶语，所以……朝廷必然会做出反应，可是青龙教其势已成，正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岂能中途放弃？如此则必然举兵反叛，到时候青龙教便是反贼，任何与青龙教有关联的个人或者团体都肯定要受到牵连……听水山庄绝不能趟进这潭子浑水里去。”

宁洪涛倒吸一口冷气，但又有些不敢置信：“青龙教胆子这么大？我大魏有雄兵百万，他区区青龙教几十万乌合之众，也敢造反？”

“雄兵百万？”云铮嘿嘿一笑。

宁洪涛问道：“难道不是？”

“这雄兵百万……嘿嘿，从数目上来说是没有问题的。”云铮晒然一笑，道：“只不过，在这雄兵百万之中，我云家的二十万要防备辽国；周家十五万要防备西夏；冷家十二万要防备吐蕃；江家十万要防备大理……这就去了五十七万。朝廷本身的兵力是关东三十六卫、江东三十六卫、荆楚三十六卫，一共一百单八卫，六十万零四千八百人。这六十万人……当然，照样足以称为大军，不过舅舅，你要知道这军队就像剑一样，一旦承平得太久，就会生锈，而一旦生锈，就不好用了。”

宁洪涛皱眉道：“铮儿的意思是，这朝廷的大军根本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哦，打仗的事情舅舅我是不懂的，你既然这么说，想必定然不假，只是舅舅觉得朝廷的军队就算再怎么糟糕，也总是装备精良的，跟你们长期作战的边军相比或许差了不少，可剿灭些许叛乱应该不成问题吧？”

宁洪涛这话确实是他的心里话，他的看法是，云家的燕云卫号称天下锋锐，所以这支军队的主人看不上朝廷手中那多年没上过战场的军队是很正常的，但他怎么想都不觉得一干泥腿子就算真的起事，就能打过朝廷的正规军，这实在太假了。

云铮听完，心说装备这玩意，在科技含量极高的后世那当然是极为重要的，可眼下还是完全的冷兵器时代，装备的差别当然也很影响战斗力，可是最关键的却不是它。想自己原先那个历史中的明朝，先进的火器军队不就硬生生地败给了满清那可怜巴巴的十万弓马骑兵么？虽然明朝败亡的原因很多，但其中军事体制的问题却是重中之重。体制出现问题，则在此体制下的人就要出问题。云铮作为一个学习法学专业的家伙，即便学得囫囵吞枣、残缺不全，也坚信一个优秀的制度远远强于一两个伟人。

而大魏朝的体制，在云铮看来就很有问题：这个历史是在安史之乱开始变化的，所以云铮估计大魏朝的开国皇帝很有可能是穿越者，尤其是他坚持并且不断强调“不已言罪人”等几个很有“现代气息”的观点更是云铮的佐证。只是云铮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一个穿越者会封出四个边军体系来，这个在云铮看来就类似于分封制，简直就是历史的倒退。不过他后来仔细看了看记载，才发现边军在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大的权力，比如云家当时就只能指挥自己嫡系的燕云卫，而河北和山西的另外两只军队真定卫和太原卫则是朝廷直接控制的，像现在这样军权全在边镇之手，并且边镇还能安排地方官员，以至于差不多处于半独立状态，却是六七十年前的事情。事情的经过很复杂，长话短说就是朝廷出现内乱，然后四大边军出兵助朝廷平了乱。乱是平了，麻烦也出来了。原先边镇军权三分之一在边镇长官手里，三分之二却是朝廷直辖，而从那次事变以后，朝廷不仅丢了那三分之二的边镇军权，更是连边镇省份的大半官员任免权都给丢了，从此造成中央政权虚弱的局面。

不过这个局面虽然有些糟糕，可是朝廷的总兵力仍然比四家边镇加起来都要雄厚，可是朝廷却又犯下一个错误，一个类似于后世“存在舰队”的错误，那就是无论边镇抵抗边疆异族的侵略出现多大的困难，朝廷都舍不得把中央军派出去作战，以免中央军损失太大无法震慑四边。

结果不言而喻：边镇军越打越强，中央军越养越弱。到了万昌皇帝手里，他终于想到一个办法，练新军。可是这位爷的顾虑也多，他知道中央军如果开练新军而不给边镇一些编制的话，四大边镇肯定反弹，所以他又不得不给各边镇都分出一些份额；为了发挥自己的长处而压制边镇的短处，万昌又整出一个国库不管军饷的办法。可以说这个皇帝云铮作为云家少帅虽然有些头疼，但也不得不承认人家的阳谋很是厉害。

然而，云铮坚定的认为，就算万昌如此，也照样是不够的。

朝廷为了保证不会在现在的中央军中又出现新的边镇，下令关东卫、江东卫、荆楚卫三个大卫的都指挥使每三年轮调一次，某个将领如果三大卫的都指挥使全都干过一遍的话，是不能再继续轮换的，只能内调朝廷中枢。

这个制度在云铮看来，如果放在后世，一点问题都没有，因为后世的军队有着完善的军衔制度和士官制度等现代军事制度，他们不用担心将不识兵会影响战斗力。可是这个大魏朝有这么先进的军事制度吗？完全没有！所以这个轮换制度糟糕之极。三年时间，刚刚了解这三十六卫的实情和各个卫指挥使的水平，就被调往其他大卫，等调了三次之后，干脆不给带兵，直接调去中枢享福去了。这样的防臣如防贼，军队还哪有多少战斗力！

青龙教是不是真的能起事，云铮不知道。青龙教起事能不能成为星星之火，云铮也不知道。不过云铮就是觉得，如果青龙教真的反了，朝廷大军哪怕能够扑灭反贼，只怕也要付出不轻的代价。

但是云铮仍然不打算提醒朝廷。他既不是个什么关心民间疾苦的大善人，也不是朝廷的忠实走狗。这小子眼下是典型的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自己是云家的少帅，那就让屁股决定脑袋，专心专意为云家的利益出力就是。只要华夏文明不会遭到挫折，死几个人这种事，云铮并不打算多加考虑——而且他也没那能耐。

云铮淡淡地道：“朝廷要不要取缔青龙教，青龙教会不会反，朝廷能不能轻易扑灭反贼……这些事情都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他看了宁洪涛，道：“我们所要做的，就是……笑看风云。”

“笑看风云？”宁洪涛有些疑惑。

云铮点头：“朝廷六十多年前调四大边镇勤王，结果战斗中央权威大弱。所以如果再有这种事，朝廷一定会苦苦支撑，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让我们边军插手其中，所以我们只好在一边看着……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看着，也不能傻看，得看准时机，看清优劣……看准时机，是说万一朝廷实在撑不住，我们也还是要救的，决不能让乱党发展到能够轻易挑动天下的程度，要不然我们岂不是间接害死了无辜百姓么？至于看清优劣，就是说在朝廷与乱党交战的时候就要把乱党的弱点找到，这样万一朝廷有危险，需要我们出兵平乱的时候，我们才能发出雷霆一击，将乱党彻底打灭。”

宁洪涛怔了片刻，忽然笑道：“铮儿，你这也看得太远了，舅舅可没那眼光，我瞧这事儿也没那么玄……反正一切还得看朝廷和青龙教两边的事儿究竟怎么发展，现在说这许多，也没什么意思，总之一句话，铮儿你说不要跟青龙教沾边，那舅舅就跟他们撇得一干二净，反正咱们现在跟他们原本就没关系，这事舅舅会注意的……先不说这个，酒宴好了，你们赶了这么久的路，先吃些东西再说。”

云铮点头笑道：“舅舅说的也不无道理，那外甥就先品尝一下苏州的美味再说了，哈哈。”

宁洪涛笑道：“来，来，铮儿，李贤侄，里边走。”

几人笑语欢颜往听水山庄里头走去，云铮正在一遍欣赏这园子的景致，就发现身边的宁鹏轩轻轻一拉云铮的衣袖。

云铮有些奇怪，转头看来，却看见宁鹏轩一脸憧憬地看着他，小声问道：“表……风哥，是不是真的要打仗？”

云铮微微一怔，笑道：“还说不定呢，怎么？”

宁鹏轩道：“如果真要打仗，风哥你会不会出战？”

云铮笑道：“如果朝廷真的需要云家出战，我自然是要出战的，我是世子，我不出战谁出战？”

宁鹏轩大喜：“风哥，你出战的话，能不能带上鹏轩？”

云铮愣了一愣：“你想跟我一起打仗？”

宁鹏轩把胸口一挺：“男子汉大丈夫，自然要征战沙场，过那金戈铁马的日子才有意思！”

云铮笑容一僵，心说是吗？我怎么就没觉得那很有意思呢？整体看着一群大男人在身边转悠，一打起仗来更是残腿与断臂齐飞、肠子共脑浆一色，有个屁的意思，恶心都恶心死了。我还是觉得装装才子泡泡妞的日子过得比较惬意……

“咳，关于这个问题……一来你年纪还小，我带你在军中有些不方便，你父亲也不会同意；二来你武功也还没有练成，战场上刀枪无眼，万一风哥一个没有照顾好，伤了你的话，你说我如何向你父亲交代？三来呢眼下也还没有什么仗可打……”

“没关系啊风哥，我可以等冠礼之后再入军营，而且我保证把武功练好，至于爹爹那里……如果前两点我都做到了，爹爹应该不会拒绝……实在不行，风哥你帮我说两句好话嘛，爹爹肯定会同意的！到时候我就能打仗去了！”

云铮有些目瞪口呆，这小子咋这么向往打仗呢？该不会听水山庄出了个战争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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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45章 龙象般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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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前世也到过苏州，并且在此住了两年，从前世的角度看，他对苏州菜并无特殊好感。<］这倒不是说苏州菜不好，而是……好的他都没吃到。

可怜他当时不过一个刚刚从二三流大学出来的毛头小子，在苏州这个异地他乡能够混口饭吃已经算是不错了，哪有闲钱去吃什么名菜！按照他湖南人的口味来说，平常小饭店里的苏州菜完全不够辣味，又如何能讨他的喜欢？

不过眼下在这听水山庄就不同了。瞧他面前这一桌子苏州招牌菜就知道：松鼠桂鱼、清汤鱼翅、响油鳝糊、母油整鸡、太湖莼菜汤、翡翠虾斗、荷花集锦炖……外加小吃如蜜*汁豆腐干，虾籽鲞鱼，枣泥麻饼，猪油年糕等等，满满一大桌。看得赶了大半天路的云铮口舌生津。

云铮笑呵呵地弄了一条太湖银鱼，毫无做客的拘谨，道：“据我所知，在春秋战国时期，这太湖就盛产银鱼。到了本朝，银鱼更被列为贡品，与梅鲚、白虾并称为太湖三宝。李兄你看，这银鱼形似玉簪，色如象牙，软骨无鳞，肉质细嫩，味道鲜美，那东瀛人更是称其为“鱼参”。另外，这银鱼可炒、可炸、可蒸、可做汤。银鱼炒蛋、银鱼氽汤、银鱼丸子、芙蓉银鱼等都是苏式菜肴中的名菜。你瞧这个芙蓉银鱼，就做得甚好，李兄可别客气，多尝尝，这可是舅舅的一番心意。”

李墨连忙客气两句，表示感谢。宁洪涛笑道：“想不到铮儿居然真的对这吃食一道讲究起来了啊？这倒是出乎舅舅意外了……那这阳澄湖大闸蟹，想必铮儿也是知道的咯？”

云铮心里大笑，当初好歹在苏州呆了两年，要是阳澄湖大闸蟹都不知道，那才是见了鬼了。便笑着道：“阳澄湖有三宝，一是阳澄湖大闸蟹、二是河虾、三是桂鱼。这阳澄湖湖面开阔，是阳澄湖大闸蟹生长的理想之地，并且使阳澄湖大闸蟹形成与众不同的四大特点：一是青背，阳澄湖蟹壳成青灰色，平滑而有光泽；二是白肚，贴泥的脐腹，晶莹洁白；三是黄毛，脚毛长黄挺拔；四是金爪，阳澄湖蟹爪金黄坚挺有力，放在玻璃上能八足挺立，双螯腾空。成年蟹个体强壮厚实，煮后呈亮橘红色，口味鲜甜。据外甥所知，螃蟹吃法区分大小蟹，两者有所不同：个体在二两半以上的母蟹、三两半两以上的公蟹通常用水煮、清蒸的方法；而个体较小的则以面拖、酒呛为佳。因螃蟹性寒，煮时、食用时需要多加姜以解寒，还需以菊擦手解腥。所谓：‘酒未敌腥还用菊，性防积冷定须姜。’有些讲究的食客还有专门的吃蟹工具：剪刀、夹、刺、榔头等，精敲细剥，其味无穷。听说有食蟹高手能把蟹吃完后的蟹壳还原成整蟹！其食蟹功夫，可谓高也。”

云铮如此一说，倒把宁洪涛父子三人都唬得一愣一愣的，宁洪涛更是有些目瞪口呆，连他这个土生土长的苏州人都不知道吃蟹还能讲究到这个程度，吃完蟹还能把壳还原？那是吃蟹还是玩蟹来着？

宁洪涛禁不住问道：“铮儿，这些莫非是你娘跟你说的？”

云铮哈哈大笑：“不是不是，哈哈！舅舅莫要惊讶，外甥也是在洛阳的时候听……听沈琚沈大公子说起的，至于是也不是，可就不保证了。”

宁洪涛这才恍然，点头道：“沈家乃是国朝文臣领袖，对这些东西讲究得很也是正常，说不定真有这事儿……哈哈，不说他们，吃蟹，吃蟹……不过这大闸蟹最好吃的时候还是在秋天，眼下初春的，总是差些感觉。铮儿，你下次要是秋天有空过来，舅舅一准派人给你早些准备最极品的……”

一直等吃完了这顿接风宴，云铮才与宁洪涛谈起正事。在宁洪涛亲自查看了云铮的伤势并不算太碍事之后，才道：“一定要明天就去太湖吗？我瞧你这骨头虽然上了你师父给的奇药，可要恢复如初，起码也还得四五天，而且你体内的残毒还没完全清除呢……不成，明天你还是不能去，要不这样，舅舅去帮你跑一趟，不就是观察一下地形吗？舅舅我好歹也是听水山庄的庄主，又是土生土长的苏州人，我去太湖游玩，就算是青龙教也不会怀疑什么。”

云铮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正是因为舅舅是听水山庄的庄主，所以更加不好去了，这苏州虽然是大府，可再大的府也就这么点大的地方，舅舅身为听水山庄的庄主，认识你的人多了去了，青龙教里头见过舅舅的人想必也定然不少，若是舅舅亲自去，他们虽然不能把您怎么样，可也定然会小心翼翼，不让您有机会接近他们的秘密之所。想来想去，还是外甥自己去看下的好。再说，外甥还要从他们布置那金鳞山庄的水平来估量一下他们的本事呢！舅舅就不要劝了吧。”

云铮虽然是宁洪涛的外甥，可毕竟身份特殊，宁洪涛这个做舅舅的也不好楞说不准他去，见云铮这样坚持，只好道：“既然铮儿主意以定，那舅舅也不好多劝，但是你和李贤侄两个人去，还是太过危险……忠叔、诚叔！”

随着宁洪涛的声音，两个老者忽然从门外走入，宁洪涛制止了他们的行礼，道：“忠叔、诚叔，这是二妹的儿子铮儿，今天刚到的，明日要去一趟太湖查看金鳞山庄……他有伤在身，明日还请二位好生照看着，切莫出了差错。”

云铮朝宁洪涛口中的忠叔、诚叔两人看去，发现这二老至少六十开外，不过鹤发童颜，倒是并不显得老迈，而且这两老身材很是高大，都这个年纪了，居然还跟云铮差不多高矮，可见年轻时定是两名雄伟大汉，只是眼下这二老的眼神实在有些……

“这就是二小姐的儿子？”左边那个略瘦的老者面上三分激动，七分宠溺，走过来两步，居然伸手就往云铮头上摸去。

话说男人头，女人腰，那岂是随便就能给人摸的？云铮怎么说也是一个两世为人的大男人，自然下意识地就把脑袋往后一缩，动作极为迅速。不料那老者似乎早有准备一般，云铮的脖子动的时候，他的手也忽然加速，而云铮刚才的动作只是一个下意识的行为，他从这老者的眼神和表情中能看出，他对自己毫无恶意，所以……老者的手不偏不倚、不轻不重地正好摸到云铮的脑袋。

宠溺的摩挲了两下，老者才道：“二小姐的儿子都这么大的……呵呵，咱们这些老家伙还真是老了啊……瞧这孩子，看这眼神就跟他娘小时候一样，肯定皮得很……不过，也聪明得紧……”

云铮被这老者如此一说，实在觉得有些尴尬，你说你当着我一个做儿子的面说我老妈小时候皮得很……这真是……纯无语啊。

只好干笑一声问宁洪涛：“舅舅，这二位是？”

宁洪涛指着方才摸云铮脑袋的老者道：“这位是诚叔，那位是忠叔。这二位都是我们听水山庄的元老，当初你姨娘和你娘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云铮一听这话，顿时肃然一礼道：“忠爷爷、诚爷爷，小子方才无礼了，二位爷爷勿怪。”

那位诚叔脸上的宠溺之色更盛，拍了拍云铮的肩膀：“少爷莫要听你舅舅夸赞，我跟老忠不过是二位小姐的护卫罢了，小姐去了燕京之后，安全得很，也无需我护卫什么，小姐照顾我一把老骨头，让我在听水山庄养着……哦，老忠是个哑巴，你别怪他不说话，大小姐嫁了那水小怪物之后，他也就一直在庄里养着……”

云铮连连点头，口称：“岂敢岂敢。”心里却想着，怎么他叫我师父叫“水小怪物”？这话怎么说的？

宁洪涛又介绍道：“忠叔和诚叔两人从能记事起就开始修炼龙象般若神功，至今怕不有一甲子了，有他二老护着，天下虽大，也尽可去的！”他说到这里，语气也有些傲然了，毕竟这二老都是听水山庄的人。

云铮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反问了一句：“龙象般若神功？”语气极为震撼。

宁洪涛哈哈大笑：“看来铮儿也知此神功之大名了？不过，忠叔和诚叔所修炼的，正是这龙象般若神功！”

云铮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除了身材高大意外别无惊人之处的两位老者，正想开口询问，看那龙象般若神功是不是跟自己听说过的一样，却见那诚叔苦笑道：“庄主莫要帮我二人吹嘘，想当初那水小怪物来我听水山庄时，我二人恨他对大小姐无礼，联手战他，却不料竟被他十招击败……嘿嘿，龙象波若功虽然名震江湖，可一碰上那小怪物，照样不顶事……”

宁洪涛也苦笑起来：“诚叔，大妹夫体质不同常人，那是没有可比性的……这天下不也就只出了这个一个水犹寒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没消气呀？”

诚叔哼了一声：“当初我跟老忠只不过练到第七重，打不过那小怪物也不稀奇，眼下我二人精研多年，已破第八重，进入第九重境界，若是再遇那小怪物……”

他还没说完，却忽然被人抓住手腕，转头一看，却是那一直没有开口的忠叔。忠叔虽然哑巴，耳朵却并不聋，是以听得见人说话。他抓住诚叔的手腕，缓缓地摇了摇头。

云铮正不解其意，却见那诚叔怒道：“你怎么知道我们现在还不是那小怪物的对手？”

那忠叔看了诚叔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当然，他是哑巴嘛。然而那诚叔却忽然满脸愕然，问道：“你说他来过听水山庄？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见了他？”

云铮眼睛睁得老大，他实在不明白，这忠叔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什么动作都没做，可诚叔是怎么知道他的意思的？

诚叔的声音顿了顿，有开始说话，只是声音里带有些疑惑：“他找人？路过听水山庄所以来看看？我知道了，他肯定是来看大小姐当年的……哼哼，他还好意思来？你就没跟他动手？”

云铮继续愕然中，宁洪涛却凑过来，小声道：“忠叔和诚叔是孪生兄弟，而且刚生下来的时候两人的背心是连在一起的……本来这种状况十有**是要早夭的，但是叔爷爷——就是你外公的父亲——救了他们，并且将他们成功分开，所以他们一直视叔爷爷为主……诚叔从小就能感应忠叔心里说的话，后来他们龙象般若神功越来越深厚，两人之间可以感应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

云铮更加愕然，这算什么？无线电波？脑电波？妈的，果然，有很多时候科学也没法解释所有的事情啊。

诚叔又道：“什么叫一看就知道不是他的对手？我还一看就觉得他是个怪物呢！”

“气机？气机可以作伪……”

“那是什么境界？”

“你都不知道，我又能知道个屁？”

“那完了，照你这么说，咱俩就算再突破第九重进入第十重看来也不是他的对手了……见了鬼了，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怪物呢？”

“我知道他是少爷的师父，可少爷是少爷，他是他，我是骂他，又不是骂少爷……再说他本来就是个怪物。”

“怎么，你还不同意？行，我问少爷……少爷，你说，我骂水小怪物，你生气不？”

云铮总算逮到说话的机会，不过这话……他干咳一声：“这个，你们都是小子的亲人，这个……呃，我还是不生气好了。”他心里想，本来我倒是应该生气一把，毕竟是师父嘛，不过这师父太苛刻了，居然定给我一个那么离谱的目标，那可就别怪本少帅不帮你说话了。

“你瞧瞧，少爷就是少爷，毕竟是自家人……哦，少爷知道？”诚叔说着，一转头，问云铮道：“少爷，你说说看，你那怪物师父的武功现在已经到了什么境界了？”

云铮顿时楞了，心说我知道个屁，他也没在我面前动过手啊。只好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诚叔一见，顿时大为泄气，叹道：“真的到了看都看不出境界的境界了？可那到底是一种什么境界呢？”

云铮顿时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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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46章 游湖论忠义

长沙气温陡降，晚上不小心凉了肚子，今天又是头疼又是腹泻的，估计只有这一章了，待日后补上。不过就算今天只有4K，无风的平均日更新量也还是接近7K的。呵呵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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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才让对水犹寒实力无比关心的诚叔放弃了继续盘问的念头，云铮刚喘了口气，忠叔却忽然走近一步，抓起云铮的左手，把自己的手指探在了云铮的脉搏上。

诚叔愣了一愣，看了忠叔一眼，问道：“你手上的伤不过骨头裂了而已，居然还中了七煞之毒？”

云铮点了点头：“跟武夷二怪交手了一次，挨了一掌。”

诚叔嗤笑道：“哼，武夷二怪？这两个王八羔子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居然联手欺负少爷你一个晚辈，下回碰上他们，定要给他们点颜色，那七煞毒掌虽然也是不错的功夫，不过龙象般若功却是不怕他那掌毒的……咦，少爷，你中了七煞掌毒居然还能从扬州赶来苏州？你没觉得全身奇痒？还有内力运转不灵？”

云铮楞了一楞：“当时有点，不过昨天晚上逼出大部分余毒之后，就没什么明显的症状了，就是觉得人有些疲惫而已。”

“怪事啊，怪事了！”诚叔挠了挠后脑袋，又看了看收回手去的忠叔，问道：“老忠，怎么样？少爷可有异常？”

云铮也有些好奇，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干嘛这么问？

他哪里知道，那武夷二怪既然能名列青龙教长老之尊，这七煞掌的威力岂容小觎，这掌毒那般难练，若是威力不猛，哪还能流传下来？按照正常人来说，云铮吃了那一掌，眼下应该感到全身奇痒难耐，满身内力憋在丹田一处而无法运动到任何经脉才对，而当中掌时间达到九九八十一个时辰，就应该要全身溃烂、丹田爆裂，从而成为一个满身流脓而且内力全无的废人才对。

然而，云铮说他只是有些疲惫，其他的就没事了。这不由得诚叔不好奇，待忠叔看了他一眼之后，诚叔才恍然中带点开心地朝云铮笑着问道：“少爷，老忠让我问你，你小的时候，那水小怪物是不是每天给你泡在药里的？”

云铮一听这话，才算有些明悟，点头道：“正是，小时候经常要泡药水澡，一泡就是老半天，烦也烦死了。”

“少爷，不是我老家伙多话，那水小怪物虽然很惹我老家伙不痛快，可他那一身本事，就算我老家伙也是很佩服的，他给你弄来泡澡的药还能差了？要换做是别人，那绝对是千金……万金难买！你倒好，不但不谢谢人家，还烦人家……这世道……”

他这话说得旁边的忠叔微微点头，云铮却只好报以一个干笑。忠叔朝诚叔点了点头，两人一人抓了云铮一只手，将内力从云铮的劳宫穴往上经曲池、肩井而至檀中穴，然后一路向下直奔云铮丹田。

云铮早已将昨天所中毒掌剩下的余毒都逼近了丹田，用内力裹住，不使其发作。这下忠诚二老的内力一来，顿时就形成了三比一的战斗比例。云铮和忠诚二老的内力一联手，顿时将那余毒占据的空间生生压缩了三成。

云铮自然知道二老这是在配合他疗毒，也不客气，以自己的内力为主力，带着那两道精纯地龙象般若内力朝盘踞体内的最后一丝余毒杀去。在如此三道内力如汤沃雪，全力围剿之下，那七煞掌毒只能节节败退，直到退无可退，最后终于被消灭得一干二净。

宁洪涛在旁边看着，到这时才笑了起来：“如此解了余毒，我这做舅舅的也放心多了。

太湖，西洞庭山，金鳞山庄。

西洞庭山是太湖中最大岛屿，亦称洞庭西山，简称西山。位于江苏省吴县西境，西南距苏州四十五公里，东面与东洞庭山隔湖相望。

金鳞山庄占地颇广，乃是西山最大的山庄。此庄建立的时间虽然并不算长，算来不过十几年而已。可历史即便并不悠久，修得却颇为大气，已成西山一景。

金鳞山庄的主人，据说原本是一个落魄士子，穷困潦倒，生活无以为继，后来一狠心就去了南洋，做了几年生意，居然赚得盆满钵满，于是满载而归，在西山买下好大一片土地，建成了这座金鳞山庄。

这个说法基本上可以说是很合清理的，但云铮早被李墨灌输了此地有问题的思想在前面，所以有些怀疑，并且其怀疑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人家都说衣锦荣归，可那是荣归故里。这所谓的金鳞山庄主人从来没有交待自己是哪里人，“荣归”的时候却忽然选了西洞庭山，难道他的家乡是西山？

只怕也未必见得，尤其是这家伙有一点最大的反常，别人荣归都是在家乡买下好田好地然后在城里住下，因为这样日常生活才方便，同时住在城里也有助于人们互相攀比——不是衣锦荣归么，自然要显摆显摆一番的。而这金鳞山庄的主人却正好相反，他不仅没有在苏州买下好田好地，更没有在姑苏城里置办家业，反而跑到西洞庭山买下一大片山林，在那里修起了山庄来。

而且，这金鳞山庄不仅建在湖中山上，还建得异常雄伟大气，其实这从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然而只要仔细观察、仔细思考，就会发现这金鳞山庄有许多不正常之处。

云铮和李墨两人此刻同站在一叶扁舟之上，同样身着锦袍，只不过一白一黑，甚是分明。忠叔和诚叔两个却都是一副渔农打扮，船头一个、船尾一个，正在操桨执舵，划着这小船在西洞庭山周围转悠。看上去果然像是游玩之人。

云铮看了一会儿，坐了下来。船中有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有酒有菜，虽然都是写卤菜凉菜以及点心之类，可也甚为精致，乃是宁洪涛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的。

酒乃泸州老窖，产地位于冷家势力范围，是以云铮以前喝得并不算多，此刻喝了一小口，细细品之，然后笑道：“不愧三大名酒之一，与我山西汾酒，虽味不尽同，却一样极勾酒虫啊。”

李墨听了云铮的话，虽然不明白他迟迟不上西山，却一直在周围转悠是什么意思，但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只好微笑着坐了下来，也小饮了一杯，道：“北魏的贾思勰在其作《齐民要术?七?笨曲饼酒》中说：‘蜀人做酴酒，十二月朝，取流水五斗，渍小麦曲两斤，密泥封，至正月二月冻释，发漉去滓，但取汁三斗，谷米三斗，炊做饭，调强软合和，复密封数日，便热。合滓餐之，甘辛滑如甜酒味，不能醉人，人多啖温，温小暖而面热也。’酴酒便是醪糟酒，巴蜀人酿酒，从来就是自成体系并富有建树的。”

云铮又品了一口，笑道：“夏、商时期，泸州为‘梁州之域’，至周代则属‘巴子之地’。正所谓‘清酒之美，始于耒耜’，巴蜀出产‘巴乡清’酒，曾是向周王朝交纳的贡品，江阳人尹吉甫在《诗经?大雅》中曾云：‘显父浅之，清酒百壶。’而郦道元在《水经注?江水一》中记述江阳县时则云：‘有巴人村，村人善酿，故俗称巴乡清，郡出名酒。’可见这巴乡清酒，其史甚早。国人有一种习惯，就是历史越古老的东西，大家越觉得好，这酒啊，尤其如此。要不然怎么说‘姜是老的辣，酒是陈的香’？其实便是这个意思了。”

李墨微笑道：“小云探花莫非对此并不赞同？”他见云铮说到这品酒雅事上来，不由得故意将称呼改了一改，当然其中也不乏一分打趣之意。

云铮自然知道他有些玩笑的意思，不过却也毫不在意，只是略微摇头：“对这品酒的风气，我倒是没有什么不赞同的。其实在我看来，酒也是一种文化，既然是文化，我们就不仅要了解其传统和历史，更要尊重其传统和历史。这就像董仲舒之后儒家即便大兴，可也不能让道、墨、法、兵以及纵横等家学说终结是一个道理。杜康的生命不过区区几十年，而杜康却因为酒而不朽。酒因为无数文人墨客的追宠而成了一种文化，而许多文人墨客也因为酒而更显风采。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瞧瞧，这是何等潇洒，何等风采！重酒，重酒之文化，何错之有？我又如何会不赞同？”

云铮说着，连自己都被说服了，看了看杯中酒，心说，这话是不是该说成，哥喝的不是酒，是寂寞……哦，是文化？

李墨笑了笑，道：“小云探花今日此来，莫非真是来逍遥观湖景的？何不赋诗一首？”

云铮自然知道李墨的意思，不过是怕自己看得景色秀美却忘记来此的初衷罢了。当下也不点破，却反而笑道：“赋诗不难。”

李墨笑道：“哦？”

云铮哈哈大笑：“莫非李兄不信？也罢，今日此来虽有他事，不过却也不必为那些跳梁小丑坏了兴致……那就赋诗一首罢！”

他端起酒杯，施施然站起身来，略品一口，吟道：“岛屿纵横一镜中，湿银盘紫浸芙蓉。谁能胸贮三万顷，我欲身游七十峰。天远洪涛翻日月，春寒泽国隐鱼龙。中流仿佛闻鸡犬，何处堪追范蠡踪。”

李墨一听，顿时讶然，心说：自去年年末，洛阳传言燕京少帅云承风出口成章，字字珠玑，原以为即便的确有才，也定有夸大之处，没想竟然真有其事。此诗纵然不能与李杜相比，可难在我一说，他便吟出，如此即兴之才岂能作伪？只是他诗中说‘天远洪涛翻日月，春寒泽国隐鱼龙’是什么意思？这句话怎么看着都向是在说这身隐太湖的青龙教的，可他对青龙教可是颇为仇视的，难道我理解错了？

李墨这边苦苦思索，却不免有些冷场，不过那诚叔却忽然笑道：“少爷，我老家伙虽然不是很明白这诗的意思，但也感觉得出是首好诗，嘿嘿，不愧是我家小姐的种……不过这最后一句只怕有些问题。”

云铮一听，倒是颇为惊讶，诚叔一个完全的江湖人，居然还能指出这诗里的“问题”？不禁疑惑道：“有何问题，诚爷爷不妨直说。”

诚叔笑道：“别的我老家伙不是很懂，不过这范蠡，少爷只怕是学不成的。咱们姑爷是云国公，少爷你是世子，日后铁定是要袭爵的，到时候云家大军尽要靠少爷率领，方能牧守北地太平，少爷若是学了范蠡，带着美人儿躲起来，你倒是快活了，可姑爷交给你的家业却如何是好？”

云铮听得一愣，还没说话呢，就听诚叔继续道：“再说了，那范蠡嘛，我老家伙也知道，他所以归隐，是因为勾践那王八羔子容不得功臣，连文种后来都没落个好呀！范蠡聪明得很……不对，这叫鬼精得很，所以才勾了施夷光走的。”

云铮听了，干笑道：“携美归隐，岂非一桩千古韵事？”

这话历代文人都是这么说的，可不料诚叔毫不买账，嗤笑道：“什么千古韵事，我老家伙是个江湖客，我可没看出有什么好韵事的，我就觉得这个范蠡太没用了，既然这么聪明，你想个办法弄死勾践不就完了？那么没用，拐带个女人跑路算什么本事？”

云铮听得目瞪口呆，解释道：“那勾践是君，范蠡是臣，他哪能动不动就想着干掉自己的王上啊！这不是不忠么？”

诚叔嗤笑得更大声了：“这是哪门子的道理？那勾践要干掉他范蠡在前，他就算反过来干掉勾践，也不过就是自卫罢了，这就算不忠？明明是那勾践不义在前……再说，要忠也简单啊，那勾践总有儿子吧？范蠡干掉勾践之后，立他儿子为越王不就万事皆休了？还不是大忠臣一个？哈哈！”

云铮看了看身边的李墨，略有有些尴尬：“那岂不是成了权臣了？”

诚叔撇了撇嘴：“权臣就不能是忠臣了？我老家伙就瞧着那曹操不错，他那句‘如国家无孤一人，正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我看很对呀！”

云铮心说，其实我也觉得操哥不错，可是大家都说操哥是个奸臣，我要说觉得他不错，铁定了要被全天下文人士子骂翻的，可是自己老妈都是诚叔照顾大的，自己可不好怎么说他，只好三缄其口。

李墨见云铮默然不语，便支开话题，问道：“游了许久，不知少帅对这金鳞山庄有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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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47章 请安坐小饮

天放晴了，可惜病好像还没怎么好，脑袋有点混混沉沉。不过今日的更新不会受多少影响，一会儿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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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正在考虑伊尹与霍光这样的权臣是不是值得效仿，忽然听见李墨的问话，不禁心里好笑，这李墨虽然机关术极为精湛，可性子未免急躁和沉不住气，我人都在这里了，他还生怕我只看上一眼就作罢，看来其能耐只适合做个“技术高管”，而不能成为掌控一方的大员。

不过想归想，面上还是笑着道：“李兄精于机关之术，这金鳞山庄的建筑有何特点，当是十分清楚的了，不知李兄对此又有何看法？”

李墨看了一眼岸上的金鳞山庄，道：“云少帅请看，这金鳞山庄是背靠太湖中央而建的，这样背靠太湖建起高墙，就使得他们不必担心会遭到包围。而山庄大门当面虽宽，但大门正对西山主峰，路甚难走，只有两三处方便进攻之所，如此万一有事，他们也能集中力量守卫山庄。”

见云铮微微点头，继续道：“这是大势，再说细节。少帅请看，我们现在已经饶到金鳞山庄的后背了，前面便是高崖，高崖上便是金鳞山庄的高墙。方才墨已经说过，这高崖和高墙使得金鳞山庄后顾无忧，任何军队也不可能从这太湖里头直飞上去……可是即便如此，那高墙上面却依然建了许多箭塔，其间距以墨目测，大约是一里一个，这样的话，即便真有军队要偷偷从这里进攻，也必然折在箭塔之下。”

“嗯，山庄正面的具体情况呢？”云铮问道。

李墨眉头一扬：“少帅不上去亲自查看了吗？”

云铮笑了起来：“我又不打算领兵攻打此处，有什么好看的？眼下的情况已经可以说明青龙教的确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了，对我来说这已经够了，不是吗？”

李墨讶然：“少帅难道不打算除掉这个毒瘤吗？要是等到青龙教觉得时机成熟而起兵，那时候朝廷再要剿灭，可就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要跟着遭殃了！”

云铮摇头：“我怎么除掉它？”他的表情似乎比李墨还要讶然：“江苏是朝廷直辖之地，并且还是财富聚集之所，我想朝廷对这里的一举一动都是很关切的，你看我一个边镇之人都已经注意到了青龙教的异常，朝廷在苏浙一带有那么多枢密院和天机阁密探，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怪异？既然他们知道，那么又怎么会不把情况上报给朝廷？好，他们上报给了朝廷，而朝廷没有行动……李兄，你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李墨略一思索，有些明悟：“云少帅是说朝廷是在暗中撒网，待到时机成熟再将青龙教一举成擒？”

云铮心说我只是把你的思路往这上面引过去罢了，至于朝廷是不是有放长线钓大鱼的打算，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面上却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朝廷里的人也不是傻子，邪教的危害他们总是知道的，如何能放任不管？”

李墨苦笑道：“原来朝廷早就知道了，那我等还如此惶惶急急千里奔波做什么？”

“不然！”云铮摇头道：“朝廷固然应该已经知道青龙教居心叵测，可是未必清楚这青龙教总坛所在，我等既然发现此处，便可以将之禀报，以达天听……不过李兄，你确定这金鳞山庄便是青龙教总坛？”

李墨张了张嘴，却又摇了摇头：“少帅不上去查看，墨以为还是不能肯定。”

云铮皱眉道：“若是青龙教总坛，必然守卫森严，我二人皆有伤在身，如何能够轻易进出？不过……李兄是如何发现此处的？”

李墨道：“这事说来还是少帅的功劳，墨不过是受了少帅指点，监视并跟踪那白虎等三人罢了，那三人当日受伤之后逃进蔡凡生家，第二日便分别假扮成蔡家的小姐和两名奴仆，以回老家探亲为借口离开了洛阳……”

“他们竟然能混出去？”云铮有些讶然：“不是全城戒严了吗？怎么这么容易出去的？”

李墨冷笑道：“那些守门的兵丁，被蔡凡生用了不到一千两银子就收买了，理由嘛，无非就是说是他老母病重，要见孙女儿……这人一旦没了良心，连诅咒母亲病重的话也能说得出来了，当真是狼心狗肺！”

云铮一听，也很是皱了皱眉：“这洛阳守军竟然腐化如斯，当真可恨！……然后呢？”

“然后墨便一路跟踪他们而去，墨虽然武功不高，不过这追踪之术倒也还有些门道，他们三人一开始也颇为警觉，有几次想引墨上钩，不过都被墨识破。待到他们三人出了河南，也就放心大胆的走了，墨一直潜伏跟随，最后便来到了这金鳞山庄……”

云铮“哦”了一声，略一思索，又问道：“那李兄又是如何被追杀上了的？”

李墨苦笑道：“墨当时因为对自己的追踪之术太过自信，所以在他们上了西山之后，墨依然不管不顾地跟了上去，不料西山青龙教外松内紧，到处都是青龙教的人，有许多人看似老实巴交地茶农，其实也是青龙教的教众。墨一来是外人，二来又多次问起金鳞山庄里头的事，结果就引起了人家的注意，然后金鳞山庄便派了人来抓墨，墨当时已经知道新军集训之事，所以预计少帅定然要去扬州，于是一路北奔，想去扬州寻找少帅，不料那十三人竟如附骨之蛆，紧跟不舍，墨被缠得没法，终于在扬州城外跟他们交上了手，却不想那十三人虽然个人武艺不算高明，却有一个奇异的阵法……再后来的事情，少帅已经都知道了。”

云铮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这金鳞山庄倒的确很有可能便是青龙教巢穴了，此时当要上报朝廷才是……”他嘴上说这要上报朝廷，不过这只是说给李墨这个对“天下百姓”有着莫名其妙的使命感的家伙听的，他还需要青龙教给朝廷添乱呢，又怎么会如此好心的跑去提醒朝廷？至于李墨动不动就提起的“多少无辜百姓遭殃”，云铮的理解也跟李墨不同。首先他到现在为止仍然不觉得青龙教能有多大前途，之所以在李墨他们面前说起青龙教的时候总是说他们如何如何厉害，其实那只是因为云铮别有目的罢了。在他看来，通过邪教拨乱天下，中国历史上就没有一个是成功了的，从黄巾到太平天国或者把义和团也算上，没有一个是成事了的。唯一一个跟教会沾边而成功的，叫朱元璋，可人家一开始就只是利用一下小明王的名头吸引元军主力不找他的麻烦，后来实力一大，干脆把那可怜巴巴的韩林儿干掉了事。显然他这个例子是不能算数的。

所以他说着说着，又眉头大皱，有些犹豫：“只是朝廷既然已经知道此事，若是我还巴巴地跑去上报，只怕朝廷根本不屑一顾，还可能怀疑我插手江南事务的意图……这可就有些麻烦了。”他说着，一副深深思索的模样，眼角的余光却偷偷注意着李墨的反应。

果然李墨也眉头一皱，似乎在思索其中的问题，他虽然不怎么精通政治权谋，却也不是蠢人，自然知道皇室对云家是有提防之心的，若是云铮忽然表现得十分关心江南局势，的确有可能引起皇帝心头起疑，若果真出现如此情形，则不仅没有使青龙教被皇帝重视起来，反而有可能让云家受到更多的猜忌，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李墨苦苦思索的同时，云铮却心情惬意地喝起那上好的泸州老窖来——当然，从他深深皱眉的表情上来看，完全是在喝闷酒。

诚叔忽然开口道：“少爷，你跟李公子先进船舱里一下，那青龙教好像派人来了。”

云铮微微一怔，抬眼望去，果然见水天之间出现几点船影，只是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状况。

诚叔见他举目眺望，不由得笑了起来：“少爷但可放心，肯定是青龙教的人，错不了的。”

云铮心头有些好奇，莫非龙象般若神功居然还能让人视力都变得更好？不过这也的确有可能，要不然我现在的视力怎么会比当初没穿越前好了不知多少？既然他说是，那就是吧。

“好，李兄，我们且先进舱，看诚爷爷手段。”

李墨笑道：“云少帅请。”

云铮也不客气，当先进了船舱，李墨随后而入。云铮朝外面的诚叔笑道：“诚爷爷，他们该不会强行查船吧？”

诚叔嘴一撇，不屑道：“有眼神的，肯定不会这么傻。没眼神的可就说不好了，要是真碰上这么没眼神的，我老家伙说不得也只好请他们下湖清醒清醒了。”

云铮哈哈一笑：“要是真碰上没眼神的，那还真只能请诚爷爷您二位出马咯，小子我可是陆上猛如虎，下水就成虫。于这水战一道，那是一窍不通的。”

诚叔嘿嘿一笑：“不妨事，不妨事，少爷勿忧，但请安坐小饮，此等蟊贼我老家伙帮你打发便是了，若是耽误了少爷吃酒，我老家伙自己上燕京找小姐领罚去。”

云铮哈哈大笑，朝李墨道：“既然如此，李兄，我二人还是老老实实在这喝酒谈天便是，如此初春湖景，可不能错过了。”

李墨端起酒杯，道：“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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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48章 湖上对峙

头晕果然写得慢，不过好在今天的还是搞定了，嗯，今天是六千多……只是正常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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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小船，这场乎是金鳞山庄的渔场！恩笃快点掉头划出去！啊懂？”一声颇为洪亮地苏州方言传来。（注：苏州方言“场乎”的意思是“地方”；“恩笃”是“你们”；“啊懂”则是问对方“懂了吗”。

云铮在船舱里头，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头。这苏州话啊，用少女银铃般的声音轻轻柔柔地说出来，那倒是别有一番韵味，可是如果换成一个大汉，咋呼咋呼地吼出来，那就完全是对人耳朵的一种剧烈摧残了。

见对面坐着的李墨也眉头深皱，云铮不禁笑道：“这吴侬软语，还得是妙龄女子口中说出才有意思，如此人这般大吼大叫，实在听得人双耳遭罪。”

李墨也苦笑一个：“这人声音虽大，但一句话说出来，墨实是未能明白其意。若是依墨之见，还是国朝万里江山都用官话最为方便。”

云铮笑了一笑，却未再就此发表什么看法，只是笑吟吟地继续饮酒。

而外头诚叔却开始说话了，只听他冷哼一声：“金鳞山庄？哪来的玩意？没听过！”

那青龙教说话之人怒道：“有没有听过我管不着，可是这里乃是金鳞山庄名下渔场的范围，这渔场是苏州府衙划给我们金鳞山庄的，任何外人的船只都不得入内！”（苏州话难懂，以后都用常用语了，免得大家看得费神。

诚叔嘿嘿一笑：“若是入内了，你们是打算把我们扭送官府呢，还是打算让我们下湖喂王八呢？我们俩老头子在苏州住了几十年，还真不知道这太湖都成了不能泛舟的地方了！小子，你既然说这里是苏州府衙划分给你们那什么什么山庄的渔场，总得拿出凭证来吧？来来，把苏州府衙的公文地契拿来老头子看看，若是当真，老头子再走不迟……不过，若是没有，不说老头子这游兴未尽，还要多赏赏湖景，便是游兴尽了，只怕也不能马上就走——少不得还要拉你们去苏州府衙见官，看看是什么人胆敢假冒官府之名圈……湖！”

那青龙教说话之人怒道：“我金鳞山庄地契自然掌握在庄主手里，庄主贵人事忙，岂有工夫跟你这糟老头子废话？老头，你若识相，赶紧划了你的破船滚蛋，若不识相……”

“若不识相，你待怎的？”诚叔冷笑着问道。

那人声色俱厉：“若不识相，我等就要当你们是偷鱼贼抓起来，押回庄里处置了！”

诚叔哈哈大笑：“好，好，好！好一个偷鱼贼！既然你说要抓我老头子这个偷鱼贼，那老头子也总得让你们有点证据……”他一边笑着，忽然单手拿起木浆旁边备用的竹竿，朝水中刷刷刷刷连捅几下。他这几下连捅，那竹竿根本未从水中完全拔出来过，却连着变换了几个方向往水底里捅去。

那青龙教说话之人脸色陡变，要知道竹竿在水里的时候，因为有水的阻力，变动方向是很费力的，而眼前这老者单手持竿，竿子的前端却在水中横着变换了三次方向，这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他手中的力道，而且还要有足够强大的内力支撑着竹竿才行，要不然那竹竿哪里能承受如此巨大的力道，早应该断裂开了！

还不等他说话，诚叔已经施施然从水底抽出竹竿，嘿嘿笑道：“这下你们‘人赃并获’，可以过来抓我老头子了。”

对面金鳞山庄有三艘船，作为内湖船来说，船不算很小，每船都有十来个人，闻言不由得一起朝那竹竿看去。不看还好，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原来那竹竿之上，竟然穿着七八条大小不一的鱼儿！这老头子不仅是演示了一下强到变态的内力，而且还……

所有人都不明白，这老头怎么知道什么位置就有鱼呢？不过这些人毕竟都是江湖上摸爬滚打过的人，再怎么愚钝也看出来了，这老头肯定是个高手。

高手，显然是高手。说话那人长相普通，不过目光中始终带着三分狼戾之意，他心中虽然也被诚叔这一手震了一震，不过既然能被派在此处巡查总坛附近水域，自然也不是喝稀饭的，当下收敛了一番先前的狠色，略一拱手：“原来是江湖前辈，倒是在下失礼了……不过前辈既然也是江湖中人，当知道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不妨直说吧，咱们金鳞山庄乃是青龙教下一处分舵，而这片水域则是我们分舵的禁地……前辈既然是江湖中人，想必不会擅闯别派禁地吧？”

诚叔冷笑：“门派禁地之说，原本大家伙都是挺当一回事的，不过二十年前，却有个叫水犹寒的家伙在临安大战之前把这条不成文的规矩给破坏了。”他恨恨地道：“他擅闯了听水山庄的禁地玉和园，可是临安大战时，却没有江湖同道在这件事上为听水山庄说一句话。”

诚叔冷眼扫了三艘船上的青龙教众一眼，寒声道：“从那之后，听水山庄再没把禁地之说当成一回事。若说破坏这条江湖规矩，那是水犹寒带的好头，你们若不服气，大可以去找他的麻烦……”

这番话倒是说得云铮心头一怔，难怪诚叔对师父很是不爽，原来师父还干过这个事？擅闯江湖大族的禁地啊，有胆色……不过，奇怪了啊，既然师父跟外公家关系这么差，为何姨妈后来还嫁给他了？……哇，莫非是抢亲？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下次回燕京一定要缠着老妈问个清楚，这么强大的八卦，还是跟咱们家有关的，我怎么能错过呢，嘿嘿！

咦，跟咱们家有关的八卦，对我来说似乎不是好事才对，我这么开心做什么？

先不论云铮脑袋里想的这些乱七八糟，那边青龙教领头之人一听诚叔的话，也不禁眉头一皱，心说水犹寒的麻烦谁敢去找？就算教主那样厉害的人物，也多次吩咐下面的弟子莫要轻易与东方剑阁发生冲突，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水犹寒那剑神之名太过摄人？若是不然，就凭东方随波能让教主这般顾忌？

当下假装没听到后面的话，问道：“听水山庄没把禁地当一回事，跟你有什么……嗯？前辈莫非是听水山庄宁家之人？”

诚叔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人道：“在下张德俦，忝为青龙教怒鼍金刚，前辈若是听水山庄之人，还望告之高姓大名。”

诚叔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他不清楚是否要把听水山庄扯进去。这时云铮在里头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无妨。”

诚叔这才面无表情地道：“听水山庄老闲人两个，宁一忠、宁一诚。”

青龙教怒鼍金刚张德俦闻言面色大变：“可是‘姑苏龙象’二位前辈？”

“咦？瞧你小子不过三十多岁，竟然知道我们两个老家伙的名字？”宁一诚有些意外。

张德俦心中不由得有些犹豫，这两个老家伙二十年前可就是能跟水犹寒那怪物交手十招的人，据说那龙象般若神功越练到后面，威力越是倍增，眼下二十年过去，天知道这两个老家伙已经有多厉害了！虽然自己号称怒鼍，水上水下功夫极为了得，可方才这宁一诚已经露了一手厉害的，只怕自己就是在水下，他也能不偏不倚地一竿子捅下来，自己躲吧，水下功夫再好也不如在岸上灵活，不躲那就是拼内力，拼内力怎么敢跟练了六十年龙象般若神功的老东西拼？至于自己身后这些人，要是放在一般江湖人面前，自然很是不弱了，可在这两个老家伙面前，只怕也就跟泥巴捏的差不离。

当下打定注意先恭维着，然后再拿话挤兑：“两位前辈二十多年前便已经名震江湖，龙象般若神功之下，江南几无敌手……”

“放屁！”宁一诚不知怎么就怒了：“我们两个老头子在跟水小怪物交手前就没跟外人交过手，第一次跟外人干架就他妈输了，还名震江湖个屁！”

张德俦一听这话，不禁郁闷，老子干，夸你也夸错了，你个老东西真是吃错药了，当初水犹寒怎么就没一剑把你给宰了……

不过他心里虽然将宁一诚腹诽得体无完肤，口里却不敢顶撞，只好干笑道：“前辈能接凌霄剑神近十招，已经是天下罕有了，这一点无论在哪条道上去说，也不会有人反对。”

宁一诚冷哼一声：“扯这么远干什么，现在说现在的事儿，我们俩老头子难得有心思出来转悠转悠，你们这到底让不让人呆？让人呆的，你就赶紧带人走开，我老头子要烤鱼吃了，不让人呆的话也成……胜过咱们两老家伙四个巴掌，咱们立刻就走！”

张德俦一听，顿时为难起来，怎么我打算拿话挤人家，却被他们先拿话憋住了？这……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啊。不过不论如何，自己也不能弱了气势，要不然这个怒鼍金刚的位置只怕都保不住。唉，最近教里发展太快，教主可是又招揽了不少好手啊……

“晚辈已经说明了，此处乃我金鳞山庄禁地……晚辈只想问一句话，问完就走。”

宁一诚道：“有话就说，别磨叽。”

“前辈二人一定要在我们金鳞山庄的禁区游湖，不知是二位前辈个人的意思，还是代表听水山庄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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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49章 太湖传说

实在假，整天昏昏恹恹的都不说，竟然鼻涕也来了，晚上回来吃了两片感冒药，一时困了，小睡了下，时间关系，今天就这5000+吧。唉，欠了1000字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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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二人一定要在我们金鳞山庄的禁区游湖，不知是二位前辈个人的意思，还是代表听水山庄的意思？”

张德俦此言一出，船舱内的云铮顿时明白自己忽略了一个大问题。在宁一忠和宁一诚的护卫下，如张德俦这样的青龙教金刚，甚至是护法、长老都不见得讨得了好。可是一来这西山乃是青龙教的地盘，他们肯定党羽众多，即便个体实力不足以对二老产生威胁，但胜在门人弟子无数，要是真的完全撕破脸的话，他们就算靠人海战术，累也能把二老累垮；二来，更重要的是，有必要现在就把听水山庄推出来正面对抗青龙教吗？听水山庄重心移出江湖争霸已经颇有些年头，现在的实力肯定不能跟青龙教这个新兴大教派对抗，而且听水山庄眼下的主人毕竟只是自己的堂舅，虽然是从自己老妈手里得到的，可是也掌管了这么多年，如果自己这个外甥一来就把听水山庄推上风口浪尖，即便他因为多方面的原因没有反对，甚至是没有多说什么，可在心里却是一定会有所想法的。封建时代是家国天下，家族才是第一重要的，而一个家族要兴盛强大，就一定不能在内部出现不和谐的声音或者心思，所以云铮即便是云家这个庞大世家的法定继承人，也不能不顾家族内部的意见做出对他们有损的决定来。

“来此游玩而已，烤完鱼就走。”云铮轻轻地说道。他心里念头虽多，却只是一转瞬便思虑妥当的，所以很快给出了答案。

外头宁一诚正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他资历虽老，地位虽高，可说到底也只是宁家的下人，毕竟不是能决定是否与青龙教如此大教派翻脸的宁家主人，所以一时有些发怔。这时一听云铮的吩咐，心头倒也真是松了口气。他自己倒是一点不怕青龙教，武功到了他这种境界，情况再不利，也不过就是一个拔腿走人罢了。但是他毕竟是宁家的老人，若是宁家因为今天的变故遭到青龙教的强烈报复，那可就够他内疚的了。而云铮现在的选择，则显然是为了保存宁家的实力，这样一来宁一诚对云铮这个少爷顿时更加满意了。

不过即便已经得到云铮的命令准备妥协，宁一诚也不会就此窝窝囊囊地服软，要不然岂不是说明听水山庄怕了他们青龙教么？宁一诚虽然脾气比较直爽暴躁，可并不是蠢人，所以他只是挑了挑眉头，爱理不理地道：“什么叫听水山庄的意思？我们两个老头子在庄里住久了，身子骨都要闲散了，正巧龙象般若功又有了突破，所以来这太湖赏赏湖景，顺便烤几尾太湖银鱼下酒……怎么，这鱼是你们金鳞山庄的，要收钱是吧？行，正巧买酒之后剩了些散串铜钱，就赏给你们，当是买鱼的钱好了……”

宁一诚说着，一脸戏谑地从怀里摸出一把制钱，顺手一辉，朝张德俦掷去。

张德俦只当宁一诚是要把铜钱当金钱镖使，顿时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打算躲镖——他没把握接得住以龙象般若神功射出的飞镖，所以只作了躲避的准备。只是他心里看着满天飞来却毫无规律的铜钱，心中惊疑不定，这是什么奇怪的手法？

事实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奇怪的手法，宁一诚也根本没打算把这把铜钱当成金钱镖使，所以所有的铜钱都没有要打到张德俦身上去那么强劲的力道。然而情况还是让张德俦以及身边的手下们惊呆了。

一大把铜钱，一共十七个，宁一诚随手抛出一个毫无规律的满天飞钱，跟天女散花一般无二——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它们现在整整齐齐地叠成了一贯，十七个铜钱，一个不少，整齐地堆成一个圆柱体！

初春的太湖，风并不小，两边的船也都在晃动着，要把铜钱这么小的东西从十丈外的一条船上扔到另一条船上，而且整齐地重叠起来，这本身就已经极难了。而更夸张的是，宁一诚是随手一抛，而且抛得满天都是——但它们却最终叠在了一起。

眼前这除了高大之外与常人别无他异的宁家高手，对彼此二船的晃动判断是何等的精准确切！对自己内力的控制能力又该是何等的出神入化！那盛名卓著的西域佛门密宗镇山之宝“龙象般若神功”，难道果真如此厉害？

张德俦身边的青龙教弟子们作为总坛精英，自然也不是见识肤浅之辈，自然知道这一手需要何等了得的实力，顿时心头一紧，均想：“乖乖隆的东，怒鼍金刚您老人家可千万别犯傻，这老头的实力之高，怕是三大长老也难以企及了，您可千万别把话说得太僵，不然人家两个老怪物要是发起狠来，咱们怒鼍队说不得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啦！教主可是说了，日后大事若成，我们这些最早入教的核心弟子，那可是起码也能混个百夫长的，甚至就算千夫长也不稀奇！那可就是堂堂五品大官了！到那时候自己回到老家绝对是光宗耀祖！怎么能把好好的一百多斤丢这太湖里去！”

到底还是张德俦这个怒鼍金刚最先回过神来，装作无事地道：“前辈若只是烤烤鱼，喝喝酒，晚辈等又岂敢拦着二位，坏了二位兴致？至于这鱼嘛，就当金鳞山庄敬献给二位的好了……我金鳞山庄虽然比不得宁家百年豪门，不过倒也不缺这点钱。”

宁一诚见张德俦弯下腰去，似乎要捡起那十七个铜钱来还给自己，不由得把手一摆：“你既然一口一个前辈地叫得欢，我老头子又怎么能小气了……嘿嘿，所谓长者赐，不可辞，这钱你就拿着吧，我老头子可不吃你们的白食。”

张德俦听得手一抖，心说你这还不算吃白食么？银鱼虽然不贵，可你刚才那一下可是串起来好几条大的，按市面上的价格算，少说也要五十个制钱，你只给十七个也就罢了，反正本金刚也不在乎几条鱼，可你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长者赐不可辞，什么不吃白食，这简直就是无耻之尤啊！[注：其实这个银鱼呢，一般并不大，长约七至十厘米，按说是不太好被竹竿穿过的，不过此处小说也，大家不妨认为这古代的鱼没经过污染，所以长得比现在的鱼要肥大一些好了，不必多做追究，呵呵o(∩_∩)o…]

不过张德俦虽然腹诽得厉害，面上却只能摆出一副笑脸：“既然前辈都这样说了，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呵呵，晚辈反正闲来无事，便在这休息休息，也顺便照看一下，免得有些不知好歹地人来打扰了前辈品酒游湖的雅兴，前辈可万勿拒绝晚辈一番好意才是。”

宁一诚见这怒鼍金刚竟然吃了秤砣铁了心，硬要看着自己走了才放心，心头不由得有些恼火，不过他话已经说在了前头，此刻却也不好在这一点上面多说什么，心里觉得张德俦这批人就算在这里看着也无所谓，瞧少爷方才的意思估摸也已经观察够了，之所以不愿意趁他们还没赶到的时候就先走，大概也只是不想弄得好像落荒而逃一般罢。于是一脸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自个收了那竹竿，把鱼卸下来，又摸出火折子，从船板下面拿出一些木炭，一副在船上就要烧烤的样子。而宁一忠也走了过去，两个人居然就真的这么大模大样地烤起鱼来。

看到这副情形，不仅张德俦楞了一楞，心里道，莫非人家真是老烤鱼品酒赏湖景的？

就连云铮和李墨在船舱里头也不禁有些好笑，居然连木炭都准备了，莫非一早就有在这烤鱼的打算？

张德俦看了看忙着烤鱼的两老，皱了皱眉，忽然对身边一人吩咐道：“你带一船人回庄把我们碰上的情况汇报一下，看看上头怎么说。”

张德俦倒也识趣，并不把船靠得离云铮他们那艘船太近，只是远远地看着。毕竟这是湖上，不管干什么都是一眼便能看到的，离远一点监视也是一样，而且这样要比离近了安全得多。

云铮他们自然也是希望他们离远些的，至少说话方便多了。

云铮喝了一口酒，笑道：“现在可是被逼着非要游玩一下太湖了。”

李墨笑道：“如此景色，也正好欣赏。”他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笑意更盛了两分，道：“云少帅学识渊博，可知这太湖由来？”

云铮心说，这山川湖泊的形成，好像是地壳运动的结果吧？可是这个东西，我怎么给你解释得清楚？闻言不禁一怔。

李墨只当云铮被问住了，笑道：“墨小时候倒是听过一个关于太湖由来的传说。”

云铮的好奇心顿时起来了，他也知道一个传说，只是不知道这古代的传说跟他所知道的现代的传说同还是不同，不由得问道：“哦？什么传说？”

李墨微笑着：“说是在很久以前，东海边上有个山阳城。山阳城的人们勤劳节俭，日久，库满物足，繁华非常。不知从哪年哪月开始，山阳城的人们开始好吃懒做起来，商官勾结，巧取豪夺；百姓以邻为壑；处处歌楼酒店，人们吃喝嫖赌，乌烟瘴气。天宫派人巡视，报得玉帝知晓，天颜大怒，命地藏王于某月某日陷落山阳城。地藏王行得半路，被观音碰上，告之原由。观音悲天悯人，不信山阳城里没有一个好人，遂请地藏王少安毋躁，待她先去看个究竟。观音扮成乞丐老太，进城来沿街乞讨，果然未得分文。正要出城，蓦地看见一青年后生，挑了一担柴禾远远行来。观音上前乞讨。后生说他身无长物，待他先进城，卖了柴禾回来再给她。片刻之后，后生果然如约而来，手里捧着两个烧饼。见得观音，拿出一个，说道：‘家有老母，今日还没有东西果腹，只能给你一个了。’事毕，转身离去。观音感念，叫住后生：‘快快回去，待夜半时分，去城西桥头仔细察看，若那石狮的眼珠充血，速回家背上你那老母径往西奔，不到跑不动不得停步。’后生半信半疑，半夜起来，跑到城西桥头一看，大吃一惊，原来真有血从石狮眼中汩汩流出。于是急忙回家，背起老母，急急西奔，至精疲力竭，才瘫到在地。良久，两眼睁开，回头一看，竟然汪洋一片！……嘿嘿，这个就是‘太湖’了！”

云铮心头大笑，要说对佛门的了解，你李墨老兄可比我云少帅差得远了。想当初在网上，咱可是看了不知道多少本仙侠小说的。于是哈哈大笑：“李兄，你这故事倒是不错，只可惜有一个大问题。”

李墨奇道：“什么问题？”

云铮言之凿凿地道：“所谓玉帝者，全称是‘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又称‘昊天通明宫玉皇大帝’、‘玄穹高上玉皇大帝’。乃是道家仙人所拥立，正儿八经地本土神仙至尊。可是，地藏王是谁？是佛家的地藏王菩萨，梵名乞叉底鹐沙(注：Ksitigarbha)。据《地藏十轮经》讲，由于此菩萨‘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所以称为地藏。据《地藏菩萨本愿经》讲，有一婆罗门女，‘其母信邪，常轻三宝’，不久命终，‘魂神堕在无间地狱’。婆罗门女知母在地狱受苦，遂变卖家宅，献钱财供养于佛寺。后受觉华定自在王如来指引，梦游地狱，见鬼王无毒，求得母亲得脱地狱，婆罗门女醒来方知梦游，便在自在王如来像前立弘誓愿：‘愿我尽未来劫，应有罪苦众生，广设方便，使令解脱。’释迦佛告诉文殊说：‘婆罗门女者，即地藏菩萨是。’就是说地藏前世的身世为求母得脱地狱的婆罗门女——由此可见，这地藏王跟玉帝他老人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玉帝怎么会派地藏王出手陷落山阳城呢？派不派得动且不说，关键是不需要呀，玉帝麾下天神多矣，而且也不忌杀，他们出手就是，何必找佛门中的菩萨去杀人？这不是为难人家么？再说那菩萨又岂能答应这种事？也太荒谬了……”

云铮说到这里，见李墨脸色发红，知道他不长于佛门典故，便笑道：“太湖的由来铮虽然不知，不过说到太湖由来的传说，铮倒是也知道一个。说是有一年王母娘娘要做寿，玉皇命四大金刚送去丰厚的礼物。王母看了，非常高兴，笑得脸上皱纹都少了好多。原来玉皇送给王母的是一个大银盒，里面有七十二颗特大的翡翠，加上千姿百态、颜色各异、用玉石雕刻的飞禽走兽。这盆近看像一个聚宝盆；远望又像一个精美的大盆景。王母对此爱不释手。既然是为王母祝寿，照例自然要设蟠桃会。不料发请柬的小仙因为喝了点仙酒，忘记了一个厉害角色，那就是荣任‘弼马温’之职的孙悟空。悟空一打听，该发请柬的都发了，唯独没有自己的，不禁大为光火。心想：王母娘娘太过势利，看我官小，竟不请我参加蟠桃会，真是岂有此理！于是他扛起金箍棒，一个筋斗云翻上天宫，见东西就砸，把天宫砸了个天翻地覆。他见到玉皇送过去的大银盆美轮美奂，顿时火气更盛，抡起金箍棒就砸了过去，银盆从天宫落下，跌到吴越之地，砸出了老大的一个坑。这银盆碎了，化作白花花的洪水，不多不少淹了三万六千顷的面积，汪洋一片的一个大湖。因为这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天’字上面的一横，就落在下面变成一点，就成了‘太’字，所以此湖名叫‘太湖’。那七十二颗翡翠，变成了七十二座山峰，散布在太湖之中；玉石雕刻的鱼虾，变成了太湖里的银鱼和白虾；飞禽走兽化作了太湖的飞禽走兽。这玉皇大帝送给王母娘娘的银盆原来是滴溜滚圆的，因为挨了齐天大圣一棒，变了形了。这就是现在的太湖为啥不是圆的原因。”

李墨眼睛睁大：“这传说倒是有意思，不过那银盆……倒也贴切。只是有一点墨实在不解，那‘弼马温’孙悟空既然是天上神仙，又怎敢因为王母娘娘一次宴会未曾请他，便如此暴怒，甚至做出这等犹如造反的事来了？他……他就不怕玉帝震怒，降罪于他么？此仙究竟是何等人……仙也？”

云铮顿时呆住，完了，完了，眼下大魏朝不过宋朝年间，我竟然把写成于明朝的《西游记》里的人物拿来说事了。这要解释起来，岂不是真真正正地“说来话长”了么？

李墨见云铮不答，不禁有些奇怪，问道：“莫非这‘弼马温’一职竟然无比尊崇，即便犯下如此大案，玉帝与王母也不能去追究？”

云铮一听“‘弼马温’一职竟然无比尊崇”一句，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说解释就解释吧，忍着笑道：“此事说来话长，来来来，李兄且小饮一杯，个中缘由，铮替你慢慢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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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50章 巡抚之争（一）

老妈终于把俺的垫被、盖被、秋衣、冬衣等等一大批东西寄过来了，上午去取，实在是重，回来还要提上七楼，尤其是住的地方还没电梯……现在实在是腰酸背痛腿抽筋……嗯，不过还得在12点前再赶一章，大家稍等。（以上不影响KB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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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几人在太湖陷入尴尬之时，洛阳朝廷内也颇不平静。

大魏朝内阁之所在，名曰文华殿。

文华殿这个三个字，在天下士子的心目中，分量绝对足够。尤其是对于寒门学子，文华殿更是一处绝对神圣的存在。朝廷中枢，万人仰止，但凡读书之人，何人能不希冀？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说的乃是科举高中。然而即便高中状元，仕途也还远得很。举人考中“状元”后，皇帝封他什么官呢？按小说、戏剧所讲，不外乎礼部尚书、八府巡按之类，即在皇帝左右办事，掌握文书章奏，或受监察御史委派，到各省巡视，考察吏治；有的还被召为“驸马”；要不就是到省主持巡回考士的学政，看来官职都颇为不小。然而实际上，“新科状元”的官职是有规定的，而且职位也比小说、戏剧中所说的低得多。

以大魏朝为例，会试中举的贡生[地方儒学生员(秀才)升入京师国子监就读的称贡生，意思是以人才贡献给皇帝]，在太和殿举行进士考试，取得第一名次的考生，由皇帝钦定即“状元”，二、三名为“榜眼”、“探花”。这头三名合称为“一甲进士”，可以得到皇帝赐的“进士及第”，“二甲进士”可赐“进士出身”，“三甲进士”可赐“同进士出身”的头衔。但只有这“一甲进士”在金殿唱名后，立即按规定封授官职。“状元”的职名叫做“翰林院修撰”，是个从六品官，相当于现在的地区任职级别；而“榜眼”、“探花”二人，则封授为“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官职，相当于后世的县长之职，是个地地道道的“芝麻官”。“编修”一职，是个修国史、实录、会要的官称。

一甲少见，进士稍多。而进士出身的官员，要从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这个挂名职务开始，一路混到朝廷中枢六部之位，就算沈顾秦杜之家，只要不是家主或者少主，那也得二十多年。而作为寒门士子，要到六部首脑，怕不得要三十年！至于更高一点，进入素有“四加三”之名的内阁成为阁老、阁臣，则不仅是需要三十来年苦熬资历，而且还要仕途通达，运气非凡。所以，文华殿乃皇宫中除了太和殿之外，最为神圣之所在。

能在如此神圣之所参加会议的，通常就只有七位阁臣，就算召开“扩大会议”，一般也只有六部侍郎以上担任要职者可以参与，如此说来，此处乃是国朝精英汇聚之处，按说礼仪风范应是天下楷模，然而任凭不知此处详情的士子们如何心怀景仰，眼下的文华殿实在当不起“天下风范”一说。

因为七大阁臣早已经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地争执了好一会儿，言语间的火药味也是越来越浓，眼看就要了发展到不顾斯文的境地了！

“本相仍然觉得，这江苏巡抚一职，龙佑完全可以胜任。”左相沈城用右手食指敲了敲桌面，侃侃而谈：“此人出身长沙名门，祖上四代均在朝为官，其祖父龙和更曾官至吏部尚书之位。而龙佑不仅有如此家学渊源，更是万昌元年进士二甲第六名，才学品貌均无挑剔。科举高中为七品翰林院编修，一年后外放从六品襄阳县令；任三年，考评全甲，擢为正五品襄阳知府；任五年后，考评全甲，襄阳赋税上增三成，擢为从四品都转运盐使司同知；任三年后，擢为正四品行太仆寺少卿；任两年后，擢为从三品太仆寺卿；任三年后，擢为正三品左副都御史至今……此人由翰林编修外放地方，再由地方简拔至中央，无论是在地方行政，还是在中枢协调，其能力都可称得上是上上之选。从正三品左副都御史擢为从二品江苏巡抚也正合适，加上此人为官清廉，安贫乐道，素有贤名，本相以为正可为这江苏巡抚。”

长沙龙家四代为官，一直依附沈家，眼下龙佑从资历上来说又正好符合江苏巡抚这个职位，是以沈老相爷此番极力保荐。

自从江苏官场“大地震”以来，江苏巡抚徐岳、布政使袁平、按察使何记这江苏三巨头一齐案发，全部被万昌天子夺职问罪。江苏吏治暗入墨洗，万昌遂派云岱奉旨清查，但是这江苏三巨头全被撤了，总得再有人去顶上不是？然而此事却牵连甚大，空出来的这些职位却不是皇帝想安排谁就安排谁的。内阁可以封驳圣旨，内阁若是没有吵出个结果，皇帝哪怕下达了圣旨，也是所谓的“乱命”，内阁阁臣以及六部完全可以堂而皇之地说：“此乱命也，臣不奉召。”所以这三个职务的安排首先得在内阁商量出个结果。

原江苏巡抚徐岳，乃是依附顾家的世家官员。而沈家原先在江苏的代表，却是布政使袁平。可是这位袁平大人见利忘义，一到江苏上任，就忘记了自己的职位乃是沈家给他争取到的，反而跟依附顾家的徐岳和依附杜家的何记两人联手欺上，各自隐瞒自己的主子，在江苏巧取豪夺。原本他们的事情做得很是隐秘，不论顾家、沈家还是杜家，都没有发现这三人暗中联手的事，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居然发生了海鲨帮帮主被灭门一案，于是才有这江苏三人帮的覆灭。

徐岳原先是江苏巡抚，所以顾家理所当然地觉得，即便换一个江苏巡抚，也应该是换上他们顾家的人。然而沈家则也垂涎这江苏巡抚一职很久了，说起来上次支持的袁平最后败给顾家的徐岳而没能拿到江苏巡抚一职就已经让沈家很是恼火了，这次既然徐岳袁平都已经玩完，沈家自然不会放过这样好的一个机会，立即就支持麾下的龙佑出任江苏巡抚。

至于杜家，虽然也是在朝廷实力强大的巨头，但跟沈顾两家相比则就显得单薄了许多，所以门下侍中杜凡杜国公一直没有在巡抚一位上多话，他知道杜家是不可能争到江苏巡抚这个职位的，他也就是希望能够用自己杜派官员出任按察使就是了，了不起能拿个布政使，那还完全要看人品呢。说以他没有开口。

中书令秦霆眼下也还不打算说话，江苏虽好，却没他秦家什么事。秦家在江苏几乎没有实力，不过再往南一点看的话，秦家在浙江的实力倒是颇为强大。不过秦霆现在虽然还没打算表露出意向，但其实他心里早就打算帮沈家一把了。朋友的敌人就是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作为林曦一系的势力，他秦家跟云家算是盟友，而云家同时又和沈家也是朋友，正巧林曦、云家和沈家又都跟顾家是敌人，于是顾家显然是个敌人，而沈家显然是自己的朋友……当然，即便如此，也只有到了关键时刻，他才会站出来表态，因为这样才能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

秦、杜二人不急，可右相顾恒就不能不急了。文官集团能够成为集团，靠的可就是巨大的声望和能够给门下依附的官员拿到官职。若是这两点做不到，那自然是人心涣散，各奔东西了。江苏巡抚这样一个文官二品大员的职位能不能掌握在他的手里，那可是相当重要的。这些年顾家一直被沈家暗暗压制着，门下许多官员都有些为顾家和自己的前途担忧了，好不容易和太子联盟提高了那些人的信心，如果马上就出现一个江苏巡抚位置被沈家抢去的变故，这些人就算不至于因此改换门庭，也必然在心里把顾家看低几分，顾恒如何受得了？

所以顾恒一听沈城的话，就道：“左相所言虽也在理，不过本相这里，却也有一人，足任江苏巡抚一职。”

沈城微微皱眉：“不知右相所指何人？”

顾恒道：“正三品通政使司通政使孟毅是也。”

沈城一听，顿时目光一凝，通政使司通政使？

所谓通政使司，乃是中央掌受内外章疏敷奏封驳之事的官署。简称通政司，俗称银台。前身为察词，国朝开国时置，掌受四方章奏。十年后，始设通政使司，长官为通政使。职掌出纳帝命、通达下情、关防诸司出入公文、奏报四方臣民建言、申诉冤滞或告不法等事，早朝时汇进在外之题本、奏本、在京之奏本。有径自封进者则参驳。午朝引奏臣民之言事者，有机密则不时入奏。通政使还参与国家大政、大狱及会推文武大臣等朝廷大事。承平十二年，进一步加强了该司的权力。小成王之乱后，通政使司改制，其后主要职责是收纳各省题本，校阅后送交内阁。查有题本不合规制的，揭送内阁参办；如题本有逾限期的，则须移文有关部门议办。在京各衙门的一切奏本，不分公私，也均须送通政使司呈进。因前朝有通进银台司掌接受四方章奏案牍，故别称为银台。

这个正三品的通政使，因为有先于皇帝和内阁一步查看各地奏章的权力，所以历来为朝廷和门阀世家所看重。皇室强势时，则通政使多为寒门官员，门阀强势时，则通政使多为门阀亲信。顾家早些年好不容易弄到这通政使的位置，顿时就气焰大涨。可以想象，地方官员有要是禀报，而通政使要是看此人不爽，则可以随便找出借口扣押和驳回，古代传信可比不得后世，那是相当的慢，一件急报在路上来来回回N次，黄花菜都凉了。所以万一有不要命的通政使把奏章藏住不呈，那问题更加大了，有什么后果谁都难说。所以这个虽然只是正三品，可权力权势却决然不小。

沈城老眼眯成一条缝，通政使这个位置，难道顾家舍得让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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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51章 巡抚之争（二）

这一章内容只有2600字这么长，又正好可以分节，所以无风也不故意凑字数，多的600字送给大家便是！嗯，不过求点鲜花啥的，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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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恒也没在意沈城的眼神，只是继续道：“孟毅乃庐州世家出身，家中先辈出仕者甚多，乃是庐州名门，此人是隆庆三年进士二甲第五名，才华横溢，品貌兼优，自小便是庐州出了名的孝子，正可谓德才兼备是也。<］高中之后，任翰林院编修一年，而后任从六品鸿胪寺右寺丞；任两年后，擢升为正六品尚宝司司丞；任两年后，擢升为从五品尚宝司少卿；任三年后，擢升并外放正五品衡阳府知府；任四年后，平调回京任正五品吏部稽勋清吏司郎中，任一年后，擢升为正四品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一年后，平调为正四品通政使司誊黄右通政；三年后因有功被吾皇陛下原职赏升为从三品；一年后升任通政使司通政使，续任至今。此人先于中枢为官，而后外放，又调中枢，更被陛下亲自嘉奖，足见其能，所以再次外放地方也是名正言顺。”

沈城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问道：“若孟毅离任，则通政使司之责，当由何人担负？”

顾恒心头冷笑，通政使司如此重要的位置，难道你以为我会让出来？江苏巡抚虽好，可若要拿一个通政使司的通政使来换，也未免太贵了些！

于是道：“本相以为，大理寺卿蒋伟，名门出身，才学渊博，贤名甚著，二十多年来兢兢业业，足可担当通政使司之通政使一职。”

沈城眼皮一番，心说，空出大理寺卿来？嗯，大理寺……他不禁微微犹豫起来。

这大理寺，其实就相当于后世的最高法庭，掌刑狱案件审理。秦汉的时候叫廷尉，北齐开始叫大理寺，此后历代均循此名。秦、汉时以廷尉主刑狱，审核各地疑狱重案。

置大理寺的最初目的，是因为地方官员的司法权力过大，可自行勾决死刑犯人，造成不少冤假错案。为了使刑狱汇总，始置大理寺，作为复审机关。

大魏朝大理寺的主要职责是专门审核天下刑名，凡罪有出入者，依律照驳；事有冤枉者，推情详明，务必刑归有罪，不陷无辜。它与刑部、都察院合称三法司，刑部受天下刑名，都察院纠察，大理寺驳正。凡未经大理寺评允，诸司均不得具狱发遣。大理寺审理案件，初期置有刑具和牢狱。再以后，只阅案卷，囚徒俱不到寺。重大案件，由三法司会审，初审以刑部、都察院为主，复审以大理寺为主。

是以，大魏朝的审判机关合称“三法司”。即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刑部替代大理寺掌管主要的审判业务。大理寺成为慎刑机关，主要管理对冤案、错案的驳正、平反。都察院不仅可以对审判机关进行监督，还拥有“大事奏裁、小事立断”的权利。“三法司”之间一定程度上体现出了职权分离、相互牵制的特点。

不过，由于都察院的左都御使和右都御使两个主官几乎一直被皇帝以寒门官员充任，以至于几大门阀只好把精力放在刑部和大理寺上来。大理寺因为对冤假错案有驳正平反之权，各世家都很是重视，很多犯了罪错的世家子弟即便被判处罪名，也经常通过大理寺减罪甚至免罪。前些年大理寺卿一职落到顾家手里，使得顾家很是利用此权施恩给了一下家有纨绔的名门，使得其在名门大家中口碑甚是不错。

沈老相爷不禁觉得，若是拿不到江苏巡抚和通政使，似乎大理寺卿也是不错的。

“那这大理寺卿又由谁来接任呢？”沈老相爷问道。

原以为这下顾恒应当客气一番，说自己暂无人选，还请左相选贤；或者干脆就举荐龙佑，却不料顾恒竟然道：“太常寺卿顾怀，可以担任。”

沈城一听，顿时心头大怒：好啊，好事全被你们顾家得去了，连个大理寺卿你也舍不得给，居然还推荐你那草包弟弟顾怀来做这个大理寺卿！当真以为傍上那二百五太子就了不起了？就能反了天了？那还只是个太子，还不是皇帝呢！既然你如此不把我沈家当一回事，那可就别怪我沈家铁了心的跟你们在这江苏巡抚一职上争他一争了！

也难怪沈城火冒三丈，拿个太常寺卿就想换江苏巡抚？太常寺是什么东西？

太常寺是掌管礼乐的最高行政机关，秦时称奉常。汉景帝六年(公元前151年)改称太常(出自《汉书?百官公卿表》)。汉以后改称太常寺、太常礼乐官等。《隋书?百官志》：“太常，掌陵庙群祀，礼乐仪制，天文术数衣冠之属。”历代大体相同。太常的主管官员称太常卿。太常卿下属职官与音乐密切相关的为太常博士，协律都尉(校尉)，太乐署的令、丞，以及汉以后建置的鼓吹署令、丞，清商署（部的令或丞等。与礼乐仪制有关的官员为太常博士，或称太乐祭酒、太乐博士。兼及乐制和历算的官员。视地位高低称协律都尉（校尉、协律中郎将、协律郎、雅乐部、钟律令、钟律郎等。其中的协律都尉、钟律令常常就是太乐令——简单的说，太常寺就是个管娱乐的活。

要是放到云铮穿越来之前所在的世界，管娱乐那实在是个快活事。可是眼下这大魏朝可不是后世那样第三产业发达的社会，这年头管个娱乐，一没后世那么多油水，二没后世那么多美女，更别提权力小得可怜，哪个混到三品的官儿乐意去干这个？哪怕詹事府詹事这个负责太子和王爷教育工作的官儿，也比这太常寺强多了。人家好歹是经常跟太子和王爷们打交道的，要是碰上又会做人又会做官的詹事，多半就能走上未来皇帝的门路，那以后的好日子还能远得了吗？

沈城心中虽怒，不过毕竟是干了几十年宰相的人，喜怒不形于色早就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他只是淡淡地道：“顾相的意思，老夫明白了。老夫仍然举荐龙佑为江苏巡抚，内阁如何决定，不如现在便表决吧。”

沈城说着，根本不给顾恒说话的机会，眼皮一抬：“同意孟毅出任江苏巡抚的，请举手。”

顾恒目光中怒色一闪而过，继而一副淡然无为的样子，轻轻地举起右手。

然后，他马上变了脸色——只有杜凡一个人举手！

四加三的格局，沈城自然不必说，肯定不会同意，而三个寒门大佬也是面无表情，根本没有举手的迹象。而秦霆则悠闲地喝着贡茶，就像没听到一样。顾恒心中顿时一凉。

沈城脸上并无喜色，只是看着秦霆以及张彦玉、方谦然和余众乐三人，问道：“那么四位大人的意思是支持龙佑担任江苏巡抚了？”

秦霆笑了笑：“不错，秦某赞成。”

张彦玉和方谦然、余众乐互相看了一眼，方谦然出言道：“我等三人，谁也不支持。”

其实他们三人是想举荐一个寒门官员出任江苏巡抚的，不过他们也知道，别看沈家和顾家现在斗得凶，其实只要自己三人表示要举荐一个寒门官员，则沈顾秦杜四家肯定一齐反对，然后四比三，取消。所以他们干脆不举荐，看这四家怎么处理。

不料沈城果然是做老了丞相的人，似乎早就知道这三人定然弃权，根本就没有多做思考，便道：“若是各位阁老没有其他人选，那么内阁不妨拟上两张票，一张是老夫举荐龙佑的，一张是顾相举荐孟毅的，究竟谁将出任江苏巡抚，还是交由陛下乾纲独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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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52章 绥靖之说

长章6000多字，求鲜花贵宾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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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龙形胜，秦淮逶迤。江宁，似一颗明珠，在长龙脚下镶嵌；象一个巨人，有秦淮玉带腰缠。襟江带河，依山傍水，钟山龙蟠，石头虎踞，山川秀美，古迹众多。“绿水向雁门，黄云蔽龙山”，说的就是江宁形胜。

江苏巡抚府，便是座落于此。

巡抚府内，如今并未住着巡抚。原先的巡抚徐岳，已经按律押解京师洛阳；而新的巡抚，朝廷却还未曾指派。如此一来，这堂堂江苏巡抚、东南第一要员，竟然开了缺。

作为手持九节杖、黄金钺南下清查江苏吏治的钦差大臣，云岱的钦差行辕眼下便设在此处。按说云岱此来之前，江苏官场三大要员便已经一齐被锁拿至京，这江苏一省官员，早应该成了无头苍蝇，根本难以形成合力才对。然而云岱到此之后才发现，江苏官场糜烂的程度比他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因为破天荒的一次拿了一省三大要员，造成的震动委实有些过大。所以朝廷为了江苏稳定，对于三大员以下的涉案官员就宽大了许多。这本身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举措，毕竟抓贪官本身就是为了巩固民心，若是抓贪官反而抓得民心浮动，局势不稳，那岂不是不如不抓了？

不过云岱到了江宁之后，经过近三个月的明察暗访，却实在觉得江宁局势有些触目惊心。地方豪强向江苏官员大举行贿，然后再官府的支持下将江苏境内的大部分良田集中在手，随后，这些地方豪强将地租拔高，使得许多佃户日子越发艰难，尤其是家中男丁不足的佃户，更加食不果腹。

贪官的问题，虽然从古到今都没人能解决，但云岱并不十分担心这个，因为他的任务只是把眼下这一批官员清查一番，非是民怨极大的特大贪官，他也不会真的祭起黄金钺给砍了。毕竟这江苏官场，错综复杂，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杀得朝中某个大势力怨怒，那样的话，不仅云岱本人有麻烦，多半连带着整个云家都有麻烦，云沈联盟虽然强势，也还没到任谁都不放眼里的程度。再说，皇帝派云岱来，说不定就有让云岱得罪各大家族的心思在里头，云岱又岂能不知？

他眼下真正关心的，却是这江苏的土地问题。地租极高，大部分百姓种不起第，而没地种就没饭吃，没饭吃就容易被青龙教那种邪教趁虚而入，到最后自然就变成了造反。云岱很清楚这个演化的过程，可惜任凭他如何去想，也想不出办法解决。地在那些地方豪强手里，不管人家的地市巧取而来还是豪夺而来，总之现在都是正经资产，地契什么的一应俱全，朝廷不可能强制收地。那么能不能让他们降低地租呢？显然也不可能，地是人家的，人家爱收多少租就收多少租，要是租太高，自然没人去种，可人家现在还是有人种地，所以他们大可以以此证明地租不高。于是，收不了人家的地，也不可能强迫他们降低地租，那么这事就成了死结，解不开了。

云岱是户部侍郎，他太清楚经济的作用了，虽然他可能不知道经济这个词，但“民以食为天”他却是完全明白的，要是这江苏——或甚整个江南——的百姓大多吃不到饭了，那么朝廷也就不要指望人家还能如何忠心耿耿了。

“眼下情况便是如此，这江南……是真的烂了。”云岱叹息着道。

云岱的面前，坐着一个白衣少年，身形修长，体态魁梧，面容却俊美异常，不是别人，正是云铮。

云铮前日在太湖察看金鳞山庄地形，却遇上青龙教的“哨兵”，对峙了许久，装足了模样之后才施施然离去。回到听水山庄之后，云铮越发觉得时间紧急，匆匆检查并指点了一下宁家兄弟的剑法之后，便带上云卫离朝江宁赶来。至于李墨，云铮倒是很想带着他一道前来，奈何这小子楞是看上青龙教了，说要继续暗中查访，以期得到更多关于他们的情报。云铮强留不得，只好放他离去。

待云铮到了江宁，原本他是打算先去东方剑阁商量上次约定的事情的，不过转念一想，毕竟叔父在江宁公干，若是自己到此不先去拜见他，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于是便先来了这江苏巡抚府。

他来的时候，云岱正在苦恼，因为江南糜烂至此，已经超过了云岱的预计，所以他眼下对于是不是要故作不知青龙教的事情而行观望之策有了疑问，原本他也和云岚一样，觉得如果江南糜烂，青龙教起事，那么对于云家的处境会有帮助，所以并不打算对青龙教作何动作。可是眼下江南情况如此糟糕，以至于让云岱觉得万一青龙教在现在这种时候起事，只怕朝廷还真有些难以应对。在他看来，朝廷在江南的民心已经是十成丢了六七成了，打起来怕是困难。

云铮这段时间以来进步很快，云岱也有些意外，琢磨着是不是人间果然是有天才存在的，说不定自家侄儿天生就是那种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人呢？所以他一见到云铮，便将眼下江苏的情况给云铮说了一说，看他是何看法。

云铮一听就明白了。他虽然年轻，在官场上比云岱嫩了不知道多少，可是这些制度问题，他这个学法律的现代人，那可是标准的“站在巨人们的肩上”。

这是中国的封建土地所有制引发的问题。中国的封建土地所有制，在春秋战国时期开始形成，到战国时期正式确立，如果没有意外，将一直延续两千多年。这其中包含有三种土地所有制形式：国家土地所有制、地主所有制和农民土地所有制。

国家土地所有制，即国有土地。在封建土地所有制下，历代封建政府和皇帝都直接掌握着一部分土地，各朝各代的皇庄、王田、军屯、民屯等都是国有土地，尤其以北魏、曹魏、隋唐为最盛。国家占有大量的土地，一方面为统治阶级的奢侈生活提供了物质保障，更重要的一方面是为巩固国家政权提供坚实的经济基础。在封建社会，土地是最最主要的生产资料，国家掌握了大量的土地，也就掌握了社会的经济命脉。

农民土地所有制，即个体农民的土地。个体农民拥有的土地虽然不多，但人数最多，向国家交纳赋税，服兵役和徭役，是封建王朝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是国家能量（人力、物力、财力的最主要基础，所以受到历代封建统治者的重视和扶植，凡是明君圣主都非常懂得爱民、养民，以民为本。

地主土地所有制，即地主拥有土地。地主，是封建社会的富人阶级，出租土地，剥削贫苦农民，是人人向往的社会角色。他们有钱有势，很容易挤进国家官员队伍中去，借助国家政权来保障他们的既得利益，更为重要的是地主阶级有更多的接受教育的机会，有文化，有能力，是国家官员的候选人阶级。不管是论经济优势，还是论文化，地主阶级成为封建社会的统治阶级、特权阶级，是顺理成章、理所应当的事情。所以，地主土地所有制，在封建社会中会发挥着非常重要的、甚至是关键的作用。

所以，皇帝要治理国家，就必须把这三种土地所有制，把国家、地主与农民的利益关系处理好，协调好。通常所谓的明君，就都是把这件事请处理好了的。

在云铮看来，江南眼下出现的问题，就是典型的地主所有制和农民土地所有制的关系导致的。在农业为主的封建社会，土地是最主要的社会财富，土地多少是区分富人、穷人，地主、农民的唯一标志。在由此产生的两种土地所有制中，最不安分，最不稳定的是地主所有制。各朝各代的君主厉行**，但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不得不自上而下地对功臣、宗室和贵威，大量地赐土封户，以保证他们对自己效忠。于是，这些功臣、宗室和贵威，不仅政治上得势，享有种种特权，经济力量也迅速膨胀。利用自己在政治和经济上的种种优势，他们大量地兼并土地。在一个政权建立之初，社会经济凋零，国贫民弱，地主和农民都不富有，贫富差距不大，所以，轻徭薄赋、养民爱民是立国之本。随着经济的复苏，社会财富的积累增加，国家政权的巩固与稳定，地主阶级依靠自己在政治和经济上的优势，开始扩充财富──兼并土地，兼并扩充的目标有两个：国有土地和农民个体土地。对农民的土地，以强凌弱，巧取豪夺，最后的结果就是土地集中，贫富分化加大，阶级矛盾尖锐，激化和引发农民造反起义，冲击国家政权，威胁整个地主阶级的利益。但由于利益的驱动，地主对农民土地的兼并是绝不会适可而止的，而是“多多益善”。能够协调、限制地主兼并农民土地的只有皇帝、国家。在皇帝眼中，地主、农民(富人、穷人)是都不能舍弃的。地主阶级，是国家官员的主要来源基地，其中的优秀分子，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必须要给予他们一定的利益（俸禄，或赏赐土地，以让他们积极地、心甘情愿地给皇帝和国家服务。农民，国家税收的最主要来源，不能过度地剥削，要限制地主对农民土地的兼并。

正常情况下，每当土地兼并，贫富分化加剧时，国家就有必要进行调整、改革，来限制兼并，缓解社会矛盾，以确保国家利益。

这让云铮想到了自己原先那个世界的历史当中出现的宋朝，那个时代有一场很出名的变法——王安石变法。这个变法搞得轰轰烈烈，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这个变法所提出的条款基本上都是很好的，可是却失败了，为什么？首先要看在改革过程中，谁受益、谁受损。很显然，是农民受益、地主受损；那么又由谁去改革，由谁去执行呢？当然是各级官员，而这些官员又都是地主出身，地主身份。因此，历代改革、变法阻力重重，失败居多，成功居少。

若依照云铮的看法，这个问题若要解决，至少在封建制度下，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在他看来，要想解决这个问题，除非生产力发展到能够产生资本主义，而生产关系又没有遏制这种生产力发展……这也不大可能，“光荣革命”在中国实在不大可能复制，因为中国的封建帝王力量太过强大，他的统治基础就是地主阶级，你让他不限制资本主义，那他岂不是要自己革自己的命？

唯一的一种办法，就是这封建帝王自己摇身一变，成为资产阶级的代表。这还是很难，难于上青天。所以云铮虽然完全明白云岱的担心，却没法给他一个处理办法。

他不可能跟云岱说：“叔叔，让我当皇帝，我或许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云岱或许即便听了这话，也只是训斥他几句，可他还是不会说这话，因为他对皇帝这个职业，实在没什么兴趣。

以前小时候，倒是觉得做皇帝好，九五之尊、至高无尚、可以雄霸天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放个屁地球也会抖三抖，多威风啊！有皇后、三夫人、九嫔妃、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还有女官、宫女数千，排着队等候“临幸”，轮不上的还痛苦万分；可谓：穷奢极欲享尽人间艳福。真好！

后来长大些了，忽然突发奇想，这皇帝还真的没有啥做头。你想呀，我有电脑、电视、音响、DVD……还时常感到寂寞；皇帝可就没有福气消受这些啦，虽然他住的是深宫大殿、朱梁画栋、玉阶金栏，可是空荡荡的，什么玩意也没有，一到夜里除了女人就没别得可以消遣了，哪有我节目丰富？晚上，我可以出去听歌，听得不耐烦了也可以自己开个KTV包厢大吼一气。还可以去洗澡洗足，桑拿冲浪；洗罢穿上专用的浴衣去享受韩式，泰式、中式按摩，舒筋散骨，逍遥快活。还可以去酒吧，茶吧，咖啡吧……

可是如果当皇帝，那就累了，凌晨得起上早朝；无论冬夏都得头載皇冠，身披龙袍；连吃饭都得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哪象我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可以睡懒觉，愿意几时起就几时起；我可以光着膀子灌冰啤吃海鲜，多爽！也可以开着空调吃火锅，多通气！皇帝有这福吗？没有！他那张龙椅雕龙画凤却也只是个能让屁股蛋子生老茧的硬板凳，哪有我的牛皮大沙发暄软？闷了，我可以驾着我的电动“马儿”出去兜风；那发动机还挺捧，开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打开车上的音响，想让谁给我唱，谁就得给我唱。

好吧，现在咱穿越了，这些空调啊之类的玩意咱也享受不到了，不过还有别的啊。比如说皇帝寿短，据说平均寿命只有三十来岁。而且做个皇帝整天提心吊胆的，要防着人家抢班夺权，历史上被杀戮、毒毙的皇帝大有人在，还有自己上吊的……

至于三宫六院，固然看似艳福无边，不过云铮最近发现自己已经过了刚穿越到“古代”时对易中天口中的“一夫一妻多妾制”心生无限向往的阶段。对于“我来古代就是泡美女”这个理想已经淡化了很多。再说，皇帝可以艳福无边，他云少帅若真要荒淫一把，估计也没多大个难度不是？

所以，云铮只是老老实实地道：“叔父，你所担心的这事，哪怕奏知陛下，陛下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解决。”

云岱虽然原本就没觉得云铮能想出什么好主意，可听他这么一说，还是不由得有些失望，叹了口气，道：“此乱起之兆啊。”

见云铮一副不以为然地样子，云岱忍不住微斥：“铮儿，你不要觉得这事是发生在江南而不是河北山西就不以为意，你要知道，我们云家不论遭到陛下多少顾忌，都是大魏朝的臣子。皮之不存，毛将安附焉？若是国朝不保，则我云家又当如何自处？云家二百年忠良之名，天下皆知，若是真有乱党能坏了林氏社稷，又岂能放过我们云家？你是世子，对此要早有计较，切莫轻视了。”

云铮见云岱这话说得郑重，也肃然道：“叔父教训得是，侄儿定当牢记。不过，叔父放心，青龙教就算真的起事，也顶多就是一时张楚，成不了事的。”

云岱见云铮说得肯定，有些意外，问道：“何以见得？”

云铮道：“有三点。其一，江南烂了，甚至假设朝廷直辖的九个省全部糜烂也不打紧——不是，我是说也危及不到朝廷生死存亡。因为朝廷毕竟有六十万大军，这六十万军队即便灭不掉起了事的青龙教，也不可能反而飞快得就被青龙教灭了吧？那么，朝廷一旦真的危险了，必然要再次下诏调我等边军去镇压，边军的实力，叔父应当清楚；其二，边军所在的总督区，情况肯定比朝廷好，就说这土地，朝廷要分封功臣，以及各处大地主兼并，所以百姓的土地越来越少。然而边军则不是，以我们云家军为例，河北山西因为有了我们云家，导致其他大家族比较难生存，就算在我们云家翼附之下的那些家族，也因为我们太过强势而没能兼并多少土地。我们云家自己倒是兼并了一些，不过却是将地和人一起划分成军户的，并没有收成家族私有……现在侄儿越发觉得先祖傲山公（开国云国公云峰，字傲山。那条祖训定得好：‘云家后代只准开山，不得并田’。这样我们云家治下的土地问题就比较轻，其他各家，据我所知，至少也比朝廷的情况好多了。”

云岱点点头，他是户部侍郎，这些自然知道，朝廷的官员那么多，分封出去的土地岂是边镇能比？再说边镇要靠军户保持战斗力，又哪里能剥削过甚？到时候仗打不赢，什么都完蛋了。所以问道：“那第三点呢？”

云铮笑了起来，道：“第三嘛，侄儿从不相信邪教能成大事。”他见云岱微微皱了皱眉，知道不给点理由是不行的。便继续道：“邪教之所恃者二，一是民众之愚昧，二是民众之苦厄。民众愚昧，故而能相信他们所传播的那些神神鬼鬼之说；民众苦厄，故而不得不从贼造反。此二点，皆有可破之法。民众愚昧，则邪教为自身造神，让民众以为他们天命所归。我若欲破之，一是使彼神犯错，或者揭穿其骗人的小把戏；二是自我造神，他们说他们得了弥勒佛的法旨，我们便说遵了玉帝天令……这个，不难处理。至于民众苦厄，我等则可顺势怀柔，乱势一起，其肆虐之处，地主豪强必然被其所灭，待他们将地主们杀得差不多，朝廷一道令下，只追究首恶，胁从不论，并且对彼方反正者予以厚赏，反正那些已经无主的地都肯定是被邪教高层占据的，朝廷大可以慷他人之慨，给没地的那些底层教众分地招降便是……”

云岱听得心惊不已，他还真没想到，自己这以前只关心练武，现在忽然文才大盛的侄儿，谈起这种事来居然如此狠辣。按他说的这个意思，不仅是希望青龙教来乱上一下，而且还要乱得不小，不然这“无主之地”哪里能够分？可是这一乱一平之间，该要有多少名门世家灰飞烟灭……想到这里，云岱心中一动，看了云铮一眼，有些疑惑：“铮儿，你可是想趁机让朝廷的力量更损几分？”

云铮哈哈一笑，也不藏着掖着，点头道：“现在陛下觉得手头实力渐涨，对我们云家的压迫是越来越紧了，若是青龙教乱上一乱，少说也能让朝廷安静个十几年……叔父，我们云家固然是朝廷的臣子，可要是朝廷容不下咱们，咱们不说扯旗造反这等事，必要的自保总不能少吧？傲山公给我们这些子孙留下来的基业，要是丢在我们手里，那真是连阴曹地府都没脸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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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53章 乱风将欲起（一）

注意：本章是本书的一个重要转折，尽管无风很是润色了一下，但内容或许仍有些枯燥，订购本章节的朋友请斟酌。嗯，好几分钱的大事呢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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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江宁的云铮，正在与叔父大谈对青龙教的绥靖是何等有益，已经基本说服了越发对青龙教忧心忡忡地云岱。两人用了一顿家宴之后，云铮略作休息，便出门往东方剑阁去了。

此刻的云铮万料不到，青龙教还没有什么扯旗造反的迹象，一股罡风却从杭州直吹进洛阳，并且即将吹遍天下。

万昌十八年，四月初三，通政使司向内阁转入原浙江布政使、新任左副都御使秋临江的《上万昌皇帝言事书》。

秋临江，字望涛，江西省抚州府东乡县人。其父不过一小官吏，所以秋临江只能取双字名，乃是寒门出身。

此书长万言，语带雷霆。书中言：

“臣愚不肖，蒙恩备使一省，今又蒙恩召还阙廷，有所任属，而当以使事归报陛下。不自知其无以称职，而敢缘使事之所及，冒言天下之事，伏惟陛下详思而择其中，幸甚。

臣窃观陛下有恭俭之德，有聪明睿智之才。夙兴夜寐，无一日之懈，声色狗马，观游玩好之事，无纤介之蔽，而仁民爱物之意，孚于天下，而又公选天下之所愿以为辅相者，属之以事，而不贰于谗邪倾巧之臣，此虽二帝、三王之用心，不过如此而已，宜其家给人足，天下大治。而效不至于此，顾内则不能无以社稷为忧，外则不能无惧于夷狄，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而风俗日以衰坏，四方有志之士，諰諰然常恐天下之久不安。此其故何也？患在不知法度故也。

今朝廷法严令具，无所不有，而臣以谓无法度者，何哉？方今之法度，多不合乎先王之政故也。孟子曰：“有仁心仁闻，而泽不加于百姓者，为政不法于先王之道故也。”以孟子之说，观方今之失，正在于此而已……

……

臣幸以职事归报陛下，不自知其驽下无以称职，而敢及国家之大体者，诚以臣蒙陛下任使，而当归报。窃谓在位之人才不足，而无以称朝廷任使之意，而朝廷所以任使天下之士者，或非其理，而士不得尽其才，此亦臣使事之所及，而陛下之所宜先闻者也。释此一言，而毛举利害之一二，以污陛下之聪明，而终无补于世，则非臣所以事陛下惓惓之义也。伏惟陛下详思而择其中，天下幸甚！”

此书一入内阁，文华殿一时失声。

这篇文章按现代人的看法，即便不是骈五骊六，那也是文笔干练，以“微言”讲解“大义”，颇为难懂。具体是什么意思呢？若是云铮在此，一定会这么看：

“臣愚不肖”，领导安排我做一省的长官之一，现在又把我调回京城，另有任用，我没什么好报答领导对我的信任，我虽然知道自己很不称职，但因职责在身，才斗胆跟老大说说天下大事。请老大考虑一下我说的话，如果有一两条能被老大采用的话，秋某幸甚！

我觉得，老大你省吃俭用，人也还算聪明，而且经常办公到深夜，双休日都不休息。平时很少去澳门打麻将赌钱，也不玩鸡斗狗，搞女人也很节制，基本上没有多少缺点，而老大“仁民爱物之意”，更是天下皆知。

此外，老大还能以公心选用那些天下人看着都顺眼的同志来当宰相，而不是任用那些坏蛋笨蛋和蠢蛋。和以往几个有名的老大相比，你干得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这几段文字，是秋临江依照当时惯例，简单拍了拍万昌的马屁，下手并不重，好让万昌老大有心思向下看，后面就要开始正文了。

老大干的如此辛苦小鸟乱叫，理应能让天下人家家有饭吃人人有衣穿户户有床睡个个不操事，以达到天下大治宇内和平的目的。但实际效果却并不是这样，看看国内，形势仍然很悬，打砸抢无处不在；再看国际环境，每天怕人家来操事打架，只好辛苦养着四大边镇，国家财政越来越困穷；道德败坏，风俗沦丧，世风日下，四方有志之士，都很担心天下将不久大乱，乱成一锅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鸟事涅？“患在不知法度故也”。

但是，现在国家法令严密，无所不有，为什么秋某还要说没有法度呢？

因为在秋某看来，当今的法度，“多不合乎先王之政故也”。

孟子曰过：如果老大有好心好意，而老百姓却没有好日子过，主要的原因就是“为政不法于先王之道故也”。

根据孟子这一学说原理，“观方今之失，正在于此而已”。

我们这个时代，离先王之世已经很远了，所遭遇的变故和形势，也都很不相同了，而要去“一一修先王之政”，就算是个超级蠢蛋，也知道这是很难办到的。

所以，秋某所说的法先王之政，主要是指学习先王的立法本意而已，而不是去硬搬生套先王的那一套做法。

中国最有名的几个老大，如二帝三王时代，离开现在也有千把年了，时乱时治，有盛有衰。“其所遭之变，所遇之势，亦各不同”，他们所采取的方针措施，也各不相同，但他们的一番“为天下国家之意”，基本是上相同的，无有先后高下之分。

所以秋某以为，“当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则秋某所说的改革，就不至于把天下人吓得晕头转向惊的目瞪口呆，“而固已合乎先王之政矣”。

基本上，秋临江的这一套开场白，已经算是非常温和平稳了，在眼下世家与寒门共分天下的情况下，要提出改革，必然会遭到强烈反对，秋临江早已有所预料，他也并不想“倾骇天下之耳目嚣天下之口”，如果事与愿违，那就实在不是他秋临江的过错，而是那些腐儒们太不成器，立而不坚，坚而不挺，挺而不久。

秋临江继续说：以现在的国内形势来看，老大你虽然想搞改革，“合于先王之意”，却一定不会取得什么成绩。老大你品行不错，“有恭俭之德，有聪明睿智之才，有仁民爱物之意”，再加上一番努力，本应是心想事成，所向无敌的，为什么我还要说“其势必不能”呢？因为现在天下人才不足。

秋某曾经冷眼旁观，遍察当今“天下在位之人”，“未有乏于此时者也”。既然高层缺乏人才，那么就有可能在社会底层潜伏着大量不为人知的人才，但秋某“求之于闾巷草野之间”，也没发现多少人才。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国家的教育体制出现了问题，读书出来的都是一些文凭高能力低的废才。

秋某以为，“方今在位之人才不足者”，以我在本职工作中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在一省之内，“能推行朝廷之法令，知其所缓急”，而能调动老百姓的积极性以圆满完成自己的职责的官员，少之又少。而那些笨蛋，“苟简贪鄙之人”，“至不可胜数”。而能把先王的立法精神和当今的现实结合起来进行改革的人，“盖阖郡之间，往往而绝也”。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每一令下，其意虽善”，当官的却并不能认真推行以使老百姓得到一点实惠，有些官吏则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把好事变成坏事，“缘之为奸，以扰百姓”。

所以，秋某以谓，“在位之人才不足，而草野闾巷之间亦未见其多也。夫人才不足，则陛下虽欲改易更革天下之事，以合先王之意，大臣虽有能当陛下之意而欲领此者，九州之大，四海之远”，但谁能深刻领会老大您的意思并积极推行以使老百姓人人得到实惠呢？秋某以谓：难！

孟子又曰过：“徒法不能以自行”，只有好的法是远远不够的，说的就是这回事，“然则方今之急，在于人才而已”，如果能培养大量的合格人才，“然后在位之才”，才可以有选择的余地，有了人才，才可以根据“时势之可否，人情之患苦”，毅然“变更天下之弊法”，以符合“先王之意甚易也”。

……

在此篇《上万昌皇帝言事书》中，秋临江首先从政治改革的要求出发，提出了人才问题的严重性和迫切性。他分析当时人才严重不足的状况：一方面，“在位之人才不足”，“以一路数千里之间。能推行朝廷之法令，知其所缓急，而一切能使民以修其职事者甚少，而不才苟简贪鄙之人，至不可胜数，其能讲先王之意以合当时之变者，盖阖郡之间，往往而绝也”。不但如此，这些人还往往借推行变法而骚扰百姓，使新法反受其污，百姓反遭其害。”另一方面，“草野闾巷之间”，人才也未见其多。这就是说，由于不重视教育和培养，以及人才的选拔导向不当，整个社会已处于人才的严重匱乏之下，“九州之大、四海之远，孰能称陛下之指以一二推行此而人蒙其施者乎？”因此，要想进行社会改革，就必须首先改革这种人才缺乏的状况，选拔和培养改革事业所需要的人才。

在秋临江看来，人才是变法的根本和核心，变法的主体是人，而变法首先也是为了人，人的改变是变法的先决条件和最后归宿。没有众多的和具有真才实学的人才，要变更法制，刷新吏制，整顿财政，维护国家的安定，使国富民强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番见解，不可谓不对，只是这其中有个大问题，那便是这人才选拔制度乃是大魏开国时所定，就如内阁的“四加三”一样，名门世子与寒门士子共分天下。（不是平分哈其实但凡读书人，都知道这个制度是不公平的。可是根本没有人会站出来说，因为世家贵族在大魏掌握着连皇帝也要顾忌的大权，若是世家贵族一齐反对，则皇帝的圣旨根本发不下去。然而这个新任左副都御使秋临江刚一上任便把这个事情给捅了上来，其胆量何等巨大！

此万言书所述者颇多，而其关键却在人事。

秋临江认为，培养人才，是国家政治的首务，是“人主”的神圣职责，“人之才，未尝不自人主陶冶而成之者。”他总结历史的经验指出，周继商而立极，就是因为“文王能陶冶天下之士。而使之皆有士君子之才，然后随其才之所有而官使之”，所以出征能制胜敌人，守国能修好政事。宣王之所以能中兴，就是因为宣王器重仲山甫，并通过他来刷新天下士子，振兴人才，才出现了“宣王中兴”的大好局面。周朝兴衰的历史说明，“人主”是否重视人才，事关重大。

因此，要培养社会国家所急需的人才，首先要求“人主”要有“至诚”之心。“至诚”之心的核心就是要求“人主”以社会安危为己任，长顾虑后，革除因循苟且的社会弊风，振兴人才。先王之法所以待人者尽矣，自非下愚不可移之才，未有不能赴者也。然而，不谋之以至诚恻怛之心，亦未有能力行而应之者。故日，不患人之不能，而患己之不勉。陛下诚有意乎成天下之才，则臣愿下勉之而已。”只有“以吾至诚恳惻之心，力行而为之倡，以身作则，才会真正形成良好的尊重人才的社会风气，“夫上以至诚行之，而贵者知避上之恶矣，则天下之不罚而止者众矣。”只有“人主”悉其耳目心力以至诚侧怛思念而行之”，才会“于天下国家之事，无所欲为而不得也。”

秋临江的意思是，陶冶人才的工作是一个复杂的社会过程，决非仅学校教育过程本身所能完成。因此，必须从整个社会出发，从各有关方面建立和健全一整套合理的制度。这就是他主张的“教之、养之、取之、任之”等各个环节皆“有其道”。

若要说起来，这话当真太正确了。正确到沈城、顾恒、秦霆、杜凡四位相爷阁臣面色阴沉，正合“黑云压城城欲摧”之状。而张彦玉、方谦然、余众乐三人则是似喜还忧。

四大世家见此书，自然是恨不得将秋临江大卸八块。杜凡冷着脸，瞥了张彦玉等三人一眼，端起茶杯，盯着那里头清幽幽地茶水，阴阴地开口：“天下在位之人，未有乏于此时者也……哼哼，看来这位左副都御使秋大人的意思是，咱们几个在文华殿当差的，即便还没有祸国殃民，天下皆曰‘可杀’，至少也是尸位素餐，碌碌无为的了。”

沈城垂首闭目，看着仿佛睡着了一般。他身边的顾恒望着窗外，似乎在欣赏初春的景色。秦霆冷笑：“这位秋大人乃是万昌二年二甲第四名进士出身，心气高点，倒也无可厚非。只是此人动辄要改国朝祖制，却不知是何人给他的胆量？”说着眼光从张彦玉等三人身上扫过。

张彦玉是先帝时期的进士，跟秋临江这个后生并没有多少交往，估摸就算有交往，可能也是在秋临江高中之后答谢考官的龙门宴上见过一下（张彦玉掌管礼部，当时是主考官，不过那进士高中的龙门宴，一次便有好几十人，秋临江是第四名，正好排在状元榜眼探花之后，所以张彦玉并没多少印象。他做官是个极正经的，作为京官，跟地方官员几乎没有什么交往，即便少有交往的几个，要么是他下属京官外放的，要么是门下弟子，反正一句话，跟秋临江这个新任左副都御使完全不熟。所以他根本不知道秋临江会忽然上一道这样的奏章。

工部尚书方谦然算是内阁三个寒门阁老里头脾气最硬的，不过他虽然心里颇为支持秋临江的看法，但对于这个人，他还真是一点都不熟，也有些琢磨不透秋临江为何忽然给皇帝上了这样一道奏章。要知道，这奏章肯定要先经过内阁，内阁“四加三”制度之下，它能不能传到皇帝那里，还是个问题呢。

张彦玉和方谦然一个礼部尚书，一个工部尚书，跟秋临江这原浙江布政使不熟也是正常的，可是户部尚书余众乐就没法说不认识了。布政使负责一省财务民政，怎么说也不可能不跟户部尚书打交道，所以余众乐没法不开口。

“这个秋临江，我倒是知道的，为官清廉，政绩卓著……”他看了看几人的脸色，继续道：“不过为人有些刚愎自傲，易得罪人。”

杜凡冷哼一声，不去搭理。秦霆朝沈城和顾恒看了一眼，问道：“二位相爷怎么看？这万言书可要上奏陛下？”

顾恒皱了皱眉头：“秋临江现在时左副都御使，这都察院的奏折，我们内阁怕也不好直接驳回……”

沈城忽然老眼微微一睁：“那就呈上吧。”

秦霆皱了皱眉：“呈上？那票拟上怎么写？”

沈城晒然道：“咱们碌碌无为之辈，能写什么票拟呀……不写，什么都不写，就这么呈上去便是了。皇上圣心独照，明见万里，这折子咱们交给皇上处理，总错不了的。”

杜凡嘿嘿一笑：“怕就怕人家又说咱们不光碌碌无为，还故意将繁重的公务全加于陛下之身，损害陛下龙体，居心叵测，其罪当诛，那可就……哈哈。”

张彦玉三人脸色一变，心说这下秋临江麻烦惹大发了，看这四大家族的表现就知道，在这种危害整个世家大族利益的时候，他们完全可以放下成见，先压服了反对之声再说。

“若真是那样，我等几人告老请辞便是，若是人家仍不解恨，自然也可以直接弹劾我等，反正都察院就是干这个事的。”顾恒也喝了口茶，口中不急不慢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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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54章 乱风将欲起（二）

看着眼前的奏折，万昌皇帝紧闭着嘴，一句话都没说，更没有大喜或者暴怒，但微微搐动的嘴角和青筋凸显的双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十八年了，整整十八年了！朕御极十八年，终于有人敢说出这句话了！好一个“观天下在位之人，未有乏于此时者也”！

想我大魏朝廷建国之时何等声威显赫，不意七十年前一场动乱，竟使得朝廷不得不调边镇之军平叛，此后便是这内四家、外四家之间合纵连横，反压得朝廷不敢妄动了！

外四家坐拥大军，号称“环卫”中原。其实不过是听调不听宣罢了，说是环卫，不如说是环围。只要朝廷稍有裁减边军之意，这外四家便总能不约而同的发现边境不宁。朝廷若是就此申饬，他们甚至敢调兵到其辖区与朝廷直辖地区交界之处，以武力威胁朝廷。是可忍，孰不可忍！

外四家听调不听宣也就罢了，终归是朝廷自己给自己惹的麻烦，要是开国时没有那“宿将镇边”之举，今日自然也不会有此为难，可这毕竟是祖宗成法，谁也怪不得。而且外四家虽然危险不小，但起码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哪家真有主动跟中枢对抗之举，要是处理不了，倒也不是不能先放着。

反而是这内四家麻烦最大，那武将的爵位世袭罔替了，也就是在边镇称雄，轻易难得把威风摆到中枢朝堂上来。可这文官爵位世袭罔替了，却是每天都要在金銮殿站班的！人家世袭罔替的国公爷站在那里，地位其实比一字王还高，因为即便亲王，其子孙也是要一代代“推恩”下去，迟早推成平民，而世袭罔替则是永不降爵的！

于是乎，麻烦就大了。朝中官员都知道，这四个世袭罔替的国公爷，只要没犯傻去造反，就能“永不落幕”，任谁都要想法子拉拉关系，走走门路，看能不能依附过去。久而久之，内四家势力自然大涨。要不是皇帝手里还能提拔一批没有关系门路的寒门士子，只怕都要被这四家给架空了！

万昌从登基的那一天起就知道自己面临的处境有多么糟糕。他是一个很有抱负的皇帝，他最大的希望便是能重振大魏朝的声威，再现开国时的辉煌。要实现这个目标，八大家族即便不说要一一铲除，至少也要收了他们的权，让他们不得阻挠自己施政才行。但是万昌并不是一个冲动鲁莽的人，相反，他极其能忍。他之所以能登上皇位，其实也有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等到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几个兄弟都自己跳出来找死之后，才趁老皇帝病危忽然动手，一举取得胜利。

他能忍，所以一直忍到现在。实际上，在他看来，现在的机会仍然没有成熟，可惜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半年来，对云家倒是狠狠地敲打了一番了，而自己准许四家与自己一样用私房钱组建新兵之举更是一招妙棋，眼下四大家族的新军都聚集在扬州整训，他们少不得要花不少钱，只要让他们的财政破产，或者极度紧张，那么就不得不依靠中枢朝廷的支援来维持军队，这样一来，朝廷便有了底气。

可是，文官的事怎么办呢？万昌皇帝眉头皱得很深。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额头上的皱纹便犹如刀刻斧凿的一般了，而微微弯曲的背脊，也显示出与他平时在众臣面前形象不相符的一面。

“先生，秋临江这事儿，您怎么看？”万昌皇帝疲惫干涩地声音忽然响起。

这间房中居然还有他人。

一个全身玄衣，头上带着一顶古怪的黑色斗篷的人。他的面目已经被斗篷遮住，根本瞧不出面貌来。仅仅从身材上来说，八尺有余的身高，不胖不瘦，满身漆黑，颇有一种神秘。

一个低沉地声音从斗篷中传出：“陛下以为，太子、九江王和岳阳王三位，论帝王心术、权谋手段，可及得上陛下您？”

皇帝问秋临江的事，他却反问了一句看似颇不着边际的话。

然而万昌闻言不仅没有发怒，却反而微微一叹。显然，他懂这句话的意思。

“旭儿甚为隐忍，颇知示弱之法，也知道暗中培养实力，只不过……大气不足；晟儿刚烈有余，而机变则未免有些迟钝；曦儿温文尔雅，长于收士子之心，奈何威严不彰、御下不严。”万昌皇帝苦笑：“朕非自大，只怕这三个儿子至少十年之内是不足以超过朕的了。”

那黑衣人的声音依旧没有丝毫波动：“既然陛下深知此情，则秋临江所奏之事该当如何处置，陛下应当已有决断才是。”

万昌皇帝看着奏章，沉吟道：“官员任用被内四家把持了一半不止，实乃国朝一大弊病，犹若心口毒瘤，不得不除。只是……一来祖宗成法，即便是朕也轻易废除不得，何况此事牵涉世家当政的根本利益，朕担心国朝久病之身，若是忽然下药太猛，这身体会承受不住啊。”

黑衣人淡淡地道：“眼下陛下好比强秦，八大家族好比六国，陛下若要横扫六国，除了军力国力需要强大之外，更需要深知合纵连横之法。”

万昌微微皱眉，道：“先生请明言。”

黑衣人道：“所谓连横之策，当以张仪为先。张仪到秦国之后，主动向秦王要求出使楚国，以拆散齐、楚联盟。晋见楚王时，他说当今七雄之中，以秦、楚、齐最为强大，三者之中，又以秦国最强，齐、楚两国相当。如果楚国与秦国联盟，则楚国就比齐国强大；反之，如果齐国先与秦国联盟，则齐国就比楚国强大。所以，楚国最好的出路就是与秦联盟。他又许诺在楚国与齐国断交，同秦国结盟之后，秦国会把商、于之地六百余里归还楚国。楚王被眼前的利益所动，不顾众大臣的反对，受张仪相印，与齐国断交，并且派一名将军随张仪回秦国取回商、于之地。谁知张仪回秦之后，佯装摔伤脚，三个月不露面。楚王得知之后，竟以为是因为自己与齐国绝交不够，于是又派人到齐国大骂齐王，齐王大怒遂决定与秦结盟。这时，张仪告诉随行的楚国将领，自己答应楚王的，不是六百里商、于之地，而是自己的奉邑六里。楚王得知此事大怒，起兵十万攻秦，却被齐、秦联军击败，折兵八万！并被秦国夺走丹阳、汉中之地。楚王不甘失败，又调举国之兵攻秦，再次大败，只好再割两座城池与秦国讲和。秦王提出用商于之地换取楚国黔中之地，楚王竟然答复，只要得到张仪并亲自诛之，愿将黔中之地奉送。张仪不顾个人安危，只身付楚，买通宠臣靳尚和夫人郑袖，使楚王改变了对自己的态度。之后，他向楚王提出，他可以向秦王建议不要黔中之地，两国太子互为人质，永结亲盟。楚王对此十分高兴。于是，就这样，齐楚两国就背离了“合纵”与秦国结盟……古为今鉴，现在陛下的麻烦在于，但凡陛下有危害到世家利益之举措，则这八大世家便会抛弃成见，联合反对之，一如当日六国合纵……某之言，陛下以为然否？”

万昌皇帝点点头：“当然。”

“不错，这便是合纵。陛下，他们这合纵之法，陛下如欲破之，别无他途，唯有如张仪一般使连横之策耳。”

万昌精神微微一振：“先生所言甚是，只是眼下朕该如何连横？”

黑衣人道：“所谓连横，无非就是拉一派，打一派罢了。这一拉一打之间，最大的障碍就是，要让被拉的那一派觉得即便打了另一派，也不会威胁到他什么。”

万昌皇帝凝神深思，沉吟着问道：“先生的意思是……？”

“首先，陛下的举措要能让被拉拢的一派觉得这事不会对他们产生什么危害；其次，若要他们不出手相助另一派，陛下应给予厚恩；最后，陛下对打的那一派，也不能一棍子打到十八层地狱，最多只能重伤，千万不能露出要彻底消灭他们的意思。”

万昌有些明悟，却又似乎没有全懂，不禁问道：“先生不妨说得具体一些，先生，依你之见，朕该当如何拉一派打一派？秋临江这折子，莫非便能促成先生所说的连横之策？”

黑衣人道：“正是。”他的声音仍然平静如水，完全没有一丝异常的波动：“秋临江的折子的确能给陛下提供一个不错的机会。”

万昌面现喜色，忙问道：“先生快快请讲！”

黑衣人道：“秋临江这折子，所针对的，主要是朝中文臣。从他的奏折里面可以看出，他对于朝廷用人不公这个情形最为反感。秋临江是寒门出身，他的意见基本上应该是可以代表朝中其他寒门官员的意思的。寒门士子苦读多年，方有机会高中为官，而名门子弟就算是出了名的纨绔，只要年纪一到，也照样能被塞进各个衙门当官。如此一对比，寒门士子自然心怀不忿。可是他们即便心怀不忿，却也没有办法，国朝制度便是如此，岂是他们那些无权无势之人可以改变？然而秋临江这次站出来，一篇奏折就将事情摆在了台面上。如果陛下听从了他的意思进行改革，最高兴的当属寒门士子。”

他说到这里，头微微一偏，万昌顿时感觉到他正在看着自己。黑衣人的声音越发低沉：“而寒门士子对陛下的依赖是最大的。”

他不等万昌皇帝说什么，继续分析：“抛开个人忠贞来看，寒门士子对陛下越是依赖，就只能越发的听命于陛下，而如果陛下真的收了世家之权，这空出来的权力最后也肯定只能是由他们来掌握，这样他们岂能不高兴，不支持？当然，寒门士子的支持是理所当然的事，倒也不必多费唇舌。关键的一点则是下一条，外四家的看法。”

黑衣人侃侃而谈：“外四家的利益根本，是军权。而除了军权之外，也不是就没有别的利益可以打动他们了。以云家为例，燕云卫、真定卫、太原卫这三个大卫的军权是云家的根本，陛下但凡有威胁到这一点的举措，都会被云家视为必须反抗之事。然而云家是否只有军权这一个利益呢？非也，云家至少还有两个大的利益点。其一，是财权，云家要养军，光靠朝廷调拨的那点军饷军械是肯定不够的，所以他们还需要有钱。云家因家规所限，很少买田，但他们的煤矿矿山很多，其他产业也颇为不少，陛下可以试想一下，若是忽然下一道圣旨，要收了云家的矿山和产业，云家会做如何反应？财力是能影响军力的，而军力是云家的基础，所以云家定然不遵。另外，云家还有一个利益点，就是在朝廷里头跟沈家的无字联盟。云家有了沈家的支持，则朝中便有人为他们说话了，沈家有了云家的支持，便有二十万大军为其奥援了。所以不论怎么看，这两家的联合都是合则两利之事。然而若看得更深一点，便能发现，如果沈家没有和云家联盟，对于云家来说虽然少了朝中的代言人，可对他们的基础实力却是毫无影响的……这一点，才是关键！”

万昌皇帝毕竟是聪明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哪里还能不明白？当下脸上便浮现出开心地笑容：“也就是说，云家没了沈家，不过是壁虎没了尾巴，除了难看点，并无其他影响；而沈家若是没了云家，便成拔了爪牙的老虎，不过看着威风罢了……先生可是此意？”

黑衣人很是难得地拱了拱手：“陛下果然聪颖过人，明见万里。”

万昌皇帝笑道：“先生不必客气……嗯，先生的意思就是，云家对沈家来说，是极为重要的，而沈家对云家来说，则可有可无？……所以朕若是真要执行秋临江的变法折子，可以拉拢云家，孤立沈家？是也不是？”

黑衣人点点头：“大体便是如此。”

“那么对于其他内三家，也是照此办理？”

“原则上差不多，即便有所不同，也只是细节问题。”

万昌点点头，忽然又道：“只是，这拉拢边军，究竟要花多大的代价才能让他们老老实实地不出来为内四家撑腰呢？”

黑衣人道：“陛下问得好，这代价多少，正是此中关键。若是陛下愿意付出的代价太少，怕他们不干，可若是代价太大，则陛下这边又恐不划算。所以这里边就有讲究了。”

万昌点点头：“先生请为朕细细剖析一番。”

黑衣人道：“沈顾秦杜四家，皆是世袭罔替之超品国公之家，忠贤德馨之名天下俱知。”他这般说着，自然能看到万昌皇帝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和不喜，不过他却丝毫没有在意，继续道：“不过沈顾两家，沈在前，顾在后，这却是陛下登基之后的事。世人只知沈家从龙有功，因而超过顾家，成为文臣第一世家，其实内中缘由，不过是因为沈家是第一个与边镇联手的文臣之家，而且云家偏偏又是国朝第一边镇罢了。沈家超过顾家，顾家自然心怀不忿，所以才有了顾家借太子之手牵手周家之举……可是依眼下的情况，若是陛下同意了秋临江的折子，沈家和顾家定然会先当下争执，一同维护世家利益再说，这在内阁没有票拟而直接呈上秋临江的折子一事上就能看得出来——他们是同仇敌忾的。陛下要施展连横之策，第一个原则是抚外而压内，而第二个原则就是，要让沈顾两家齐不了心。只要他们相互之间起了龃龉，则对陛下的反抗力度就越小，而他们对陛下的反抗力度越小，则陛下安抚边镇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小。”

万昌有些疑惑，皱眉问道：“可是如何才能让沈顾两家齐不了心呢？”

黑衣人道：“无他，利益也。”

“先生就不要打哑谜了，快直说吧。”

“不患寡而患不均……陛下，昨天那个内阁关于江苏巡抚的票拟，您还没有朱批吧？”

万昌点了点头：“还没有，无非就是他们两家都想要这巡抚罢了，朕的意思是，先晾他们一晾。”

黑衣人道：“如此就好。”

万昌奇道：“怎么就好了？”

黑衣人淡淡地道：“待陛下决定施行秋临江的办法之时，第一步便是将这江苏巡抚给沈家，而且沈家的其他要求，也可一一满足。同时，对顾家的要求，则全数驳回。”

万昌讶然，却没有开口询问，想了想，明白过来了，笑道：“原来先生是打了这个主意。沈家好处得的多了，顾家却处处吃瘪，对沈家的不满就一定会上升……若朕猜得不错，先生一定是打算在新法初行之时，对这沈顾两家也搞区分对待，是吗？”

黑衣人点点头：“陛下明鉴，某正是此意。”

万昌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他忽然又皱了皱眉：“只是这时候也一样是满足沈家、打压顾家吗？”

黑衣人摇了摇头：“顾恒此人，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同时，他又最怕人说他顾家不如沈家……若经陛下连番扬沈贬顾，此人一定方寸大乱，此时陛下只需派一能言善辩之辈前往劝说，当可让其与沈家决裂。如此一来，四大文臣世家天缺一角，倾覆之日不远矣。”

万昌听得大喜：“先生果然鬼谷之才……如此一来，大势定也！”

万昌这样心气颇高的皇帝出言盛赞，却没让黑衣人有何激动，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如水：“只要顾家一退出，不论其是观望，还是反助陛下，都将使秦杜两家产生动摇，此时陛下当可趁两家犹豫不决，一举将沈家在朝廷的大部分实力清扫一空，其门下官吏，杀之自然不成，但罢黜想必不难，再退一步说，即便罢黜都难以为之，也可将他们换到一些无干紧要的位置上或者外调偏远之地……如此，沈家实力至少十去**，威势不复矣。”

黑衣人见万昌两眼放光，继续道：“此时陛下必然已经让寒门士子接掌了沈家空出来的实权职位，那么此时陛下在朝廷中的实力应当足以同时将顾、秦、杜三家一并打压下去了。”

万昌哈哈大笑：“若此事能成，先生当是我万昌朝第一大功臣，到时候朕便撤了左右尚书仆射，重设尚书令，以先生当之！”

尚书左仆射和尚书右仆射便是左丞相和右丞相，集左右二相之权于一身，天下何人能不心动？

然而黑衣人的声音依旧平淡：“某曾说誓不为官，陛下又何必勉强。”他见万昌还要说话，竟然十分不客气地摆手打断：“陛下若真要赏赐，便赐某泛舟垂钓于云梦之间便是，这官儿嘛……借先贤庄子之言：‘宁其死为留骨而贵，宁其生而曳尾涂中乎？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

万昌苦笑起来：“先生何必如此固执……好好好，朕不逼先生，先生要泛舟垂钓于云梦之间，朕便将那八百里洞庭送与先生罢了。”（注：云梦泽是不是洞庭湖，此事似乎稍有争议，不过一般认为洞庭湖至少也是由云梦泽变迁而生，故而孟浩然有‘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一说。本书此处取此说信之。

黑衣人道：“钓鱼之事，不急。方才某还未曾说明究竟该给予云家他们什么好处呢。”

万昌一听，顿时收起玩笑，道：“先生请说。”

“给予多少好处，这个事某无法代陛下决定，甚至无法为陛下规划。某只能为陛下找出与他们联系的最佳时间。第一个，在决定推行新法之前，必须与他们达成一定的意向，那就是新法不会涉及边镇人事任免……这一点尤其重要，可谓保证他们外四家不会轻易动弹的基础。再有就是，陛下可能要承诺今后的军饷军械不会再为难他们。若他们还不肯，则陛下就要破财一笔了，直接给他们银子……拿下沈家，是至关重要的一部，陛下此时绝不能小气了。”

万昌面色沉重，不过仍然点了点头：“朕理会得。”

黑衣人嗯了一声，继续道：“待沈家拿下之后，事情便好办多了。不过那时候陛下要对其余三家一齐动手，就绝对不能让外四家唱什么反调。此时，陛下再给四家下达一个命令，给他们限定一个时间，让他们出征……只要在那一段时间之内攻下的敌国领土，直接划归他们治下，朝廷不予干涉。”

此言一出，万昌皇帝顿时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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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55章 有女无晴（一）

东方剑阁所在之处，乃是江宁城外的牛首山。牛首山位于江宁城南郊，逶迤于长江和外秦淮河之间的丘陵地带。北连翠屏山，南接祖堂山，山势均力敌奇特，状如牛头双骑，故名牛首山。牛首山不知何时起已经遍种桃树，眼下阳春三月满山桃花争艳，又有大量洁白的绣球花点缀其间，茂林修竹，桃花争艳；黄昏时分，暮色苍茫，云蒸霞蔚，“牛首烟岗”，令人沉醉。美不胜言。“春牛首，秋栖霞”，古风然然。

云铮前世并未来过江宁，但牛首山的大名仍然如雷贯耳。不为其他，概因岳飞岳武穆耳。南宋建炎四年（1103年五月，岳飞在牛首山设伏，岳家军就地取石，垒筑工事，伏击金兵。牛首山大捷后，乘胜追击，将金兵驱逐过江，收复建康（书中江宁，今南京。

不过眼下的大魏朝历史已然完全改变，岳王爷估摸是出现不了的了，再者按时间估算，大约也还没到岳王爷出世的年头。不过云铮作为一个知道岳飞的人，对他还是十分敬仰的。

岳飞有一句流传近千年的名言：“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据记载，他担任高官之后，收入颇高，却一直维持着相当简朴的生活。后妻李娃有一次穿丝织品，岳飞一定要她更换为低档的麻衣。他的私财收入十分丰厚，却经常化私为公，以私财补贴军用。有一次，以宅库中的物品变卖，造成弓二千张。他遇害后抄家，家中根本没有金玉珠宝，贵重物只有三千余匹麻布和丝绢，五千余斛米麦，显然还是准备贴补军用的，他以自己的行动实现了岳母对其“精忠报国”的期望。由于遭到奸臣秦桧的陷害，岳王爷终究未能完成他的抗金大业，惨被处死。秦桧千百年来遭受万民唾骂，岳飞的忠义之气却长存天地之间，永受后世敬仰。金庸在《射雕》中也一再提及岳王爷，崇敬之情跃然纸上。

对于后世某些“学者”质疑岳飞的民族英雄称号，云铮一贯认为是哗众取宠。他们的主要理由无非就是：岳飞不是抗击英法帝国主义或日寇，而是抗金，而金也在今日中国范围内，同属中华民族，所以岳飞抗金不过是中国人内战……

按此逻辑，那么假设未来的世界真的是大同的世界，我们的后人岂不是要说今天戍边的勇士，其实是狭隘的民族主义者？假设，侵略者昨天、现在或者明天侵略我们的国家，在很多年以后与我们同属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我们可不可以早早投降了事，以免我们的子孙把我们抛头颅洒热血的抵抗说成“兄弟阋墙，家里打架”。——淡都不是这么扯的！

“可惜，牛首山少了岳王爷，日后要想入后世那样出名，怕是难了。”云铮摇头晃脑，自言自语道。忽然一楞，岳飞是个悲情人物，少了岳飞，最重要的怕不是牛首山出不出名的问题，而是中华民族少了一个抗击胡奴的民族英雄作为后世精神楷模。

算了，这事儿反正怪不得我，又不是我把这历史搞混乱的。再说了，没有金人南下，好歹也避免了中原战火不是？

轻轻一夹马肚子，胯下被压抑着速度的乌云踏雪顿时欢快地奔了出去，它可没有云铮那样的闲情逸致欣赏山色风景，它的爱好就两个：吃和跑。

乌云踏雪欢跑上山的同时，东方剑阁里头却有人面色忧虑，愁眉不展。

“无晴姐，你说他会不会是生气不来了？”

问话的人身着一袭浅蓝翠烟衫，散花水雾海波百褶裙，身披秋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肌似凝脂，气比幽兰。虽只是薄施粉黛，却更显清雅仪容。不是那先云铮一步南下江宁的南宫无雨又是谁？

而正朝她走来的那人，也是一位少女，约莫十**岁，穿着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走动之时身子轻轻颤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

只是，如此风姿卓越的一个女子，看上去却丝毫不会给人一种“艳”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她清新自然，宛如清晨的空气和阳光。

能被南宫无雨称作“无晴姐”，在这东方剑阁里头，自然只能是东方无晴了。

她轻轻一笑：“少监令若真有你说的那般好，又怎么会因为你没有与他同来而生气？”

南宫无雨苦恼地道：“不是这事呀，无晴姐，他在扬州遇刺之后，先是去了苏州，耽搁了两三天才来江宁，到了江宁又直接去了巡抚衙门，现在还没出来，我是怕他心里恼了，不愿意来了。”

东方无晴心头好笑，想着无雨只怕是对这少监令有些动心，要不然怎么如此在乎他的心思和举动？不由得笑道：“无雨放心吧，听说无雪和少监令倒是处得不错的，宁姨还打算让少监令叫无雪做姐姐呢。要是他真生气了，你就请无雪帮忙说一下，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这番话原本是劝解之言，却不料南宫无雨听后神色却越发的苦恼了。东方无晴原本就是聪明人，微微一怔便明白过来。原来当初宁婉月的两个侍女分别嫁给北山藏锋和南宫吟海，却不知怎的，北山无雪和南宫无雨两人长大之后反而总有些别苗头，似乎非要争个高下一般。眼下若真是无雨对少监令有些意思，自己说让无雪出面说和，那还真是越帮越忙了。

一念至此，然后反过来一想，更有一个让她吃惊的估计：无雨这丫头，别是为了跟无雪别苗头才这么在乎少监令的观感的吧？

只是这话她却也不好相问，只好道：“少监令身份特殊，说不定他的确是事务繁忙才没早些过来的呢，妹妹何必多想？弄不好人家都已经到了上山的路上了呢。”

南宫无雨扁着嘴：“那丫头一天到晚冷冰冰的，也不知道云铮跟她怎么能处得来的。”她忽然若有所思，疑惑着道：“无晴姐，你说……会不会那丫头只有在我们面前才会那样冷冰冰的？说不定一到云铮面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天变着法子哄他开心？”

东方无晴噗嗤一笑：“人家无雪妹妹本来就是清清冷冷的性子，哪里是只对我们才冷冰……冷了些。你想，咱们四个人里头，自小就是她的武功最好，而且人又聪明，才几岁大的时候，分析起情报来就透彻精细，连令主都赞赏得很，这样自小就有优越感的女子，性子冷清一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再说，她对那些男子可是比对我们还要冷得多了。”

“是吗？怎么个冷法？”南宫无雨奇道。

东方无晴笑着道：“北阁那边有个叫阎晋文的弟子，仗着在同辈里头功夫颇为不错，竟然大着胆子去向无雪表白，结果无雪让他去庄外古洋河边等她。”

南宫无雨大奇，睁大眼睛：“她就这么答应那姓阎的了？”

东方无晴促狭地笑了笑“是啊，就这么答应的。”

南宫无雨眼睛眨巴了两下，顿时一副我不相信的样子：“不对，不对，那阎晋文我也知道，武功虽然不错，不过……只怕还比不得那丫头。那丫头心气那么高，哪里会答应他？”

“呵呵，无雨真是聪明！”东方无晴笑道：“那位阎师兄……无雪自然是看不上的，不过让他去古洋河等着，倒是真事。”

南宫无雨愣了一愣，恍然大悟：“莫非她是想教训那家伙一番？”

东方无晴做出一脸沉痛的样子，道：“可怜这位阎师兄第二天被师兄弟们捞起来的时候身上瘀伤四十七处，一颗脑袋完全被揍成了猪头，虽然伤势没有一处是打在要害上的，不过那形象却是……惨不忍睹。”

南宫无雨忍不住笑，很是笑了一会儿，才道：“这丫头总算有一次事情做得有些意思了……嗯，不过无晴姐，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东方无晴道：“当时我设计了一种新的手弩，宁姨让我亲自将图纸送过去，所以我便北上了一趟燕京，北阁所在的河间府便在来往的路上，我就顺道去北阁拜见一下北山叔叔，正巧就遇上了这事。”

南宫无雨这才“哦”了一声表示了解，正要再说话，却忽然听见外面有细碎地脚步声响起，听来是个小丫鬟的脚步声。两人都是自小习武之人，自然听得明明白白，也就没有再继续交谈，却等这小丫鬟来报告。

果然，一个小丫鬟在门外道：“小姐，外边来了一位云公子，长得很像小姐吩咐过随时通传的那位，您现在要见他吗？”

东方无晴道：“快请云公子入中堂稍坐，另外告诉他，庄主正在闭关，我和南宫小姐马上就到。”那小丫鬟连忙领了命令去了。

东方无晴笑盈盈地看着南宫无雨，打趣道：“怎么样无雨，这下放心了吧？”

南宫无雨脸色微红：“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只是怕他不来，会耽误了我家的货发不出去罢了。”

东方无晴也不说破，只是看着她笑，南宫无雨嗔道：“无晴姐，你怎么这样看我呀！我又不是个翩翩佳公子，值得你盯着看么？”

东方无晴笑道：“什么翩翩佳公子能有我们无雨这么好看的？”

南宫无雨气得一跺脚，又忽然笑了起来：“哪里没有？外面中堂里就有一个呢！来，无晴姐，我带你去看！”说罢拉起东方无晴的手就朝外面走去。

云铮这会儿正在外头中堂里用茶。不过他也不是个老老实实用茶的人，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中堂挂贴着的一副副字画。

眼下云铮所看的乃是侧壁的一副张萱的《捣练图》。云铮本人是不懂这些东西的，他所知道的中国画家，只有徐悲鸿、张大千、齐白石这些还算熟悉一点，远了的那就只有什么吴道子、阎立本这种历史教科书里提到过的还有些印象。至于张萱，他是全凭自己继承的“云铮”的记忆知道的。真要说来，之前的云铮虽然好武，不过文化类的基础其实也还的确不错，至少对这些“附庸风雅”的事物上，还是颇有些了解的。

张萱是京兆人（陕西省西安市人，开元时曾任史馆画直。“善起草”，对亭台、树木、花鸟、皆穷其妙，尤擅长仕女画。

张萱的画中，贵族妇女大都具有曲眉丰颊，体态肥硕、服装头饰繁缛华丽的突出特点，被称做“绮罗人物”。在仕女画发展的早期——汉魏晋时期，画家笔下的仕女多是秀骨清相，薄衣广袖。在这一时期绘画理论著作中称仕女画家为“青工绮罗”。到仕女画发展到中期的唐五代时期，朱景玄在《唐朝名画录》中始有“仕女”之称。画家创作的仕女形象也演变成张萱画中所描绘的形象，以求更加符合于当朝统治者的审美趣味。在唐代，精工仕女的画家有张萱、周肋等，张萱是周昉的的老师，其工细妍丽，代表了唐代仕女画的典型风格。

当然，这些都不是云铮关心的问题，他关心的是，因时代久远，张萱的绘画作品多数都散佚无存。不料今天居然在东方剑阁看到一幅，于是乎云铮以他那半吊子的水准好生欣赏了一会儿，之后得出结论：这副恐怕是真迹。只不过……云铮皱了皱眉头，心说这玩意既然是唐朝的货，怎么还能保存得这么完好？倒像是才画了没几年一样，委实奇怪了。

云铮正疑惑间，却听见一个轻柔雅丽地声音道：“几年前信手涂鸦之作，不意今日竟被少监令看见，当真是贻笑大方了，实是令无晴惭愧。”

云铮一听这声音，不禁讶然，心头闪过一丝尴尬，难道不是张萱的真迹，而是一个少女所画？转过身来，却见南宫无雨同一个秀雅少女一同走了进来，方才说话之人既然不是南宫无雨，那么定然便是这位少女了。云铮心头一动，这少女莫非又是阁主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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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这天气，真是变化莫测，昨天白天还大太阳呢，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下雨了，害我感冒又加重了几分，虽然仗着年轻，感冒不大当一回事，不过脑袋总有些昏沉，今天就这4千了先，看明天能多码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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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56章 有女无晴（二）

病体未愈，这里应该接近5000字，我故意没写到5000，大概48004900的样子，多的算送给大家。<］大家记得给点鲜花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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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虽然心头尴尬，可他这人天生的会演戏，面上愣是看不出一丝尴尬来。要是非得找个牛点的形容，那就叫“喜怒不形于色”。一般传记、史书又或者后世的小说里头，但凡喜怒不形于色者，十有**是枭雄、奸雄之辈，偶然出了这种类型的英雄，那么形容词就得改改，叫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嗯，基本上就是诡计和妙计之间的差别，无关其他，只关乎其人本身。

云铮看着东方无晴，面上不仅没有丝毫尴尬，而且双眸中还隐约中透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那笑中既有七分能看得出来的欣赏，又似乎有三分难以言喻地意味——取笑、调笑？抑或其他。

东方无晴心头一跳，心说这少监令的眼神好奇怪，怎么瞧得自己这般紧张？而且自己都开口说话了，他竟然只是笑着，却不答话，这岂非很无礼？

不料她心头刚这般一想，云铮便已经微笑着开口了：“原来竟是小姐的墨宝，方才铮看了许久，还以为是张萱的真迹呢……看小姐风采翩然，想必定是东方小姐当面了？”

东方无晴心头一松，原来是我自己太心急了，他这不是就答话了么？

东方无晴听得云铮的称赞，心里居然也颇为高兴。这倒也不奇怪，眼下江宁城里早就传遍了小云探花的美名，按东方无晴的看法，云铮才名卓著，想必丹青造诣定然也很高的了，能得他如此称赞，即便有客气的成分在里头，可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要知道，外面盛传有洛阳大族想花白银万两去买他《牡丹赋》的亲笔墨宝都买不到呢，由此可见此人心气颇高，这样的人，哪里会轻易赞人？当下对云铮的好感就多了两分，又见他果然如南宫无雨所说的那样身长九尺，玉树临风，容貌俊雅，犹如玉削，一身白色锦袍更衬得整个人飘逸潇洒。当下心中微微点头，甚至心底里还忽然闪过李白的一句诗：“长安一相见，呼我谪仙人。”觉得这位小云探花看来也颇有这一分谪仙人的气质了，难怪无雨那么在乎他是不是生气。想到这里，东方无晴的心头不自觉地闪过一丝不自在，只是这一丝不自在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到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民女正是东方无晴，蒙少监令谬赞，实在愧不敢当……少监令请坐。”

云铮微微一笑，也不客套许多，说坐就坐了。

南宫无雨见云铮右手始终没有动过，心里不禁有些犹疑，忍不住问道：“听说少帅在扬州因遭到青龙教偷袭而受伤……眼下可好些了吗？”

话说云铮的手臂其实基本上已经算好了，顶多骨头还没完全牢固罢了，但平日行动已经无碍。只是以他这样经验丰富之辈，岂能不知天下女子的一个通病：同情心泛滥。尤其对于美的、帅的、可爱的，更是一泛滥就好像大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也。

所以，他很聪明的选择了继续光荣地“养伤”。

只见云铮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倒不是青龙教偷袭……他们正在围攻两个人，那两个人与我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我便上去帮忙……至于这伤，不过是吃了一记七煞掌，碎了肩胛骨而已，养上一两个月自然无碍。”

东方无晴和南宫无雨两人顿时目光一热，看云铮的眼色里头都多了一丝钦佩。云铮不过是和那两个被围攻的人有一面之缘，就以千金之躯身临险境去救之，如此义气当真是男儿壮举。只不过南宫无雨看了看云铮那只一动不动的右臂，又忍不住有些埋怨，虽说是义气之举，可也要量力而行才是呀，把自己伤成这样……有心过去看看吧，一来自己也不懂医术，二来也不合适，想想只好作罢，心里却开始盘算，自己来的时候，随行的南阁弟子也带了一些常见的灵药，一会得空，定要给他拿上一些。

她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却不可能说出来，只是道：“若是当日无雨不着急先来，留待次日与少帅同行，怕就不会有这等事情发生了。说来还是无雨的不是。”

云铮笑着摇摇头：“这却如何能怪你？且不说你抢先南下是我自己建议的，要怪也是怪我自己，就说这事情原本就是我自己多管闲事罢了，与你有何干系？南宫小姐莫要说这般见外的话。”

南宫无雨瑶鼻一皱：“一口一个南宫小姐，还说我见外……”她话一出口，顿时醒悟过来，这话竟然有些撒娇的意味，连忙止住声，避开云铮的眼睛，却又偷偷地看了东方无晴一眼。

果然东方无晴有些讶然地朝她看了过去，眼神中带着些意外。南宫无雨慌忙躲开她的目光，一颗螓首低了下来，两眼盯着自己的脚尖。

云铮心里偷偷贼笑不已，面上却笑得如沐春风，道：“是是是，无雨责备得是，是我见外了，我给你道歉，你大人大量，就不要计较了，怎么样？”

南宫无雨到底是负责南阁商事的，小女儿姿态很快就被她强压下去了，用一副很自然地模样，娇嗔道：“无雨可不是大人，只是小女子而已……所以，这次的帐先记下，日后再算。”

云铮笑意更盛：“没问题，不过……若是日后这账记得多了，然后无雨再一次清算，只怕我就只好把自己卖给你了。”

南宫无雨面色微红，口里却不甘示弱：“那好呀，到时候我就在洛阳买一座楼，外面贴个告示，说‘今有目空天下士的小云探花在此出售墨宝，每天限售一幅，价高者得’……嘻嘻，你说我是不是能赚很多钱呢？”

云铮愣了一愣，忽然笑道：“这主意倒是不错，应该比把我活剐了卖肉值钱多了。”

云铮这话一出口，不仅南宫无雨笑得花枝乱颤，就连东方无晴也掩口轻笑不已。南宫无雨边笑边道：“偏是你才能说出这般话来，要是把你活剐了，我也不用回广州了——那许多倾慕你才华的女子，还不得把我活埋了么？”

云铮一脸惊讶：“倾慕我才华？”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我没觉得自己多受欢迎呀，无雨你不是逗我玩吧？”

南宫无雨语气有些微酸：“我哪敢呀，要不你问无晴姐，让她告诉你这江宁城里多少深闺少女视你为梦中情人。”

云铮奇道：“这倒是怪了，我写了什么，能让那些女子如此喜欢？”

东方无晴微微一笑，念道：“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她的声音原本就好听，念出这首云铮抄袭来的名词来更是意韵幽幽，连云铮都差点感动了。

云铮一脸惊讶：“这词从哪里传出来的？”

东方无晴淡淡一笑：“这首《摸鱼儿?雁丘》虽然是新作，但已经流传极广，难道少监令要说不是你的手笔？”

云铮悻悻道：“写倒是我写的，不过不应该传到外面来啊，真是奇怪了。”他哪里知道，这词在他说给林玉妍之后，林玉妍喜欢得不得了，一回去便在纸上写了下来，然后……传出来就不稀奇了。

南宫无雨有些吃味地道：“还不止呢。还有‘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这是写给冷……写给无雪的吧？”她原本想说冷丫头，又觉得还是不要在云铮面前这么说的好，所以终于改成无雪了。

云铮微微张开口，还没来得及辩解，南宫无雨又道：“还有写给那辽国郡主的，‘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也不知道这琼花郡主是不是真那么美，竟然比无雪还多了一首‘谁移琪树下仙乡，二月轻冰八月霜。若使寿阳公主在，自当羞见落梅妆。’啧啧，好漂亮呀，连寿阳公主都比不上了。小云探花这般好才情，能不让那些女子心怀憧憬么？”

云铮心里暗暗叫苦，这玩意儿倒是传得真快，以后“写”东西一定要单独写，并且一定要保证不能传出去，要不然……本少帅可不就要成绯闻之王了？唉，我的一世清名啊……

云铮心里叫苦，面色却是一片严肃：“北山小姐与那琼花郡主二人，风姿卓绝，飘然若仙，当真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丽佳人……”

云铮这话一出口，不仅南宫无雨的小嘴有些往上撅起的趋势，就连东方无晴也有些面色微愠。不料云铮一本正经地接着道：“若要说来，简直快赶上你们二位了。”

二女闻言微微一怔，然后脸上顿时忍不住浮现起一丝笑意来。南宫无雨嗔意尽去，喜笑颜开：“真的吗？嗯，那也是十分漂亮了……哎呀，我是说，我是说我哪里能跟她们比呀……”她话是这样说着，脸上的笑容却是忍都忍不住，显然高兴得很，简直心花怒放了。

东方无晴虽然不像南宫无雨那般非要跟北山无雪别一别苗头，但听见云铮这样名动天下的“少年文豪”如此拐着弯儿夸自己漂亮，也还是心头暗喜。不过转念一想，他只是这样说说，岂不是空口无凭？

当下鬼使神差地说道：“那少监令是不是也该留下一两首诗呀词呀的，也好让我们姐妹相信你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不是？”

云铮干笑道：“呃……这个……咳咳……”

东方无晴眨巴了一下眼睛：“莫非少监令只是糊弄糊弄我们，根本就没有那样觉得？”

云铮心头哀叹，这写诗写词可是个技术活，又不是一拍脑袋就一定有的，真是……就算我脑子里有存货，那也得挑选挑选不是？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一本正经地道：“怎么可能！……既然如此，我且为二位佳人各赋诗词一……两首！”

东方无晴和南宫无雨大喜过望，尤其是南宫无雨，她心说冷丫头不过得了一首《卜算子?咏梅》，我今日要是得了两首，自然是胜过她的了。当下连连催促云铮。

云铮却问道：“谁先？”

东方无晴笑道：“无雨妹妹先。”

南宫无雨脸色一红，辩解道：“妹妹怎能喧宾夺主？自然姐姐先了。”

云铮笑道：“那就东方姑娘先了。”他这次换了个江湖称谓，不叫小姐，却叫姑娘了。虽然脑子里已经想好了该“作”什么诗，但还是装模作样地“略一沉吟”，然后道：“我为东方姑娘作两首《白海棠》，其一是：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欲偿白帝宜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

不等两人赞出声来，云铮继续道：“其二是：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东方无晴和南宫无雨见云铮只是“略一沉吟”就写出如此两首经典，不禁大为叹服，心说外面传言小云探花才如子建，有七步成诗之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顿时心头的暗喜又更添了几分。

东方无晴面带惊喜的笑容开始去品味其中含义去了，南宫无雨连忙道：“那我呢？”

云铮一脸笑意看着她，却不说话，直到南宫无雨的眼睛都不敢朝自己看来，脸色也变得通红，这才笑着道：“东方姑娘得了两首诗，无雨你……便两首词好了。”

南宫无雨自然不在乎诗还是词，连忙点了点头，只是心里实在怕了云铮那“厉害”的眼睛，硬是不敢再抬头。

云铮心头暗笑，原以为这南宫MM胆子特别大一些，原来也是银样蜡头枪一个，在本少帅的“暧昧之瞳”关照下，照样只有丢盔弃甲的份。

他咳了一声，吟道：“其一，《更漏子?丁香》：春夜阑，春恨切，花外子规啼月。人不见，梦难凭，红纱一点灯。偏怨别，是芳节，庭下丁香千结。宵雾散，晓霞晖，梁间双燕飞。”

南宫无雨喜道：“好词！”却不觉已经抬起头来了。

云铮看着她，一丝坏笑又在脸上浮现，继续道：“其二，《一斛珠?香口》。”

南宫无雨一愣，下意识反问：“香口？不是丁香吗？”

云铮却不回答，坏笑着，吟道：“晚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罗袖□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绒……笑向檀郎唾。”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已经近乎调笑了，尤其是最后的“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绒，笑向檀郎唾”，分明就是说女子嚼碎束发或织物用的红绒线，笑向檀郎戏唾，爱之而戏之，正承上句“娇无那”。这词是写给她的，这女子自然也只能是她了。可是，她的檀郎是谁？

南宫无雨大羞，心中道，这人看着一本正经，想不到也这么坏……只是，他跟冷丫头那么冷的人都处的好，莫非是真的看上冷丫头了？哼，稀奇么，冷丫头能办到的，难道我南宫无雨还办不到吗？我偏要比你做得更好。

她这样一想，顿时觉得这番“调戏”一点也不恼人了。甚至还看了云铮一眼，心里想，若真是能跟云铮这样要才华有才华，要相貌有相貌的男子在一起，倒也的确是难寻的好事。

云铮笑着，见南宫无雨脸色红红的，却偏偏盯着自己看，心中不禁一咯噔：莫非这MM果然是个高人，方才那番模样纯粹是引诱我上钩？完了，我只怕又要沦陷了。

嗯？我为什么要用“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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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57章 有女无晴（三）

明日应该可以痊愈，就能恢复6000+的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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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满屋子的暧昧，总算让东方无晴从两首《白海棠》中挣扎了出来。看了看云铮，又看了看南宫无雨，正想说句什么，好把这里的气氛调整回“正途”，却听见外面一阵急匆匆地脚步声传来。

东方无晴不禁皱了皱眉，心头有些疑惑，明明方才自己已经吩咐过了，今天来的客人十分重要，一点也怠慢不得，怎么还有人跑来找自己？

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材不高，但很壮实，像座小山一样。他并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口微微一躬，道：“小姐，有急报。”

他说话的声音很稳，动作也很自然，但云铮仍然觉察出了他语气中的一丝压抑着的怒火。心头不禁暗想，难道东阁也出了什么漏子？

这中年汉子在东方剑阁的地位似乎颇高，东方无晴原本脸色有些不豫，但一见是他，却是平静了脸色，起身向云铮道：“少监令，实在抱歉得很。请稍待片刻……”

云铮笑着摆摆手：“不妨事，不妨事，无晴小姐有事尽管先处理，不用管我，我这人随便得很，一向没什么客样的……”

东方无晴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才沉着脸出去了。

这下整个中堂那么大间房子里，就只剩下云铮和南宫无雨两个人，那尴尬的感觉立马又回来了。

云铮看着对面的南宫无雨红着一张脸，低头不看自己，心里大叫：快说，说你其实很喜欢这词，说你心里的檀郎就是我啊！只要你开口，本少帅立马给你一个深情的拥抱，还免费附送一个无限温柔的吻，嘿嘿！

这小子本来以为这次南下有机会跟林玉妍亲热亲热，不料天不遂人愿，竟然带上了一个拖油瓶，结果自然是什么好机会都没了。再说时间也紧急得不得了，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就奔了过来……这么久都没找个小妞调戏调戏，也真是为难他了，所以心理难免有些异常。

不过他也是活该要失望，南宫无雨心里对云铮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态度，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在她看来，云铮确实是相当优秀的，文武双全人又长得好，个人条件显然足够好了。只是她在射阳第一次见到云铮的时候之所以又是主动出面又是显摆一手茶艺，其实并不是什么一见钟情，只是纯粹的跟北山无雪别苗头罢了。直到南下这几天才发现自己居然有事没事就想起云铮来，这才有些怀疑自己的心思，可是她本身就是条件极好的女子，哪里愿意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的挂念上了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男子？于是自己在心底里跟自己说：只是因为他身份特殊，而且这次又受伤了，所以我才会多想了两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刚才云铮这么明显的一首带着调戏意味的词说了出来，说南宫无雨心里一点气都没有，那是绝对的扯淡，不过这气却不是气愤，而仅仅只是气恼。她闪过的第一个带“气”地念头就是：无晴姐还在这里呢，你怎么能这么乱讲——她自己都没发现，这心思反过来看，就是说如果东方无晴不在这里，那云铮说这话就不要紧了。

但是女子就是女子，她再怎么对云铮有好感，也不可能说出云铮想听的那种话来，只是紧紧地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

云铮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心里一个劲的哀叹，这年头，没有空调没关系，可是没有情调那就太郁闷了！偏偏这大魏朝正巧时间上跟宋朝差不多，虽然没有那个历史上的宋朝那么文弱，可这理学的风气似乎也有些雷同，这对于像他这样“开放”的人来说，根本就是……人间悲剧啊！

云铮一贯坚信，一男一女单独相处的时候如果出现冷场，一定是这个男的太没水准了。他云少帅岂能承认自己没水准？所以自然没话也要找话，当下干笑一声：“呃，无雨，你什么时候到江宁的？”

南宫无雨低着头，小声道：“出发第二天就到了。”

“哦……江宁好玩么？”

南宫无雨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又没人陪我玩。”

云铮原本又准备“哦”一声，却忽然反应过来，把那个“哦”字从喉咙口硬生生地扯了回去，一脸愤愤不平：“怎么会这样呢！东方小姐这招待可就不周了……无雨你放心，我虽然时间很紧，但是就算是挤，我也会挤出一天时间陪你玩去……你不要谢，我这人一直这么乐于助人的，‘与人快乐，自己快乐’一直都是我的处世原则。”他心里补了一句：意外意外，发音错误了，我的意思是“女人快乐，自己快乐。”

南宫无雨心里一颤，犹豫道：“只有我们两个吗？”

云铮连忙表示：“那当然！我办事，你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保证没人打扰！”

“不是不是。”南宫无雨吓得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只有我们两个，多……多闷呀！不如我们也把无晴姐叫上好不好？”她原本打算说“多尴尬啊”，一想这话说出来，现在岂不是更尴尬了，只好临时到口变成了“多闷”。

“呃……这个……”云铮心里闪过东方无晴那雅致的面容和如江南小镇一般宁静的气质，心说这妞美倒是相当美的，不过我若是连她一起带上，别说什么双飞啊、一箭双雕啊的肯定不可能，只怕连本来有机会到手的都要飞了。

所以，云铮下定决心：人，还是不要太好高骛远，无数革命先辈告诉我们，革命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摸着咪咪过河……

干咳一声，云铮道：“有我在，你怎么可能会闷呢？这不是鄙视我的专业水准么？不过……你要是不想去，那就不去了，也好，我还能早点回去。”

南宫无雨一惊，抬起头来：“你要回去？回哪里？回燕京看那……看无雪吗？”

云铮闻言一怔，心说我这会儿都忙得快脚不点地了，那有时间回燕京啊！不过说到无雪那冷丫头，嗯，倒是真有点想她了……

当下下意识地就道：“无雪啊……嗯，这么久没见了，是怪想她的。”

南宫无雨顿时脸色一白，继而有些气恼地道：“有什么好想的，哼！……我忽然觉得，两个人游江宁，说不定也是很有趣的！”

“啊？”云铮有些没反应过来，语气犹疑：“你的意思是说……？”

“怎么，刚才说得那么天花乱坠，现在要反悔了？哼，不去就不去，了不起我一个人去就是了。”南宫无雨小嘴撅了起来。

“啊哈，怎么会不去呢……我云铮答应过的事情，哪里有食言过的？”云铮心头大喜，莫非这无雨MM跟无雪那冷丫头之间有什么龃龉？要不然怎么自己一承认是有些想无雪，她就马上改变主意了呢？嗯，这个问题很重要，一定要再多试探试探，发挥出侦查排头兵的作用，不能让她心里有事能瞒住本少帅……事关泡妞大计，岂能儿戏？

“好，那就一言为定了。君子一言……”南宫无雨一点都没有落入虎口的小羊的自觉，颇有些神采飞扬的说道。

云铮昂首挺胸：“快马一鞭！”

东方无晴的声音这时传了进来，只听她笑着问道：“无雨妹妹，你和少监令达成了什么协议，都已经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了？”

南宫无雨笑容一僵，心里不知道该不该直说。说吧，不好意思，不说吧，自己又不想瞒着无晴姐，顿时就有些支吾：“我们……我们是说……说……”

云铮一见，当下笑着一摆手，春风化雨似的道：“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咦，无晴小姐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了么？”

东方无晴一听云铮问到正事，顿时收敛起笑容，在主座坐好，蹙着眉，轻轻一叹：“安庆府上的青龙教安庆大方和我们东方剑阁的安庆分坛大打出手……伤了六十多个，死了十七个。结果双方胜负未分，各自退回各自的地盘。”

云铮和南宫无雨一阵讶然。

云铮问道：“那青龙教伤亡如何？”

东方无晴道：“据报，大概是我们的三倍……他们向来人多势众，这点伤亡算不得什么的。反倒是我们东方阁，安庆分坛一共也就百多号人，这一下就差不多损失了一半的实力，我担心青龙教一旦再次进攻，安庆分坛只怕……”

云铮一听，道：“安庆分坛能够顶住青龙教一波攻势，也是很了不起了。只是既然很有可能守不住，何不暂时撤出安庆，待力量集中之后再图反攻？”

东方无晴苦笑道：“安庆分坛的人要撤出来自然容易，可那么多茶场和一座瓷窑却怎么办呢？我们一旦走了，那这些产业肯定要被青龙教霸占的了，损失……相当大啊。”

云铮奇道：“地契什么的，不都在你们手里么？”

东方无晴摇了摇头道：“没用的，只要我们前脚一走，他们后脚就会占了地方，然后拿这些产业的若干干股分给安庆府的府尊，只要府尊一句话、一道公文，我们手里的这些地契，不就都成了废纸了么？”

云铮闻言，惊道：“朝廷官吏，竟然**到了如此程度？！”

南宫无雨这会儿早就没有继续红着脸了，一见云铮如此惊讶，撇嘴道：“这算什么，还有比这更厉害的呢，人家送上门给他他才要，已经算是客气的了。有些当官的，直接找到当地的大商人，明说自己要占多少多少干股，而且越是富庶之地越是如此……像安庆府这种，不过小意思罢了。”

云铮一看东方无晴的脸色，就之地南宫无雨所言不虚，当下皱起眉头，略一思索，问道：“安庆府的知府是谁？在安庆座府尊多久了？”

东方无晴道：“齐威。新上任没多久，好像还就是去年的事儿，是从洛阳朝廷中枢调过来的。”

云铮一听，顿时眉头舒展开来，微微一笑道：“原来是他，那我倒是放心了……无晴小姐，这事你也放心吧，尽管把人撤出来，只是记得叫他们把那些地契什么的都带好了，千万不可遗弃了。”

东方无晴有些惊讶：“少监令有何妙计？”

云铮道：“说来也是巧了，这齐威乃是翰林学士黄明华大人的表弟，而黄明华大人在朝中与我和岳阳王颇熟，去年他向岳阳王引荐了自己的表弟齐威，之后岳阳王便和我一道为齐威打点了一下，这才让他从澧州知州（知州大于知县，小于知府，澧州基本可以算作如今湖南常德的澧县一带，嗯，当然地盘稍微大点。升到了安庆知府。我琢磨着，从一个偏僻小州的知州升到安徽重镇的知府，这恩遇应当比那几处茶场和瓷窑的干股大点吧。想必我修书一封到安庆，这事应该就**不离十了。”

东方无晴大喜：“若果然如此，安庆产业可保！少监令，如此真是多谢了……”

“诶，诶，诶，谢什么谢？你不也叫我少监令么？咱们可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了……”云铮说着，忽然发现南宫无雨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心说我这话还真没占便宜的意思，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还信不过我的人品么？当下干咳一声，道：“这个……言归正传吧，我这次来江宁，一来是探望一下叔父大人，二来则是为孤心阁与东南两阁以及海鲨帮的联手牵线的，这个想必无雨已经说给你知道了，我也就不啰嗦什么……不知道令尊或者是无晴小姐你可曾考虑好了？”

东方无晴颌首道：“家父正在闭关当中，东阁大小事务眼下皆由无晴打理，少监令这个计划十分及时，眼下青龙教势大，我等正需这合纵之法，集中力量以抗之。只有一点，无晴稍有疑惑，不知大家如果成功联手，却是由谁说了算？”

云铮一听，顿时一怔。是啊，这他妈关东诸侯讨伐董卓都还得现推举一个盟主呢，咱们既然要玩合纵之法，也得有个领头的才是。要不然真如战国局势，齐楚两雄各不相让，这合纵便有了空隙，让强秦有了可趁之机……可是，眼下却上哪弄个“盟主”呢？海鲨帮最弱小，且不去说。孤心阁实力强大，让他们听命于人，怕是困难得很；可是东南两阁算起来是出自一体，大可以两阁算做一方实力，这样的话要让她们听命于孤心阁只怕也是难上加难，甚至连云铮想劝说一下都觉得说不出口。

是很难办啊，云铮皱眉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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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58章 江宁游

身体已经好了，不过今天女朋友的弟弟过来玩，霸占了电脑一天，结果……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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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一时被东方无晴问住，习惯性的摸了摸鼻子，干笑道：“这个，眼下倒是还没想好，不过这事倒也不是很急，大可以等联系上了孤心阁再说。”

东方无晴眼睛一眨，微笑道：“无晴倒是知道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云铮一喜：“是吗？那太好了，快说说看。”

东方无晴格格笑道：“少监令如此聪明的人，怎么也有犯迷糊的时候……这最好的人选，可不就是你吗？”

云铮一愣：“我？”他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怎么也算？我又不是帮主，又不是阁主，谁能服我？”

东方无晴收起笑容，正色道：“少监令此言差矣。令堂乃是我四大剑阁之监令，地位之高，犹在东南西北任意一阁阁主之上。而今令堂不能亲来，则子承母命，由少监令代表令堂，那么我东南两大剑阁则可名正言顺视为一体，俱听少监令之命行事。另外那海鲨帮，据无雨妹妹所言，能不能保住自己不被朝廷取缔都要靠少监令求云岱大人开恩，若是少监令能主理联合对抗青龙教一事，他们岂会反对？岂能反对？岂敢反对？”

她着云铮道：“那么，东南两剑阁与海鲨帮一道支持，孤心阁一方又如何反对得了？再者，少监令出面的话，对孤心阁也是有好处的。”

云铮疑惑道：“我出面对孤心阁却又有什么好处？”

东方无晴微笑道：“少监令可别忘记了自己的官方身份，云家世子，另外又是朝廷钦命的鹰扬卫都指挥使，国朝二品要员。由你掌控大局，青龙教那方势必也要多顾忌几分，这难道就不是好处吗？而且，据无晴所知，少监令眼下即将在扬州开始练兵，是吗？”

这事情本身就是路人皆知了的事情，朝廷早有邸报传达，所以云铮点点头：“不错，确有此事。”

东方无晴也点点头：“那便是了。练兵一事，无晴虽是不懂，不过也知道此事定然不是三五个月就能办妥的，哪怕只练个小有所成，最起码也要一年半载吧？这么长的时间里，少监令都要驻守扬州，而扬州本身便是反击青龙教的主阵地之一，如此一来，少监令就近指挥协调，岂不是方便之至？”

云铮一时语塞，只好道：“若是情况果如无晴小姐所言，我也只好勉为其难，挂上这么个名头了。”

东方无晴笑了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云铮回了一个自认为迷人的笑容，还没说话呢，南宫无雨插话道：“今日天色已晚，要不……”

云铮心说，这丫头怎么这样呢，这就送客了？算了，咱还是自觉一点，主动告辞好了：“啊，一时说得兴起，竟然忘了天色，真是失礼……那云铮便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拜访。”

“诶……”南宫无雨急道：“天都黑了，要不今天就别回了吧，万一再遇到青龙教的人，可怎么是好？”

云铮一愣，原来这妞是留客不是送客？当下一双眼睛便朝东方无晴望去。

东方无晴看了南宫无雨一眼，心说无雨妹妹莫不是被云铮上次遇刺吓住了，生怕他再出什么岔子？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今天回去要再遇到一次青龙教的人，那可能性实在小得可怜，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他运气实在背得离谱，真遇到了的话，再后悔可就迟了……好吧，留他过夜也不打紧，东方剑阁占地颇大，客房倒也是很多的，再说他是少监令，留宿在东阁也不会有人能说什么闲话。

“无雨妹妹说得是，眼下天色已经晚了，少监令身份特殊，还是莫要再行这白龙鱼服之举了，今日便请在敝阁屈就一宿，明日再由敝阁派人护送少监令回江宁吧。”

云铮口中答应，心中却有些悻悻，本少帅不说武功盖世，好歹也算高手吧，怎么说得好像是个泥捏的菩萨似的，忒也瞧不起人了……算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跟两个小妞一般见识，睡一夜就睡一夜好了。

次日清早，神清气爽的云铮推开房门，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这一夜虽然休息得很是不错，不过心里却颇为遗憾。还以为能有佳人夜探这样的美事呢，结果打坐调息了一晚上，屁事都没有，实在失败。

还没来得及鄙视自己的运气，小院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然后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便传了进来：“云……云公子，睡懒觉的习惯可不好哦……”

云铮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看着门口刚走进来的南宫无雨，笑道：“无雨说谁睡懒觉呢？我可是起得比你还早。”

南宫无雨没料到云铮已经起了，微微一怔，然后笑道：“云公子你怎么知道起得比我早？我天还没亮就起来了，你看现在天都大亮了。”

云铮道：“我发现一个问题，你让我叫你无雨，可你自己还老是左一个云公子，右一个云少帅的，这我不是亏了么？不行，你还是叫我名字，云铮或者承风。”

南宫无雨眨了眨眼：“叫什么不打紧，重要的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云铮道：“好好好，怕了你了。告诉你，我昨天就起来了！”

“昨天？”南宫无雨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

“当然，我晚上合衣打了一夜的坐，这不能算睡吧？那我就还是前天夜里睡过觉的，昨天早上起来的……你说，这不是比你起得早么？”

南宫无雨嗔道：“这当然不算！”

“为何不算？”云铮笑道。

“我说不算就不算……”南宫无雨说着，忽然脸色一红，好像自己也发觉这话说得有些像撒娇，连忙掩饰道：“昨天你不是答应陪我游江宁么？正好，我昨天晚上找无晴姐要来了送你回巡抚府的任务，现在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云铮微微一愣，道：“按礼，我应该拜别一下无晴小姐吧？”

南宫无雨嘻嘻一笑：“不用了不用了，我早上跟她说了好半天，总算把她哄去继续研究她那脚张弩去了，你可以省下这事了。”

云铮眨了眨眼：“这样？”他忽然嘿嘿一笑：“该不会是某人想多和我说说话……”

“少臭美！”南宫无雨脸色一红，跺了跺脚：“我只是想早去早回罢了，偏你那么不怕羞，谁要和你多说说话了？稀罕……”

云铮一副“这我就放心了”的样子，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我可是很腼腆的，跟你这样漂亮的女子说话多了，那是会脸红的。”

南宫无雨道：“你还很腼腆？”她饶有兴致地笑道：“乖弟弟，来脸红一个给姐姐看看，红得好看有糖吃哦。”

云铮“怒”道：“谁是弟弟？你才多大，也敢自称姐姐？”

南宫无雨格格笑道：“你的生日我可是知道的，我比你大三个多月呢……”

“具体大多少？快说，说不出来就是骗人的！”云铮忽然恶狠狠地道。

“一百零一天！”南宫无雨毫不示弱，马上给出答案。

云铮一听，凶恶之色尽去，哈哈大笑：“嘿嘿，多谢无雨告知生辰，小生马上禀报父母双亲，一定请他们为我二人做主，嗯，我们燕京有一位红娘很是不错……”

南宫无雨一张小脸顿时羞得通红，跺脚道：“你再欺负我，我就告诉宁姨！”

云铮面色猛然一变，方才一脸的坏笑忽然全部隐去，继而满脸正气凛然：“谁敢欺负我们无雨，且站出来跟云某人过上几招再说！”

南宫无雨哼了一声，不再理他，转身就走。

云铮当然知道她不是真生气了，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直到牵了马出门，都没有说一句话。等走了一小段路，云铮左看右看，然后笑了起来：“好了好了，都走得远了，没人能听到我们说什么了。”

南宫无雨转头道：“我可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被别人听的。”

云铮道：“是是是，你没有，你无事不可对人言，是我有话不能给别人听，这总行了吧？”

南宫无雨哼了一声，就算是回答了。

云铮长叹一声，道：“这事说来……哎，还是不说了。”

南宫无雨又哼了一声：“不说就不说，了不起么？……到底什么事？”

云铮心头暗笑，面上却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支吾道：“此事……哎，还是不说吧。”

南宫无雨气道：“不说算了。”

“好吧，那我说了。”云铮飞快地接口：“你的脸……”

南宫无雨顿时吃了一惊：“我脸上怎么了？”她说着，连忙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面小铜镜，对着自己照了起来，仔细检查了半天，实在没发现什么异常，不禁疑惑道：“我脸上没有什么呀？你会不会看错了？”

云铮一脸“羞涩”：“怎么会看错呢……你的脸……今天真的特别水嫩可人……”

南宫无雨一愣，忽然大羞，红着脸伸手去打云铮，嘴里道：“我打你个登徒子……”

有美人捶肩按摩这种好事，云铮自然求之不得，看似避了避，其实根本不是躲，而是凑上去“挨打”，口里还“唉哟，唉哟”地叫个不停，好像被打得很厉害似的。

南宫无雨打了两下，觉得这样更显得暧昧了，便住了手，脸上残红未退，小声道：“下次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话一出口，又觉得有点重，连忙补了一句：“就一天都不理你。”

云铮一脸惶恐：“那可如何是好？……不会的，以后不会了。”

南宫无雨脸上显出得意地笑容，嗯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不料云铮又道：“可是，你还没说清楚，究竟是我怎么样你了，你才不理我呢？”

南宫无雨气道：“你是故意的，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哼，只要你再惹我生气……”

“只要我再惹你生气了，你放心，我一定负责再把你逗笑……你放心，我一直都是这么有责任感的一个人，不管我对你做了什么，我都是会负责的。”

南宫无雨一愣，这话怎么听得这么奇怪呢？想了一想，总算明白过来，刚要再去捶云铮，却发现这家伙已经一夹马腹，一骑远纵了。

秦淮河古称淮水，本名“龙藏浦”，相传秦始皇东巡时，望金陵上空紫气升腾，以为王气，于是凿方山，断长垅为渎，入于江，后人误认为此水是秦时所开，所以称为“秦淮”。秦淮从东水关至西水关的沿河两岸，东吴以来一直是繁华的商业区的居民地。六朝时成为名门望族聚居之地，商贾云集，文人荟萃，儒学鼎盛。隋唐以后，渐趋衰落，却引来无数文人骚客来此凭吊，咏叹“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到了大魏朝之后，逐渐复苏为江南文化中心。金粉楼台，鳞次栉比；画舫凌波，浆声灯影构成一幅如梦如幻的美景奇观。

秦淮风光，以灯船最为著名。河上之船一律彩灯悬挂，游秦淮河之人，以必乘灯船为快。可惜眼下乃是大清早，云铮估计这灯船恐怕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来的。同时他也不打算去夫子庙，因为对这位孔老先生，云铮实在没多少崇敬之心。于是，几经打探，两个路盲便先往乌衣巷去了。

乌衣巷在夫子庙文德桥南，三国时孙吴的卫戍部队驻此，因官兵皆身穿黑色军服，所以其驻地被称为乌衣巷。乌衣巷地处秦淮河畔，是六朝有名的商业区和王公贵族的住宅区。东晋时以王导、谢安两大家族，都居住在乌衣巷，人称其子弟为“乌衣郎”。入唐后，乌衣巷沦为废墟。但大魏朝开国皇帝却不知为何对乌衣巷颇有兴趣，竟然多次指示江宁府重建乌衣巷，于是便有了现在的乌衣巷，是民间工艺品和江宁小吃的汇集之地。

云铮笑道：“我有一个习惯，每到一地，定要尝尝当地著名的特色小吃，无雨你可要试试？”

南宫无雨见他正经一些，当下放心了不少，不过嘴里却道：“这样好的风景下，我们才华横溢的小云探花不吟诗诵词、风流儒雅一番，却反而说些吃吃喝喝的事，倒是奇怪了。”

云铮摇头道：“诗词容易，随时可以做，可这特色小吃却是过了这个庙就没了这个菩萨的。错过不得。”他见南宫无雨一脸不相信，不禁笑道：“怎么，不相信？好，那我随便给你来一首……嗯，听好了……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粉影照婵娟。怎么样，信了吧？”

南宫无雨还真被他吓了一跳，呆了一呆，道：“你写诗都不用想的？”

云铮心头暗笑，原本就是脑子里的存货，要的时候拿出来用就是了，还想个什么劲。嘴里却道：“我也不想这么聪明的……你知道，这不怪我。”

他见南宫无雨还想说什么，不禁道：“先不忙讨论这个，赶紧找个卖小吃的，吃了早点再说。”然后轻轻一拉南宫无雨就走。

他现在并不知道，这一去，竟然撞见一桩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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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59章 少女失踪案（一）

周末了，所以……凌晨一点或者两点左右，还多发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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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乌衣巷中，一对少年男女正在街边的小吃摊外坐着，面前放着几门小吃。

云铮笑道：“无雨，我听说你们广州的小吃，甜食居多，估摸着你大概也爱吃甜的。所以给你买了这金陵小笼包，你试试……”

南宫无雨奇道：“甜食跟小笼包有什么关系？小笼包不是咸的么？”

云铮笑嘻嘻地给她夹了一个，道：“南京的口味基本偏于甜咸相间，典型的就是包子馅里也放糖，所以这金陵小笼包与其他地方不同。”

南宫无雨看着眼前的小笼包，刚要吃，却发现云铮只是看着自己，自己却没有要吃的意思，不禁脸色一红，道：“你自己怎么不吃？”

云铮摇了摇头，微微笑道：“我却不大喜欢吃甜食，尤其是口味过于甜腻的。”

南宫无雨心知这小笼包定然是他为了照顾自己口味特意给自己买的了，心中有些感激，不过嘴上却说：“你自己不吃，怎么知道这金陵小笼包与别处的不同？不会是随口蒙我的吧？”

云铮笑道：“这年头，好人真不好当了。我不爱吃不代表我就不会吃呀。好，我给你说说，免得你一副怕我害你的样子……这吃小笼包，最讲究汤汁，做的时候要把高汤凝成透明的固体胶质，切碎了拌在里面，热气一蒸，就全化成了汤水。好的小笼包皮薄如纸，提来提去还不带破的。小心翼翼地提出来，放在醋碗里，对准上面一吸，鲜美的汤汁就进了肚了。不过不能着急，不然会烫着，然后再慢慢享用里面的内容。瞧你醋碗里什么都没放就打算开始吃，显然是不大懂这套路的了，呵呵。”

南宫无雨白了他一眼，赌气道：“要你管！”别过头去不再看他，不过却是照着他说的那办法吃了起来。

云铮看她吃的秀气，心里好笑，这女孩子呀，就连吃东西都要讲究个仪态，真是累人。他笑着拿起给自己买的牛肉锅贴，张嘴就咬，全不似大家士族子弟模样，每吃一口，还顺带拿起旁边的小酒壶抿上一口小酒，惬意之极。

两人正吃着，云铮抬起头，正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朝这小吃摊望来，眼神中充满希望。云铮见他衣服虽然看来干净整洁，但细看之下却有几处缝补，只以为是个家道破落的孩子想来看看美食，心下一动，正打算叫店家再拿几张锅贴给那少年。不料那少年眼睛扫了摊外的人群两眼，那满眼的希望却忽然黯淡了下去，怔怔地低着头。

云铮正疑惑，那少年却又抬起头来，在旁边捡了一块木板拿着，又在旁边烤鱼摊上借了一小块黑木炭，刷刷地在那木板上写着什么。

云铮有些奇怪地看着这少年，琢磨着这孩子在干什么。对面的南宫无雨见他忽然凝视不动，一边朝他望去的方向看过去，一边问道：“看什么呢，这么出神？”然后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我们云公子又瞧上了哪家姑娘呢，原来却是一个孩子。”

云铮却没有笑，反而有些疑惑，道：“你看这孩子面色，想必至少有两天没吃过东西了，他在这摊前看了一会儿，我以为他是没钱买，刚打算买些给他充饥，却不想他却拿了木板借着块木碳在那里写写画画起来。”

南宫无雨看了看那少年，见他眉清目秀，但面色却有些发黄和黯淡，也不禁有些动了同情心，道：“他或许是想忘记自己太饿，所以找点事情做？”

云铮刚要说话，却听见南宫无雨转身朝店家唤道：“店家，帮我们拿四张锅贴，带走的。”然后对云铮道：“这孩子好可怜，偏又这么懂事……反正我也吃完了，我去给他送点吃的。”也不等云铮答应与否，就去店家那里接过锅贴，望那少年那边去了。

云铮自嘲地一笑，你同情心一泛滥，本少帅就要破费了，还好没有难民群，不然衣服都要给扒了……站起身来，到店家那里结了帐，也往那边走去。

待到了那少年面前，才发现南宫无雨手里拿着锅贴，却还没有递过去，反而面色忧郁地看着那孩子在木板上写下的字。云铮原本以为那孩子不过随便画画，不料却是一笔一划的在写字，不禁心头疑惑，这孩子衣服打着补丁，想必家境并不好，但居然会写字……当下也便朝那木板望去。

“小子蜀中晁氏子雨泽，因家父遭人构陷，家道中落，不得已与家姐前来江宁投靠亲友，然天有不测风云，小子前日午时于此地与家姐失散，至今未有家姐下落……若有知情或代小子觅得者，小子当卖身为奴三年，以报恩情……”

南宫无雨转头对云铮道：“我们帮他一下好吗？”

云铮点点头，看了看南宫无雨，朝那少年道：“晁雨泽小兄弟，你这样写是不够的，这样别人根本不知道你姐姐长得什么模样，你若是不会画像，至少应该将她的特征写出，这样别人才好替你留意。”

晁雨泽看了看眼前的这对年轻男女，感激地点点头，又在那木板上再加了一行字：“因家父驾鹤，家姐一身素缟，右手带一竹腕，上有银铃一枚……”

南宫无雨想了想，犹豫道：“云……铮，我觉得他只在这里竖块牌子，只怕效果不好，不如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云铮也不推辞，立即道：“好办，我让他去巡抚衙门找我叔叔便是，眼下江苏没了三大要员，我叔叔这个钦差，说话还是管用的，在城里找个失踪的少女，只要给江宁府下道命令便成了，你看怎样？”

南宫无雨自然答应，于是云铮便对晁雨泽道：“晁小兄弟，你知道江苏巡抚府怎么去吗？”

晁雨泽点了点头：“我跟姐姐来江宁的时候，路过过巡抚衙门，我知道去。”

云铮嗯了一声，道：“那你现在就去巡抚衙门，找钦差云岱大人，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他侄儿云铮让你去的，等见到他的面，你不用说别的，就把这块牌子给他看便是。”

晁雨泽吓了一跳，有些犹豫：“钦差大人……他会见我吗？”

云铮笑道：“不妨事，这位云大人虽然对贪官很严厉，但对于普通百姓却是很和蔼的，再说你此去是请他帮你找你姐姐的，难道你因为害怕钦差，就不管你姐姐了吗？”

晁雨泽一听云铮这样怀疑他，顿时把胸膛一挺：“我不怕，我这就去找云大人，我一定会找到姐姐的！”他说着，提起那木牌，转身就跑。

云铮和南宫无雨相视而笑，南宫无雨道：“我原是打算请无晴姐帮忙，却不想……不过若是云大人肯让江宁府出面，倒也的确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云铮笑道：“那是自然，做这些事情，总算还是官家的长处……哎呀，不好！”

南宫无雨一怔：“怎么？有何不妥？”

云铮道：“我叫那孩子去找我叔叔，可是他穿成这般模样去巡抚衙门，只怕那些看门的衙役和门房根本不相信是我叫他去的。”

南宫无雨顿时明白过来，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孩子衣服上还有补丁呢，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与云铮这样的贵族公子发生什么交集的人，如此贸贸然跑去巡抚衙门，只怕那些“小鬼”将其棒打出门都有可能，顿时大急：“那怎么办？”

云铮道：“他还走不远，我们追上去，我给他个信物便是……再不行，陪他去一趟也耽误不了多少事。”

南宫无雨点点头，两个人立即朝晁雨泽离开的方向跑去。

穿出了乌衣巷，又进了一条不知什么名字的巷子，云铮和南宫无雨便看见了远处一路小跑着的晁雨泽，脚下加速追了上去，云铮刚要张口喊晁雨泽留步，忽然发现晁雨泽身边不远处一个带着斗篷的男子倏然从背后抽出长剑，展开步伐朝晁雨泽掠去，那长剑也已经呈现出蓄势待发之状。

晁雨泽眼前根本没有别的人，那斗篷男子的目标只能是晁雨泽！云铮心头一紧，顺手朝旁边一抓，抓了一把人家晒在外面的黄豆，一把射出，口中怒喝：“鼠辈尔敢！”

南宫无雨也已经瞧出了情况有些不对，见云铮出手，顾不得惊异，倏地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随着云铮赶去。

晁雨泽正跑着，忽然见到前面一个带着斗篷的人拔剑朝自己奔来，顿时吓一大跳，下意识地转身就走，再听见云铮地怒喝，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稍微愣了一愣，也许是觉得云铮和南宫无雨不像是会害他的样子，终于还是朝他们二人跑去，哪怕就是如此紧急的时候，他也没舍得将手里的木牌丢掉。

那斗篷男子原本离晁雨泽的距离就比云铮二人离得近，再加上晁雨泽小楞了一下，距离就拉得更近了，那一剑刚要斩下，却发现云铮撤手撒出的一把黄豆已经打到眼前，从这一把黄豆发出的风声来看，若是自己挨上，定然是一身血窟窿。逼不得已，只好将剑势收回，一招春花灿烂，将面前的黄豆全部绞碎。

云铮这一把黄豆仍得甚急，原本就没有用上多少内力，只不过看上去威力不小罢了，实际上效果并没有那斗篷男子估计的那样厉害，自然挡不住那一剑绞来，早已经成了碎末。不过他原本就只是打算围魏救赵，并没有自大到以为这一把黄豆就能伤到那人。所以一见那斗篷男子不得不挥剑护身，顿时抢先一步，将晁雨泽拉过一边。急问道：“晁小兄弟，你没事吧？”

晁雨泽面色发白，两只手紧紧地抓住手里的木牌，声音虽然有些颤抖，却十分坚定地道：“我没事，谢谢白衣哥哥。”

云铮一愣，这称呼倒是有意思，不过却懒得在这上面计较，只是点了点头，朝南宫无雨望去。

南宫无雨已经和那斗篷男子战到了一起，两人都是用剑的人，招式也都颇为好看，不过云铮师出剑神水犹寒，一眼便看出这斗篷男子的剑法并不是多厉害，顶多能算个二流高手，南宫无雨再有十招，定能将其击败。有这样一个判断，他也就不急于帮忙了，只是转头朝晁雨泽问道：“小兄弟你可见过这人？与他可有冤仇？”

晁雨泽摇头道：“我从来没见过他。”从来没见过他，当然冤仇也就谈不上了。

云铮皱起眉头，既然根本不认识，那这人干嘛要杀晁雨泽？当下心头疑惑，朝南宫无雨叫了一声：“无雨手下留情，要活的！”

南宫无雨听得云铮叫唤，应道：“知道了，还用你说？”有心在云铮面前证明自己武功不差，一剑急出，锵地一声将那斗篷男子的长剑磕飞，顺势往前一递，剑尖正指着他的咽喉，口中道：“说，为何要杀这孩子！”

云铮一见，也拉着晁雨泽上前。

那斗篷男子不仅不慌，却大大咧咧地道：“孤心阁办事，哪轮得到外人多管闲事？你们若是杀我，便是与我孤心阁为敌了，哼哼，可要先想明白。”

南宫无雨一听，顿时怔住，这事怎么扯上孤心阁了？孤心阁可是眼下正要联手的盟友……可是他们干嘛要杀这小孩子？

云铮也听见了这话，看了眼前这斗篷男子一眼，忽然问道：“你是孤心阁的人？”

斗篷男子傲然道：“那是自然。”

云铮微微一笑：“梅五哥最近可好，许久不曾见他了，倒是怪想他的。”

斗篷男子微微一楞，看了云铮一眼，有些不自然地道：“嗯，挺好。”

云铮呵呵一笑，忽然道：“洞庭水无月。”

斗篷男子一怔，看着云铮，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云铮冷笑起来：“怎么，孤心阁的暗号都不知道，也敢冒充孤心阁的人？”

斗篷男子嗫嚅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一下忘了。”

云铮怒极反笑：“原来如此，不如我告诉阁下吧……愁雨恋孤心！”他说着，忽然毫无征兆地伸出手去，一把扣住斗篷男子的右肩，冷然道：“江湖上有一套擒拿之法，名为天山折梅手，其中有几招颇有意思的分筋错骨之法，你可想见识一番？”

那斗篷男子假冒孤心阁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麻烦大了，又见到云铮刚才出手擒住自己右肩时，手掌翻出梅花模样，顿时知道他所言非虚，只怕真是练会了天山折梅手的，心头不禁大惊，口中道：“你怎么会天山折梅手！”

云铮眉头一拧：“现在是本公子在问你话，哪轮得到你啰嗦？”手中顿时用上两成力道，要给他一个教训。

斗篷男子只觉得肩膀上的那只“爪子”忽然变得滚烫，烫得自己忍不住要逃，可是逃又逃不掉，那“爪子”好像铁箍一般，偏偏又正扣住最不能受力的地方，别说逃掉了，就是稍微用力一点都办不到。顿时疼得大叫起来。

云铮一撇嘴：“这才两成功力，你就成了这幅模样，本公子若是使上五成力，你还不得把舌头都吐出来了？赶紧的，老实交代，为什么要杀这孩子？”

斗篷男子大叫：“你先松手，先松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云铮道：“松手是不成的。”不过却把力道收了，道：“说吧。”

斗篷男子见云铮不再捏住自己，喘了两口气，又恢复了一些气势，色厉内荏地道：“你别得意，我虽然不知道孤心阁的暗号，可我家主子跟孤心阁是大有渊源的，你若是得罪了我家主子，就是等于得罪了孤心阁……我劝你们还是不要管这趟闲事，咱们各办各的事儿，谁也碍不着谁，岂不是好？”

云铮冷冷地撇了他一眼，道：“孤心阁我只认识梅五一个人，不过只看他一个人，我就不相信孤心阁会做出这等无耻的勾当出来……嘿嘿，派江湖高手击杀一个十一二岁、什么武功都不懂的半大孩子……也不怕污了孤心阁的名号？”

斗篷男子怒道：“不相信？你把手松开，我给你看一招剑法！”

云铮看了南宫无雨一眼，淡然道：“好，就给你个机会……无雨，收剑。”

南宫无雨知道云铮的武功胜过自己，这斗篷男子连自己都打不过，又如何在自己和云铮两人当面玩出什么花样来？于是便听了云铮的吩咐，收回了软剑。

不过在收回软剑的同时，她却忽然凑到云铮耳边，小声道：“好你个云铮，明明手上的伤势已经好了，昨天还装作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害人家白担心，你可真没良心。”

云铮一愣，下意识地看了自己的右手一眼——正扣住斗篷男子的肩膀。讪讪一笑，把手收了回来，然后把脸一板，朝斗篷男子道：“有什么花招，使出来本公子看看。”

那斗篷男子活动了一下手臂，傲然道：“看你也还像是个高手，也和孤心阁有些渊源，我就给你们看看这招剑法……”他说着，退后一步，使出一招剑法来。

只看了一眼，云铮便面色大变，脸上的戏谑之色尽去，转而一副凝神深思的模样，深深蹙着地眉头说明了他心中的无限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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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60章 少女失踪案（二）

这一招剑法对于云铮来说，实在再熟悉不过了。

乃是水犹寒的成名剑法“无常剑”的第一招起手式：滚滚长江。

无常剑的意思，是取自“水无常形”之语。顾名可以思义，显然此剑法只重剑意，不重剑招。然而话虽如此，可这无常剑的第一招起手式“滚滚长江”却是有剑招的。不仅有剑招，而且剑招十分精妙。

这“滚滚长江”施展开来，整个剑法便如大江东去，连绵不绝，浩浩荡荡，横无际涯。

正因为熟悉，所以云铮很清楚的知道这招剑法不是伪做，眼前这斗篷男子施展的剑招的确便是无常剑的第一招。虽然他的剑招中并没有夹含着水犹寒《养生主》的内力，甚至在两三个精妙的变化上还有些错谬，但它就是“滚滚长江”，这是不能否认的。

他疑惑的地方，也正是这里——水犹寒除了自己之外，并没有听说还有别的弟子。眼前这家伙的这招剑法想必是跟他那主子学的，可是关键是这家伙的主子又是怎么知道这招滚滚长江的呢？

更奇怪的是，他会这招剑法，也只是证明他那主子跟水犹寒有关系，却又关人家孤心阁什么事了？

云铮正感到头大，那斗篷男子却傲然笑道：“如何，这招‘白水连天暮’使得没错吧？”

云铮闻言，顿时一怔。白水连天暮？不是滚滚长江吗？莫非……

他不动声色地道：“以下的招式，你可知道？”

斗篷男子哼了一声：“后面的剑招自然只有主人会使，不过我虽不会使，招式的名字还是知道的。”

云铮淡淡地道：“那你说来听听，若是不错，我便信你。”他说着，暗中对一脸疑惑的南宫无雨使了个眼色，让她别着急。

斗篷男子不虞有诈，昂首挺胸，道：“洞庭八剑，从头到尾一共八招剑法。分别便是：白水连天暮，洪波带日流。风高云梦夕，月满洞庭秋。沙上渔人火，烟中贾客舟。西园与南浦，万里共悠悠。”他说完，洋洋得意：“如何，在下可曾说谎？”

云铮点点头：“原来叫洞庭八剑。”他心道，只要不是“滚滚长江”就行，管你洞庭几剑，都跟老子没关系。

“那是当然，这剑法可是……嗯？什么？你没听过？”斗篷男子刚要吹嘘一番，忽然发现云铮的话有些异常，顿时反应过来。

云铮晒然道：“我不知道什么洞庭八剑，也不知道你家主人跟孤心阁有何渊源，但是我知道……你家主人十有**与晁雨泽小兄弟的姐姐离奇失踪有关！……是也不是？”

斗篷男子声音一抖：“我……你……我劝你不要……不要乱来！你要是坏了孤心阁的事……到时候无月仙子一怒，你……你们都没好下场！”

云铮冷笑道：“看来你还真是铁了心要坏孤心阁的名头了？很好，既然你不说实话，那本公子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折梅手的厉害。”他身形忽然一动，左手倏然前探，那斗篷男子早知道他会抓来，可仍然什么动作都没做出就已然被擒，琵琶骨顿时宣告失守。

云铮冷然道：“你这样的人，不见棺材，想必是不会落泪的。”说罢手一用力，只听得“咔嚓”一声，斗篷男子的琵琶骨已然碎了。

斗篷男子惨叫一声，白眼一翻就要晕过去。云铮却忽然一拉一带，将他转了半个圈儿，伸出右手在他的檀中穴和章门穴上各点了一点，又屈指弹出一道指风在他的人中穴上，这斗篷男子顿时又悠悠转醒。

云铮淡淡地道：“你的琵琶骨已经碎了，十二个时辰之内如果没有使用极为珍贵的灵药将之固定接牢，以后你就是一个不能练武的废人了。”他松开双手，转过身来，继续道：“眼下你也不用指望逃跑，你的檀中穴被我用独门手法封住了，大周天、小周天都被封死，全身内力全都运转不得……另外，为了以防万一，我又在你章门穴上补了一记，若无我的独门解穴手法为你解穴，除非凌霄剑神亲来，否则你定然在三日之后肝胆俱裂、七窍流血而亡，死之前会把自己的内脏一块一块的吐出来——你可以不相信，我愿意给你机会证明我是在骗你。”

云铮这番话说得轻松写意，似乎丝毫不关他的事一般，可一边的南宫无雨都听得有些毛骨悚然。更别说晁雨泽这小家伙，他早已经一脸惊恐，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叫出声来，惊动了这个一会儿笑容可掬，一会儿阴森吓人的“白衣哥哥”。

至于斗篷男子，他更是两股战战，抖成一团了，哪里敢“证明”云铮是骗自己的，这可是事关自己一条小命能不能保全的大问题，先前的狂气傲气早就好像被九天罡风吹散了一般，完全无影无踪，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公子爷饶命啊！小的上有三岁小儿，下有八十老母……”

云铮差点笑出声来，强忍着笑意，寒声道：“你上有三岁小儿，下有八十老母？哼，当真是一个没有上下尊卑，该死的狗才！”

南宫无雨在一边听得偷笑不已，心说云铮这家伙也实在太坏了，竟然将人家吓得连话都说不转了。不过，他倒是很会以气势压迫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家世煊赫、久居上位的缘故？唉，是呀，他是久居上位之人，听说又和那皇帝老儿宠爱非常的淮安公主自小交好，日后想来多半是要做那驸马国公的，我还和那冷丫头较个什么劲？她这样一想来，心中顿时颇不舒服，面色也随之一冷。

却说那斗篷男子被云铮骂了一句，更加惶急：“是，是，是，小的是狗才，是狗才……公子爷手下若是死了我这样的狗才，实在是污了尊手，不如……不如……”他原想说，不如放了我走吧。一想自己已经被人家点了死穴，三日内定然肝胆俱裂，那“放我走吧”四字顿时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云铮并不言语，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子，拔出香木塞子，一股清香顿时传了出来。他的声音也忽然变得柔和起来：“这一瓶，乃是以上等麝香入药，内含马钱子、乌头、荆芥、防风以及长白老参等名药精心炼制而成的这个……咳，这个黑玉断续膏！其效极其霸道，哪怕数十年前的断骨，只要使用这黑玉断续膏，也能完美接合，所以若是你能使用此药，这琵琶骨的碎裂不过小伤小痛罢了……”

斗篷男子先是大惊，继而大喜：“果真有如此疗效？”

云铮正色道：“以我师尊的名义，这黑玉断续膏的确有此神奇疗效，如果不然，就让剑神水犹寒找我师尊比剑！”

斗篷男子一听云铮这话，顿时放下心来，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以自己师尊的名义发誓，这可是极为严重的，想必不假。虽然这个誓言有些奇怪，不过……跟水犹寒比剑，嗯，后果也的确无比严重，可以放心了。

云铮这话一出口，耳边却似乎听见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噗”地一声，好像是喷了一口水一样，心下顿时犹疑不已，但左右望去，却又没有别人，当下以为是自己疑神疑鬼，也就不去管他。

斗篷男子可怜巴巴地道：“这药……”

云铮春风拂面，和善地问道：“你想要？”

斗篷男子连连点头，一脸的祈望。让云铮不由得想起自己穿越前，小时候在家养的那条哈巴狗，那狗每次看见自己端碗吃饭的时候，就会有这样一副神情。只不过……这样比喻，好像有点对不起自己那条小白？

“想要这药，不难；想要我给你解穴，也不难。只要你告诉我，你那主人是什么人，然后再带我去找他……这些事情，我都可以帮你处理好，并且保证你完完整整，无病无痛。你看如何？”

那斗篷男子一听这话，却又犹豫起来，支吾道：“公子爷，不是小的狗胆包天，实在是小的那主人……手段厉害得很！要不这样，我告诉你他的身份，另外告诉你他现在落脚的地方，公子爷你武功盖世，你自行去找他如何？”

云铮看这斗篷男子的脸色，知道他是当真怕他那主人得很，便道：“那也无妨，你且说来，若我去了你说的地方，见着了你那主人，回头我便替你治伤，若是他不在……你该知道后果。”

斗篷男子苦着脸，心里很是想问一句：要是你这一去回不来了怎么办？不过他却是没有这个胆子，只好诺诺应是，道：“小的跟随我家主人时日尚短，只知道他名叫欧阳错，现在乃是孤心阁的上宾。他现在住在白鹭客栈，甲等天字一号房。”

云铮眉头大皱，真是跟孤心阁有关？心中犹疑，口中却继续问道：“他却是因为何事要将那……晁姑娘掳去？”

斗篷男子闻言，看了南宫无雨一眼，支吾道：“这个……那妞儿……啊不是，小的是说那晁姑娘，她长得十分标致，而且又是从外地来的……主人觉得这样一个人，在江宁失踪也不奇怪……所以就掳了去了……”

云铮勃然大怒：“亏他还是孤心阁上宾，竟做出如此下流行径！”南宫无雨听得连连点头，正要附和，却不料云铮继续道：“人家姑娘漂亮，你那主人喜欢也不稀奇，可是他大可以施展手段去追求，怎么能如此强行掳去！……本公子最恨这种强抢良家女子的人渣败类了，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然后连绵不绝地讲，什么“偷人不如偷心”，“强抢的哪有自愿的好”之类说了好大一堆。然后长出一口浊气，道：“好了，你刚才说到哪了？继续说！”

斗篷男子和晁雨泽一脸呆滞，南宫无雨银牙紧咬：“云……铮！看来你很有研究啊？”

云铮倒吸一口冷气，怎么忘了身边还带着一个暂时还没泡到手的小妞呢，这下大事不妙了……

他干笑一声，转过头来，忽然一脸严肃，飞快地凑近南宫无雨的耳边，“吐气如兰”地道：“其实我是故意分散他的注意力的，你看看他一脸呆滞，可不就是被我忽悠傻了吗？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你不要误会了，我这么正经、正直的一个人，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呢？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秉承着待人以诚的原则做人的，就好像我对你这样真诚……要不你按着我的心口，我让你倾听我的心声，这样你就知道我是多么的赤诚了……诶，你去哪？”

南宫无雨心头也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装作不理他的样子转到一边，不冷不热地道：“我才懒得管你怎么想呢，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你这样说就真是太让我……”云铮忽然住嘴，嗯，下面的话还是不要在晁雨泽这个小灯泡面前说的好。他忽然转过头来，面色飞快地一肃，沉着脸道：“你，继续说！”

斗篷男子愣了一愣：“小的不知道还要说什么了。”

“你是人头猪脑啊你？”云铮瞪了他一眼：“你那主人长什么样？本公子可不想搞错人了！”

“啊，是是是！”斗篷男子想了想，道：“小的那主人，年约二十，身长八尺余，面如冠玉，唇似朱点，双眸如星，剑眉入鬓，端的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等等！”云铮摆手打断，道：“没叫你说我，叫你说你主人！”

南宫无雨在一边实在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这家伙的脸皮可真是无敌了。

云铮却似乎没有听见一般，继续道：“你总不能说你那主人跟本公子长得一模一样吧？”

斗篷男子皱眉想了想，吭哧半晌，憋出一句：“像，也不像。”

云铮顿时气结，颇有些无语问苍天的意味：“究竟是像还是不像！什么叫像也不像？”

斗篷男子道：“那些形容……对你们两个来说，都没用错，只是……长相其实的确不同。”

“好好好，我知道了！”云铮看着他，用一种怀疑的语气问道：“你是说，你那主人，虽然跟我长相并不相同，但是……我们两个却都是这么帅？！”

南宫无雨白眼一翻，那斗篷男子则很是认命的点了点头，道：“差别是你穿白衣，他穿红衣，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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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61章 少女失踪案（三）

话说自穿越以来，云铮对自己的卖相那可是一直很满意的。<］想不到今天在这斗篷男子口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可以跟自己相提并论的帅哥，这不禁使云铮好奇心大起，除了救回那被掳去的晁姑娘外，自己又多了个必去一晤的理由。

云铮看了晁雨泽一眼，问那斗篷男子：“那欧阳错要杀晁小兄弟的灭口，除了派你来，还可曾再吩咐其他人？”

斗篷男子摇了摇头：“这小子只不过是个不会武功的小孩子罢了，我家主人岂会那般重视？也就是小的跟随他的时间不长，所以才会被派来做这事儿。”

云铮道：“很好，很好……”他伸手在斗篷男子的紫宫、鸠尾、期门三穴上各点了一记，道：“你的内力我已经为你恢复了……当然，三日后肝胆俱裂这个暂时我自然是不会给你解开的，你现在带了晁小兄弟去江苏巡抚府，找到钦差云大人，就说麻烦他给晁小兄弟安置一下。”

斗篷男子一怔，两眼瞪大：“公子爷认识钦差大人？”

“废话，我亲叔叔能不认识吗？”云铮懒得理他，转过头从怀中拿出一只小小的小令，递给晁雨泽，道：“晁小兄弟，你拿着这个，云大人自会为你安排。”

晁雨泽看了斗篷男子一眼，似乎有些怀疑这家伙，不过再一看云铮面色平静，不像是开玩笑的，心说白衣哥哥定然要是要和这位姐姐去救姐姐了，我就算不能帮忙，也不能给他们添乱。于是接过那小令，道：“知道了，白衣哥哥。”

云铮拍了拍他的肩膀，点点头：“好了，你去吧。”又对斗篷男子道：“若是晁小兄弟除了差错，你知道后果吧？”

斗篷男子连连点头：“小的一定保护好这位小公子……”

云铮懒得听他啰嗦，一挥手叫他滚蛋。却看着南宫无雨道：“无雨，走，咱们去看看那位欧阳错美男子去……事关晁姑娘的清白，咱们可得赶紧了。”

南宫无雨哼了一声：“总算你最后这句话还像那么回事……走吧。”

白鹭客栈，乃是江宁的四大客栈之一，占地颇大不说，其布局精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也是一大特色。置身此间，犹如在那园林中休憩一般，确是一大享受。

只是云铮和南宫无雨二人却没有这番心思。两人行色匆匆地进了大堂，走到柜台前，云铮直接问道：“甲等天字一号房，在什么位置？眼下可有客人？”

那掌柜抬起头来，打量了云铮和他身边的南宫无雨一眼，职业式地笑道：“公子爷、少夫人，真是不巧得很，甲等天字一号房眼下正巧有客人……不过没关系，甲等天字一到十二号房都是一样的，您二位要是不介意，正好二号房刚空出来，二位可以住那里，里面设施齐全，保证公子爷和少夫人住得舒坦。”

云铮一愣，南宫无雨却早已红着脸斥道：“你说什么呢，我可不是他的……”

“啊……掌柜的！”云铮赶紧插句话：“你说得不错，一号房没了，二号房也是一样嘛……我们时间紧急，你赶紧的，把房开好了……嗯，多少银子一夜？”

掌柜的看了看南宫无雨，这才发现她梳着少女发式，又看了云铮一眼，心下冷笑，一个是有钱的小白脸，另一个看来也是富家小姐，两人没有成亲，却来我们白鹭客栈开房，定然是来幽会的了，不过这种人的钱是最好赚的……当下“和善”地一笑：“惠承三十两银子，若是二位需要其他服务，价钱另算。”

云铮心头一惊，这黑店可真是做得出，一晚上三十两银子只管睡觉一项，放在后世可就是一夜两万人民币了，这他妈可真是个黑店。不过心中虽然暗骂不已，面上却是完全没有表情，顺手摸出一片约莫五两左右的金叶子，丢给掌柜道：“五两金子，多的先放你这，赶紧派人带我们去。”

掌柜的一见云铮果然出手豪爽，心里更加坐实了他们是来幽会的猜想，派了一个年轻伶俐的小二拿着房门钥匙带他们去了。

云铮到了地头才知道，原来所谓几号房，并不能算成房，其实都是小楼。他心里不禁为那片金叶子的作用点了点头，觉得这还差不多，总算没有黑到家。

两人进屋，云铮把先前吃小笼包和锅贴时找零的碎银子随便给了一块，顺手就把那小子打发走了。那小子走前还特意提醒，楼中有清水，也有洗浴的地方，随时可用。云铮哭笑不得，想自己跟南宫无雨怕是没那个机会享受这套服务了。

南宫无雨等他走远，恨恨地道：“都怪你，你看别人是怎么看我们的……哼！”

云铮虽然也有些尴尬，不过他的脸皮是久经考验的，当下干笑一声：“他们爱怎么看就怎么看，有什么关系？少夫人，你说是不是？”

南宫无雨跺脚嗔道：“要死呀你！”然后又一脸庆幸地道：“还好这事没有别人知道，要不然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云铮夸张地“哦”了一声，然后一副深思的模样，自言自语道：“看来要找个机会把这事传出去……就叫‘云探花夜会小丁香’，嗯，不错不错，肯定会成为一大美谈。”

南宫无雨气道：“你偏要坏了我的名节才肯罢手么？”

云铮正色道：“错。我不是要坏了你的名节才肯罢手，而是坏不坏都不罢手。”

南宫无雨别过脸去，幽幽道：“你是堂堂云家少帅，何必跟我这等江湖女子开如此玩笑？”

云铮道：“你说得没错，我是云家少帅，不过我却也经常开玩笑，经常胡扯乱弹琴。”

南宫无雨眼圈一红，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

云铮却继续道：“但是方才，我却一个玩笑都没开——我说的那些话，句句属实。”

“你到底想怎么样？”南宫无雨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一点力度都没有。

“我想……”云铮长叹一声：“我想我们是不是该去救人了？”

南宫无雨反手一个花瓶砸过来：“都怪你，害得人家把正事都忘了！”

云铮一手接过花瓶，一边笑道：“刚才说的，也是正事啊……诶，别打，救人要紧！”

分割线

晚上睡了个关门觉，居然睡到10点才起来，只好赶在12点前先发一点，嗯，这一章字数是少了点，不过算上凌晨的，也还是6000多了不是……诶，别打！救人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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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62章 淫词？

欧阳错见到云铮的第一眼，就知道此人便是云铮。

高近九尺，原本就是极为罕见的身材，而同时拥有一副连女人都要嫉妒的俊美面容，并且穿着那一身标志性的雪白长袍，此人若不是那被教中人称为“神箭无血”的小云探花又能是谁？

欧阳错最近一段时间可谓久闻云铮的大名，哪怕用如雷贯耳来形容也不为过。从心底里说，他不仅渴望与云铮见上一面，甚至还希望能和他分个高下，也好见识见识这位名动天下的云少帅到底如何厉害，只不过——却不是在现在这个时候。

因为此时此刻，他欧阳错并不是青龙教的少教主，而是孤心阁的神秘贵宾。

所以，他虽然疑惑云铮为何会忽然找上他，却也并不惊慌。

在他看来，无论云铮多么厉害，现在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个身份隐蔽到包括他和他父亲在内也只有三个人知道。既然云铮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他找自己就不应该有多少恶意。

欧阳错脑中瞬间千转，觉得除非真如孤心阁内部所传言的那样，朝中的六爷党要对他们孤心阁动手。若真是如此，那么倒是不难理解云铮此来的原因——他可能误以为自己真是孤心阁的什么大人物了。

至于海鲨帮里面的内线说云铮有意为海鲨帮和孤心阁牵线，让这二者联手对抗圣教，他倒是并不怎么相信。联手？哼哼，实力相当的力量互相合作才叫联手，一个成年壮汉和一个小屁孩之间，有联手的可能吗？

显然，欧阳错因为漏算了东、南两剑阁，这个结论自然就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了。但这一点还算情有可原，毕竟剑阁的加入即便在云铮看来也是个意外——当时他可没料到会在海鲨帮遇上南宫无雨。

然而欧阳错千想万想也没料到云铮来找他的原因，却是因为自己抓来打算享受一番的那个女子。他万料不到，以云铮这样显赫的身份，居然会来关心一个寻常女子失踪与否的事。

不过，他现在是孤心阁的贵宾，若是让那位无月仙子知道此事……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承认！

欧阳错双手一摊：“二位如此贸然闯入，就是为了问在下一件这般莫名其妙的事情？呵，在下若说根本不知道二位在说什么，不知二位可否相信？”

云铮眉头轻轻一挑，语气不缓不急：“阁下的意思是，你根本没有见过晁姑娘，更不曾将她掳来？”

“那是当然。”欧阳错面色坦然。

云铮点点头，问道：“那么说，这座阁楼里面，除了你我三人之外，当是没有其他人了？”

欧阳错心中微微一咯噔，嘴上却道：“诚如阁下所言。”

云铮一笑：“既然如此，为证明阁下清白……想必阁下不会拒绝我二人将这小楼搜上一搜吧？”

欧阳错面色一变，冷然道：“在下自出道以来，还从未有让人如此不放在眼里的时候，不知尊驾有何倚仗，可以随时对一处客栈说搜就搜？”

云铮心说，叫你阁下你不爽，非要我直呼姓名你才开心？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当下摸出官印，托在手上亮了一亮，面无表情地道：“本官云铮，表字承风，乃钦授鹰扬卫从二品都指挥使。本官怀疑你与一桩拐卖良家女子案有关，眼下本官不但打算搜上一搜，而且……嘿嘿，欧阳错，你若无功名在身，按《大魏律》，此刻应当跪着与本官说话。”

欧阳错面色再一变，冷冷地看着云铮，却不说话，目光中杀机一现。南宫无雨在云铮旁边都感到浑身一冷，不禁有些担心，想这欧阳错既然能成为孤心阁的贵宾，想必武功甚高，云铮重伤方愈，也不知能不能胜过此人？

云铮却似乎一点没察觉到那股杀气，只是剑眉一扬，语气也冷了三分：“怎么，你可是打算见官不跪？挑衅国朝《大魏律》之威严？须知这大臣有受百姓跪拜之权乃是陛下所赐，你今日不跪，便等同于挑衅陛下权威，本官完全可以将此罪名定义为……大不敬！——欧阳错，这大不敬之罪你总该明白吧？此乃十恶不赦之六，犯者罪当凌迟，全家流徙三千里，若其中有心怀怨望者，满门抄斩！”

眼下大魏朝原本就理学盛行，尤其是七十年前变乱之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套再次被强化，无功名者见官不跪在大魏朝可是很大的罪名。加上云铮原本就是个学法律出身的，回到古代这种人治高于法制的时代，其扣大帽子的本事那真是比谁都大，一个见官不跪，说白了平时也就是三五十个板子的问题，一到了云铮这儿，就变成“挑衅陛下权威”，竟然要按大不敬处理了。

要说起来，若在后世，对于执法人员的要求是“法无授权即禁止”，云铮是鹰扬卫从二品都指挥使没错，可他这个官儿跟调查什么拐卖良家女子案一点关系都没有，按说是没有权力管这档子事的。不过现在不是法治时代，而是人治时代，云铮堂堂二品大员，面对一个平头百姓，他说要查，那自然就是要查了，哪轮得到人家反对？再说欧阳错显然对《大魏律》也没什么研究，更不知云铮这话究竟是真是假，不过那大不敬的罪名他倒是清楚的，于是便有些犹豫起来了。

他倒不是怕了这《大魏律》，他老子便是青龙教教主，他又太清楚他老子的意图，就是要等一个好的时机趁势起兵造反。既然有这样的老子，做儿子的又怎么会担心什么大不敬？他只是担心，若是现在因为这个狗屁大不敬跟云铮谈崩，万一云铮就此狠下心来鼓动朝廷盯着自己不放，那么不但可能坏了自己在孤心阁里的好事，而且还有可能暴露出圣教。如果坏了圣教大事……欧阳错明白得很，就算自己是少教主，只怕也没有好果子吃。

横下一条心，欧阳错两膝一曲，跪倒在云铮面前，直挺挺地磕了个头，口中冷然道：“草民欧阳错，见过云都指（都指挥使简称。”

南宫无雨方才一直担心欧阳错会暴怒而起，以武相向。这时见欧阳错服软下跪，她的面色顿时一松，转头看了云铮一眼，却发现他不仅不喜，反而眉头深皱了起来，看向欧阳错的目光居然更多了几分警惕，甚至还不经意地闪过一抹杀机。她不禁心头奇怪，这是怎么了？

云铮方才的确杀机顿起，他其实原本就是打算激得欧阳错暴怒动武的，这样他便可以用“意图谋害朝廷大臣”的名义将之有理有据的定位为罪犯。这样的话，自己对他的任何行为都将成为在大魏律的框架下打击犯罪，而将他拿回衙门调查也就理所应当了。不料这欧阳错竟然真能如此忍得住火气，说跪就跪了。这让云铮顿时想起八个字：“能屈能伸，枭雄之姿”！

不过云铮这股杀意也只是一闪而逝，他自己心里也觉得奇怪，这欧阳错即便再有枭雄之姿，也不过一个江湖客罢了，我怎的忽然就动了杀机？不禁自己都觉得好笑，想是太过疑神疑鬼了吧。这样一想，嘴上的口气便少了几分冷意，摆摆手道：“你起来吧。”

欧阳错面无表情地起身，也不言语，只是站着。云铮道：“现在可以搜了？”

欧阳错道：“搜与不搜，都在云都指一念之间，又何必再问草民。”

云铮晒然一笑：“那本官可就搜了。”说着打个眼色给南宫无雨，两人顿时分头行动。

片刻之后，全楼搜罢，然而一无所获。

欧阳错冷然道：“云都指可要再搜一遍？”

云铮皱着眉头与南宫无雨对望一眼，呼出一口浊气，看了欧阳错一眼，道：“不用了……，既然没有，想是弄错了。”说罢，与南宫无雨转身就走。

欧阳错轻笑道：“云都指慢走。”

他走到窗边，看楼下的云铮与南宫无雨走远，面上浮现出一抹冷然，小声道：“云铮，你今日之辱，来日我必百倍还之！”

他深吸一口气，却又笑了起来：“话说回来，若不是昨天父亲密使来此，那小妞本公子早就享受了，今日虽被你等败了兴致，不过能瞧见云家小儿吃瘪而走，倒也是一桩乐事，何不今日便摘了那妞儿的红花，以示庆贺？哈哈，哈哈哈哈！”

欧阳错转过身，走到卧室里头，把那书桌上的砚台轻轻一转，只听地咯吱一声，那房顶竟然如门板一样打开两块，一个娇柔的人影从上面掉了下来，正落在那张华美异常的大床之上。原来欧阳错竟然将这一个活生生、娇滴滴地少女藏在房顶之上！

那少女年方二八，面如清秀，身形姣好，端的是一个花样年华的美人儿。只是她此刻两眼赤红，目中尽是愤怒之色，另外，她那一张小嘴虽然动着，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显然已经被点了哑穴。

欧阳错走过去，将那少女平平放好，轻笑着道：“怎么，想骂？是啊，你是应该骂……我想你方才应该听见了，有人来救你，呵……而且来的人还是那风流倜傥，号称文武全才的云家少帅云铮。他可是个风流种子，来救人还带了一个大美女，想必你若是能被他救去，也是很有可能被他看上，收入房中的。即便他一时没有注意到你，你也可以自荐枕席不是……只可惜，他走了，所以你没有机会了。”他的脸上带着笑意，眼中却是一片冷厉和怨恨。

“不过你也别难过，一会儿你就知道本公子的好处……”他伸出手来，在那少女的脸蛋上轻轻地捏着，双眼打量着她的身子，忽然手一挥，一声布帛裂开的声音响起，少女外面的衣衫顿时被撕开，露出白色的中衣来。

欧阳错嘿嘿一笑：“听说云铮很会写诗写词？嘿嘿，有什么大不了的？本公子也会！我跟你说一首，包你喜欢，而且当你跟本公子爽过一次之后，你还会更喜欢。你听着……

来时正是浅黄昏，郎君做到二更深。

芙蓉脂肉，贴体伴君；

翻来覆去，任郎了情。

姐道：

情哥郎弄个急水里撑篙真手段，

小阿奴奴做个野渡无人舟自横……”

那少女虽然年岁不算大，但这时代女子早熟，若不是她父亲出了事，十六岁原本已经到了该出阁的时候，那些事儿也是知道一些的。欧阳错这歪词淫曲她当然也听得明白，当下只羞得面红如火，愤怒的眼神中终于带了几分恐惧。只可惜穴道被制住，心中虽然怕得要命，却是一动也动不了。

她却不知道，这阁楼外头，还有一个少女此刻跟她一般脸红，羞得不可抑制。这位少女不是别人，却是南宫无雨。

南宫无雨既然在此，云铮自然也不会不在。他脸皮厚实得很，倒是并不脸红，反而心头暗笑，这欧阳错所谓的会诗会词，原来就是会这个？嘿嘿，倒也不错，就是直白了些。嗯，太直白了，要是本探花来写，保证写得有意境得多……嗯？想远了，想远了。

他凑近南宫无雨的耳边，小声问道：“无雨，你怎么看？”

南宫无雨以为他问自己对这淫词怎么看，咬着牙，低声咒骂道：“这下流痞子，竟然作这些淫词浪曲，平白污了人家耳朵！”

云铮愕然：“我是问，我们是不是现在杀将进去救人，不是问这淫词。”

南宫无雨一怔，然后大羞，面色更红了三分，连忙掩饰道：“哦，我方才是……是被他气糊涂了……嗯，我们现在就去救，晚了怕就坏事了。”

云铮点了点头：“等我找个好机会……”

他二人说话间，欧阳错正淫笑道：“怎么样，小妞，哥哥这词比云铮那什么狗屁探花郎写的要好多了吧？来来来，哥哥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那‘急水里撑篙真手段’……”他说着，手再一挥，那少女的中衣也顿时裂得稀烂，露出里面红色的肚兜和颈间腰间那白皙水嫩的温泉凝脂来。

欧阳错只觉得腹下一团火热，咽了咽吐沫，正要翻身上马，忽然听见云铮的声音传了进来：“凭你也这样的水准，也好意思做艳词？不如本探花教你一首如何？”

欧阳错大吃一惊，倏地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满脸惊疑。

房门被推开，云铮一脸嘲笑地走了进来，看着欧阳错：“怎么不说话？莫不是不服气本探花的评价？行，今日便教你心服口服。你听着……

帘卷青楼，东风暖，杨花乱飘晴昼。兰袂褪香，罗帐褰红，绣枕旋移相就。海棠花谢春融暖，偎人恁、娇波频溜。象床稳，鸳衾谩展，浪翻红绉。

***浓似酒，香汗渍鲛绡，几番微透。鸾困凤慵，娅姹双眉，画也画应难就。问伊可煞於人厚，梅萼露、胭脂檀口。从此后、纤腰为郎管瘦。”

云铮面含讥笑，说完把眉头一挑：“如何？”

欧阳错一愣，反问道：“什么意思？”

云铮被他很是噎了一噎，没好气地道：“好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废物。我不过是学着你的样儿写首艳词罢了，没成想你居然听都听不懂，算你厉害。”

其实这词从“***浓似酒”一句便知道，乃是一场马拉松式的漏*点戏。“兰袂褪香，罗帐褰红，绣枕旋移相就”当为前戏，“偎人恁、娇波频溜”是渐入佳境，“鸳衾谩展，浪翻红绉”这才进入正题，“香汗渍鲛绡，几番微透”乃**迭起，酣畅淋漓是也，而“鸾困凤慵，娅姹双眉”则是落潮后灵魂出壳的神态，至于“梅萼露、胭脂檀口”当然是漏*点过后的温存了，而且那词中男子此时才有闲暇细细观赏美女娇艳的面容。此词可谓艳词中的极品，可惜了欧阳错不会欣赏。

云铮这一时兴起，把这首《花心动》给弄了出来，虽然没进欧阳错的心里，但却被两个在场的女子给记住了，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欧阳错被云铮说得一文不值，面子上挂不住，怒道：“我还会作诗！”

云铮哑然一笑：“你还会作诗？”

欧阳错瞪着眼睛：“那当然！你听着……

天生就的人一对，郎才女貌正班配；二十四解不用学，风流人儿天生会。

巴到夜里就成仙，越做越觉有滋味；该快活处且快活，人生能有几百岁？”

他说完，傲然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活像个战胜回朝的大将军。

云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直笑得眼泪都差点出来了，手指颤抖着指向欧阳错：“你这……这诗果然是你写的？真是好湿，好湿！居然还学会押韵了！”

欧阳错见他仍是嘲笑，不禁怒目而视：“莫非你又有更好的诗了？”

云铮刚要说“那是自然。”却听见身后南宫无雨用力地咳了一声，顿时悻悻道：“有又如何，你反正听不懂，不说也罢。”然后他面色一正，表情飞快地肃然起来：“欧阳错！方才你将这姑娘隐藏起来，本官险些被你蒙蔽了，不过天理昭昭，你终于还是没能逃过，眼下你已经被包围了，莫要想着顽抗，趁你还没确实犯下大罪，不如早些认罪，尚有一线生机……”

欧阳错哈哈一笑：“我被包围了？就你们两个人居然也能‘包围’本公子？这倒是个新鲜事了！”

云铮伸手到嘴边，用力一吹，小楼周围顿时涌入一大群衙役，将这小楼围住。

欧阳错面色只是略微变了变，便恢复正常，嗤笑道：“莫非云都指以为就凭这些酒囊饭袋，就能拿得住我欧阳错？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了吧？”

云铮习惯性的摸摸鼻子：“这里是一百个巡抚衙门的衙役，本事寻常得很，围住你确实有些问题。不过还好，那这外头还有五百名我叔叔从京城带过来的亲卫，这些人都是当年从我们燕云卫的老兵中挑选的人，每个人都带了强弓一具，你若反抗，不用我多说，结果自然便是万箭穿心了。当然，你还可以选择赖在这楼里不出去，不过我想，我叔叔这些亲卫们大概并不介意来个烧烤大餐——虽然肉可能难吃了点。”

欧阳错面色大变，刚要说话，却忽然发现南宫无雨脸色有些愕然，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云铮不过是故布疑阵罢了，当下冷笑道：“云铮啊云铮，你以为胡扯这么一番大话，就能骗得了我？哼，你不是来救人吗？”

云铮正觉得他的话没说完，果然，欧阳错也不转身，就这么把左手朝身后自己身后探去，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一把抓住那少女的肚兜，猛地一拉……一对玉兔顿时蹦了出来，那两团白花花地嫩肉简直闪到了云铮的眼睛。因为有个南宫无雨在身边，他不得不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连忙转过头不去看那诱人的风景。心中却不停地念叨：那皮肤看着水滑水滑的，真白，那嫣红一点，看着实在太嫩了……

那少女知道欧阳错虽然没有回头，可云铮刚才却是正好面对着自己的，虽然“及时”转头，可定然也什么都看去了，心中羞极，竟然白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南宫无雨大怒，软剑一指欧阳错，娇喝道：“无耻之徒，竟要靠这等手段逃命么？云少帅，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他这是想让你投鼠忌器，你莫要上了他的当……淫贼看招！”

南宫无雨说着，已然挥剑杀将过去。云铮心头一愣，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君子难道是说我？哈，我也成君子了？这话的意思，说到底就是……我可以看了？

云铮这般一想，顿时气势一振，当下正气凛然、威风凛凛地喝道：“淫贼休走，且吃云某一掌！”说罢挥掌而上，去战欧阳错。

欧阳错怒吼：“亏得你出身名门，也要学那些鼠辈们一般二打一么？”

云铮拍出一掌，口中道：“现在是官抓贼，哪有那许多规矩？淫贼看掌！”他说着，却十分迅速地飞出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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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63章 解语花儿香（本章必看）

看本章不投鲜花的，我诅咒你吃方便面永远没有调味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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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城边，莫愁湖畔。

南宫无雨一脸懊恼，踢开脚边石子，恨恨地道：“晁姑娘先被那淫贼点了穴道在房顶冻了许久，后又……大受惊吓，这会儿伤了元气，若没个十天半月只怕难以见好……可是最可恨的，还是莫过于被那淫贼使诈逃了！真是气死我了！”

云铮轻叹一声：“此事的确是我们疏忽了，不过谁又能事先知道这淫贼居然时刻带着那许多毒物呢？你我二人皆不通岐黄之道，却如何能对付得了？”

南宫无雨哼了一声：“要是无霜在就好了，那淫贼的毒雾虽然厉害，也定然难不倒无霜。”

无霜者，西门无霜是也。西阁在蜀中要与唐门争锋，毒药和暗器，正是其所长。

云铮见南宫无雨愁眉不展，心说你这样子，咱们还游个什么湖啊？趁早回去算了。便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又何必再如此耿耿于怀？若是那贼人知道我们眼下还在为此事恼怒，岂非更令他心中得意了么？”

南宫无雨看了看云铮，心里也似乎明白了云铮的意思，心道难得有机会和他一同出来，愁眉苦脸确实不好，便道：“游湖，雅事也，探花郎莫非打算赋文一篇，又或者吟诗数首，以供后人吊怀？”

云铮笑着摇了摇头：“我一人赋文作诗有什么意思？不赋，不吟。”他说着，目光炯炯地看着南宫无雨：“不过，我却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南宫无雨目光闪躲了一下，又勇敢地迎了上去，应道：“什么提议？”

云铮笑道：“家慈常赞，剑阁分东南西北四阁，有晴雨霜雪四秀，当真是钟灵毓秀之极了。无雪的文才我是见识过的，当得这一个秀字。无雨长于南方，想来必不逊于无雪，今日既然同游莫愁，何不秀联雅对一番，他日分别之后，亦是足堪凭忆？”

他这番话问得颇为精巧，因为早先便已经发现南宫无雨与北山无雪似乎有些不对付，所以他特意指出北山无雪文才不错，然后才邀她与自己对联，若是她不允，岂非自承不是北山无雪的对手了？再者，云铮早感觉到她对自己颇有好感了，所以才说出“他日分别之后”这等最勾女子情思的话来，这里头也未尝没有动些小心思。

果然，南宫无雨一听，“想来必不逊于无雪”这话就连连点头不已，等云铮说完，她便立即同意了这个提议，道：“自然可以。不过无雨只是粗通文墨，若是对得不好，探花郎可别笑话哦！”

云铮哈哈一笑：“怎么会呢，无雨过谦了。请赐上联，铮当和之。”

南宫无雨微抿着嘴，有些怀旧一般地道：“其实这莫愁湖，无雨小的时候来过一次……嗯，那还是十年前的事了。”她说着，忽然神色一喜：“有了！”

云铮笑着打趣道：“这女子一说有了，男子便要吃惊，说‘不是我干的’……哈哈！”

南宫无雨初听这话还不解其意，给了云铮一个疑问的眼神，然后忽然明白过来，脸上飞红，娇嗔道：“你这人，总是这般没个正经，也不知道那万岁爷是怎么被你糊弄住了，这才稀里糊涂给了你一个探花郎的。”

云铮大笑不已。

南宫无雨道：“这上联是这样的：一别系尘梦十年，青衫浣泪，灵谷牵情，求菩萨经常赐福。”

云铮奇道：“十年前你来求过神，拜过佛？”

南宫无雨点头。

云铮笑道：“莫非十年前的无雨就知道求佛问姻缘了？”

南宫无雨嗔道：“哪有！十年前无雨才几岁呢，哪里知道这些东西，不过是求菩萨赐福罢了……哎呀，探花郎莫要打岔，快对，快对！”

云铮笑吟吟地道：“既然是故地重游，那便……重来值暮春三月，堤柳飞花，流莺转语，愿姑娘再莫生愁。”

南宫无雨心头一暖，愿姑娘再莫生愁，这是他要对我说的吗？不过，说得倒是真好，现在正是游着莫愁湖呢，这下联不仅应情，也正应景。

南宫无雨顿时开心了起来，笑语嫣然：“绣阁已无愁，碧柳红荷，为儿女添几分颜色。”

云铮见自己一句话便让她放下愁怀，不禁对自己肃然起敬：境界啊！泡妞不就是要泡到这般让她开心她就开心，让她伤怀她就伤怀的境界吗？

心中雄心大振的云铮笑着一指湖边的扁舟，道：“轻舟如有约，白苹兰桨，至湖心撷万缕芬芳。”

南宫无雨看了那轻舟一眼，盈盈上船，等云铮也上来，才故意嗔道：“你要去撷那万缕芬芳，却为何还要带上我这个多余之人？”

云铮一怔，心说这女子的心思，果然敏感了得，我这不是为了把联子对工整么？竟然都能隐射我花心了，真是要不得呀要不得，我岂是花心之人？……我明明是博爱！

云铮一脸讶然，继而正色道：“无雨何出此言？铮此来原本就专为陪你，你又如何是多余之人了？”

南宫无雨心头甜蜜，面上却不显现，别过脸去，道：“风景宛当年，淮月同流商女恨。”她这次却是一副不与云铮谈风论月的样子，反而做出忧国忧民的模样来了。

云铮偷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看似淡然，但眼角却有一丝掩不住的得意，当下便对她的心思了然于胸，心说你不说风月，我偏往风月上扯，看你如何。便道：“英雄淘不尽，湖云常为美人流。”

南宫无雨一听便有些奇怪，她自然知道这幅对联颇有对自己示好之意，但却远不如云铮从前的联子来得工整，正要发问，却忽然明白云铮这分明就是故意的。于是轻哼一声，轻轻用手在水中划了一划，好像是不愿理云铮的样子。

云铮暗笑一声，忽然像变戏法一般，摸出一个扁平的密封酒壶和两个小竹杯来，微笑道：“如此泛舟游湖，岂能无酒？”他将杯子放好，两边斟上，道：“无雨可愿与铮同饮？”

南宫无雨本不饮酒，但今日不知为何，只看了云铮一眼，便盈盈端杯，一言不发，朱唇微启，将那酒水喝了下去。也不知云铮带的什么酒，南宫无雨只觉得一股热线自喉而下，直入心胸，面上当时就起了三分飞霞氤氲，红得好生可爱。

云铮倒是没料到南宫无雨这般爽快，愣了一愣，然后笑起来：“好，好，无雨虽是女子，却也有这等英气，既是如此，铮堂堂男儿，岂敢落后？”说罢便将一口自己那一杯也喝了个干净。

他饮了酒，才道：“无雨可曾想好下一联？”

南宫无雨道：“李白斗酒诗百篇，无雨从前倒是未曾尝试过，今日有小云探花在侧，想必不会有事……无雨这便试上一试。”说着，她却自己拿起酒壶，给自己和云铮都满上，然后又是一杯饮尽。

云铮心说，有我在侧就不会有事？这个……好像说反了吧？这话就是我自己也信不过啊。见她又饮了一杯，再问道：“现在如何？”

南宫无雨欲言又止，却又继续斟酒，再饮了一杯。

云铮这回真有些搞不明白了，这妞想干嘛呢？莫非是想把自己灌醉，然后借酒装疯非礼本少帅？唉，女人就是女人，其实何必这么麻烦！不用借酒，直接来就是了啊！

南宫无雨第三杯饮罢，脸色已经完全红了，神态也开始有些熏熏然，望着云铮，忽然妩媚地一笑。云铮正以为自己猜测得果然没错，她正是要人借酒胆，非礼本少帅了！又见南宫无雨面色娇红，正是兰香微喘，眸腾薄雾，好一副动人模样，不禁看得入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眨了。

南宫无雨柔柔一笑，轻声道：“我好看吗？”

云铮下意识点头：“好看。”

南宫无雨面色更柔了三分，腻声道：“如何好看？”

云铮尽力保持灵台清明，搜肠刮肚，自己临时拼凑出一首《如梦令》，道：“扁舟亭湖香纵,酒语娇波频送。腮动女儿红，执手西楼鸾凤。如梦，如梦，花开紫白情动。”（注：丁香花有紫色和白色两种，所以说花开紫白。这么用是因为上次云铮把南宫无雨比作丁香花了，所以……她就丁香吧。

云铮念完时才发现，自己跟南宫无雨的距离已经这般近了！

她那带着酒香的兰气，一呼一吸间全部落在云铮脸上；那已经有些迷离的双眼，则柔柔地盯着云铮；娇柔如花瓣一般的朱唇，微微地一动：“真的这般好看吗？”

云铮明明呼吸顺畅，却感觉自己几欲窒息，涩声道：“比这般还好看。”

“那……”丁香花儿几乎贴在了云铮的身上，轻轻柔柔地道：“我比无雪如何？”

“自然是你……”云铮忽然脑中一警醒，拿无雪那寒梅来引这小丁香上钩可是本少帅的预定计划，若是这么早就让小丁香觉得自己已经胜出，那本少帅的大计岂不是就泡汤了？那怎么行！当下不等南宫无雨高兴，便接着道：“自然是你如丁香她如梅……这个春花秋月，各擅胜场……”

南宫无雨笑容还未还得及泛起，就瞬间变成了恼怒，当下撅起小嘴，不服气地道：“我不信，她整天冷冰冰的，一点都不温柔，有什么好的？”

云铮忽然想起，当日自己在春风楼装醉，北山无雪那“冷冰冰”的丫头，是怎么亲手试探自己额头的温度，又是怎么……

他沉入自己的记忆之海，仿佛回到了那天夜里。

当时，北山无雪端着一个小盆走到床边，把小盆放好，从里面拿出一条热乎乎的毛巾拧了拧，小心地敷在云铮额头上，等上片刻，待那毛巾变冷，又再放在水里热热，然后又重复一次，这样一连做了五次，直到那盆水也已经不热了，这才端着小盆又去了里间……

“你怎么知道她就只会冷冰冰的呢？”云铮下意识地反问道。

南宫无雨小嘴一撇：“她从小就是……”她忽然住了嘴，吃惊地看着云铮，心里一咯噔，莫非那冷丫头在云铮面前却是一副温柔可人的模样？哎呀，那丫头心思慎密，武功高强，长得也与自己不相上下，若真是收起了那副冷冰冰的面孔……不好，如果在温柔可心上面比不过她，我在云铮心里岂不是还不如她了么？

南宫无雨顿时慌乱起来：“她……我……”她一时竟然急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云铮很是“不经意”地抓住她的柔荑，温柔地笑道：“有什么话，慢慢说，不要急。”

南宫无雨的手下意识地一缩，但云铮仍然没有放开，她心里记挂着那个“大敌”居然也学会温柔了，担心把手抽回来会让云铮不喜，也就听之任之了。深吸了一口气，恢复先前那般妩媚的模样，竟然反过来抓住云铮的右手，柔声道：“还疼吗？”

云铮心说，哥哥我伤的是肩胛骨，爪子怎么会疼？不过面上却还是做出了一个十分细微的皱眉表情，一闪而逝。嘴上却笑着道：“早就没事了，我哪有那么娇贵的。”

不得不说，云铮是个表演天才。方才这一幕，最重要的就是那微微地一皱眉，要做到仿佛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皱了那一下眉头的样子，而且既不能皱得太深，也不能皱得太浅。深了，会很假，一眼就看穿了；浅了，人家看不出，岂不是白做了？

然而云铮这一下却是做得完美无缺，所以南宫无雨心疼地紧了紧他的手，嗔怪地道：“又没有外人，强撑着做什么？来，把衣服脱了。”

云铮大吃一惊：“脱——衣——服？这太急了吧，我还没准备好呢！”他一脸腼腆，但却异常迅速的接口：“……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依了你了。不过你要注意了，这天还没黑呢，可别被别人看见了。”

南宫无雨顿时脸色绯红，举拳轻轻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娇嗔道：“讨厌！想什么呢！我……我只是看看你的伤势……”

她说着，两支玉手颤颤抖抖地伸到云铮的领口，想要将那白袍拉开，却不知是因为云铮的衣服太紧还是她的手上已经没了半分力道，拉了好几下都没有拉开。

终于还是云铮自己忍不住了，把右肩一垮，左手伸出一扯，顿时半边身子露了出来。

因为南宫无雨的动作太慢太轻柔，而云铮的动作却太快太突然，以至于他那半边上身一露出来，右胸膛就正好被南宫无雨的左手按了个结实。云铮心头只是闪过一个念头：我被袭胸了？嗯？这话怎么这么奇怪？

云铮楞住，南宫无雨却没有，她的手一按住云铮的胸膛，就好像是冰雪遇上了火山，似乎全给化掉了一般，全然不似自有，一点力气也使不出了。她之前一直往云铮这边靠过来，身体原本就有些倾斜得过度，只是靠支着云铮才没有重心不稳，这一下左手失了力道，顿时软软地朝前压了下来，她下意识地想叫，可惜嘴唇刚刚微张，就已经碰上了两片温热……

云铮正发愣，忽然看见南宫无雨的娇靥朝自己面前凑过来，不禁瞬间睁大眼睛。

他只觉得一阵馨香袭来，然后嘴唇一热，顿时就被扑到，平躺在了船上。他感到身上正压着一个软软柔柔的娇躯，尤其是胸前的部分，更是柔软得无法形容……

两人一起睁大眼睛，近在咫尺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两个人都能在对方的眸子里看见自己惊讶的神情……和一丝享受。

云铮究竟是云铮，不是个初哥菜鸟，只楞了一刹那，马上反应过来，十分及时地偷偷将牙关打开，舌头大军顿时出击，直扣南宫无雨口中那玉门关。

南宫无雨无意识地发出“嗯嗯”的声音，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搂住了云铮的脖子，而身子也无意识的扭动着。云铮只觉得自己身上附着一只不安分的八爪鱼，腹下一团火气勃然而生。

在云铮的不懈努力下，南宫无雨口中的防线终于宣告失守，香关方启，一支霸道的侵略军便已经横冲直撞地杀将进来……

云铮左手扶着南宫无雨的螓首，让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吻着她而不使她有机会逃跑，右手却偷偷地从她的左腰滑向后腰，然后一路向下，到达那挺翘的香臀，轻轻地抚摸了几把，终于忍不住微微用力一捏……

南宫无雨忽然**一声，全身一僵，然后便连续颤抖起来，目光也完全涣散了，只是抱着云铮脖子的手猛然用力，好像要把他勒死一样。

云铮只觉得自己自己顿时差点窒息，哪里还有本事使坏，连忙来拉她的手。

不过她的手却没有云铮想象中那般有力，他只是稍微用了点力，就将她的手拉开，心中不禁懊恼，明明吻得这么起劲，都知道把那丁香小舌伸进哥哥嘴里了，却怎么不愿意让哥摸一摸香臀呢？

他有些郁闷，转眼朝南宫无雨看去，却见她的身体仍然在很有节奏地轻轻颤抖，而她的目光却逐渐有了焦点，不像刚才那般涣散了。最奇怪的是，她的玉颈居然也一片粉红。

嗯？云铮忽然猛地睁大眼睛，难道她刚才被自己一捏，居然就……

云铮忽然恨不得自己对自己五体投地一番！什么时候本少帅的本事已经高到这般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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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64章 江宁一夜（一）

云铮忽然翻身，将南宫无雨压在身下，然后慢慢地俯了下去，两人鼻尖之间的距离还不到一指宽。［>

南宫无雨刚刚恢复神智，便看见云铮压了过来，当下又惊又羞，想要往后躲闪，可是自己已经在他的身下，早就没有向后的余地，只好连忙转过脸去。

云铮并不着急，反而目光中带着一抹柔情，温柔地在她吹弹可破的脸颊上亲了一亲，然后贪婪地吸着那处子的芬芳。他陶醉地闭上眼睛，这种天然的少女体香，比任何香囊或者胭脂水粉都更能刺激男人的**，实在是沁人心脾，直入肺腑，然后化作**，一半烧向大脑，另一半……烧向小腹。

南宫无雨虽然特意喝了酒壮胆，可是她毕竟是大家闺秀，原本就只是希望借此机会让自己与云铮的关系更亲密一些，却并没有现在就把自己献给云铮的想法。现在发展成这样，早已超过她的预计，心中虽然也隐隐有些不自觉的欢喜，但更多的还是紧张，此刻见云铮的动作越发放肆了，不禁害怕起来，只想赶紧分散云铮的注意力，却忽然感觉下身处有一硬物抵住自己，又粗又热，不禁疑惑道：“云……你……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硬邦邦的？顶得我好难受。”

云铮面不改色：“哦，这个啊，嗯……你也知道连沈琚都说我是音律大家呢……这是个鼓槌，我最近正在练习打鼓呢。”

南宫无雨奇道：“那它怎么还会自己动？”

“呃……这个……那可能是它已经通灵了。”

南宫无雨毕竟是已经笈礼过了的，又掌控南阁商务两三年了，到底也是个思虑成熟的女子，初时因为心中惊慌尚未想及，细一思量之下，哪里还不明白，忍不住“啊”的一声惊叫，急忙把脸再次别开，双手捂住脸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哪怕云铮脸皮厚如长城拐角处，老脸也不禁红了一红，嘿嘿干笑两声，道：“这个，意外，意外，纯属意外，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南宫无雨哪敢听他说话奇Qisuu.сom书，嘤宁一声，把一张小脸捂得更加严实了。云铮从侧面一看，却见她连脖子下面都羞得通红。

云铮心道，这小妞都害臊成这样了，今天若是还要再近一步，只怕就要闹出人命了，这丫头虽然在射阳的时候多半是故意引诱本少帅来证明自己比无雪那丫头更有魅力，不过从她这次在江宁的表现看来，多半已经是对本少帅有些意思了，自己人都快升级成自家人了，本少帅岂能禽兽成那般模样？算了，下次吧。

妈的，理学发达果然不是什么好事，要是在后世碰上这般情景，只要花点水磨功夫，岂有不今天就到手的？

他咬咬牙，以极大的毅力下定决心坐起身来，道：“雨儿，你放心，我云铮虽然算不得什么英雄，却也不至于趁机欺负于你。”他这话说着像是给南宫无雨听的，其实也是因为对自己不放心，先给自己把话封死了，免得一会儿真忍不住。

南宫无雨心中有些羞恼，你都这样了，还说不是趁机欺负我。她可没有想到方才是自己引诱云铮在先的。看见云铮伸出手来拉自己，心里对自己道，反正刚才都那样了，拉一下手也算不得什么了，便伸出手在他的手上借了下力，挺身坐了起来。

南宫无雨见云铮拉自己起来之后就没有再开口说话，忍不住偷偷瞟了他一眼，却见云铮正凝视着自己，吓得连忙把目光收了回来，小声道：“你……你看什么？”

云铮毫不迟疑地道：“看我的小雨儿。”

南宫无雨低下头，小声嗔道：“谁是你的小雨儿了？”

“你。”云铮眼也不眨的回答。

南宫无雨的小嘴嘟了起来：“你……你好霸道！”她虽然这样说，声音里却没有不满的味道。

云铮狡黠地一笑：“你方才不是已经见识过我的‘霸道’了么？”

南宫无雨大羞，脸上已经红得能挤出血来了：“你……你好不怕羞！”

云铮忽然把脸凑了过去，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方才也不知道是谁在玩火……玩火也就罢了，偏又不经事，才不过被捏了一把就……”

“不许说，不许你说！”南宫无雨一听他提起刚才自己的样子，顿时羞得几乎无地自容，连忙伸手把他的嘴巴捂住。

云铮眼中闪过浓浓地戏谑之意，忽然张嘴，用舌尖在她捂着自己嘴巴的玉手手心上点了一下。南宫无雨的手像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缩了回去，见云铮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分明就是故意的，忍不住小嘴儿一扁：“你坏，你欺负我！……”

云铮又把脸凑近了一些，带着一抹坏坏地笑意，问道：“难道我的小雨儿就一直这么‘你’呀‘你’的称呼我？嗯？”

南宫无雨心中又羞又喜，贝齿轻咬朱唇，仿佛下定了像全世界宣战那般重大的决心一般，才用小得几乎连云铮这样的耳力都听不见地声音唤了一声：“云……云郎。”

云铮听得大喜，连忙应了，却还不过瘾，又催南宫无雨再叫几声听听。南宫无雨脸色通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真的又叫了一声。

云铮哈哈大笑，畅快得不得了。南宫无雨见自己叫他一声都让他高兴成这样，心里也不禁甜蜜万分，想这下自己肯定能胜那冷丫头一筹了。

不料云铮的笑却戛然而止，他笑容凝结在脸色，忽然笑意化作愁绪，深深地叹了口气。

南宫无雨不知何事，忙问：“怎么了，牵动伤势了吗？”

云铮摇了摇头，一脸沧桑忧郁，道：“此番南下能遇见雨儿，实在是云铮的福气，只是一想到明日就要返回扬州，我这心里啊……”他仰起面庞，闭上眼睛，一副伤心不可言的模样。

南宫无雨大吃一惊，急忙问道：“你明天就要回扬州？为什么？”慌忙间，连自己拉着云铮的手也没注意。

云铮无比“自然”地反手抓住南宫无雨的小手，深沉地道：“方才去巡抚府的时候叔父告诉我鹰扬卫已经赶到扬州，都开始选地方安营了，我这个主将岂能还拖着不去到任？唉，君命难违啊！”

南宫无雨满脸失望和不舍，却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留他，顿时鼻子一酸，不知怎的，竟然就流下泪来。

云铮看得心一慌，连忙伸手去帮她抹泪，不料贾宝玉的理论无比正确，女人果然是水做的，南宫无雨虽然只是小声抽噎，可那泪却硬是越抹越多，到最后云铮只好投降：“乖乖小雨儿，别哭了，啊？乖，今天晚上我不回巡抚府了，我去东阁陪你一夜……哦，我是说陪你说一夜话儿，这样还不行吗？”

南宫无雨这才破涕为笑，脸上挂着泪痕，可怜巴巴地道：“你说的哦？”

云铮很是郑重的点了点头：“你就乖乖在房里等我吧。”

南宫无雨吃了一惊：“你来我房里？”

“那是当然，难道你来我房里？”

南宫无雨想了想，感觉还是自己房里安全一点，便道：“那……你要小声点，我跟无晴姐住一个院儿，你别被她发现了……”

云铮昂首挺胸，做出舍我其谁的模样：“说到轻功一道，你家郎君我还是有点自信的，你就放心好了，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绝不会被人发现。”

南宫无雨一看天色，已经马上就要傍晚了，柔声道：“那我们现在便去吧，一会回去迟了，也不太好。”

云铮自然没有意见，于是操起木浆，将船往岸边划去。他一边划，一边笑道：“乖雨儿，别愁眉苦脸的，来，我教你一首歌儿，叫《水岸风堤》。”

南宫无雨也听说过沈琚赞云铮乃音律大家的事，听云铮这么一说，也知道他是不想自己太伤感，强笑道：“好呀，不过云郎你要先唱给我听。”

云铮一向对自己的唱功很有信心，当下哈哈一笑，放声就唱了起来：“

春水绕，炊烟袅，柳絮儿飘。

日上三竿不觉早。

凌乱轻裳罗袍，春寒料峭。

窗外轻摆绿丝绦。

江宁桥，佳人未到。

新叶笛，俯仰自陶陶。

流年老，惜年韶，还道人间好。

偕手同游趁今朝。

伊人笑，红杏闹，黄鹂儿娇。

嫣然桃花羡妖娆。

心愫含羞难道，笑眸暗瞄。

兰舟桂棹清风摇。

两岸草，斜阳晚照。

鸳鸯去，新燕归巢。

流萤邀，星辰少。

明月天一角，双影微醺舟中靠。

执手到老最逍遥……”

南宫无雨原本只是听听就罢，不料这歌轻灵欢快，她听得一次竟然就喜欢上了，拉着云铮的手道：“云郎，我要学，我要学，快教我唱……”（注：这歌网上有搜，确实很好听，大家有兴趣的不妨听听。演唱者：心然。

“我爱洗澡，乌龟跌倒……”云铮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守在外面的云卫离听得万分敬仰，想少爷不愧是连沈大公子都佩服的音律大家，连洗澡都能唱出歌来……嗯，就是有点怪。不过少爷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呢？莫非先前在湖中的时候真的跟那位南宫小姐……真不愧是少爷，手段就是高……不过，再怎么开心，也该洗够了吧？这都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少爷？少爷？——”云卫离轻轻拍了拍门，就闻云铮在里面应了一声：“是卫离吧，自个进来吧。”

云卫离推门而入，只见自家少爷懒洋洋的躺在洒满花瓣的大木桶里，头枕着木檐，脸上泛着神秘的笑意，嘴里哼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甚是快活的样子。

云卫离见云铮仍然美美的闭目养神，便问道：“少爷，您今个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我还没见您洗澡能洗上一个时辰的呢。”

“有一个时辰了么？”云铮大惊失色：“哎呀，不好，这可耽误了良辰美景了。卫离，赶紧把我衣服递过来，我要去后院找二位小姐商量一件大事去了。”

云卫离跟云铮关系亲近，也不怎么拘束，笑着道：“这么晚了，她们只怕都睡下了吧？”

没有我，我的乖雨儿怎么会睡呢？云铮嘿嘿一笑，也不多说，只是道：“好了，明天咱们还要赶路，你比不得我内力深厚，赶紧去睡觉吧，衣服放这就是了。”

待到云卫离走远，他刷的一声自木桶中跳将出来，匆匆穿上衣服，向那后院而去。东方剑阁占地颇大，这后院自然也很是不小，云铮急急匆匆摸了进来，却见偌大的院子里，这么晚了还有好几个房间亮着灯火，也不知南宫无雨在哪间房里。

东方无晴是这的地主，自然不会住那些偏院，主院想必是她老爹东方随波的，那她的院子应该就是旁边那个……他目光向前望去，就见北边一个院子里有两间厢房，并排连在一起，屋里都点亮着灯火。

看来没有寻错地方，他嘿嘿一笑，蹑手蹑脚往第一间厢房走去。屋内灯光朦胧，窗纸上模模糊糊现出一个女子的影子，那女子穿的甚是单薄，曲线动人，曼妙美丽。

他心里骚痒，淫火满腔，找准房门位置，正要轻轻拍门，却见那大门竟是虚掩，竟似专门为他而留地一般。

果然是乖雨儿，积极主动，我喜欢！他捂住嘴唇，嘿嘿偷笑了几声，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厢房，外围是一间小小地书屋，里面便是南宫无雨的闺房了。他偷偷朝里面看了一下，只见一层粉红的轻纱笼罩在里外屋之间，透过轻纱，一个女子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袍，背对他而坐，一只小手拖住香腮，正在窗前沉思。

侧面看去，那薄薄的睡袍质地柔软，掩不住她美妙的身材，胸前双峰似失去了束缚，挺拔玉立，杨柳般的细腰盈盈不足一握，美妙的香臀高高隆起，便如一方新起的磨盘，真个是****，曲线玲珑，看上一眼便叫人血脉喷惩。

乖乖，我地小雨儿竟然这么丰满！先开始在船上的时候还只觉得软，想不到居然还这么有料！瞧这小屁股，啧啧，没得说了。他心里就像着了火，狠狠吞了口口水，急急掀开那粉红的纱帐，缓缓走了过去。

那女子坐在窗前，想心事想的入了神，对他的到来一无所知。三步，两步，一步，云铮脸带淫笑，轻轻摒住了呼吸，脚步轻如狸猫般来到她身后，目光正落在她胸前，脑中顿时嗡的一声，如同几百只蚊子同时飞舞。

薄薄的丝质睡袍，掩盖不住那凸起的双丸，细腻如晶玉的两团柔软大部露在了外面，圆翘挺拔，两只手都难以握下，将那睡袍高高撑起。两只丰乳紧紧挤在一起，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伴随着她轻轻的呼吸，两粒相思红豆时隐时现，便如惩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

此情此景之下，就是日本人也能雄起，云少帅哪里还忍得住，早就忘了先在船上的时候自己是怎么装正经的，一把抱住她柔软的娇躯，双手正搭在那波涛汹涌的双峰上，使劲按了下去。口里笑道：“亲亲雨儿，我的小乖乖——”

那女子猝不及防地被他抱住，顿时吓得“啊”的大叫一声，双腿拼命踢腾着。口中惊呼着：“来人啊，来人啊，有淫贼——”

怎么这声音听着似乎有些不对劲呢？云少帅顿时一愣，那女子却已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二人同时发出一阵惊叫，那女子又羞又怒，大声道：“是你？”

“不是我！”云少帅连忙喊道，心里却是轰的一声炸了开来。坏事了，坏事了，摸错了！

“少监阁？……云铮！放开我，你快放开我！”东方无晴只是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少监阁便反应了过来，狠狠一脚踢在他腿上，眼中似要喷出火来，那模样便似母老虎忽然发威。

云铮不敢躲避，哎哟一声，生生地吃了她一脚，却不料她这一下带上了内力，顿时疼得云铮龇牙咧嘴，怒声道：“放，放什么？！”一句话说完，双手习惯性的一抓，只觉入手光滑细腻，似是刚洗过牛奶般的柔顺。心中一荡，觉得摸着实在舒服，顿时忘了松开了。心里想，再摸一把，再摸一把就丢手！

他在东方无晴胸前又揉了一下，这才恋恋不舍的丢开双手，只见东方无晴睡衣松散。胸前那雪白的双峰露出大半，微微阜动着，波涛汹涌间，让人眼花缭乱。

“不好意思，摸错了，摸错了。”云铮讪讪笑道，眼光却盯在了她胸前，一动也不肯动一下。

“你，你怎么能这样！”东方无晴双眸朦胧上一层雾气，眼前就要哭出来，忽然一咬牙，连衣衫也来不及掩好，便向他冲来。

“误会，误会啊，我是来找雨儿的！”云少帅心中有愧，不敢接招，只得慌忙躲过她一爪，眼光却不争气的在她胸前又扫了一把，我日，大，真大！

见他贼心不死的盯在自己胸前，东方无晴心中的羞怒无以言表，泪珠儿再也忍不住，籁籁地落了下来，哗啦一声抓过放在身旁地一具连环手弩，举箭就向他瞄准。

哎哟不好，这丫头要发疯，云铮惊出了一身冷汗，弩这玩意儿可不是开玩笑的东西，尤其是东方无晴发明的这种连珠手弩，更是秘密呈送到燕京过的，危险系数极高。他不敢托大，转身拔腿就跑。

怦的一声大响，那房门重重关上，东方无晴抬头正要扫射时，就见云少帅如同断了尾巴的壁虎，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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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65章 江宁一夜（二）

东方无晴紧紧抿住嘴唇，手中连环弩嗖嗖嗖嗖四箭连射，羽箭深入木梁半尺，尾翼震颤，夺夺作响。(}然后刷的一声将连环弩丢开，呆了半晌，忽然掩面痛哭了起来。

云少帅躲在厢房隔壁，心里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四只羽箭射出的声音一丝不落地听进耳里，他背上全是冷汗，这小妞真敢干啊！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误摸，误摸，懂不懂？！妈的，倒霉透了，老子今天是不是没洗手啊。——不过话说回来，我刚才怎么那么急色了？这不是我云少帅的风格啊——莫非是因为今天被小雨儿勾起了情火？

说到洗手，他便将自己那双因为多年练剑而五指修长的双手放在鼻子边闻了闻，一阵淡淡地芳香传入鼻孔，忆起方才那**一摸，他心里又急急跳了两下，昨天就看出东方无晴的身材好，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的魔鬼，丰乳肥臀，那味道，啧啧，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的桃子，要不是今日误打误撞，只怕连点余香都闻不到呢。

轻轻拍了胸口几下，四处瞅了一眼，只见院中寂静无声，方才逃出的那厢房中，似有一阵微微的哭泣，听得不甚分明。唉，今日这事，老子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该不会老天爷也故意耍我吧？他郁闷的想道，心里却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

按照小雨儿的说法，那间厢房应该是她住的啊，莫非……云少帅又仔细看了看，忽然睁大眼睛，我靠，真是我弄错了？

南宫无雨此时正舒服地坐在沉香木浴桶中，温热的兰花汤轻抚着她如脂般的肌肤。她想着这一天下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早就有些累了，更何况在莫愁湖的时候自己竟然被那坏蛋弄得……那样了，更该放松放松，结果现在放松下来竟懒洋洋的连眼睛都不想睁开。此时月光探进阁中，漫在她美丽不可方物的如水的玉脸，更显得冰肌玉骨。

“真是春寒料峭，才洗一会儿，竟然就有些凉了。”南宫无雨弯弯长长得仙秀睫毛轻闪地跃起，那眸子乌亮如同宝石般，清澈如水晶般。——确实才洗一会儿，比云铮这个洗忘记时间了的还洗得久。

“无晴姐又不知道在那边试验什么新玩意，弄得这么响……”南宫无雨花瓣样的小嘴轻轻一抿，甜笑生妍。捞起水中的香巾，挪了下臀儿，轻挺了下小蛮腰，让自己的酥胸露出了水面。娇嫩的香臀和浴桶木板底儿一划，让她睫毛一颤，也不知是痒得很，还是想起了今天在莫愁湖上那只作怪的坏手……

香巾抹上了美得令人屏息的如雪堆般的两只圆挺玉兔，雪白的嫩肉滑腻得连水也沾不住。南宫无雨左手轻轻托住一只，那种沉甸甸的感觉若是让男子看了，只怕连呼吸便也停了。见她满目欢快地用香巾轻轻拭过，如宝贝般地呵护。南宫无雨对自己的身子是十分喜欢的，每次洗澡看的最多的便是自己的玉兔，觉得她们是自己身上最美丽的部分了。但是她母亲却说自己的身上最美的是她挺翘细嫩的香臀，说它是上天倾尽心力造就的美丽恩物。可惜她看不见，她自己是不会转头看自己屁股的，那儿和胸前是不一样的。那地方太羞人，自己一女孩子家是不可以看那儿的。而且她觉得自己最美丽最纯洁的地方应该给心爱人看的，让他一个人疼——这让她忽然又想到白天云铮那充满魔力的一捏……

跟所以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在南宫无雨心中早有了一个自己设定的影子，似模糊又像清晰。到后来她接掌了南阁大部分商事之后，所见的风流名侠也的确是不少，但彷佛和心中那影子没有沾上边的。究竟是不是他们不够优秀什么的，她自己偏偏也说不上来。母亲曾经笑她说，女儿家一旦眼界高了，就什么法子也没有了。说是云岚和水犹寒那般惊才绝艳的男人，原本就不是轻易便能有一个出世的，二十年前竟然一下出了两三个，怕是这今后几十年都难出了。

这话南宫无雨差不多都已经信了，但老天爷却忽然开起了玩笑，居然派下来一个云承风！在南宫无雨的印象中，这位云少帅原本也不是很出名，据说他的生活除了练功就是读兵书，是个十分严肃刻板的少年将军。可是从去年年底他回洛阳开始，这个原本从不显山露水的少帅爷忽然就神奇地成了眨眼出妙对、出口便成诗的少年文豪，二下洛阳的时候更是压得三千太学尽俯首，金銮殿上那篇《牡丹赋》横空出世之后，小云探花美名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到大魏朝各地，从此名扬天下。

再然后，自己那久不问世事的父亲也不知怎么回事，楞要自己来江东处理一件其实也算不得特别重要的货物滞留的事情，而且行程还几乎是被订好了的。于是，自己就在射阳的海鲨帮总舵遇上了他……南宫无雨忽然心中一动，这番“巧遇”怎么感觉似乎有被一只手在幕后操纵一般呢？难道是父亲故意安排的？

她忽然自己啐了一口，自己羞红了脸：“父亲安排我见他做什么，难道真怕我嫁不出去么？哼，两广的那些少年英杰、豪门贵子们，整日围着我的多了去了呢，干嘛非要便宜云郎这坏蛋？”她自己都没发现，“云郎”和“坏蛋”连起来说，实在是很奇怪。

想着想着，正洗到了雪臀处，不由得轻轻一按，如棉般柔软又富有惊人的弹性的嫩肉由圆鼓而深深凹陷。南宫无雨小嘴一嘟：“捏那么重，都不知道心疼人的……不过……”后面的话，她却羞得不敢说出来，哪怕只是自言自语。因为那句话是：真的很舒服。

既然不是刚进的这小楼，那必然是旁边这栋了。云铮习惯性的摸了摸鼻子，避开一楼丫鬟住的房间，轻身一跃，便已经到了二楼的飞檐上。

他刚要翻身入内，忽然听见里面一阵水响。云少帅只是稍微一愣，就露出坏坏地笑容，原来这小妞在洗澡，那真是太好了，窃玉偷香之前，先观摩一番美人香浴，正是我辈中人所应有的作为啊！

云少帅心头暗笑，放轻了步伐，走到窗边，正要用手指醮些口水，学着前世小说里学来的那般将人家的窗户纸捅破，然后行那偷窥之举。忽然手一僵，停在半空，心说我方才摸了东方无晴，那可以说是误会，可现在我是明知无雨在洗澡，若是……不行，这个不能这么做，做人要有原则，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呢——她又跑不了！

“咳！”云铮想到自己如此伟大，居然能忍住偷看美女洗澡的诱惑，自己对自己恭维了半天，总算记起还有要事，于是轻咳一声，提醒里面那洗得忘情的小美女。

南宫无雨听见外面有男人咳嗽的声音，连忙往水里沉了一些，口中问道：“谁！”

云少帅一脸郁闷：“我说乖乖小雨儿，你可别是忘了我要来了吧？——好了好了，外面有点冷，我进来了先。”

南宫无雨一听是云铮，放下心来，又一听他现在要进来，顿时花容失色，连忙道：“不要，不要进来！”

听到她惊惶的声音，云少帅在外偷笑不已，口中却道：“怎么，我的乖乖小雨儿……不是，我是说，南——宫——小——姐——你要赶我走？行，我马上就走。”

南宫无雨急道：“不是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还在沐浴，你……你等一下，很快就好。”她说着，连忙起身开始擦拭身子。

云少帅却在外面夸张地道：“哇，你在洗……在沐浴啊，那正好，我刚才飞檐走壁了一番，又出了点汗，你这水别换了，让我进来洗洗。”

南宫无雨在里面气得一跺脚：“我洗过的怎么能再让你洗！”

云铮大度异常：“没关系，没关系，我不介意，我这个人是很好相处的，别说你洗的水，就算是你睡的床，我也不介意睡睡。”

南宫无雨总算听出他是故意调笑了，娇哼一声：“要不是你明天就要走，我才不要你来呢。再说你还说自己出了汗，哼哼，你们男人出了汗，臭也臭死了，我碰都不让你碰我的床。”

云铮笑道：“既然都臭了，那更要借你的香——水洗一下啦。我进来了。”

南宫无雨刚说：“别——”云铮已经推窗而入，笑嘻嘻地看着正在梳妆打扮的南宫无雨道：“嗯，这里面真香，难怪女人都爱说男人臭，其实不是男人臭，是女人太香了。”

南宫无雨气地转过身不去看他，嘴里道：“谁准你现在就进来了，快出去，快出去呀。”

“为什么？现在不是很好很正常么？”云少帅一脸无辜。

“我……”南宫无雨咬了咬嘴唇：“我还没换……换好衣服，还没梳妆好。”她心中有些紧张，自己刚才起身得急，肚兜和亵衣都没穿呢，要是被这大坏蛋发现了，天知道会出什么事。

云铮却继续发挥他的大度：“不用不用，何必那么麻烦，像我家小雨儿这样的美人，哪用得着跟那些寻常女子一般……太白公不是也说了么，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我的小丁香眼下不就如那出水芙蓉一般漂亮么？”他见南宫无雨还要再说，便加重语气，沉痛地道：“再说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你舍得让我再等那么久吗？”

南宫无雨听他说得这般沉重，心中不忍，咬了咬嘴唇，道：“那你……你跟我说话，不许碰我。”

云铮正经得仿佛出征前搞战前总动员一般：“那是当然！我可是个彬彬有礼地谦谦君子，从来不会干那些占女子便宜的事情——”他说到这里，面色忽然一变，嬉皮笑脸地道：“不过我不碰你，你碰我行不行？”

南宫无雨坐在梳妆台边，转过身子看着云铮，嫣然一笑：“当然可以呀，云郎，你过来。”

云铮大喜过望，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南宫无雨身边，涎着脸道：“来了来了，乖乖雨儿，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我听着呢。”

南宫无雨笑盈盈地把脸凑近了云铮，道：“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一定算话的对不对？”

云少帅拍拍胸脯，证明自己跟金刚一样强悍，然后道：“那是当然，我说了今天晚上不碰你，那就肯定不会碰你！”这小子学法律起家，用词十分小心，所以特别加重了“今天晚上”这四个字的语气。

南宫无雨却似乎没有听出他这里面的弯弯拐拐，点了点头：“但是我可以碰你，对吗？”她说着，很是妩媚地朝云铮眨了眨眼，送上一个勾魂摄魄的笑容。

云少帅看着她那薄如蝉翼的衣衫，以及脖颈之间大片的雪白肌肤，顿觉有些口干舌燥，忙不迭点了点头：“当然，当然。”

南宫无雨笑得越发的甜了，她的脸也离云铮越来越近，云铮正以为这小丁香会给自己一个无限温柔地吻，却不料手臂忽然一疼，当下下意识地就要惨叫，却听见南宫无雨道：“你敢叫我就不理你了！”

云铮的惨叫还没发出就已经夭折，他哭丧着脸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得意洋洋地南宫无雨，气道：“至于这么狠么？我这肉都要被你拧掉一块了。”

南宫无雨一副伤心欲绝地样子：“是吗？真可怜，快让我看看……唉，怎么就没掉呢？”

云少帅大吃一惊：“你不是真的这么狠心吧？”

南宫无雨忽然恨恨道：“难道你就不狠心么？”

“我怎么狠心了？”云铮眼睛睁得老大。

南宫无雨扁起嘴，委屈地道：“你……你那样对人家，又……明天就要走。”

云铮连忙强行忘记手臂上的疼，挤出笑容：“我自然也想留下来陪你的，不过你也知道的，皇命不可违，我那鹰扬卫下面的人都已经到齐了，若是我这个主帅反而迟迟不到，这个影响可就坏了……再说，扬州也不远啊，快马不过一天的路程，若是你想……咳，也可以随时来找我不是？”

“人家才不去找你呢。”南宫无雨嘟着嘴，别过脸去，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小很小：“哪有女孩子去找的……”

云铮干笑道：“呃呵！其实我的意思是说……呃，这个扬州……乃是大港——啊，对了，我有一件极其重大的事情，需要的乖乖小雨儿帮忙！”

南宫无雨现在也不去计较他老是一口一个乖乖，一口一个小雨儿了，奇道：“什么事？”

云铮道：“你知道淮安公主吗？”

南宫无雨脸色一冷，轻哼一声：“知道。”

云铮干咳一声：“是这样，我跟公主合作了一件生意，在淮安……如此这般。”他也不隐瞒，一股脑将合作的事情说给南宫无雨听。

南宫无雨听罢，有些惊讶：“想不到这位公主竟然还通商事——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云铮道：“当然有，不过经济上的关系暂时不管，我的意思是，我家乖乖小雨儿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我想请你帮我处理所有建设、生产以及商路、销售的事情……”

南宫无雨轻哼一声：“你不是有那位公主殿下么？她横竖是不忙，帮你打理了就是，还找我做什么？”

云少帅搓搓手，干笑道：“这个，呃，这事嘛，她毕竟是皇家的人，若是……对陛下那边，还有对我父帅那边，都不怎么好交代。再说我因为要不定期地查看那边的进度，肯定隔三差五就要去一趟淮安，你若是也在那边，我们见面也方便嘛……”

南宫无雨脸色一红：“谁要和你见面了——你说的都是真的？”

云铮指天发誓：“若有虚言，天打五雷轰，九天神雷降下……嗯嗯！”果然不出云铮的预料，南宫无雨紧张地捂住他的嘴，瞪了他一眼：“谁让你发这种毒誓了？快扇扇风，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坏的不灵好的灵……”

云少帅心头暗笑，让九天神雷降下，完成本真人的渡劫吧，无量天尊！

云铮“激动万分”，拉起南宫无雨的小手：“乖乖小雨儿，谢谢你这么信我……嗯？有人来了！”

南宫无雨也已经听见脚步声接近了，一脸慌张：“不好，是无晴姐来了。”

东方无晴的声音有些沙哑：“无雨妹妹，睡下了吗？姐姐想和你说个事。”

南宫无雨花容失色，看了一下周围，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急得额头冒汗。云铮更加胆战心惊，尤其是东方无晴说要和南宫无雨说个事，那不是刚才摸她的事还能是什么？他跟南宫无雨对望了一眼，下了决心，毅然钻进她的被子里头。

南宫无雨想了想，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咬了咬嘴唇，也跟着钻了进去。不过云铮是全部蒙在里面，而南宫无雨是坐着，被子只盖着下半身。她收拾了一下心情，装作睡意惺忪地语气道：“啊，无晴姐你还没睡啊，我……刚刚睡下，你有什么事情？不急的话，不如明天说吧。”

东方无晴犹豫了一下，道：“还是今天说吧，姐姐可以进来吗？”

南宫无雨忽然发现被子里头的云铮虽然没有故意碰自己，可毕竟床只有这么大，自己不论怎么，都要和他碰上，而只要和他碰上的地方，就软软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不禁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那……门没……没锁，无晴姐你进……来吧。”

东方无晴推门进来，眼睛还有些红，不过看见南宫无雨额头见汗，还是疑惑道：“无雨妹妹，你很热吗？”

“啊，不是，不是，我……刚刚沐浴。”南宫无雨强打笑颜道。

东方无晴放了心，径直来到南宫无雨的床边坐下，吓得南宫无雨紧张不已，东方无晴奇道：“无雨妹妹，你怎么……好像很紧张？”

南宫无雨虽然觉得自己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但还是强压住自己的紧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紧张？没有呀，我好好地，紧张做什么？”

东方无晴又看了看，才点点头，道：“你没事就好。”

南宫无雨生怕云铮暴露，急着要把东方无晴打发回去，见她不再怀疑，忙问：“无晴姐，究竟有什么要紧事一定要今天说的？”

东方无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南宫无雨，道：“方才……方才好像有男人进了我们院子。”

南宫无雨吓得手一抖，强自镇定：“怎么可能，我们剑阁四阁的布局都是按着阵法设计的，外人怎么可能不惊动旁人就进得来？”

东方无晴咬了咬嘴唇，小声道：“那人……好像……好像是……少监阁。”

南宫无雨心中一咯噔，不好了，难道刚才那坏蛋进来的时候竟然被无晴姐发现了？可是无晴姐刚才不是在她那边楼里试验她的新弩具么？怎么办，怎么办？

她平静了一下，道：“他怎么会……姐姐会不会是看错了？”

东方无晴心里气苦，怎么可能看错，他还……还那样非礼我了！只是这话不能对南宫无雨说，要不然这妹子知道自己想着的男子竟然做出这等恶事，岂不伤心死了？再说，这事说出来对自己也不好啊。

她生怕云铮又来“骚扰”南宫无雨，便道：“这个……我也没法肯定……嗯，妹妹这边没有人来过吧？”

南宫无雨连忙道：“没有，肯定没有。”

“那就好。”东方无晴放心了一大半，忽然道：“姐姐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无雨妹妹一个人睡在这，万一真有歹人就坏了，不如姐姐今晚就不回去了，陪妹妹睡在这里，妹妹你看如何？”

南宫无雨吓得脸都白了，连忙道：“这……不用了，我自己能照顾好的……哦，我晚上睡觉会……会磨牙，我还乱蹬腿……姐姐你还是别管我了。”她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点，强笑着道：“既然姐姐说可能有些不对，妹妹一定小心一些就是，姐姐放心去睡吧，啊？”

东方无晴有些奇怪南宫无雨为何这么怕自己跟她同寝，两个女孩子睡一起不是很平常么？不过她既然说会小心一些，那也就行了，想来凭她的武功，只要注意了，哪怕云铮真来，也不打紧。于是点点头，把手在床上一按，准备起身，嘴里道：“那好，姐姐就回去了——嗯？妹妹，这是你的脚吗？这么大？”

【同志们，无风贵宾和印章不敢乱要，不过鲜花这种不要钱的，大家就多给点给无风吧！再怎么说，无风可是从来没断过更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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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66章 分别

今天电脑发生了一点意外，损失了几千字的稿子，再写时漏*点不再，缩了缩篇幅，就这点了，少的字数今后两到三天内补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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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无雨只是稍稍一愣，就立刻明白过来，肯定是云铮的脚被东方无晴恰巧按到了，心里吓得半死，面上却连忙装出撒娇地样子：“无晴姐……快放手……哎呀痒……痒死了……”

躲在被子里的云少帅一听，也十分配合，把那被按住的脚挣扎了几下。

东方无晴笑着放手，打趣道：“姐姐碰一下都敏感成这样，要是日后妹妹嫁了人，那还不得……呀，小妮子还脸红了……好了好了，姐姐不笑你了，我过去了，你早些休息吧。”

南宫无雨做出起身送她的姿势，嘴里道：“无晴姐慢走，妹妹送你。”

东方无晴果然不出她所料地摆手道：“不用不用，就这两步路呢，有什么好送的，这可是姐姐自己家里，妹妹你好生安歇就是了。”

东方无晴一走，南宫无雨立即把被子掀开，露出里面一脸陶醉地云少帅来。她瞪着云铮：“你躲在里面好好的，怎么会被无晴姐抓到脚？”

云铮一脸苦笑：“我若不把腿伸长点，就只能弓着身子，那我先前说不碰你的话可就要自食其言了。——你是想我搂着你？”

南宫无雨一时语塞，恨恨地道：“反正就怪你，害得我被无晴姐吓个半死，你要负责！”

“我还没对你咋样呢，就要负责了！？”云铮瞪大眼睛：“好吧我答应负责了，不过我也不能亏本，咱们先把我负责前该办的事情补办了——唉哟！”

南宫无雨砸出一个枕头，气道：“坏云铮，坏云铮，就知道气我！”

云少帅一把抓住那砸来的枕头，放在鼻子前深深地闻了一闻：“真香——我说乖乖小雨儿，你累不累？要不咱们睡吧？”

南宫无雨脸色顿时通红：“什么咱们睡吧，不害臊，我才不和你睡呢——要睡觉，自己回去睡去。”

云铮苦笑道：“我是真有些累了，都好几天没睡了……”他这话还真是不假，他虽然没信心达到水犹寒给他的标准，不过这几天还真是每晚上都在打坐行功，现在内力倒是十分充沛，不过睡觉是人不能避免的生理活动，哪怕他因为内力充盈，自己觉得精神极好，可一旦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只要不打坐行功，就还是会想睡觉——就像他现在这样。

南宫无雨心里虽然有些信了，不过又觉得自己这“云郎”有时候说话实在不怎么靠谱，哼了一声：“你先说说，怎么会被无晴姐发现的？凭你的轻功，暗中过来，她又再想她的连发手弩，不应该能发现你才对。”

云铮干笑一声：“这个……我不是累得慌吗？人一累，水准总是会有下降的不是，可能说不定什么时候弄出了声响吧，我也不知道……”

南宫无雨听他这一说，顿时有些关心起来：“你真的几天没睡觉了？那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云铮叹道：“打坐行功呗，还能干什么？”

南宫无雨愣了一愣：“你每天都这样？”

云少帅扯淡本事一流，一听南宫无雨这话就知道自己机会来了，当下满脸深沉：“我若不是如此努力，焉能有今日之成就？”

南宫无雨一听，顿时心疼起来：“那也不用这样……这样折磨自己呀！”她坐近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感觉云铮的眼角有些许血丝，当下道：“要不……要不你就在我这里歇歇，我……我在一边看打发时间。”

云铮摇头道：“哪有我睡觉了，你却在一边看着的道理？要睡一起……你放心，我说不动你就不动你——”

南宫无雨低着头，犹豫了片刻，还是觉得不好，正要拒绝他，一抬头却发现云铮满脸疲惫却仍然带着深情地看着自己，心头一热，暗一咬牙，道：“好吧，我们和衣而睡——你说过不碰我的哦！”

云铮点点头。

南宫无雨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心里怦怦直跳，生怕云铮反悔。过了片刻，身边的云铮并没有什么异动，她才轻松了一些，不过偏又有些失落。

倏然，云铮一只手搭了过来，正好搂着南宫无雨的腰间。南宫无雨只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顿时酥麻，心中也不知是惊还是喜，对即将到来的后续动作既害怕，又似乎有些期待。可是等了老半晌，却不见云铮有下一步的动作，不禁掉头去看，却见云铮眼睛紧闭，嘴角微张，一丝晶莹透亮的口水正在他的嘴边徘徊，似乎犹豫着要不要掉落一般。她不禁心头气恼，本小姐这么漂亮的女子睡在你身边，你这没心没肝的坏人居然真能睡得着！

南宫无雨望着云铮那张俊秀得连女子都要羡慕几分的面庞，真想狠狠地蹂躏几把，她在云铮安静的面容前张牙舞爪地比划了几下，终于……轻轻扯过被子给他盖上。

“真的不用去给东方小姐道别吗？”云铮一本正经，面色毫无做作：“这似乎有些不礼貌了吧？”

南宫无雨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无晴姐她今日身子有些不舒服，现在还没起床呢，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一会儿自然会去跟她解释的。”

云铮点点头，道：“那好吧，既然是这样，我也就不打扰东方小姐休息了。”

南宫无雨欲言又止。云少帅自然要知心一些，问道：“小雨儿有话就直说呀，难道还信不过我么？”

南宫无雨看了看他，最后只是小声道：“我在这边安排一下，过几天就去淮安。现在我们跟青龙教的关系已经几乎是挑明了，你自己……要一路保重。”

云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你放心好了，现在我不会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了，一会儿我还要去拜别叔父，顺便会让他派兵护送，青龙教再跋扈，也不敢直接跟官军动手的，你就安心在这边处理好了眼下的事务，快些北上吧。”

南宫无雨暗暗咬了咬嘴唇，用力点头。云铮朝她笑了一笑，轻轻地道：“保重，我去了。”然后掉头，策马而去。

孤独地身影消融在春天的朝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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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67章 扎营有讲究

新军！新军的建立、建设终于开始了！鹰扬卫——铁翼鹰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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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与叔父的道别花了整整一个上午。

显然，光是道个别肯定是用不了这么久的，只不过这叔侄二人的确是在密室中谈了整整一上午，然后云铮才在五百骑兵的护送下离开江宁北上，而云岱则一如平日地处理作为钦差该处理的公务。——就好像两人之间只是拉了一上午的家常。

云铮急急忙忙地赶回去，是要处理扎营。扎营并不象后世的人所想的那么简单，即便是行军途中的营寨，起安营也是很有讲究的。

就说大魏军，其军营四周要围起一道临时的木墙。制作方法是先砍两排树干，一排长一排短，把树干底下烧焦以后埋二分之一入土，长树干排成紧密的一排在外，短树干排成一排在内，然后在两排树干之间架上木板，分为上下两层，这样长树干长出的部分就成为护墙，木板上层可以让士兵巡逻放哨，下层可以存放防御武器和让士兵休息。大魏军通常是一百名名士兵再加上百夫长（正副各一，扎营的时候也是如此，大家的营帐两两相对，在营帐的周围和营区之间要挖排水沟。严禁士兵在各个营区之间乱窜，本营区以内也不许各个帐篷乱跑。

每个营区挖一个公共厕所，有意思的是云家军的军规中对于军营卫生特别重视，不厌其烦的强调厕所挖的位置非常重要，要离水源和贮藏粮食的地方远远的，要离营房有一定的距离，但不能太远，以免上厕所的官兵不能及时归队，当然也不能太近。军营还非常重视防疫，比如人和牲口的生活垃圾要及时掩埋焚烧，重病患和传染病患要隔离等。

总而言之，扎营是件大事，万人以上的扎营必须由该军统帅亲自决定，更何况新军的主营位置选定？关于这点，哪怕云逸向来跟云铮关系要好外加胆大包天，也不敢妄下决断，所以他虽然早一天到达扬州，却只是在扬州城外临时安营，并未做长期驻扎的打算，而且婉拒了扬州知府蒋福山让他在扬州府规划好的几块营地中随意挑选一处的好意，表示一定要等云都指亲临才能决定。

云铮知道眼下其他诸军都还未到，自己的鹰扬卫先到正好可以抢先选好一处好地方，所以他在赶到扬州之后，连城都没进，就直接去了鹰扬卫驻地。

驻地的士兵已经接到消息，知道自家少帅今明两天之内会赶到大营，所以在军纪军风上也是很下了一番功夫的，所以云铮赶到之时，对自己这次的新军士兵基本上还算满意，尤其是这批人的身体素质看上去很是不错。

这里岔句话，中国古代人的身高基本上还算不错，很可能是在清朝时总体变矮了不少。（资料就不列举了，免得占字数。这一点在看后世的秦始皇兵马俑的时候便可看出，兵马俑的马匹与现在的马匹没有差别，而其中的士兵们的平均身高基本上是180CM，个别军官身高190甚至以上，可见当时的秦军，至少精锐的“中央军”有这样高的标准。当然，这也从侧面反应了秦军的强大。——毕竟七尺男儿就算挺达标的身材了，而在秦汉年间（中间小有差别，七尺也就是一米六几的样子。

然而也不知道是大魏朝这个时代的中原王朝的确比较富有，至少云铮所常见的卫所士兵身高都还算不错，平均水准按他的习惯标准，应该在165CM以上，将领则显然更高，175算正常，180以上的也不是特别少见。当然像云铮这样，十五岁就已经接近190CM的还是极为少见的。不过也不难理解，他可能是因为先天基因太好，后天营养又足——他老子山帅云岚的身高据他目测大概185188CM之间，他的漂亮妈身高估计170172CM，所以云铮绝对是优秀基因的良种结晶……

云铮对士兵的状况基本满意，那么当然他就更要好好的履行他的都指挥使责任了。选择扎营地点，是他的第一件工作。

此次训练属于成军训练，但是按照万昌天子的“放血计划”，云铮认为训练不是短时间内就会结束的，所以这次扎营有两种选择：一是固定军营，长期驻扎的；而是战时军营，也就是野战军营，随时可以开拔的那种。

按说云铮既然知道这次集训肯定费时日久，那么他当然应该选择前者，因为这样的永固型营寨才符合这次集训的时间安排。然而云铮却偏偏选择了按照野战方式扎营，并且他心里已经还有一种想法，就是在训练中找机会让士兵们临时把军营拆掉，然后又重建。这不是吃饱了撑得慌，而是一种近乎实战的预演。他希望这样做的效果能够类似于当初他大学军训时，在累昏头的晚上正睡得香的时候听见教官吹集合哨……

野战军营也可叫做野战筑垒。中国早在公元前22世纪的原始社会末期就出现了筑垒设施。古代兵书如《孙膑兵法》、《墨子》、《六韬》、《尉缭子》中，也有筑垒、伪装、障碍、渡河、道路等详细的理论记述，而且这些理论被广泛运用于指导城池的修筑和防守。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兵器、战术的变化演进，城池构筑更加合理坚固，并且用于野外作战防护的野战筑垒发展起来。

古代野战筑垒主要是以土、石建筑的临时驻兵点，并结栅、挖壕巩固其外围为其主要形式，但也有以兵车首尾衔接构成环形营垒的；同时还包括一些以野战为目的的土木工程作业，如攻城地道等。

简而言之，野战筑垒就是按照野战环境修筑的以保护己方和攻击敌方为目的的具有临时性或半永久性的军事工程设施。

云铮很幸运，因为他虽然只有一个脑子，但实际上等于拥有两个人的智慧。所以他不仅清楚眼下大魏军队的扎营方法，还略微知道一些后来的经验。

唐朝建立野战军营的办法，是大魏朝的主要借鉴对象。

在营地的选定上，唐朝将帅极为重视。要求选在“左有草泽，右有流泉，背山险，向平易，通达樵采，牧饮相近之地”，以利于警卫、防守和便于人马生活。还提出8种地形“不堪安营”，规定若遇此类地形时，应“急过勿留”。概括起来，主要有三条：一是不要在山顶或四周水泽的高地以及孤立无险的高地上立营。因为这样虽然符合居高临下、易守难攻的原则，但军队机动不便，易被敌军围困，有被断水源粮源的危险。二是不要在低洼之处，特别是附近有高山的低处筑营。因为这样虽然可能获得水草之利及机动之便，但地形不利防守，且有遭到水淹的危险。三是不要在河川山谷要冲之口及柴干草深之处筑营。因为这样虽然有控制要路和牧草丰富之利，但风口及深草之处易遭火攻。

营地选定之后，即具体划分所属各军的营地位置。唐军的战斗偏组，按《李靖兵法辑本注译》记载，通常“诸大将出征，约授兵二万人，区分为七军”。即“中军四千人”，“左右虞候各一军，每军二千八百人”，“左右厢各二军，军各二千六百人”。宿营时，一般中军立一大营，下属6军，每军分立3营。全军以中军大营为中心，按不同的排列方式将18个营垒配置于中军营垒周围。如果地处“平原广泽，无险可恃，即作方营”。即中军营垒居于中央，其余各营筑于其四面。如果有险可恃，一般排为“月营”。中军大营在中间，下属6军各营垒成“单列，面平背险，两翅向险如月初生”。即面对敌方成半圆形。各营相去中间，“亦各容一营”，各营结合部均在远射兵器控制之下，可相互以火力或兵力进行支援。拔营出发时，前卫部队先行，派出“精骑骁勇，搜索数里”，并在险要之处的侧方，派出警戒分队，掩护本队通过。还要派出类似调整哨的“候骑”，在沿途特殊地形处，设置路标和发出调整信号。本队在各军出发之前，要将本部三分之二的战兵，部署在营垒“二三里外，当面布列”，“一如临阵”，以掩护辎重部队做拆除账幕、装载物资等撤营工作。等到撤营工作结束，再收队出发。部队到达宿营地时，同样要派出警戒部队，掩护各军安营筑垒。安营后，各营要派出“外探”“于营四面去营十里外游弈，以备非常，如有警急，奔驰报军”。此外还要派出“外辅”（潜伏哨，三、五人一组，在夜间“于军前或于军侧三、五里外稳便要害之处安置”，携带战鼓，不仅负责监视敌情，还担负当敌军“犯大营”时，“鸣鼓大叫，以击贼后”的任务，主要起心理战的作用。如果在宿营地“拟停三五日”时，则规定要在距营垒“一二百里”范围内“安置爟烽”，还要派出骑兵游弈巡逻。

大魏朝建朝之初几乎照本宣科的接受了这些经验，而后在长期的与辽国、西夏等国的战争中，又总结出了一些新东西。在战争中，大魏军队对于野战筑垒在军事作战中所起的作用的已有深刻认识，所以把以防御为主要目的的野战筑垒用于主动进攻，便出现了对西夏作战时的以垒为攻的“保寨政策”。同时还出现了由野战筑垒发展成的具有大纵深，点面结合的有核心支撑点式的山城防御体系。用云少帅的口气来评价的话就是这样：“堡寨政策”和山城防御体系的出现说明我国古代野战筑垒发展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保寨政策”是关中军周家的杰作，跟云铮眼下的扎营关系不大，暂且不去说它，且说云家军的主要防御方式。

云家军对抗辽军的两大防御阵势，一前一后，前者是“山城要塞”，后者是“高城巨弩”。高城巨弩，乃是说如燕京这样的大城，不仅城墙修建得高大坚固，而且拥有先进的大型床弩等守城利器。而山城要塞这个一线防御阵地才是关键。——上次云铮击溃辽军前锋后退至檀州，这个檀州就是山城要塞的主要后援基地之一。

这些要塞式的城池构筑的特点是：1、几乎全在环山相围而有峭壁悬崖，拔地而起的高山顶上。2、山顶上有较宽敞的平地，有利筑城，有利屯兵积粮，有利军民教养生息。3、通路少而险，敌方无法攀越。4、各城都在其附近山顶上，设有子城，以求稳固，并分散敌进攻兵力。5、各城多扼山带水，成犄角之势，棋布星分，如臂使指，相互策应。

这些发展成为要塞形式的城塞，主要是依靠山形陡峻，依山傍水，在构筑上远比一般城池简单。一般在高山所筑城寨，以石为主，并不太高。在城墙上设观察、射击设备，准备大批石弹、石块作为兵器。对主要通路则层层设防，因无法同时通过大部队，故防守极易。另在山下以石块构筑外城，主要为警戒和掩护群众耕种之需，限于山地地形，城脚下无法设护城河，但在主要方向上，也有广泛设置壕沟的。

云铮原先那个世界的辽、金、元三代，都出自北方游牧民族，其用兵特点是大规模骑兵集团的运用。由于以骑兵为主，故长于野战，但对野战筑垒不甚重视，往往是能战即战，不战即疾驰而去，如势需停留，为防敌袭击，往往环绕主帅营帐，铺毡立帐而居，其周围再以车环之，一般不另筑木栅或挖掘堑壕。如需攻城，其筑垒方式也大体如此。随着其政权的封建化和汉化的加深，其军事筑垒等大都直接模仿汉军的方法和式样。

所以，云家的办法使得辽军很难突破前线防线，而即使他们突破了前线防线，面对后面的高城巨弩也基本只有望城兴叹的份了。当然，云铮这个后世人知道，这里头还有很大一个先决条件，就是大魏朝不是自己前世历史中那个大宋，它没有丢失燕云十六州，所以不仅马源保护住了，而且从地形上来说也很好布防。

有了这些经验，眼下的云铮就只剩下一个麻烦。——当然麻烦也不小——这前后两种方式出现了矛盾。

唐朝的经验认为军营不能立在山上，而云家军的经典战术却十分推崇山城要塞。云铮此刻必须做出抉择。

如果说把军营当成山城要塞一般安在山上，那么扬州城必然是这个“要塞”的支力点，以扬州城的经济实力来说，这当然是绰绰有余的。不过问题是，山城要塞是云家军发明出来对付外族入侵的办法，它有一个显著特点就是：敌人只在对面，而不会出现的屁股后面。

而最近学乖了很多的云少帅眼下却有一个怀疑，那就是自己现在为鹰扬卫扎下的这个营寨，是不是真的跟云家军先前的情况一样？他觉得只怕不一样。

《论语?卫灵公》：“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云铮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说实在的，这小子实在没有什么远虑，他几乎连近忧都没感觉到。不过经历了这么些事情之后，他总算知道眼下这个时代，只怕根本没他期望中那么安宁，所以他必须考虑一些有可能发生的对他而言十分不妙的事情了。

譬如说，青龙教。

眼下的青龙教并不敢与官军正面对抗，上次发生了一起跟官军出现冲突的事故，官军还吃了点小亏，最后的结果却是青龙教当地大方下令将动手的教众交给了官府。虽然云铮本人对于那个青龙教大方竟然做出这等处理感到惊讶，不过人家的确这么干了，云铮也没什么多话好说，只是心底里总是觉得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他并不觉得现在青龙教对官府做出一些妥协就一定是软弱，他更愿意将之理解为蓄力。——就像希特勒发动攻势前特别喜欢大谈和平一样。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只要青龙教反旗一举，那几十万教众定然就是几十万大军，虽然他们的器械可能糟糕了一点，但根据云铮对最近看到的中央军的估算，只要中央军丢掉一两个大城，那么预料中的青龙教叛军就有可能得到不少精锐的装备，到那个时候，这些军事素养虽然不高，但被宗教武装起来的教众很可能就会变成一只饿虎，要说他们有可能打到扬州来，别人多半不信，但云铮却觉得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所以，为了防备这种可能，云铮觉得不能直接套用眼下云家军最爱使用的山城要塞办法，要不然的话，云铮难以想象在万一扬州被围的情况下，依托扬州供给存活的鹰扬卫军营里头的三万大军该怎么办。如果周围没有敌军，那么当然他们可以往北退往淮安，可是万一已经被汹涌的青龙教叛军围住了呢？那岂不是只有饿死山中一途了？

但是山城要塞的防卫训练又是云家军的一个重要“训练课题”，不可能遗忘或者放弃。云铮必须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于是，一脸郁闷地云少帅现在正在孤山下望着靖江孤山发呆——靖江孤山没有鄱阳湖畔大、小孤山隽秀，也不比广东肇庆孤山俏丽，更不如杭州西湖孤山妩媚……然而，它却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孤”山——长江北岸、南通之上、江宁以下，苏北大平原唯一的一座山，故而颇具盛名。

云铮望着这山，心里有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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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68章 治军当从严

“孤山飞来揽平沙，下界横连十万家。天压水门香雪海，风搏山寺雾松花。渔灯明灭映遥岛，鲛宝参差带落霞。绝顶春寒衣袂冷，笑看北斗照京华。”

云少帅随口改了前世历史中明代靖江县丞韦商臣夜登孤山后写下的《登孤山诗》，笑吟吟一副本少帅游兴正浓的模样。（注：没改的话，韵都没压对，也不知是不是古音有异，寒一个。

他身后的云逸、徐邵扬二人听罢，相视而笑。云逸呵呵一乐，道：“我说少帅，整个苏北平原就这么一座还能算山的地方，咱们军营要不定在这，那山城要塞的演练估计是很难进行的，这还有得选吗？”

云铮笑笑，没有回答，他自然知道整个苏北就这么一座凑合着能用来演练山城要塞的小山。靖江孤山，位于扬州东方，实际属于通州管辖，只不过因为扬州乃是大府，而通州在行政上被扬州协管，所以云铮才能考虑把营盘定在此处，要不然只算扬州府的地盘的话，根本就一座山都没有，选都没得选。

孤山不大（注：海拔556米，周长15公里，占地面积5万平方米，它是浙江天目山向东北延伸的余脉之一。据史料记载，靖江孤山原先是长江江面上高耸的一块礁石，后因江水冲击，泥沙不断在山脚下淤积，到东汉前后，渐渐形成陆地。陆地不断延伸、扩展，大魏朝时，孤山全部登陆，成为这片平原上独特的山峰。

云铮又看了看，才笑道：“此地景色不错，适合扎营。”

此言一出，顿时把云徐二人噎住了，敢情您老人家看营寨的标准是风景好不好？

孤山风景自然是不错的。孤山既以“孤”取胜，也以小出奇。东、北、西三面陡峭，只有南坡平缓，东西狭，南北长，远看像一只坐南朝北的大石狮子。所以旧靖江县志上称它“形如狻猊”，就是这个意思。过去山上还有两处自然景观。一处是石舫，在孤山西坡，巨石似船，极有妙趣；一处是仙人洞，在孤山东侧峭壁之上，据说可坐数十人，人们可望而不可及，便传说里面有个仙婆，整天摇着金绞车，能把白棉纱纺成金纱线。后世这两处景观都因山崩或毁损、或闭塞，只给后人留下美丽的想象，殊为可惜，不过眼下却是完好无损的。

云少帅见麾下两员大将都被自己唬住了，这才哈哈大笑起来：“瞧你们那样子，真以为我是来游山玩水的？”他面色一整，扬手朝孤山一指：“你们看这山，东、北、西三面陡峭，只有南坡平缓，东西狭，南北长，若在山上扎营，正是易守难攻的妙地。”

云逸与徐邵扬这才知道云铮方才不过是玩笑之说，面色才算正常了下来，却见云铮面色有些阴霾，低声道：“而且孤山南面正对长江，过江便是江阴要地……江南若有变乱，从江阴这长江下游最窄处北上渡江可谓极其方便，而我等卡在此处的话，届时或可有用。”

云逸奇道：“江南能有什么变乱？”他并不知道云铮父子叔侄之间的商议，所以有些惊讶：“我以为少帅将营寨定在江边，乃是为军用补给考虑……难道还有其他因素？”

徐邵扬皱了皱眉：“少帅的意思，是怀疑江南会出乱子不成？”

云铮心里考虑的那件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即便是云逸他们这样的嫡系重将，目前也不必知晓此事，所以他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江浙一带眼下气氛有些不对……再说，我准备把营地定在此处，其主要原因也的确是考虑到水运比陆运便宜这一条的。”

云逸很是夸张地松了口气：“赫……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要打仗呢！”

云铮笑了起来：“怎么，咱们云飞扬大将军还能怕了打仗不成？”

云逸嘿嘿一笑：“别，可别！咱可不是大将军，咱就是小鱼小虾一个，要说这大字，还得少帅您老才能担得起，您可是名正言顺的朝廷二品大员，在您老面前，卑职哪敢称大啊！”

云铮一脚踹过去，笑骂道：“我踹你个鸟人，几天不打，上房揭瓦，不揍你个满头包，你还***得瑟起来了。”

云逸嘿嘿笑着，连忙躲开，然后朝身后望去，见随行的亲兵离得不近，这才“抱怨”道：“我说少帅，老话说得好，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堂堂国朝二品都指挥使，怎么能说踹就踹呢？……起码打个招呼啊！”

云铮作势再踹，云逸连忙道：“啊别，别别，我不说了，不说了总行吧？好好好，咱们说正事……嗯，少帅，你既然已经看好了地头，那我可就吩咐下去，让他们扎下了？”

云铮道：“我不光是在孤山上面扎营。”

云逸奇道：“什么意思？”

徐邵扬心中一动，问道：“少帅可是打算……？”

云铮点点头：“扎两个营地，一个山上，一个山下江边。其间的距离不要太远，太远影响联络，但也不必太近，要尽量照顾到江边营地，使其能有监视江面以及对面江阴渡口的作用。至于这两个营地之间的联络，旗帜、烽火、联络兵，一个都不能少。”

云逸和徐邵扬都是将领世家出身，又亲身经过了好几年战阵的人，自然一听就明白了自家少帅的意思，所以也不惊异。徐邵扬是军中监令，不直接负责军务，所以也没多话。但云逸这个常务副都指挥使就不能不关心了，便问道：“两边营寨的规模如何控制？一样大，还是一边大一边小？”

云铮道：“都要大，鹰扬卫六个卫要能随意集合在一处营寨而不拥挤。”

云逸点了点头，暗自考虑一会儿安营的规划。——主帅只管定地方，具体的事情则由他这个副都指处理了。

徐邵扬见云铮似乎不打算就营寨的问题再做其他指示，而且他自己也相信以云逸的能力处理个扎营的问题实在轻而易举，所以便问起了自己的工作安排：“少帅，鹰扬卫的军纪军律，可是照搬燕云卫？”

云铮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不，不照搬，鹰扬卫既然是新军，那军纪也该定一个新的。”

徐邵扬目光中精光一闪，微笑道：“少帅眼下可有腹案？”

“有，你记下！”云铮早在南下的途中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新的鹰扬卫军纪早就定好，他沉吟了一下，将心里的计划整理了一下，道：“鹰扬卫军律，‘十七禁律、五十四斩’如下！”

云铮招手将亲兵们一起叫了过来，才神色冷然地道：“我燕云边军素以严律闻名，鹰扬卫成军最晚，若要成为强军、铁军，则纪律必严！兹有鹰扬卫十七禁律、五十四斩如下，责成卫监令徐将军记录在案，克日公布，异日训练完成之后，即要执行，成军之前，酌情执行：

其一：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其二：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其三：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

其四：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

其五：扬声笑语，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犯者斩之！

其六：所用兵器，弓弩绝弦，箭无羽镞，剑戟不利，旗帜凋弊，此谓欺军，犯者斩之！

其七：谣言诡语，捏造鬼神，假托梦寐，大肆邪说，蛊惑军士，此谓淫军，犯者斩之！

其八：好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军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

其九：所到之地，凌虐其民，恃强逞凶，逼**女，此谓奸军，犯者斩之！

其十：窃人财物，以为己利，夺人首级，以为己功，此谓盗军，犯者斩之！

其十一：军民不分，聚众议事，私进帐下，探听军机，此谓探军，犯者斩之！

其十二：或闻所谋，及闻号令，漏泄於外，使敌知之，此谓背军，犯者斩之！

其十三：调用之际，结舌不应，低眉俯首，面有难色，此谓狠军，犯者斩之！

其十四：出越行伍，搀前越后，言语喧哗，不遵禁训，此谓乱军，犯者斩之！

其十五：托伤作病，以避征伐，捏伤假死，因而逃避，此谓诈军，犯者斩之！

其十六：主掌钱粮，给赏之时阿私所亲，使士卒结怨，此谓弊军，犯者斩之！

其十七：观寇不审，探贼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谓误军，犯者斩之！”

众人听罢，一个个冷汗隐现，别说亲兵们听了大气都没敢再喘一口，就连云逸这个胆大包天的嫡系重将听了云铮这杀气腾腾的十七禁律五十四斩，也有些背后发凉。

徐邵扬看了众人一眼，知道他们被云少帅这一下吓得不轻，也觉得这禁律的确严格得有些吓人了，要知道云家军的严格主要不是严格在律条上，而是严格在对纪律的执行上。

实际上大魏朝中央军的律条是很严格的，基本上接近于刚才云铮所定下的严律了，不过朝廷官军对那军纪的执行程度极低，大部分的律令都跟说着玩一样，根本贯彻不下去。而云家军历来不同，云家军的军纪从条例上来说，绝对是天下五支大军中最宽松的，之所谓天下人都说云家军军纪森严，其实只不过是因为云家军内部对于这些条例的执行程度是“五大军”中最为严格的罢了。

所以云铮忽然定下这么严格的一个律令，就连徐邵扬这个鹰扬卫监令都觉得有些太过苛刻，其中有些条款简直是让人心惊胆颤，比如第十三条：“调用之际，结舌不应，低眉俯首，面有难色，此谓狠军，犯者斩之！”

这条什么意思？就是说主帅下令的时候，军官低着脑袋，没有应答，面有难色，这就算是“狠军”，按律当斩！

徐邵扬觉得自己作为监令，该说点什么了：“少帅，这十七禁律虽好，不过眼下鹰扬卫草创，军士都不过新兵，虽然在河北做军户时便接受过一些初步训练，可毕竟是已经习惯了燕云卫那套律令的，眼下忽然换成此等严律，会不会有些苛刻了？”

云铮看了一眼噤若寒蝉地亲兵们，淡淡一笑：“本少帅没说现在就全照着实行……我方才说的是：兹有鹰扬卫十七禁律、五十四斩如下，责成卫监令徐将军记录在案，克日公布，异日训练完成之后，即要执行，成军之前，酌情执行……”

众人一听才知道，原来是训练完毕之后才全部实行的，顿时松了口气，不过还没来得及轻松，云铮便冷冷地道：“虽然是训练完毕之后才全部实行，但在此之前，尔等也当牢记此律，并且最好提前习惯，要不然到时候一下没适应过来，犯了其中某一条……哼哼！”

云铮喜欢大秦的傲然，喜欢大唐的胸襟，然而作为一个军事世家的嫡系继承人，他更希望在自己一手带出的军队中贯彻前世历史里头普鲁士军队一般的严谨。

依然是学法律出身造成的后遗症，云铮即便有一个天下闻名的父帅，却仍然坚信一个优秀的制度胜过一名天才的领袖。

制度，在云铮看来，是高于一切的。他重视制度，但制度的制定，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法律，从根本上来说，就是制度，就是对社会个体（人的行为做出的规范。

无论中外，如何治理国家这个问题，都是以制度论，譬如战国诸子百家学说就是围绕这一问题兴起。孔子说过以“礼”治国。他的这个“礼”，就是“制度”，这一点是很显然的。那么是什么制度呢？从《四书》、《周礼》、《仪礼》、《礼记》四部儒家圣经来看，儒家学说的“礼”是锅大杂烩。它包括法律、仪式、礼节以及衣食住行的行为规范和动作标准。到了荀子时代，就有了新的变化。荀子强调了“礼”的法律方面的意义。他在《劝学第一》中说道：“礼者，法之大兮，类之纲纪也。”意思是说：《礼》是记载法律的总则，是依法处事的准绳。

孔圣人的以“礼”治国，到了孟子的学说中变成了“以德治国”。他的基础是“人性本善”，人是可以通过教化来改造的。关于“人性本善”与“人性本恶”，云铮知道一场著名的辩论赛，这个题目是当年新加坡大专辩论会决赛的辩论题。虽然复旦大学队以反方“人性本恶”赢得了冠军，但就“人性本善”与“人性本恶”争论并没有结束。依他的理解，认为“人性本善”中的“善”，不是与“善恶”相对应的“善”，应该是“白纸”，是“中立”的意思。即没有善恶之分。“人之初，性本善”，理解为：人最初的状态，就等同于一张白纸，是中性的。

西方文明中对人性的本质的探讨比较多。天主教、基督教的“原罪论”就是一个涉及人本质范畴的概念。当初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中，违背了上帝的旨意，犯下了罪行，被逐出伊甸园。从此，人就有了生老病死、善恶美丑、七情六欲。后来的世人一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受苦，就是要赎罪，死了以后才能回到上帝的身边。西方的思想家们也研究个这些问题。卢梭认为原始孤立的野蛮人，他想行恶和行善，没有对象，无从做起。应该是一个中性的人。而一旦结成了团体，有了相互依赖，就有了相互利用。强壮的发挥体力的优势，体弱的发挥智力优势，体力智力都不怎么样的就在最底层。不平等就产生了，不平等的基础就形成了。他还指出，这种不平等及其基础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不断地被强化。

那么，问题在哪里呢？在于制度，在于制度设计的出发点错了。云铮在大学所学到的法律，应该说是历史上法家思想的继承和发展，但受西方近代的立法思想影响更大一些。西方的立法思想和制度设计的出发点和基础，就是人性本恶。这一点与中国有区别。中国的立法思想和制度设计，还是受到“人性本善”的“潜意识”的支配，认为无凭无椐就主动去怀疑一个人品质不好，是不道德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一个正人君子不应该做的。因而，即使学习借鉴了西方立法思想和制度设计上的一些东西，做起来也是羞羞答答，犹抱琵琶半遮面，好像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可想而知，这样一种心态立出来的法、设计出来的制度，其漏洞之多了。对人性的认识不够充分，对立法和制度设计出发点，就是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是要假定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利用制度漏洞和钻法律空子的认识不到位。一个人不管是官还是民，不管是立法者还是执法者和违法者，不管是官大还是官小，不管是在官场还是商场、赛场，都是法律、制度要防范的对象。

然而云少帅虽然雄心颇大，可惜权力有限，他没本事对大魏朝的“宪法”《大魏律》唧唧歪歪，他更没有资格去质疑孔圣人的理论。他太清楚自己的分量了，别看他现在才名动天下，他自己并不在乎这些，因为在他看来这都是虚的。传统的力量太强大，绝对不是他这个还没上位的预备大帅能撼动的。所以他顶多只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进行一些小幅度的改变——或者说实验。

鹰扬卫，就是他实验的对象。这批人原本就有比较好的服从性，也受到过一些挤出的军事训练，加上这个时代的人那普遍拥有的质朴，云铮觉得应该有比较大的可能将大秦那深入骨髓的傲然，大唐那植根血液的博大，和普鲁士军队那种几乎天生的严谨和服从融合在一起。这其中大概需要三个东西，一是荣誉，二是奖励，三是制度。前面两者一是精神需求，一是物质需求，而这两者都应该被制度所规范。只有这样，才能有效。当一个制度形成，然后历经多年成为传统，那么云铮的想法才算成功。

当然，第一步是把这个理论灌输和执行下去。中西方优点能不能合璧共存，就看这次了！云铮心情忽然有些激荡，但面色却十分平静，扫了云逸、徐邵扬和身边的亲卫一眼，没有说话。

就从鹰扬卫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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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69章 云少帅练兵（一）

【明明晴天却气温陡降，大家也要小心着凉哦_】

营寨扎下，纪律颁布，余下要事就只剩下军械到位了。{)

鹰扬卫的营帐、铠甲以及米粮等物资，云铮早在洛阳的时候就已经交给了林东、林南两兄弟，这两兄弟果然是江淮商道的巨无霸，鹰扬卫一到，他们便派人来接洽，商讨物资何时供应过来。

云铮表示立即就要，于是林氏兄弟马上出动门下的各类家丁、帮工等，以最快的速度将鹰扬卫所订下的物资运到孤山脚下。

不过当物资到达的时候，林氏兄弟却有些汗颜地向云铮说起了一件事情，让云铮有些郁闷。就是他们名下的大作坊虽然已经向朝廷申报了制作鹰扬卫所需单边戟的项目，然后拖拖拉拉两个月之后，工部居然驳回了林氏兄弟这一申请，以至于云铮事先预定的三万多把单边戟并没有完成。

云铮很恼火，单边戟是云家军的制式装备，云家军有一套专门为士兵练习单边戟而编成的戟法，这套戟法基本上可以看做是云家绝学“化影戟”的简化版的简化版，也就是二次简化版。虽然大幅度简化了两次，招式不再精妙，但对于一个军队来说，简洁有效是十分重要的，所以云家军制式武器单边戟在这套戟法的配合下，能使云家军拥有较高的战斗效能。

云家军的军士和低级军官、中级将领都是用单边戟，血脉较近的高级将领才得以使用方天戟（双边。而说到戟，据说项羽就是用的方天画戟，传说中还有武掉天王，吕布，薛仁贵等长于此兵。其实在云铮前世的史书上真正明确记载的用戟的好手就一个薛仁贵，兵种相克，兵器也是同理。重装甲矛刺不进，则可以用锤之类重兵对付，隔着头盔就能把你打成脑震荡，而驱马冲杀，自然要靠矛、枪之类，马上对马下，刀、斧之类最好用，而两将对战，则变化多端，钩锁之类就很有用。然而一个武将总不能带四五柄长兵上阵，也不可能让他选择会有怎样的对手，在这种情况下，方天画戟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它的好处在于，前端可刺，两边可砍，中间可锁，当然这么多部件肯定不轻，那么横过来又完全可以当重兵拍人。只是功能多了，招数的变化也就多了，能用好，自然厉害得很，用不好，还不如用长枪呢。何况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把方天画戟用得象长枪一样灵活的，所以用方天画戟的人很少，敢用它，能用好的，无不是高手。

然而大魏朝开国云国公云峰偏偏就是一个这样的天才，他不仅自创了三十六招化影戟，而且这三十六招的前二十四招是单边双边通用，而后十二招则是方天戟的专用招式。这样一来，便可以血统亲疏来决定后人可以学习多少招式，这一条原则后来成了云家的传统。然后，惊才绝艳的云峰又将化影戟大肆简化，最后只剩下简单而威力不凡的七招：剁、刺、勾、削、探、挂、磕。并且改进了战阵和军士步法，使得这些持戟的士兵能够最好的发挥戟的威力。

但是这里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就是大魏朝朝廷的制式武器是刀，而云家军为何最终选定了用单边戟作为主力兵器呢？

这要从朝廷中央军的主力陌刀队说起。陌刀是唐朝的重步兵主战武器，威力巨大，但是价格也十分昂贵。大魏朝是在安史之乱之后经过征战而建立起来的，它的陌刀队直接沿袭了唐朝血统。陌刀军气势雄浑，威力无比，可正面抗击骑兵冲锋，但碍于价格昂贵，即便中央军也只能酌量装备，边军却是没有那个优先权的。

于是作为抵抗辽军的核心主力部队，云家军急需一种价格便宜而又能够对抗辽军骑兵的主战兵器。这时候，云峰想起了自己的兵器——戟。普通的单边戟是铁制的戟头，杆身却是硬木的，这样在价格上就比那至少百炼的陌刀便宜了许多，而效果却也不错。

既要对抗骑兵，自然首先要了解骑兵。中国的骑兵历史很长，自从进入战国时代，战争已经从早年的死板的兵车战术的正面战，转向更为机动灵活的作战方式。骑兵作为一种独立的兵种出现了，当时各大国均建立了骑兵部队，如秦、赵等国均号称“车千乘，骑万匹”，军队作战由步骑为主渐渐转变为车骑并重。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之后，中原各国的骑兵地位日趋提高，并开始出现大规模骑兵作战。赵国以步骑兵攻林胡，楼烦“略地千里”，李牧用万余骑配合步车兵大破匈奴歼敌十余万。秦国也以骑兵精良著称，秦赵长平之战，秦将白起用五千精骑截断赵军，对长平一役全歼赵军四十余万起到了关键作用。楚汉战争时项羽曾于彭城之战时用3万骑士大破刘邦与诸侯联军56万，并斩杀了近30万，这次惨败使刘邦认识到了骑兵的战斗力，为了对抗项羽的骑兵而起用秦国降将李必、骆甲为校尉训练骑兵，后韩信在破赵之战（就是列背水阵那次中也是用两千轻骑偷袭敌军大营。

战国及秦代的骑兵配有齐全的鞍鞯，但是没有马镫这对马上的格斗战十分不利，所以当时的骑兵主要武器为弓箭，作战以骑射为主，少量的使用青铜剑、戟作战（劈砍时剑容易折断，以戟为主。并且这时已有专用的马甲出现（用于保护战马的防具。当时秦军已是采用车、步、骑混合编队，鞍马俑以持弓为主，戴小帽，穿紧腰窄袖袍，披短甲，足蹬短皮靴，装束便于骑射。这一时期兵法中也有了对骑兵使用的论述。《孙膑兵法》就曾说“险则多其骑”。

进入两汉时代后，中国从此开始与北方游牧民族大规模作战的历史。匈奴是当时北方的游牧民族，全族均为能骑善射之士汉初处匈奴已号称“控弦之士”三十万，时刻威胁着汉朝的北部。匈奴人是典型的亚洲式轻骑兵，他们作为游牧民族，从小生长在马背上，长于骑射，他们马术精良，射术奇佳，只穿轻便的皮甲十分灵活。

汉朝骑兵发展壮大，成为军队的主力军种，取代战车的位置。兵种内汉代已经有了轻骑兵和重骑兵之分。轻骑兵基本无甲，武器以弓箭为主，配备较矮小的战马，重骑兵着甲，武器为戟，矛，环首刀等近战武器，配备高大的马匹用于冲锋陷阵。汉代随着冶炼技术的提高出现了更适于马上作战的环柄长铁刀（就是环首刀了，刀脊厚，刃锋利适于劈砍，成为骑兵的重要武器。一般来说汉代的骑兵主要武器有：矛、刀、戟、弓、弩（臂张弩等。这一时期骑兵作为机动兵力的战术也得以发展汉军在与匈奴作战中就大量采用了长距离奔袭迂回包抄作战。

南北朝时期大量北方游牧民族入主中原，骑兵的运用达到了更高峰，交战各方（主要是北方都大规模的使用骑兵，骑兵成为战场上的最重要的兵种，我国的骑兵也发展到了重骑兵的时代。

这时期一大重要发展就是马镫的发明。马镫可以说是一项划时代的发明，很大程度上促进了人类文明。军事上，马镫的出现使骑兵的近距离格斗战更容易（有了借力之处，并且有利于骑兵的长距离行军。能更有效的发挥出骑兵机动性好，冲击力强的优点。这一时期的骑兵以重骑兵为主，重骑兵人马均披铠甲－甲骑具装，对步兵而言有极大的冲击力，这种重骑兵的防护力也很强。

隋唐时，尤其是天可汗李世民之后，重骑兵地位逐渐下降，轻骑兵成了主流，尤其是辽军这种北方游牧政权，他们的骑兵十分凶悍，能冲杀，也能远射。云家军要能和他们作战，就必须要有克制骑兵的法宝。

外布戟阵，内置强弓烈弩，便是云峰的办法。

这个办法从根本上来说，与李陵的长枪掠阵、精弓远射是一个道理。只不过因为辽军中也有一些重骑兵，而在遇到他们的时候，戟比枪更有优势，因为在遇到重骑兵冲阵的时候，步兵戟可以拿低去钩削马腿。——云家军独特的单边戟军就是这么来的。

可是，现在居然弄不到单边戟！云铮当然知道燕京是有不少单边戟的库存的，莫说三万，就算十万把也是拿得出的，可那是瞒着朝廷偷偷储存的玩意，不可能现在这样明目张胆地拿来用，而云家在河北山西的作坊如果要制作这批单边戟，也是要经过工部审批并且派专员监督制造的，那么云铮若是坚持一定要单边戟，则必须至少再等三到四个月——那还得工部飞快同意且云家作坊全力开工——但这种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云铮恨得牙痒，火道：“那你们就打算让我这三万三千六百人空着两手在这练拳？”

林东面色尴尬，讪讪道：“这个，着实是有些意外……不过少帅，这次给鹰扬卫配备的三千六百把长弓却是市面上很难买到的好货。另外，每张弓，我都给免费配备了一个箭囊，内有三十支箭。还有就是……我们兄弟对这件事十分抱歉，决定在三个月内再免费为鹰扬卫提供三十万支箭矢。您看……”

云铮也知道，这种事情实在怪不得他们，多半是朝廷故意的，既然能赚到三十万支箭，那也只能见好就收，多的什么责怪的话也不好说了，便道：“嗯，本指挥知道了……不过我们不能一直拿不到兵器吧？连兵器都没有，这兵还怎么练？本指挥不管那么多，给了钱，就要看见货，至于你们想什么办法，本指挥就不管了。——好了，你们先去吧。”

林东林南两兄弟苦着脸对视一眼，唉声叹气地走了。

云逸上前一步，看着云铮道：“少帅，要不咱们还是找大帅要吧？我记得前不久朝廷给咱们燕京送了一批军械，年前这次仗打得不错，咱们损失的兵器不算严重，我估摸大帅那里可以给我们挤出三万多把单边戟来。”

云铮瞥了一眼徐邵扬，问道：“敛翼怎么看？”

徐邵扬皱了皱眉头：“大帅那边能不能挤出这三万多把单边戟不是关键，关键是朝廷如果大帅真的给了，只怕以后就有借口说咱们燕京要十分军械只能七成，从而克扣我们的军械……到那时候，我们的大军怎么办？”

“是啊，我也是担心这个啊。”云铮叹了口气：“不过我们鹰扬卫的兵器制造，朝廷不批算是什么意思？”他刚才心头恼火，忘记这茬了，现在才想起来问。

云逸道：“这个事情，林东见少帅之间跟我们说起过，说是朝廷不允许私人作坊制造军械——我说少帅，这工部的意思，莫非是要咱们去找他们定？”

云铮一拍桌子：“***，只怕真是这么回事……朝廷既然说私人不准制造，那言下之意自然就是官府才准了，官府制造，我们云家要是自己打制，还得再去申报，而且工部说不定还能再找理由驳回，这样我们鹰扬卫这三万多人的单边戟只有走工部作坊这条路，拿货才会最快……不过嘛，哼哼，肯定是最贵的！”

云逸一听，顿时怒了：“我干他妈，咱们云家军的军饷他们多少年没满过了？现在练个屁新军，我干，打把武器还要使手段！他们也不想想，咱们要是不顶在燕京，那些吃货能安安稳稳地坐在洛阳享福？”

云铮没计较他出口成脏，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朝廷的那点龌龊心思，不提也罢。

徐邵扬也沉声道：“朝廷这是明火执仗地抢钱了……我就不明白，朝廷都富得流油了，干嘛非要打咱们这点小钱的主意？也不怕吃饱了撑得慌？”

云逸忽然道：“这不是个事儿啊，现在咱们人也到了，营也扎了，军粮什么的都已经齐了，可这兵器只到了三千六百把弓，怎么训练？”

云铮这会儿倒是不怒了，他知道怒也没用，所以只是淡淡地道：“训练的事不用急，我有办法。”

云逸一喜：“少帅有办法？那敢情好……什么办法？”

云铮笑了笑，道：“就三个字。”

云逸捧哏似的问：“哪三个字？”

云铮伸出手指，一个个地数着：“一是站，二是走，三是跑。”

这下云逸奇了，疑惑道：“站，走，跑？什么意思？……这谁不会？”

云铮嘿嘿一笑：“我这个站、走、跑，可不是谁都能轻松完成的。”

云逸来了兴致：“难道这玩意还有什么讲究不成？说来听听，卑职也见识见识？”

云铮哈哈一笑：“一会就开始，你先把队正……不对，把百夫长以上军官给我集合了，今天本都指便先教教这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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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70章 云少帅练兵（二）

鹰扬卫内百夫长级的军官一共三百三十六人，云铮的命令下达之后，他自己又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当初接受军训的时候一个班只有几十人，而自己如果现在要一次训练三百多人，恐怕还是比较有难度，于是临时改变计划，对着这批百夫长做了一番训话之后，让他们先集合自己的部下，按照原有的方法训练。然后，却把三十多个千夫长集合在一起，找了块安静偏僻之所，训起话来。

“一两个月以前，你们都是燕云卫中的百夫长。本少帅相信，能在燕云卫中做到百夫长的人，都是有真材实料的！因为你们大多是从基层的士卒干起，杀敌立功之后，这才当上百夫长的，若是没有本事，怎能站在这里？当然你们中也有个别例外，是从雏鹰院毕业，直接提拔为百夫长的，不过既然能通过雏鹰院的顶级毕业测试，毋庸置疑也是有真本事的人！——正因为你们是这样一批有才干的军官，所以你们才有这样一个机会，在新建立的鹰扬卫中超拔而上，从百夫长升为千夫长！”

三十六名军官面色严肃而骄傲，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集中在云铮身上。云铮早就习惯了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所以一点也没有异常，继续朗声道：“本少帅相信你们是有能力带好这批新兵蛋子的，但是——我们这一次练兵，与以前不同！你们作为云家军的核心主力应该心里明白，这一次练兵，绝不仅仅只是练兵而已，它还是我们云家鹰扬卫与皇室龙翔凤舞卫、周家虎翼卫、冷家狼牙卫……甚至江家鼋甲卫的一次直接较量！”

云铮傲然而立，昂首挺胸，大声道：“天下强军，首看燕云……诸位！本少帅希望，有朝一日，这八个字能变成十六个字——天下强军，首看燕云；燕云强军，首看鹰扬！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三十六名千夫长齐声吼道，虽然只有三十多个人，气势却是排山倒海。

“很好……”云铮点点头，傲然道：“燕云卫乃是当今第一强军，而你们则是这支第一强军中的骨干，可谓精英中的精英，你们对于新兵的训练规章，想必是很清楚的了，是不是？”

“是！——”

云铮微微点头，面无表情，淡淡地道：“那么，从现在起，你们可以忘了那一套了。”

此言一出，面前的三十六人顿时一怔，然后面面相窥起来，忘了那一套，这话什么意思？

云铮看着他们，心中暗暗点头，还不错，听了这么奇怪的话还只是疑惑，没有交头接耳，素质果然不错，不过比起后世那支人民子弟兵的纪律，可就大大的不如了。

云铮冷冷地道：“上官训话之时，谁准你们左看右看了？脑袋长不稳吗？”

感谢原先的云铮在那十几年时间内打下的好底子，所有燕云卫的人都知道云少帅为人严厉，所以一听云铮语气不对，一个个连忙严肃了脸色，老老实实站着，聆听训话。

云铮用上三成内力，冷然扫视了一眼，一干新任千夫长顿时感到压力倍增，不自觉地将腰杆挺得更直了几分，但眼神却从云铮的脸上转移到了他的脚尖，不敢与之对视。

云铮心中微微得意，不过却并不满意，这兵啊，还是“双眼目视前方”看着舒服啊。

他沉默片刻，见没人敢再乱动乱看，这才继续道：“这是因为，鹰扬卫是新军，是一支立志超过所有已有强军的新军！……要超过已有的强军，在没有经过战争洗礼的情况下，只有一个办法可以练成，那就是强化训练！不但力度要强化，方法也要改进、要强化！所以本都指决定：鹰扬卫的训练，将按照新的方式进行！”

这一次千夫长们都学乖了，没有哪个再左看右看，虽然都一脑子疑惑，却没有一个人有别的动作。云铮扫视了一眼，随手指着一名千夫长问道：“你能否告诉本都指，一支军队，如何才能强大？”

那千夫长看山去三十来岁，个头适中，但整个人十分精悍，一看就是战场上打上来的。他稍微愣了一愣，立即道：“是，少帅！卑职觉得就是要训练不怕苦，打仗不怕死！”

云铮微微点头，又指着另外一个年纪不过二十来岁的青年，问道：“你叫云凇是吧？你说说看。”

云凇是个云家旁支子弟，从雏鹰院毕业不过两年多，就已经趁鹰扬卫建立之际升到千夫长，显然是有一定本事的，只见他道：“是，少帅！卑职以为，一支强军首先要有一个睿智的统帅，其次要有一群精锐的士兵，最后还要有一批精良的器械！”

云铮“嗯”了一声，却没有答话。其实在他看来，一支军队是否能够经常的打胜仗，是由这支军队的素养决定的。而军队的素养是什么呢？这是云铮自打适应了自己这个大魏朝第一军事世家接班人的身份后经常考虑的事。

云铮认为，军队的素养，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军事素养，二是思想素养。

中国古代历史上的强军很多，秦军、汉军、唐军，无一不强，但云铮最推崇的一只军队却是岳家军。

“冻杀不拆屋，饿杀不打掳”，这是在那个人命如蚁、道德沦丧的时代里，岳家军士兵的崇高准则。在个人生命受到生存威胁的时候，即便自己有能力采用不法手段获得生存，也不违背自己做为军人的高贵品德。堪与饱学诗书的士人“不受嗟来之食”相媲美。

历史记载，在岳飞首次率军北伐的时候，在大营留守的士卒就有因缺少军粮而被饿死的。在艰难困苦的时刻，能竭力坚持这种崇高行为的军人，其内心就是圣贤洁身自好的仁德境界，岳家军之“自苦能仁”堪为圣贤之德。在两宋之间那个乱世里，昏君当道，奸臣盛行，外寇强大，内战频频，不法强徒，横行江湖，军人是多么容易受到诱惑，多么容易选择一条更容易的谋生之路啊。多少宋军官兵，浪迹江湖成为土匪，而岳飞却在国难当头之季，率领饥寒之中的士卒，保卫着颜面扫地的汉族政权，来捍卫整个中华民族的尊严。岳飞驾御手下的士兵，该是多么的艰难，惟有推诚于众，大义凛然，才能在此危局行于正义。

在《孙子》兵法中，论述为将之道，有“将者，智，信，仁，勇，严”五道之论，但是岳飞特立独行，将这个次序做了调整，将“仁”字放在第一位。岳飞曾说：“用兵者无他，仁，信，智，勇，严五事，不可不用也。有功者重赏，无功者重罚，行令严者是也。”

这个顺序的差别是岳飞和孙武军事思想的巨大分别。孙武着眼于军事艺术，战胜为上，故认为军事的真理是以智为先，而岳飞把军事的真理看作是救助民众广行仁慈的手段，因此以仁为先，以信次之。历史记载，岳飞麾下者，人百其勇。如同孟子所云“仁者无敌”！

以中国古代史而言，云铮最佩服的两员将领，一是南朝梁国的陈庆之，一是南宋的岳武穆。然而记录陈庆之战绩的《梁史》有些不大可靠，他的功绩或有夸大，所以岳飞就成了云铮最为佩服的大军统帅。

他所佩服岳飞的地方主要有两点：一是岳飞为国舍财之德；二是岳飞为国舍亲之德。

凡夫难以割舍自家财产，岳飞皆能舍之，舍家产为国财。在南宋当时贪污盛行的社会里，能“一钱不私藏”，公私分明已属不易，而岳飞却能“所得锡赍，率以激犒将士，兵食不给，则资粮于私廪”。岳飞身为大员之后财产很多，却经常拿出自己的家产资助军队的建设。有一次，岳飞让家人将自家“宅库”里的所有物品，除了“宣赐金器”外，全部变卖，交付军匠，造良弓两千张。岳飞遇难后，秦桧派人抄家，除了江州的田地房产外，其家仅存金玉犀带数条，还有钱一百余贯，书籍数千卷，却另藏有布绢三千匹，米和麦五千余斛——这些巨量的布和粮是为了补贴军用放置的。

凡夫难以割舍儿女私情，岳飞皆能舍之，举私情报国恩。岳飞为了使自己的儿子成为国家的栋梁，不惜采用严酷的教育方法和训练措施，他让岳云和岳雷从小都学习种地，以及艰苦而勤奋地学习武功。一次，岳云在训练披重铠骑马冲下陡坡的时候，由于跌落马鞍而被岳飞严厉地责以鞭刑一百。历史记载岳云十二岁就于张宪所部参加作战，十六岁就勇冠三军，能运重达几十斤的两杆铁锤枪，多次率先登城破敌，而军功则被岳飞多次隐瞒。在绍兴十年堰城大战前，岳飞在全军前命令自己的儿子岳云作为先锋率先出击，以“必胜而后返，如不用命，吾先斩汝矣”的严厉军纪来促之死战，而岳云则以“人为血人，马为血马”，“浑身百余伤”来为国奋战。

云铮每读史书，无一次不为岳元帅的精神敬服。

他不得不敬服，因为他自己也曾扪心自问，他知道自己是做不到岳飞那样的程度的。这就好比，如果现在皇帝要对云家军下手，则云铮绝对不会束手就擒。

不过还好，他有能够自己说服自己的理由，比如说作为一个穿越青年，岳飞对于帝王的忠在他看来本来就是不必要的。云铮对自己的要求，从来都不是忠于皇帝，他只要求自己能够忠于这个民族，不做对不起自己民族的事情就好。

然而“仁”是一个道德问题，对于一个文盲占据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群来说，云铮觉得自己很难把这种思想灌输进去，如果强行灌输，他担心这群文盲会让“仁”的意思变得畸形起来——比如杀人是不对的——那麻烦就大了。

道德不能解决的问题，法律解决。

所以看着眼前这三十六名千夫长，其实云铮很想说，制度才是关键。他佩服普鲁士，他知道制度上的优势是普鲁士的强国之本，包括在军事、司法、教育等方面比邻国领先一步的制度优势。后世令人生畏的“普鲁士精神”其实正是由执行制度的毅力和不可抗拒性所表现出来。

而云铮面临的难点，一是他不知道如何给这批大多数没有读过书的将领（千夫长算将领了彻底讲通制度的重要性。二是他也一时没法将所有需要的制度都定好，并且切实无误的执行下去。所以他只能摸索，只能一步步来。

而站军姿这个看似跟制度全不沾边的训练方式，却偏偏成了云铮预备进行的第一步。

“本都指今天不会直接跟你们讲述如何强军，但你们可以慢慢的看着，从本都指今后的训练中慢慢地感受。好了，其他的话就不多说了，我们现在说训练。鹰扬卫前三个月的训练十分简单，就三个字：站，走，跑。今天本都指对你们进行第一项训练——站！”

云铮大声道：“等你们把这一项训练好了，明天你们就去训练你们的百夫长，后天你们的百夫长再去训练所部士兵……明白没有？”

“明白！——”

“很好。”云铮面色严肃：“说到站，你们会觉得，这个谁都会。但是本都指今天所说的这个站，跟你们平时所说的站，意义是完全不同的！你们以前也带过兵，知道战场上的士兵是怎么站的队列，但是今天我要说，那些队列在我眼里，一个都不合格！”

虽然他这个少帅是历次军中大比的魁首，但这句话说出来，众人的眼里还是有一丝不服气，虽然不浓，但肯定有。

云铮指着先前问过话的那千夫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禀少帅，卑职秦冲！”那千夫长大声道。

“秦冲是吧，很好，千夫长秦冲，向前一步，走！”

秦冲第一次听到这种口令，愣了一愣，反应过来，原来这是叫我往前走一步啊，当下往前走了一步。

云铮哼了一声：“你的兵平时是怎么站的，你演示一下，站给本都指看看。”

秦冲奇了，站不就是站么，难道还能站出什么花样？当下疑惑地看了云铮一眼，道：“少帅，卑职不明白您的意思……不就是卑职这么站的么？”

云铮哼哼冷笑，道：“来九个人，跟秦冲站成一排，再来十个人，面对他们站成一排。”

等底下的人按他说的战好之后，云铮对着秦冲他们道：“你们就这样战好，别动。”然后去另外那十个人一边，一个个的叮嘱了一番，然后走到一边，低喝一声：“立正！——”

那边的人顿时脚跟并拢，抬头挺胸，收腹提臀，目视前方，双手垂直，紧贴两腿外侧。

云铮皱了皱眉，效果一般啊，不过比这边总是强了不少，便转头对省下的十几个人道：“你们看看，哪边看上去更像强军？”

先前那回答过云铮问题的云凇便在这“观站”的队伍里，他毕竟是云家的人，比其他人放得开，见别人都没先开口，他便叹道：“少帅英明，卑职明白您的意思了。”

这些人大多是上过战场的人，一支军队的好坏自然看得出来，这边的十个人被云铮一叮嘱，站出来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那气势顿时就出来了，谁看都能感觉到，还用多说么？

秦冲脸色涨红，幸好人比较黑，看上去还不大明显，他大声道：“少帅，卑职也明白了，请少帅指点！”

这小子还挺配合的嘛，不错不错，值的培养……云铮心中嘿嘿一笑，面上却严肃万分，点了点头：“好了，所有人集合，分成三排站好……嗨嗨！怎么站呢？不知道从矮到高的规矩吗？……什么？没这规矩？……那么你们听好，从现在起，这就是一个规矩！”

“从左到右，从矮到高……说你呢！左右不知道啊？什么，你不知道分左右？！你……你他妈拿筷子的那边就是右边！”云铮实在忍不住，骂人的话顿时飚了出来。

这一下骂出，顿时就止不住了，过了一会儿，云少帅骂人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老子就不信，这他妈连个报数都教不会你们了！看着，你是一，你是二，你是三……你报数的时候，头朝右边看过去！……***，你是第十二，你右边没人了，你还看个屁！”

“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呃，我是说脚尖略微分开……妈的，看老子做示范，就是分开这么多，明白没？……两脚挺直，两手自然下垂贴紧。收腹、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两肩向后张。”

“要将体内的气分为三股：一股从丹田顺两腿向下，使两腿挺直夹紧如柱，双脚虎虎生威，紧紧抓住地，有一种将大地踏裂的感觉，若气不到腿，则双脚无力，下身不稳！……一股从丹田向上，散至两肩与头顶，使肩平头正顶住天，眼盯前方不斜视，风吹沙迷眼不眨，若气不饱盈，则身体松垮，双目无神！……一股收腹提臀，护住身体，使身体如钢铁一般坚固，否则腰部软弱上下不直！”

“你小子听不懂老子的话是不是？你自己看看你，老子是让你把腿夹紧了，可老子没叫你憋尿！……你，在旁边笑什么笑，很好笑吗？……还有你，想笑不敢笑，跟他妈打摆子一样，你嘴巴抽筋了你？”

云铮一个个骂过去，一个个纠正他们的动作，嘴里还一边道：“老子跟你们说，这站军姿，它是有要领的！概括起来说，叫做‘三挺三收一睁一顶’，知道什么意思吗？不知道？不知道不要紧，老子慢慢告诉你们……所谓‘三挺’，是指挺颈、挺胸、挺腿；‘三收’是指收下颌、收腹、收臀；‘一睁’，是眼要睁大，并直视前向方；‘一顶’就是头要向上顶！”

“没错，差不多就是这样站了……看着老子干嘛？妈的，刚才告诉你们双眼平视前方，转眼就忘了？……好，就是这样，一个个站着别动，眼睛别左看右看……严格保持姿势一个时辰！”

云铮说完就掉头，一掉头就听见身后一群千夫长齐齐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这么全身紧绷地站一个时辰？少帅莫不是看咱们不顺眼要给咱们小鞋穿？不至于啊，整个鹰扬卫的千夫长都在这，少帅总不能全部看不顺眼吧？

云铮猛一掉头，目中冷气凝结，森然道：“怎么，谁受不住？受不住可以打报告，本都指批准你回燕京！”

开玩笑，少帅第一天练兵自己就受不住，回燕京岂不被人给笑死？再说，如果从少帅手里刷下去，大帅那边只怕多半也是不会再用自己了的，这样以来岂不是一身前途全毁了？所以云铮这话一出口，面前三十六人顿时鸦雀无声。

云铮走到一边，云逸从一个众人看不见的角度伸出大拇指，赞道：“少帅就是少帅……这办法整人的确不错！”

徐邵扬也微笑道：“这个下马威是够狠的，不过少帅，这批人原本就很佩服少帅的，其实不用这样也行的。”

云铮愣了一愣：“你们这话什么意思？……飞扬，敛翼，你们以为我这是示威？是在强调权威？”

云逸笑道：“难道不是么？”

云铮一脸不屑：“我有什么好强调权威的？他们本来就是我云家的兵，他们心里不知道么？我云铮这几年以来，哪次大比不夺魁首？老子的权威需要靠这站军姿来强调？扯淡！”

云逸眨了眨眼，疑惑道：“那少帅这……难道真就只为了改变一下站的姿势？”

徐邵扬也道：“少帅莫非还有旁的意思？”

云铮一摆手：“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改变一下站姿……我跟你们说，别觉得这是小事，这事大着呢……往小了说，只是看着威武雄壮，往大了说，是给他们培养一种顶天立地的精神气！——其实我就是这意思。”

“培养他们的精神气？”云逸一脸迷糊，“就这站就站出来了？”

徐邵扬却是若有所思：“少帅这主意，若是长期坚持下去，说不定是有些效果……”

云铮一撇嘴，你们知道个屁，什么叫说不定是有些效果？效果大着呢！现在懒得理你们，老子喊得嗓子都哑了，先喝口水润润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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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71章 云少帅练兵（三）

【上了首页历史分类封推，感谢编辑的看重，也感谢各位读者的厚爱，无风别的给不了，只有把一如既往的稳定更新奉献给大家。】

云铮的意志得以体现出来，并且毫无阻碍的被贯彻落实。

千夫长们为时一个时辰的军姿训练已经完成，此刻他们已经被准许自由休息。

别看这些刚刚升到千夫长的军官们个个都是经过至少几年的摸爬滚打，大部分都是从战争中立功才被提拔上来的精英，可是这一个时辰的军姿仍然站得他们全身酸软，浑身乏力。

人不是机器，如果一个人全身上下各处肌肉都要长时间保持紧绷，那么他会很快发现自己已经累了，而眼前的情形并不是激烈的战场，他们的注意力不会被其他的事情吸引过去，所以思维就会下意识的注意自己受累的部位，这样一来就更觉得累，更觉得受不了了——很显然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然而，逆境最能磨练人的意志。这个恶性循环正是云铮所需要给他的军官们带去的。

三十六名千夫长已经全部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只是碍于鹰扬卫的主将副将和监令三大主官都在，所以云铮虽然已经下令让他们自由休息，可他们还是自觉地维持了一下形象，不敢太过放肆——起码没有直接躺在地上。

云铮走了过去，笑了起来，完全不像刚才那样冷酷，却颇有些春风化雨的感觉：“觉得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只管说出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人首先开口的。

云铮知道这个时代的兵跟后世不同，尤其是跟自己那会儿大学军训是完全两码事，他们本身就没有多少跟上官“作对”的思想，更没有那个勇气，这不是他们本身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的思想风气问题。这个风气的源头，有人说是儒家君君臣臣之说，此说浅矣。

自秦始皇统一中国，再到董仲舒儒家独尊，中国人的思想里面就永远的烙上了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大一统。

然而真正的大一统思想其实是在黄帝炎帝时期便开始繁衍的，只是经过秦汉之后，这个思想从地底浮出，并且很快变成主流，甚至深入整个华夏民族的骨髓。纵观中国历史，但凡悖逆这个思想的人，要么举步维艰，要么遭到灭亡，甚至死后也被后人唾骂。

据史料记载和神话传说，在中华大地上曾经生活着三个大的部落集团：黄帝族、炎帝族和九黎族。后来，炎、黄两族联合打败了九黎族，炎帝部落和黄帝部落结成联盟，在黄河流域长期生活、繁衍，构成了后来的华夏族的主干成分，炎黄二帝也因此成为中华民族的共同始祖。

大一统思想在中华始祖的神话和传说的基础上延续、传承。例如，东晋十六国时期，前赵的开国皇帝刘渊，本是匈奴人，但他建国号为“汉”，自称汉王，并立汉高祖以下三祖五宗神主而祭之。鲜卑族也把自己当作黄帝之后，“黄帝以土德王，北俗谓土为托，谓后为跋，故以为氏”。赫连勃勃建立夏国，“自以匈奴夏后氏之苗裔也，国称大夏”，以此来说明自己秉承夏朝正朔，以中国正统皇帝自居。就连现在大魏朝的敌人辽国契丹人，也始终把自己称作是炎帝、黄帝的子孙。《辽史》记载契丹族为“轩辕后”，“辽之先，出自炎帝，世为审吉国”。——姑且不论这些说法是真是假，至少可以表明，连辽人都知道，如果不在这个“祖宗”的问题上站住脚跟，那么他们是肯定统治不了有着强烈大一统思想的中原王朝的。至于有没有实力打败中原王朝，那倒是另外一回事了。

中国历代王朝，无论是汉民族建立的王朝，还是少数民族建立的王朝，都以中华文明的正统传人自居，都以“混一寰宇”作为最基本的政治目标，不容许存在割据政权。中华民族的强大凝聚力来自中国各族人民对于中华文化的自我认同感。这种文化归属感超越了民族、种族、地域、国界，成为中国各族人民所共同具有的心理特质，由此带来中华大一统的文化向心力。

但是这种强大的思想是怎么得来的呢？这就是儒家的本事了。云铮自然知道后世有一段时间很是鄙弃儒家文化，但他知道儒家文化在维护中国古代政治格局上的巨大作用是绝对不可替代的。

儒家学者主张要处理好两个大的关系：三纲六纪和华夷之辨。

三纲六纪是在三纲五常的基础上提出来的。三纲源于孔子和孟子，孔子强调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孟子强调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奠定了三纲说的基础。

仁、义、礼、智、信这五常之德，也是由孔子和孟子首先提倡的。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最先明确提出了“三纲”的概念，认为“王道之三纲，可求之于天”，“君臣、父子、夫妇之义，皆取之阴阳之道”，因此，“君为阳，臣为阴；父为阳，子为阴；夫为阳，妻为阴”。董仲舒把五常之道作为调整这三纲关系的基本准则。在董仲舒三纲五常说的基础上，东汉班固的《白虎通?三纲六纪》，确立了三纲六纪的九大关系。

按后世季羡林大师的观点，三纲六纪里面包括了爱国主义精神，如君为臣纲这一纲，人君的贤否，无关重要，人君只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他象征的是文化，象征的是国家。三纲六纪“讲的实际上是处理九个方面的关系：国家与人民、父子、夫妇、父亲的兄弟、自己的兄弟、族人、母亲的兄弟、师长与朋友。”这些关系处理好，国家自然会安定团结。云铮认为这话的确很有道理。

为了实现大一统，儒家又强调华夷之辨的重要。夷本来是古代华夏对异族的贬称，最初用于东方民族，称为“东夷”。春秋以后，中原以外的各族，如被贬称为“南蛮”、“北狄”、“西戎”、“东夷”的四方之族，被统称为“四夷”。但是后来的华、夷主要是在文明与否的意义上使用的，《春秋公羊传》就是把有无礼仪作为华、夷之界的，凡夷狄之邦，只要能遵行礼仪，就应该与华夏民族同等看待。相反，华夏民族中谁背弃了礼仪，谁就变做“新夷狄”。凡遵行礼仪的文明之族，均为华夏大家庭的一员。

云铮一贯认为，华夏文明是一种伟大的文化体系，对于中国人民，它是一种向心力、回归的力，它是统一中国的凝聚力，因为它不具有狭隘的民族意识，更不是并吞一切的大民族主义。它是民族意识的升华，它是一种标准、一种水平，达标者为中国、为华夏，落后者为夷狄、为野蛮。中国可以退为夷狄，夷狄可以进为华夏、进为中国。

正因为这种观点，使得云铮在对待大事上有些冷酷，甚至冷漠。这从他对待青龙教的态度就能说明。他并不在意青龙教举兵，因为青龙教举兵能让那个老找自家麻烦的朝廷消停消停，为此他甚至不在乎这事情一旦爆发，将会卷入多少无辜的生命。——这个时代强大的“家大于国”的观点影响了他，而且在他看来，大魏朝本来就是林家的家，对于一家一姓的天下，他实在没有多少“国”的归属感。

然而如果青龙教能够威胁到大魏朝的生存，云铮却绝对不会坐视。因为在他看来，一个以邪教为基础的组织绝对不能成为中华的统治者，就如同后世的洪杨之乱一般，那绝对不是革命，那是彻彻底底地暴乱。让他们统治中华，只能导致华夏文明的倒退，以云铮的世界观和价值观而论，他绝对无法容忍这种情况的出现。

不过儒家的三纲五常或者说三纲六纪也导致了一些恶果，别的不说，就说他现在面临的问题：盲从。

云铮估计他手下的大部分军官可能都有一种思想：少帅是大帅的嫡子，是今后的大帅，那么少帅的命令就一定要执行。同时少帅论文论武都是天下罕有的奇才，那么少帅的考虑肯定是对的，如果我的想法和少帅不符，那肯定是我没有少帅想得远，没有少帅想得透彻——于是产生了一个结果，就是“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云铮觉得这个问题要分开来看，从军人的角度来说，服从命令当然是天职。不过作为中高级军官，总得要一些自己的考虑吧，不能是自己随便怎么问，他们都说“恭请少帅决断”吧？

云铮虽然最近逐渐习惯了做一个“上位者”，但是他还没有把自己前世的思维忘却，他知道人都是会犯错误的，一个上位者出现错误，比一个普通人出现错误造成的影响要大得多。他可不希望自己带的第一支军队就出现什么麻烦。尽管他觉得站军姿，走队列和跑步对于军队来说肯定大有好处，可他也知道自己面对的毕竟是一支“古代”军队，天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怎么，都没有问题？……那好，从明天开始，你们上午站两个时辰，吃了午饭之后，下午再站两个时辰。”云铮似乎毫不在意地道。

此言一出，新任千夫长顿时大吃一惊，有人惊道：“一次两个时辰？……而且一天站两次？”

云铮嘿嘿一笑：“怎么，这下有意见了？”

那千夫长见自家少帅笑盈盈地“盯”着自己，问自己是不是有意见，顿时慌了神，忙不迭道：“啊……没有，没有意见！”

云铮虽然明白原因，但还是在心里大骂，老子又不是个怪物，你他妈这么怕什么，就说说自己的看法也不敢？——不过显然他是真不敢，日。

在心里鄙视了这些人一顿之后，云铮不禁有些苦恼，这他们都不愿意给老子建议和意见可怎么办呢？老子原本来打算模仿普鲁士的老毛奇，搞个鹰扬卫总参谋部呢，看来这事暂时不用想了……妈的，人家说普鲁士取得普法战争胜利是从普鲁士的小学课堂上就决定了的，以前读书不求甚解，倒真没觉得有这么夸张，现在自己带兵了才知道这话果然不假！可是这玩意我知道也没用啊，我他妈还能跑到朝廷里扯开嗓子喊一声“要搞义务教育”不成？要知道现在可是儒家统治下的封建社会，那句该死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正统治着整个国家上层的思想，老子要是跑去说让朝廷出钱，给每个小孩子都读书，估摸十有**被当成神经病。可这有什么办法呢……

云铮陷入思考当中。教育当然是大计，可是现在大魏朝的情况跟1717年的普鲁士完全不同，根本没有可比性。不说黑户，只说大魏朝户部统计在册的人口就有8000万，这里面的处于读书年龄的儿童和青少年最起码也有一千万，让朝廷出钱供这么多人读书，朝廷每年少说也要亏进五千万两银子，哪怕现在大魏朝经济繁荣，朝廷岁入接近一亿，也绝对承担不起。再说这个事情完全不是自己一个边镇少帅能有发言权的，自己根本参合不进去。另外诸如各大家族不愿意寒门实力大涨而限制平民读书、儒家又几乎只教人如何做人而不教人如何做事……等等等等，麻烦多着呢。全国性的改革这个事，现在一点可能都没有。

只能循序渐进，云铮给自己定下基调。考虑到自己的权力不大，目前唯一可以考虑的办法只能是——云家雏鹰学院！

雏鹰学院是云家的家族“学校”，当然，它是一所私塾。只有云家子弟和云家主要家将的子弟能在雏鹰学院就读。按雏鹰学院的规定，小孩从五岁开始可以入学，正常毕业是十八岁，不过十五岁之后就会被分配到云家军中“实习”，实际上最后面的三年是不在学院度过的。该学院允许提前毕业和提前“实习”，需要提前毕业和实习的学员必须经过严格的考核，这个考核的难度比正常毕业的难度大很多，所以提前实习和毕业的人相当少——不过云铮却是这其中之一，他十二岁就通过了实习，在云铮穿越前不久刚刚通过毕业考核。

雏鹰学院的课程分为三类：文化基础、战术战策、武学。按照云铮的看法，这就是一所专门的军事学校，只不过它的跨度比较大，从小学到大学一竿子全揽进去罢了。但是这个学校的等级规划太过严格，比如哪一批孩子能够学习什么，学到什么程度，这都是被规划好了的。比如说，云家嫡系子弟可以将三十六招化影戟学完，支系子弟就可以学到二十四招，而其他家将子弟学的则根本就不是化影戟了。——这是云铮比较不能理解的地方，在他看来，专业的“军事院校”算是比较进步的思想，多半是被以前的穿越者影响而出现的，但是这院校里面却又以这种亲疏关系来决定学员能学什么，这似乎又太过封建了一些。

云铮隐约有些想法，但又说不清楚，雏鹰学院是云家一个不错的基础，自己也许能在这个基础上做一些改良……不过这恐怕最少也要等自己赚到钱了以后才能实施了。

“既然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不过明天你们不是聚在这里站，而是把你们麾下的百夫长集合在一起，教会他们怎么站这新军姿，然后对着他们站，自己站好的同时，也要盯着他们……本都指和副都指以及监令将在场巡视，你们站多久，我们就巡视多久，确保没有一个人胆敢偷懒不练！明白了吗！？”

云铮一句“明白了吗”说得十分大声，所有人连忙站了起来，大声道：“明白！”

云铮点点头：“解散！——楞什么，以后记住，本都指说‘解散’，意思就是说，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一群千夫长面色一松，见云铮转身离去，这才一个个放松了身体，三个两个的各自回营去了。

云铮却皱着眉头，找到云逸和徐邵扬，直接道：“我有几个新口令，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周围没人，云逸顿时笑嘻嘻地道：“说说看，说说看，咱们少帅从年前开始一直出人意表，今天练站立都给大伙儿换了新姿势，这口令我估摸着你也会要改改……”

云铮白了他一眼，道：“主要是这么几个……立正，稍息，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坐下，蹲下……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我还没说完呢，以后等我教了走队列，还有齐步走、正步走、原地踏步等等……”

云逸挠了挠脑袋：“我说少帅，你是打算全鹰扬卫都改用这套口令？”

“当然，要不然我一个用啊？”

“少帅。”徐邵扬咳了一声：“这个事你现在这样跟我们俩说是不够的，我看咱们是不是这样，少帅你先把你规划好的那套站、走、跑教给我们两个，然后再给我们一一解释，要不然你光是这么说，咱们也不明白啊。”

云铮一拍大腿：“不错不错，还是敛翼有见地……飞扬，敛翼，来来，我先把这套玩意教给你们……放心，难度是很低的，很快就能学会，嘿嘿，这套东西的关键可不在难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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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72章 云少帅练兵（四）

四月八，冻死鸭，这话着实不假。人在春天享受温暖成了习惯之后，忽然来一阵春寒料峭，实在不是什么舒服事，不过冻死鸭无关紧要，得冻死人才算大事。

鹰扬卫上下三万多人，现在就有很多人有这种要被当成鸭子冻死的感觉。

这很奇怪，因为鹰扬卫的战士们都是河北人，按说应当早就习惯了寒冷。在河北没觉得冷，来扬州反而冻得不行，这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不过如果是清楚他们刚才的遭遇的人，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这话要从他们少帅新创的队列训练“齐步走”说起。

齐步走这个东西说来实在不难，训练了几天之后已经走得很像那么回事了。不过让他们心里腻歪的是，这位少帅不知道怎么想的，让他们朝着长江的方向，一声“齐步走”之后就没有“立定”两个字出来了，结果前头一两排走到江边不知道是该停下来好呢，还是“奉命跳江”好。结果不必说，云少帅当时大怒，居然让全军上下晚上再站两个时辰军姿，法不责众之说顿被打破。

第二天，云少帅故技重施，下令“齐步走”之后就没了下文，这回可没人再敢自己停步，一个个就这么朝水里走去。不得不说，云铮这个少帅在云家军里的威望的确不错，要知道这批鹰扬卫出生河北，不会水的占了大半，能够将这样一个类似自杀的命令执行得这么义无反顾，确实很给面子。

当然，云铮也知道，这面子里头有他老爹云岚很大一份，而且他还知道，昨天晚上云逸就曾挨个地跟那些千夫长们交代，说是这训练只是训练士兵的服从性，不可能会真的让他们跳江自杀，还反复强调少帅是知道很多弟兄不会水的云云。

云逸的行动原本就没打算瞒住云铮，不过云铮却也不去说破，就当没看见一样，于是就有了第二天鹰扬卫“三万大军齐跳江”的壮观景象。等江水到了最前面士兵的胸口的时候，云铮才下令“立定”，然后向后转，齐步走。

这些都很成功，一点岔子都没出，麻烦出在今天的天气上，不仅前几日一直暖洋洋的太阳找不到了，而且还刮起了风，这三万多人全是刚刚下了水的，经这冷风一吹，一个个冻得嘴唇都白了，站着军姿，却控制不住的发抖。云铮虽然很想严厉到底，不过他忽然发现自己对敌人倒是能够无限地冷酷，可对自己的兵却真的做不到，看着冻得直抖的鹰扬卫士兵，他心里大骂那该死的西伯利亚寒流，然后板着脸宣布，说今天大伙儿表现不错，特准提前回营休息。等三万大军轰然谢过少帅仁慈，各自回营之后，又把云卫离找来，让他找人押粮官赶紧熬上足够三万多人喝的姜汤，一营一营地送过去。

云铮这么做，一来是自己于心不忍，觉得是自己严苛过分才让他们冻成那样的，给他们准备姜汤解寒乃是分内之事。不过当鹰扬卫的寻常士卒们知道自己手里的姜汤是少帅亲自叮嘱押粮官准备的之后，却是感激得不得了，原本心里有些腹诽的人也瞬间将那点不痛快丢到西伯利亚去了。这可是少帅亲自吩咐送来的啊，少帅这么尊贵的人，文武双全，天下景仰，居然还想着自己一个大头兵会不会着凉，自己哪怕就是冻死了，又算得个什么鸟事？

他们的想法，云铮可完全不知道，他反而正在担心，正在反思刚才的事会不会有点过分了。毕竟大家都是人，不说天气这么冷，光说让这么多不会水的人往江里头走，就好像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了。自己这个少帅，可别第一次出来练兵就练出一个营啸或者兵变来，那可就真是荒天下之大唐了。

云铮想来想去，越发觉得自己这事干得过分了，干脆去巡营——巡营是假，看看情况是真。他这一去却是把自己吓了一跳，营中士兵不仅没有对他心怀怨恨，反而对他的“爱兵如子”感激万分，一个个对他尊敬得不得了。云铮楞了老半天，我靠，老子这表现，也叫爱兵如子？【本～书～～超～速～更～新于，请喜欢的朋友来 小 说 网本书，支持正版！谢谢！】

等他回到自己营帐里头，才想明白了原因，敢情这年头将领对底下的士卒都差劲得很，所以自己虽然觉得自己已经够糟糕了，其实却比那些好得多，就好比一群侏儒比身高，自己这个侏儒比其他侏儒略高一筹，理所当然就成了爱兵如子了。

他想明白了这个道理，觉得情况还不错，至少对于自己眼下的练兵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有了这个时代其他将领给自己垫底，自己就是想激起兵变估计都难了。他心里感慨，话说古人淳朴，这话还真是不假，至少这些普普通通的大头兵们的确是够淳朴的，像这种日子，要是让他去过，他肯定要说，这真不是人干的。

放下心来的云铮又开始考虑接下来的训练。齐步走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下面按说就要开始正步走，不过这个正步走在现在究竟有没有必要呢？

后世中国为什么要踢正步，这个问题云铮以前并没有仔细思量过，只是到了现在自己要练兵的时候才考虑这个问题。说起来他还真不是特别理解，因为他想来想去，似乎踢正步都只有两个好处，一个是阅兵的时候威武有力，能够展现军人的风貌气度；另一个自然就是强调纪律性。

但是现在云铮的情况不同，这年头很少有什么阅兵（古代的检阅部队不等于阅兵，而纪律性的问题之前已经做过了。

想了半天，云铮最后还是决定把正步去掉，毕竟时代不同，有些东西借鉴可以，照抄却不一定都合适，咱还是摸着石头过河吧。

那么正步去掉，就只剩下跑了。想到这里，云铮一个人嘿嘿笑了起来，想当初教官给他们搞的8000米跑，第一次跑的时候全班有一大半没能坚持跑完，他长跑原本也是很糟糕的，那次却愣是坚持跑完了，不过结果十分不妙，第二天全身跟散了架一般，差点要请假。后来那教官又折腾他们蛙跳，还是跳上坡，结果睡了一夜之后，没人能不扶东西就蹲下来，那大腿完全酸软到不能受力了，但是云铮后来却发现一大好处，就是在那种情况下跑步特别无敌——因为腿一直在疼，所以再怎么跑也不会更疼。——于是他腿疼的那几天跑8000米跟玩儿一样。（嗯，这个不骗大家，真实情况，不信的可以试试，嘿。

次日一早，全军集合。

云铮身穿一套亮银明光甲，站在军前训话：“昨天，齐步走的训练已经结束，对你们的表现，本都指是满意的！今天，我们将进入下一个训练……我想大伙儿也该听说了，在兵器训练前有三个初步训练，站、走、跑！现在站和走已经练完，所以今天我们的训练就是——跑！”他稍微顿了顿：“本都指身上这件明光铠甲，重达六十八斤（注：古代应该是十六进制，但是据无风查证，古代的重量单位时有变化，不好计算，为方便起见，本书采用1929年改制之后的十进制算法，即一斤500克。，你们所领到的鱼鳞甲，重五十四斤！大伙都知道，这套盔甲是战阵之上穿的，平时训练咱们不穿这个，都穿软甲。但是，从今天起，我们的训练就离不开这套盔甲了！——我要求，所有人穿着这套盔甲，按次序跟在本都指身后，绕大营跑五个圈！所有完成训练的弟兄，午餐加二两肉！至于跑不完的，那就抱歉得很了，午餐菜量减半！以百人队计算，全队跑完的，全队每人加三两肉，十个以内没跑完的，加二两半。全队一半以上没跑完的，本都指饭后亲自带着你们跑！”

绕是云铮加强了军纪训练，这话一出口，还是听见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三万多人虽然不敢面面相窥，可是那瞟向自己长官的目光却透露出了他们的震惊，他们身上穿的可是五六十斤的重步兵盔甲，穿着这么重的玩意绕大营跑五圈？知道三万人的大营多大不？方圆七八里啊！五圈下来，三十多里路呢！要知道一支军队正常行军每天也就只比这多那么一丁点了。不过……这奖励倒是很不错，跑完了的有二两肉啊，妈的，这可是地主一样的生活了！万一咱们队争气，每人跑到三两肉……再说了，少帅这样的身份，他都亲自带头穿重甲跑了，咱大头兵一个，还能说个啥？跑就跑，谁怕谁？

云铮无视一批流着哈喇子的家伙，吼了一声：“从左到右，跟上！”说着便朝一边小跑过去，顺路经过云逸和徐邵扬身边的时候，云铮小声问：“飞扬，军医都准备好了没？”

云逸道：“准备好了，每人两匹马，一匹马坐人，一匹马载药，要是有人累倒了，随时就能处理，保证不会有问题，少帅你就放心好了。”

云铮点点头：“那就好，这我就放心了……敛翼，你带几个人负责记录，什么人掉队，一个个记好了，别弄错。”

徐邵扬笑了笑：“少帅放心，错不了的。”

云铮想了想，这才安心带头跑了去了，云逸和徐邵扬两人隐约听到他嘀咕了一句：“操***，这年头肉居然这么贵？”

【今天机器出了点意外，我原本有两根1GB的DDR667内存条，不知道怎么坏了一根，我是个半吊子水准，闹了两个小时才检查出来并抽掉那根内存条，结果时间不够了，就凑合更这么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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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73章 形势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特有的尖锐声音传遍朝堂。

“臣有本奏。”工部尚书方谦然手持笏板，出列一揖。

“说罢。”万昌天子摆摆手道，他的气色不是太好，但精神还不错。

“谢陛下。”方谦然看了一眼笏板，朗声道：“兹有鹰扬卫都指挥使云铮上报工部，请购军械单边戟四万把。因鹰扬卫乃此次新编之军，其军械军饷并非由朝廷发放，故而无章可循。然则兵者大事也，不容忽视，是以臣不得不启奏吾皇，恭请陛下圣裁。”

万昌天子“哦”了一声，眼光扫过众臣，将几位重臣的神态看在眼里，然后淡淡地道：“卖给他吧……这单边戟，工部成本如何？”

方谦然躬身道：“回陛下，以往发给燕云卫的单边戟，按成本来算，每把价值白银二两一钱到二两二钱之间。”

万昌天子点点头：“知道了，那就按每把二两五钱计算，卖掉四万把，收他们十万两银子便是。当然这多出来的钱，也不是朝廷要赚他的，朝廷不缺这点碎银子——这多出来的就当是他付的运费了——工部负责给他送过去。”

方谦然眉头微微一皱，这可奇怪了，按成本价卖单边戟，又以一万两千两银子的价格把这批单边戟运送给云铮，这笔生意怎么算也赚不到钱，这可不是皇帝陛下的风格啊，陛下对云家，不是一直明扬暗抑的吗？

“臣遵旨。”不论方谦然心里怎么想，也只能按皇帝的旨意行事，至于皇帝为什么这么做，就需要做臣下的慢慢琢磨了。

刑部尚书赵恺之上前一步：“臣有本奏，前次元宵节行刺一案，现已初步有了结果。”

万昌天子一听，顿时面色转阴，冷哼一声：“查了几个月，还只是初步有了结果，你们刑部这么大帮子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赵恺之连忙跪下磕头：“臣无能，臣罪该万死！”堂堂一部尚书，国朝栋梁之臣，现在却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其实他心里也有一股子怒火说不出来，都知道刑部的人不少，可是人多不等于办事效率就高，这得看人员素质不是？朝廷精锐的情报部门，一个是天机阁，一个是枢密院。前者名义上是内阁的机构，实际上寒门三大臣说了根本不算，权力都在名门四阁老那里；而枢密院更不用说，那是陛下的耳目，只听命陛下一人。这两大机构把人才挖了个差不多，自己那刑部还能有多大能耐？只不过这番抱怨他也只能是心里想想，面上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再说，他也知道自己只要忠心给皇帝办事，皇帝一时半会是不会有把他处理掉的想法的。毕竟寒门官员是皇帝手里平衡名门世家官员的重要筹码，而皇帝如果要再培养一个像他赵恺之这样既有名望又有资历的大臣，没个几年功夫是办不到的。

果然，万昌天子鄙视了赵恺之一番之后，不冷不热地问：“初步结果是什么？”

赵恺之一脸诚惶诚恐，连连叩头：“启禀陛下，据刑部查证，此番行刺十有**是那些对朝廷心怀不满的江湖帮派所为，至于其目的……咳，这个……臣以为那些莽夫可能根本没有什么具体目的，就是一时兴起，要给朝廷闹些乱子……此臣愚见，请陛下明鉴。”

万昌闻言大怒，一拍龙椅的扶手，厉声喝道：“一时兴起？好一个一时兴起！一时兴起他们就敢朝朕丢暗器？一时兴起就敢在成千上万的御林军护卫之下要行刺朕？他们当朕是那劳什子海鲨帮的帮主不成！……江湖帮派，好一个江湖帮派，好一个侠以武犯禁，朕要是不处理他们，长此以往，朕在这宫里怕是都要每天穿上盔甲睡觉了！”

皇帝如此一怒，不但赵恺之受不住，就连御林军都指挥使余襄只得连忙跪出来认罪。

“陛下息怒。”沈城微微躬身，朝皇帝一礼：“综合天机阁所得消息，内阁也以认定此次行刺乃是江湖门派所为，而且据分析，该门派应该地处大江之南……老臣以为，此事大逆不道，不可轻忽。若区区一江湖门派竟然在挑衅朝廷之后逃脱朝廷惩罚，此事一旦传出，将对朝廷的声威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以老臣愚见，此事不仅要查，而且要查个彻底，不仅要处理，而且要以雷霆手段，一举将这伙蔑视朝廷威严的叛逆一网打尽，以儆效尤！”

沈家掌门人既然都已经说话了，门下那些官员岂能不赶紧表态？一个个连忙说“臣附议”、“臣等同请”……

万昌天子点点头，道：“准了，此事由内阁酌情处置。”

七巨头一听，连忙领旨。

万昌正要退朝，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林晟林曦两个现在到了扬州没有？”

这话问得比较突兀，尤其是没有指定对象，众臣互相看了看，兵部尚书曹睿站出来道：“陛下，按正常行军速度来算，二位王爷现在应该差不多赶到扬州了。”

万昌听了，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回话，起身就走。他身后立即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拉上了嗓子喊：“退朝——”

沈国公府，竹馨堂。

沈城、沈河、沈琚、沈玦四人三世同堂。

沈河皱着眉头，朝沈城问道：“父亲，您是说云家已经知道是什么人行刺了陛下，但是他们却装作不知道，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城小饮一口茶水，淡淡地道：“依依昨天晚上说的，她说云铮不仅知道是什么人行刺了陛下，而且后来还跟刺客交过手，甚至……连刺客老巢在哪里都有可能已经摸清了。”

沈河父子三人大吃一惊，沈玦忍不住问道：“爷爷，我不是信不过依依，不过这事儿实在是太奇怪了些……云铮在陛下遇刺之后没多久就护送淮安公主南下淮安去了，现在听说都已经开始在扬州练兵了，他怎么会在这件事里插上一手的？”

沈琚听了弟弟的话，沉吟道：“云家……那个北山剑阁，上次依依不是说那是个情报机构吗？或许是北山剑阁查出来的？”

沈城摇头道：“依依马上就到，你们问她吧。”

依依，沈依依。她是沈河的庶出**，自由聪慧无双，沈琚曾笑说幸好她是女儿身，要不然自己这个嫡兄长肯定要被她比下去了。她今年不过刚刚笈礼，便已经正式接掌了天机阁中沈家的主事之职。

正式接掌，并不代表她今年才开始处理天机阁的事情。事实上她从十二岁起便已经随叔父沈洲开始“协理”天机阁的事务，而沈洲的身体不好，事实上她从去年起就已经完全担负起了沈家天机阁主事的责任，今年不过正式任职罢了。

沈依依已经出现在了竹馨堂外，她在堂外唤了一声：“爷爷，依依来了。”

“快进来吧，你爹和你哥哥们等你很久了。”沈城的声音颇为洪亮。

沈依依走了进去，她穿着粉红色玫瑰花纹紧身袍袖上衣，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显的体态修长，眼波流转之间犹如秋水盈盈，让人魂摇魄动，一看忘形。

沈玦连忙挪开眼睛，心中吓了一跳，依依越发漂亮了，简直美得不可方物，我也算是见识了不少美女的人了，看见她也不由自主地挪不开眼，我还是她哥呢，都这样了，要是常人见了，那还了得？可惜这丫头心气太高，给她看了好几家公子，竟然没一个瞧得上眼的，连那秦栩都吃了瘪，真是……只怕只有云铮那小子才配得上她了——呸呸呸，云铮都有了淮安公主了，我们沈家的闺女怎能嫁过去做小？

沈玦想什么，别人自然不知道。只听见沈琚笑道：“依依现在可真是大姑娘了，瞧这模样儿漂亮得……怕是爷爷和爹爹都舍不得把你嫁出去喽！”

沈依依嫣然一笑：“大哥又笑话依依了。”

沈琚哈哈一笑：“大哥这可不是笑话，依依要不是整天呆在天机阁，多露个几次面，咱们家的大门怕就要被提亲的人踏破了。”

沈依依淡淡一笑：“大哥知道京里那些公子们的德行，何必说他们？”

这话有些不客气，不过沈琚却是个大度之人，听了只是苦笑了一下，倒是没有什么不快之处。

沈城道：“依依，昨天晚上你说的情况，再跟你爹爹和哥哥们说一次吧。”

沈依依点点头：“爹，大哥，二哥，事情是这样的……”

东宫，偏殿。

林旭手中拿着一张短笺，看了一眼，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森然道：“很好，命令一号，继续实施‘天道’计划，另外联系二号，‘血海棠’计划也要抓紧时间。”

黑暗中一个冷然的声音传出：“殿下放心，一号二号已经行动了两年，‘天道’和‘血海棠’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能能识破。”

林旭面无表情地道：“没有就好，此事事关重大，孤谋划三年，不希望出现任何一点意外，你平日能够接近‘苍穹’，要多多注意他的情况，来见孤的时候，更要小心谨慎，莫被人盯了梢去。”

黑暗中那人傲然道：“沈依依和顾恪那些人，若我盯不了他们的梢，他们也绝对盯不到我。”

林旭淡淡地道：“孤只是提醒一句，枢密院与天机阁斗了这么多年，双方的底子怎么样，对方都清楚得很，孤相信你能避开他们的人……好了，孤这里你不要多呆，去吧。”

黑暗中那人没有说话，似乎已经离去。

林旭再扫了一眼短笺，冷笑着，将它伸到烛火边点燃，瞬间化成飞灰。

那上面的一行字，再也看不见了，但林旭心里却记得很清楚：苍穹前夜宿于海棠处，昨日咳血，御医无策，进养心润肺方。

林旭一脸森然地走到门边站住，忽然面色轻浮起来，一副纨绔模样，笑嘻嘻地打开房门，大声嚷嚷道：“今个是哪个小子要跟孤斗蛐蛐来着？叫来叫来，孤那里正有一个新的……嘿嘿，就叫云将军好了，哈哈！厉害着呢，谁能把它打败了，孤重重有赏！”

一干谋士见了，不由得轻叹一声，洪成杰似乎没了力气，摆了摆手道：“散了吧，散了吧，今个没咱们什么事儿了……都散了吧。”

众人闻言各自散去，一个个面色沉郁，只有一个年轻书生，嘴角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知有几分是嘲讽，几分是赞赏。

燕京，帅府。

宁婉婷嫣然一笑：“真不知铮儿这是练兵还是整人，我瞧着他手底下那三万人现在多半已经苦不堪言了。”她嘴里虽然这样说着，面色却并没有不喜，反而带了些许欣慰一般。

云岚晒然道：“他这套办法虽然看似整人，不过为夫觉得效果只怕也是有些的。”他沉吟片刻，道：“先前为他选了一批性格桀骜的家伙丢在里面，这下经他这么一折腾，只怕也没多少脾气了……这对他练兵固然是好事，不过却不大符合为夫先前那番锻炼他的心思……”

宁婉婷笑道：“妾身却觉得，这也不算什么。铮儿既然能这样一点风波都不起就把我们先前安排的考验给过了，不正是说明他现在已经有了驾驭属下的能力了吗？”

云岚摇了摇头：“他这个能力里面是掺了水的……不过夫人说得也对，不管怎么说，他能这样把那批人管服气，总是一种本事。嘿，一声令下，三万大军头也不回往江里走，亏他想得出来。”

宁婉婷见他面带笑意，知道他见儿子出息还是很高兴的，便道：“不过他这钱可花得够快的，据说他那鹰扬卫每天花费可是高得吓人，光说肉，他们一天就要吃掉四十多头猪呢。”

云岚哑然一笑：“四十多头猪，怕不要**千斤肉了……不过也没多少钱，一百三十两银子上下，一年吃下来，也不过就是四五万两银子的事。”（大魏朝钱物价格比在前文中有论述，此处不再赘述。只是感叹一句，话说武侠小说里面两个小菜吃了十几两银子的人，只怕都是陶朱公家的孩子。

宁婉婷道：“五万两银子可不是小事了，三万人的军队，一年就要多花五万在吃肉上面，幸好不是二十万人全照这个分量弄，要不然咱们一年就要多花三十五万两银子了。这臭小子，赚钱的本事还没看见，花钱倒是很有一套。”

云岚哼哼一笑：“五万两算什么，你看看他这次要什么。”说着递给宁婉婷一张便笺。

宁婉婷接过一看，大吃一惊：“他要鹰扬卫全军装备东方丫头设计的手弩？”

云岚眼皮一翻，没有说话。

宁婉婷睁大眼睛：“这臭小子说胡话吧？那手弩制作麻烦得要命，每造一把怎么也要花个差不多二十两，他那里三万三千多人，岂不是光弩就要花六七十万？而且这手弩的弩箭还得特制，价格也不便宜……他那三万人的鹰扬卫要是全装备这个，没一百万两银子想都别想……这还不算装备保养！”

云岚道：“为夫自然知道。不过你那乖儿子说，钱的问题他去想办法，铁的事情也有淮安公主处理，只是让燕京被他派去一批信得过的工匠……你知道，这手弩的制作方法是不能泄露的。”

宁婉婷疑惑道：“钱的问题他想办法？他想什么办法？他那生意还没开张吧？难道他要找淮安公主去借？……那倒也无所谓，反正迟早是咱们云家的。”

云岚顿时气结：“怎么可能，他们还没成亲呢，铮儿怎么能找淮安公主借钱？不成不成，要是这样的话，我不答应。”

宁婉婷自然知道云岚的脾气，当下笑道：“夫君莫恼，妾身不过说说罢了，铮儿的心气你还不清楚么，他怎么可能去开口找人借钱？更何况还是找淮安公主？”

云岚听了，脸色好了不少：“那他这钱从哪来？”

宁婉婷想了想，忽然道：“南宫丫头的信夫君看了没？”

云岚点点头，表示自己看了。

宁婉婷笑了起来：“妾身知道了……夫君你想，那海鲨帮既然要靠铮儿保命，岂能不下些本钱？他们那个帮，实力如何不去说，钱却是不缺的，当时养着徐岳他们三个的时候，每年可没少花钱，现在徐岳他们栽了，这笔钱……嘿，只怕就被铮儿笑纳了。”

云岚一听，不仅不喜，却反而严肃起来：“夫人是说铮儿收了他们的贿赂？”

“不是。”宁婉婷嗔道：“这么急做什么？他那不算受贿，他根本就是等于把海鲨帮给吞了……他现在的地位，类似于海鲨帮的……太上帮主。”

云岚怔了怔，忽然一撇嘴：“这小子什么时候还学会这套了……不过话说回来，从去年回洛阳起，他这变化也实在太大了，有时候为夫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忽然开了窍了。”

宁婉婷抿嘴笑道：“开窍还不好么？”

云岚哼哼一声：“好，很好，为夫倒要看看他这窍开到什么程度……控制江苏的海运帮派，嘿，可别玩火玩大了，到最后要我这个当爹的给他扑火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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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74章 妙玉坊争风（一）

五月将近，天气已经大为转暖，正是草长莺飞的好天气。

岳阳王林曦的大驾已经到达了扬州，凤舞卫全军也已经临时驻扎扬州城外。之所以是临时，是因为六贤王对挑选营地太不擅长。他手底下并非没有能人——有两三个皇帝派给他的“统兵大将”，只是他自己并不打算“任由他们摆布”。

六贤王的原话是：本王初领大军，若万事听凭属下之意，如何服众？

但他也知道这事情不能乱来，要不然万一办砸了岂不是更丢面子？所以他在到达扬州的前三天，就派出信使联络云铮，请他去扬州聚一聚。云铮自然知道这位王爷的水准——皇室的弓马基础考核都是靠他帮忙作弊才通过的，并且从来不看兵书、从来没进过军营。

但林曦这支凤舞卫练得好不好是关系到他在皇帝陛下心中地位的大事，对云家而言也十分重要，所以云铮接到林曦亲笔的“求救信”之后，交代了一下营中事务便赶去扬州了。

林曦一到扬州，随便找个地方安排扎营，然后便急不可待地拉上云铮去“赴宴”了。

两人仍然如在洛阳一般同坐林曦的马车。云铮有些意外的看着林曦，忍不住问道：“晨光，蒋福山区区一个扬州知府，他请你赴宴，你去便很给面子了，至于这么急匆匆的吗？”

林曦神秘兮兮地道：“此宴非同彼宴，乃是在扬州湖置办的。”

云少帅显然没弄明白：“那又如何？在哪里置办很重要吗？我不关心风景，我只关心人。”

林曦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不懂就要谦虚……我跟你说，承风，这扬州湖如此著名，你以为全是为了景色好？”

云铮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说，那里还有……？”

“当然！”林曦嘿嘿一笑：“这可是全扬州乃至整个江淮地区最负盛名的烟花之地，直追江宁秦淮和杭州西湖，似我等风流名士，既来扬州，岂可不去扬州湖？……咦，你不是比我先到扬州吗？难道你没去过？”林曦说着，一副看怪物的样子看着云铮。

云少帅勃然大怒：“谁说我没去……没打算去？”他一副苦恼的样子：“还不是当时时间太紧，实在抽不出空么？”

“哦……这样啊。”六贤王很是理解的点了点头，“不过我怎么记得你倒是挺闲的啊，还去苏州、江宁绕了一圈儿呢。”

云铮怒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没空！”

林曦哈哈大笑：“好了好了，本王知道了……你别怕，跟我林曦一起出来游扬州湖，不怕十三妹会说什么的。”

云铮白眼一翻：“不跟你出来，妍儿也不会说什么。”

林曦嘿嘿一笑，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却压低了声音道：“前些年扬州出现了一个新的玩法，你知道不？”

“什么新玩法？”云铮有些奇怪，但隐约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只怕不是好事。

“扬州瘦马！”林曦一脸暧昧的笑意。

“扬州瘦马？”云铮大吃一惊，难道扬州瘦马的历史竟然如此悠久，这大魏朝不过类似于宋朝年间，怎么扬州瘦马就出现了？在他的印象里，那似乎是明清事情的产物才对。

“咦？你也知道了？”林曦似乎有点惊奇：“看不出来啊，原来咱们云少帅也这么紧跟潮流大势，居然连扬州瘦马这种新玩法都知道了？你小子可别是一直装得那么正儿八经，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吧？看来十三妹的婚事还得谨慎一些才是了哦……”

云铮不屑道：“去去去，我就是上次路过这的时候听人说起过一下罢了。”

林曦面色怀疑：“是——吗？”他见云铮面色不善，连忙道：“呃，你说是，那当然就是了——你的意思是，你只是听过这个名儿，但没有见识过？”

“废话！”云铮白眼一翻，他还真只是听说过，想他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家里长辈大半是党员，能听说扬州瘦马那还是托了后来网络时代的福，至于见识……提也别提，时代都不对呢。

“这可是个新鲜好玩的事儿，我跟你说说。”六贤王带兵没啥见识，说到这个倒是满腹经纶，并且无比的好为人师，诲——毁人不倦：“话说这‘扬州瘦马’，名虽为马，其实与马无关。嗯……自从新出了盐商制度之后，这扬州就出现了一批富得流油的盐商。因为扬州城内繁华骚动，歌舞升平。而富人们总是喜欢一些新奇的审美以及消费，在他们对‘丰乳肥臀’审美疲劳之后，‘瘦马’就运应而生。瘦马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可以对她们任意摧残和蹂躏，玩她们就如同玩儿弱小的马匹一般。你知道的，这天下总有穷人和富人之分，这几年扬州的人有钱的越有钱，穷的越穷了，所以城里和周边农村那些衣食无着的穷人家，就不得不卖掉自己生养的本来就瘦弱的女儿，去充当瘦马，来度过窘困的日子。这些瘦马，她们通常在七八岁之时，被人贩子买去。之后，会经过漫长而严格的训练，要知道光有形体瘦弱，这是不够的。瘦马的举止投足，一颦一笑，都必须严格符合新的审美趣味。譬如走路，要轻，不可发出响声；譬如眼神，要学会含情脉脉地偷看，等等。‘瘦马’的瘦，既有天生体弱的原因，也是被刻意‘饿’出来的。而且依据先天条件，‘瘦马’也被分为三六九等。”

林曦嘿嘿笑着，云铮发现这家伙只差就要流出口水来了，但他自己却毫不知情，继续道：“一等资质的女孩，将被教授‘弹琴吹箫，吟诗写字，画画围棋，打双陆，抹骨牌，百般淫巧’，以及精细的化妆技巧和形体训练。二等资质的女孩，也能识些字、弹点曲，但主要则是被培养成财会人才，懂得记账管事，以便辅助商人，成为一个好助理。三等资质的女孩则不让识字，只是习些女红、裁剪，或是‘油炸蒸酥，做炉食、摆果品、各有手艺’，被培养成合格的主妇。当然，所有的这些煞费苦心的培训都是为了将来能找个好买主，卖个好价钱。不过并不是所有的‘瘦马’都能成功地嫁入富豪之家。最后，有些被挑剩下的‘瘦马’不得不被送入烟花柳巷。在秦淮河畔、杭州西湖，‘扬邦’歌妓大多是‘瘦马’出身。这扬州湖乃是发源地，自然更不用说。”

云铮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毕竟是个在“文明社会”长大的人，对于这种赤裸裸的贩卖人口的行为下意识里有抵触情绪，沉声道：“这对那些女子来说，岂非残忍异常？”

“那当然——呃，你说什么？”林曦睁大眼睛，道：“残忍？我说，你不是开玩笑吧？她们学了这些东西，只要嫁到豪门富户，一辈子的好日子等着过呢！就算那烟花之地的女子，再怎么说，也是吃穿不愁吧？”难道不比在家饿死好？”

云铮一愣，他没过过濒临饿死那种日子，还真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只好道：“人毕竟是人，怎能拿来买卖？”

林曦一扶脑袋：“真受不了你，你听谁说人不能买卖了？别的不说，你家里头那么多丫鬟奴仆，不是买卖来的，还是抢来的不成？你可别说他们都是自愿在你家做事的——他们可都有卖身契在你们手里。”

云铮愣住了：“这个……我的意思是说……”

“行了行了，别你的意思了，你这不叫悲悯天人，你这叫杞人忧天。”林曦打断道：“像这些玩意儿，该出现的时候她们就出现了，既不碍你什么事，你也管不着，所以……我的云大善人，云大菩萨！你就收了你那份廉价的慈悲吧，啊？咱们是来赴宴的，不是来纠缠这个瘦马该不该有的……”

那倒也是，咱们那会儿都新中国了，不也有红灯区么？老子果然是管不了的。云铮很快给自己的妥协找到了借口，干咳一声：“嗯，我也就是说说。”

林曦鄙视道：“君子当言行一致，你既然怜惜人家姑娘们，不如今个我自己去就好了！”

云铮干笑道：“那不好吧，刚才都答应人家蒋大人了，现在不去岂不是显得很不给人家脸面？不成不成！”

林曦白眼一翻，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

云铮过了一会儿，见林曦再不说话，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这扬州瘦马既然是明码标价的，一般要多少钱？”

林曦一怔，想了想，道：“这个……你倒是把我给问住了，一般多少钱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记得上次人家送给我五个‘扬州瘦马’，据说花费万两。”

云铮大吃一惊：“这么贵！”

林曦嘴一撇：“送给我的自然都是好货，不便宜也属正常，你以为是买那伙房丫头？”

云铮不再言语，只是心口仿佛被一块石头堵住了一般。

“怎么样，这扬州湖的景色，可入云少帅法眼？”林曦一下车，便打趣云铮道。

云铮一看，才知道林曦口中的扬州湖，原来就是后世的瘦西湖。他本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也没打算做多大一个改革英雄，他虽然为那些可怜女子感怀，却也知道自己对此无能为力，所以也懒得多想了，早已经强行收起了那份悲哀。此时一听林曦的话，便笑了一笑，道：“垂杨不断接残芜，雁齿虹桥俨画图，同是销金一锅子，何不唤做瘦西湖？”

林曦没料到他忽然就冒出一首诗来，正听得一楞，却听见旁边一人连声赞道：“好诗，好诗！云少帅果然不愧探花大才，如此‘瘦西湖’之说，的确恰如其分。卑府忝为扬州知府，今天便略略稽越，做这么一次主——这扬州湖日后就更名为‘瘦西湖’了！”不消说，此君正是扬州知府，蒋福山蒋大人是也。

云铮现在早就学会了“名士风范”，听了蒋福山的话，也只是淡淡地笑着，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林曦倒是反应过来了，听得哈哈一笑：“瘦西湖？不错不错，这名儿比扬州湖是好听多了，多有意思啊，正好配得上扬州瘦马……哦，本王的意思是，咱们是不是可以入宴了？”

云铮只觉得脸色发热，心说你小子也太急色了吧，喝花酒也得喝个情调不是，这么急吼吼地就要开宴，你不脸红我都替你脸红啊。

蒋福山却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笑呵呵的上前参见，没等他跪下，林曦就摆摆手叫他莫要多礼，蒋福山连忙道：“那是，那是，今个为了王爷和小公爷能够尽兴，卑府特意将这扬……这瘦西湖最出名的妙玉坊整个包了场。呵呵，这妙玉坊的节目，还是颇有意思的，希望王爷和小公爷能够喜欢。二位，请！”

林曦哈哈一笑，用手指虚点了蒋福山一下：“不错，不错，以蒋大人的出身，能在这扬州知府上呆这么久，果然是有几些眼色的。承风啊，咱们就不要浪费了蒋大人一番美意，上去吧。”

云铮淡淡一笑：“王爷请。”

当下蒋福山在前领路，林曦和云铮随后而行。妙玉坊高有三层，占地不小，珠帘琉璃，富丽堂皇，果然一派豪富气派，那楼窗上的粉红薄纱，则为这豪富上添加了几分柔媚，让人升起一股莫名的遐思。

妙玉坊的老鸨先前只听蒋福山说有贵人要伺候，具体是谁却不是很清楚，这会儿一见蒋府尊身后二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吓了一跳。走在蒋福山身后的是两个年轻公子，矮的那个身高七尺五六，虽穿便袍，可衣袖和领口却都绣着业龙，竟然是个王爷！而他身边那个高个公子，高近九尺，一袭白袍，腰间两样饰物说明了他的身份：他右腰佩戴三寸见方的和田大鹰玉，左腰挂着一个紫金鱼袋。——老鸨明白，这是一个起码正三品以上朝廷大员，而且是云国公府嫡亲。联系前段时间的传言，老鸨当下明白，这位白衣公子肯定便是云家的云承风少帅了。至于他身边的这位王爷，老鸨不清楚朝中势力瓜葛，但她至少知道此人不是九江王就是岳阳王，而这两人随便哪一个都是她怠慢不得的。

不等蒋福山前来招呼，老鸨便忙不迭恭迎过来，脸上尽是讨好的笑容：“王爷和小公爷二位能够驾临敝坊，妙玉坊真是蓬荜生辉。早听说王爷乃是古今贤王，今日一见，风范仪表，果非常人能及！至于云小公爷，探花美名更是如雷贯耳，坊中姑娘们做梦都想见见您呢！”

林曦听了哈哈一笑，云铮却是有些尴尬，怎么老子的名头都往青楼传的？这被一群青楼女子惦记，似乎不是什么得意的事情吧？

却不料林曦一笑完，就朝他道：“承风呀承风，我可真是有点羡慕你了，这人还没到就已经被姑娘们念念不忘了，现在本人亲至，一会儿你还不得被她们给生吞活剥了？”

话说云铮前两次去青楼根本都没干什么，所以这次完全可以算作第一次逛窑子，一听林曦这话，禁不住有些脸红，不过他总算理论经验还是挺丰富的，所以也不是特别怯场，笑着道：“就怕待会儿姑娘们会觉得闻名不如见面，呵呵，咦，我们站在这里做什么，可别浪费了大好春光呀。”

蒋福山连忙道：“小公爷说的是，曲姐儿，还不带路？”

那老鸨曲姐儿只有三十左右年纪，正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一听府尊大人吩咐，娇笑道：“王爷、小公爷、府尊大人，请随民女来。”

妙玉坊中因为早知有贵客，所以姑娘们早就在里头等着了，头前一楼的姑娘衣着甚少，白皙的**露出来老大一截，胸前的衣服也跟偷工减料了一般，简直只能刚好遮住那两颗樱桃，露出一大片白嫩的玉色，山峦起伏，引人遐思。

不过林曦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品味也足够高档，这第一楼的水准显然还入不得他的法眼，所以他的眼神并没有什么流连。而云铮虽然没有见惯这种场面，但他一个看惯了比基尼甚至各类AV的现代青年，对这种程度的诱惑，简直能够百分比免疫，自然也只是略扫了一眼，就不再关心。

因为有了曲姐儿领路，蒋福山早不敢再走在前面，已经主动落到林曦和云铮身后，他走在后面，偷眼看了二人一眼，见二人对此情形毫不在意，顿时心里略微有点紧张，看来这两位果然都是见惯了大世面的老手，自己这番心思不知道花得值不值，要是妙玉坊不能让这二位开心的话，那自己的一万两千两银子可就花得太不值了。

老鸨曲姐儿也偷看了二人一眼，不过她却没觉得有什么担心的，一楼的姑娘原本就只是姿色中上，他们这样的贵人瞧不上太正常了，倒是瞧上了才奇怪。反正还有二楼，二楼的水准可就高得多了去了，她有把握在二楼把这二位伺候好。再说，就算二楼还不行，不是还有三楼那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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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75章 妙玉坊争风（二）

妙玉坊的一楼装饰华贵，堪称金玉满堂。不过这副景象看在林曦和云铮眼里却只剩下做作，是一股子暴发户才喜欢的假奢华，许多看着如黄金一般的装饰，其实不过是熟铜罢了。

但妙玉坊的二楼却风格大变，没有那许多金金银银之色，却随处可见青铜古董、秦汉古瓷器。壁上则点缀似的悬挂着几幅字画，大屋之中甚至还有一方书桌，桌上笔墨纸砚均有。云铮略扫一眼，光是那桌上的毛笔，便有羊毫、兼毫、紫毫和狼毫等类。而旁边那方砚台，以云铮的眼光，自然一眼就能看出乃是广东斧柯山名砚，端砚是也。

云铮看得微微点头，这地方倒是雅致，比下面强得多了，不过这毕竟是一处青楼，准备这些上等的文房四宝做什么？

“王爷，小公爷，蒋大人，接风宴在这边，请来这边坐。”曲姐儿带着三人穿过那大堂，来到旁边一处最大的雅阁，笑道：“妙玉坊偏僻之处，比不得中州洛阳繁华，酒菜之上，也没个讲究，还望王爷和小公爷莫嫌怠慢。”

林曦原本就不是来关心吃的东西的，大手一挥：“不妨事，本王对这些享乐之道一向都是不大讲究的。”他说得极为坦诚，简直跟真的似的。

云铮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好嘛，燕尾桃花、凤凰展翅、金钱吐丝、凤穿金衣、龙衔海棠、明珠豆腐、芙蓉鹿尾、蝴蝶海参、芙蓉鱼骨，外加一碟双色马蹄糕——这叫没个讲究？靠，本少帅要不是最近研究得多，根本连名儿都叫不出来呢！

不禁笑道：“这个燕尾桃花我瞧做得挺好，嗯……芙蓉鱼骨也不错，看样子蒋大人和曲姐儿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王爷，咱们和蒋大人三个人，无论如何是吃不了这么多的，这要是浪费了可不好。”

林曦哈哈一笑：“承风说的极是，如此佳肴，岂能浪费……曲姐儿，你这里可有人能帮我们这个忙呀？”

那曲姐儿虽是第一次伺候一个陛下嫡亲的王爷，但毕竟是迎来送往惯了的人，听这王爷口气就知道好的是哪个调调，当下娇笑道：“王爷，姑娘们正等着二位‘点菜’呢。”

林曦听得一怔，看了桌上的菜肴一眼，疑惑道：“点菜？这不是都上来了么？”

蒋福山连忙解释道：“王爷，小公爷，这妙玉坊有一个特色，便是这二楼的所有‘紫灯’姑娘都有一个专门的菜色，这些紫灯姑娘只陪贵客，并且每名贵客只配一位姑娘，至于由哪一位姑娘作陪，则看这位贵客第一箸下到哪一道菜上。”

林曦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还有这新鲜法子？嗯，不错不错，不过……本王怎么知道这每一道菜所代表的姑娘是何模样？”

曲姐儿面色虽然恭敬，但眼神却颇有些骄傲地道：“王爷尽管放心，我这妙玉坊的紫灯姑娘们个个都是国色天香，人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后……曲意逢迎不在话下，并且全部都是处子之身，王爷选定一个，看了便知。”

林曦笑道：“好好好，既然这样，那本王也就客随主便了……承风，你先还是我先？”

云铮，虽然也颇有些好奇，但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无所谓的，便一摆手，示意他尽管先动筷子。林曦嘿嘿一笑，拿起筷子，刚要下箸，却有些犹豫，看来看去，最后挑了一个花色最好的蝴蝶海参。然后长出了一口气，笑道：“本王选定了，承风，该你了。”

云铮呵呵一笑，拿起筷子，随意在自己面前的燕尾桃花上夹了一颗虾仁，道：“我也选定了。蒋大人，你呢？”

蒋福山笑道：“卑府哪敢跟王爷和小公爷比，卑府就不选了。”

林曦摆摆手道：“此处不是朝堂，也不是衙门，你不必那么多顾忌。”

蒋福山连连谦让，直道不敢。林曦见他坚持，也就懒得再说，反正一个知府，他也没怎么当一回事。云铮虽然有些奇怪，不过估计蒋福山可能是不想在林曦和自己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也就懒得去理。他们哪里知道蒋福山心头滴血，一个姑娘一晚上三千两，宰猪都没有这么狠的，他蒋某人在扬州这等位置上呆着，一年也不过能凑个十万八万，还得上下打点，好比这两位一来自己就丢了快两万两进去了，这还没完，还有一位王爷、三位世子呢！估摸这一年算是白干了。他毕竟是寒门出身，对钱看得颇为贵重，这么多钱花出去，早就心疼不已，哪里还肯花三千两睡一个姑娘！

曲姐儿见他们说好，便笑了一笑，拍拍手道：“蝶儿、燕儿，好福气呀……还躲着做什么，快来伺候二位贵人呀！”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出了门，又朝外面的龟公吩咐了一声，叫他给蒋福山找个一楼红牌来，蒋福山毕竟是扬州知府，自己在扬州经营，总不能怠慢了。既然他舍不得花大钱挑紫灯，自己便找一个一楼红牌陪陪就是了，瞧他在王爷和小公爷面前那恭敬样，估计也不敢在他们面前放肆，妙玉坊总亏不了多少……

林曦和云铮在曲姐儿一出去马上就见到了蝶儿和燕儿。这二女早已知道自己将要陪谁，各自朝自己的第一个恩客袅袅走去。

这二女的样子果然清秀非凡，淡淡地娥眉，灵秀的双眼，桃花瓣儿一般的朱唇，配上小巧的瑶鼻，果然是如水一般的小美人儿。尤其是这二人身材纤细，个头不高，而正因为如此，却格外给看的人一种自己很高大的感觉。

林曦身材中等略偏上，在云铮面前长时间觉得不是个味儿，一见走到自己面前的蝶儿，顿时升起一种伟岸的感觉，喜道：“果然国色天香！”

云铮看了看，心里觉得这二女美则美矣，比之自己见到的那几位美女还是略逊一筹的，只不过她们特有的那种柔弱之感，能让男人忍不住升起呵护之心，所以林曦才会如此惊喜。不过但凡对待美女，云铮都是不吝笑脸的，当下轻轻一拉旁边的紫檀木椅，微笑道：“燕儿姑娘，这边坐。”

燕儿脸色微红，小声道：“奴家谢云探花赐座。”

云铮见她居然还会脸红，倒是颇有些惊讶，心说难道那老鸨说的是真的，这所谓的紫灯姑娘都是原装货？

蒋福山乃是请客的主人，自然要兼顾客人的招待，当下又是劝酒，又是劝菜，倒把自己身边的姑娘都给冷落了。而蝶儿和燕儿娇羞了小一阵，也立即适应过来，接过了蒋福山的活儿，娇语盈盈地劝着酒菜。林曦和云铮早已不用自己动筷子，自有身边的美女伺候着。

燕儿夹起一小块鹿尾，左手托着一个小碟在下面接着汤汁，袅袅地送到云铮的嘴边，云铮张开嘴，笑着吃了。燕儿又一边拿酒给他喝，一边道：“菜怎么样？”

云铮笑道：“好听，好看，好闻，也好吃。”然后凑近她耳边小声道：“就跟你一样，见过一次就忘不了啦。”

燕儿面色飞霞，娇嗔道：“探花郎真会哄人，像您这样身份高贵，既是海内闻名的大才子，又是大败辽人的大英雄，哪里会记得燕儿这区区一个小女子，只要探花郎今天能够开开心心的，燕儿就心满意足了。”

云铮虽然估计这种话儿多半是早就经过训练了的，但听了还是不自觉的有些开心，道：“那你开心不？”

云铮这话在他那个时代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但此刻燕儿听了，心里却有些惊讶，他这样的身份，竟然也会在乎我开心不开心吗？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经历。从她懂事起，就每天挨饿，爹娘早就没有田了，靠着帮阳大户家里做事过日子，自己是个女儿，吃饭什么的从来都不能跟两个弟弟抢，一直吃得最少。后来有一天，来了个女人，花了十二两银子，就把自己买走了……从那以后，饭倒是有吃的，不过在十二岁以后却也不准吃饱，听说是怕养胖了。但是真正苦的却是每天都要学这学那，一开始还只学些琴棋书画，到后来竟然要学怎样用自己的身体去伺候和取悦男人。自己这辈子的命运算是已经定了，最大的奢望就是能遇上一个好的恩客，愿意把自己买走……

她想到此处，看了云铮一眼，心里升起一丝希望，自己的运气还是不错的，这位云家少帅要身份有身份，要才华有才华，自己能把红花给了他，总好过给那些七老八十的半死人好多么，而且这云少帅看上去很是和善，说不定能把自己买回去……

这样一想，燕儿的声音顿时更甜了三分：“探花郎高兴，燕儿就高兴。”

原本按照她所受到的“教育”，男人都应该是喜欢听这种话的才是，哪知道云铮却脸色一变，意兴阑珊地道：“算了，随你。”

燕儿心里一惊，不好，怎么惹到他了，陈妈妈真该死，这说法不灵啊！她顿时急了起来，要说她心里对云铮也是有好感的，毕竟这样一个又高又俊的世家勋贵子弟可不是寻常就能碰得到的，自己不过是个最低贱的风尘女子，哪怕从来没被别的男人碰过，可风尘女子就是风尘女子，不会因为还没破瓜就能高贵到哪里去。要是云铮这样身份的贵人能买下自己，哪怕去做丫鬟，也比在呆在这里好啊。她心里一慌，手中的酒壶不禁一晃，眼看就要溢出酒来，却不想云铮的手忽然有意无意地往这边一抚，正好按在她的手上，那酒壶立即稳了。

燕儿知道自己如果把酒倒在了云铮身上，不说他会不会恼，就光是曲姐儿就饶不了她。而云铮刚才那一手，则正好将这场可能出现的意外归于无形，燕儿是个聪明女子，心里猜他肯定是特意出手的，有心谢他，却见他似乎心思一下子全转到酒菜上了，心下懊恼自己没用，学了那么久，竟然连个年轻公子都搞不定，真是失败。

旁边蒋福山见云铮忽然不再说话，而燕儿在一边面色有些可怜兮兮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身为主人岂能让客人冷场，连忙笑道：“小公爷，这妙玉坊今天的菜，可都是各个紫灯姑娘们亲手烧的，绝无假手庖厨之事，呵呵……味道可还合小公爷胃口？”

云铮淡淡一笑：“名字是很不错的……我也知道几样菜，名字很好。”

蒋福山非常自觉的捧哏：“哦？如此卑府倒要请小公爷示下，免得日后见了却不知道。”

云铮嘴一撇：“有‘母子相会’、‘雪山飞狐’、‘青龙卧雪’、‘绝代双骄’、‘泰山三美’还有‘朝天阙’……这些名字，你看怎样？”

蒋福山大拇指一伸：“好，妙极！都是好名字！小公爷果然见多识广！”

林曦在一边听得有趣：“咦，承风，这些名字挺不错啊，不过我怎么都不知道，你在哪吃到的？说说看，怎么做的，味道如何？”

云铮晒然道：“想知道？”

林曦白了他一眼：“你就说罢，别卖关子。”

“既然晨光这么感兴趣，行，我就说说。”云铮清了下嗓子，道：“所谓母子相会，就是黄豆炒豆芽！”

林曦和蒋福山一愣，异口同声：“黄豆炒豆芽？”

云铮很严肃的点了点头。

“呃……”林曦干笑一声，“那还有呢？”

云铮道：“雪山飞狐，就是炸虾片，上面放几个很小的炸虾皮，虾片是白的，是雪，虾皮是黄中带红，是狐狸……”

不等林曦他们说话，云铮继续道：“青龙卧雪，就是一盘白糖上面放根黄瓜。绝代双骄，当然，就是青辣椒炒红辣椒。”

“哈哈哈啊……”林曦大笑：“这都是些什么嘛，你从哪知道的？被蒙了吧？”

蒋福山心里也觉得这位云少帅莫非真是被人蒙了？不过谁这么大胆子敢蒙他啊？他虽然也一肚子笑意，却不敢笑出来，倒是蝶儿和燕儿忍不住掩嘴偷笑。

林曦止住笑，道：“还两个呢，泰山三美和朝天阙。”

云铮道：“所谓‘泰山三美’者，葱花蛋汤是也。”

林曦奇道：“葱花和蛋，这就两样啊，怎么扯出三美来了？”

云铮撇撇嘴：“你想啊，葱花是树木，蛋是太阳，还差什么？”

“什么？”

“水呗！”云铮晒然道：“葱花、蛋、汤——三美。”

林曦哈哈大笑，一拍大腿：“果然是三美……”

燕儿一心想着要找回刚才的面子，自己久经训练，怎么能拿不下云铮这样一个年轻公子呢，于是问道：“还有一个朝天阙呢？”

云铮嘿嘿一笑：“这个好……这菜要是现在能端上来，保准吓你们一大跳——盘子里整整齐齐地排着八个鹅屁股！”

“噗……”林曦一口酒朝旁边喷了出去，咳嗽着道：“好你个……云承风，你从哪听……听来这么多搞怪的菜，我差点被你害得一口酒呛死了！”

云铮嘿嘿一笑：“过奖，过奖。”

蝶儿和燕儿偷偷笑罢，燕儿娇笑道：“探花郎讲笑话都讲得这么好。”

云铮朝林曦努了努嘴：“咱们岳阳王的笑话讲得更好，我上回就差点笑死了。”

蝶儿讶然问林曦道：“王爷，您也会说笑话呀？我还以为王爷都是整天板着脸，一本正经，让人不敢接近的呢。”

林曦一摆手：“本王一向都是这么平易近人的，怎么会整天板着脸？”

蝶儿眨巴着眼睛，娇声道：“您说给云探花的笑话，能不能也说给我们姐妹听听呀？”

林曦嘿嘿一笑：“这个……好吧！那本王就说了：话说洞房花烛夜的早晨，新郎一觉醒来，发现新娘泪流满面。新郎大惊失色，问：娘子，好好的怎么哭了？新娘哭道：你那玩意儿才用了一夜，就已经缩小到不成样子了！这以后咋办啊！”

蝶儿燕儿听得满脸通红，蝶儿不依道：“王爷坏死了，尽说这些话……哪有新娘子那样不怕羞的？”

蒋府尊面色古怪，想笑又不敢大声笑，再一想，王爷说笑话，我不笑岂不是不给面子，又连忙笑了起来，只是这一来就未免显得有些迟钝了。

林曦嘿嘿一笑，把蝶儿搂紧了一些，笑道：“那你是喜欢本王好点呢，还是坏点呢？”

蝶儿羞得嘤地一声把头埋进他怀里，林曦顿时大笑。

燕儿看了，不禁有些羡慕，瞧蝶儿那么顺利，自己却还只是陪云铮说说话，他连手都没碰过自己，难道他真的不喜欢么？

她心里想着，看了云铮一眼，偷偷坐近了些。云铮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转头一看，却见燕儿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心头一软，道：“怎么这副神色？”

燕儿小嘴撅着，委委屈屈地道：“燕儿是不是很差劲？你不喜欢燕儿是吗？”

她这回没有叫云铮探花郎，倒是更显得亲热了一些，只是脸色委屈，好像随时可能会哭的样子。云铮最看不得漂亮女孩儿在自己面前哭鼻子了，连忙道：“哪有，你这么漂亮，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可是我刚才说错话了，惹你不开心了是吗？你肯定生气了。”燕儿小嘴一瘪，眼看着就要下雨。

云铮连忙指天发誓：“怎么可能，我堂堂男儿，那会那么小气？我……我是逗你呢，真的……来，笑一个我看看，你笑起来最好看了！”

燕儿这才转忧为喜：“真的吗？”

“那当然，我怎么会骗你？”

燕儿听了，这才甜甜地笑了起来，抓住云铮的手臂，娇声道：“只要你喜欢，我就天天笑给你看。”

云铮刚要说话，却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暴喝：“老六能来这里玩得，我这做四哥的就玩不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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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76章 妙玉坊争风（三）

妙玉坊的客人里面，只有一个人排行老六，那就是岳阳王林曦。而能叫林曦老六且自称四哥的，天下间除了九江王林晟之外岂有他人？

二楼雅阁中的三个男人一齐皱眉，不过同是这一皱，意思却不尽相同。林曦是怒气一闪，云铮是嫌麻烦上门，而蒋福山却是心里叫苦。

林曦怒，是因为自己原本跟林晟一齐出发，好容易才先他一步到了扬州，正觉得自己比这四哥厉害，不料他居然就阴魂不散地赶了过来，还他妈正好也来了妙玉坊，更在楼下大吼大叫，真是冤家路窄，想不怒都难。

云铮因为立场问题，跟这位四爷关系也挺僵，不过他也知道这九江王拿他没什么法子，所以并不担心，只是现在这种时候碰上，而且人家看样子还是特意来找茬的，总有些麻烦。

唯一担惊受怕的，只有蒋福山一人。蒋福山太清楚自己的档次了，不过区区扬州知府，这两位王爷他是一个也得罪不起，不光得罪不起，还得小心伺候着，随便惹得哪一位不痛快，自己就别想痛快了。所以他才会花了这么大的本钱，来请林曦吃花酒，原本打的主意是先把六爷哄好了，然后再准备伺候随后二来的四爷，天知道这位四爷居然也后脚就跟来了——***陈勇那狗屁弟弟不是说四爷离扬州还有百来里路么！这下好了，人家王对王，两不怕，自己一个小小的知府夹在里面，当真是乖了这边，丑了那边，这可怎生是好？

蝶儿和燕儿都是聪明女子，见楼下那人如此叫嚷，楼上的六王爷和云小公爷都没有吩咐如何处置，想必定然是能在地位上于他们平起平坐之人，当下也不敢乱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等他二人吩咐。

林曦面色早就冷了下来，淡淡地看了蒋福山一眼，看得蒋大人心头打鼓，这才转向云铮，道：“承风，咱们今天这酒怕是吃不痛快了，你看如何是好？”

云铮却很不在意，淡然道：“若不让他上来，这很容易，如你想打发了他走，我还是有把握的，只不过这事如果传到陛下那里，就怕有些不好了——倒不是对我如何不好，是对你不好。兄则友，弟则恭，他毕竟是你哥哥。”

林曦皱眉道：“那就是让他上来？”

云铮看了蒋福山一眼，若无其事地道：“让不让他上来，那是蒋大人的事，蒋大人才是主人，我等不过是客罢了，如何做得了主？”

林曦“哦”了一声，看着蒋福山，一脸和善地笑容：“蒋大人，你的意思？”

蒋福山现在恨不得自己是个死人，这俩王爷之间的龃龉，他岂敢插手？这可真真是神仙打仗，凡人遭殃！但是自己已经请了六爷在前了，估摸四爷那边已经怒了，自己若是再转过去拍四爷的马屁，听说四爷脾气暴躁，只怕自己多半会一巴掌拍在马腿上，那可就真是两头不讨好了。他一咬牙：“卑府自然一切听凭王爷安排。”

林曦笑得越发和蔼可亲：“蒋大人……呵呵，不错……承风，听说远山大人也颇为看好蒋大人，是吗？”

云铮心中铮亮，也就顺着意思道：“嗯，家叔确有此说。”

林曦笑得灿烂：“你看看，蒋大人，本王早先一看你，就知道你是要是知事之人，飞黄腾达寻常事耳！”

蒋福山强笑道：“卑府这个……蒙王爷和远山大人谬赏，自当戒心尽力，报效朝廷。”

林曦点点头：“楼下似乎是本王的四哥来了，按说本王应当亲自下去迎接四哥，不过本王前些日子赶路，不意扭伤了脚，眼下颇有不便……不如蒋大人便代表本王，下去迎一迎九江王，如何？”

蒋福山怕的就是那位九江王耍横，不禁有些为难地看了云铮一眼，希望这位小公爷领头，有他云家世子打头，想必就算是九江王也不敢太过放肆，自己多半也就能逃过“一劫”。

不料云铮淡淡地道：“本世子前些日子受了伤，蒋大人你是知道的，是吧？”

蒋福山心里顿时好像吃了黄连一般苦得说不出话来，还偏偏要挤出笑容，道：“这个，这个自然……卑府，卑府这就下去迎接四王爷。”他那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像是面部肌肉扭曲，抽筋似的，看得云铮心里直想笑。

云铮等蒋福山起身，忽然笑道：“晨光，咱们这酒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我瞧大堂里头颇有些高雅事物，不如这样，等四王爷上来了，你我一人选一样玩儿，就当作给四王爷接风，你看如何？”

林曦听了，先是一怔，想云铮怎么会有兴致给老四接风？然后顿时明白过来，云铮话里把那“高雅事物”四字咬得特别重，显然是打算戏弄老四一番，嘿嘿，这注意不错，老四那莽夫，岂懂那些琴棋书画？当下抚掌大笑：“好好好，这个主意不错，我喜欢！就听你的，咱们赶紧！”

“赶紧什么呀？我的好六弟？”一个洪亮地声音传了进来，然后雅阁的门便被大力推开，林晟一身风尘，面色不豫地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倒是也假惺惺地在脸上挤出了一点笑容。

林曦长身而起，笑道：“小弟见过四哥……呵呵，是这样，承风说四哥一路辛苦，咱们两个毕竟早到，理应为四哥接风不是？不过呢，咱们之间若是用什么请客吃饭或者送金送银，就未免见外了些，也俗气了些，所以啊，我们就商量，就在这里为四哥送上接风礼。”

林晟听了这话，不禁有些意外，他可不信这两人能有什么心思送自己什么狗屁接风礼，不过他们既然已经出招了，自己也不能不接，要不然岂不是弱了气势？便嘿嘿笑道：“好啊，哥哥就看看，老六打算送哥哥什么好玩意儿！”

云铮也站起身，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去大堂……”他说完，回过头来，看着燕儿问道：“燕儿，你可识得曲谱？”

燕儿轻笑道：“自然识得，学了好几年呢。”

云铮点点头，微笑道：“那就好，一会儿我写个曲子，你好好看看，准备唱……你唱的时候，我为你奏笛。”

燕儿先是一怔，然后忽然大喜：“当真？”她也是听说过云铮被沈琚赞为一代音律开派宗师的，他现场谱曲而让自己来唱，这是多大的荣誉啊！哪怕他不把自己买回去，日后自己也算是名人了，至少不会像楼下那些可怜的姐妹一样……

几人来到大堂，云铮才看见林晟身后还有人跟着，赫然便是年前在洛阳诗社与云铮对过对联的恒虚子和郭宇二人。这二人上次败给云铮，自觉大失面子，最近很是在诗文上再花了一番功夫，虽然没多久就被云铮的《洛阳赋》震了一震，不过还是有些不服气。这也难怪，云铮年纪太轻，在他们看来，这小子就是从娘胎里就开始读书，也不该如此了得才对，何况他同时还是个勇将。

云铮扫了他们一眼，倒是并没放在心上，今天他可不打算玩诗文对联这套，今天他玩的是乐曲，嘿嘿。

只听见林曦笑道：“小弟是个没本事的人，别的也不大会，只有信手涂鸦几笔，以为礼物了，还望四哥莫要嫌弃。”

林晟皮笑肉不笑：“好说，好说，只要六弟有心，哥哥高兴还来不及呢，岂能嫌弃？”他这番话看似滴水不漏，其实故意没有就“信手涂鸦”四字给林曦“平反”，也就是默认林曦的水准就是信手涂鸦，可见这位爷也不傻。

林曦嘿嘿一笑，朝蝶儿道：“笔墨伺候。”

蝶儿连忙给他研墨，好了之后，林曦将宣纸一抚，轻轻松松地挥毫泼墨起来。别看林曦平日里跟云铮嘻嘻哈哈没个正行，丹青之术却很是不错。他并没画多久，便已经画就了一副水墨山水画。画完之后，又在空处提笔写下之前云铮所咏“垂杨不断接残芜，雁齿虹桥俨画图，同是销金一锅子，何不唤做瘦西湖？”一诗，然后为画题名：烟波瘦西湖。最后摸出一枚私章，用嘴哈了哈气，盖了下去，留下一个鲜红的小印。

这时他才直起身，笑道：“好了，这副《烟波瘦西湖》便送给四哥了……这上头的诗，可是咱们小云探花刚才的新作呢，哈哈！”

林晟看他笑得春光灿烂，虽然不知道猪八戒是哪位神仙，可心头却着实不爽，尤其是还有美女在场，更让林晟觉得自己被林曦抢了风头，有心自己也来这么一下子，可惜却没那手段，别说画什么水墨山水画，就算写字，自己那一笔字也实在拿不出手，当下有些悻悻地接过了画，嘟哝了两句可能是赞赏的话——不过谁也没听懂。

然而事情还没完，云铮又笑道：“妙玉坊乃扬州欢乐之地，又有如此佳人在侧，云某不才，忽然乐性大发，打算谱个曲儿，让燕儿姑娘唱给大家听听，不知诸位赏脸否？”

林晟哪有这兴致，原本是因为慢了林曦半天时间心头不服，又见蒋福山请他来这里潇洒，所以忍不住过来找茬，哪知道林曦这小子今天这么好说话，居然还他们想出个主意给自己送什么狗屁接风礼，倒是搞得自己一肚子火气发不出来，差点没憋死，这会儿哪还有兴致听云铮谱曲给什么燕儿姑娘唱歌？妈的，唱歌还不如**呢！

不过他虽然心里这么想，却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的一干谋士都劝了他，说这天下人的观感对陛下还是很有影响的，所以王爷一定要善忍。而陛下身边的所谓天下人，其实不过就是官员们罢了，朝廷里的官员们十有**都是文臣，既然是文臣，就肯定喜欢附庸风雅，这些诗诗画画、词词曲曲之类的东西，原本就是附庸风雅所必须的，自然少不得。那么云铮这个大名鼎鼎的探花郎要作曲给美人儿唱，这简直是风雅之至的事，他又岂能说一句老子不爱听？于是只好强压着不爽，道：“既然云探花有此雅兴，本王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云铮笑了笑，走到书桌边坐下，提笔就写。蝶儿自然让到一边，换了燕儿来研墨。燕儿一边看着，一面面色好奇，这云探花的的曲子果然与众不同，难怪沈大公子会说他是开派宗师……

云铮一曲写罢，递给燕儿，笑道：“这歌名叫《鸳鸯蝴蝶梦》，你若是准备好了，我就奏笛和之。”

燕儿又看了一遍，有心给云铮留下一个聪慧的印象，盈盈笑道：“这曲儿琅琅上口，燕儿已经可以唱了。”

云铮点点头，从旁边的乐器架子上找出一根横笛，心说还好当初高中是在音乐特长班混的，这吹笛子的水准虽然一般，但正巧这首歌是首老歌，自己是吹会了的，嘿嘿。

在云铮的示意下，燕儿缓缓开唱：“

昨日象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

今日乱我心多烦忧。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明朝清风四飘流。

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

爱情两个字好辛苦。

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

知多知少难知足。

看似个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

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

花花世界，鸳鸯蝴蝶。

在人间已是颠，何苦要上青天？

不如温柔同眠。”（注：咳咳，大家看到这里，应该听黑鸭子合唱团的《新鸳鸯蝴蝶梦》，这个女生版的听起来不错，轻轻柔柔的，个人感觉比黄安的原版还舒服。

不能不说，燕儿的声音十分好听，轻柔细腻的声音之中，还带着淡淡的哀愁。云铮不禁心里想，以前说中国古代艺术的传承多亏了“妓”（家妓也算，看来果然不假，这燕儿有这样的声音和面容，拿到后世就是铁一样的明星料子，咦，莫非她就是那所谓的扬州瘦马之一？唉，也是个可怜的人啊，难怪刚才我一生气她吓得快哭了，看来这事是本少帅的不好，嗯，要找个办法弥补弥补……要不把她买回去？

“啪啪啪啪！”林曦听得入迷，燕儿都唱完了有一会儿，他才想起鼓掌，赞道：“唱得真好，唱得真好……那个蝶儿，这歌你也学学，完了唱给本王听。”蝶儿自然笑着应了，这样好听的歌，还是大名鼎鼎的云探花在妙玉坊里作的，自己怎么可能不学？尤其是这歌词说得真好，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这不正是说的咱们这些欢场女子么？一旦红颜老去，谁还会正眼再看一眼？这云探花……真是个惜花怜花之人，希望燕儿能有福气跟了他去。她想着，竟然忽然有一丝心酸、一丝嫉妒。连忙压下心思，心里想着，燕儿是我的好姐妹，我怎么可以嫉妒她？

林晟原本也觉得这歌虽然怪了点，但听起来的确不错，尤其是那叫燕儿的小妞，声音像长了手一样，挠得他心里痒痒的，也就想顺势赞上一句，不料眼光一扫，却看见燕儿一双眼睛只是盈盈地看着云铮，好像有了一个云铮，就别的什么都装不下了，心里不禁莫名其妙的一怒，又一看那蝶儿，居然也看着云铮**，再也忍不住了，忽然怒道：“老鸨呢，这么大个青楼，莫非就这么两个姑娘！其他的人呢，都给本王叫出来！”

那老鸨曲姐儿为难道：“姑娘自然是有的，只是……我们妙玉坊二楼的紫灯姑娘却是要按照规矩来挑的，而且一个客人只能挑一个姑娘。”

林晟冷笑：“你当你这是皇宫大内不成！本王挑姑娘，爱挑多少就是多少，哪那么多臭规矩，怕本王少了你的银子不成？哼，一个？一个能伺候得本王舒服吗？”

他这话一出，在场诸如，竟然没一个有好脸色，曲姐儿和燕儿蝶儿就不说了。云铮和林曦一听，就感觉这鸟人是在讽刺他们两个没有“实力”，区区一个姑娘就能摆平。男人的特点是，被鄙视别的什么，都不如被鄙视这项能力来的狠，所以他们两个的怒火顿时冒了起来，面色瞬间变冷。而林晟身后的郭宇和恒虚子也有些面色不豫，早跟王爷说了，要斯文，要斯文，越是在人多口杂的地方，越是要斯文！这下可好，装了半天，到最后露馅了！青楼这个地方，对于一个重要人物的风评那是传得飞快。云铮之所以有那么大的名头，还不是因为那些文人士子们在青楼酒楼一次次提起这才越传越大的么？怎么王爷就是不明白！

曲姐儿咬着嘴唇没说话，林晟冷然道：“怎么，听不懂本王的话不成？”

曲姐儿一咬牙，抗声道：“王爷虽然身份尊贵，可我这妙玉坊如何待客却是凭的自家规矩，妙玉坊该交的税款，从来没有拖欠遗漏，便是朝廷也管不了咱们怎么接客！”

云铮讶然看了曲姐儿一眼，心说这老鸨不过是一家青楼的主人，竟然敢跟林老四顶着，倒是很有几分骨气。当下打定注意，要是林老四敢动粗，自己绝不能坐视。

林晟果然心头大怒，顶着曲姐儿的双眼，森然道：“你——可——当——真？”这家伙发了怒，声音好像从地狱传出一样幽冷。

云铮实在看不下去了，正要出言嘲讽，却听见楼上忽然传来一个轻灵淡雅的女音，柔声道：“妙玉坊欢迎六王爷和云探花这样的雅人。至于九江王……若你能画一幅《烟波瘦西湖》这样的画儿，或者作一曲《鸳鸯蝴蝶梦》这样好听的曲子，妙玉坊今日便依了王爷的意思，也不过平添瘦西湖一段风流佳话罢了，又有何不可？”

【嗯，各位，俺又很久没求鲜花了，但是大家可不能忘记了啊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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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77章 最爱揍王爷！

“若你能画一幅《烟波瘦西湖》这样的画儿，或者作一曲《鸳鸯蝴蝶梦》这样好听的曲子，妙玉坊今日便依了王爷的意思，也不过平添瘦西湖一段风流佳话罢了，又有何不可？”

这声音虽然轻灵却并不柔弱，明明婉转好听却偏无丝毫娇媚之意，更奇怪的是，这声音显然是从楼上传来，但众人听着却仿佛是那说话之人在对自己低声耳语一般近在咫尺。一群不懂其中奥妙的人自然在错愕的面色中带起一丝享受，但云铮却马上眯起了眼睛，双眸中精光一闪。

这女子不简单。云铮心里十分肯定。

装作毫不在意地扫了众人一眼，云铮忽然心头一咯噔，因为林老四在听到这女子声音的时候，眼神之中居然也不经意地闪过一丝警惕。难道他也看出来了？可是这小子有那么好的武功吗？这女子的话之所以有刚才那种非远似近的效果，乃是用很精纯的内力控制了声波的扩散才做到的，这需要很高的内力修为，普通江湖人士十有**苦练一辈子都达不到这个境界。

再联系这女子说话不卑不亢，丝毫不为林晟的地位而有所畏惧，这种自信绝对不是寻常青楼女子所应该拥有的。云铮顿时对这女子的身份怀疑了起来，同时也对妙玉坊产生了一丝警惕之意。

林曦等人还在面面相窥，林晟却厉声道：“藏头露尾的东西，你算什么玩意，本王龙子龙孙，能玩你们都是你们的福气，一群婊子，也有资格跟本王谈条件？笑话！”

“婊子”二字一出，场中气氛顿时一冷，蝶儿和燕儿虽然一直就当成“扬州瘦马”来**，但至少眼下还是完璧之身，而且她们原本就是良家少女出身，虽然被现实逼迫到了这个地方，可心底里对于这两个字还是十分敏感而痛恨的，一听林晟的话，心头早就怒气勃发，只是碍于自己跟对方身份差异太大，不得不憋着一口气罢了。

林晟眼尖，看见蝶儿燕儿满眼怨怒的样子，顿时冷笑道：“怎么，本王说得不对吗？你们难道不是出来卖的？哼，出来卖的难道还不是婊子？还敢用这种眼神看着本王，老鸨，她们两个值多少钱，报个数来，本王买回去慢慢玩！”

曲姐儿脸色涨得通红，想说什么狠话吧，对方是皇帝陛下最宠爱的三个皇子之一，自己不过是个妓院老鸨，只好狠狠地咬着嘴唇，连咬出血来都没察觉。

云铮实在忍不住了，面无表情地道：“四王爷最好弄清楚一个问题，这座妙玉坊原本是蒋大人包下给六王爷的，至于这两位姑娘……嘿，不瞒王爷说，方才云某人已经给曲老板放了话儿，打算为她二人赎身了。”

云铮这话一出口，场中诸人的表情可就丰富了。蝶儿燕儿一脸喜色，七分开心三分害羞；曲姐儿微微一怔，然后面露感激；恒虚子皱着眉头没说话；郭宇反而是眉头舒展开来，好像感觉事情就该如此一般；蒋福山一脸苦涩，很有些可怜巴巴的感觉；林曦先有三分惊讶，然后却摆出了一副的确如此的表情；而林晟则面无表情地看着云铮，忽然嘿嘿一笑：“不知道云少是打算多少钱买下她们啊？”

云铮淡淡地道：“这个似乎不劳四王爷操心吧？”

林晟冷笑一声：“这样的货色，在京里也不过就是三千两上下，本王今天还就杠上这两妞儿了——本王出十倍的价格，三万两一个，两个人，本王给六万两！”

饶是云铮最近见惯了大钱，也觉得这林晟就是个超级败家子了，就是因为赌气，花六万两银子买两个女人，真是疯了。他眉头一皱，旁边的蝶儿和燕儿顿时心中紧张起来，两个人可怜巴巴地看着云铮，生怕他望而却步了，那柔弱可怜的目光让云铮这个自认为冷血的家伙也不由得心中一疼。转眼朝曲姐儿看去，却见她竟然根本不为所动，反而收起了先前的怨恨之色，平静地道：“六万两又如何，妙玉坊五天经营罢了。”

林晟脸色一黑，看了云铮一眼，忽然冷笑道：“那本王倒是好奇了，六万两银子买不到两个小婊子……不知云少花了多少？”

云铮能感到身边的两个少女和那边的曲姐儿的呼吸都同时一急，他甚至还感觉楼上那神秘女子也动了一动，似乎挪了一步。他自然知道她们担心什么，微微一笑：“我一个铜钱都没花。”看着愕然的众人，他却悠然走到书桌边，指着笔墨，道：“我送几个字给妙玉坊，曲姐儿以为如何？”

曲姐儿正一愣，听了云铮的话，顿时心中叫好，她刚才也看出来了，这个四王爷文才肯定不行，要不然怎么楼上那位开口要他画画写歌他就不敢应战呢？于是恢复了镇定，笑道：“民女虽僻处偏疆，却也知小云探花墨宝一字千金，小云探花肯赐下墨宝，妙玉坊当真受宠若惊，不胜荣幸。”

云铮淡然一笑，提笔写道：“槛外山光，历春夏秋冬，万千变化岂是凡境。”然后又换一张纸，写道：“窗中云影，任东西南北，去来淡荡正乃仙居。”最后写下横批：“妙玉香坊”。

还好还好，看来本公子的字就好比脏孩子，平时看着虽然不怎的，但经过梳洗整理一番之后，还是能带出去见人的。他放下笔，笑道：“区区薄礼，还请笑纳。”

原本云铮不过是为了跟林晟治气，但他又不能像林晟那样拿钱不当数，只好想出这个办法应付。不料曲姐儿一见，竟然大喜过望，连连称谢不已。更奇怪的是，连身边的蝶儿燕儿二女也一副欢欣雀跃的模样，也不知道她们是爱这云铮的墨宝还是高兴自己即将获得“自由”。

曲姐儿是真心喜欢，甚至可以说是爱不释手。这主要怪云铮自己还不清楚自己在文坛的地位，实际上在那些曾经在云铮手底下吃瘪的太学生们的着力宣传下，“小云探花”这四个字在文坛已经是绝对的金字招牌，尤其是在这小子特别不爱留墨宝的情况下，他的真迹在黑市完全是有价无市的。现在小云探花难得留下墨宝，却一下就给妙玉坊留了这么一副对联，在联中还称妙玉坊为仙居——别的不说，妙玉坊就算从今以后提价一半，只怕那些附庸风雅的扬州盐商和土财主们也得挤破脑袋往这里钻，看看能不能沾点文气。

林曦在一边眼热，嘴里啧啧有声：“我说承风，你上回跟我说你那什么……手感不好，不想写字，今个看来手感不错，来来，不要啰嗦，给我也来个几幅，我也好让人拓下来挂到我王府外面显摆显摆啊。”

林曦的话刚说完，蒋福山也有些眼红，刚要开口，忽然看见林晟一脸阴沉的样子，连忙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想眼下情况特殊，本大人还是保命要紧，要不这些神仙打起架来，本大人一个凡人还不得给波及了？本大人连胳膊都不算，顶多一小指头，可不敢跟人家大腿拧着玩儿。

林晟今天倍受打击，这下终于忍不住了，心中一股暴戾之气没地方撒，朝着身边的曲姐儿就是一巴掌扇过去，口里骂道：“贱人！白花花的银子不要，要几个破字！”

曲姐儿全无武功，哪里躲得快林晟的一巴掌，当下就被一巴掌扇得飞了出去。云铮完全没料到林晟竟然会真的当着自己的面动手打人，是以根本来不及去救曲姐儿，曲姐儿从地下转过脸来，只见一张原本颇为好看的脸庞已经被林晟那一巴掌拍肿了，五个鲜红的指印像五把剑一样刺进云铮的心里。

你妈拉个巴子，在老子面前动手打人，你以为你是水犹寒还是云重山！云铮原本调侃地心态顿时变了，目中冷电一样的精芒一闪而过，声音好像从北冥之地传来，冰冷得没有一丝火气：“六年前，在御花园里，你趁我不在，用树枝抽了妍儿一下，第二天我也用树枝还给你一鞭，当时我就说了，以后你再敢在我面前打女人，我一定会让你长记性——看来这件事你已经忘了，是吗？四——王——爷！”

林晟被云铮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毛，心里一慌，嘴里仍然倔道：“你……你别乱来，当时我还没封王，而且……父皇那是见你年纪小，才没跟你计较！现在我已经封王了，你再……再敢对我动手，那就是以下犯上！”他说着，生怕云铮现在就动手，忙不迭后退了两步，却看见燕儿蝶儿以及地下的曲姐儿都一脸鄙视地看着自己，脸上一红，连忙站住脚步。

云铮冷然一笑：“今日我本与六王爷在此畅饮欢谈，你不由分说闯进来，还强逼人家妙玉坊改了做生意的规矩，最后谈不拢了竟然还动手打人……如此事情，便是说到陛下那里，你也照样没理！”

林晟色厉内荏，喝道：“本王不过打一个青楼婊子，打了又如何，轮得到你管吗！”

云铮冷笑：“你打别人，我是管不着，可我刚才写给妙玉坊的字被你那一巴掌给打坏了，你不知道当着笔者的面毁掉人家的墨宝是什么性质吗？”

林晟大吃一惊，大魏朝文人地位相当的高，所以相对的关于文人的规矩也就特别多，像当面毁人墨宝这种事，在文人看来比当面抽他一个耳光还要狠，云铮这小子眼下居然***也算文人了，这可如何是好！

云铮却似乎没有兴致跟他继续啰嗦，踏前一步，冷然道：“我云家七十年前得了丹书铁卷，那上面有大行穆宗皇帝御笔写下的话，不过……九江王看来根本没当一回事啊？”

林晟心里大骂云铮乱扣帽子，老子的皇太爷爷是说过不得无辜侮辱燕京云家，可他没说打烂你一副字画也他妈算侮辱你了！看见云铮一步步走了过来，强自镇定道：“我……本王那是意外，又不是故意的！你干什么……你别乱来！你再过来我还手了！我真的还手了！”

云铮冷笑着，眼中尽是嘲讽，老子打你一个王爷又如何，你老爹还真能把老子怎么的了不成？且不说你今天原本就是有错在先，还有你弟弟作证，就算没有这事，老子打你了，你以为你老爹就会冒着把云家激得造反的风险把老子宰了不成？我呸，肯定是来个不痛不痒的惩罚，哼哼，你那老爹，老子已经摸清楚规律了！

林曦看着云铮一步步接近林晟，心里那叫一个激动万分啊，想当初云铮帮忙打架的风范，啧啧，真叫人怀念，这小子不动手则已，一动手肯定要把人打趴下才肯放手，看得旁边观战的人都无比痛快，啊哈哈！

燕儿和蝶儿则有些担心，他真的要对一个王爷动手吗？

蒋福山心里已经麻木到没有感觉了，他知道云铮只要动手，自己就算是在这条贼船上下不去了，除非跳水——不过那会溺死，还不如坐贼船。唉，早知道神仙要打仗，老子一个凡人凑个屁的热闹！

林晟正心里一片冰凉，忽然身前闪出一个人拦着云铮，凛然不惧地对他道：“云少帅！你可想好了，这可是一位王爷！”林晟心中感激万分，一看却是那平日不怎么合群的郭宇。

云铮眼中冷光凝聚，盯着郭宇，脸上露出一丝带着奇怪的残忍的冷笑：“看来你跟他的时间还不长啊，不妨告诉你，本公子从小到大，最爱揍王爷！”

左手一伸一拉，将郭宇拉开，右手如闪电一般伸出，好像秋风扫落叶似的，一巴掌就直截了当地拍在了林晟的脸上！

“啪！”——无比响亮的一记耳光！

全场肃静！

云铮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做一样，轻松地转身，淡淡地道：“几年了，还像以前一样废，一招都挡不住。”

众人这才慌忙朝林晟看去——他的半边脸已经成了猪头，人已经被拍晕，倒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云少帅终于发威一次了！同志们，鲜花伺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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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78章 玩就玩次大的！

云铮这一句话说出来，恒虚子才反应过来，顾不得再闷声不开口的装高人，慌不迭去看林晟的情况，一旁的郭宇也反应过来，怒视云铮：“云小公爷！你堂堂云国公世子，怎能做出这等暴戾之事来！可还有一丝人臣之态吗！”

云铮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静如水：“云家做的原本就是暴戾之事，打人杀人，那是本世子的专业，倒是这探花——才是副业。哼，至于你说的人臣之态……第一个，‘君君，臣臣’，怎么也是君在前，臣在后，若君不类君，如何责问臣不类臣？第二个，九江王他也不是君，郭先生这话，本世子是否可以理解为，这位九江王便是你心里的‘君’了？那么在你眼里，陛下又是什么？”

郭宇一时激愤，说话原本就有些冲，万不料云铮是个反扣大帽子的祖宗，郭宇说他没有人臣之态，他便回了一句说郭某人没有人臣之心。郭宇自问没有二十万大军做胆气，哪敢扛住这欺君之罪！连忙辩解道：“某眼中的君自然是吾皇陛下……只是王爷乃是陛下血亲，代表陛下威严，岂容轻辱？”

云铮冷笑：“陛下的威严？陛下堂堂天子，九五至尊，难道会动手打一个风尘女子不成？王爷就是这般代表陛下威严的吗？再者，本世子动手的理由先前就已经说了，九江王辱本世子书笔在前，也就是辱大行穆宗皇帝丹书铁卷在前……本世子所作所为，纯属遵旨行事，九江王若是不服，本世子便跟他打这个御前官司又如何？”

云铮带怒出声，自然免不了有丝丝内力夹杂，语气中风雷冰火齐聚，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郭宇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的好。妙玉坊的三女看着云铮的眼神都变了，曲姐儿是感激，还有三分敬畏；燕儿是迷醉，典型的进入花痴状的少女模样了；蝶儿神色复杂，迷醉也有点，遗憾也有点。蒋福山蒋大人早就在云铮那一巴掌抽下去的时候就陷入石化，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呢。林曦很想保持严肃，但眼角的笑意那是关都关不住，不知道偷偷流出了多少，终于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跌足长叹：“承风啊承风，你怎么能……唉，皇兄也不过是一时失手啊……郭宇，还愣什么楞，还不快扶皇兄回去！蒋大人，麻烦你赶紧去找郎中为皇兄治伤，一定要是扬州最好的名医，耽搁不得啊，万一皇兄有个三长两短或者日后落下什么暗疾，叫本王如何面对父皇啊……皇兄啊，你可一定要振作啊……”

云铮一阵无语，撇撇嘴，懒得理这个做戏的家伙，干脆施施然坐到一边，去品鉴一方砚台的好坏去了，看也不朝林晟看上一眼。这时候恒虚子已经探明了林晟的状况，感觉他并未受到重创，不过是面皮发肿罢了，弄点清热消炎的药敷一敷应该就没事了，至于昏倒，多半是急怒攻心吧。

这时郭宇也帮着恒虚子一起将林晟扶了起来，两人相扶醉鬼一样将林晟夹在中间，一起瞪了云铮一眼——可惜云铮看都没朝这边看——然后就准备走人。同时蒋福山也火烧屁股一样跑将下去，给林晟联系名医去了，他一边跑，一边想，前不久是给云铮找名医，现在又给九江王找名医，本大人干脆开个医馆得了。

那边郭宇和恒虚子架起林晟正要走，不料林曦还在一边“急切”地道：“不成不成，皇兄伤了，本王这个做弟弟的岂能不在旁边服伺着，万一皇兄起来看不见本王，问起本王来，岂不要生气么？不如本王也跟你们一起去……”说着一提下摆，就要跟去。

郭宇和恒虚子心头大怒，你要是去了，王爷起来才会生气，可林曦毕竟是王爷，而且这话至少明面上看还是很像那么个事，郭宇二人也不好反过来骂人，只好婉言谢绝：“王爷不过微恙，六王爷不必担心，我等自然会照顾好王爷，就不劳动六王爷大驾了。”

林曦一脸失望：“哦……这样啊……那好吧，那你们赶紧去吧……唉，本王实在应该亲自为皇兄奉汤伺药于身旁啊……”

云铮一阵恶寒，这小子说话真是越来越恶心了。与云铮有同样感觉的郭宇二人也一阵头皮发麻，生怕林曦再说什么要命的话，忙不迭架着林晟走了。

郭宇和恒虚子才将林晟附进马车，林晟便恨恨地睁开眼，口中含糊不清地低声怒骂：“本王跟云铮势不两立！势不两立！……回军营，赶紧回军营，本王要带兵围了他们！”

郭宇和恒虚子大吃一惊，一个道：“这如何使得！”一个道：“王爷万万不可！”

林晟怒道：“没有什么使不得！云铮小儿如此辱我，本王岂能不十倍百倍讨回！你们不必多说，本王这次不可能再忍了！回营，调兵！”

“承风，今天这一巴掌可打得真够响亮的！”林曦一脸兴奋，拿起酒壶，也不用杯子了，直接凑着壶嘴就灌了一口，大叫：“痛快，实在痛快！”

云铮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了，淡淡地道：“痛快不痛快倒不打紧，现在关键是怎么面对他的报复。”

林曦一蹙眉，疑惑起来：“他这会儿还晕着呢，你的意思是……”

云铮冷哼一声：“他或许一开始被打晕了过去，不过咱们这位四王爷可不是没有武功底子的人，我那一巴掌速度是快了，其实没带内力，他挨一巴掌怎么可能晕那么久？”

林曦面色一变：“那他刚才是在……”

“没错，他在做戏。”云铮面无表情地接过话头：“他以为能骗过我们的眼睛，让我们以为他晕了过去。”

林曦皱眉疑惑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云铮冷笑一声：“他不这么做，难道还起来继续找我打？已经半边猪头了，莫非还要凑足一个整的才满意？”

林曦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才沉吟道：“那你的看法是？”

云铮不屑地道：“三个可能，一是他怕打，二是自觉没脸继续面对我们，三是……这小子给我们一个假象，然后调人来报复我们。”

林曦听到第三个可能，吃了一惊：“调人来报复我们？怎么报复？他手下有可以打得过你的高手？”

云铮皱起眉，沉吟了一下：“这事可说不定，不过我估计不是，他手下要是有那样的高手，以他的性格，还不整天带在身边显摆么？我感觉……这家伙可能孤注一掷。”

林曦心里咯噔一下，面色一变，收起笑意，沉声问道：“怎么个孤注一掷法？”

“还能怎样？”云铮目光一冷：“调兵进城！”

林曦面色大变，妙玉坊的三女也被震住了，曲姐儿根本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瑟声道：“都怪我们妙玉坊招待不周，连累了王爷和小公爷。”

云铮摆摆手：“我们连累你还差不多，你怎么连累得了我们？”云铮这话有些不客气，但事实如此，而且这话也有护着妙玉坊的意思，曲姐儿自然了解。

林曦面色变了两变，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有几成可能？”

云铮摇头：“不知道，不过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林曦目光闪烁：“最坏的可能是什么？”

云铮面无表情：“四王爷带兵进城，包围妙玉坊，干掉咱们。”

林曦面色大变，然后摇头道：“不可能，他就算要干掉咱们……”

“王爷，小公爷，我和燕儿蝶儿先下去安抚一下姑娘们。”曲姐儿见云铮和林曦谈的事情越发了得，不敢再听下去，连忙找接口回避。

林曦摆摆手，让她们走了，燕儿蝶儿下去之前又朝云铮这边望了一眼，瞧那神色，似乎在提醒云铮别忘了她们两个已经算是被他买下来的……

林曦这才道：“就算他要干掉咱们，也不可能这么光明正大、明火执仗来喊打喊杀吧？我不相信他真是豁出去了，连那个位置都不要了。他若现在杀了我，父皇绝对饶不了他。别说那个位置，连命都不好说。”

云铮刚要说话，却想起楼上那神秘女子，怕她听见自己和林曦的密探，但全力一听，却发现那女子似乎已经走了，不禁有些疑惑，不过面色却一点没变，摇了摇头：“按照正常来说，他是不应该这么做，可是你不要忘了，你这位四哥，从来都不怎么正常。天知道他会不会发了狂了，不顾一切非要先干掉咱们再说？”

林曦脸色发白：“他就不怕你们云家……么？”

林曦的意思云铮自然明白，他是说“不怕你们云家造反么”。

云铮哼了一声，道：“天下是陛下的，不是他林晟的，他怕什么？了不起他跑四川去，有冷家在十多万大军在那，又兼巴蜀地势险要，他怕谁来？”

林曦倒抽一口冷气：“可这就是公然造反了！”

云铮摇了摇头：“不见得。”他现在倒是很平静，分析道：“你说我要是挂了——就是死了——你父皇会是什么反应？我们云家又会是什么反应？”

林曦想了想，道：“父皇肯定要安抚你们云家，这……只怕非要杀了老四抵命不可，如果再搭上我一条命，老四肯定是个死。不过你们家的情况我就猜不到了。”

云铮知道他不是猜不到的问题，只是不好说。便道：“我们家多半是要发作的，不过我父帅那人我清楚，你想的那个可能不会出现。但是林晟怎么可能会缚手就擒？他十有**要按照我猜的那样跑到四川去。这时候问题就来了，陛下那时候是讨伐还是不讨伐？我们云家是出兵还是不出兵？”

林曦皱眉道：“怎么可能不讨伐？”

云铮噎了一噎，心说你父皇对于中央军的实力清楚得很，他那时候又还要面对随时可能挥军南下的云家军，是不是敢出兵讨伐那还真说不好，而他一旦不讨伐，云家岂肯干休？你这小子未免太不清楚你们家的军事实力了，真以为中央军六十万大军的素质是跟边军的六十万大军素质一样么？

但这话却不好明说，只好道：“只有天下稳定，才是陛下所希望看到的。刀兵若起于萧墙，非是天下之福啊……有句话说得好：稳定高于一切。”

林曦显然没听过这句话，不过意思他倒是明白了，但他还是觉得这事有点不靠谱，摇头道：“还是不对……就没有别的可能了么？”

云铮不动声色地道：“有，他也可能只是带兵过来，胁迫我们如何如何。尤其是对我……他如果把矛头全部指向我，那么对他来说，这件事情可能还不会影响到那个位置的继承问题。”

林曦皱眉：“我觉得这倒是可能性更大一点……那你看我们怎么办？”

云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有两个办法。”

“你说。”

“第一，你立刻从凤舞卫调兵过来；第二，立即走人。”云铮说着，又补了一句：“第二种办法，我个人很不赞同。”

林曦心里倒是觉得走人比调兵好，起码引起的麻烦小得多，但云铮看来不大赞成，只好问道：“为何？”

云铮摇了摇头：“你没带过兵，有些情况你不了解。带兵的人，最忌讳就是关键时刻主将掉头跑人，这是懦夫的行为，是对属下兵将不负责的表现。”

林曦奇道：“可现在我们没有属下在这里啊。”

云铮皱眉道：“属下是没有，可妙玉坊却已经牵连在内了，若是现在我们扔下妙玉坊不管而跑路，那么我们麾下的将士们知道以后，会不会觉得日后一旦有难，我们也会扔下他们跑路？”

林曦哑然片刻，他心里其实有些不大以为然，觉得妙玉坊一个青楼，根本不是自己属下，扔掉她们跑路跟自己麾下将士有什么关系？不过云铮既然说了，他却不好质疑，毕竟在他看来，云铮在这方面的看法肯定比他自己高明。林曦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让别人发挥能力，他自己不懂的，一般不会强行插嘴或者插手。

云铮这么说，其实也有一点私心在里面。他现在名声很好，如果这时候溜了，不仅是对他个人的声望打击很大，而且由于他身份特殊，如果这时候闯了祸就跑人，那么对整个云家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可如果不跑人，他自己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林晟可能带来的大军？所以他只有拿话把林曦也绑在这里。林曦本人固然没有什么作用，但他手底下那三万多凤舞卫却是就在城外，一旦调进来，三万对三万，虽然都是新兵蛋子，但自己这边好歹有自己这个一战“歼敌五万，大挫奴锋”的云家少帅压阵，想必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优势的。

林曦这时候说话了：“只是这样一来，会不会把事情闹大发，到时候我怕不好收场啊，这要是没干起来还好说，一旦真开打了，甭管结果如何，只怕不管哪边都要吃挂落啊。”

云铮道：“如果吃挂落，也肯定是他那里吃得多。并且，如果真打起来，我们一旦赢了，那么对你可能还有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林曦目光一亮：“怎么说？”

云铮笑了一笑，道：“我们现在手里有一个优势啊——那蒋福山现在已经上了咱们的船，他是扬州知府，按照规矩，若是没有他的行文，不管那支军队，都是不能进入这扬州城内的对不对？但是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他龙翔卫进来，肯定是非法，而你的凤舞卫进来，却是接到蒋大人的请求，前来维护扬州城内秩序的，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我们赢了，陛下至少明面上不可能怪你什么吧？”

林曦面色一喜：“不错不错……”忽然一顿，犹豫道：“可是暗底下父皇肯定还是不痛快啊。”

云铮摇了摇头：“不会。”

林曦奇道：“你怎么这么肯定？父皇没有理由不生气啊。”

云铮哼了一声，道：“你说说看，老四不过一个莽夫罢了，空有一身蛮力，什么才干独没有，可是陛下为何偏偏对老四这个莽夫疼爱有佳？”

林曦一听这话，顿时道：“我也一直奇怪这么问题，你知道？”

云铮笑道：“无他，陛下以为这莽夫有魄力而已。”

“魄力？”林曦奇道。

“没错，你不要小看这个魄力，陛下是个强势之君，他肯定不希望他的后继者是个唯唯诺诺之人，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看上去比较有魄力的老四另眼相看。”

林曦有些明悟，道：“难怪父皇……嗯，你是说如果我这次有胆量跟老四硬碰硬地较量一番，父皇就会觉得……”

“就会觉得你平时虽然谦和忍让，但也是有着一身傲骨的，是有魄力、不屈服的！所以陛下就算真要罚你，也不会很过分。但是在陛下心里，却留下了一个良好的印象。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曦深吸一口气，钢牙一咬，猛一挥拳：“干了！老子现在就调兵！玩就玩次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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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79章 一触即发（一）

龙翔卫一干将领面面相窥，看着在帅帐主位上火冒三丈的九江王，但却没有一个人接过话头，不论林晟如何暗示明示，一个个只是闷声不吭，要么观察地上的蚂蚁搬家，要么研究帐篷顶上的纹路，反正不回这位郡王都指挥使的话。

林晟说了半天，见属下一干人等居然没有一个领会自己的意图，不禁肝火狂冒，怒道：“怎么了，都哑巴了？当初父皇挑你们来的时候，一个两个是怎么说的，到了真要操家伙干上的时候就都他妈怂了？”

麾下众将仍然一副不打算回话的模样，林晟面色越发阴冷，点名道：“魏勋，你是副都指，你表个态吧，敢不敢干？”

魏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将领，白面微须，一副儒将气度。他是安徽名门出身，祖上好几代都是中央军将领，他自己原本就是副都指这个品级的将领，这次万昌皇帝下了大本钱在龙翔凤舞两卫上，所以魏勋这样的老成将领才会被调来龙翔卫给林晟干副职，万昌知道林晟脾气刚强莽撞，所以才给他配了一个成熟谨慎的副将，所以魏勋听了林晟的话也不害怕，只是淡淡地回答道：“王爷可知道，在没有扬州知府的公文的情况下，龙翔卫开进扬州城，等同造反。”

林晟目光闪动，半眯着眼道：“龙翔卫大军到达扬州之后，扬州知府没有安排好驻扎地，为维持军心士气，本都指才让龙翔卫暂入扬州城内过夜，一俟营地的事情办妥，立即开拔。”

魏勋面色毫无变化，道：“王爷好意，卑职等自然明白，只是那鹰扬卫与凤舞卫都未进城，偏我们龙翔卫执意要进，若事后陛下问起，我等却该如何回答？”如何回答，自然是说如何承担责任了。

林晟面沉如水，漠然道：“尔等奉本王的命令进城驻扎，若是陛下怪罪，自然有本王在前面顶着。尔等只须按照本王的意思办就是。”

魏勋刚要说话，却见帐外来了一个将领，走到他身边小声说了几句，魏勋听着听着，脸色一变，目光在林晟脸色转了转，打发走了报信的将领，魏勋才问道：“王爷当真要进城？”

林晟一听他的口气，联系到刚才那报信将领，自然知道魏勋是已经知道刚才在妙玉坊发生的事情了。想起云铮那毫不留情的一耳光，林晟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往脑子里涌，甚至觉得此刻魏勋朝自己看来的目光，似乎也全是嘲讽之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强压怒气道：“自然当真。”

“好吧，请都指行令。”魏勋仍然是那个语气，好像一点也不知道这大军进城会有什么后果似的。

林晟虽然满腔怒火，可见魏勋摆出这么一个满不在乎的态度，心头也还是不由得有些疑惑。因为魏勋不可能不明白这里面的风险，兵围妙玉坊不打紧，关键是里头有一个王爷，一个国公世子，还有一个搭头是扬州知府。这就是性质的不同了，围个妓院青楼，随便找个由头就过去了，但是追堵林曦和云铮这样身份的人，其中有多大的牵连，作为一个已经做到三品副都指的世家将领来说，绝对一清二楚。但是魏勋偏偏就是这么毫不在乎的答应了。

林晟虽然疑惑，但这毕竟是好事，而且自己现在也功夫琢磨这个事儿，所以他只是冷然道：“按本王方才的规划，龙翔卫全军立即开拔进城，望扬州湖去！”

蒋福山发现自己在扬州可能再也没有一天舒坦日子过了，并且，运气好的话很有可能成为职业跑腿，运气差的话只怕干脆就是炮灰了。比如眼下，他就是一个跑腿。

蒋福山原本是要赶过去找回春堂张老医师的，不过还没去多远，就被云铮的随从给叫了回去，在妙玉坊里，林曦拿出虎符，又亲笔写下一封令信，一起交给蒋福山，让云卫离陪他一起去城外凤舞卫营地，执虎符调兵进城护卫主帅安全。并且按照云铮的吩咐，让他向凤舞卫的一干将领说明，凤舞卫与龙翔卫之间显然是存在竞争关系的，这一次可以算得上是第一次较量，如果这第一次较量凤舞卫就弄得灰头土脸，甚至连林曦这个挂都指挥使职务的王爷都被龙翔卫的人羞辱，那凤舞卫也不用搞了，反正是一辈子抬不起头，还搞个屁？

云铮的话有些粗，听得林曦在一边直皱眉，只是当着蒋福山的面不好说，等蒋福山领命去了，他才有些迟疑地道：“这么说话会不会太难听了点？”

云铮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有本事你跟他们说，‘子曾经曰，你们要来救我’，你看看他们会不会给孔圣人面子。”

林曦也一翻白眼，不再屁话，只是憋出一句：“妈的，真要玩这么大？……那个，一会你指挥吧，我……我给你压阵啊。”

云铮哈哈一笑：“三万打三万，大家都他妈新兵，现在也没个什么狗屁地形、阵法啥的好讲究，靠的就是一个猛，就是一个不要命……这么说罢，这就好像两个流氓干架，其实自己都知道自己本事不怎么样，可是事关面子，不装装样儿不行，这个时候唯一的胜利希望就是，你比对方更在乎。因为更在乎，所以才会更不怕死，更能豁出命去。他提板凳，你就敢操刀子！”

林曦面色一窒，干咳一声：“要说打起来，其实我也不怕，有你在嘛，我想怎么也不至于吃败仗，关键是打完了之后的事情……”

云铮一摆手，颇有一分指点江山的气势：“他要打，我们就陪他打，有什么JB鸟事，打完了再说。哼哼，要扯皮也是打完以后的事，现在想个什么劲！”

林曦嗯了一声，坐了下来，没一会，又忍不住在屋子里绕来绕去，目光直往窗外飘。云铮也懒得看他，只管在一边喝茶看画，好像一点没觉得气氛紧张。

林曦在这边紧张不已的时候，蒋福山也是一颗心儿在胸腔里猛跳，决不是小鹿乱撞，完全是野蛮冲撞。他看了看眼前面色阴沉的两人，有些忐忑地问：“袁副都指、邵监令，这虎符和令信可以确认无误了吧？”

袁副都指，名维，字伯纲。河南蔡州大族出身，年三十七，刚由关东第九卫指挥使提拔到凤舞卫副都指。凤舞卫中有不少中低层军官都是他的老部下，所以他在凤舞卫里其实就是给林曦压阵的。

邵监令，名光，字耀华。颖昌世家出身，性格强硬，十五岁从军，只干了两年战斗兵就被转到军检系统，一直干监察官一类的官儿，军中绰号“邵黑脸”。罚起人来完全是六亲不认，不过那是对内，在外人面前，这家伙护起短来，手底下的兵就好像个个都是他的“六亲”了一样。所以他虽然严厉，但人缘偏偏蛮好。

林曦虽然带兵没啥本事，但毕竟是在皇家长大并且是有望大位的皇子，对于力量的掌握还是很有点眼力的。他知道自己在凤舞卫威望并不高，而因为这支军队建立的时间太短，所以这里头也没有多少靠得住的人。那么他要让凤舞卫出手，自然只能借用袁维和邵光的威望来行事了。

正因为如此，林曦才会在给出了虎符的情况下再亲笔给他们写了这封令信，信里其实也没多说，就是交代了一下云铮之前的话，点出如果自己在妙玉坊被林晟带着龙翔卫折辱，那麾下这三万多凤舞卫的脸皮以后也只能是被人家拿草纸来擦了。

虎符、令信和口头命令，蒋福山都带到了，现在他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是看这二位到底肯不肯听从调遣。

袁维放下令信，闭着眼睛琢磨了一下，用手指敲着桌面：“我等新军，按说应该是不能进扬州的吧？难道四王爷那边真会犯下如此大忌？”

蒋福山一听，顿时觉得有戏，目光一亮，连忙道：“王爷和小公爷都说了，只要卑府开具公文就行，卑府方才没有来得及回衙门，一时没有用印，不过这公文却是已经写好了，就等回衙门用了印便算生效。”

邵光哼了一声，问道：“确定龙翔卫会去吗？”

“这个……是云小公爷的判断。”蒋福山连忙道。

“哦，是云少帅的意思？”邵光面色正了一正，情绪有些阴沉，“那倒是比较可靠了。”

袁维也点了点头，皱眉道：“既然是这样，蒋大人，你且派人去衙门取印，我等拿了你开具的公文就进城，现在我们先开拔到城门口呆着，你速度一定要快！”

蒋福山了不得袁维如此谨慎，一点小把柄都不愿留下，不禁急道：“可是现在王爷和小公爷那边情况已经很紧急了……好吧，你们北城门口等着，本府麻烦就去。”他在林曦和云铮面前自称卑府，在袁维和邵光面前却自称本府，可见文武官员之间还是有差距的。

袁维等蒋福山一出营帐，立即命人击鼓聚将，准备开拔。

【今天字数少了点，大家见谅。主要是意外感冒——其实也不算意外，变天太猛了，两天降了十几度，我又没加衣，后果……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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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80章 一触即发（二）

扬州的城楼异常高大坚固，并且护城河也够宽够深。这种江东重镇，理论上的防御能力那是十分了得的。按照兵部的判断，扬州城的防御能力，应该是可以在十万大军的围攻下至少坚守三个月的，这个情况不论是魏勋还是袁维、邵光，作为中央军的高级将领，都非常了解。

不过同样，作为中央军高级将官，他们也知道这个理论预计完全靠不住。所谓的“能在十万大军的围攻下坚守三个月”这句话破绽百出，一没交代自己守城方的兵力多寡，二没交代城中粮草是否充足，三没说明城中百姓对坚守有多大的支持力度……这样一个预计，本身就把兵部的不负责任说明得一清二楚，他们这些明白人又哪里会信？

防卫松懈这是肯定的，他们关心的问题是究竟松懈到什么程度。

答案马上出来了，龙翔凤舞两卫同样顺利的进城，将城防能力体现得淋漓尽致——没有受到一丝抵抗。

这个情况，袁维和邵光还比较能接受，因为他们毕竟手里拿着扬州知府蒋福山的公文，乃是“受邀维护城内秩序”去的，当然了，至于维护什么秩序需要三万大军，这个问题即便有人怀疑，也不会多说半句屁话。——几个衙役，吓唬吓唬老百姓也就是了，让他们跟军队叫嚣，那不是让兔子反咬老虎么？哪怕是新军也不行，三万大军浩荡而来的样子，不是几个不知战场为何物的衙役差头能受得住的。

但是即便如此，作为龙翔卫的实际主帅，魏勋还是有些心头发懵，想着刚才进城的情形，心里仿佛有些空落落的，可又仿佛堵得慌。那守城的兵丁衙役在林晟策马上前几句呵斥之下，吓得是魂不附体，忙不迭大开城门，恭迎龙翔卫进城。魏勋铁青着脸，率部紧随林晟而入，手下诸将没有人知道魏勋的脸色怎么看着比林晟还糟糕，莫非魏副都指心底里很反感这次行动？很多人的心里都不禁打起了小算盘。

他们的心思不奇怪，在他们看来，四王爷自然尊贵，不是魏勋一个区区副都指能够相提并论的。可也因为他尊贵，所以他们不相信林晟能真花多大心思掌握部队，这一路上林晟也确实不怎么管事，这就更让这批人觉得，龙翔卫这支军队名义上的统帅是林晟，实际主将其实是魏勋了。

不论什么时代，领会上头的意思，始终是最要紧的大事。魏勋不高兴，底下的人自然要琢磨他不高兴的原因，然后顺着“上意”做事。既然魏勋不高兴王爷的决定，那么咱们也就跟着混混就好，只当做给王爷看看，面子上过得去也就是了。

看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林曦，云铮发现自己竟然一点惊慌的感觉都没有，这个状态说真的，有些奇怪。林晟是个莽夫，莽夫的特点是，一旦大脑充血，干不干得了是一说，但绝对是什么逆天的事情都有胆子去干的，所以他要是带兵先到妙玉坊，云铮和林曦肯定有大难，搞不好那莽夫真敢刀子见红。三万大军围住整个瘦西湖都不难，云铮就算武功高强，估计也不大可能从三万大军中杀出去，常山赵子龙不是那么好当的，中央军的战斗力本身虽然不强，但那是指训练和战斗意志这一片，其武备水准是绝对精良的，三万大军中，职业弓弩手就有好几千，林晟要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要林曦和云铮的脑袋，哪怕云铮是个千手观音也要被射成刺猬。

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云铮发现他竟然不怕。端起茶杯，品了一口香茗，心里诧异，难道老子穿越一回，居然别的没事，却把个胆子变肥了？

林曦看见云铮悠悠闲闲喝茶，禁不住急道：“你可真是好兴致，还品茶！一会儿龙翔卫要是先到，只怕老四那货就要来品咱们两个的血了！”

云铮低眉不语，片刻才缓缓问道：“你军中的副都指和监令，以及六个卫指挥使，都是陛下指定的人吗？”

林曦愕然：“当然了，父皇要不指定，我上哪找这么一批军官去？”

云铮点点头：“那龙翔卫那边，也是一样吧？”

林曦眼珠一转：“你的意思是？”

“现在还不好说。”云铮稍微沉吟了一下，斟酌着道：“不过我以为，陛下对此或许早有安排。”

林曦奇道：“父皇怎么会知道我们会在妙玉坊……”他忽然愣住，讶然道：“哦！你是说父皇猜到我跟老四有可能会干上，所以早就布置好了？”

云铮手里转了转茶杯的杯盖，缓缓道：“这个，暂时还不好说，毕竟我没有见过龙翔凤舞两卫的主要将领，再者说，中央军的将领我也不是很熟……我只是有一点感觉，觉得以陛下之英明，不会在四王爷那边留下那么大的隐患不安排后手。”

云铮说的隐患，其实有两个方面：一个是林老四性格莽撞，有可能带兵滋事；另一个则是麾下带兵之人即便是自己的儿子，也要留下后手，万一这小子放在外面带兵，肥了胆子，竟敢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呢？要知道，作为天子，他万昌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父亲！

林曦自然也知道自己父皇的习性，至于手底下的人，林曦并不想很快做出调整，自己那位父皇的厉害，他这个当儿子的清楚得很，就算想把凤舞卫经营成自己的实力，也只能是慢慢地影响那一批父皇钦点派下来的将领。

所以林曦点了点头：“这个是肯定的……妈的，不好，那边来的好像是龙翔的人！”

云铮耳力比林曦好使得多，淡淡地道：“早听见有一大堆人来了……龙翔的人也不怎么样嘛，一起跑出来声音这么乱七八糟的，新兵就是新兵。”

林曦额头冒汗，急道：“怎么办？怎么办！……我说承……妹夫啊！你……你还这么安然若素，人家都打到门口了！要不……我们先避避？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

“危墙？怎么就危墙了？”云铮呵呵一笑，看不到一点紧张，他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边，伸手推开窗户：“你的凤舞卫这不是也到了吗？”

林曦嗖地两步抢了过来，一看窗外，忧色顿去，一贯温文尔雅、风流倜傥的六贤王放声大笑：“哈哈哈！老子的人马也到了！怕他个卵！”

【打吊针了，手冰冷冰冷的，赶了点先发，明天至少上六千，抱歉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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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81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

林曦当着袁维和邵光的面交代说一旦发生战斗一切听云少帅指挥之后，袁维和邵光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云铮自己也皱了皱眉头，瞥了林曦一眼，这话怎么能对他们直说呢？林曦这个决定看似是对自己的信任，但这么说未免太不照顾这两位实权将军的面子了。

诚然，云家的名头在军界足够威风，不过眼下撑起这个威风主要还是靠云岚，至于他云铮么，就连他自己也不觉得自己如何了得，更何况这两位还是中央军的将军。中央军战斗力虽然有点外强中干，但毕竟名义上是大魏朝的皇帝亲军，按照宣传的口气来说，怎么也是国之干城。而且，中央军不比云家边军，新鲜血液没那么多，所以这两位能在不到四十岁的年级上爬到中央军副都指这个级别肯定是有真本事的人，人有本事，又出在中央军，自然心里就有一种优越感，虽然他们也知道云家的厉害，原本打算见着云家少帅之后客气一点，可林曦这么一说，就纯粹是打脸了，心里自然生起无名火来。只是这个火没法撒在林曦这个都指挥使头上，那就只好往云铮身上撒了，如此一来，云铮哪里能得到好脸色？而林曦这时候似乎有些紧张，一张脸紧绷着，云铮也不好当着别人的面说什么，只好也冷着脸。这样凤舞卫这边四个能顶事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冷，气氛顿时就严峻起来了。

而龙翔卫这边情况也差不多，林晟这会儿多少有些后悔。按照他的想法，是带着兵赶到妙玉坊，把林曦和云铮抓出来羞辱一番，林曦毕竟是皇子，是王爷，虽然大家斗得你死我活，但在外人面前怎么也要装装样子，所以了不起就是拿出哥哥的派头训斥一顿。不过云铮这个动手打了自己一耳光的，那就一定要当着众人的面把那一耳光打回来才解气，不过命是肯定不会要他的，云家毕竟有二十万大军虎视北方呢，万一惹火云岚，都不用他动手，按自己老子的脾气，自己这个闯祸惹事的就一准没好果子吃。

不料天不遂人愿，那该死的凤舞卫不知道怎么也得到了消息，居然要死不死的正好跟自己同时赶到！这下倒好，两边的士兵虽然只是经过初训，可底下的军官都是有经验的军官，立马一个个下令抢占有利地形，瘦西湖原本就不大，顿时就被这六万多大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偏生这地方是个烟花之地，里头三教九流的人多了去了，很多人正在兴头上，忽然发现外面人声鼎沸，随便一看，下头那个正生龙活虎的玩意儿一下就吓成蚯蚓了，哆哆嗦嗦爬到窗户边往外一看，差点没屎尿齐出，一个个心头冰冷冰冷的，难道事发了？一干青楼里头鸡飞狗跳，不少人面色惨白地走出去，打算老实点，自己认罪，不料人家带队的两个军官鸟都懒得鸟他，异口同声：“滚你妈的，你霸占人家寡妇关老子鸟事！”然后两人又开始继续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双方的士兵也一个个长刀出鞘，互相隔了不到十步远，气氛紧张之极。

等那几个自首的家伙逃回去之后，青楼里面这才知道跟自己没关系，在松了一大口气的同时，也不禁心惊胆颤，这他妈是出了什么事了，怎么出动了这么多军队！简直人山人海，几万把刀造成的压力岂是他们这些人受得了的，一个个虽然知道这种大事跟自己屁关系都没有，但也吓得躲在里头大气都不敢出。只有一些胆子大的才会交头接耳，奇怪这么多兵是哪里来的，不是说扬州只有一个卫驻扎吗。旁边就有人说了，肯定是新军来了。又问新军把这里围了算什么意思？这下大家都发懵了，他们哪里能猜到这是两个王爷之间干上了！

云铮看了看身边的蒋福山，这位蒋大人居然神奇的没有什么特别反应，虽然脸色看着有些苍白，但至少没有发抖，总的来说还算镇定。这倒是让云铮颇有些意外了，这位蒋大人之前看来实在不算什么有胆色的人，想不到关键时刻倒能做到不掉链子，看来能以寒门出身干到扬州知府并且在这里留任好几年，还真不是草包人物啊。

云铮微微一笑，朝他招了招手，蒋福山连忙过来，云铮小声道：“你这样……明白吗？”

蒋福山先是面带忧色，后来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连连点头。云铮一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你去吧。”

对面林晟虽然站在人群里头，但他站的位置特别高一点，自然能将云铮和蒋福山的样子看个清楚，正惊疑不定，便看见蒋福山一脸笑容走了出来，竟然毫不停留地朝自己这里走来。

前面的军官和士兵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放他进军阵，长刀朝他一指，意思是你再往前那咱们可就要不客气的收下你这一百多斤了。

蒋福山恰到好处的停住脚步，笑容满面，大声道：“龙翔强军果然气势非凡……四殿下，云少帅说了，既然这次龙翔凤舞两军一齐赶到，那么您和六殿下的赌局就算平局好了！”

林晟面色一沉，他自然听出云铮的意思来了，这是给双方找个台阶一起下来呢。眼下两军已经杠上了，若是哪边稍微激怒一点，只怕一场内战就要在这里上演。林晟自然知道，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肯定几个主事的人都跑不了，个个都要吃挂落，吃挂落是小事，怕就怕父皇因此生出“此子不堪用”之心，那才是大麻烦。所以从心底里来说，林晟也是希望找个台阶下去的，毕竟这事情太大了，不是闹着玩的。不过林晟却不想就此干休，开玩笑，你他妈打了老子一巴掌，老子动了三万大军出来，居然要来个无功而返不成？

他刚要拒绝，却听见蒋福山继续道：“……若是四殿下觉得今天的赌局还不过瘾，也不要紧，鹰扬卫已经在往扬州赶来，明日一早肯定能到，到时候也可以加入这次游戏！”

林晟一听脸就黑了，他身边的魏勋也脸色连变，眉头深皱起来，如临大敌。林晟心头大恨，冷羽那小子带的狼牙卫真他妈是属乌龟的，这么久了居然还在路上吃灰！要是他也到了，自己今天哪有这么被动？六万对六万，谁怕谁？现在倒好，云家的鹰扬卫只要一个晚上就能赶过来，而扬州这边三万对三万肯定不是一晚上能把仗打完的，到明天早上鹰扬卫一到，自己这批新兵哪有不崩溃的道理？新兵就是新兵，打打顺风仗还凑合，对抗优势兵力铁定是个渣。

憋屈，实在***憋屈，林晟心头怒极，偏偏还没法发出火来，咬牙切齿老半天，直到蒋福山站在两军中间笑容都僵硬了，才强忍怒火，大声道：“云少帅既然是裁判，又怎能下场？还是算了……只是，云少帅觉得此次演练两卫表现只能扯平，本王麾下许多将士怕是不能接受的，不知云少帅可有解释？”

云铮暗自冷笑，这小子果然也没有胆子真打起来，看来这次来主要是来找回场子的，既然是这样，那也就不用担心了。不过我云铮既然在这里，你想找回场子，那可不容易！只是，要怎么才能让林晟这小子罢手呢？

他忽然心中一动，嘿嘿一笑，吩咐了身边的云卫离一声，然后干脆也走了出去，来到两军阵前，大声道：“四殿下也不服，六殿下也不服，岂不是叫在下这个裁判难做吗？”

林曦在阵中一听，心说我哪里不服了，老子巴不得随便嘴里认个输让老四滚蛋，怕就怕这些大头兵们不服，到时候倒是有些麻烦。

林晟嘿嘿冷笑：“云少帅既然是裁判，只管高坐观之，我们兄弟再玩一局便是，包管不叫你难做。”

云铮淡然道：“瘦西湖风流之地，玩这些未免有些坏了风景，依在下的意思，不如看看天意，如何？”

林晟一怔，疑道：“看看天意？什么意思？”

云铮一指妙玉坊三楼楼顶，道：“四殿下可曾看见妙玉坊楼顶那颗攒尖圆顶？”

林晟看了一眼，道：“自然看见。”

云铮笑道：“四殿下以为我现在这里，离那圆顶该有多远？”

林晟心头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再看了一眼，答道：“大概两百五十步上下。”

云铮点点头，道：“我有个办法，我站在此处射一箭，若能一箭射中那圆顶，今日二位殿下便依了我的裁判，算做平手，如何？”

此言一出，龙翔凤舞两军一齐失声，同时抬头看了那圆顶一眼，心中泛起一个想法：这位云家少帅莫非发了失心疯？这么远，那是人射得中的么？其中两边的弓箭手更是连连摇头，这太扯淡了，百步之外的箭早就没了准头，何况两百五十步？这云少帅吹牛都不打个草稿，莫说两百五十步外射中那圆顶，就算能把箭射那么远，他都算是李广重生！

林晟面色一变，心说这小子莫非在说笑，这他妈可是两百五十步，不是二十五步！百步穿杨不过是个说法，人家李广也不见得能射中两百五十步外的人，你居然要这样卖弄？

他再看了一眼，想这圆顶顶多半个人头大小，而且云铮要射的话还是从下往上射，怎么可能射得准？不如答应他好了。便问道：“本王可以答应，不过……若是你射得不准又如何？”

云铮哈哈大笑：“我若不中，鹰扬卫自然没脸下场子来玩游戏！”

林曦在后面阵中听得大惊失色，完了完了，这下玩大发了，云铮这小子……你想害死人啊你！

刚要出生阻拦，林晟抢先道：“好！很好！就依云少帅的意思！林晟在此瞻仰云少帅神技！”

这话一出，龙翔凤舞两军顿时嘘声大起，底下的军官们连忙怒喝：“吵什么！不要命了？妈个屄，都给老子住嘴！”这才总算弹压下去。

云铮等双方都不吵了，这才朝凤舞卫这边把手一伸，道：“弓！箭！”

云卫离把逐月弓双手一掷，叫道：“少爷接好！”然后又丢出一只特制鸣镝巨箭。

云铮左手随便一操，抓过逐月，右手随便一把抓住巨箭，大声道：“二位殿下！龙翔凤舞众将士！且看天意如何！”

众将，两军，一起屏息凝视。军中自有识货之人，那逐月弓一出现，早已惊得一批人头皮发麻，背后一阵冷气从脊髓直冲脑门。——这弓还是人用的吗？怕不有五石以上的威力！

云铮搭箭上弦，忽然大声笑道：“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只见他双腿大马步分开，十二成内力灌满双臂，六石强弓一秒内竟然被拉成圆形！几万人看着这个白衣少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云铮右边嘴角一撇，低声一喝，右手一松！

“纠！——”那巨箭发出鸣镝特有的尖锐声响，化作一道乌芒飞去，如电，如光！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哪怕林晟也紧张万分，一眼不眨地盯着那支巨箭。

“夺！——”地一声，那箭不负众“望”，正中妙玉坊圆顶！

“嘶——”几万人惊呆一霎，然后齐抽一口冷气，竟然真的射中了！

“我的娘啊！中了！？……”这位已经震惊得傻了，也不知道他娘中什么了。

“**！**！**！”这位眼睛已经直了，除了一个**字，别的话似乎也不会说了。

“神技……神技啊……两百五十步……”这位似乎还有点理智。

“啊……哈哈，哈哈哈哈，承风你中了！哈哈，你射中了啊！”林曦已经疑虑全消，拍着巴掌，笑得无比欢畅，好像是他射中的一般。

云卫离下巴都要怒指南天了，心里为自家少爷自豪不已，口中还朝身边的凤舞卫将领吹嘘：“这算什么，我家少爷射雕跟玩儿一样！看什么，你还不相信？我跟你们说，我家少爷经常唱‘一马奔腾，射雕引弓……’，怎么样，哼哼！”然后一脸矜持地代替自家少爷享受着源源不断的马屁。

林晟呆呆地看了那圆顶一眼，那支巨箭不光射中了圆顶，而且还射穿了，整个箭一半在圆顶左边，一半在圆顶右边，偏偏地凝固在那里。

龙翔凤舞两军都炸开了锅，不论以前怎么看待这位号称文武双全的云少帅，至少现在他们对于云少帅的“武”，那是完全没有半句啰嗦了的，笑话，有本事你来射一箭看看？

云铮松了一口气，嘀咕道：“妈的，一箭把内力射空，老子真是天才……一会一定要好好补补，唉，手这么酸了，就让那燕儿喂我吃好了……”

【好了一些，鼻涕和喷嚏还是不断，竟然完不成昨天的许诺，满脸羞惭地泪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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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82章 自有月相随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江风微凉，但两岸春绿却早已漫如碧海。江边巨石之上，一名白衣少年迎风站立，刚才这四句诗正是从他口中吟出。他的身边还有一位身着橘黄锦袍的青年，听了白衣少年的话，笑得很是轻松：“我虽然不是很懂军务，但袁维他们都对这地方赞不绝口，我相信此事上你是花了心思的。”

不屑说，此人自然是林曦，而白衣少年当然便是云铮。

云铮也没客气什么，淡淡地笑着道：“瓜洲位于大运河与长江交汇处，是京杭大运河入长江的重要通道之一，乃南北扼要之地，瞰京口、接建康、际沧海、襟大江，每岁漕船数百万，浮江而至，百州贸易迁涉之人，往还络绎，必停泊于是，其为南北之利。说实话，最开始我是打算把鹰扬卫放在这里操练的，不过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把凤舞卫留在这里比较好。”

林曦看了云铮一眼，反问道：“什么理由？”

云铮笑了起来：“瓜洲比靖江孤山的地位更重要一点，对面便是江防重镇镇江，你把凤舞卫放在这里，南可望镇江，继而威慑江宁；北可接扬州，继而联系淮安；东可连靖江，继而与我连环；如此要地，有凤舞卫镇守，陛下定然关注。”

林曦若这还听不懂，那他也不用在考虑什么大位了。云铮已经明白无误的告诉他，你现在手里掌握的是一个三万人的大军，而现在这支大军又占据了瓜洲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要地，那么皇帝陛下肯定会对这里更加关注。只要陛下关注，就一定会找到办法让陛下看了高兴，让他感到自己的儿子里面就只有他林老六能干。

林曦笑了：“多谢。”

云铮淡淡一笑，当作回答。其实他还有个意思没有说出来，就是这么一安排，那么唱江江防的两个要点江阴和镇江从此就在鹰扬和凤舞两卫的眼皮子底下了，如果南边真出现什么动静，这边也能随时做出反应。从很大程度上来说，其实云铮还是不愿意江南真的出现叛乱的，毕竟不管怎么说，因为战争而死人本身并不是他所希望看见的，他最大的目的也不过就是让朝廷安生一点，别老是动不动就找茬。

人嘛，屁股决定脑袋，既然穿越到了云家，成了云家少帅，那么当然就要为云家打算打算。至于什么推动中国发展这个事，他是没有什么想法的，现在的中国可不是后世，现在是中国领先世界，他坚信只要异族不能侵入中原，中国的发展是能够一直走在世界前面的，顶多再加强加强海洋意识也就是了。

不过这些事情都轮不到他去做，他不过一个边镇少帅，并不是神州大地的统治者，也没有那个野心支使他去干统治全中国的事。守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不让北边有力量南下闹中原就已经很不错了，他甚至自问已经对得起自己的“历史使命”。

交代了一下林曦扎营后的注意事项，云铮便转回靖江孤山去了。实际上这个交代有些多余，林曦虽然不懂军务，但万昌给他配来的几个辅佐都还不错，袁维经验丰富，年富力强，正是带兵的黄金时间，邵光执法严格而又素有威望，也能镇得住场面。林曦真正要做的，无非就是坐镇军中，偶尔关心关心部属，慰问慰问士兵。主要精力放在跟袁维、邵光已经一干主要将领搞好关系上，也就是了。至于林曦个人比较关系的训练办法一事，云铮轻松一句两军一练刀一练戟办法不好通用给顺手推掉了。

靖江孤山这边的情况，从下面来说还不错，不过云逸和徐邵扬心里却是被云铮吓了一下，差点在扬州让两个大卫六万多人干起仗来啊，而且据说差点就要把鹰扬卫也调过去，这简直就是弄险了，就算放开政治上的问题不去说，就说军事上也是弄险——鹰扬卫的主制式武器单边戟都没到位，怎么调过去干仗？总不能操着棒子就上吧？

不过幸好这些最后都只是后怕，自家少帅不仅到最后关头平息了一场随时可能爆发的内战，而且还借此机会向龙翔凤舞两卫展示了一下“神技”。他们两个听到报告的时候都吓一跳，更别说那些中央军的家伙们。估计现在早已将云少帅的神箭传得沸沸扬扬了吧。

这次云逸汇报的主要内容，其实是云铮走之前交代好了的，就是关于六个卫指挥使的人选问题。鹰扬卫一共六个卫，云岚那里只是指定了云逸和徐邵扬两个作为辅佐，而下面的千夫长实际上都是帅府的主要将领商议出来的结果，基本上可以算是从燕云卫的十二个卫里头抽调的一批骨干来担纲，这批人选云逸和徐邵扬也是发表了一定看法的，所以鹰扬卫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算做是燕云卫的衍生军。打个简单的比喻，燕云卫是总公司，鹰扬卫是子公司。

云铮看着手里的名单，嗯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淡淡地道：“先放这里吧。”然后云逸和徐邵扬便先出去了。

说实话这份名单大体还是在云铮所能接受的范围之内，若是云铮这次没去扬州，说不定就按这个办了。不过这次他是从扬州经过了一番事情才回来的，现在他不打算就这么答应。

云逸和徐邵扬的安排，六个指挥使里面有两个是出自燕云第二卫，有两个是出自第三卫，其余两个分别出自第五、第七三个卫。这里的问题是，云逸原本是燕云第二卫的指挥使，而徐邵扬是第三卫的指挥使。

只要是男人，都有权力欲，而已经有了一定权力的男人，则要考虑为部下争取权力，因为只有这样，部下才有跟随的动力。云逸和徐邵扬的这个名单，就是在为部下争取。不过云铮却觉得问题不是这么简单。

云铮这个少帅也是有自己的人的，真定卫和太原卫云铮的影响力还不够，且不去说他，只说燕云卫：燕云卫第二卫指挥使云逸、第三卫指挥使徐邵扬、第四卫副指挥使郭征北、第五卫指挥使云坤、第五卫副指挥使杜新成、第六卫指挥使云胜、第六卫副指挥使蒋广生、第七卫指挥使云溪、第八卫指挥使云济……这一批全是少帅党的。

而这里一共有七个卫，而云铮的希望是从七个卫里平均一下匀出六个指挥使来，但是云逸和徐邵扬现在这个名单显然是不符合云铮的希望的。

用人问题要绝对慎重，云铮现在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做什么妥协，也不打算因为云逸和徐邵扬在鹰扬卫任职就格外重视，自己现在还只是少帅，手底下的人要归心，自己必须做出公平公正的样子来才行。

八选七，肯定有一个支持自己的卫指挥使得不到鹰扬卫的指挥使名额，云铮只是稍微看了一下，就已经想好了，第四卫那边被放弃掉。第四卫的少帅派只有一个副指挥使郭征北，虽然那个卫的指挥使年纪已经五十多，估摸就要被云岚调整到其他岗位继续发挥余热了，但毕竟现在还没调整，没调整这个卫指挥使，第四卫自然也就还算不得少帅派，那么理所当然在鹰扬卫里头是不好捞位置的。

云铮的好奇是，云逸和徐邵扬都不是蠢人，为什么偏要弄这么一个自己肯定不会答应的方案上来呢？想了下，忽然明白过来，这份东西云逸和徐邵扬肯定是当着自己的下属写的，为的是给他们看看，你看不是我这个做领导的不提携你们啊，实在是少帅那里通不过。

云铮不禁有些不爽，两个臭小子，老子带兵训练的时候就是黑脸做得多，现在连任命几个卫指挥使也要老子继续做黑脸，好人全被你们干了，实在操蛋。

心里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批千夫长们的表现，再拿出档案一个个的细看，最后终于选定六个人，拿着纸笔，写了下来。

看了看时辰，已经很晚了，云铮全无睡意，干脆去巡巡营。走出大帐外面，发现一轮明月正当空悬照，不知怎的，就挂念起了淮安那边的情况。

妍儿在那边操持着联合创办的“乘风商行”，燕京那边抽调过来的铁匠已经到达，马鞍山的矿场据说也正在紧张的筹备，另外还要准备江船海船之类，七七八八的事情实在不少，也不知道她忙不忙得过来。

再一想，就算现在忙点，不过按理说雨儿应该也该去了淮安了，她年纪虽然不大，但却是老商务了，应该是很能帮得上忙的。怕就怕这两个丫头因为自己的关系合作不愉快，妍儿虽然对自己百依百顺，平时对常人也挺和善，但她毕竟是女子，而且算是跟自己有了婚约的，万一对雨儿很不待见，岂不是大大的麻烦？雨儿虽然在自己挺乖巧的，但一个能主持南阁商事的年轻女孩，怎么可能忍受另外一个女子的冷眼？看来之前的绝对还是少了很多思虑啊，也不知道自己的信到底有效没效，看来最好还是亲自跑一趟淮安的好。

亲自去跑一趟淮安的话，不仅可以见机调和妍儿和雨儿之间可能产生的矛盾，而且还能享受一下小荷的手艺，以及燕儿的手段。

想起燕儿，云铮就觉得郁闷。那天大出风头之后，曲姐儿无论如何一定要云铮和林曦手下燕儿蝶儿，云铮倒是想推托两句，不料林曦那个死不要脸的一听之下居然就没口子的答应了下来，搞得云少帅也只好笑纳了。然后再去吃饭的时候，就不像先前那般用大包厢了，燕儿和云铮单独在一间包厢里用餐，燕儿虽然是第一次接待客人，但架不住她是经过严格训练了的扬州瘦马，一旦放开了，手段高明得很，连云铮吃的菜都是她轻轻咬住一头，用小嘴儿喂过去的，搞得云铮**高涨，要不是想着自己来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应该留给妍儿的话，他还真恨不得当场就把燕儿给办了。不过最后虽然没办，其实也就只差那最后一步了，云少帅毕竟不是真雏儿，光靠摸摸捏捏揉揉捻捻就把经过严格训练的小妮子弄得春潮带雨，到最后连自己走出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后来林曦快活玩了出来见云铮的时候发现燕儿路都没力气走，顿时把一双眼睛看着云铮，惊讶万分，事后还偷偷地请教云少帅是不是有什么秘法绝招，搞得云铮哭笑不得，最后憋出一句：老子的处男第一春要留给妍儿！这一句话出来，林曦又是遗憾又是“欣慰”，很是摆出了大舅子的派头拍了拍云少帅的肩膀说：“小子，不错，还是个有良心的！嗯，不过男人就要男人一点，你都冠礼了还是个雏儿，这不是个事儿啊——不如这样，你现在就去淮安把我妹妹办了吧！我支持你啊！”

云铮不禁气结，这年头真是怪了，哪有哥哥这么着急要把妹妹推出去的，见了鬼了不是。当下给他一个卫生球，不理这小子的歪理邪说，专心致志给他分析起凤舞卫驻扎地的情况来，这才有了第二天凤舞卫开往瓜洲一事。

鹰扬卫大营静悄悄地，偶尔有巡夜的士兵经过，看见是云铮，忙不迭立正，低声说见过少帅。

云铮走出营地，摸出一壶酒，对月小饮起来。军中禁酒，他可不想坏这规矩，就算在外面，也顶多喝这一小壶，看了看周围的景色，忽然来了诗意，这回是真诗意，不用抄袭名家名篇了，施施然走了几步，自言自语道：“折柳舟难系，举杯夜不归。凭栏非独饮，自有月相随。”

说罢，把酒壶朝江中一丢，往军营便回，打定主意，明日且回淮安看看。反正理由也是现成的：筹集军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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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83章 姐，你抓的什么？

刚刚起床的云铮一边梳洗一边嘀咕，原先读书的时候挺喜欢把头发留长一点的，可现在回到古代才发现，这头发长了真有些麻烦，光是起床之后弄这头发都要浪费不少时候。以前小荷在身边的时候倒是方便，自己反正坐着不用管，现在……恼火啊。

把衣服穿好，习惯性地拿起鹰玉就往腰里挂，忽然手一楞，今天去淮安虽然是打着筹集军饷的名头，可自己一个主帅连续离营，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还是低调点吧。

金鱼袋和鹰玉都不挂了，揣在怀里了事，又找了一套最普通的白袍穿着。云铮这才出了门，把云逸和徐邵扬叫来吩咐了几句，便叫云卫离牵来乌云踏雪，自己一个人骑着马就走，连云卫离这个随从都没带。

乌云踏雪放开了跑，才到中午时分便已赶到淮安。此次来淮安，云铮感觉淮安又繁荣了一点，人流似乎也更多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信马而去，还没到公主府，却见前面一群人在远远的围观什么，还有一些在旁边偷偷地指指点点，脸上多有不平之色。

云铮不是个爱看热闹的人，不过前面这么大一条路全被堵住了却让他有些不痛快，何况他有点老虎脾气，不爱绕道。于是轻轻一夹马腹，往前走了过去。

此时的大魏朝经济的确不错，不过限于全国只有燕云一带有几个马场，而周边辽国和西夏都是禁止跟大魏进行马匹交易的，所以大魏朝内马匹较少。洛阳国都还能凑合看见些马匹，而淮安这边，别看是大都市，马匹也是很少的，何况云铮胯下这匹乌云踏雪一看就不是凡品，周围的人群听见有人打马而来，都下意识地去让开，于是云铮很快就看到了他们围观的景象。

只见几个家丁打扮的家伙，围着两个人，在那里劈腿叉腰地道：“我家少爷说了，那衣衫要五十两银子，你们姐弟两个若是赔得起钱也就罢了，若是赔不起……哼！那就只能拿你们回府，让你们做事抵债了。”

云铮听了，眉头一皱，啥衣服要五十两？不过他也没往心里去，继续打马上前，准备过路。正走着，却听见一个略显稚嫩的男声道：“你们少糊弄人！那衣服顶多值十两银子！”

云铮一听就勒马停住了，这声音怎么这般熟悉？

一个家丁冷笑道：“嘿，我家少爷的衣服值多少银子，你这小兔崽子知道个屁？你见过好衣服吗你？少他妈废话，赶紧的让你姐姐跟我家少爷回府，若是少爷满意，说不定你这小兔崽子也能跟着沾光，一辈子衣食无忧。若是你们不知好歹，哼哼，那咱们可就不客气了。”

“我跟你们去，放过我弟弟！”一个清脆的女声传了出来。

“姐！你不能去！南宫姐姐说的地方肯定就在附近了！”

云铮忽然想起来了，这声音是晁雨泽的，只是他怎么跑这来了？他姐姐……云铮心头一动，忽然想起当天欧阳错反手一拉，晁姑娘胸前蹦出的那一对玉兔，以及那上面嫣红的两颗小樱桃。

咽了咽口水，听见那几个家丁哈哈大笑，其中一个道：“小子，看不出你还挺聪明的嘛，原来你还有个南宫姐姐？嗯，我们家少爷不怕你姐姐多啊，那个南宫姐姐若是也跟你姐姐这般标致，少爷一高兴，说不定还真就放了你哦。”

云铮心头顿时一怒，冷冷地道：“好狗不挡道，滚开！”

几个家丁这才发现身边有人接近，一齐转头，顿时看见一头骏马站立在自己面前，吓了一跳，全部往后退了两步。其中一个怒道：“你他妈会不会……唔哇！”

“啪”地一鞭子已经抽到他的脸上，一条鲜红的血痕出现在人们面前。

云铮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滚。”看他的样子，似乎多跟他们说一个字都嫌脏一样。

几个家丁忙不迭退开几步，逃离云铮马鞭的范围，然后出来一个好像是领头的，色厉内荏地道：“蔡府公子办事，别不知好歹跑来凑热闹！”

云铮哪知道什么蔡府，理都没理。只见一个少年冲了出来，看见云铮，顿时大喜：“白衣哥哥，我是晁雨泽呀，姐姐也在这里！”

云铮一看就笑了，跳下马来，摸了摸晁雨泽的脑袋，道：“嗯，看见了，晁姑娘，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啊。”

晁姑娘见是云铮，也开心起来，只是一听这话却忽然面色一红，低声道：“云公子，我们是来找南宫小姐的。”

云铮笑了笑：“正巧，我也是来找她的——呃，你们不是有亲戚在江宁吗？怎么来想起找她了？”

晁雨泽抢先道：“不是不是，姐姐说你救了她，我们不能忘恩，要找你报恩。但是又不知道你到哪里去了，就想先打听到南宫姐姐在哪，找到她再找你。”

云铮一愣，看了晁姑娘一眼，却见她脸色通红，心里奇怪，上次不是交代了自己不过是顺便吗，何必这么麻烦？再说你脸红干啥啊？

云铮这边说话，把那边几人当成空气了，那几个家丁见云铮骑的马乃是上好的骏马，心里有些犹豫，不知道云铮究竟是什么身份。这下惹恼了他们身后那个蔡府公子，那蔡公子心中一动，这马倒是好马，不过眼前这小子腰间连个佩玉都没有，衣服也不过是一般货色，看样子应该不是什么显贵身份，嗯……可能是哪家的马夫随从啥的，这马一准是他家主人的。再说就算这小子真是自己家里买得起这样的好马又如何，在眼下的淮安，除了公主殿下是蔡家惹不起的，还有谁敢跟蔡家叫嚣？就算你小子是余庆高，在本公子面前也得老老实实听吩咐，要不然就等着打包袱滚蛋，哼！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蔡公子气势立即上来了，腰杆也直了，昨天晚上搞软了的腿也不酸了，大模大样走了过来，斜眼看着云铮，道：“你吵吵什么呢？”

云铮淡淡地打量了他一眼，看见他衣袖上划破了一条小口子，心里估计这就是他们找茬的理由吧，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故意弄的，不过他现在却懒得管。摸出一片金叶子，道：“五十两是吧，这是五两的金叶子，拿去，可以走了。”说着朝那蔡公子一丢。

蔡公子面色一窒，想不到云铮打扮虽不华贵，但出手却够大方，能随手丢出金叶子的人，估计不是书童随从之类，看来真是哪家公子。不过他还是没放在心上，淮安之地盐商不少，那些个盐商家里个个巨富，若这白衣小子出身盐商之家，有钱倒也不稀奇。他甚至心里不屑，这些没见识的土鳖，真以为有钱就了不起么？

蔡公子也没接那片金叶子，任它掉落地下，哼了一声：“钱是小事，这衣服乃是陛下赏赐的布帛制成，意义非凡，如今被这小子弄破了，岂是区区五两金叶子就能了事的？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乖乖让开路，让本公子把这小妞带回府抵账。要不然……哼哼，你们家的盐场怕是就要有麻烦了。”

云铮嘴角一歪，嘲笑道：“第一，我家不是开盐场的。第二……陛下赐的布帛嘛，一会儿你跟我走，我给你一缎锦，保证是大内御赐之物。”见蔡公子脸色变了变，又悠悠地道：“要是你觉得一缎锦还不够，两缎、三缎随便你说，有一缎不是大内出来的，我都给你端茶认错。”

蔡公子变了脸色：“你是什么人？我就不信这淮安除了公主府，谁家里还有这么多御赐锦帛。你一个男的，也不可能是公主府里的人，除非你手里的锦帛是赃物！”

云铮道：“我自然不是公主府的人，不过找公主府借几块布想必还不会有什么问题。”

蔡公子眼珠一转，大笑起来：“真好笑了，公主府的布你能借到？难道你勾引了公主府的内府女官不成？嘿嘿，我瞧你这油头粉面的样子，倒也适合干这个。”

云铮一听“油头粉面”这个词，面色陡然变冷，面无表情地道：“你应该好好理解一个词——祸从口出。”

蔡公子满脸不屑，挑衅地看着云铮：“你家既然不是开盐场的，想必是官府中人了，好心提醒你一句，礼部左侍郎蔡襄是本公子的叔叔，而他没有儿子。哼哼，这丫头是本公子先看上的，本公子要带走她，你别以为勾搭了个公主府女官就了不起了，你就是勾搭了公主，本公子也只当你是个屁！”

他本来想云铮听到这句话应该大吃一惊，然后连忙过来道歉，再乖乖地将那妞让给自己。不料云铮点了点头，淡淡地道：“你叔叔是蔡襄是吧，下次你告诉他，污蔑公主是可以砍头的，为他脑袋上的乌纱帽计，本少帅今天好心帮他管教一下侄儿——记住了，我叫云铮。”

“啪”地一巴掌，蔡公子被拍地飞了两步，晕乎乎一下爬不起来，周围的家丁差点吓傻了，楞了一下才赶忙过去扶自家公子起来。

那蔡公子吃了老大一个耳光，爬起来吐了一口血，发现掉了牙齿三颗，大怒，含糊不清地骂道：“小杂种……老子搞死你！……你别跑，你等着！”说罢带着那几个家丁连忙跑了，便跑还边骂。

晁雨泽看得开心，拍手道：“白衣哥哥，打得好！”

晁姑娘却是忧心忡忡，她并不知道云铮的具体身份，只知道他跟坐镇江宁的钦差云侍郎似乎有点关系，听了刚才那蔡公子的话，想人家是吏部侍郎的侄儿，就算恩公是云侍郎的什么人，怕也不容易了事，毕竟吏部实际上是六部之首（注：名义上礼部最高，不过礼部实权不够，相当于外交部加教育部；而吏部估计比中组部还强势……所以在实权上几乎没有可比性。。吏部侍郎比户部侍郎在很多时候还是厉害一点的，尤其是底下的官员，比较而言肯定更买吏部侍郎的帐。她这么一想，不禁面色有些惨然：“恩公，你莫要管我们了，快些走吧，一会儿官府来人了，可就麻烦了。”

云铮笑道：“别老是恩公恩公的叫，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云铮，你们可以叫我的字，承风。”

晁雨泽笑嘻嘻地叫了一声：“承风哥。”

晁姑娘却大吃一惊：“恩公便是燕京少帅云承风……云探花？”

云铮笑道：“怎么这么多头衔，都说了叫我承风就是。对了，还未请教晁姑娘芳名呢。”

晁姑娘脸色一下就红了，心中如小鹿乱撞，想他怎么这样当面问女子闺名，难道……不，一定不会。她偷偷看了云铮一眼，见云铮面色如常，不禁放下了心，心里为云铮开脱道，云公子面色坦然，定然不会是心中有那些龌龊想法，他是天下闻名的英雄才子，岂会动那等心思？再说我的身子他上回也不是没有看见，我一定是多心了。

她这样一想，虽然放心了不少，却又勾起了记忆，总感觉云铮的目光能够看透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般，不禁面色通红，小声道：“妾名雨湫。”

晁雨湫的声音原本就清脆细腻，眼下又正娇羞不已，越发多出一股勾人的意味，听得晁雨泽都有些奇怪了，心说姐姐怎么回事了，莫非被刚才那几个家伙给吓着了？不禁眼色有些狐疑。

云铮前两日才被燕儿勾起火头，偏偏又没有释放，现在本就跟自喷油井一样，一听晁雨湫这声音，就像朝那自喷井的井口丢了个火把，顿时焚烧了起来。碍于这是大街上，云铮才强压**，还是忍不住往晁雨湫的颈项处望了望，看见一片嫩白的肌肤，想起那天在欧阳错那里见到的景象，竟然有点生理反应了。

他连忙扭过头，干笑道：“雨湫，这个名字真好听……雨中池塘，烟雨朦胧，跟你一样漂亮。”

晁雨湫脸色更红了，心里连连为云铮解释，云公子只是单纯地赞赏一句，这是客气话，没有别的意思的。忽然想起自己来找南宫无雨就是为了找到云铮，现在云铮已经找到了，就应该跟他说自己的打算了。便忍住羞，道：“恩……云公子，那天的事情雨泽都跟我说了，要是没有你出手相助，我们早就……父亲出事前一直教导我们姐弟两个，要知恩图报，所以我们才找过来，今后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公子的大恩。”说着就要跪下。晁雨泽一见，也连忙效仿。

云铮吓了一跳，他虽然喜欢看人下跪，不过那以看男人下跪为主，美女嘛……就不在此列了，连忙伸手去扶。晁雨泽沾了他姐姐的光，也被云铮扶住。

云铮的手一抓住晁雨湫的手臂，晁雨湫便身子一僵，目光慌乱，脸色红得好像要滴血。云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一不小心沾了人家便宜，还好没有惹来一记耳光。

其实晁雨湫此刻怎么可能会一记耳光过去，她刚才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打算，自己的命反正都是云铮救的，身子又被他看了，自己这辈子也没法再嫁人了，别说他只是扶了自己一把，就算真要那样，怕是自己也没法拒绝。她现在只是觉得腿有些软，云公子那手好像有魔力一般，只是抓住自己的手臂往上扶了一把，自己竟然就有些脱力的感觉。结果起来的时候竟然有些站不稳，朝前踉跄了一步。

这下倒便宜了云铮，晁雨湫朝前踉跄一步，不偏不倚正好倒进了云铮怀里，云铮下意识地怕她摔倒，赶紧搂了一把，却将她往自己怀里又挤了挤，顿时感觉到两团柔软在自己胸腹之处挤压过来，腹下立即一热。

晁雨湫比他更是不堪，被他一搂之下早已心中大惊，马上发现自己已经挤进了他的怀里，一阵阳刚的气息铺面而来，完全将她包围。那胸前的两点偏偏在云铮的胸腹间不轻不重的揉动了几下，晁雨湫只觉得全身再也没有半点力气，一种让人羞不可抑的感觉蔓延开来，两腿交汇处更有一阵前所未有的燥热，甚至好像流出了什么羞人的东西……慌忙间两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忽然碰到一根东西，连忙抓紧了，想借此支撑住身子不要软倒下去。

云铮大吃一惊，这可是大街上啊，这动不动就脸红的小妞居然胆敢抓住这件人间凶器？也不怕本少帅淫性大发？

晁雨泽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目瞪口呆：“你们……姐，你……你抓了什么？”

晁雨湫好容易站稳了，听弟弟这么一说，也有些怀疑，云公子身上怎么带了一根这么粗的棍子，好奇怪哦，还这么热……低头一看，奇怪，怎么从小腹下面伸出来的？这是怎么挂在身上的？

她忽然明白过来，大吃一惊，尖叫一声，连忙放手，把那凶器交了出去。

云铮也吓了一跳，连忙四下望去，幸好刚才自己表现牛逼，人家都离得比较远，而且身边有乌云踏雪遮住，估计没有当众丢脸。刚要解释一番，忽然听见远处叫道：“就是他，就是他，那个穿白衣服的，给本公子抓到衙门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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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84章 公子真是好人

云铮掉头望去，果然是那蔡公子带人杀回来了，不过不是云铮预料中的大批家丁，而是正儿八经的衙役。

晁雨湫姐弟一看就紧张了，他们落难已经有些日子，知道这些狗腿子的厉害，正是阎王易与，小鬼难缠，云公子身份尊贵，跟他们那些狐假虎威的狗腿子说句话都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万一那边有不省事的愣头青敢跟云公子动手岂不是坏了事？

晁雨湫悄悄拉了云铮的衣袖一下，小声道：“公子先走吧，跟这些人说话没的辱没了身份。”

云铮这会儿已经没了刚才的尴尬，闻言微微一笑：“无妨。”他原本没有把事情闹大的意思，毕竟扬州的事情才刚过，估摸洛阳也要得到消息了，这件事情明面上看是两个皇子之间的龃龉，但朝里那些人精岂能不知道云铮这个少帅在里头的作用？到时候皇帝那边肯定会有说法或者动作，具体什么动作虽然不好说，但根据这位陛下的习惯，想必至少也会对涉事的三个都指挥使敲打一番。有了这个事情在先，如果在淮安又跟一个吏部侍郎干上了，实在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这位蔡襄蔡侍郎似乎是走顾家的门路上来的，而顾家现在又紧跟太子的脚步，虽说太子那边自己是早就得罪了的，但是按现在的局势，太子聪明的话应该坐山观虎斗，任四爷党跟六爷党刺刀见红才是，万一因为蔡襄这边的事情忍不住跳出来和林老四一起对付林曦，这个事情就有些不妙了。

但是想归想，要让云铮跟蔡侍郎的一个狗屁纨绔侄儿服软那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也为自己的强硬找到了理由。万昌这些年可谓步步紧逼，尤其是从去年自己回京起，对付云家的步伐更是越发迈得大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一贯沉稳隐忍的皇帝忽然急躁起来，但是云家就是云家，第一军事世家的威名不是顶在脑袋顶上给人踩的，该动动的时候就要动动，该显示力量的时候就要显示力量，别来个老虎不发威，都当老子是病猫。

有了这样的想法打底，云铮自然不会离开，不仅不会离开，甚至已经打定了主意来场精彩的，让那些以为自己不过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儒将的人好好看看，本少帅吟诗作赋那是兴趣爱好，本质上武将就是武将，你惹我，我就揍你，这事情没什么面子可讲，再说咱们老云家也不是靠面子吃饭的。

晁雨湫不知道云铮瞬间已经心思百转，只当他是要为自己讨回公道，心里感激，眼圈一红，赶紧低头，怕让他看见自己不好看的样子。

倒是晁雨泽一听云铮这话立即就放心了，拉过姐姐安慰道：“姐，你别担心，白衣……云家哥哥功夫巴适得很（四川方言，巴适的意思在这里就是很好。，我上回看见了，就这群饭桶，来一百个、一千个都是白给。等哈云家哥哥一出手，看这些龟儿子切哭！锤子！”

晁雨湫一听，甩手就给了弟弟一个爆栗，脸一板：“哪学的这么多脏话！记得说官话！”

云铮却在一边笑道：“没事没事，我爱听四川话。”他这话还真不是故意安慰晁雨湫，他穿越前是去过四川玩了个把月的，那边的朋友十分热情，说话也很有趣，让他一直对四川很有好感。他还记得一个关于四川方言的笑话特别搞笑。

话说两个四川人到北京观光旅游，由于对北京的地理环境不熟悉,就在公交车上打开地图研究。甲：“我们先杀(去)到**，然后再杀到**纪念馆,最后杀到中南海……”

乙：“要得嘛，我们就按到你说的路线一路杀过切。”不幸被同车群众举报，下车后即被扭送至公安机关，交代了若干小时情况后才被放出。

甲乙两人来到了**广场，看着人来人往，两人一时无语

甲忍不住：“你浪个(为什么)不开腔（枪喃？”

乙：“你都不开腔我浪个敢开喃？”话音刚落，又被广场群众扭送至公安机关。

一周后两人走出了看守所大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甲说：“这哈安逸了，包包都遭整空了，哪点去搞点子弹(钱)嘛？”话未落音，门口的武警冲上来将两人按倒在地上……

云铮想起这个，脸色忍不住带上了几分笑意，不料正巧被刚刚赶来的蔡公子看见，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呢，当下怒气更盛，指着云铮的鼻子就吼：“就是他，个杂碎，敢对老子动手，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算我的！”

蔡公子身后的衙役头子看了云铮一眼，见他虽然两腰空空，但气质淡定中带着高贵，也没见摆什么姿势，就是那么淡然地站着，偏偏仿佛一座山岳，令人有自惭形秽的感觉，不禁心头一咯噔，该不会是什么惹不起的人吧？有些犹豫道：“蔡公子，这位公子看着不像是胡乱打人的人呀……”

“你说什么？”蔡公子没想到衙役头子竟然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怒道：“他不像胡乱打人的，难道还是本公子打了他了不成？你到底动不动手？嗯？”

衙役头子知道自己的地位跟蔡公子差得太远了，被他阴恻恻盯着看，自然受不住，心里一咬牙，干脆豁出去了，朝身后怒吼一声：“都给我上！带回衙门去，谁敢拒捕，狠狠地打！”

一干衙役得了令，一个个张牙舞爪地就冲了上来，几条棒子对准云铮就上，看来也不打算管云铮是不是会拒捕，准备打了再说了。

云铮岂能将这些人看在眼里，随手一把拉，一根棒子已经转到他的手里，顺手几棒打过去，棒棒不空，偏偏他挑的地方又好，绝不把人打出多重的伤，只是挨打的地方总是疼得没法忍受，几乎只是一瞬间，十几个衙役已经全部惨叫连连地倒在了地上。

蔡公子脸色的笑意顿时石化，衙役头子也楞住了，两个人呆呆地看着云铮。云铮把棒子朝他们一丢，砸到他们脚下，不轻不重地皱眉道：“还不走，也想躺下？”

蔡公子一下回过神来，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啊”的叫了一声，调转身子抱头鼠窜。那衙役头子想去扶地下的属下，又怕云铮真的动手再揍他，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云铮哼了一声：“一会儿还要抓人的话，来公主府吧。”然后转过头对晁雨湫和晁雨泽道：“走，我们去公主府。”

按说遇上这么败兴的事，云铮应该很不爽才对，但偏偏云铮刚才动手揍人之后心情居然特别好，心里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火气过盛，所以揍人也算一种发泄？

甩了甩头，牵起乌云踏雪走在前面，嘴里哼哼着小声唱了起来：“天下流派不同，少林武当正宗。乾坤秘法谁懂，天下第一谁敢封。任督二脉打通，南拳北腿皆通。一身热血汹涌，映得长江满江红。坐如钟、站如松、行如风，马步向前本是童子功。昆仑峰、达摩洞、青城宫、普天下，万宗为一宗。来无影，去无踪，剑走偏锋，万水千山一步踏空，一根枯枝千军握手中……”

晁雨湫在他身后听得好奇，这就是沈大公子都称赞为一代宗师的“探花派”曲子吗？的确很有意思，不过速度怎么这么快呢？心中对云铮的好奇更盛了几分。

晁雨泽却听得大有兴趣，问道：“云家哥哥，这歌真有意思，比那些哼哼唧唧拖拖拉拉的曲子好听多了，我听了那些‘咦……咦……呀！’头都大了，还是云家哥哥这个歌好听，可以告诉我这个歌叫什么名字吗？”

云铮嘿嘿一笑：“这歌啊，叫《谁与争锋》，想学我教你啊。”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在嘀咕，后面还有两句“时速Y亿公里，我超时空飞行”呢，怎么解释？算了换句歌词糊弄过去……嗯，还有张三丰黄飞鸿李小龙这三位也得换过去……

晁雨泽大喜过望，连忙道：“好啊好啊，我要学！”

晁雨湫溺爱地看了弟弟一眼，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微微嗔道：“别吵，等公子有时间了再教你。”

晁雨泽顿时好像没了太阳的向日葵，一下子就没了精神，不知道嘟噜了两句什么。云铮看了晁雨湫一眼，心说这妞怎么叫我公子不在前面加称谓呢？难道你想做本少帅的丫鬟？再看晁雨湫一眼，觉得这妞即便是现在穿得寒酸了一些，可仍然透露出一丝大家闺秀的气质，这样本少帅岂好只让你屈就一个丫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晁姑娘，我见姑娘与令弟都不像是普通人家出身，冒昧问一句，令尊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晁雨湫全身一僵，强笑道：“生意上出了些问题，遭人陷害，被抄家问斩，家人……按律流徙。”她说着，眼圈早已红了，泪眼婆娑地看着云铮：“妾与雨泽其实都算逃犯，若公子为难，便拿了我押解去冷阎王那里吧，妾身能识得公子，今生已是无悔了。只是雨泽还小，求公子放他一条生路吧！”她说着便要跪下苦求。

云铮吃了一惊，连忙道：“别跪！你敢跪我就不答应了！”

这话效力极强，晁雨湫已经跪了一半，听了他的话也吓得连忙站住，可怜兮兮地看着云铮。云铮狠狠摸了一下额头，道：“乖，别哭……呃——我是说你先别哭——嗯，先说清楚一下，你爹犯的什么罪？另外冷阎王是谁？”

晁雨湫流着泪道：“我爹的罪名是操控粮价……”

“什么操控！”晁雨泽忽然愤怒起来，打断道：“不就是爹爹不肯低价把粮食卖给冷家吗，冷家就因此操控官府给爹爹强安了罪名，生生把我们晁家的家产全部霸占了去，还要杀我们全家……云家哥哥，你是不知道，姐姐和我说是流徙三千里，其实冷家在路上安排了‘劫匪’，就是要将我们晁家的人全部杀光，我和姐姐要不是有曾经受了爹爹恩惠的江湖人士相救，只怕现在早就是两堆枯骨了！”

云铮皱了皱眉：“冷家也是堂堂世袭罔替的国公之家，竟然干起了这种勾当？若果然如此，倒真是令人不齿。不过你们家既然家业大到让冷家都眼红，想必在朝中也应该有些关系才对，怎么就这么轻易被冷家得手了呢？”

晁雨湫和晁雨泽一起摇了摇头，晁雨湫道：“爹爹从来不让我们知道这些事情，弟弟还在家里读书，妾也只是偶尔帮爹爹处理一些生意上的小事，跟朝廷有关的这些大事，我们根本不知情。”

云铮皱起眉，要是这样的话，这事情倒是麻烦了，这不是成了无头公案了么？但看晁雨湫姐弟的样子似乎不像说假话的人，他想了想，道：“这样，这件事我帮你们留意一下，我会找人在刑部问问情况，具体情况到时候再说……不过你们放心，只要有我在，你们的身份就不用担心暴露，我会给你们安排的。”

看见姐弟两个感激的样子，尤其是晁雨湫似乎又有美人泪要落下，云铮连忙道：“别说客气话，再说客气话我就生气了！”

晁雨湫一句谢谢生生被憋了回去，咬了咬嘴唇，小声道：“公子真是好人。”

云铮忽然想起她胸前的风光，一时有些心猿意马，愣愣地盯着她看，却没回话。晁雨湫有些奇怪，抬头一看，见云铮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前，顿时脸色通红，想斥责两句又觉得说不出口，似乎自己心里不仅不想斥责他，还隐隐有些雀跃，恨不得他更大胆一些才好。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想起弟弟还在身边，吓了一跳，连忙道：“公子……”

云铮“啊”了一声，回过神来，干笑道：“啊，咳咳……我算什么好人……”

晁家姐弟还没说话呢，就听见一个脆脆地女声道：“就是，你算什么好人？把人家一个人丢在淮安，自己跑去一路玩过了扬州、苏州、江宁……哥，你真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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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85章 我要做坏事了

好容易哄住云钰儿暂不追究丢下她南下的责任，云铮这才有空一边拉着她往公主府进去，一边介绍起晁氏姐弟来。<］公主府的门房是有女官的，这些女官是云铮南下时一道走的，她们自然认得云铮这个传说中的准驸马，再说又有云家小姐一道，当然不会阻拦。

云钰儿一听晁雨湫的遭遇，不出云铮所料，当时就泪眼巴巴，恨不得马上就去给她报仇，云铮自然连忙拉住，说这事情还要从长计议，云钰儿虽然恼火，也知道自己云家小姐的身份没有哥哥这个世子好使，既然哥哥另有打算，那就依他好了，这才连忙吩咐府里的太监女官去找公主。

这个吩咐其实多余，林玉妍原本在后院小楼查看这些天的账目，早有女官报告说云小姐在门口见到了云世子，现在可能已经进府了。林玉妍一听云铮到了，哪里还顾得上看什么账目，连忙往外赶，没走几步，忽然又顿住，转头匆匆往自己住着的小楼过去，心中暗急：铮哥哥怎么来之前不打声招呼，害人家连个准备都没有，哎，穿什么好呢？

云铮和云钰儿来到中堂，云钰儿倒是老实不客气吩咐小太监给云铮和晁氏姐弟倒茶，一副主人派头。云铮忍不住笑了起来：“小钰儿，你还真把你玉妍姐姐这儿当自己家里了？看你使唤起人来简直比在咱们自己府里还顺溜。”

云钰儿白了哥哥一眼，酸溜溜地道：“我使唤他们又怎么了？还不是沾了哥哥你的光吗？你要不信呀，你来试试，包管比我使唤得还顺溜。”

这话说出来，晁雨泽还好，没什么别的想法，晁雨湫却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云铮一眼，不过没说多话。但是云铮还是发现她的眼神里有一点失落，心说这小妞莫非真的对本少帅有意思了？唉，人帅了就是没办法啊，不过就算先来后到，咱也只能先收了妍儿才行。

当下干咳一声：“这话怎么说的，哪有的事……哦对了，你妍儿姐姐怎么还没出来，不会是出门去了吧？”

云钰儿一撇嘴：“哥，不是我说你，你做事真要不得。”

云铮奇道：“我又怎么惹了你了？不就是没带你南下吗，至于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么？这次出了岔子，连我都被伤着了，要是带了你去，出了问题父帅和娘亲还不拔了我的皮啊？”

“我没说这事了呢！”云钰儿恼道：“我是说妍儿姐姐这里的事。”

云铮更奇怪了：“妍儿这又怎么了？”

云钰儿瞪了哥哥一眼，很是鄙视地道：“那批工匠南下的安排、矿山的开采和运输、船只购买、铁器作坊的选址和建造、南洋西洋买家的沟通……那么多的事情，你一股脑儿丢给妍儿姐姐就不管了，自己一拍屁股去那边游山玩水，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哼，害得妍儿姐姐每天从早忙到晚，都没时间陪我玩儿了！你说是不是你的错？”

云铮听了这话，心里也不禁有些感动，但一听这小丫头最后一句，又不禁笑了起来：“说了这么久，最后还是露了马脚，原来最关键的问题是你没伴儿了啊？”

云钰儿恼道：“就是没伴儿了又怎么！那你就又道理了呀？”

云铮完全不吃这套：“少来，那会儿是你非要跟着来的，我可没答应，别得寸进尺啊。”

云钰儿气得从座位上跳下来，捏起粉拳要去打哥哥，云铮却笑道：“你妍儿姐姐来了。”

云钰儿一听，连忙掉头看去，果然见林玉妍从外面走来。她的步伐看着跟平时一样，但终归还是忍不住快了三分，面色虽然咋一看仍然平静，可眼角的笑意却是遮都遮不住，跟这满园春色一般。

“铮哥哥……”平时端庄高贵但却难得看见笑颜的淮安公主此刻才像一个十多岁的少女，虽然强压着惊喜，可短短地三个字里蕴含的情意却是傻子都听得出来。

云铮自然不是傻子，他也收起了面对云钰儿时调侃的笑，深情地看着林玉妍这个为自己放弃轻松惬意的生活而忙碌的少女。此时的她在云铮心中，不是尊贵的公主殿下，只是那个被哥哥们欺负的时候需要保护的小妹妹，只是那个对着亲哥哥说‘我的车只能坐两个人，你换车吧’的深情少女，只是那个坚持让自己心中的男子参加自己笈礼的小姑娘，只是那个……妍儿。

“妍儿……辛苦你了。”云铮看着林玉妍的双眼说道。

轻轻咬住嘴唇的淮安公主双眸中升腾起一片雾气，微微但却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苦。”

云钰儿一副我服了你们的表情，一拍脑门：“受不了了，哥，这就是你说的少儿不宜吧？不行不行，我看不下去了，我走先——”说着掉头就往门外走。

林玉妍脸色一红，连忙拉住她，哄道：“好妹妹，别走呀，一起说说话嘛。”说着偷偷看了云铮一眼。

云钰儿白眼一翻：“妍儿姐姐，你一边拉着我的手，一边看着我哥，你说我还留着干什么？那个晁……雨泽是吧？我看你也别呆这了，免得跟我一样碍眼，走走，我带你出去玩……呃，雨湫姐姐，我去踏春，你要不要去？”

林玉妍这才发现还有外人在场，不禁问道：“这二位是？”

云铮收起感怀，给林玉妍介绍了一番，晁氏姐弟连忙上前见过公主殿下，林玉妍笑着阻止了他们，道：“既是铮哥哥的朋友，在我这里便不必多礼了，二位想是在淮安还没有定下住的地方吧？小多子，立刻准备两处上等小院给晁公子和晁小姐，不得怠慢，若是二位住得不舒心，本宫可饶不了你。”她也不等小多子应声，吩咐完这边，又朝云钰儿道：“妹妹要去踏春倒也无妨，不过我听说最近外面有些不安分的家伙，妹妹出门记得带上足够的护卫，也不要跑得远了，知道吗？”

云钰儿虽然喜欢跟云铮胡闹，但在林玉妍面前却还算听话，点点头道：“知道了……哦对了，哥，忘记告诉你一件事。”

云铮问：“什么事？”

“父帅知道我来淮安了，也知道你受伤的事了。”她见云铮大吃一惊，嘻嘻笑了起来：“别怕别怕，父帅没说要罚你呢……不仅没说要罚，而且还派了人过来。”

云铮疑惑起来：“派人来做什么？”

云钰儿道：“自然是保护我们了，父帅从恒山派请出两位师太保护我，另外从五台山的大孚灵鹫寺请出了释空释明二位首座保护你。——哥，你面子真大。”

云铮奇道：“为什么这么说？你两位，我两位，怎么我就面子大了？”

云钰儿白眼一翻：“搞清楚，你这两位可是堂堂大孚灵鹫寺的般若院首座和菩提院首座啊！娘在他们面前都要执晚辈礼呢。”

云铮一听，顿时苦笑起来：“那不是更麻烦，我岂不是比这二位低了两辈了，都成孙子啦，瞧这事整的……”

云钰儿见哥哥说得有趣，顿时笑了起来：“无妨无妨，反正他们是被请来保护你的，你管他们什么辈分……对了哥，这两位的绝学那可是很出名的，你以后安全了。”

云铮有些好奇：“他们的绝学你知道？”

云钰儿脸色一红：“自然是娘亲说的……说是释空大师的般若龙旋掌和释明大师的多罗叶指已经练至化境，有他二位保护，这天下哥哥大可去得。”

云铮笑了笑：“等他们到了再说吧。”他嘴里这样说，心里却想，似乎少林寺的武功比较出名一点吧，这五台山的大孚灵鹫寺也不知道靠不靠谱？可惜少林寺是朝廷的国寺，少林寺的高手咱是指望不上了，要不然非要找两个牛逼的来试试什么大力金刚指之类的绝技。

云钰儿见他不怎么上心，也懒得多说，摆摆手：“我先去了，整天闷在公主府里，我还不如就呆在洛阳呢。”这丫头说走就走，留下晁雨泽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云铮笑道：“你也去吧，我这妹妹咋呼得紧，不过心眼不坏，要是说话顶着你了，也别介意，回来告诉我，我来骂她。”

晁雨泽在云铮面前倒还自然，不过现在多了一个公主就有些拘束了，连说不敢，然后追了出去。晁雨湫看了云铮和林玉妍一眼，道：“云世子，民女想着既然来了淮安，还是该先去见见南宫姑娘。”

云铮点点头：“不错，正是如此，你且去，顺便跟她说一声，我最迟明天会去见她。”

晁雨湫点点头，又跟林玉妍拜别，这才转身去了，有些单薄的身形在暖暖春风中却偏偏有些萧索，看得云铮忍不住微微皱眉，心中叹息了一声。

林玉妍看着云铮，微微咬了咬嘴唇，忽然展颜一笑：“铮哥哥，那些工匠我都安排好了，作坊也已经建成，只要第一批矿石一到就可以开工，到时候……”

“妍儿！”云铮忽然打断她。

“啊？”林玉妍一脸疑惑地看着云铮。

云铮忽然看了周围的太监侍女一眼，道：“你们都下去吧。”

那些太监侍女微微一怔，都朝林玉妍望去，林玉妍自然不会担心云铮会害她，蹙眉道：“云世子的话就是本宫的话，本宫没有交代过吗？”

一干人等这才连忙出去，最后一个太监甚至还顺手带上了门。

林玉妍见大门关了，虽然面对的是云铮这个她从小爱慕的男子，仍然禁不住一阵紧张，偏偏云铮还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她看，看得她心头如小鹿乱撞，有些慌张地道：“铮……哥哥，你，你要说什么？”

云铮向前一步，忽然伸手轻轻一搂，将林玉妍的纤腰环住，小声道：“恨我吗？”

林玉妍的腰被云铮搂住，当时就觉得自己腰间一热，似乎整个腰背都酥麻了，软软地好像已经支撑不起其实十分轻盈的身子。很自然地张嘴欲叫，却见云铮的脸已经离自己不到两寸远，吓了一跳，连忙把螓首往后退了一退，羞得通红的小脸低得不能再低。但云铮身上传来的男子气息却让她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被大灰狼堵住的羊羔一样，微微颤抖，却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云铮又问了一次：“恨我吗？”

林玉妍这次才听清楚云铮的话，她本是冰雪聪明的女子，自然知道他口中问的问题是因为什么。那个名叫南宫无雨的女子，明眸皓齿盈盈一笑的样子连自己都看得犹如一阵春风拂过般心旷神怡，又何况铮哥哥这个英雄才子？

要说心里的感觉，天下没有一个女子是天生愿意与其他女子共享一个男人的宠爱的，只是这个时代的女子，哪怕是公主，也要在强大的父权夫权面前低头弯腰。更何况，在她心里，世间一切都已经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个男子更重要。

“不恨。”

不恨，两个字，没有誓言，没有解释，但已足够。

云铮眼中满是柔情，林玉妍身子也已不再僵硬，轻轻将螓首埋在他的怀中，两手也环绕着他的脖子。

只是轻轻相拥，却仿佛听见了对方心中的念想，所有思念，所有情意，便这样在静静地相拥中交融。

良久，云铮捧起林玉妍的小脸，看着她依恋的双眸，轻轻笑道：“我要做坏事了。”

林玉妍微微一怔，忽然面色羞红，眸子里的情意多得仿佛要化作水流出眼眶，花瓣一样的嘴唇轻轻抿起。勇敢和云铮对视的公主殿下终于经不住他火热的目光，闭上了美目，长长的睫毛轻轻的动着，把她心中的害怕和高兴都表露出来。

云铮的脸渐渐近了，带着笑意的嘴唇终于触碰到了那温热的两片花瓣，舌尖一探，轻叩白玉关。

单纯的公主殿下显然不懂配合这种亲密的动作，任凭云铮的先锋大军在白玉关前叫阵，只管紧闭关门。

云铮也不急，却使出声东击西之策，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纤腰下挺翘的香臀，微微用力一捏。

小公主果然受惊，张嘴欲叫，却忘记了口中尚有强敌正要趁虚而入。云铮见玉关轻启，岂能错过良机，舌尖立即侵入那温香软滑的所在，挑逗起小公主的香舌来。

“嗯，嗯……”小公主的神智似乎已经迷离，那香舌终于禁不住坏人的挑逗，开始配合起来，触碰、交缠、难舍难分。

坏人之所以是坏人，便在于永远贪心不足。云铮一只手在林玉妍香臀上揉捏，一只手又偷偷地攀上了那座刚刚挺拔但肯定还未完成生在的圣女峰上，趁着她心思迷离，轻轻抚弄。

林玉妍浑身一颤，忽然躲开云铮的长吻，慌忙哀求道：“铮哥哥不要……”

云铮心头一怔，却听见她接着道：“不要在这里……外面……他们不会走远的。”

打定主意要做坏事的铮哥哥坏坏地笑了起来，又在那小花瓣上啄了一口，顺便在她的香臀上捏了一捏，眨眼道：“臣遵旨……乖妍儿，带我去你住的小楼吧。”

【嘿嘿，鲜花啊各位，这次可是要玩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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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86章 精灵？妖精！

淮安公主所居的小楼里，云铮顺手带上门，转眼儿一瞧，林玉妍一双纤细的手指慌乱地交叉扭结着，在屋里漫无目地转了两圈，偷眼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云铮瞧得有趣，心说这小妮子刚才在路上就有些走不动路的趋势，莫非……

不过再怎么说，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公主，虽然公主府的人大多自己是个准驸马身份，可毕竟未曾完婚，有些事还是不好弄得太明显。

云铮YU火稍熄，忍下失望，笑道：“妍儿，你是不是有话要说呀？”

“啊？”林玉妍身子一震，慌张地摇着头：“有，喔，没有，嗯……茶还没泡吧？我给你泡茶。”

云铮扑哧一笑，说道：“你呀，是不是瞧刚才一路上下人们眼色古怪，心里不舒服，怕她们多嘴？”

“才没呢！”林玉妍撅了撅嘴儿，一屁股在旁边椅上坐了，娇俏地白了他一眼：“她们都是我从宫里带来的人，跟了我好些年了呢，哪里敢多嘴？再说是铮哥哥来我这里，又不是别的男子，就算父皇也不会多说什么的，更何况她们？”

“这么有本事呀？”云铮呵呵笑道：“看来你现在在宫里威风很足嘛？看来你二哥和四哥开府之后宫里就属你最厉害了嘛。嘿嘿，我来你这里陛下自然不会说什么，不过我要是连睡都睡在你的香楼，不知道陛下是不是还不会说什么呢？”

云铮见了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邪火上升，一边嘴里嘻嘻说着，一边喜孜孜地凑过去搂住小精灵的香肩，在她颊上吻了一口。

小精灵娇羞地挣开肩膀，拉着长音儿嗔道：“铮——哥——哥！你怎么忽然这么坏了，一回来就把别人都打发走，专门欺负妍儿。坏蛋，坏蛋！”

“好哇，竟然敢说我是坏蛋，不行，我要执行家法，叫你光着屁股到院子里罚站！”云铮哼哼唧唧的说着，不知是不是被这小精灵逗引的，只觉**中烧，一时忍不住在小精灵的酥胸翘臀上大施魔手。心里却想着：这小楼周围的院子里全是女官，连太监都没有一个，怕什么？难道本少帅还能让小妍儿吃亏不成？

林玉妍羞得身子都软了，扭着身子躲避着他的袭击，娇喘细细地道：“去你的，哪有这么……这么罚自已未来媳妇儿的？”

她窘得轻轻捶打着云铮，忽尔眸光一闪，幻想到铮哥哥如果真的这么罚自已……她一时被自已大胆的想法臊得满脸通红，捂住了脸，跺着脚肩膀乱扭：“铮哥哥尽瞎说，好羞人呀……”

那种女儿娇态看得云少帅骨头一轻，真恨不得立刻把这小精灵就地正法。他吸了口气，抱起林玉妍轻盈的身子放在自已膝上，在她颊上轻轻一吻，主动转回正题道：“好了，哥哥不闹了，告诉我，想跟哥哥说什么？”

林玉妍羞笑着睨了他一眼，俏皮地道：“铮哥哥要执行家法呢，人家一怕，就忘记了。”

云铮见她笑得红潮晕颊，俊眼流波，那撒娇的神情颇为妩媚，刚刚抑制的**又翻腾起来，小腹下面那凶器一时坚硬如铁。

林玉妍格格笑着逗着云少帅，娇翘玲珑的圆臀微一挪动，忽然触到一个火热坚硬的东西，她先是怔了怔，然后象只中了箭的兔子似的，一下子从云铮怀中跳了起来，双手捂着脸霞似火的脸蛋儿，结结巴巴地道：“铮哥哥，你你我我妍儿不撩不撩拨你了”。

云铮苦笑一声，只觉得鼻子发闷，好象又快流鼻血了，赶忙把旁边一杯放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清咳了两声，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道：“小丫头，那还不快讲，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小精灵张开指缝，偷偷瞄了云铮一眼，这才慢慢放下手来，含羞带怯地道：“铮哥哥，我我知道南宫小姐很喜欢铮哥哥，妍儿想如果铮哥哥同意，改天我就和南宫小姐说说，等我们完婚之后，咱就咱就接她过门吧，铮哥哥身份高贵，人品出众，文武双全，天底下就属铮哥哥最好了，南宫小姐也是天下难得的好女子，她嫁入云家也是很合适的。”

云铮脸色微微一僵，看着林玉妍的眼睛，蹙眉道：“怎么忽然想到说这个？”

淮安公主支支吾吾道：“铮哥哥，妍儿南下之前就……就听母妃说了，母妃说，铮哥哥是大英雄，又是云家世子，以后定不能只有妍儿一个的，但是妍儿毕竟是……是大妇，不仅不能嫉妒，还要帮铮哥哥物色品行才貌俱为上品的女子，对待她们要宽厚仁和……”

云铮定定地瞧了林玉妍半晌，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着一丝委曲，有一丝醋意，但更多的却是对南宫无雨的接受，和对他无条件的信任。

他忽然有些负罪感，自己一到这个世界，发现自己身份足够尊贵的时候首先想的就是要多找几个老婆，可是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是多么自私。完全出身这个社会的人自然不会觉得三妻四妾有什么不对，但自己毕竟是一个受了二十多年现代教育的人，古人不讲人权，不在乎女人的感受，难道自己也能跟他们一样吗？

看着林玉妍水汪汪地眼睛，云铮忽然觉得有些惭愧，男人花心却要求女人从一而终，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啊。他这么一想，嘴里忽然就鬼使神差地说道：“再说吧，还不清楚人家的意思呢。”

林玉妍听了，似乎有些奇怪，但她毕竟只是十多岁的女孩子，见云铮似乎暂时没有打算将南宫无雨收进门的打算，虽然明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得更大度一点，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眼神中也更多了三分喜色。身子一扭，忽然发现两腿之间那羞人之处有些凉凉的，脸色顿时红了起来，有些扭捏地道：“铮哥哥，你赶路过来一定累了吧，你先休息一会儿，妍儿去沐浴一下再来陪你好吗？”她原本是打算说让云铮也洗个澡的，一想他现在大概不想离开自己的小楼，而自己这里又没有男人用的浴桶之类，自己的闺房物品是女人用的，总不能拿来给铮哥哥用，只好让他先歇会儿。

云铮这会儿神情有些恍惚，听见林玉妍这么说，也就点点头，老实不客气地坐到她的床上，倒头便躺下，脑袋枕在手上，微闭双目盘算着，妍儿看来是已经知道无雨的事情了，可是自己可不光是撩拨过无雨一个，无雪是不是也该算上？还有那天还一不小心搞错袭了东方无晴的胸，还有妙玉坊那个扬州瘦马燕儿也已经被曲姐儿硬塞给自己了，现在这个晁雨湫晁MM看样子也……这可怎么办好啊。

想着想着，忽然颊上发痒，云铮睁开眼，见林玉妍坐在身边，温柔地看着自已。她长长的头发有点儿湿湿的，碰在脸上凉凉的，小精灵已经沐浴净身完了。

秀发间那张清纯秀气的脸蛋儿，还带着浴后的红润，茸茸的睫毛，湿漉漉的眼睛，说不出的动人，云铮心中的烦恼和心思顿时一扫而空。不过他又叹了口气，转而开始琢磨现在是不是真的能先要了妍儿，如此一个活色生香的小妮子摆在面前看得吃不得，那可是要憋出病来的呀。可是真吃了的话，估摸着是瞒不过这公主府里妍儿亲近宫女的，谁知道这些人里有没有皇帝的耳目，万一皇帝知道自己提前把他的宝贝女儿给吃了，天晓得他会怎么办！

林玉妍也不知道怎么了，满脸的喜气，还有说不出的娇媚，似乎还有讨好的笑意，云铮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已的错觉。

她一身单薄衣襟，坐在床边，偎到云铮身边，把头发拨拉到前边梳理着，笑盈盈地道：“铮哥哥，你这次能在淮安呆几天呀？”

她其实身材比较高挑，但偏偏身子很是显得娇小动人，胸脯不经意间拐到云铮的手肘，感觉软软的。闻着她身上清新的处子香味儿，云铮刚刚冷却下来的下体又开始不可抑制地产生了变身膨胀反应。

娇柔的**又靠他近了些，脸蛋儿贴着他的胸脯，小声道：“上回到淮安才落了一下就走了，这回可不准这么急了，我……人家想你得很。”

云铮咬牙切齿地想：“你这小丫头，小精灵，小妖精……我也很想你，想得人间大炮已经忍不住要发射了！”

云铮**中烧，下面的白袍不知不觉悄悄拱起来一块。可是知道林玉妍未经人事，这种事情似懂非懂的，况且自己也还没打定主意是不是现在就要了她，仍想压抑对妍儿的**，他苦笑一声道：“说不定，如果能凑足军饷，也许会多留几天呢。”然后贪婪地摸了一下林玉妍光滑的脸蛋儿，故意打了个哈欠：“还真是有些累了，妍儿陪我躺会吧。”

“只要军饷凑足就能多留几天吗？”林玉妍一听这话顿时开心起来，象个撒娇的孩子，趴在那儿，两只小脚丫竖在空中摇晃了几下：“这好办呀，你那里需要多少银子，给我说一声……”忽然好像想起什么，连忙解释：“我是说这边先给你垫一下，以后铁器赚了钱再补回来就是。”

云铮倒是没觉得林玉妍这话有什么不对，他一贯认为，老婆的钱就是自己的钱，妍儿早被他看做是自己的老婆了，老婆要给自己垫点钱算什么，再说也不是白拿，以后还补进去呢。便道：“嗯，我知道了，那多留几天好了。”他本来没什么想法，可这话一说却觉得有些古怪，怎么好像自己是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似的？甩了甩头，把这个扯淡的想法抛之脑后。

林玉妍一听他答应多留几天，顿时开心得不得了，她梳好了头发，麻利地挽了起来，露出优美的颈项。云铮顺着她斜开口的衣襟看到胸口一抹幼滑的肌肤，那娇小的蓓蕾瞬间闪过，已经初具优美的弧形了。

云铮目光一直，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顺着她的脊背望下去，一双洁白干净的小脚丫娇俏地在空中摆动着，带动她的亵裤，不时显现出结实浑圆的臀部曲线。

才十四五的小姑娘，容貌还有些象青涩的苹果，可是那具宛宛香臀已经颇具女性美丽的征兆了。照老人们的人说法，这样的屁股易生养，正好为老云家传宗接代，云铮“不怀好意”地想着，然后发现自己似乎最近常常不怀好意。

林玉妍上身窄窄的，腰细极了，可是屁股和大腿却已像成熟女子似的优美，按云铮的了解，下半身已经先发育成熟，表示她以后不会长的更高挑，应该是一直维持这种看似娇小玲珑的体形。

小公主看到铮哥哥火辣辣的目光，害羞地放下了小脚丫，小脸蛋儿更红了，她还不懂得怎么样摆出诱人的姿势来挑逗男人，但是这种稚纯的动作和体态，反而更加动人。

云铮忍不住了，他呼吸急促地坐了起来，一扳妍儿的肩头，娇呼声中，小精灵轻巧地翻了个身倒在他怀中。她满脸幸福地偎在他的胸前，享受着铮哥哥的爱抚温存。

刚才云铮拒绝了为他纳妾的提议，林玉妍毕竟心存感激，所以此刻更是曲意温存，不敢稍有拂逆。云铮搂着她的纤腰，抚摸着她软软嫩嫩的胸部以及丰满结实、极具弹性的屁股，那流畅的曲线，似乎能稍稍缓解他的**。

小精灵闭上了眼，陶醉在铮哥哥怀中，她的鼻翕轻轻地扇动着，云铮忽然将手探进了她的亵裤，光滑、紧绷的臀瓣被他大力地握住了，那细腻光滑的皮肤摸起来像泉水一般流畅，隐隐跳跃的肌肉散发着无限的青春活力。

林玉妍见他的手都伸到自己香臀上去了，心知今天恐怕是在劫难逃了，但心里总还是有些害怕，又羞又怕地小声道：“铮哥哥……不……不可以的……我们还……还没完婚。”

精虫上脑可以让男人在这种时候说出平时说不出的话，做出平时做不出的事，而且能充分调动男人的脑细胞从而暴发急智，人类因为对**的追求而进步嘛。云铮此时就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解决自已设下的难题的办法。

他不动声色地搂紧了林玉妍，温柔地道：“嗯，你说得没错，不过我们迟早要完婚的，所以有些事情可以先做预演。”

“嗯？”林玉妍睁开眼，探询地望向云铮，云铮象个圣徒一般，一本正经道：“你想，如果我们都没有一点经验，要是完婚那日晚上太紧张，搞砸了怎么办？这可是会影响我们一辈子的，不得不慎啊。”

“哦？”林玉妍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想起母妃说过，男人总是很在乎自己第一个女人，而且对自己女人的第一次表现如何也是很看重的，尤其是作为正室，如果第一个跟男人发生关系、第一个为男人生下儿子，那今后在家里族里的地位差不多就算不可动摇了。原先林玉妍并不着急，但这次经过南宫无雨一事，她多少有了些危机感，这时立刻想到了这个急需提上生活日程的重要问题。

她兴奋地紧了紧环住云铮脖子的双手：“这个妍儿知道，又一次有个死丫头偷偷藏了一本书，上面有好多羞人的图画，妍儿一气之下就把它交给母妃了……”她说到这里，脸色一红，可能想起了当日秦妃的尴尬，但这毕竟是关系到自己一辈子幸福的大事，现在也顾不得羞了，继续道：“后来那本书……母妃叫我留着，说许了驸马之后就知道了……铮哥哥，你……你要不要看？”

看H书？好当然好，咱还没看过古代的H书呢，可是现在怎么办？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呀。本少帅可以泡药泡大的，内力又是走阳刚路子的，现在本少帅可是洪水如虎、汛情严重啊。云铮含糊地道：“好，好，下次我们有空好好研究一下。”他说着一翻身压上了林玉妍的身子。

小公主稚嫩的身体与他完美地契合着，她的大腿、腰和手臂都充满了柔韧的力量，无一处不充满弹性，无一处不灵话自如。云铮的**被她充满朝气的年轻**彻底点燃了，他放下了心中的包袱，紧压住林玉妍美妙的身子，肆意品尝着她柔软香甜的樱唇。

“铮哥哥，现在还不行。现在不能”林玉妍又想又怕，慌乱地推拒着他的胸膛。

“放心，我的亲亲乖妍儿，哥哥我哥哥我今天不要了你的身子，不算坏规矩的，只是预演，预演而已。”云铮喘息着，无奈地退而求其次。

林玉妍莫名其妙地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手已被云铮拉着探进了他的小衣。

“呀！”地一声轻叫，小精灵象被蛰了似的急欲缩手，但是云铮抓着她的手腕不松开，然后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让她握住那处亢奋火热的坚挺。

小精灵紧张得浑身发抖，她紧紧闭着眼，僵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云铮带着她动了动，亲了亲她小巧的耳垂，小声说：“就这样，会了么？”

林玉妍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马上闭上，脸蛋儿象着了火似的，期期艾艾地道：“我我嗯可这这样就算预演吗？”

“嗯，算！”

“真的吗？”

“当然了，我的话还能有假？”

“喔”

“太轻了，你用点力。”

“喔”

“哎哟拔罗卜呢你？轻一些呀，妍儿。”

“喔”

窗外，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室内，云铮耐心地普及着性启蒙知识，幸好碰上个领悟力强的好学生，总算渐入佳境，飘飘欲仙了。

林玉妍盘膝坐在杨凌身边，秀发披散在胸前脑后，亮晶晶的眸子闪烁着掩饰不住的羞涩，那双纤纤素手按照云铮的指示在被底不住地活动着，过了半晌她才抑住羞意好奇地问：“铮哥哥，这么做很舒服吗？”

云铮正闭着眼陶醉其中，小精灵的小手既柔软又有力，虽然不知道什么技巧，但这时他也顾不上了，以后再慢慢教吧，现在这样的动作加上她小萝莉般的样貌，已经足够刺激了，所以他只是轻“嗯”了一声。

林玉妍想了想，又停下来，小脸很严肃：“铮哥哥，我总觉得这样真的只是预演吗？”

她不知道这种事情绪需要酝酿吗？居然探讨问题？云铮欲哭无泪，只好咬着牙，一字字地重复了一遍：“相信我，没错的，我还能骗你吗？”

淮安公主羞怯地一笑，不再说话了。她的神情很专注，灯光下娇**嫩的脸蛋披上了一层淡红色的光，精致的五官透着柔媚的气息。

云铮的背开始僵硬起来，他象狼似的瞅了林玉妍一眼，发现她那唇瓣翘翘的、薄薄的，贝齿微露，眼儿如媚。刚才怎么没发觉？依着妍儿对自己无不顺从的性子，如果是用那红菱似的小嘴儿云铮只是这样一想，原本近于临届点的兴奋就克制不住地喷薄而发了。

妍儿毫无经验，感受到他的冲动，手动的反而更加起劲，刚刚发泄后的极度敏感，让云铮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好心的蹂躏。等他喘息着恢复了神智，看到妍儿正睁大双眼望着他，好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那清清纯纯的目光中却带着一丝有趣的神情，与他的目光一对，那双眼睛立刻羞涩地移开。

“铮哥哥，预演好了么？”她垂着头羞羞答答地问。

云铮握了握她的小脚丫，“嗯”了一声。林玉妍痒得一缩脚，然后开心地笑了，象是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任务。她像只温柔的小猫儿，心满意足地偎进了云铮的怀中，轻声道：“铮哥哥，这样真的只算预演吗？”

“呃，当然，你不知道圆房那天晚上你要脱光光，还要在小屁屁下面垫一块白巾吗？现在都没有，可见只是预演。”云铮一本正经地道。

云铮说完，林玉妍就“哦”了一声，又甜笑着道：“铮哥哥，你心跳的好快！”云铮笑了，笑着把这可爱的小精灵又搂紧了些，他忽然知道，怀里这个女孩其实只是想一直跟他说话而已，他目光中的情意越发浓厚，温柔地抚摸着小公主柔滑如丝的秀发。

【嗯，很严肃的问一句：要完全推倒不？……另外，可以来点鲜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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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87章 掌嘴！

蔡公子很生气，后果当然也很严重。

淮安府衙里头，蔡公子正在朝着身着五品文官官服的余庆高余府尊一顿指责。说什么淮安一府治安糜烂至斯，宵小匪类竟敢当街殴打世家公子，天理王法何在等等。

余庆高连连点头，一副极为赞同的模样，只是当蔡公子要求余庆高派出大批衙役随他抓人时，余大人忽然一摆手，道：“听蔡公子的意思，是叫我这知府衙门派人去公主府抓人？敢问蔡公子，你可知道淮安是谁的封地么？蔡公子，本府不过一个五品知府，公主府这等超品府第，本府莫说是派人进去抓人，哪怕是真有宵小匪类偷入了公主府，本府也只能请示公主，请公主府自己搜查检验，知府衙门的衙役岂能进公主府，也不怕污了殿下清净？”

蔡公子窒了一窒，显然也被公主府这张虎皮大旗给唬住了，但自己被人当街一巴掌打得脸肿如猪，要是不报这个仇，面子上实在抹不下，想了想道：“至少也该查查那个小子究竟是什么来路吧？”

余庆高眼皮一搭，风轻云淡地道：“蔡公子从头到尾都没说过犯事之人是何形貌。”

蔡公子似乎没听出余庆高语气里那淡淡地不屑，点头道：“这小子挺高，估摸有**尺，穿一套白袍，衣服不怎么样，也没有佩玉，不过骑的马倒是一匹好马……嗯，这人很傲慢……”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就是“这人听说我是余侍郎的侄儿以后一点不慌。”

余庆高眼皮一跳，心里闪过一个影子，问道：“他说要抓人可以去公主府？”

蔡公子点点头：“他是这么个意思。”

余庆高几乎已经肯定蔡公子所说的正是云家那位少帅，看了蔡公子一眼，心说你这样的人挨人家一顿打还真是白打。你叔叔的主子是顾恒，顾家现在是跟着太子的脚步走路的，而云家在朝里的主要发言人是沈家，现在支持的皇子又是老六，云少帅打你一巴掌还真是没什么多话好说，这里头怕是面子都没什么好讲的。更何况云家要讲面子也是跟老顾家去讲，至于你或者甚至你叔叔蔡襄都还不够格。

余庆高心里明镜一样，嘴里却道：“既然这样，本府亲自走一遭，去公主府了解一下情况。”

蔡公子听余庆高这么一说，心里痛快多了。方才他领去的衙役是直接找的知府衙门的一个捕头，所以人才少了点，不料云铮武功高强，随便几下便把他们搞定了，蔡公子无法可想，这才跑来找余庆高。在他看来，余庆高虽然走得离秦家有点近，但那很可能是因为秦家外甥女十三公主被封来淮安所以余庆高不得不向秦家靠拢，但不管怎么说，秦家在朝中比顾家还是略有不如的，自己的叔叔是顾家的一员“大将”，秦家不可能为了一个五品知府跟顾家弄得太僵，正因为有这个想法，蔡公子才敢这么大模大样地跟余庆高说话。

不过话虽如此，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功名在身是个弱势，万一余庆高死不配合，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办法，顶多只是在叔叔面前告状，让叔叔在余庆高的升迁调降上做文章。却不料余庆高竟然这么配合，主动提出要去公主府请示。

蔡公子一高兴，当下就许了几个不要钱的诺，然后“勉励”了余庆高一番，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余庆高心里冷笑，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大爷了。

余庆高说去公主府倒是真的，不过目的有了差别，他主要是去摸清情况，看是不是准驸马回来了。结果一去，根本没见到公主，公主府的女官说是公主正在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余庆高望了望头顶上的艳阳，心说这还春天呢，就开始睡午觉了？不过他虽然没见到公主殿下，却仍然从那些太监口里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的确是云铮来了。公主殿下和云家小姐亲自到中堂见客，结合蔡公子方才提供的形象，这不是云铮还能是谁？只是云铮为何身上没有佩玉这点有些奇怪。不过他马上明白过来，云铮肯定是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他的行踪。这也不奇怪，理由多了去了，比如他前不久就曾经遇刺了一次，一朝被蛇咬啊，行事小心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余庆高得到了想得到的消息，自然立即打马回府，不料才走到新开张不久的乘风商行楼前，原本心情不错的他立刻就阴沉着脸了。

蔡公子配着长剑，身后带着三十多个人，手里全提着哨棒，围在乘风商行门口，与商行的人对峙着。

乘风商行才开张不久，其背景外人还不十分清楚，但余庆高这个淮安知府却是再清楚不过了。那是淮安公主和云少帅联合出资开办的。这个商行面子铺得很开，架子也搭得够大，一看就不是打算小打小闹玩一票罢手的，射阳港外挂着乘风商行那独特的“白羽凤尾鹰”旗帜的海船大几十艘，规模巨大。

与蔡公子对峙的乘风商行之人，首领看上去似乎是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少女。少女穿着淡蓝色烟罗衫和水蓝色波浪纹百褶裙，任凭蔡公子在那边叫嚣，只是脸带微笑地跟身边另一位少女说话，这少女穿得毫不张扬，或者更直白点说就是有些寒酸，不过素色的衣服却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穿在她身上更显得清丽无尘。她的面色有些不好，七分恼怒三分担忧。她的身边还有一位少年，少年只是盯着蔡公子，却一言不发，也不知是不屑还是不敢。

余庆高连忙赶上去几步，正听见蔡公子在那边冷笑：“我当有什么门路呢，原来不过是商贾之家，难怪那臭小子说他们家不是开盐场的，嘿嘿，果然不是，却是跑海路的……那小子呢？刚才不是很嚣张吗，现在再站出来看看？本公子的事也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管的吗？那小妞……还有你，嘿嘿，你们两个妞儿，去本公子府里给本公子陪酒吃菜，若是表现不错，本公子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放过那小白脸一次好了……”

那水蓝色衣服的少女朝身边的素衣少女问道：“方才他怎么处理的？”

素衣少女道：“掌嘴。”

蓝衣少女笑了起来，道：“虽然轻了点，不过也还不错。”她拍拍掌，冷冷地道：“掌嘴！”

【周末了，女朋友过来做饭，完了陪她去超市买些东西，陪女人逛街的感觉大家想必都知道，所以这更新就寒掺了点，大家骂吧，俺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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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88章 各有心思

可怜这蔡公子也不知道今天走了什么背运，堂堂吏部侍郎的嫡亲侄儿，竟然在老家地盘上三番两次的被人掌嘴。

说来好笑，蓝裙少女说掌嘴的时候，蔡公子心里居然闪过一个念头，觉得被这样一个大美人掌嘴似乎也是一件很爽的事，甚至连鼻子里都似乎隐隐闻到了那淡淡的清香。

不过天不遂他愿，蓝裙少女根本动都没动，却是她身后一个中年汉子忽然鬼魅一样地闪到蔡公子面前。蔡公子也没见到人家出手，就感觉到脸上一疼，啪的一声响起，然后脸上便**辣地好像又肿了起来。

妈的，老子这不是猪头！蔡公子心头大怒，短短两个时辰内，自己的左脸竟然肿了两次，真是生可忍，熟不可忍啊！何况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熟，还是连续红烧了！他自己都能想象现在自己这张脸是什么样子，妈的，打人别打脸都不知道么！

蔡公子怒火冲天，心里大骂身边的打手全是垃圾，回头吼道：“一个个都是吃屎长大的啊？老子被打了没看见么！上！都给老子上！狠狠地打！——那俩小妞别动，其他人往死里打！”

蔡公子这群白痴打手往前冲的时候蓝裙少女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只是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地笑。余庆高早看出来她是个厉害人物，一见她到现在仍然淡然处之，不禁心思电转，能在乘风商行主事，想必不是公主殿下的心腹，就是云世子的亲信，这样的人哪怕是个不能为官的女子，自己也还是莫要得罪的好，不过蔡公子毕竟是吏部侍郎的侄儿，要是一不小心竟然在淮安挂掉，那就算事情与自己完全无关，也肯定会被蔡侍郎记恨上。有道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自己一个五品知府要是被三品吏部侍郎惦记上了，日子肯定好不了，所以他连忙大喊一声：“住手！”

蔡公子一听是余庆高的声音，心中一喜，转头一望果然不错，顿时笑容满面，大声道：“余知府，你来得正好！这乘风商行包庇案犯，拒不准许本公子上去搜查，还胆敢出手伤人，简直是罪大恶极，余知府你赶紧派人将这地方给封了。”

余庆高听了这话心头就是一怒，你蔡某人一个白身，仗着叔叔是吏部侍郎，就敢对我这个正儿八经的府尊大人指手画脚吆五喝六了？再说，什么叫拒不准许你上去搜查，你算哪根葱，人家凭什么要准许你去搜查？哼，蔡襄也算是倒了霉了，自己没儿子不说，唯一一个侄儿还是个脑袋进了洗脚水的，当真是晦气！

他心头极为不爽，原本看在顾家的面子上，不跟这小子一般见识，却不料他还真把自己一根葱儿当成参天木，抖擞起威风来了，也不想想自己根本不是你那一道儿的。当下就板起脸，看着蔡公子身后的打手们，冷哼一声：“淮安城内，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提着棒子准备干嘛？打算当着本官的面来个聚众斗殴不是？”

刚刚打算威风一把，帮自家少爷把面子找回来的打手们顿时愣了一愣，心说这余大人该不是说错人了吧，我们可是蔡公子的人。

蔡公子也愣了一愣，这余庆高莫不是忽然脑子抽筋了，怎么不去说乘风商行的不是，反而编排起我的人来了？

不过他虽然不满，却也知道余庆高毕竟是名正言顺的淮安知府，尤其是现在周围还有人围观，自己还是不要弄得他下不了台的好。于是挥挥手制止手下打手，让他们暂时停了下来，朝余庆高道：“余大人，你看这事情怎么处理？”

余庆高皱了皱眉头，看了蓝裙少女一眼，微微一笑，问道：“本官姓余，忝为淮安知府，不知小姐贵姓，在乘风商行中是何身份？”

蓝裙少女看了余庆高一眼，心中微微点头，这官儿还算顺眼，起码眼中没有那种色迷迷的光芒，云郎说的那个叫余庆高的，大概就是他吧。微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余大人，小女子免贵姓南宫，并不是乘风商行的人，只是帮云世子打理一下商行的事务罢了。”

余庆高点点头：“原来是云世子的朋友，难怪。”他这句话有些古怪，也不知道“难怪”个什么，而且一开口就说她是云铮的朋友。旁边蔡公子听得心里一咯噔，云世子？天下姓云的可不算多，姓云而又能被成为世子的，好像整个大魏朝就只有那么一个了吧？

“余大人……”蔡公子凑近余庆高，小声问道：“这‘云世子’莫非是指燕京云少帅？”

余庆高原本就是故意提点蔡公子一句，见他似乎反应过来了，也就点点头：“那是自然，难道天下还有第二个云世子不成？”

蔡公子心里一凉，忙问：“这小妞……我是说这位小姐……她是云世子的朋友？余大人你确定？”

余庆高又是一皱眉，心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听不懂话呢，人家南宫小姐说了是来给云世子帮帮忙。既然说是帮忙，当然就不会是被雇佣或者派遣的关系，那就是说人家南宫小姐平时跟云世子是平辈论交的，这要不是朋友那就只能……嗯，这当然是朋友关系了。

“自然确定。”余庆高心里虽然不爽，可为了治下能清净一些，还是不得不点拨一下蔡公子这个脑袋不大灵光的二世祖。

蔡公子忽然摸了摸额头的汗，讪讪道：“原来是云世子的朋友……这个事情，嗯，这个事情看来是误会了，本公子先回去派人查查，看是怎么误会的……”他说着就要走人，也不想想刚才的“误会”全是他自己亲身经历的，两次“误会”他自己都在场，还回去查个什么查。

不过余庆高一句话却把他给吓了回来，余庆高说道：“方才蔡公子所说的白袍青年，似乎就是云世子。”

蔡公子吓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个狗吃屎，幸好被身边的打手连忙扶住，这才没有当中出丑，但他身子虽然站直了，面色却是吓得惨白一片，哆哆嗦嗦道：“真，真的吗？余……大人，你确定，刚才那，那人是云世子？”

余庆高略有些惊讶地看了蔡公子一眼，却见蔡公子满脸惶恐，目光中尽是恐惧之色，嘴皮子也哆哆嗦嗦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可怜虫，跟刚才那威风八面的样子差别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余庆高不禁有些不解，云世子又这么吓人么？自己上回和他一起去审案，感觉这位世子爷脾气还是挺好的呀，怎么才出现个名儿就把这位蔡公子吓成这副德行了？真是奇哉怪也。

他哪里知道云铮前些年在洛阳城里的威风，王爷杀手不是叫着玩儿的，蔡公子不过一个侍郎侄儿，在淮安自然是牛气冲天，任谁的帐都敢不买，可在洛阳城那个地方，见面三个人有两个是官，他叔叔三品实权侍郎固然不算小，可也只能住在高官区，他蔡公子去了王公区那一片儿，基本上见了谁家小孩都只能陪着笑当当跟班。而人家云三少，那可是当着一群皇子公主和世家少爷小姐的面就敢揍皇子的小暴龙，而且跟这位云三少玩得好的皇子公主偏偏又还不少，几次揍人下来，搞得皇帝陛下都知道自己的儿子被云小三打了，却竟然只是笑骂了几句小淘气就完事，从那以后云三少在蔡公子眼里俨然成了霸权主义的典型，被他规划到那类绝对不能得罪的人里面去了。

可是，天知道自己今天居然得罪这位爷了！蔡公子只觉得自己一时间口干舌燥，看了南宫无雨一眼，心说这小妞跟云老三的朋友关系不知道有没有桃色灿烂，万一他们真是那个关系……蔡公子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一想到自己很可能调戏了那头暴龙的情人，蔡公子似乎已经看见自己被云铮一耳光一耳光地抽成猪头的样子，吓得浑身一抖。

余庆高面色古怪，心说这小子怎的这么不经事，不过是听了云世子的名字，不至于就被吓得打摆子了吧？你个死纨绔，你要打摆子也麻烦你回到自己府里了再打啊，别倒是你叔叔又找到我余某人的头上。当下斟酌了一下，道：“这次的事情，本府的意思，还是不要闹大的好，毕竟只是一场误会……南宫小姐，蔡公子，你们二位的意思呢？”

南宫无雨还没说话，蔡公子连忙道：“余大人说得极是，不过是异常误会罢了，不值得闹大，不值得闹大……这个我看就这样，方才本公子……不是，方才小弟冲撞了些，小弟在此向小姐道歉，南宫小姐你大人大量，就别再计较了，成不？”

南宫无雨淡然的脸上也不禁有些惊讶，这纨绔怎么怕云郎怕成这个地步？想了想，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点点头：“云郎……云世子有提到过余大人，很是赞赏呢……既然余大人这么说，看在大人的面子上，这件事就此打住吧。”

蔡公子大喜：“好好好，打住就好，打住就好，南宫小姐果然大人大量，要不今晚在下设宴请小姐……”

“没空！”南宫无雨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转而对余庆高道：“余大人若是没有他事，小女子便要回去处理行中琐事了。”

余庆高客气了两句，带上面色尴尬的蔡公子走了。

南宫无雨拉起晁雨湫的手往商行里走，边走边笑道：“想不到这纨绔这般怕承风，倒是有趣得很，等见了承风一定要问他个究竟。”

晁雨湫也微笑着道：“云公子说明天便会过来见你呢。”

南宫无雨微微一怔，马上明白过来，若有所思道：“他现在在公主府？”

晁雨湫点头称是。

南宫无雨嘴一扁，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晁雨湫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心头也不禁有些酸意，忽然惊醒了一下，我怎的也这么想了，人家淮安公主身份高贵，与云公子门当户对正好般配，南宫小姐也是巨富之家，足有进入云家的资格，自己不过是个家道败落的通缉犯，给云公子做丫鬟人家都不知道要不要，竟然还有这等痴心妄想的心思，真不害臊。按下那份心酸，想了想，道：“云公子是好人，他这般做，定然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南宫无雨一撇嘴：“我自然知道他的意思……而且公主殿下的确很好……”忽然心中一咯噔，我怎么把这话对晁姑娘说了。顿时面色一红，慌忙道：“他去哪里关我什么事？我巴不得他不来才好呢。”

晁雨湫笑了起来，想打趣她两句，又觉得似乎有些交浅言深。毕竟自己虽然是云公子和南宫小姐救回来的，但实际上自己和她也只是交谈过几回，虽然双方都很谈得来，但总感觉有云铮的影子出现在两人中间，似乎两人几次说话都刻意避开他，难道南宫小姐发现自己对云公子有些……她心中一凛，便叉开话题道：“奇怪，云姑娘刚才没听见外面吵吵嚷嚷么？”

南宫无雨一听晁雨湫提起云钰儿便苦笑起来：“这个小丫头呀……我这里这么忙，她非要拉我也跟你们去踏春，要不是叫我那两个小师妹陪她过招玩去，只怕还真不得安静了。”

晁雨湫一听，便道：“南宫小姐且去忙吧，我去看看云姑娘。”

南宫无雨抱歉地笑了笑：“那好，我就不多客气了……嗯，你和令弟的住处可有安排，若是没有的话，商行这边有客房的。”

晁雨湫谢过，说是公主殿下那边已经安排，就不麻烦了云云，然后才去后院找云钰儿了。

南宫无雨等晁家姐弟走后，喃喃道：“淮安公主很会笼络人呀……”然后忽然恨恨地一跺脚：“死云铮，臭云铮，就知道跟你那公主粘乎，看我明天会给你好脸色！”走了几步，忽然又苦着脸，恼道：“可是，我要是对他发脾气，万一他真生气了，我不是自己把他往公主府推么？”

南宫无雨撅起小嘴儿，苦着脸嘟噜了几句，这才在一干属下的面面相窥之下上了楼去，完全没看见身后一批跟班们一个个惊讶地好像见了鬼，心里都在想：刚才这小女儿神态的少女就是那个只用三天时间就把乘风商行上下琐事轻松捋顺的南宫小姐？

【没料到今天上了首页编辑推荐榜，居然在家休周末，只更了四千多，实在惭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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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89章 公主的初夜

天已入夜，淮安公主脸色红红的亲自打来一盆热水，却并没有要把云铮赶出去睡客房的意思，云铮正值心火旺盛、血气方刚之年，一见林玉妍这般顺从，哪里还忍耐得住？早将什么“预演”丢到爪哇国去了。

他心头一热，忽地抬脚踩在便鞋上，一哈腰把林玉妍抱了起来，林玉妍娇呼一声，慌乱地道：“铮哥哥，你做什么？”

云铮将她放在床头上，柔声道：“好生坐着，这些日子你为我吃了那么多苦，小钰儿都告诉我了，今晚，就让哥哥给你洗脚，算是赔罪伺候。”

“什么？”林玉妍听了大吃一惊，连忙挣脱道：“不可以，铮哥哥，你万万不可以，女人侍候自已的男人，才是应该的，是本份，铮哥哥你是大英雄，给我洗脚，会折福的！”她心中惊急，也没注意到自己言语间已经把云铮当作自己的夫君了。

云铮握紧了她的双脚，浸在水中，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坐好！尽瞎说，乖妍儿的脚这么漂亮，哥哥能给你洗脚，是哥哥的福气，这不是折福，该是添福才对。”

林玉妍的脚瑟缩了一下，脚趾轻轻蜷曲着，任由他轻轻地抚揉，那双纤秀的玉足美丽极了，脚掌曲线柔美，瘦不露骨。

头顶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泪珠儿一颗一颗滴落在水盆里，云铮无奈地道：“乖妍儿，你哭什么？我对你好些，你不开心么？要开心知道吗，不然多不吉利？”

“喔！”林玉妍慌忙地拭干了眼珠，眼泪汪汪地道：“铮哥哥，你明早什么时辰去看南宫姑娘啊，我好叫你起床。”

云铮心中一突，转了转眼珠，促狭地看着她道：“呵呵，小丫头，现在可是我们的**一刻呢，你倒还想想着这些事……”

林玉妍咬着嘴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紧跟着脚底被云铮轻轻一搔，痒得她脚丫一缩，口中一声轻呼。云铮抬头，只见她柳眉弯弯，樱唇微翘，一副似喜似愠、娇媚入骨的神情，不由得心中一荡，总算知道什么才叫色授魂消了。

吹灯？不准！

躲进被窝里脱衣裳？照样不准！

林玉妍在“暴君”老公的阻止下，闭着眼睛褪了小衣，露出一身的粉滑柔腻，云铮不禁眼前一亮，红色的肚兜、薄薄的藕色亵裤，遮不住她的冰肌玉骨，少女的**欲露还掩，沐浴在朦胧的光晕里，晃得人眼睛发晕。

看到云铮痴迷的目光，林玉妍羞得嘤咛一声，慌忙转过了身去，只把个粉粉嫩嫩的后背冲着他。

云铮屏息靠近，轻轻将妍儿推俯在被褥上，然后忽地伸手一扯她的亵裤，妍儿娇呼一声，手掌来不及抓住裤子，被他一把扯了下来，羞得妍儿赶紧捂住滚烫的脸颊，双腿不依地直踢被褥，那一团雪沃沃的翘挺，颤巍巍地映入云铮的眼帘。

就象味美多汁的水蜜桃，从腰部往下，诱人的曲线左右延伸，倾泻成浑然天成的流畅和性感，那用柔滑白嫩构架的跌宕起伏的曲线，让人意荡神驰。细嫩到极致的肌肤就像刚刚剥了皮的蛋清，透着晶莹剔透，直想叫人和口水咕咚一声吞下去。

云铮咽了口唾沫，手指沿着妍儿结实秀美的小腿向上摸去，妍儿可爱的小脚丫倏地收缩了一下，盈盈一握的足踝紧张地靠在一起，大腿绷在一起紧得连根手根都插不进去。

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云少帅轻轻地笑了，他轻轻褪去衣衫，贴着妍儿光滑幼嫩的身子轻轻滑了上去，妍儿立刻感到铮哥哥的身体也已是赤条条的了，她的脸更红，身子却不敢再扭动一下。

云铮把手轻轻探进她的肋下，穿过肚兜轻轻抚弄着她娇小的**，小小的**在他的抚弄下很快竖立了起来，慢慢的，随着云铮温柔而技巧的抚摸，小公主急促的呼吸变成了娇媚的呻吟，在他的爱抚下她的身体发出一阵阵轻微的颤抖，下体已经开始濡湿了。

林玉妍感觉到自已身体产生了从来没有过的，既让她心慌慌，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愉悦的感觉，她臊得浑身的肌肤都泛起了粉红色，用糯甜颤抖的声音哀求道：“铮哥哥，求求你熄了灯吧。”

“不行！”云铮在她背上轻轻地吻着，痴迷地说：“我要看着你，这样的美丽，如果让它沉默在黑暗里，天都不饶我。我要看着你，哪怕再过一百年，一千年，我都要记得，我的妍儿，把她的爱和身体奉献给我的那一晚。”

林玉妍捂着绯红的脸蛋，被心上人诗一般充满柔情的赞美熏陶得快要醉了。云铮的指尖轻轻捻起她肚兜的绳结，轻轻地一拉，妍儿脊背一直，沿着脊背形成一条浅浅的、优美的谷线。背心的结扣开了，她轻盈的身子被翻过来时，双手捂住的脸蛋儿上露出的部分都红通通的。

云铮惬意地支起上身，双眼闪着爱的**，刚想凑过去温存她的樱唇，林玉妍忽然“呀！”地一声叫，忽地挪开了双手，紧张地张开眼道：“铮哥哥，我……你会不会觉得妍儿很随便？”

这一睁眼，正看见云铮**的胸膛，那两块棱角分明的胸肌好似铜浇铁铸一般，充满了男性的力量感。林玉妍大羞，赶紧又闭上了眼，她青涩的动作和年轻的身体产生了强大的吸引力，云铮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但仍然反问道：“你是谁的？”

云铮的声音并不大，但问得十分霸气，林玉妍听得心神激荡，勇敢地睁开眼睛，看着心上人，坚定地道：“妍儿是铮哥哥的，永远都是。”

云铮听了这样的表白，忍不住低下头，吻着妍儿的酥胸，一只手在她的纤腰和胯部轻轻抚摸着，弄得小精灵平坦的小腹绷得紧紧的，手指过处，肌肤都浮起一层颗粒。

云铮深深地注视着她的柳眉，轻轻地用腿拨开了她的双腿，胸膛也覆压在她娇小的身体上。女性的直觉使林玉妍一下子静了下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也惊恐地睁开，她那双小手死死地抓住云铮的手臂，肌肉哆嗦着等待着那紧张的一刻。

云铮的眸子忽然间也变得黑亮黑亮的，他轻轻地唤着妍儿的名字，轻轻地抬起自已的身体，轻轻地道：“妍儿，我来了……”

“不要！等等，铮哥哥！”林玉妍忽然惊叫起来，云铮急忙悬崖勒马，吃惊地道：“怎么了妍儿？你，你不愿意？”

林玉妍红着脸道：“不，不是，铮哥哥，你起来，我，我忘了白绢。”

她一边说，一边羞涩地扭过头去，伸出一只手吃力地去够一边仍叠着的被子，林玉妍这里没有验红白绢，但被子那里有一张白色丝绸被盖方巾，虽然不“专业”，但也好过没有，千钧一发之际，她总算想了起来，没有误了大事。

云铮看着她拽出那块洁白的方巾，就象摇着一面白旗，不禁啼笑皆非。他最爱的妍儿，他只想她的初次，能够记住彼此占有时的那种甜蜜和快乐，而不是要她战战兢兢地躺在那块小小的方巾上，把心思都放在等着自已检验她的忠贞，他希望妍儿也能享受，而不是一味地奉献。

妍儿正咬着唇羞羞地想将白绢垫在臀下，云铮一把抓过那块白绢丢在了一边。林玉妍惊奇地张大了眼睛，吃吃地道：“铮，铮哥哥，你，你做什么？”

“不需要那个，搞在下面碍事死了，娘子，做这事要专心，要有情趣，懂么？”

“去？去哪？”

云铮把双手探进了林玉妍的臀下，象揉面团似的紧紧抓住了那两团绵软，唇角带着让妍儿魅惑的微笑，在她耳边轻声道：“去这儿，夫君我现在不要阵地战。今晚，为夫要攻城掠寨，让我的小娘子举手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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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举和谐大旗，以下省略1000字。如有对省略字数有迫切需求者，请私下联系本人，进行个人文学探讨……嘿嘿。

全身心的投入和交融，在愉悦畅快之余，更让人得到心灵无穷的的充实和满足。初承雨露的林玉妍“投降”了三次，云铮才在酣畅淋漓、如同羽化登仙般的快感中拥着她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好甜，不知什么时候，云铮忽然醒了，他睁开眼睛，只见妍儿穿着小衣、披着袍子，坐在身边正轻轻地推着他：“铮哥哥，该起来啦，铮哥哥，你今天要去看南宫姑娘呀。”

云铮懒洋洋地向窗外看了看，窗纸上仍是一片漆黑，回过头来，灯光辉映下，今夜刚刚饱承雨露的妍儿花容泛晕，青丝凌乱，那种少*妇的风韵美得令人屏息。

云铮心中一荡，伸手一揽将她拥进怀里，在她唇上轻轻一吻，笑道：“天还黑着呐，这么早叫为夫起来，是不是想让夫君我陪你说话？昨晚为夫太累了，结果亲着亲着你，就睡着了……你什么时候睡的？”

林玉妍被他搂在怀里，心头一阵旖旎，又听他提起那甜蜜羞人的事，脸上红晕更胜，一时骨头都酥了。她娇慵地推了推云铮，却觉得现在一被铮哥哥抱住，连手都软软的使不出力气，不由又羞又急地道：“铮哥哥，你快起来啊，不早了，马上就要寅时了，妾已经做好了早饭，你说了今天要去见南宫姑娘的呢。”

“啊？”云铮心里越发奇怪，快要寅时，那也就是凌晨4点左右啊，我去见无雨也不用这么急吧，她那也多半还没起床呢，妍儿这小妮子想什么呢？

他哪里知道，林玉妍这是生怕云铮去得迟了，南宫无雨会以为是自己缠着不让云铮走，毕竟她已经准备做一个好的大妇，可不想还没进门就把“姐妹”关系搞僵了。

见妍儿神色急切不似作伪，云铮也只好起来，腰腹一用力，翻身坐起。云铮一坐起来，忽然发现屁股下面的床单上有一块四四方方的大洞，他不由得奇道：“妍儿，这床单什么时候坏了？怎么少了这么大一块布？”

妍儿睫毛垂着，脸蛋儿跟块红布似的，忸忸怩怩地从身后拿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羞羞答答地道：“还不都是你，这是女儿家的大事，人家又不能留在那儿，羞也羞死了。”

云铮看了看，那块布料怎么看怎么象刚从床单面上剪下来的，而且布面虽是叠着的，可是上面隐隐还露出一些红色。

“嗯？咦？哦！……呃，这个，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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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最后还是吃了早点才往乘风商行而去，而淮安公主则像个小妻子一样送他到门口，这才把小脸儿一板，回去下封口令去了。

云铮原本觉得自己起来得已经很早，却不想上街之后才发现劳动人民的伟大，这淮安城内居然早就布满了小摊，各类蔬菜摊、肉食摊、早点摊应有尽有。云铮走在街上，竟然发现那街边的牛肉汤面馆里头散发出来的浓香让自己这个刚刚吃过早点的世家大少都有些垂涎，不禁心中感叹，当初看小说的时候，总觉得金庸书中的很多菜色虽然花哨精致，可从来没觉得能够引起自己的食欲，倒是看古龙书的时候，里面“煮一锅狗肉”反而让自己口水直流，看来自己果然是个不该享大富贵的人，唉，穷人命啊。

一路感慨的云少帅没过多久便已经到了乘风商行门口，商行也早已开门，此刻进进出出的伙计甚多，云铮也搞不清他们都是些做什么的，只是见他们走路甚急，心里暗想这肯定是已经被安排了事情的了，要不然没有目的怎么会这般匆忙？只不过这么早就有人给他们都安排事情了，看来无雨这小妮子还是很用心的。

云铮仍是昨天那一身打扮，并没有把鹰玉和金鱼袋挂出来，但他风姿卓绝，站在一群伙计中间实在是鹤立鸡群，一楼的管事立即就发现了他。管事看了他一眼，立即小跑过来，恭恭敬敬地道：“可是东家到了？”

云铮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你是管事吧，南宫小姐来了没？”

管事连忙鞠躬道：“南宫小姐在三楼分配今天的任务。”

云铮嗯了一声，道：“你忙你的吧，我自己上去。”然后施施然朝楼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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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90章 坏蛋害人精？

门没关，云铮进去的时候，只看到南宫无雨的背影，合体的淡蓝色衣裙将她的身形勾勒得十分撩人。云铮的嘴角忽然挂起一丝笑意，这个背影的角度，似乎正可以将她曼妙的身姿完美的展现给从门口进来的人呢。

要装作生气，偏偏又舍不得放弃勾引本少帅的机会吗？云铮的眼中的笑意又多了三分促狭的意思。

云铮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南宫无雨等了好一会，却始终不见身后那坏人有何举动，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心中不禁有些慌张，莫非自己的态度真的很差，以至于让他生气走掉了？

她连忙转身，却看见云铮一眼不眨地看着自己，眼中的柔情蜜意仿佛都能化作春风吹到自己心里一般，那么让人沉醉。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有点过分，人家淮安公主肯定是要做大房的，也比自己先认识云郎好多年，他先去看人家也很正常啊，我怎么就这么小气呢？难道非要让他觉得自己气量狭小，是个不折不扣的妒妇才安心吗？

小妮子地小嘴就撅了起来，像做错事的小孩见到家长一般，怯生生地不敢看云铮的眼睛，垂下头小声道：“云郎，我，我知道错了。”

云铮一咧嘴，差点笑出声来，连忙忍住，面部肌肉调整了一下，继续深情款款：“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你在淮安为我的事情操劳，我却不能第一个赶来看你，我……我对不起你啊。”语气沉痛，堪比汶川地震后的四川地震局领导的脸色。

南宫无雨可不知道那“事后诸葛亮，事前猪一样”的四川地震局是什么玩意，一听云铮的话如此沉重，生怕他有什么不好的念头，顿时慌了手脚，连忙道：“没有的，没有的！我，我刚才只是……只是想你哄哄我，不是怪你啊，你没有错的！”

云铮沉痛过度，一时惯性巨大，还收不回来，只能在沉痛中夹杂一点疑惑：“是吗？唉，不管怎么说，还是我的不是，你不要说了，我一见到你这么劳心劳力，我就觉得……唉，我还是回去面壁思过吧。”说着转身就要走人。

南宫无雨惊得花容失色，心说本姑娘等你来等得一晚上没睡好呢，你居然只说了两句话就要走掉，本姑娘岂能容你得逞？连忙赶了过来，一把抓住云铮的手臂，可怜兮兮地摇了摇：“不要呀……云郎，我真的一点都不怪你……你，你现在走了，谁陪我说话呀！”

云铮心里大叫，你再摇，再摇！再摇我就把你吃掉！——天啊，你不知道你胸前的两团嫩肉把我的手臂夹起来左摇右晃有多勾魂吗！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云铮面色严肃，一脸慎重地看着南宫无雨那犹如一泓秋水般清澈的双眼：“真的不怪我？”

“不怪！”

“真的想我陪你说话？”

“真的想！”

云铮点点头，笑容浮现，陈恳地道：“那先亲我一下吧。”

南宫无雨当场呆住，好像没明白过来似的。

云铮奸笑一声，忽然把嘴凑过去，在南宫无雨温润细滑地红唇上啄了一下，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笑道：“我的乖乖小雨儿，想我陪你说什么话呢？”

小妮子的脸飞快地红了，啐了一声：“哎呀，你，你怎么这么坏的？”举起粉拳就在云铮的胸膛上半轻不重地捶了几下，却不料这样一来更加感受到他垒块一般的胸肌，一股莫名地暖意在心底流淌，身子也有些软了，终于瘫倒在云铮怀里。

云铮已经在大魏朝开了荤，现在越发地喜欢挑逗人了，轻轻地捏着南宫无雨嫩滑的下巴，将她的粉面温柔地抬起，在几乎鼻尖碰鼻尖的距离柔声道：“你嘴里说我坏，其实心里巴不得我更坏一点是不是？”

南宫无雨羞得只想在地下找条缝隙钻进去，可惜没有客观条件，只好退求其次钻到云铮怀里，嘴里不依道：“才没有呢！”

云铮鼻子里闻到少女的幽香，心里痒痒得很，身体就不免有些反应。南宫无雨被云铮调戏了几次，对这些事情渐渐有些懂了，很快发现自己小腹那里顶着一根东西，面色大红，赶紧躲出云铮的怀抱，羞羞地娇嗔：“又在那里想坏事，就不能安分一会儿么？”

云铮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这般敏感，难道真是春天来了的原因？他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呵呵，这个可不怪我，要怪就怪我家小雨儿太漂亮、太诱人，而我呢，又不是柳某人，自然是抵抗不住的了。”

南宫无雨红着脸不理他，其实主要是听了云铮的话心里甜蜜得很，小心思里觉得自己对他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只是这人实在太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了，万一搭腔过去他又说得更羞人了怎么办？想来想去还是闷声不吭的好。

云铮笑了笑，拉过她的手，自己老实不客气地往主座上一坐，笑道：“来，坐哥哥腿上。”说着就把南宫无雨轻轻一拉，南宫无雨立足不稳，顿时跌坐在云铮的大腿上了。

“哥哥？你比我大么？”南宫无雨发现自己越羞怯，他就越“放肆”，干脆娇蛮起来，很是挑衅地看了云铮一眼道。

云铮也不生气，笑嘻嘻地道：“我除了胸没你大，屁股没你大，还有哪里没你大了？哦，是了，眼睛没你大。”

南宫无雨又羞又气，在他手臂上半轻不重地拧了一下，气道：“越来越流氓了。”

云铮笑笑不说话，手上却一点不老实，很是在她弹性惊人地香臀上捏了几把，眼中的调侃意味越发浓重。

南宫无雨连忙捉住他的手，知道自己已经是落入魔爪的小精灵，小声哀求道：“别……别摸了……哎呀，云郎好哥哥，别捏了好不好……”

云铮笑容依旧：“给我个理由。”

南宫无雨心头气恼，真是个流氓，欺负人还有道理了吗，还要人家给理由？难道人家还告诉你说……说人家怕那里一会儿湿湿的不舒服么？

她心里又羞又急，可偏偏生不起这坏蛋的气来，只好可怜兮兮地求道：“云郎云郎”声音又软又糯，仿佛蜂蜜一样甜腻，听得云铮一阵心摇意动，下意识就答：“好好好，依了你了。”说完马上后悔，靠，我怎么就答应了呢，连忙补救：“不过——”

南宫无雨刚刚放下的心又被这个转折给吊了起来，忙问：“不过什么？”

云铮深情款款地看了她一眼：“总要给点补偿吧？”

南宫无雨心想再怎么补偿也总比被你摸得出丑好吧，于是一咬下唇，毅然道：“好，怎么补偿？”她说得十分坚决，却浑然没想起自己不过是让他不要欺负自己，又哪有什么义务给他什么补偿。

云铮一听就笑了：“很简单。”说着闭上眼睛，把下巴微微抬起。

南宫无雨一怔，却见到云铮的嘴唇微微撅起，当下又爱又恨又羞又气，看着那坏蛋棱角分明地双唇，心里衡量了一下局势，知道自己肯定躲不过这一关的，只好给自己打气，不就是亲一下么，本姑娘一沾就走，也不算违约啊。

于是横下一条心，把花瓣似的红唇小嘴儿凑了过去，在云铮的嘴唇上轻轻一碰就要缩回去，却不料云少帅早有埋伏，南宫无雨的嘴唇刚一接触云铮的嘴唇，云铮的双手便已经环绕过来，很轻但很坚决地按住了她的脑袋，让她只能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而没法起身。

云铮的舌头毫不迟疑地往南宫无雨的檀口中溜去，南宫无雨一点防备都没有，口中防线完全未经抵抗就已经宣布失守，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云铮的舌头已经将她那丁香小舌欺负得没有还击的余地。

南宫无雨顿时心有不甘地睁大眼睛瞪向云铮，奈何云铮根本不接战，只是闭着眼睛品尝小妮子口中的香甜滑腻，一副神情迷醉的样子。

南宫无雨也只是那瞪眼的一霎清醒了一下，马上便陷入了意乱情迷地境地，先还只是任凭云铮品尝，过了一会儿那嘴里的小丁香竟然自作主张开始迎合起云铮的“侵略军”来，跟它交缠缭绕。

南宫无雨灵台最后一丝清明跟她说，快咬他一口，然后推开他！可惜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脑子里的指示传达到身体，执行情况却完全相反。小妮子的双手紧紧地搂住云铮，两只小手在云铮的背上不知轻重地抓着拽着，嘴里的小丁香完全“投敌”，跟那可恶的侵略军打得火热，很有后世那位不负少年头地汪先生手下伪军的风格，而她的身子也控制不住了，不安分地在云铮的怀里扭来扭去，似乎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胸前那两团柔软正在不断地给云铮的胸肌做“波推”。

云铮和南宫无雨都是从小习武之人，自然不怕冷，衣服也就穿得单薄。现在南宫无雨柔若无骨的身子在云铮的怀里扭动，云少帅立即就无限敏感地发现她胸前的两颗小樱桃似乎已经傲立沙场，在自己的胸口磨来磨去。云少帅岂是轻易会示弱的人，如何能眼看自己被两颗樱桃将军欺负？立即调集援军支援前线，五指奇军神不知鬼不觉地抚上了那挺拔的山峦……

嘤咛一声，南宫无雨的手在云铮的后背抓得更紧了，口中不时发出“嗯，嗯——”的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觉得自己全身发热，又酥又麻，心里头好像被点了一把大火似的，好像要把整个人都烧掉一般。不过即便如此，她却仍然敏感地发现自己雪臀下那坏人的凶器似乎又已经张牙舞爪战意昂扬了。心里怕得要命，想要逃离，却偏偏两条腿儿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继续坐在这坏人的腿上任他欺负。

真是坏蛋，流氓！南宫无雨心中恨恨地想着，却又有些气恼自己不争气，怎的他这般欺负自己，自己心底里却偏偏很喜欢似的，身子也不受控制地不断迎合他呢？难道自己也很坏么？

云铮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雪岭香臀一个也不放过，好像要把眼前的小妮子跟自己揉成一团似的，南宫无雨只觉得云铮的手越来越热，自己雪臀下面那坏东西也不时向自己腿间顶上一顶，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使坏，而最让她难堪的是她发现自己两腿交汇处已经泥泞不堪了，再也不敢继续跟云铮“较量”，用尽全身的力气推了推云铮，微微颤抖着站起身，咬着嘴唇看着云铮。

云铮还以为她生气了，刚要发挥口才平息怒火，却看见小妮子虽然面有责怪之意，但却满眼春情，面色娇红，气喘吁吁，云鬓纷乱，完全是一副大好的美人娇嗔图。云少帅不禁笑了起来：“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莫非打算在这里……嗯，是不错，办公室的风情啊——不过乖乖小雨儿，你这……没床啊！”

原本以为南宫无雨听了这话肯定又要娇嗔一番，却不料她仍然只是咬着下唇，瞪着云铮不说话。云铮就有些奇怪了，心中一咯噔，这小妮子该不会真恼了吧？

云铮心中忐忑，正要哄哄她，却见南宫无雨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气道：“坏蛋害人精！”然后脸色红红地转身拉开门往外跑了。

云铮很是愣了一愣，害人精？这难道是用来形容一个大男人的词么？又有些不明白，怎么跑了呢？

当下低头抓了抓脑袋，看见自己那依然保持备战状态的武器，苦笑着拍了一拍，自言自语道：“你急什么急，昨天才逞了凶，今天又想？还不赶紧给老子安分点！”不料这武器仿佛有了灵性，楞是不听招呼，依旧昂然而立，骄傲得好像在展现自己不畏强权的风骨一般，让云铮哭笑不得。

云铮正跟自己的老二谈判，却不想外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竟然不叫我？昨天我就和无雨姐姐说好了今天要和她一起去射阳看船呢！”

云少帅大吃一惊，这丫头怎么也来了，连忙大喊一声：“你别进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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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91章 洛阳雨（一）

金銮殿内鸦雀无声，龙椅上的万昌天子面沉如水。

天空阴云密布，上朝的文武百官个个一言不发，纷纷研究起手中的笏板或者自己的脚尖来，整个皇宫都似乎被这大魏天下中心的凝重气氛感染，变得谨慎小心起来，连前些日子特别爱叫的喜鹊，今天都似乎被吓跑了一般。

万昌天子沉默半晌，忽然说了一个字：“念。”

这个字说的声音不大，但殿内众官却都觉得皇帝的语气好像一股阴风，吹得人背脊发凉，有些级别稍低的甚至忍不住要打哆嗦。

薛宗庭大总管连忙拿出一封诏书，打开来大声念道：“朕闻民之如水，君之如舟，水可使舟浮，亦可使舟覆……有左副都御使秋临江者，忠直而不媚上，清廉而不同污，秉大同公心，承仁和大义，疏之以天下实情，朕闻而欣慰也……变法一事，所虑者天下，所利者万民，惟公心仁义者必明其义。然则变法改制，牵引万民，是行是止，众官合议……”

这封诏书洋洋洒洒三千言，大体意思就是：我觉得现在天下情势有些不好，又有左副都御使秋临江上书说了变法的事情，我觉得这个设想是不错的，但是呢，变化这个事情是大事，关乎天下万民，所以行不行、如何行，这点你们还要再商量一下。

万昌天子此诏一出，金銮殿顿时炸了锅。大多数官员都不是很清楚秋临江变法上书的具体内容，所以前些日子虽然听说了新的左副都御使上书请求变法，但是多半认为是这个新官上任打算扬个名而已，变法不变法根本就是个噱头。

今天上朝之所以战战兢兢，原本根本不是为了这个什么变法的事情，而是因为昨天上午收到了扬州的天机阁和枢密院奏报，说是龙翔凤舞两卫在什么瘦西湖武装对峙了几个时辰，形势千钧一发，要不是鹰扬卫的云少帅忽然展示硬开六石强弓下的“惊心一箭”神技，龙翔凤舞这两个皇家新军差点就打起来了！试想一下，皇帝收到这样的奏报该有多么愤怒，在这种滔天的愤怒之下，又有多少人要遭殃？能在京里当官当到站进金銮殿，再怎么草包也肯定知道这个时候是一点要夹起尾巴做人的，要不然皇帝老子一时心情不好拿了你的脑袋来发火岂不是大大的冤枉？这也就是金銮殿先前异常寂静的愿意。

然而大出众人所料的是，万昌皇帝沉默了老半天，居然没提扬州的事情，而是忽然把秋临江的变法扯了出来，并且从这道诏书来看，皇帝是十分有兴趣干这个事情的。

为官者，尤其是没有强大根基的京城官员，如何才能把官做得稳当呢？四个字：上体天心。

天心自然不是上天的心，乃是指天子之心是也。

只是这变法一事……许多官员都皱起了眉头。那青苗法、农田水利法这些暂且不去说他，就说免疫法和方田均税法，这玩意只怕没几个当官的能同意。为什么呢？免疫法要求，官府的各种差役，民户不再自己服役，改为由宫府雇人服役。民户按贫富等级，交纳免役钱，原来不服役的官僚、地主也要交钱。秋临江认为这样既增加了宫府收入，也减轻了农民的劳役负担。而方田均税法呢，则是为了防止大地主兼并土地，隐瞒田产人口，所以要由政府丈量土地，核实土地数量，按土地多少、肥瘠收税。

很多大臣一听就撇撇嘴，你秋临江家里一穷二白，这么搞对你毫无影响，所以你能这么咋呼咋呼，好像自己是个天下为公的大圣人一般，老子家里良田万顷，跟你这么一玩，每年要多花多少钱才能维持住了？这不是瞎扯淡吗？

而最让名门官员恼火的是，秋临江的变法里再三提到吏治，认为当下是吏治不清的，而从他的口吻中可以明显看出，这位左副都御使很是看不得世家官员，觉得这些人就是天下和朝廷的蛀虫，应该全部换上寒门官员。当然，秋临江虽然心气高得很，但也没有猖狂到要把世家官员全给拉下马，只是隐约表示有一些世家官员要能力没有，要贪心足够，尤其是在地方和基层，用他的说法就是，这样的官员怎么可能将变法完成呢？

他提出的办法倒也简单，就是任用家境贫寒的寒门官员，他觉得这样的官员因为从小吃苦，定然能知道百姓生活不易，这样从政起来就不会太过苛刻等等。

沈老相爷淡淡地看了万昌天子一眼，没有说话。

顾恒看看皇帝，又看看站在队列中的秋临江，心头冷笑：秋临江这个人，四十多岁了还是个愣头青，这样的变法怎么可能干得下去？只是……皇帝却不是个草率的人啊，他把秋临江推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秦霆和杜凡都只是冷冷地扫了秋临江一眼就不再说话。他们两家挂名的良田该有多少，只怕他们自己都弄不清楚了，这么多的财富聚集着，你秋临江一个区区左副都御使就敢提起刀来明火执仗地说要刮他们几斤肉，他们岂能干休？

四巨头微微示意一下，自然有大批的簇拥官员出列述说变法之害。不过因为变法的最后措施还没完全确定，而且实行下去的好坏现在不好判断，所以这些官员都没有直接说变法定然失败云云，只是强调秋临江的变法，是有违祖制，甚至是有违圣人之言的。

朝廷有世家官员，自然也就有寒门官员，寒门官员虽然平日里比世家官员地位略低，但那是指他们的绝对实力，实际上因为有皇帝的支持，寒门官员有不少时候都是能和世家官员争上一争的。而此刻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将秋临江的上疏发给众臣观阅，又亲自下诏书看似公正，实则捧秋地说了一大通，这些官员自然要投桃报李，紧紧团结在“秋临江新法”的旗帜下与贵族名门的黑暗势力做着斗争。整个朝堂，一时争论不休。

万昌天子听了半晌，忽然一拍龙椅，不轻不重地说道：“变法之事，朕心意已决，诸位爱卿只管商议如何去变就是了。”说罢，也不理众臣地惊愕，自顾自地下了御座去了。直到薛宗庭高声报唱：“退朝！——”他们才反应过来，纷纷吵吵地去了。

洛阳上空的阴云终于压到了极点，雨水淅淅沥沥落了下来，也许是春寒未尽，刚刚走出金銮殿的众臣忽然一冷，各自看了看天空，心情却大相径庭。

下雨了，是吗？

我有罪，我有罪，今天更少了点。

但是今天实在意外了，我下午1点睡觉，本来以为晚上7点能醒来，结果睡到9点，汗。然后写了差不多一千字吧，忽然蓝屏了，再就是半个小时进不了系统，搞了半天是内存条没插稳，晕。我很怀疑这个DDR667的内存条已经不行了，过段时间还是去买个DDR800的，唉。米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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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92章 洛阳雨（二）

洛阳，沈家，竹馨楼。春寒微雨。

“爷爷，要不就让人弹劾秋临江吧？……依依，你那里能不能找到他的材料？”沈玦忍不住率先发言。

沈老相爷没有说话，沈依依看了一眼爷爷，平静地道：“钱财上没有问题，秋临江每天吃喝不超过二两银子，家中只有五个下人，一个厨子、一个车夫、一个门房、两个丫鬟。其余轿夫、奴仆等都是陛下的赏赐，由内务府提供固定开支。不得不说，此人至少在清廉上，足以教人无话可说。”

沈玦楞了一楞，随即皱起眉头来。

沈河摆摆手：“这根本不是关键，若要给秋临江找罪证，天机阁随时可以给他一箩筐。”

大公子沈琚点点头：“父亲说得对，到了秋临江这个地位，天机阁要从他曾经的仕途上找出错误作为弹劾罪名实在太容易了，再说就算没有，天机阁也能给他做出来。但是一个左都御使不会因为这些原因就被弹劾下台的，这里边关键的问题还是在于陛下，若是陛下要保住秋临江，那么这些罪名就算找得再多也是白搭。”

沈玦有些不痛快，但一个是自己老爹，一个是一贯胜过自己的大哥，他还真没什么多话好说，只好闷声不吭。

沈老相爷忽然摇了摇头，轻叹道：“这事还没完，陛下那里肯定还有后招。”

“什么后招？”沈河下意识反问。

沈老相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如果陛下仅仅抬出秋临江来搞这个新法，只会有两个效果，一是我们这些大世家反对，二是那些寒门官员拥护。但是那些寒门官员原本就是拥护皇室的，陛下根本不必这么做，而我们这些世家跟皇室的利益虽然有些地方有争执，但总得来说却是绑在一起的，陛下若是真把我们完全推开，纯粹是自掘坟墓，以陛下之智，岂会下出这等臭棋？”

沈琚在一边点点头：“爷爷说得不错，皇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本就是天下最大的世家，而我们这些世家，则是皇室统治天下的根基，把我们抛开一边而妄图以纯粹的寒门世子掌控天下，是完全不可能的。陛下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沈河揉了揉眉心，苦恼道：“那陛下究竟有什么后招呢？”

沈依依低着头，柳眉轻轻一挑，马上恢复正常。但沈老相爷却瞧在了眼里，问道：“依依怎么想？”

沈河父子三人有些惊讶，依依一贯只提供情报，很少在推测和决策上发表意见，怎么问到她头上去了呢？

沈依依却是没有什么异常的态度，只是稍微斟酌了一下便道：“要推测陛下的后招，首先要明确一点，就是陛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沈河一皱眉：“陛下的目的自然是权收皇室，大臣全换上听话的寒门官员，让我们这些人靠边站了。”

沈依依似乎没有看见父亲的不悦，平静地道：“这是大的方面，可以看做陛下的终极目的，但是现在依依想问的却是陛下眼下的目的。”

沈玦摆摆手：“依依，我的好妹妹，你就快说吧。”

沈依依点点头，道：“以依依的看法，陛下对四大边镇的顾忌，尤其是对云周两家的顾忌，要远比对我们沈顾秦杜四家来得深。那是因为云家军若是愿意，可以在三天内兵临洛阳城下，而周家要做同样的事情，似乎也只要五天左右。这是陛下不得不顾忌他们的理由。但是陛下采取了步步逼近的办法，用钱帛军械这个‘绞索’慢慢勒住边镇的喉咙，同时为了保障中央军的威慑力，又开始组建新军……这些都是为了应付外四家而做的。”

她看了看爷爷和父兄，发现他们都没有打断自己话头的意思，便继续道：“而在陛下看来，分了皇室大权的主体却还不是外四家，而是我们内四家。朝廷中枢之中，我们四家拥有的力量太重，重到陛下已经不能忍受了，所以他才会同意了秋临江这样一个激进的新法。”

沈琚忽然眼睛一亮，眉头一扬：“依依，你的意思是说，陛下这次虽然同意了秋临江的新法，但是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却不会触动外四家的利益，而是单单跟我们内四家较量？”

沈依依点点头，又摇摇头，也有些苦恼的样子，道：“这个就说不好了，不过我觉得陛下应该不会有一次将我们内四家一网打尽的想法。”

沈老相爷忽然笑了起来，道：“依依说得没错，陛下肯定会想办法稳住外四家，然后才会拿我们开刀。只不过……外四家稳定之后，陛下恐怕还不会满意，陛下这个人，天性谨慎，哪怕他是皇帝，又能得到几乎所有寒门士子的支持，也不会这样明摆着同时挑衅内四家，除非他真的一点皇室脸面都打算不要。——内四家的庞大士子群要是骂起皇室来，只怕皇室的威望很快要下降到大魏朝建立以来的最低点。这必然是陛下不能容忍的，所以陛下定然要分化处理。”

沈玦忙问：“怎么分化？”

沈琚若有所思：“分化吗？这可说不准陛下要怎么分，反正至少可以明确一点，陛下定然要把我们内四家统一反对新法的局面打破，然后才会……”

“好了，好了，明早只怕陛下不会倦政，多半又要早朝，都去休息吧，今天商量的情况记得保密。”沈老相爷打断沈琚的话吩咐道。

东宫偏殿，某间小屋。

太子林旭冷然的脸上挂起一丝笑容，缓缓地道：“这么说，他是采用了那个办法了？”

一个声音响起：“是不是完全采纳还不好说，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差不多。”

太子点点头，笑容已经收起，平静地道：“既然是这样，那么明天早上想必他还有后续动作吧。”

那个声音没有开腔，似乎是默认了太子的话。

太子沉默片刻，又问道：“一号那边，‘天道’实施得不错，那么二号那里，‘血海棠’的行动情况又怎么样呢？”

那声音道：“也在稳步进行之中，根据二号形容，‘苍穹’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而太医院那边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是在继续开那些固本培元的方子给‘苍穹’。”

太子的脸上终于再次泛起笑容：“很好，这样一来，两年之内，便该有好消息传出了……告诉一号二号，孤说话一言九鼎，只要是孤答应了的事情，就绝不会食言，让他们放心。”

那声音答道：“明白。”

太子点点头：“你去吧。”

夜，燕京帅府。

宁婉婷看着自己一脸沉重的夫君，犹豫了一下，问道：“又有什么坏消息？”

云岚放下便笺，道：“你也看看。”

宁婉婷接了过去，口中道：“七云急令……已经有好些年没有从洛阳往燕京发来过了啊。”

云岚默认，上一次从洛阳发往燕京的七云急令是十七……不，是十八年前吧？确实有些年头了，倒是自己几个月前从燕京往洛阳发过一封给铮儿……

宁婉婷看完便笺，苦笑着摇了摇头：“铮儿又出了个风头。”

云岚哼了一声：“说得好像这小子倒成了龙翔凤舞的恩人一般。”

宁婉婷笑道：“原来夫君也瞧出来了？”

云岚又是一哼：“这还不明显么？”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林老六是什么性子，我们也算看着他长大的，还能不知道么？若是没有铮儿给他撑腰，他有胆子跟林老四硬来？这里面要说没有铮儿给林老六出主意打气，那就真是见鬼了。哼，胆大包天！”

宁婉婷偷瞧了一眼丈夫的脸色，见他嘴里虽然说得凶，但面上并无多少怒气，便笑道：“铮儿的胆子呢，大倒是大了点，不过这事总归处理得不错，就是出这个风头的时间不大好……”

云岚皱了一下眉头：“娘子是说，皇帝那里是因为被扬州的事情这么一刺激，所以才忽然发难，把秋临江给推了出来的？”

宁婉婷沉吟了一下，道：“按说以林宥之坚忍，不该这样受不得刺激才对。妾身还是觉得他是故意趁此机会将秋临江推出来的。”

云岚眉头一挑：“怎么说？”

宁婉婷道：“铮儿在扬州事件里所扮演的角色，我们看得出来，林宥自然也看得出来，他在这个时候把秋临江变法的事情推出来，其实有一个心思，就是我们铮儿犯错在前而他没有去追究，所以想让我们对他这个变法之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哦？”云岚略一沉吟，哼了一声：“这算盘倒是打得不错，真把我们云家当摆设了吧——便是他要追究也要有个说法吧？莫要忘了，事情最后还是铮儿解决的，倒是他那两个儿子，差点把六万人带到地府去，他们两个才是龙翔凤舞的主帅，铮儿不过一个看客罢了，他还想怎么样？再说，他就算真追究，又能把铮儿如何？拿这个也能当恩惠？”

宁婉婷听了，点点头，蹙眉道：“也是啊，这样不对……哦，夫君，你看会不会是林宥才刚刚出招，后面还有没施展出来的？”

云岚心中一动，舒了一口浊气，点点头：“明早，京里应该便会有新状况吧，放心，明天晚上我们便能得到消息了。”

长安，关中卫帅府。

一个年纪跟云铮差不多的少年皱着眉头对他面前的中年人道：“父亲，这新法好像对我们有些不利啊。”

他的父亲便是号称光帅的关中周家大帅周晔，他听了儿子的话，冷哼一声：“岂止有些不利，根本就是大大的坏事。”

少年有些惊讶：“孩儿愚钝，请父亲指点。”

周晔摆了摆手：“皇帝这是在玩火……不过你也不必弄那么明白，反正啊，这事最着急的倒也不是我们周家。”

少年哦了一声，眼中虽然疑惑，却没有再问。

周晔想了想，忽然轻笑道：“洵儿，你兄长这次幸好走得不快，要是走得快了，怕是就要赶上扬州的事了。”

周洵奇道：“赶上了不好吗？为何父亲这般说？”

周晔哼哼道：“只有龙翔凤舞，十有**是打不起来的，可若是多了一个卫，说不定这火头就可能烧起来。”

周洵更奇怪了：“龙翔凤舞一个四王爷，一个六王爷，他们打起来很正常啊，可是兄长带的是我们关中卫，既不帮四王爷也不帮六王爷，怎么多了兄长就会打起来呢？”

周晔撇撇嘴：“龙翔凤舞两卫，能闹到差点开打，多半是云铮那小子挑拨的结果，要不然以林老四的软弱，岂敢能他四哥硬对着干？但是他们最后没打起来靠的也还是云铮那小子，因为有他在，林老四始终有些投鼠忌器，而云铮想的那个主意，既是示威，也是给林老四一个台阶，这样以来林老四就顺势下了……哼，若是你大哥再在那里，事情就复杂多了。不管是林老四还是林老六，都肯定会既想濬儿帮自己，又怕濬儿帮对方，而你大哥偏又是个喜欢多事的，他肯定会在那两兄弟头上加一把火，让他们觉得只要自己占据了优势，就能得到虎翼卫的援手，这样一来，云铮那小子苦苦控制的火势就被你大哥给一把柴加大了，而林老四和林老六就很有可能为了争取你大哥的援手而抢先偷袭对方以获得先期优势……那自然就打起来了。”

周洵听得有些迷糊，不过感觉老爹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只是老爹这番分析似乎都是建立在猜测上的，也不知道作不作得准。

周晔似乎感觉到了儿子的疑惑，轻叹道：“洵儿，你记住，要想猜到一个人的行动，这个人的性格如何，是一定要研究的。”

周洵“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

周晔转过头，看着窗外，再不说话。

明天早上，洛阳该有新的变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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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93章 洛阳雨（三）

次日早朝，春雨依旧。

大殿当中的官员们今天特别沉默，想那平日里站班之前，关系好一些的总要打个招呼问声好，这个场面今天却是完全不见，国朝中枢的掌控者们似乎约好了一般，个个面色肃然，早早地站在自己的班位之上，等待陛下的到来。

“皇上驾到！——”

随着薛宗庭的一声报唱，官员们连忙最后检查了一番自己的仪表，然后肃然而立，待皇帝出现的那一霎，齐齐拜倒，口中长颂：“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昌皇帝面无表情地走上御阶，来到龙椅，一撩袍摆，顺势坐下，淡然道：“众卿平身。”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这金銮殿的设计十分巧妙，皇帝龙椅这个位置发出的声音，偏偏能够清晰地传到大殿中的每一个角落。

“谢陛下！”众臣齐颂，然后起身，肃然而立。

万昌等朝臣们站好，便道：“江宁命案之后，云卿奉旨清查江苏吏治，已经有些日子了。在此期间，整个江苏一省，三重臣全部空缺，云卿一边要清查吏治，一边要处理一省政务，怕是三头六臂都要忙坏了。”他扫视了内阁七臣一眼，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点了点，道：“江苏巡抚、江苏布政使、江苏按察使三职，必须立即任命……内阁的票拟，朕已经看了，秋临江前不久升了左副都御使，这样左副都御使倒有了两个，所以原左副都御使龙佑正好可以转任江苏巡抚；通政使司通政使孟毅转任江苏布政使，通政使司通政使一职由苑马寺卿莫少东接任；行太仆寺卿熊朝宗转任江苏按察使；苑马寺卿与行太仆寺卿两职由吏部举荐官员，报请内阁审议后接任。”

万昌皇帝说完，满殿朝臣顿时各有表情。被点到名字的官员最低都是从三品以上的京官，此刻一听皇帝当场封官，各朝自家后台瞄了一眼，除了原通政使司通政使孟毅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外，其余众人都是马上出列跪谢皇恩。

孟毅看了顾恒一眼，见他阴沉着脸，却并没有阻止自己出列的意思，便也只好出列随那几位升官的同僚一道谢恩。

万昌见了，心中一阵舒畅。拉一派，打一派，果然是不二法门。内阁中有七个人，寒门三个肯定是自己这个皇帝说了算，但是内四家还各有一个，若是自己的调整把他们一起打压，那肯定是得不到他们支持的，而内阁通不过的圣旨也发不下去。但是现在明显的拉拢沈家一系而打压顾家一系，则能让实力最大的沈家不开口反对，这样一来就算顾家反对也无济于事了，何况现在秦家跟沈家正走得近，沈家不说话，秦家也可能不会说，那对比起来可就是五比二了，顾家只能吃瘪。

顾恒刚才听了皇帝的口谕才知道，自己跟沈家在内阁票拟出两份不同的江苏巡抚人选实在是大错特错。皇帝的权力之所以能被内阁限制，就是因为名门阁老有四个，比寒门士子多了那决定性的一票，结果现在名门四大阁老却先内讧了，搞出两个不同的票拟，于是皇帝就有了插手的机会。

皇帝的插手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高明的地方，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从顾家身上割下一大块肉，然后把这块肉和沈家对半分掉。沈家因为分了肉，自然就不会再跟顾家站在一条战线，这样一来，内阁对皇权的制衡能力就等于消失了。

顾恒面色顿时白了，他忽然想到一个十分不妙的状况，万一皇帝在把顾家打压得不行，把顾家身上的肉剐得差不多之后，忽然又站到顾家一边，和顾家一起回过头来再剐沈家的肉，这时候顾家怎么办？

不剐的话，顾家对依附自己的官员们再也没有吸引力，顾家这个名震一时的派系就有可能完全崩溃；可是如果剐，那也只是和皇帝平分沈家的肉，而沈家这时候的肉里头原本就有很多是顾家的，顾家与皇家平分，只怕连之前损失的都不能完全拿回来——就是说，搞了半天，沈家顾家全亏了，只有皇帝才是最后的赢家，肉全归他了!

顾恒背脊发冷，朝沈城望去，却见这位老相爷此刻面色也有些不对，都是在朝堂上玩了几十年的人，皇帝一出手，他顾恒能看出来，沈老相爷又如何看不到？只是眼下的情况原本就是内阁失误在前，这个时候不论是沈城还是顾恒，都不可能站出来反对皇帝的圣旨。

大殿内一片不正常的寂静，气氛甚至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但万昌皇帝似乎一点都没有觉察到，他面色如常地笑了起来：“朕观卿等皆是忠良死节之臣，其余的话朕就不多说了，只交待一句：新赴任上，定要尽快熟悉政务，为官行事以民意为准，莫负朕望。”

谢恩的几人自然又是一番推心剖腹，千盟万誓，口称为陛下效死云云。而皇帝自然又照例温言勉慰一番。

待他们各自归例之后，皇帝微笑着，忽然又道：“方谦然，工部军械库里尚有一些军械预留吧？可有详细数目？”

工部尚书方谦然出列，手持笏板躬身一礼：“回禀圣上，工部府库内确有不少军械预留。这些军械都是这些年累计留存下来的，因年数久远，每年均有损毁、破败，若要详细数目，只怕要再统计一番。”

万昌皇帝哦了一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朕记得前几个月云国公和周国公战后都曾向朝廷申报了一批军械作为战损补充，是不是？”

方谦然道：“陛下明鉴，二位国公的确都曾上书朝廷，并各自报备了战损，不过朝廷当时认为数目有些偏大，并未完全按照报备拨给军械。”

万昌皇帝大手一挥：“把清单找出来，按照他们报备的拨过去，另外，朕觉得这次防守辽寇的作战颇为成功，尤其是云国公还贡献并占领了辽军一城，听说那地方还挺重要是吧？嗯，这样的战绩，朝廷应该嘉奖才是，这样，另外补赏燕云卫连环铠三万套，强弓两万把，箭矢二百万发，行军帐篷等其余物资一百万贯以内，工部自行安排。补赏关中卫连环铠两万套，强弓一万把，箭矢一百万发，其余物资七十万贯以内，工部自行安排。”

方谦然躬身领命：“臣遵旨。”

万昌摆摆手，让方谦然归列，又朝户部尚书余众乐道：“另外……余众乐，渝国公与江国公镇守边关有功，使吐蕃、大理不敢妄动，朕决定各赏军饷一百万贯，你立即拨银子下去，不得拖延，知道吗？”

大魏朝经济还算富足，所以余众乐这个户部尚书倒也不怎么把这两百万贯放在眼里，施施然一礼，道：“臣遵旨。”

以重利安抚边军，联合沈家打压顾家，顾恒终于看明白了皇帝这第一步棋，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皇帝对自己动刀子剐肉而无动于衷，连忙朝兵部尚书曹睿猛打眼色。

曹睿稍一犹豫，顾恒脸色就有些不好，目光中也似乎有些阴冷的气息，曹睿一见不妙，连忙出列道：“启禀陛下，扬州知府来信已经证实昨日由枢密院和天机阁传回的消息，龙翔卫与凤舞卫在扬州‘瘦西湖’附近发生武装对峙，双方全副武装对峙近两个时辰，险些就打了起来，若不是鹰扬卫都指挥使云少帅恰巧在场，只怕双方最后就要兵戎相见……臣以为，龙翔凤舞两卫的主要军官都应接受应有的惩罚。虽然这两个大卫并不是国朝正式军队编制，但毕竟是我大魏朝的军队，若是不罚……恐怕日后骄气难制。”

万昌皇帝脸色微微一变，深深地看了曹睿一眼，直看得曹睿心头打鼓。万昌这才忽然一笑，道：“龙翔凤舞两卫都指挥使各罚俸禄一年，并暂记十记鞭刑，等他们回京了打……鹰扬卫都指挥使云铮，调停有功，使扬州无辜百姓逃过一劫，赏……方谦然，朕记得云铮那里还缺主制式武器单边戟三万把对不对？就赏这三万把单边戟给他好了。”

顾恒气得直想吐血，万昌皇帝太精明了。所谓罚俸一年，纯粹就是做个样子，龙翔凤舞两卫的指挥使，林晟和林曦，两个有封地的王爷，他们还怕没钱么？而且更主要的是，这两个卫属于私军，并不属于兵部管辖，所以这两位王爷实际上连俸禄是多少都不知道，那这个罚就很好笑了。倒是给云铮的赏赐还凑合着上路一点，三万把单边戟虽然从价格上来说不算贵，但胜在时间上正好可以赶上云铮的需要，要是没有这批赏赐的话，云铮可就真的要担心这批制式武器要从那里来了。

万昌看见顾恒在那里气得脸色煞白，心中无比畅快，看了看曹睿，笑着问：“曹睿，可还有别的事情要奏报？”

曹睿连连摇头，退了回去。万昌扫了大殿一眼，朝薛宗庭使了个小眼色，薛宗庭顿时报唱：“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在一片默然中，万昌天子健步如飞，兴致勃勃地朝后宫去了。今天心情如此之好，岂能不去快活快活？

周末，稍微少点，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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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94章 二赴射阳

朝中的变化如何，云铮此刻自然是不知道的，他仍然在为那三万把制式武器单边戟发愁。

钱的问题已经解决，就算不说他从暴雨门那边得来的大比“好处费”原本就还没花光，有林玉妍和南宫无雨两位“财女”在身边，云少帅又岂能被钱憋死？

原本自己来淮安主要是为了居中处理一下燕京铁匠的安排以及观察一下妍儿和雨儿的相处。现在看来第一个问题自己已经完全可以放手了，林玉妍已经给出了很好的安排，而他们的工作也有南宫无雨合理的调配，云铮了解了一番，估计要是自己这个半吊子亲自处理，肯定还不如她们，自然就放心大胆的放权了。

至于说妍儿和雨儿的相处，妍儿那边倒是好说，从妍儿昨天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她并不反感雨儿，甚至可能在某种程度上觉得这样一个能够帮到自己的女子总比那些只会争宠的好，而且她似乎早有心理准备，看样子是不用太过担心的了。倒是雨儿这边好像心里还有些疙瘩，这也不奇怪，她原本家世就还不错，本身又足够优秀，现在有一个公主压在头上，自然有些不舒服。尤其是她原先觉得这位公主不过是身份比自己高罢了，想不到见了面之后发现人家也极为优秀，那份别扭自然就更加让她心里堵得慌了。

所以云铮这次淮安之行搞到最后最难处理的居然是安抚雨儿的情绪。

云铮下楼的时候面色基本如常。之所以是基本如常，主要是因为他的气色好到有些过分了，完全可以称得上白里透红，与众不同。

云少帅的气色好，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云钰儿小姐居然十分老实，一句多话也不说，安安分分地跟着哥哥下楼，这倒是让昨天见识了她绝世风采的晁家姐弟有些诧异了。

晁雨湫还好一点，在她看来，云钰儿毕竟是大家闺秀，在身为世子的哥哥面前总会有些拘束，这是身份使然，无甚异常。不过晁雨泽显然不这么认为，他的看法是，云小姐在咱们这些外人面前都能那样，在自己的亲哥哥面前又怎么会这么老实呢？这里头肯定有什么古怪。

晁雨湫显然太善良了一些，所以晁雨泽的看法才更加接近与真相。事实上，云钰儿并没有把云铮不让她进去的话放在心上，推门就往里走——那会儿云铮刚提好裤子，正在扎腰带。

云家虽然不是沈顾秦杜之家，不至于“女子五岁不与父兄同桌而食”，但是云钰儿也绝对没有机会看见过自己哥哥提裤子扎腰带这种限制级的动作。这个动作在云铮看起来完全不算什么，毕竟自己刚才撑帐篷的形象没有被发现，但他却真没料到云钰儿当时就惊呆了，然后狠狠一跺脚，气道：“哥，你……你在这做什么呢！”

云铮这才知道自己这个动作在妹妹看来也是大大地不雅的，顿时有些讪讪：“早上走得急，没扎好……咳，你还说呢，不是叫你别进来么？怎么还是进来了……又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不是！”

云钰儿气道：“我怎么知道你是在……哼，我以为你有什么秘密躲着我，自然不能给你机会藏起来！”

云少帅心头大怒，心说我不藏起来还能让你个小丫头检查哥哥的生理卫生么，真是笑话！当下就把脸一板：“现在你放心了，开心了？”

云钰儿悻悻道：“……这是个意外。”

云少帅见气势上已经把小丫头压下去了，哥哥威风更足：“去外面等着，整天咋咋呼呼的，没点女孩子的样子，看到时候谁娶你……”

云钰儿知道自己有错在先，嘴一扁，悻悻转身，老老实实去外面等着去了。

之后才是上面那一幕。

“咳！”云铮干咳一声：“那个……小钰儿，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云钰儿一听云铮的话，那副可怜巴巴地模样立即就变了，马上变得兴致勃勃起来：“哦，是这样，第一批海船买到了，现在已经到了射阳港，无雨姐姐要去验船呢，我跟她说了好几次……我是说她已经同意我和她一块去了。”她偷偷看了云铮一眼，见哥哥面无表情，忍不住小声问：“哥，不过就是看看船，你可别找什么借口不让我去啊。”

“不过就是看看船？对对，不过就是看看船……船而已，有什么好看的，你就不要去了，哥哥我现在忙得很，难得有空来一趟淮安，小钰儿你就留下来陪哥哥说说话好了，怎么样？”云铮斜睨了妹妹一眼道。

云钰儿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当然不行！……哥，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去射阳港主要也是为了见识见识我们大魏朝的盛世海况……”

“打住！”云铮把手一摆：“读万卷书也好，行万里路也罢，那都是对男人说的，你一个姑娘家，要读万卷书也就算了，还行什么万里路？”

云钰儿见来硬的不行，立即脸色一变，可怜兮兮地拉着云铮的一只手摇了摇：“哥……我知道你不会这么狠心的是不是……”

云铮心里好笑，脸上却是一本正经，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云钰儿却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额头：“哥，我知道你怎么不让我去了，不就是担心我的安全么？是不是？”

云铮不置可否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云钰儿道：“是的话，你就不用担心了，父帅给我请来的两位师太已经到了，安全问题就不用哥哥你担心了。”她笑嘻嘻地道：“再说还有无雨姐姐啊，无雨姐姐武功好着呢，我看不比哥哥你差。”

云铮刚要说话，却听见楼道口传来南宫无雨的笑声：“钰儿妹妹，这话姐姐可不敢当得很，你哥哥的武功姐姐是比不得的。”

云钰儿转头笑道：“无雨姐姐，你总算来了，快跟我哥说说，我就是跟你去看看船，保证不捣乱的。”说着连忙去拉南宫无雨的手。

南宫无雨妙目一转，看了看云铮，盈盈笑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不知少帅愿不愿意。”

云铮道：“还叫我少帅？”

南宫无雨脸色一红，道：“承风不听听我的办法吗？”

云铮笑道：“这才是嘛……说说看，是什么办法。”

南宫无雨道：“承风不让钰儿妹妹去，不就是担心她的安全么？现在二位师太已经到了，如果承风也愿意走一趟，有我们四人，想必不会有什么差错了吧？”

云铮还没说话呢，云钰儿却连忙补了一句：“我也会武功啊，怎么是四个人，明明是五个！”

云铮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才道：“倒也不是不行……好吧，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也再去射阳走一趟好了。”

云钰儿大喜，连忙拍起哥哥和无雨姐姐的马屁来，云铮则是若有深意地看了南宫无雨一眼，却见南宫无雨也正好朝他看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知道对方去射阳的另一个意思。

射阳不算很近，要一天去一个来回，自然要抓紧时间准备。这段时间里面，云钰儿又让她哥哥同意了晁雨泽的随行，原本她还希望晁雨湫也去的，不过晁雨湫以赶路疲劳婉拒了。

云铮自然不是因为妹妹的安全才花一天时间去跑一趟射阳港，他去射阳一来是海船的检查，他这个正主儿既然人到了淮安总应该去看看，二来则是顺便去一趟海鲨帮总坛。南宫无雨刚才的眼神自然也是明白了云铮的这后一个意思。

到了射阳之后云铮才发现，他这个正主儿验收船只还真就是做个样子。因为这海船的好坏，他完全不懂。就是觉得一模一样地一批大船停在港里看着很有意思，然后顶多感慨一下大魏朝海运技术先进，造船能力不错罢了。要他说出个船只的子丑寅卯来，那是扯淡。幸好他虽然不懂，但南宫无雨显然是行家，又是查看木料，又是查看密封舱，还有一些云铮看也没看懂的细节，反正一圈查看下来，云铮觉得自己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

不过他虽然搞迷糊了，但云钰儿这个小跟班倒是兴致勃勃，拉着南宫无雨左问右问，大有一副好奇宝宝地模样。南宫无雨倒也不嫌她麻烦，每次云钰儿发问，她都耐心地给她讲解，实在太麻烦连她也不很明白的，也告诉云钰儿说下次帮她找专门的人给她解答，这样的态度自然大获小姑娘的好感，跟“无雨姐姐”的关系一日千里，很快就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了。看得一边的云铮和晁雨泽眼皮一搭，心说：逛得真累，少说点话不好么？

一路行来，云钰儿口中的两位恒山派师太一直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不过云铮倒是有几次发现过她们的行迹，知道她们是在暗中保护，他觉得这样倒也不错，就没多说什么。云铮现在对自己的武功算是比较有信心的，能让他一路下来只发现几次行迹，在他看来实力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人家两人联手，说不定实力比自己一人还要高上一些呢。

查完船只，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乘风商行在射阳港自然是有门面的，在里头凑合了一顿饭之后，云铮和南宫无雨正要找借口去海鲨帮，正巧云钰儿是个闲不住的，刚吃完午饭便缠着哥哥要再去船上看风景，云铮自然巴不得，连忙答应了下来，让她和晁雨泽一起去，而他和南宫无雨则以还要处理公事为由继续“留在商行”。

云钰儿倒是颇为开心，不过晁雨泽就有些郁闷了，这位云家大小姐虽然待人没有三六九等之分，但是实在太能折腾了，有她哥哥在的时候还算收敛，可云少帅一走，天知道这位小姐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只是云铮已经同意了，他也就不好多说，只好认命。

等云钰儿一走，云铮与南宫无雨便相视一笑，朝海鲨帮而去。

海鲨帮帮主罗奇伟此刻正在海鲨帮总坛听涛别院内悠闲地看着歌舞，他眼前的十名歌妓乃是新近买来的，从价格上来说颇有些贵，不过好货不便宜，这批歌妓的相貌、身姿、技艺的确都是上上之选。海鲨帮从来就不缺钱，所以只要能让罗帮主满意，钱不是问题。

袖笼轻纱曼，帘卷玉兰香。

一曲《霓裳》舞罢，罗奇伟神迷目眩，看着眼前的一群美人儿，咽了咽口水，嘿嘿一笑：“不错不错，果然舞得出神入化，来来，都坐过来吧，陪本帮主说说话。”

莺莺燕燕们自然不敢有违他的话，一个个笑语盈盈地坐了过去，斟酒的斟酒，喂菜的喂菜，捶背的捶背，敲腿的敲腿，伺候得罗奇伟大帮主浑身舒坦，恨不得就此沉入这温柔乡里，再不起来才好。

不过这天啊，从来不遂人愿，罗大帮主正舒服，外头就传来一声急急切切地唤声：“帮主，帮主！有急事！——”

罗奇伟皱起眉头，沉声喝问：“什么事咋呼咋呼？”

外头的人急道：“帮主，云少来了！”

云少，这两个字好像有魔力一般，让罗大帮主一听之下，立马大惊失色，忙不迭推开身边的美人儿，吩咐道：“赶紧收了阵势，去后院去吧……来人，把这里收拾一下，赶紧赶紧！”然后朝门外大叫：“赶紧去接！大开中门，接到中堂好好伺候着，告诉云少，本帮主沐浴更衣，马上就到！”

外面那人连忙应道：“是，帮主，属下这就照办！”

罗奇伟一边整理衣衫，一边检查四周的布置，确定把刚才的“桃色”痕迹都清理得差不多了，才赶忙朝外面赶去。心里想到，云少亲自来了，莫非事情已经办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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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95章 真是有缘（一）

【嗯，明天周一，考虑到下周好像没有什么推荐位，俺决定把这章分成两半，一半留到明天上午发出来，大家包涵包涵哈。】

春风中带着让人沉醉的气息，暖洋洋地日光晒得人直想睡去，春末的射阳港繁荣依旧。

青龙教海州大方新任大令，江湖人称“铁扇书生”的许士进许大侠此刻的心情便如同这晚春的天气一样好。

青龙教的传播固然主要面向穷苦百姓，但同时青龙教要向这些百姓提供吃的、穿的，而这些东西可都是要钱的，不是教主长老护法们念念咒语就能变出来的。所以在青龙教的管理层内，能够拉拢到某地豪强入教或者使其愿意为圣教提供“圣捐”，也是相当了不起的功绩。

许士进许大令现在便拉拢到了一个很有分量的豪强，此人前些日子随便一次“圣捐”便捐了二十万贯钱，而且说好了下次定然捐得更多。所以自己才挖空心思再请他一次，可惜此人平时忙得很，一直没有时间，好在今天在自己的再三力邀之下总算来到射阳，许大令心头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想着如果今天的款待让人家满意的话，想必三五十万贯钱不会很难到手。

“刀疤，蔡公子怎么还没到，你们不是有人随时报告蔡公子行踪的吗？”白面书生似的许士进在望海楼下忍不住朝身边的大汉问道。

大汉原本长得就有些凶恶，加上左脸上还有一道刀疤，更加显得杀气狰狞，不过他在许士进面前似乎很是老实，听了他的话只是回答道：“大令，蔡公子那人你不知道么？万一他在路上看到哪家小娘子长得俊，说不定就去……就耽搁了，这种事情咱们的弟兄们可管不得的。”

许士进窒了一窒，哼了一声，没再啰嗦，只是手里的折扇扇得更快了一些。

不多时，街角一阵喧哗，十几个汉子开路，把路上的行人赶到边上，一顶八人抬的豪华大轿出现在许士进的视野，那大轿雕梁画栋，锦布狐裘，端的是气派非凡，这里面坐的人，不消说定然非富即贵，而且富不是小富，贵不是小贵，非得既有地位又富得流油的人才行。

那豪华大轿在望海楼前停下，许士进小跑几步凑上前去，正有随行之人将那大轿的前门帘子轻轻掀开，一个衣饰华贵的年轻公子从里头走了出来。许士进笑容可掬地鞠了一躬，学着文人礼节道：“江湖野人许士进，见过淮安名士蔡公子。”

“淮安名士”蔡公子看了“江湖野人”一眼，点了点头，矜持一笑：“许士进，嗯，本公子记得你。”那口气，似乎自己能记得这个许士进，实在是这个“江湖野人”的莫大荣幸一般。

许士进嘴角一抽，忍住心头的不悦，坚持一切向钱看的基本原则，挤出一丝“诚挚”地笑容：“蔡公子竟然记得区区贱名，许某实在是不胜荣幸……啊，蔡公子请进，三楼已经为蔡公子定下最好的包间，这望海楼有几道特色菜，风评一向不错，还请蔡公子品鉴。”

蔡公子微微不悦，蹙眉道：“包间？”他撇撇嘴：“干嘛不把这楼给包了，定什么包间，麻烦不麻烦……算了算了，谁让本公子一贯豁达呢，包间就包间吧，你也别内疚，下次注意就是。”

许士进面部肌肉抽搐几下，差点忍不住要骂人，有这么无耻、这么不要脸的吗？算了，老子忍了！

许士进脸上挤出不像笑容的笑容，伸手一引：“蔡公子请。”

蔡公子自然不会客气，嗯了一声，就一马当先地走在前头。待上了三楼，蔡公子经过一见包厢的时候，那包厢的门正好被风吹得略开了一道缝，里头隐约闪过一个淡蓝色的曼妙身形。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看得他心头跳了两跳，下身某个部位居然就有些不老实，蔡公子心头一动，什么样的女子竟然有这般魅力？一会儿要是方便，一定要想办法看看，要是果然是个大美人儿，怎么说都要弄上手才是，这样勾人的美女，哪怕睡一夜要少十年的阳寿，也值得啊！

蔡公子坐下一看就乐了，桌上五道主菜，居然全部是鱼。随口问了一下，才知道是原焖鱼翅、醋熘鳜鱼、田园刺猬鱼、刺参烧鳜鱼、橙香鸡汁鱼这五样。

毫不客气地在首位坐下，蔡公子笑道：“许士进……算了，本公子就叫你士进好了。士进啊，你这菜色准备得倒是奇了，怎么全是鱼啊？”

许士进心里鄙视了他一句，老子比你大了怕不有二十岁，你还直呼老子名字，真是***小杂种……嘴里却笑道：“这个自然是有说法的。”

蔡公子哦了一声：“什么说法？”

许士进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冷僻的说法，就是‘*******，一遇风云便化龙’这个意思了。”

蔡公子哈哈一笑：“说得好，这个意思不错！”忽然一愣：“化龙？”手里顿时有些迟疑，刚刚伸出一半的筷子也愣在空中。

许士进心头暗暗鄙视一番，嘴里却笑道：“蔡公子莫要想岔了，这化龙可不是化五爪金龙，呵呵，许某一介草民，岂敢有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蔡公子尽管放心品尝便是。”

蔡公子松了口气，佯装生气：“你看你，说话怎么能只说一半呢？要不是本公子知道你为人的品性，岂不是就要把你当成心怀叵测之人了？你呀你……该罚！”

许士进一听，也不啰嗦，立即斟酒，满上一大杯，端起来道：“蔡公子说的是，许某多谢蔡公子信任了。在下是个直肠子，话说的不对，确实该罚，在下自罚三杯，您随意！”说着毫不犹豫，仰头就一口闷了。然后二话不说，又是两杯下肚，一滴也没剩下。

蔡公子见许士进如此豪爽，倒是颇为高兴，猛一拍桌子，大声赞道：“好！好气魄！本公子就喜欢你这样的豪客！来来来，本公子今个心情好，也敬你一杯！”

他这一下拍得颇重，声音又大，连许士进都吓了一跳。

旁边房里的三位客人被他吵到，同时皱起眉头，那白衣少年忽然一笑：“这声音怎的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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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96章 真是有缘（二）

身近九尺，气度翩然，这白衣少年除了云铮还能是谁？

他的身边坐着盈盈轻笑的南宫无雨，对面坐着一脸谦卑的罗奇伟。［>云铮一发话，罗奇伟便是一怔，云少帅在射阳还认识其他人？

不等他疑神疑鬼，南宫无雨便先抿嘴笑了起来。云铮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笑道：“怎么，我说错了么？”

南宫无雨摇摇头，甜甜一笑：“没有呢。”

“那你笑什么？”云铮停了筷子，他倒是好奇起来了。

南宫无雨眨了眨眼：“听这声音，难道不像那个连吃耳光的什么蔡公子吗？”

云铮一愣，继而点头笑道：“不错，听起来的确是他。”

南宫无雨皱了皱瑶鼻，有些不屑地道：“有这么个侄儿，他叔叔也算是家门不幸了。”

云铮见她那娇憨可爱的样子，差点忍不住伸手去刮她的小鼻子，碍于包间里还有个大灯泡，只好强行忍住，干笑一声：“蔡襄这个人，怎么说呢……他自己是个聪明人，不过他们蔡家前两代都不怎么样，到他的时候已经有些没落，后来他能上位，除了本身的能力之外，他岳父也是帮了大忙的。”

南宫无雨对官场上的这些事情不是很了解，听了云铮的话就有些好奇，问道：“他岳父？是谁？”

云铮笑了笑，道：“他岳父是前吏部尚书赵和卓，赵家虽然不是世家大族，但因为赵和卓是先帝宠臣，所以当时在朝廷里也是颇有几分威望和人脉的。蔡家虽然当时有些没落，但毕竟是累世勋贵之家，他蔡襄能舍得面子去娶赵和卓的女儿，在官场上来看，可以说是下了大决心的。当然，赵和卓嫁女和蔡襄娶妻这个事情，其实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赵家因为和蔡家结亲，从此算是步入了名门世家的行列，后来天子为赵和卓的长孙赐名赵俭（单名，贵族专用就可以说明；而蔡家也因此得到了当时的吏部力挺，使得蔡襄的仕途基本上可以说是一帆风顺，年不过四十便官至吏部侍郎，可谓平步青云，一举振兴蔡家了。”

南宫无雨笑道：“四十余岁的侍郎有什么厉害的，你才十几岁呢，就二品都指挥使了，升官的速度比他快了二十几年呢。”

云铮忍不住笑起来：“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跟他之间，没法比的。你要知道，第一，我是武将，他是文官。武将和文官在升官上是有很大差别的，就比方说……武将的黄金时间是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间，若是小了，功夫没练成、带兵没经验；老了呢，气力开始衰竭，用兵也可能畏首畏尾。所以武将升官通常都是在年轻的时候升得快，老了就很难有大作为了。但是文官不同，文官不能像武将那样靠战绩升官，大多数情况下只能拼资历，几年翰林、几年知县、几年知州、几年知府、几年朝官、几年外放巡抚、几年中枢六部……总之就是一个字：熬。”他抿了一口酒，总结道：“所以拿我跟蔡襄比，是不公道的。”

罗奇伟总算找到机会插了句嘴：“少帅这么说可就过谦了，要知道即便按战绩来算，少帅破敌五万前锋，大挫辽军锐气，使其大军最后坐望坚城而不敢攻之，这也足够让少帅扬名天下了，做个三万人的都指挥使实在绰绰有余啊。”

南宫无雨笑道：“云少帅这话可没说完吧？”

云铮做了一个举手投降的姿势：“好好好，我承认，是我没有把问题交代清楚……是，有一个很关键的事情就是，我是云家嫡子，我有一个名震九洲的父帅——可这不是我的错啊，我又决定不了自己的老爹是谁。”

罗奇伟马上就很配合的大笑起来，南宫无雨也在一边吃吃地笑。云铮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在桌子下面偷偷伸手，在她的大腿上摸了一把，脸上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南宫无雨料不到云铮如此胆大包天，竟然当着罗奇伟的面做这种事，小脸儿一下子就红了，无限幽怨地看了云铮一眼，那小模样可怜兮兮地，看得云铮直想一脚把罗奇伟踢飞，然后朝这小美人一招饿虎扑羊……

南宫无雨见云铮眼睛冒火，心中不禁有些快意，觉得自己还是很能吸引这个坏人的，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脸上红红的，为了不让罗奇伟看出什么，连忙给自己倒了一点酒，装模作样地喝了一点，用酒意掩盖发烫的脸颊。

云铮不禁看得一笑，这小妮子，处理商务那般精明，怎么在这方面就算不清账呢，算来算去自己也是白摸了一把，她居然就楞是没看出来，还有些得意，真是不知道那小脑袋里面想些什么。

刚想用打哑谜的办法逗她两句，却听见旁边包间传来“铛！”地摔杯声，然后就是蔡公子打着舌头的嚷嚷声。

云铮眉头一皱：“这人怎么这么烦？”

罗奇伟连忙请示：“要不在下过去看看，让他们老实点？”

云铮一摆手：“是吏部侍郎蔡襄的侄儿，蔡家的独苗呢，你别去惹。”

南宫无雨笑吟吟地把美目一转：“那我去？”

云铮没好气地道：“没有男人了么，要你去？”

南宫无雨笑得更甜了，云铮瞪了她一眼，发现毫无威力，也就懒得再瞪，站起来道：“你们等着，我去处理。”

出了包间，走到蔡公子和许士进的包间门口，毫不客气地推开门，冷冷地看着里面。

蔡亮蔡大公子正喝得半醉，在那里叫嚣：“我刚才看见了，旁边……就旁边的包间里头！那美人儿真是……娇滴滴！一把捏得出水来！”

云铮冷哼一声，道：“蔡亮啊蔡亮，咱们还真是挺有缘的，在淮安能碰上，来射阳还能碰上。你倒是再说清楚一点，旁边哪个包间的美人儿让你这么挂怀啊？”

“不就是那个穿蓝裙的……咦？”蔡亮猛一转身，马上瞪大眼睛：“云铮……云少帅？你，你怎么又来了？”

【我郁闷，昨天晚上设置自动发布没设置好，11点55没发出来，结果12点的时候我手动发布，于是发布时间变成0：03分了，等于就是昨天俺断更了，我晕。不过这个应该不算吧，大家说是不是？嗯，今天还有更新，大家记得给点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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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97章 你情我愿（一）

哪个美人儿？

蔡亮公子那原本就不大好使而现在更加被酒精烧糊涂地大脑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打了个酒嗝，一口酒气喷出，蔡公子刚才见到云铮时的震骇已经消散得七七八八，脑袋里纠结着唯一的一个问题：是啊，到底哪个美人儿让本公子挂怀呢？

木门微开，一个淡蓝色的曼妙背影忽然在蔡亮的心头划过。<］对对对，就是这个！蔡亮一拍桌子，大着舌头嚷道：“本……公子想……想起来了！呃，就是……就是那个蓝裙……蓝裙子的小妞！她，她在那边，那边包间！”他醉眼朦胧地望着云铮傻笑，对自己能够解决这个悬疑似乎还很有些得意。

云铮发现没有并自己想象中那么愤怒，只是看着这个醉鬼，仍然忍不住皱起眉头，心头一阵不爽，最讨厌这种喝酒没有酒品的人了，几斛马尿下去立即丑态百出，实在让人反胃。

“喝醉了就滚回去睡觉，别在这里丢你叔叔的脸。”云铮淡淡地说了一句，也懒得教训他了，目光一转，看了看许士进，道：“你知道他住哪吧？弄回去，别在这里发酒疯，再吵吵嚷嚷的，直接扔出去。”

云铮和许士进说起来是见过面的，不过那会儿相距实在有些远，而且当时云铮瞄准的是追杀梅五的人里头打头的那个什么尊者，而不是跟在后面的许士进，所以一点都不记得许士进这个人。但是他可以不记得许士进，许士进可不敢不记得他云承风！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一段日子了，但许士进却是对当日云铮那惊心一箭记忆犹新：一箭穿喉，血未及流！当时许士进便吓得第一个喊撤退，那时候离云铮可有差不多两百步呢，现在云铮却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虽然没有长弓在手，可能有那般神技的人，武功又岂能差得了？圣教高层中层谁不知道这位少帅曾经一招重伤玄武护法？那可是玄武护法啊，四大护法中防御力第一的高手，居然被这才行冠礼没几天的云家少帅一招败之，其对圣教中上层造成的压力有多大简直不言而喻。这么算起来，云少帅一箭射死一位金刚尊者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嗯，话又说回来，要不是大令和尊者都死了，他许士进也坐不到海州大令这个位置上，所以不论怎么说，许士进都没有跟云铮扛着干的胆量和必要。

“云少帅说的是，小的马上就扶蔡公子回别院休息，一定不会再打扰少帅，请少帅放心，放心。”许士进连忙站起身来，点头哈腰，连连应是。

云铮倒是怔了一怔，这家伙怎么知道我是谁了？不过算了，上回送妍儿来淮安的时候见了那么多淮安名流，看这家伙衣着华丽，说不定就是那群名流里面的一个吧，懒得管了。

云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回了自己的包间，一进去，罗奇伟便笑呵呵地道：“少帅，别被那些混人搅和了兴头，您看看，这个香酥鸽脯现在吃正好，再过一会儿可就有些凉了。——南宫小姐，你也尝尝。”

云铮可以不把罗奇伟当多大个事，不过南宫无雨是打理商务的人，可不会随意得罪“海上保镖”头子之一的罗奇伟，笑吟吟的点点头，道：“一鸽胜九鸡，云少帅可别错过哦。”

云铮笑道：“说到吃，你们恐怕还不如我呢。”

罗奇伟呵呵一笑：“那是自然，以少帅的家世，什么好东西没吃过？龙肝凤髓怕也尝过味儿啊，我老罗哪里敢在您眼前卖弄。”

南宫无雨却是知道云铮又要小小的卖弄一下子了，她是个聪明女子，知道在这种时候要顺着他的意思说话，维护男人在外人面前的面子，是每个女人应尽的义务。笑了笑，道：“这吃鸽子，又有什么说道吗？”

云铮果然笑得更加得意了三分，夹了一块鸽子肉，尝了一口，点点赞了一声才道：“鸽肉性平、味甘、咸，归肝、肾经；具有滋肾益气、祛风解毒、补气虚、益精血、暖腰膝、利小便等作用；可壮体补肾、生机活力、健脑补神，提高记忆，降低血压，调整人体血糖……咳咳，我是说，嗯……可以养颜美容，皮肤洁白细嫩，延年益寿。”他说得顺口，一句人体血糖就冒了出来，还好收得及时。

面对云铮的博闻强记，罗奇伟自然又是一番盛赞，南宫无雨也很有些好奇地道：“云少帅，你怎么什么都懂似的？你还很喜欢研究这些吃吃喝喝的事么？”

云铮嘿嘿一笑，心说其实本少帅最喜欢研究的还是美女们的心思啊，当然，心思研究完了以后，身体也是需要研究研究的。

南宫无雨见他看着自己坏笑却不说话，虽然不知道他脑子里想什么，但也猜到肯定不是好事，脸色一红，偷偷啐了一口，转过头装作生气的样子不去理他。

罗奇伟终于找到机会说正事，连忙插了一嘴：“少帅，上回您跟我说的事情，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一点眉目了？”

云铮面色一正，点了点头：“哦，这个事啊，嗯……你别着急，梅五大侠已经去了孤心阁总坛禀报此事，按照他的口气判断，这件事情是很有希望的。”

罗奇伟虽然也知道时间还短，估计事情不会这么快敲定，但听了云铮这么“官方”的一番话，还是忍不住脸上有些失望表现出来。

云铮不动声色地吃了一口鸽子肉，又小饮了一口美酒，这才施施然道：“不过好消息也不是没有。”

罗奇伟顿时眼前一亮，急问：“什么好消息？”

云铮却是不急不忙，把嘴里那块鸽子肉细细嚼烂吞了，这才悠悠然道：“东方剑阁和南宫剑阁已经确定加入这个计划了。”

罗奇伟大喜过望，东方南宫两家这么快就答应下来了，看来云家的面子果然够大啊，有了这两家和自己的海鲨帮联合，再将孤心阁拉拢进来的可能性就大多了，这件事差不多已经算是说定了。海鲨帮终于安全了！

就在罗奇伟大喜的时候，南宫无雨风轻云淡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东阁和我们南阁，也是有要求的。”

【嗯，嗯，正好要出去吃饭了，先把这半章发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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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98章 你情我愿（二）

听人说话，最不妙的一种情况就是对方先说了一大堆好听的话，然后来一个“但是”或者“不过”如何如何。因为一般来说，人家说了半天，其实关键的话偏偏就是这个“但是”或者“不过”，而这个“但是”或者“不过”却十有**不是啥好话。

罗奇伟显然是有这个体会的，所以他一听南宫无雨这风轻云淡的一句话，马上就领会过来了。他毕竟是干了好些年副帮主的人，自然明白天下没有不要钱的午餐这个道理，海鲨帮眼下情况糟糕之极，至少是前狼后虎，甚至……如果自己现在表现出不合作的话，搞不好就成了四面楚歌——别以为眼前这位云少帅就是个吃素的，他给了自己这么大的面子，要是自己还不懂味，说不定人家就要给他那位钦差叔叔建言两句说海鲨帮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东方阁主和南宫阁主的意思，海鲨帮自然是要谨慎考虑的……两阁有什么要求，南宫小姐不妨一一道来，在下洗耳恭听。”罗奇伟客客气气地道。

南宫无雨微微一笑：“倒也不是什么别的事情，这个要求想必即便我们不说，罗帮主你也是要提的。”

罗奇伟有些惊讶，怎么我还会提？不过他心里虽然奇怪，面上却是一点也没显露出来，只是客气地笑着：“哦？是哪件事情？”

南宫无雨看了悠然酌酒自饮的云铮一眼，淡淡地笑道：“东阁和南阁一致认为，我们这个联合，一切行动当以云少帅的意志为准。”她看着罗奇伟的眼睛，道：“罗帮主应该不会反对吧？”

罗奇伟微微一怔，马上笑了：“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以云少帅之尊，能领袖我等，乃是我等福分啊，罗某又岂会反对？没的说，这件事海鲨帮全力赞成！”

南宫无雨欣然道：“如此便再好也不过了。”

罗奇伟笑着对云铮道：“云少帅，日后我海鲨帮可就全凭少帅指挥了。”

云铮淡淡地笑了笑：“我不过是挂个名罢了，平时是不会干涉你在帮里的行动和号令的。”他说着小饮了一口酒，继续道：“不过罗帮主，你要注意，平时我虽然不会干涉你们海鲨帮内部的事情，但如果有我的意思传达给你，你们海鲨帮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知道吗？”

罗奇伟心中一疼，这样的话，海鲨帮还是海鲨帮吗？虽然他说了平时不干涉，可什么叫平时？这还不是他说了算！而且这话也实在太不客气了一些，就这么明摆的告诉自己这个正牌帮主，只要他的命令传来，自己就必须无条件执行——这不就是傀儡吗？

云铮似乎料到罗奇伟心中所想，连头都没有抬，淡淡地补了一句：“鹰扬卫就在扬州训练，罗帮主知道吧？”

云铮的话就好像一把巨大的铁锤，把罗奇伟心中最后的一道防线和一丝尊严一齐砸得粉碎！鹰扬卫，扬州的鹰扬卫！三万多大军，就驻扎在离海鲨帮总坛不到两百里的靖江孤山，如果海鲨帮胆敢不听话，那么这三万多大军两三天以内就能杀到射阳！射阳地属淮安府，而淮安公主跟云少帅的关系，对于大魏朝消息灵通一点的人来说已经根本不是秘密，也就是说淮安几乎已经算是陪嫁给云家了，只要淮安公主说一声海鲨帮是乱党，鹰扬卫随时都可以来射阳围剿海鲨帮，而且还他妈是天经地义的！

是，海鲨帮的实力不小，如果把海上护航的水手全部收回来，全部海鲨帮的人聚集在总坛，差不多也有几万人。先不说这想法完全不现实，就算真能做到，自己就能指望这几万乌合之众能够抵挡鹰扬卫这支由燕云卫的底子组建起来的北疆悍军？扯***双黄蛋！

罗奇伟想起了十几年前他刚出江湖的时候去燕京游历，正巧遇到一场战争，一场五六千燕云卫跟八千多辽军的战斗，两军在战场上迸发出来的杀气将他震骇得愣是没敢跑路，而后来厮杀过后的残肢断臂更差点让罗奇伟把苦胆都给吐出来。罗奇伟自问不是什么英雄，但他一个身怀武功的人都被战场吓成那样，可见战场的凶恶，以及……燕云卫的强悍！

他永远不能忘记，那些燕云卫的将士在取得胜利之后，兴高采烈地将辽军尸体上的鼻子一个个地割下，然后像串牛肉串似的串好，挂在腰间，浑然没有一点觉得恶心的样子。甚至有些人为了争抢尸体上的鼻子，战友之间闹了矛盾，互相抓起地上的死人肠子，当成鞭子往人身上抽，要不是有军官喝止，只怕就要打起来……

这个印象实在太深刻了，深刻到只要一想起自己和海鲨帮有可能被这样一支军队围剿就连话都有些说不转了，大着舌头结结巴巴地道：“知……知道，就……就在孤……孤山。”

云铮见他这般害怕，倒是有些奇怪，他可不知道罗奇伟有心理阴影。当然，他这人对鲜血和尸体比较迟钝，简直可以说有些没心没肺，就算知道罗奇伟的过往怕也不过就是嗤笑一声罢了，反正他知道怕自己就好。

点点头，云铮道：“嗯，很好……最近青龙教有什么动静没有？”

罗奇伟连忙道：“有，有。”

“嗯，说说看。”

罗奇伟道：“青龙教海州大方的大令被梅五大侠杀了之后，又离奇地死了一个金刚，据说是在追杀梅五大侠的时候被人用箭射杀的，不过据我们了解，梅五大侠不会用弓箭。”

云铮打断道：“那人是我射杀的，这件事不用说了，别的还有没？”

罗奇伟心中惊讶，不过倒是没有怀疑云铮的话，笑话，云家将能不会射箭么？于是继续道：“呃，后来青龙教海州大方的大令就换了一个叫许士进的家伙，这个人据说原本是海州大令的妻弟，功夫一般，但是一张嘴会哄人，拉得到钱，所以他姐夫死了之后，他能被青龙教任命为新的大令。许士进上台之后，不甘心只在海州发展，又把手伸到我们射阳来，因为射阳是淮安府的主港，富商颇多，那许士进来了以后收获似乎不错。”

云铮插嘴问道：“许士进的手都伸到你们海鲨帮饭碗里来了，你就一点行动都没有？你们帮里的人能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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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周无风没有什么好的推荐位，居然上了军史周点榜，实在是个意外的惊喜，无风在此多谢大家的支持和厚爱了，我没什么报答大家的，只有坚持稳定更新，老老实实码字了。（以上不影响计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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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99章 青龙教的破绽

罗奇伟的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腰杆一挺，粗着脖子道：“当然不会！”他狠狠地道：“射阳是海鲨帮的地盘，青龙教要插手射阳，就要做好跟海鲨帮鱼死网破的准备！”

云铮点点头，一脸欣慰：“嗯，不错，这还像个男人说的话。{)——然后呢？”

罗奇伟道：“于是我派人监视许士进的行踪，在一个晚上，带人把他堵在黄员外的庄子里了。”

“然后你干掉他了？”云铮又夹了一块鸽子肉，他发现这个菜确实不错，香嫩可口。

“干掉他？”罗奇伟一愣，摇了摇头：“那是不行的，要是把他杀了，青龙教海州大方连续死掉两个大令，肯定震怒非常，到时候万一他们教主发了疯，集中力量非要先灭了我们海鲨帮怎么办？”

“你又不敢杀人家，光是堵着他有个什么用？”云铮一下就没了兴趣，一脸失望。

罗奇伟心中一颤，这云少帅看起来清清秀秀的，模样俊得女人都自卑，可这性格真是……太嗜血了吧？动不动就要杀人似的。

“呃，他不是海州大方的新大令么？我堵着他以后，逼他当众表示今后不再捞过界，并且给我们海鲨帮道歉了。云少帅，江湖上的事情跟打仗不同，面子最重要了，他在射阳折了面子，我们的目的就算达到了。”罗奇伟一脸诚恳，丝毫看不出他刚才的心悸。

云铮没好气地道：“那辽人每次吃了败仗都说以后不敢了，结果每次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没多久实力一恢复又杀回来了——我跟你说，对敌人，只能像冬天一样寒冷，有些人就是不长记性，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要以为把他给揍趴下，然后再踩几脚就算完事，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一刀捅下去之后，再补上几刀，最后一刀割了他的脑袋——这样才算安全。”

罗奇伟面色尴尬：“这个，杀一个许士进，海鲨帮是办得到，就怕青龙教总坛发狠啊。”

云铮摇了摇头，叹息道：“你呀你，太不会抓机会了。”

罗奇伟奇道：“少帅此话怎讲？”

云铮砸吧了一口酒，一副循循善诱的样子，诲人不倦：“你作为一个帮主，要会站在全局的高度来看问题，知道吗？比方说现在，你看到的是，你海鲨帮的情况很糟糕，所以你觉得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惹青龙教，因为他们的实力比你们海鲨帮大了很多，是不是？”

罗奇伟点点头，一脸疑惑：“是啊，难道不对？”

云铮轻叹：“倒也不是不对，只不过你看问题的高度就不够。你要看到，海鲨帮的情况虽然不妙，但青龙教的情况比你也好不到哪去。”

罗奇伟大奇：“青龙教怎么会情况不好了？”

云铮冷笑一声：“他们的情况好吗？我跟你分析分析，你看看，青龙教发展如此迅速，又总是宣传什么‘黄龙已死，青龙当立’这些朝廷不能容忍的谵语，你说朝廷能不注意他们吗？这是一点，还有，江苏才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三巨头全给一掳到底，新的三巨头到现在还没决定出来，整个江苏就我叔叔一个钦差在总揽政务，你说说看，这个时候的江苏该有多么的牵动朝廷的神经？再有，三十六卫新军二十万人已经陆续开到扬州，皇室和四边军集训，哼哼，我敢说朝廷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江苏来了……你说，在这种时候，很容易遭朝廷忌恨的青龙教敢大张旗鼓做什么事情吗？——你当他们都是吃豹子胆长大的啊？”

罗奇伟怔住，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少帅的意思是，这个时候我们海鲨帮就算真动了青龙教的人，甚至压着他们打一阵，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那当然，他们当然只能先忍下，海鲨帮不是小门小派，不是随便出几个人就能干掉的，他们要对付你们，要动员的力量肯定小不了。而偏偏现在江苏是个敏感的地方，他们稍微动静大一点，就有触怒洛阳的可能，触怒洛阳是什么后果？嘿，江东三十六卫，外加新军三十六卫，足足四十万大军！你以为他们那什么教主真会撒豆成兵不成？拿一群九成九是泥腿子的乌合之众去跟四十万大军对着干，那他肯定是疯了。”

罗奇伟呆了呆，忽然一拍大腿：“妈的，这下亏大了！”

南宫无雨在一边看得好笑，她早就放下筷子了，现在只是巧笑嫣然地看着云铮“指点”罗奇伟大帮主，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铮也放下筷子，拿旁边放着的白色锦帕擦了擦嘴，道：“你也不用后悔，一个海州大方的大令而已，也算不得什么事。”

罗奇伟还是一脸后悔：“少帅，你不知道，这海州大方位置很重要。”

云铮眉头一挑：“怎么个重要法？”他倒是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罗奇伟用筷子醮了点酒水，在桌子上草草地画了个图，道：“少帅你看，这一块是淮安，这里是射阳，南边是扬州，北边就是海州了。”

云铮心说中国地图我比你熟悉多了，而且我记得的图比你这鸡扒灰似的草图也精确多了，但还是点点头，道：“嗯，我知道。”

罗奇伟便道：“海州再往北，就是山东。青龙教的力量从扬州到海州，中间隔了个淮安府。青龙教花了很大的力气要把爪子伸进淮安，结果一直没有成功，一时没有办法，就先放着了，却把力量往海州集中，然后往北向山东渗透……就是说，海州这个据点，不仅有可能成为青龙教夹击淮安的背后一刀，同时又是进军山东的后方基地。”

云铮哦了一声：“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如果海州再死一个有根基的大令，则海州就有可能混乱，同时趁着青龙教不敢有大动作的时候，你们海鲨帮全力出击，把海州给拿下来，这样既消灭了他们北进山东的据点，又把自己身后随时可能捅过来的刀子给斩断了……是这个意思吧？”

罗奇伟一拍巴掌，赞道：“云少帅真是明鉴万里，我老罗才说了个头，您就全都明白了！”

这种奉承云铮也听得不少了，早就免疫了，摆摆手道：“是这意思就行，嗯，这个事情，我看是可以操作一下的……这样，过几天你等我的消息，我会请我叔父帮忙做点动作，配合你们的行动。”

罗奇伟大喜，当下就站起来：“多谢少帅成全！少帅，老罗敬你！我喝三杯，您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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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说句心里话，作者写书不容易，也实在不贵，看盗贴的朋友还是来 小 说 网吧，既支持了作者，自己也看得心安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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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00章 针对云铮的阴谋

蔡公子一觉睡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将晚。{)他喉咙里干得发疼，抓起一杯茶水，也不管冷没冷，咕噜噜就灌了下去，然后扯起喉咙把外面的下人叫了两个进来一问，才知道许士进一直在中堂，听说不断有教众进出，也不知他在做什么。

蔡公子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又跟云铮打了照面，但是意外的是那凶神这次好像没把自己怎么样。他想到此处，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我犯贱啊我，难道非要他再揍我一顿才好么？”呸了一声，还是觉得应该去找许士进把当时的情况问清楚才行。

疑神疑鬼地来到中堂外面，就听见许士进在里面吩咐：“不要跟得太近，太近会被发现，但是也不能跟丢，跟丢了教规伺候，明白吗？”

蔡公子晒然一笑，这家伙又在他那帮属下面前端架子了。

“士进。”蔡公子一脚踏进中堂，嘴里问道：“先前我们喝酒的时候，是不是撞上云铮了？”

许士进见是他来了，挥挥手把属下打发走，回头对蔡亮点头道：“不错，撞上了。”

蔡亮脸色一紧：“他说什么了没？”

许士进虽然很有些怕云铮，但那是一种“贼怕官”式的怕，他并不知道蔡亮跟云铮昨天发生的龃龉，所以他对蔡亮的紧张颇有些不理解，在他看来，这两个人都算是官，官官应该相护才对啊，怎么蔡亮一听到云铮的名字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许士进犹豫了一下，斟酌道：“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说让我将公子扶回来休息。”

蔡亮一怔：“就这样？下面呢？”

“下面？”许士进一愣：“下面没了。”

蔡亮没注意到许士进忽然成了没有下面的太监，只是疑惑道：“他就只是让你把我送回来休息，没有说别的什么话了？”

许士进肯定地道：“真的没有了。”

蔡公子皱起眉头：“难道他是想跟我和解？”忽然心中一阵得意，顾家那几个小子把云铮吹得跟他妈蚩尤在世似的，好像除了皇帝陛下和他老子云岚以外就没有他不敢揍的人，什么揍了太子一拳都只是被罚了一下午的站，搞得自己这次一得知惹上的人是他，连反抗和报复的心都没敢起，结果……嘿，结果他这次就暗示自己要和解了！

云家麒麟儿？哼哼，也不过如此嘛！

蔡公子的腰杆一下子就挺起来了，大模大样地道：“嗯，这就对了，云铮怎么敢说我什么呢？他不过……嗯，士进，他真的没说什么吧？”

许士进真恨不得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给他，可偏偏眼前这位是他海州大方的金主，得罪不得，只好强忍着揍人的冲动，挤出一丝“陈恳”的笑：“没——有——！”

“嗯！”蔡公子完全放下心来，踱了几步，道：“你说云铮这小子也是有毛病不是？妈的，不好好在扬州练他的兵去，怎么有事没事就跑淮安来了？好，就算他是内定了的驸马，来淮安就说是见十三……淮安公主吧，可你见公主就见公主啊，还巴巴地跑射阳来干鸟？妈的，害老子躲都躲不掉！”

许士进心中一动，蔡亮这话的意思是说他跟云铮不对付？要不然怎么会用上一个躲字？他心里这样一怀疑，顿时就打起了一个主意，就是看看能不能趁机让蔡亮在“反云”动作中发挥一点作用。

“听蔡公子的意思，您跟云少帅不是朋友？”许士进试探着问道。

“朋友？”蔡亮冷笑一声：“我跟他能做什么朋友？”

许士进心中一喜，面上却是一副疑惑的表情，道：“这倒奇怪了，先前云少帅让在下送公子回来休息，在下还以为公子与他是朋友，这才听了他的安排，可照公子这么一说……嘿，云少帅既然不是公子的朋友，他凭什么对在下那般发号施令？再者，他这般做，非但是不把在下当一回事，也是不将公子您看在眼里啊。”

蔡亮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恨恨地道：“他们老云家仗着有二十万大军在手，一向都是这么飞扬跋扈的。”

许士进一脸惊讶：“难道云家连蔡侍郎甚至是顾相都不放在眼里吗？那可真是……太狂妄了啊！”

蔡亮咬了咬牙，恨声道：“云铮他老子云岚跟沈老匹……老相爷早就搅和在一起了，内外联合，把持朝政多年，他们眼里哪里还有放在眼里的人？”

许士进极为配合地愤怒了，振臂道：“奸臣当道，难道就没有忠直之士秉承浩然正气与之抗争吗？”

蔡亮昂然道：“自然是有的！”看他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活像那忠直之士就是他一般。

许士进面露欣喜之色，连忙问道：“不知是哪些忠义之士？”

蔡亮一拍胸膛：“顾相与家叔便是其中领袖了。”

许士进听得一窒，人家顾相堂堂相国，说是领袖倒也当得，你叔叔不过一个靠老丈人混上去的侍郎，你小子也好以为把他跟顾相并列！当真是恬不知耻。

不过他心里虽然暗骂，面上却是一副敬佩非凡的神色：“久闻顾相与……令叔蔡大人乃是当今天下最为忠贞之臣，今日听得蔡公子一席话，某才算真服了！”嘴里说着，心里却补了一句：对你的脸皮老子倒是真服了。

蔡亮嘿嘿一笑，拍了拍许士进的肩膀，笑嘻嘻地道：“好说，好说。”

许士进忽然又激愤起来：“不成，顾相和蔡大人固然地位尊贵，但那云家毕竟是有大军在手的北疆巨阀，顾相与令叔恐怕一时也难以将他们扳倒……我等身为大魏臣民，岂能任奸人猖獗而不有所为？”

蔡亮愣了一愣：“有所为？……哦，是，不能不有所为……那你说……那本公子就考考你——你看我们现在当如何做才算对得起陛下的厚恩？”

许士进心里大骂这小子不要脸，明明是自己想不到，还楞说是考考老子，你他妈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就凭你那少了几根筋的脑袋，也配考老子？

但脸上还是要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沉吟片刻，才缓缓地道：“我圣教一向乐善好施，坚持救苦救厄于黎民，然而那云铮小辈却三番五次与我圣教做对，前不久甚至亲自出手从我圣教弟子手中将一名潜入圣教的奸细救走……可见此人已经无药可救。蔡公子，对于这种已经不能从地狱救回来的邪恶之徒，我们只能秉承着杀其一人，救天下百万的宗旨，将之击杀！如此方能解万千黎民之倒悬。”

蔡亮大吃一惊：“什么？你想杀云铮？！”他眼睛睁得老大，眼珠子都差点蹦出来了，可见心中委实惊骇万分。

许士进早就料到这蔡公子就是一张嘴能说说，胆量完全没有，所以见他如此，倒也不怎么意外，反而一脸平静，侃侃而谈：“我佛慈悲，却也有怒目金刚。若天下万民只是苦厄，则佛祖自然只须救苦救难便是，可若是世间出了妖孽……莫要忘了，佛祖还有降妖伏魔的大神通。”许士进一脸圣洁，显示出一个专业神棍的水准，一本正经地忽悠：“所以，蔡公子，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奸邪之徒肆虐天下，我们要积极一点，时刻准备给予他们雷霆一击……”

蔡亮不过一个纨绔，哪里听得进许多大道理，这会儿已经听得有些迷糊了，插嘴问道：“好了好了，我明白了，你就说说，你觉得现在我们怎么干比较好。”

许士进被他噎了一噎，心里暗骂，早知道老子随便说两句就是了，还找什么狗屁道理！妈的，道理那是说给人听的，老子竟然拿来对一头猪讲，真是失误！

平静了一下，许士进又泛起职业微笑，神棍表情发挥到极致，满脸正气地道：“蔡公子这个问题问得好，不愧是蔡侍郎的侄儿，果然家学渊源……嗯，眼下情况对我等是比较有利的。因为他在明，而我们在暗，我们随时都可以知道他的动向，而他却不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从容布置，然后找一个最好的时候，将之击杀。杀了云铮这个世子，云家虽然不至于就此衰败，但也定然要大乱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头，沈家就等于失去了外援，这样顾相和令叔蔡大人就能堂堂正正地和沈家较量了，蔡公子，你说是不是？”

蔡亮点点头：“好像是这个道理。”他虽然纨绔，但毕竟还是正常人，比白痴总还是好一点，忽然想到一个大问题，忙问道：“可是我们能找到什么样的好时候才能把云铮一举击杀呢？士进，我可跟你说，云铮那小子的功夫可是厉害得紧，十……不知道是十一岁还是十二岁就能生裂虎豹的，这可是顾家两位公子亲眼看见的。你要找机会杀他，可得把他的实力估计准确了，要不然怕是不成的。”

许士进听得心中一奇，心说这小子竟然也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么？这倒是个新发现啊。

他哪里知道，蔡亮的这个道理，纯粹是在其多年的促织（斗蛐蛐生涯中总结出来的，跟孙家那位兵圣前辈一星半点关系都扯不上。

许士进点点头，道：“云铮的实力，在下也是亲眼……咳，也是有所耳闻的。”他郑重地道：“所以，对他的计划，我们要通力合作，一定要布置好一个天罗地网等他去钻才行。”

蔡亮皱起眉头道：“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怕是就难了吧？就像上次，我明知道顾老二那个‘铁腿将’厉害得很，可他妈我手里的蛐蛐就没一个能干得过它的，这样我再怎么想办法都是白搭，实力差别大了，不是想办法就能解决的……那只能再找个更厉害的蛐蛐！”

许士进心里一阵腻歪，高手过招是斗蛐蛐能比的么？照你这个理论，圣教怕是又要同时出动两个长老才能搞定云铮，而且那还只能保证可以打败他，云家那云踪魅影可不是说着玩的，万一他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跑路，两位长老出马都不见得能留下他，何况现在正是圣教大业筹备的关键时刻，哪有那么多空闲时间一次派出两位长老来？

他只好给蔡亮解释：“蔡公子所言甚是，不过……这给云铮设陷阱和促织还是有些差别的。”

蔡亮一听，稍微有了些兴趣，问道：“什么差别？”

许士进道：“促织只能一对一，是不是？”

蔡亮点点头：“那是自然。”

许士进嗯了一声，道：“可是给云铮设伏，却是不讲究这个的。我们现在又不是比武，谁跟他讲一对一单挑？我们要的是他的小命！只要能干掉云铮就行，至于是几个人动手，这一点关系都没有。”

蔡亮哦了一声：“我知道了，这就想选蛐蛐，先把一群蛐蛐放在一起，看它们打成一团，最厉害的那一只才能活下来……不对不对，这么比好像不太对。”

许士进有些无语，自动把这个问题跳过去，继续道：“现在的问题不在于我们会出动多少人，因为我们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出动再多的人都是可以接受的。这个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两点：一是在哪里设伏才是最好；二是能不能瞒得住外人，尤其是官府。”

许士进也不管蔡亮思路跟不跟得上，继续道：“关于设伏地点，我的看法是，一是一定要找出他的必经之路，二是最好能让他在我们预定的设伏点的时候，身边没有帮手，这样我们的伏击成功率才高。当然，这个问题，是我们圣教的事情。而瞒住外人也很重要，这是关于云铮被击杀之后的善后问题，云铮这样的人被杀，朝廷和云家一定是要追究的，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在第一时间将事情隐瞒住，然后把自己撇开……这件事，可就需要蔡公子帮忙了。”

蔡亮摆摆手：“你先说说看，我总得知道我该怎么帮吧。”

许士进笑道：“倒也不难，在动手那天，蔡公子最好邀请余知府出门游玩……”

蔡亮微微一怔，然后便笑了：“好，这一点，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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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01章 琼花南下 （上）

无风最喜欢的 小 说 网美工宫本绝兄今天又为《少帅》做了两个封面，十分漂亮，这下无风可以把三个封面换着上了，哈哈，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辽国，上京临潢，北院大王王府。

辽国春迟，但此时也已经春暖花开了，王府中新绿一片，其中点缀着万紫千红，煞是美丽。或许是景色怡人，在这种春光灿烂的时候，连王府中的侍婢都显得更加娇俏可人，脸上的笑容也比平时更多了几分。

唯一的例外，大概便是那湖心亭中那位一袭白色宫装的少女了。

少女并非他人，正是辽国后族的骄傲、大辽千万军民心中的女神，琼花郡主萧芷琼。

似萧芷琼这般丽压群芳、惊才绝艳的辽国郡主，又有一个执掌辽国大权的太后姨母和一个权柄极重的北院大王舅舅一起宠着护着，怎么看都不应该有什么烦心事才对，可她此刻却偏偏深蹙着娥眉，一张精致到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会玷污了她圣洁的脸上却是写满了忧愁。

她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纸笺，望着那上面的几行小字出神，嘴里不自觉地小声念道：“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是事可可。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暖酥消，腻云享单。终日恹恹倦梳裹。无那！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向鸡窗、只与蛮笺象管，拘束教吟课。镇相随，莫抛躲。针线闲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

“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悔当初、不把雕鞍锁，不把雕鞍锁……”

她又想起当日在军营中，那坏人来偷解药，最后却是自己将解药双手奉送的事。当时她从怀里掏出解药递给那坏人，那坏人笑嘻嘻地凑到鼻子前狠狠地嗅了嗅，然后又笑嘻嘻地做出一个沉醉其中的表情：“好香，嗯，真的好香！”

真是个坏蛋！萧芷琼的嘴角勾起一丝娇媚地微笑，仿佛又看见那坏蛋站在自己面前，没点正形地叫自己那奇怪的“卖那舞”。

“卖那舞，你永远也不会来上京，是吗？”萧芷琼把手中的纸笺抓得紧紧的，口中喃喃自语：“你说除非我把你抓来，你才肯来上京，你……你一去这么久，竟然连燕京都不呆了，偏要跑去江南和你那淮安公主卿卿我我，难道我不如她好吗？”

她痴痴地想着，忽然咬了咬朱唇，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道：“我倒要看看，她哪里比我好了……你不来上京，我就抓你来！”

湖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萧芷琼将纸笺小心翼翼地叠好，贴身收入怀中，淡淡地回头望去，却是贴身丫鬟翠儿来了。

翠儿快步走近，有些着恼地抱怨道：“郡主，你要想点办法呀，这么下去，奴婢都要被他们烦死了！刚打发走一个，马上又来一个，这个才扫地出门，呵，更厉害了，来了一对儿！这些公子大少，奴婢算是服了他们了……”

萧芷琼面色一黯，不自觉地道：“他们来有什么用？”

翠儿一怔，忽然笑了起来，很八卦地眨了眨眼，问道：“那谁来就有用了？”

“卖那舞啊……呀，你这小妮子，你作死呀，谁准你乱问的！”萧芷琼忽然脸色一红，瞪了翠儿一眼。

可惜她说到“卖那舞”三个字的时候，脸上泛起的娇媚让她那瞪眼的样子一点威慑力都欠奉，更何况翠儿从小就侍候她，两人除了主仆关系之外，早已有了一丝姐妹情谊，她又岂会担心郡主真的会对自己不利？

当下翠儿便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呀……不过……卖那舞这个名字，很奇怪哦，是哪里的人？”

萧芷琼气道：“你还问！小心我撕了你的嘴巴！”

翠儿却是一点不怕，浑然不将自家郡主的威胁放在眼里，只是一副神往的样子：“哇，这个叫卖那舞的人，是不是特别威风，特别厉害？嗯，一定是个大大的英雄是不是？他能射下在天空中飞翔的大雕吗？”

萧芷琼忽然想起云铮和自己单独在一起时的惫懒模样，扑哧一笑：“他，大大的英雄？嘻嘻……”

翠儿看着她，不明所以：“怎么，郡主你笑什么？难道不是？”她奇道：“若不是大大的英雄，他是怎么让郡主看上他的？”

萧芷琼听了，眼中浮现出当日的景象，小声道：“英雄？是吧，他……自然算是英雄的。”

翠儿这才放下心来，拍拍胸脯：“还好还好。”一副心头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的样子。

萧芷琼奇道：“你做什么？什么还好还好？”

翠儿道：“还好他是个大英雄呀。”

萧芷琼没好气地道：“他是什么人，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你这么担心？”

翠儿脸上一红，辽国也有跟中原人一样的陪嫁传统，所以她一直把萧芷琼未来的夫婿也看成自己今后的丈夫，听萧芷琼这么一问自然有些羞涩，偷偷看了萧芷琼一眼，见她手往左边胸口按着，似乎里面有什么珍贵的宝贝似的，根本没朝自己看，这才放下心来，笑道：“郡主是我们大辽国第一美人，身份又无比尊贵，若不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怎么能娶到郡主？……咦，奇怪了，卖那舞这个名字我完全没听过呀，他是哪家的少爷，还是哪个部落的王子？他没有参加过上京的赛马大会吗？”

上京的赛马大会，乃是辽国的一项重要赛事，比赛有许多项目，包括各类搏斗、射箭、马术等等。这一活动既是辽国高层挑选人才的一个重要途径，也是年轻女子寻找夫婿的好机会。翠儿这么问的意思是，郡主口中神秘的“卖那舞”既然是大大的英雄，却偏偏自己没有听过，那定然是没有参加过赛马大会了，要不然堂堂辽国第一美人看上的大英雄岂能不在赛马大会轻松夺魁而一举成名的？没有参加过，这在翠儿眼中自然是唯一的理由。

萧芷琼却是苦笑了起来，有些干涩地道：“他……是不会参加赛马大会的。”

翠儿怔了一怔，忽然一脸崇拜，满眼直冒星星，无限花痴地道：“哇，真是好有性格呀——他是没有一个能够看得上的对手是吗？真是太厉害了！”

萧芷琼有些目瞪口呆，至于吗，那坏人哪里是没有看得上的对手，他是根本就不会参加辽国的比试而已。想到这一点，她不禁又有些黯然。

翠儿看了她一眼，眼珠一转，笑道：“奴婢明白了。”

萧芷琼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又明白什么了？”

翠儿古灵精怪地笑道：“郡主这几个月总是喜欢发呆，现在更是每天愁眉苦脸，茶不思饭不想的，一定是担心那位大英雄不肯放下架子参加赛马大会，怕他得不到天下人的认同是不是？其实呀，郡主你根本不必担心，只要是你能看上的男人，天下谁不羡慕呀？怎么会不认同？能被你看上对他来说不就是最大的认同吗？”

萧芷琼有些哭笑不得，心情越发落寞，苦涩地道：“就怕是我看得上他，他却看不上我。”

翠儿的笑容顿时僵住，一双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小嘴微张，好半晌才吭哧出一句：“郡主你说什么？他……他看不上你？”那样子惊讶得好像后世那些第一次听见高丽棒子说孔子是韩国人的中国人一样。

萧芷琼没有说话，只是将胸口放着的纸笺按得更紧了，心里想道：“卖那舞，在你眼里，我只不过是个过客是吗？你……已经把我忘记了吗？”云铮那招牌式的促狭的笑容仿佛又在她的眼前绽放，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一把小刀划过一般，隐隐生疼。

翠儿却终于反应过来了，立即怒火焚天，愤然道：“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郡主，你别理他了……真不知道这人什么眼光，郡主这般天下独一无二的女子，大辽国哪个公子大少不想娶回去？那些普通人甚至觉得和郡主说一句话都会让郡主惹了俗世尘埃呢！竟然……竟然还有这样不知好歹的人？真是，真是气死我也！”

萧芷琼心中虽然黯然，听了翠儿这话也禁不住好笑：“你气什么？他看不看得上我是他的事情，或者是我的事情，你有什么好气的？”

翠儿振振有词：“奴婢是替郡主不值呢！”她叉着腰道：“这人的眼光真是见了鬼了！哼，他竟然连郡主你都……我看呀，他就活该一辈子打光棍！”

萧芷琼忍不住扑哧一笑，然后摇了摇头，怅然道：“那肯定不会，他的女人缘倒是极好的，像北……那么冷若冰霜的女子都忍不住关心他……”

翠儿奇道：“向北？向北是谁？很冷的女子？总不可能比郡主你还漂亮吧，那就不是人了！”

萧芷琼啐了她一口，嗔道：“什么话呢！”

翠儿嘻嘻一笑，不依不饶：“郡主你还没回答奴婢呢。”

萧芷琼气道：“回答什么呀！你这小妮子，年纪越大，话也越多了，小心变成长舌妇，以后嫁不出去。”

翠儿倒是一点不在意：“不怕不怕，郡主的驸马不就是我……”她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挪到萧芷琼脸上，可怜兮兮的。

萧芷琼怔了一怔，倒是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原来你个小妮子是打的这个主意？嗯，我明白了，我就说嘛……”她忽然也住了口，叹了一声：“那你麻烦了。”

翠儿虽然羞得满脸通红，但她一向胆大，听了萧芷琼的话，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麻烦了？郡主，你不会是想……天天都……霸占着驸马吧？”她虽然声音越说越小，但萧芷琼是什么武功？耳朵灵得很呢，所以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萧芷琼的脸色也一下就红了，嗔道：“你这小妮子，一天到晚脑子里尽想这些坏东西，什么我天天霸占……你，你这妮子真不害臊！”

翠儿虽然脸红红，但还是嘻嘻笑道：“郡主，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就是坏东西了？再说，奴婢天生只能做小，要是还再害臊，那不是连汤都喝不着了？郡主，你以后……你，奴婢是说……你反正也有那么几天不方便，到时候……”她虽然胆子极大，但毕竟还是黄花闺女，加上眼前的萧芷琼虽然对她极为包容，可毕竟这是涉及到一个女人生活是不是幸福的大事，所以她也确实再说不下去了。

萧芷琼见她还纠缠这个问题，又羞又气道：“你还说，你还说！哼，你那么厉害，以后都让你好了，看你馋的。”

翠儿扑哧笑了：“那奴婢可不敢，奴婢只求郡主吃了肉，还能分奴婢一点残汤，这样奴婢就已经叩谢郡主大恩了，哪里敢奢望那么多？”

萧芷琼实在拿这胆大包天的丫头没办法了，长长一叹：“你就慢慢想吧，人家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你说的那些，太远太远了，我都没有看到希望。”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刚才翠儿说的天生只能做小那一句，心里忽然一疼。那坏人是魏人，云家又替他向魏帝求了亲，以后他肯定是做那魏国公主的驸马了，那……就我又算什么呢？难道……真的只能将他抓来上京么？可是，这么做的话，他会不会生气，再也不会像那天晚上那样跟自己笑嘻嘻地开玩笑、沾便宜呢？……好怀念他那坏坏的笑啊。

翠儿却忽然恨恨地道：“这人这么可恶，不如让大王下令，派他去跟云家打仗，看他怕不怕！”

萧芷琼心中苦笑，嘴里却道：“他怕什么，他最喜欢的就是云家了。”

翠儿一愣，忽然眼睛睁大：“郡主，你不会喜欢上一个南院汉人了吧？……那可都是些最低贱的奴隶啊，太后和大王绝不会同意的！”

萧芷琼的笑容越发苦涩：“只怕比喜欢上一个南院汉人还要糟糕。”

翠儿张嘴结舌：“还要糟糕？那……总不可能是乞丐吧？这……这怎么可能？郡主，你就告诉奴婢他究竟是什么人吧，奴婢快急死了！”

萧芷琼坐了下来，眼睛望着湖水，悠悠地道：“是云家少帅，云铮云承风。”

“哐当！”翠儿身形一晃，撞倒了身边桌子上的茶壶，她却毫不自觉，目光都有些呆滞，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不仅是魏国的汉人，还是……云家少帅？”她忽然闭上眼睛：“天啊！这怎么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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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02章 琼花南下 （下）

萧天佐微微皱眉，沉吟了一下，缓缓地道：“芷琼，你可曾认真考虑过这其中的危险？南下联系青龙教，协助他们造反……你该知道这件事的难度，更何况以你的身份过去，很有可能招来大魏朝廷的极端不满，万一他们知道了你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你的处境将会十分十分的危险！你说说，这样的决定，你让舅舅怎么去跟太后和你母亲提起？万一你真的去了，要是有个好歹，舅舅又如何跟她们交代？啊？”

对舅舅的反应，萧芷琼早有预料，笑着道：“舅舅，芷琼好歹也是堂堂狼堡内都统，此番若是舅舅准我南下，总不会让我单枪匹马去周旋吧？再说他们青龙教既然是地头蛇，难道连我这个北方强援的安全都保障不了？要是那样，我瞧他们也不敢胆大包天想造魏国朝廷的反吧？”

萧天佐没有说话，似在衡量得失。萧芷琼见状，又道：“而且，舅舅你想，南下助青龙教一臂之力，这样的大事，那些供奉能够处理吗？就算是一品供奉，也不懂得两国政务，更加无法代表我大辽做出某些重大决定，而既能够有资格做出某些决策，同时又有一定武力自保的人选，除非您和二舅亲自出马，否则芷琼当仁不让！”

萧天佐霍然抬头，看着萧芷琼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压迫力：“你，为何一定要去？”

萧芷琼心中一紧，面色却丝毫未改，只是目光中多了一分不甘：“上次跟云铮交手，未分胜负，但战场上却是他胜了，后来在大营里，他又从我手里拿走了解药。”

“所以，你想利用青龙教，给他找些麻烦？”

“是。”萧芷琼很“坦白”的“承认”。

萧天佐面色缓和了下来，压迫力顿时消失，无可无不可地道：“不同意。”

萧芷琼面色一变。

萧天佐却接着说：“也不反对。”

萧芷琼这才放松下来，微笑道：“芷琼明白了，这就去宫里见太后。”

萧天佐却摇了摇头，淡淡地道：“你现在去见太后，太后肯定不准。”

萧芷琼微微蹙眉。

萧天佐转了转茶杯的杯盖，看了外甥女一眼，道：“谁都知道太后十分疼你，但你要明白一点，正因为她疼你，所以才不会同意你处于任何危险之中。南下魏国联络青龙教这等事奇*.*书^网，或许你不觉得有多危险，但作为太后、你的姨母，她却会这么觉得，而你方才所说的理由，是不可能说服她的。”

萧芷琼一听就有些急了，说到对太后心思的揣摩，自己这位舅舅可是相当擅长的，他既然这么肯定，那十有**是错不了的。心思一转，拿起茶具帮舅舅再冲了一杯新茶，这才请教道：“舅舅定有办法是吗？”

萧天佐心安理得地接过外甥女递过来地茶杯，微微笑道：“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只看你自己的本事。”

萧芷琼目光一亮：“请舅舅指点。”

萧天佐笑得越发柔和了，手指朝西边指了指，小声道：“去说服你娘亲，再由她出面跟太后说，太后与你娘亲向来姐妹情深，只要你娘亲肯开这个口，太后一定不忍心拒绝。”

萧芷琼面色一喜，然后又有些发愁：“可是……可是娘亲恐怕……”

萧天佐轻轻一叹：“是啊，要小妹出面，何其难矣……芷琼，你娘亲每次见你，真的只是说些武学上的事情？……她就不问问其他的？”

萧芷琼面色一黯，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嗯……娘亲每次都只是问我‘秋水落霞’与‘此最相思’修炼的进度，其他的事情从来不谈。”

萧天佐又是一叹：“她不说，你可以跟她说说你的事情啊，你是她的亲生女儿，总不会你一说其他事情，她就赶你出来吧？”

萧芷琼苦笑：“那倒不会，只是……只是不管我说什么，她都默不作声，好像没听到一样，我……我一个人说，那也说不下去呀，后来也就没怎么说过了。”

萧天佐一阵沉默，半晌才道：“这么说来，你也从来没求过你娘亲什么事，对吗？那去试试看吧，小妹……她毕竟是你娘亲。”

萧芷琼暗中叹了一叹，小声道：“知道了，舅舅，芷琼去了。”

北院大王府的西院，平日甚少有人进入，偶尔有几个侍女，也只是将杂务处理便立即退将出去，在里头逗留顶多不过一个时辰。所以这么大的地方，只有一个人住着，那便是太后北院大王的嫡亲妹妹萧筠。

不仅是侍女们在这里呆不久，甚至连大辽国的实际最高权力执掌者太后萧簌，在自己妹妹住的地方呆久一点，也会被她用无尽地沉默“赶出来”。

唯一能够在里面一呆一整天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萧筠的亲女儿，琼花郡主萧芷琼。

不过萧芷琼呆在里面，也不是在里面与娘亲叨家常，而是整天整天的练功。只要她在上京，隔天便要去练一天的武，风雨无阻。

不用去练功的时候，萧芷琼会在自己的院子里读书、抚琴、作画甚至刺绣，也会时不时去狼堡“查哨”，尽一尽狼堡内都统的职责。——这个行动规律，十几年来，从未变过。

但是今天却例外了。

今天不是西院练武的日子，然而萧芷琼却偏偏来了。

萧筠看了她一眼，却没说话，继续看起书来。

萧芷琼却也没有说话，自己搬过一把椅子，安安静静地坐下，望着窗外树上的新绿，面色平静如水。

母女两人，就好像丝毫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一般，各坐一边，相互无言。

萧筠手中的书并不厚，很薄很薄，所以没过多久便看完了。合上书页在桌上，封面上露出“南华真经”四字。

萧筠看了女儿一眼，却发现萧芷琼目光有些迷离，竟然是望着窗外出神了。

不可察觉地蹙了蹙眉，忧色一闪而逝，萧筠又恢复到波澜不惊地样子，平静如水地问：“有事？”

萧芷琼身体微微一震，惊醒过来，回过头，轻轻点头。

“说。”萧筠垂下眼帘。

萧芷琼看了母亲一眼，欲言又止，斟酌半晌，终于小声叹道：“我想南下，去魏国。”

萧筠轻轻抬头，看着女儿，却未开口问话。

萧芷琼挪开目光，不与母亲对视，解释道：“青龙教可能起事在即，希望我们大辽与他们配合一番，使得云、周两家无法出兵相助林家朝廷。——这件事，我去最合适。”

萧筠却又垂下眼帘，淡淡地问：“去见谁？”

萧芷琼心头猛一震，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颤抖：“不见谁……不是，是……自然是见青龙教的教主。”

萧筠似乎用极轻的声音叹了一叹，口中却又问了一次：“去见谁？”话是一样的话，语气稍微重了三分。

萧芷琼只觉得自己满肚子的借口全被堵了回来，一堆说辞憋在嘴里，却再也说不出去，心中慌张不已，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平时的辩才也似乎凭空消失了一般，想不出任何一句适合回答的话，只好默不作声。

母女两个再次陷入沉默。

又过了好半晌，萧筠忽然道：“什么时候的事？”

这话有些突兀，摸头不知尾，但萧芷琼却偏偏似乎听懂了，回答道：“年前。”

萧筠面色微微一变，再次抬头，看着萧芷琼的眼睛：“老几？”

萧芷琼还没回话，她却自己摇了摇头：“老大太稳，老二太直，定是老三了。”

萧芷琼听了这话，不仅没有再慌张，反而轻松了下来。人便是如此，有时候，事情没有说破，总是想方设法地掩饰，好像有多见不得人一般，倒是一旦说破，却反而不会再瞻前顾后。

见女儿没有反驳，萧筠闭上眼睛，有些怅然地问：“想清楚了？”

萧芷琼心中不知怎的，就觉得有些发堵，或许是见到母亲的样子有些不忍，下意识地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去，最后出口的却是一个“是”字。

萧筠叹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摆摆手。

萧芷琼怅然起身，想解释什么，终于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母亲桌上那本《南华真经》一眼，小声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然后悄然转身，静静离去。

萧筠抬头往去，只看见一个孤独的背影，落寞而坚定，正如十几年前的自己。

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夜，辽国皇宫，来仪殿。

大辽最高权力的真正掌控者，圣母皇太后萧簌此刻正一脸忧愁和不解，望着眼前美丽如昔的妹妹，声音略大了三分：“筠儿！姐姐不知道你和芷琼究竟是怎么想的，可是你应该知道，我待芷琼甚至比待皇儿还好，现在你却让我放心让她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去敌国腹地，去联系那劳什子的青龙教，还让我不必担心？筠儿，我的好妹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筠沉默片刻，声音平静如水：“她留下，不开心。”

萧簌窒了一窒，有些恼火，偏偏又没法对这个自己从小到大都舍不得说一句狠话的妹妹发出来，哼了一声，有些失态地灌了一口茶，才道：“不开心？就因为那些不成器的东西总是不知好歹地去烦她吗？”

萧筠没有说话，萧太后便当她是默认了，想了想，忽然叹了口气，心情有些郁闷，幽幽地道：“大辽这么多男子，难道就没有一个她看得上的吗？”说着又有些恼火，气苦道：“若不是皇儿年纪太小，我真恨不得让她做皇后算了！你还不用担心后宫不宁，我瞧皇儿倒是怕她得紧。”

萧筠却是颇不给自己姐姐面子，依旧面无表情地道：“皇帝只能做弟弟。”

萧太后倒是被妹妹的“冷言冷语”打击习惯了，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这个事。过了一会，见妹妹没有改口的意思，不禁气道：“芷琼可是你的独女，还是那个人……我是怕她万一有个好歹，你这十几年的苦可就都是白吃了！”

萧筠身子微微一颤，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当时……他不知道。”她忽然抬头，一贯古井不波地脸上竟然有了一丝哀求的意味：“不说他了，好吗？”

萧太后心中一软，长叹一声：“罢了，罢了，随你们去吧。”她伸手揉了揉眉心，又道：“狼堡内，二品及以下供奉，凡此刻无任务者，全凭芷琼调用；一品供奉，任选三人听调；另外我会派一名超品供奉暗中护卫。”

萧筠皱了皱眉，问：“天池圣母？”当然，她问的是那位萧太后口中的超品供奉。

萧太后点点头：“超品供奉里头也只有天池圣母最合适了。”

萧筠又问：“她不在，你的安全怎么办？”

萧太后见妹妹虽然自十几年前性情大变，但仍然关心自己，心中有些欣慰，摆摆手，语气却有些傲然：“少一个天池圣母而已，难道便有人敢狗胆包天不成？”

萧筠便不再说，她知道自己的姐姐权术上的厉害，既然她说无妨，那便是无妨了。

萧太后又道：“不成，她第一次出远门，不能没有准备。我那里有一件天蚕丝制成的……肚兜，一会儿你给芷琼带去。”萧太后说到肚兜，竟然也有些面色不自然，倒是萧筠一脸淡然，轻轻点头。

萧太后只是稍微有些不自然，很快恢复了正常神态，又道：“另外还有一颗雪龙胆，据说可以僻毒，那些太医试验了好些毒物，确实挺有效果……也让芷琼带去。”

萧筠继续静静地点头，萧太后又吩咐了一些事务，最后实在想不出什么可能出事的地方了，才忍不住苦笑道：“看你这娘亲做得……都不知道是你的女儿还是我的女儿了。”

萧筠却站起了身，道：“我去告诉她。”说罢微微一礼，转身离去。

萧太后又是一个苦笑，心中却不禁琢磨一个问题：青龙教的事值得芷琼这般费尽心机，一定要亲自出马？难道真是那些不成器的东西把她惹火了？还是……另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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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03章 多罗叶指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云铮在淮安逗留了整整三天，不过这三天时间并没有预想中的香艳。

他从射阳回到淮安之后才知道，整整一天过去林玉妍都没有下床。当时他就吃了一惊，该不会出了问题了吧？连忙跑去看望，却见她只是慵慵懒懒地睡在那儿，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不适的样子，不过云铮可不敢大意，仍然连连询问她的状况。

林玉妍满脸通红，扭捏了好半天才躲在云铮的怀里告诉他，其实她只是下身有些疼，再就是累得厉害，全身没有力气罢了。

云铮这才放下心来，亲自给她喂了一碗小米粥，这才自己去吃饭。其实他是不知道，林玉妍毕竟是女孩子，脸嫩得很，没好意思把全部情况告诉他。云铮早上走后林玉妍就发现自己下身竟然肿了，还是后来让人送来消肿的药，抹了以后睡了一整天才算基本无恙。

接下来的两天，云铮一天在乘风商行听南宫无雨给他逐条讲解各类船只的分类使用，以及跟海鲨帮敲定的护航计划，另外还有商行每次往返应该吞吐多少货物等等，云铮耐着性子听了半天，终于头晕脑胀地逃了回去，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陪小钰儿玩也比听这个东西轻松一百倍”。

不料他的霉运还没走完，再后一天，林玉妍身体初愈，也抱着一大堆账本、文书来向他这个“合伙人”明帐。云铮这下逃无可逃，只好苦着脸听完，其间问了三十七次“还有多久？”

最后，当林玉妍终于把所有的事务交代清楚，云铮豪气干云地道：“这些事情交给妍儿，我自然是完全放心的——以后就不用再跟我说了，我们还需要分那么清楚吗？”

林玉妍抿嘴娇笑，笑得云铮恼羞成怒，一番上下其手，将小公主欺负得气喘吁面色通红，这才得意洋洋地在她的求饶声中罢手，顺便交代一句：“连夫君都敢笑，好大的胆子，以后再犯，咸猪手伺候……”他嘴里说得厉害，心里却哀嚎不已：“天啊，这小妮子身子还没好，能看不能吃，我这番挑逗岂不纯粹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啊！”然后一咬牙……落荒而逃。

这两天里头，晁雨湫向云铮提出过照顾他食宿的事，不过云铮以前的大丫环小荷就在公主府，而且云铮也不打算因为自己救过她一两次就让人家以身相许。他即便是从来不觉得男人喜欢美女有什么不对，但却一贯坚持女人要自己泡来的才有意思，所以只好婉拒了晁雨湫。但是他没有料到晁雨湫又提了另外一个请求，说是请他同意自己去帮商行的忙，晁家原本就是大家，晁雨湫能在商行帮忙也没什么奇怪，而且云铮觉得晁雨湫是个看似温柔，其实内心十分执拗的女子，若是不让她为自己做些事，只怕她心头反而会有大疙瘩。他便考虑，这样一来好，一者既算是报恩，二者晁家姐弟原本也就没地方去，这样在商行帮忙也算一个好出处，有南宫无雨的照顾，晁家姐弟怎么也不会闹到跟之前一样被人欺负。

但是随着晁雨湫对自己越发接近，而小荷也不知怎的，似乎越来越爱在自己眼前脸红，怎么看都有些春心动荡的意思，偏偏云铮这才吃了小公主，可不愿这么快就再弄出这种事来，万一被妍儿知道了，还以为自己真是色中恶鬼呢。

所以，云铮再受不了这种看似香艳无比，其实痛苦万分的折磨了，第四天一大早起了床就要走人。

不料一出自己的小院，便看见云钰儿笑嘻嘻地跑了过来。云铮只以为她又来找自己陪她去什么地方游玩，不禁一阵头疼，连忙摆手道：“要出去玩，你找雨泽，哥哥我实在没时间，今天就要回扬州练兵了。”

云钰儿笑容定格了一瞬间，然后又继续笑道：“说什么呢，去玩谁找你呀……本姑娘是来告诉你，大孚灵鹫寺的释空释明两位首座大师已经到了，现在正在外院呢。”

云铮心中一动，想起云钰儿那天就说过这两位大师辈分极高，分别是大孚灵鹫寺般若院首座和菩提院首座，连老妈见了他们，从辈分上来讲也只有执子侄礼的份，这样地位尊崇的老禅师来保护云铮，他还真不敢怠慢了，连忙道：“那赶紧的，带我去参见二位禅师吧，可别让两位禅师久等了。”

云钰儿一阵小惊讶：“哥，看不出啊，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和尚么？”

云铮心里一咯噔，坏了，原来以前的云少帅跟和尚不对眼？干笑一声：“哪有此事？”

云钰儿一撇嘴：“还不承认呢？上次那个种德和尚，你不是送了他一句‘日落香残，扫去凡心一点；炉寒火尽，须把意马牢拴’说他是个秃驴吗？你可别说秃驴是个好词！”

云铮这才知道，原来云少帅不喜欢和尚的说法还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不禁一翻白眼：“这是个别现象，我也不是没写过佛门的好，你不要以偏概全……不说这些多的，快些前面带路，这公主府也不知道谁修的，竟然这么大，就不怕逾制么？真是！”

云钰儿嘻嘻一笑，带着云铮往前院过去，一边笑道：“哥，这里的路你可得记清楚了，以后你跟玉妍姐姐大婚之后，北疆无事之时，你也可以来住这里呢。”

云铮眼珠子一转：“我看是你觉得这地方修得秀丽，想着日后多来住住吧？”

云钰儿倒也不怕羞，笑道：“怎么，妹妹来住，哥哥嫂嫂也不乐意？”

云铮嘿嘿两声：“我倒是乐意，就怕妹夫不乐意。”

云钰儿面色一滞，然后脸色就忧郁起来：“哥，你说……父帅不会真就给我在京里那群饭桶里面找一个吧？那群白痴我真是……天啊，我看我还是不嫁算了。”

云铮哈哈笑道：“至于嘛你，小丫头片子，哪那么高的眼界啊，京里还是有些不错的公子嘛，我瞧着沈二公子就挺不错啊。”

云钰儿一撇嘴：“他？他那身板儿，只怕连本小姐一掌都经不住，怎能做我云钰儿的夫君？”

云铮不禁好笑：“你这是选夫君呢，还是选保镖啊？好，就算那沈二不行，冷家和江家据说却是有几个公子功夫不错呢。”

云钰儿又一撇嘴：“算了吧，论语都不知道读全了没有的。”

云铮哑然失笑：“你这小丫头，眼光太挑了吧？哪有那么好的！”

云钰儿忽然站住，眨眼看了看云铮，叹道：“唉，哥，你为什么是我哥呢？我看来看去，好像只有你勉强合格呢。”

云铮差点一口气呛死，咳了两声，把脸一板：“小丫头，说什么疯话呢！”

云钰儿刚要笑说“就是说说嘛，这个严肃干什么？”

却不料云铮却接着道：“你哥我这样居然也只能算勉强合格？——我瞧你也别找了，下回我就跟父帅了娘亲去说，你就当老丫头吧。”

云钰儿哼了一声：“没有配得上本小姐的，本小姐还真就不嫁了，老丫头就老丫头，有什么了不起的？哥，我可是你亲妹妹，你还能不养着我了？”

云铮噎了一噎，哼哼一声：“你就拽吧，到时候自然有人收拾你。”

云钰儿得意洋洋，好像能在语言上胜过云铮是一件多了不起的事情一样。再走几步，云钰儿就道：“喏，前面那个院子就是了，那俩和尚住的院子，我就不去了，哥你自己去吧。”

云铮点点头，吩咐道：“你去跟马房说一声，把我的马洗好喂好，一会我就要回扬州。”

云钰儿见他是真打算今天走，便点了点头，她虽然喜欢玩闹，但却也知道不影响哥哥做正事。

云铮走到院子外面，朗声道：“晚辈燕京云三，得知二位禅师法驾莅临，特来参见。”

“阿弥陀佛……”院中异口同声响起两声佛号，然后其中一人道：“云世子客气了，快快请进。”

云铮便进了院子，里头两名僧人并肩而立。云铮心中一动，这二人看来也不过四五十岁，怎的辈分就高到连娘亲都要对他们执子侄礼呢？莫非真是内力高深到已经面色返老了？

最奇怪的是，五台山一贯清高得紧，而且地位崇高，实力甚大，而且大孚灵鹫寺的和尚也颇为自律，并没出现什么违背云家治下律令的地方，所以跟云家从来都是各不相干的。这次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却居然一次就来了两个首座，即便云铮对这个世界的江湖不算多了解，却也知道这个规格是相当高的，因此他总有些怀疑，觉得事情可能不是小钰儿说的那么简单。

云铮这时才发现，释空释明两僧长得竟然极为相似，只是一个眉毛是白色，而另一个倒是正常的黑色而已。云铮微微鞠躬作揖：“晚辈云铮，见过二位禅师。”

白眉僧道：“云世子无须多礼，老衲释空，这是老衲的师弟释明。想必云世子已经知道老衲二人前来的目的了吧？”

云铮含笑点头：“因晚辈些许小事劳动二位禅师，实在罪过，罪过。”

释空禅师道：“凡事有因便有果，二十年前种下的因，二十年后大孚灵鹫寺自然要报之以果。云世子不必介怀，只需将老衲二人当作普通随从便可。”

云铮自然不知道老和尚口中的因果是何事，但说让他将这两个首座当作普通随从，他倒还真开不了这个口，而且在他看来，这也不过是释空禅师的一句客气话罢了，便只是微微笑道：“晚辈如何敢当？”

释空禅师倒是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却点点头：“既然见了面，从现在起，云世子的安全护卫之事便由老衲师兄弟二人处理了，世子以为可否？”

云铮想，反正老爹把人都请过来了，我要不收下，岂不是既浪费了面子又没落到好，那自然是不划算的，便又作了一揖，道：“但凭二位禅师吩咐。”

释空点点头，道：“如此，请世子先与释明师弟过几招。”说罢便退开一边去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释明禅师则拉开与云铮的距离，笑如春风般和熙：“世子请出招。”

云铮本来愣了一愣，然后便明白过来，这想必是要先试试自己的武功吧。这倒也正常，毕竟先弄清楚自己的武功水准，万一出了差错的时候，他们也好判断局势。

他这么一想，便也不去矫情什么，左脚姿势不变，右脚划开一道弧形，与左脚呈现出一个不很准确的丁字形，笑道：“大师，晚辈还是处于防守一方更合适一点吧？”

他这话的意思是，自己既然是被保护的人，那么一般要出手的时候应该是防御居多，所以就不演练进攻了，这也是给释明先出招找个理由。

释明点点头，道：“世子小心了。”

他说着，两手齐张，手指微曲，然后逐个逐个瞬间弹出，十道指风犹如连珠炮一般分袭云铮咽喉及胸前十处要穴。

云铮见他指法气势刚烈，但威力却不是很强，知道人家定然没用多少内力，便只是将身子一转，脚下飞快地挪了一个步子，那十道指风便已经全数落空。

云铮口中同时招呼道：“大师尽管施为，晚辈若是支撑不住，定会明言。”

释明见了云铮的步伐，面色一整，又听见云铮这话，微微一笑：“如世子愿。”

这释明和尚说如云铮愿，还真就再不留手，指法猛然一变，那连珠炮倒仍然是连珠炮，只是威力却变得刚烈无比，内力划破空气之时竟然发出“嗤嗤”之声。

他这威力一旦迸发，云铮的压力便陡然大了许多，仗着云踪魅影鬼魅一样的身法，最先前还躲得比较自然，但又过了几招，却发现对面释明的指法越发威力无匹，每一道指力划过，都能带出旋转的气流，连空气都似乎有些扭曲变形。

这时候云铮才发现释明和尚指法的威力竟然刚强无比，尤其麻烦的是，他这指法，每一根手指都能释放指力，十指连珠而出，指力源源不断，实在难防之极。

云踪魅影再怎么腾挪躲闪，也不能改变云铮这么大个人的体型，而释明的指力却几乎是随心所欲，想点向哪里就点向哪里，这么一来云铮顿时有些吃不消了，只能连连拍出排云掌去强行震散某些无法躲避的指力。

但排云掌长于大面积攻防，对于指法这种典型的单对单作战实在有些使不上劲，而且排云掌消耗内力的本事相当大，云铮自己知道自己的内力虽然强劲，但还不够深厚，经不得久战，便将水犹寒传授的那自己没有练到家的逍遥游给用上了。

他的身形顿时从诡异变成了飘逸，原先的动作如果说应该用“飘忽不定”来形容，那现在则是“行云流水”。

逍遥游施展开来之后，效果倒还真的好了一些，虽然他的步法中某些地方还有些滞涩，但竟然偏偏能在关键的时候躲开那些能对他造成大麻烦的指力，让云铮心里暗叫侥幸。

释明见云铮连用了两门步法，竟然拦住了自己三十余招，脸上反而有了一丝笑容，不过手中的指法威力却是更加了三成，而速度却也快了三分。

云铮这下再也躲不开了，眼见着一道指力朝自己胸肋之间的章门穴点来，闷哼了一声，一掌拍出，拍到一半，那掌却忽然一握，成了一个拳头。他知道这只是试招，所以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不择手段”，口中道：“大师小心看拳！”

他这一招却是使了个巧，拳风比掌风集中，而拳头直接击出也比掌击更加具有破坏力。用拳头迎接对方戳来的手指，谁占便宜，不言而喻，所以他才示警了一句。

但释明却仿佛没有听见云铮的喊话似的，继续一指点来，丝毫没有收回或者变招的意思。只是，云铮没有料到，那释明的一指已经几乎点到云铮拳面的时候，忽然五指齐伸，五个指头在云铮的拳头上同时点过。

云铮只觉得自己拳头连续疼了几下，然后一阵麻木。他心中这才大骇，要知道他刚才使的却是水犹寒亲传的一门内家阳刚拳法，名叫无回拳，乃取一往无回之意。虽然他限于内力，使出来威力不够，但这样拳法因为有“一往无回”的特性，所以拳头上的劲力可谓极大，说是一拳既出，击石成粉，绝无半分夸张。

可是就是这么一拳，却居然被释明的指法打得拳头生疼，可见他五指之上的威力大到何等程度！

这一招云铮吃了亏，对面释明却是得理不饶人，十指好像弹琴一样，连续不断地点来，云铮左支右挡，又挨过十来招，终于挡不住了，估计再打下去，自己身上就很有可能要多出几个血窟窿来，便向后猛跳了一大步，嘴里叫道：“释明大师，晚辈要支撑不住了，住手吧!”

云铮的话音刚落，漫天指影忽然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云铮站稳，抬头望去，却见释明安安静静地站着，好像也从来没有出过手一样。

云铮忍不住问道：“大师这是什么指法？”

释明淡然道：“多罗叶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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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04章 遇伏？不怕！（一）

云铮这时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话不是说着玩的。他自从来到这个时代，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的单打独斗全然处于下风。哪怕上次受伤，那也是因为武夷二怪乃两人联手，他自己的对敌经验又确实不够丰富的原因。在他心底里，武夷二怪论单打独斗恐怕也只能和自己不分上下而已，但眼前这位释明大师却是真真正正地压着自己打。自己步法换了两种，掌法拳法轮着来，而人家从头到尾就用这多罗叶指一套指法跟自己过招，并且，从最后自己一喊停，他那漫天指影就瞬间消失来看，其对战自己显然还颇有余力，这就让云铮不能不服了。

多罗叶指，这个名字不是很熟悉啊。云铮一抱拳：“大师指法精深，晚辈实是不敌，唯谨受教。”

释明禅师合十道：“云世子过谦了，老衲修习多罗叶指四十余载，而世子年不过二八，老衲胜之有愧。”

云铮摆手笑道：“大师严重了。不瞒大师说，晚辈心中对大师却是十分感激的。”

释明微疑，淡笑着问：“世子何出此言？”

云铮正色道：“晚辈此前除了在师尊手底下讨不到好以外，却是从未与人单对单地过招中吃过败仗。今日大师能赐晚辈一败，无疑将晚辈心中那份潜藏的狂妄打掉不少，有道是‘骄兵必败’，晚辈今后若能戒骄戒躁，定有大师之功，如此岂敢不谢？”

释明微笑，宣佛号道：“阿弥陀佛，世子能有所得，其源乃出慧心，老衲岂敢贪功？”

云铮还要再说，白眉僧释空禅师却单掌独立，道：“阿弥陀佛，世子之武功，老衲师兄弟已经大概知晓，此后一段日子，自会暗中相护。”他微笑着：“世子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便当老衲二人不存在就好。呵呵，老衲二人此来，却是来还债的，所以世子莫要客气。”

云铮疑惑道：“还债？”他心中惊讶，这两位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欠人钱财的人啊，莫非是欠了老爹的人情？

释空禅师仿佛知道云铮所想，微笑道：“是还债，不过……呵呵，此事世子不必多问，大孚灵鹫寺所欠之债与令尊云山帅却是并无关系的。”

云铮听了这话，心中更疑。小钰儿不是说这两位首座是父帅请来保护自己的么，怎么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呢？跟父帅无关，那跟老妈肯定也没关系了，这可真是见鬼了。

他摸了摸鼻子，呵呵一笑：“既然大师如此吩咐，晚辈自然不会多嘴了。嗯，如此晚辈就先失陪了，失礼。”

释空释明两位竖单掌，微微点头。

云铮一出来，便看见林玉妍快步走了过来。她一见到云铮，便让身后跟着的侍女们在一边等着，自己过来对云铮道：“铮哥哥，洛阳传来邸报，江苏三衙首脑选定，三天前已经从洛阳出发南下了，另外兵部尚书曹睿也奉圣旨南下，说是来主持三十六卫新军联合会操。”

三衙首脑选定不奇怪，江苏这么一个财赋之地，自然不能长期没有首脑，这么晚才定下人选已经很意外了，云铮早有预计。只是兵部尚书曹睿的南下主持什么新军大会操却是有些奇怪。

按说新军才组建不久，最早到达扬州的鹰扬卫也不过练了一段时间队列，要练的东西还多着呢。更别说其他各军有的还在路上，等曹睿到达，估摸狼牙卫他们只怕才刚把营寨扎好，一群新兵蛋子会个什么操，也不怕闹笑话！

皱了皱眉，云铮问道：“这倒是奇了，还有别的消息没有？”

林玉妍点点头：“有，有个好消息，父皇从亲军府库里头拨了近四万把单边戟给鹰扬卫送来了，说是奖励铮哥哥前次阻拦龙翔凤舞两卫的功劳。”这话的原话自然不是这么明白的说的，毕竟朝廷要顾忌颜面，而且当时龙翔凤舞嘴里也是打着联合演练的招牌的，朝廷既然不打算深究，自然也就顺着他们的说法去说。只是到了林玉妍这里，她自然不会也给云铮打那种官腔，所以才这么明说。

云铮听了这话，第一个反应是“皇帝老子难道又给本少帅下了什么套？”然后马上又想：“不对，只怕洛阳政局有变！”

事有反常即为妖，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情是本少帅不知道的，必须马上赶回扬州。云铮心中立即下定决心，不管有什么问题，先把军队掌握好，这总是错不了的。

“嗯，我知道了。妍儿，我马上要回扬州，下次再来看你。”

林玉妍宽容地笑了一笑，像个温柔地小媳妇一样走近云铮跟前，将他的白色锦袍拉紧一点，道：“妍儿知道的，铮哥哥，正事重要……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云铮有心给她一个拥抱，又不得不顾忌此刻周围还有不少宫女，只好微微一笑，小声道：“不用了，你身子还没全好呢，要多休息，别累着了。”

林玉妍顿时脸颊泛红，低头道：“嗯，那铮哥哥你自己小心。”她忽然皱眉道：“这次可不许自己一个人走了，听说淮扬一带现在治安有些不好，那些江湖豪客胆子可大了……铮哥哥，这次我让余庆高派几百兵丁送你。”

云铮摆摆手，笑道：“不用，刚才五台山大孚灵鹫寺的两位首座禅师已经到了，他们会暗中跟着我的，我的安全你就不用担心了。”

林玉妍不依道：“铮哥哥你武功那么好都被人暗算围攻受伤了呢，多他们两人就能确保万无一失吗？”

云铮笑道：“上回是意外，是我撞见之后自己跑过去管闲事的，呵呵，可不是被人暗算围攻呢。现在更不用说了，知道我来淮安的人本来就少，再说人家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走？再说两位首座的武功厉害着呢，方才我和释明大师过过招，我都不是他的对手，既有他们二人保护，我自己也不是吃饭看戏的，谁还能伤得了我？妍儿你就放心好了，你让余庆高派军队送我，这可有些为难人家呢。”

林玉妍见云铮坚持，加上余庆高确实没有随意调动淮安驻军的权力，这个事情真要操作起来，以林玉妍的身份自然做是做得成的，但事后却也不能保证一定没有麻烦，云铮这么一坚持，林玉妍也就只好点头：“好吧，铮哥哥，你去吧……嗯，万一真有什么情况，你也别逞能，好吗？”

云铮笑着点头：“知道了，我的小娘子。”

林玉妍顿时面色飞红，但却并不回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甜丝丝的。

【晚上有客来我家吃饭，陪了下客，脑袋有点晕，这么久才写了这点，实在有些难以为继了，今天先这么多吧，看明天能不能补上，大家海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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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05章 遇伏？不怕！（二）

晚春的淮扬暖风阵阵，大运河两侧绿柳成荫，水面微波荡漾，被太阳一照，顿时波光粼粼，好一副烟波绿柳图。

河中一条半大不小的船儿正快速前进，船的甲板上站着一个含笑远眺的白衣少年，若不是他的身形实在是高大了些，光凭那白衣飘飘地模样，远远望去定叫人误以为是一位风华绝代地女子。

此人自然不是别人，正是燕京少帅云铮是也。云铮前两次都是骑马赶路，这回听了淮安公主的劝才走水路的。——林玉妍说运河沿途风光极好，反正云铮也不算很急，不如走水路更有意思一些，并且正好有第一批准备运矿的船已经到了淮安，而这批船里头有三艘是作为游船定做的，正好可以送他南下。

云铮听了两天“报告”，倒是知道这三艘船的，乘风商行这次订做的外海商船先不去说，就说这内河运输船只就订了上百艘最大的，江宁船场的江宁总场和洞庭分场忙得是不亦乐乎。这江宁船场是内河船只最大的制造场，算是官办的超级大作坊，虽然是官办，但是他们的产品却是外卖的，所以接到的活越多，船场能够拿到的奖励也就越多。

这次生意偏偏又是一位无比得宠的公主殿下和一位名扬天下的国公世子联合订下的，船场岂敢怠慢？一收到订金，立刻组织了最优秀的设计人才和经验最丰富工匠连月赶工，终于在三个月内完成了第一批订单的三十艘，由于后面还有两批，船场想来想去，觉得应该让公主殿下和世子大人感受到自己的实力和诚意，于是另外附送了大、中、小式游船各一艘给两人。船场这次聪明就聪明在没有给两人分别送一艘，而是一齐赠送三艘，这只是一个细节，但是按说订单是两人联名订购的，那么赠送自然也应该分赠。

所以林玉妍收到船场这个礼物的时候当时就微笑着表扬了亲自押送第一批货船来的江宁船场总造几句，听得那位五十来岁的总造大人脚底下像是踏着棉花一样，都飘飘然了，当着十几岁的公主殿下傻笑不已，看得林玉妍身边的侍女们心里一阵鄙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还真不能怪这位老总造，想他一个小木匠出身，辛苦混到现在五十来岁也不过六品小官，还是个带“从”字的六品，见过的最大的官儿就是江苏布政使——那还是隔老远望到的一个人影子——你说他见了林玉妍这个据说陛下最宠爱的公主殿下能不激动么？何况还得了表扬！

当时老总造一边飘飘然，一边暗骂自己无耻，竟然只给公主殿下打了八折！这么尊贵无双而又通情达理的公主殿下订咱们江宁船场的船，那就应该按照给陛下造龙船那样只收成本钱啊！真是该死，真是该死！下面两批船虽然价格是不好改了，但是本总造一定要一艘一艘的亲自督造，绝对不能出一点问题！

不说那位总造大人回去严厉无比的督造后续船只，却说云铮看船之后，却发现所谓大、中、小三艘，人家江宁船场肯定是自谦了的，这绝对是超大型、大型和中型，云铮觉得自己前面又已经出了个大风头了，现在还是低调点好，所以选了三艘游船中最小的这艘南下。

云铮身边无人，自己看了看河边风景，自言自语念道：“风吹斜柳千条线，日照龙鳞万点金。”又看了一会，才发现前头河面顿宽，想了一想才知道已经到了高邮湖。高邮湖甚大，乃是江苏第三大湖，所以船在湖中走时，倒是颇为安静，不比在运河中行船那般吵闹。

释空释明两位禅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船，在船中与云铮打了个招呼，随即又不知所踪。云铮笑了一笑，让船上的侍者找来躺椅，自己悠悠闲闲地坐在船头“晒太阳”。

他闭着眼睛，全身放松，怎么看都像是在小寐。其实却不然，水犹寒所传的“养生主”内功十分“庄子”化，根本不讲究什么打坐之类固定身姿，别说这样半坐半躺，便是睡着、蹲着、趴着……怎么样都行，只要内息运行正确，照样可以练功。

气走十二正经，意通奇经八脉，而后再贯穿任督二脉，云铮的养生主内息已经调整了一遍，睁开眼露出一个苦笑，没见什么进步啊，怎么办呢？师尊交代的任务这样岂不是完不成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的时候，发现自己内息可以轻松运转任督二脉，很是吃了一惊，以为自己从此便是什么先天高手内力无穷了，兴奋了老半天。然后融合了云铮原先的记忆才知道，所谓打通任督二脉就是扯淡。云铮受武侠小说的影响，以为打通任督二脉就意味着脱胎换骨，武功突飞猛进。结果实际上根本没有那么神秘，按照真正的云少帅的记忆，正常健康的人体的任督二脉本来就是通的，只是可以通过一系列修行来加强和升华而已。

以人体正下方双腿间的会阴穴为起点，从身体正面沿着正中央往上到唇下承浆穴，这条经脉就是任脉；由会阴穴向后沿着脊椎往上走，到达头顶再往前穿过两眼之间，到达口腔上颚的龈交穴，这条经脉便是督脉。任脉主血，督脉主气，为人体经络主脉。任督二脉虽然不像小说里那般神奇，但是这二脉还是十分重要的，若二脉通，则八脉通；八脉通，则百脉通。

这个通是指经脉能够承受得起自己的内力全力灌注，跟武侠小说里的贯通不同。而所谓练内功，其实有两个方面，一是把内力练强，一是把经脉和丹田的承受能力练强。

内力强而经脉和丹田不强，往往就是走火入魔的先兆，什么经脉尽断、丹田爆裂都是由此出现的。内力十分强大的高手其实并不少，但因为人体本身资质有差别，有些人始终不能越过某一个境界，就是因为身体限制，使他在一瞬间可以爆发出的内力从不敢超过自己的承受极限。

云铮现在的问题也在这里。

实话说，云铮的体质十分好，用武侠小说术语来讲就是“骨骼精奇，脉络清晰”。他的经脉承受力先天就十分强悍，后天又泡了好些年的药澡，体质更加了得，所以才会在如此年纪便练得内力高强。

麻烦是老本总是会吃干净的，现在的云铮便处在了瓶颈之上。养生主的内功极为精妙自然不必去说，关键是有个特别明显的好处，就是“自然”。

这个自然，不是说随便怎么乱练都行。而是说平时即便不刻意去练，只要习惯了它独特的吐纳（呼吸之法，就等于无论何时都在练功！所以云铮从来不担心一下子把内力用光会有什么危险，因为他的内力实在来得够快，要趁他内力不继而伤他，那是十分难的。从目前的情况看，只有在战斗当时以绝对的内力优势将云铮击败才是正途。其实云铮不知道，这个优势也是他师尊水犹寒的优势，要不然他当年如何能够“一日狂杀三千里，只剑光寒十九州”？还不是仗着内力源源不断么？

可是云铮现在的麻烦却是内力虽然越来越深厚了，可经脉的承受能力却没法迅速得到提升。如果没有别的办法，那么他今后的修炼速度就只能跟正常人一般了，即便因为养生主功法精妙，也只是比常人快上一些，要想有大的飞跃好比水犹寒定下的规划就是不可能的了。

云铮叹了口气，苦着一张脸，苦苦思索：师父上回说第六重其实最好突破，只要胆子大就行。可是这话未免太没头没脑了点，胆子大点？胆子大点我就能跟您老人家一样提着一把剑杀进魔穴去玩？你当青龙教那么多高手全是在那西洞庭山混吃等死的啊？真是！

胆子大跟送死是两码事，师父肯定不是叫我去西洞庭山找死，那是要我干嘛呢？……哎呀，该死！

云铮忽然发现自己丹田内的内力蠢蠢欲动，丹田承受能力有限，已经有些隐隐生疼了。他连忙运气调理，只是无论怎么加强丹田的“防御”，却仍然有些阻止不了那里头多余内力的撞击。心头不禁大为后悔：早知道刚才就不练功了！该死的，这该不会是要走火入魔了吧？本少帅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艳福初享……可千万别这么意外身亡了啊！

调息了半天，丝毫没有好转，丹田内的内力已经胀得极为厉害。云铮生怕自己也来个丹田爆裂，再也不敢抵挡了。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船头，手中猛地聚集内力，朝水里连拍数掌。

他一心想要把多余的内力赶紧释放出去一些，所以全是以排云掌中最直接的“排云倒海”来打的。云铮此刻内力爆棚，掌下威力岂是儿戏？那几掌拍出去，顿时打得水面击起几道水柱水花，甚至还被打飞了两三条约莫四五两重的鱼儿，落到船上来了。

站在云铮周围稍远处的几个侍者见云铮忽然“大发神威”，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只是见云铮出掌威力竟然如此了得，一个个震骇地无以复加，看着那几条落在甲板上的鱼，心中不禁想：云少帅果然不愧是燕京云家的下一代大帅，做事就是有气魄，连打渔都这么个性！硬是要得！

云铮要是知道他身后的几个侍者心中竟然是这般念头，定然哭笑不得。不过眼下他几掌拍出，丹田顿时一阵轻松，放下心来的云铮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那几条鱼，苦笑了一下，转头朝侍者们吩咐：“一会儿把这几条鱼给煮了吧。”

游船二楼的一间客房中，释空释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泛起“果然如此”的意思。

释明轻叹一声，道：“犹寒小友果然目光如炬，真被他说中了。”

“阿弥陀佛。”释空也轻轻叹了一声：“可惜了，要是云世子不是将多余的内力释放出去，而是将其布满全身，任其将丹田、经脉震碎，怕是这世间便要再出一个凌霄剑神了……真是可惜。”

释明微微摇头：“再出一个凌霄剑神怕是不大可能，不过云世子方才如果真是任凭内力肆虐而重塑丹田以及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再出一个四海狂刀倒是应当没有问题……只是这也怪不得云世子，哪个练武之人胆敢将自己的丹田和经脉一起爆裂？再说，天下间又还哪门内功与南华派的‘养生主’一般有这种古怪呢？”

释空点点头：“是啊，可惜这里面的缘由却是不能事先告知的，否则……”

释明笑了起来：“阿弥陀佛，师兄，你这可就着像了。”

“阿弥陀佛，师弟所言甚是，确实是着像了啊……若是没有经过那般心境，又如何适应那般内力境界。”

释明又笑：“其实云世子的武功已经够好了，似你我师兄弟二人，十几岁的时候，还在苦练罗汉拳呢，可人家云少帅却竟然已经突破养生主第五重了，这般惊才绝艳，已经是举世罕有了。”

释空也笑了：“师弟今早与他交手，感觉如何？”

释明毫不犹豫地道：“磊落、主动、知进退。”

“哦？”释空笑问：“何解？”

释明道：“他的招式从头到尾都堂堂正正，绝无半路偷袭的意思，堂堂而来，堂堂而去，此为磊落；他从出第一招到最后叫停，其间一直都在力求控制战斗节奏，力求让我随着他的节奏出手和接招，甚至最后叫停都从容不迫，这就是主动；至于知进退……他由云踪魅影变成逍遥游，由排云掌变成无回拳，最后十招又由单一的无回拳变成无回拳、折梅手、擒龙爪混合来用，可见他一步步发现自己无法应付我的多罗叶指而逐渐加强攻势，而末了发现不敌则立即跳出圈外认输，这不是知进退是什么？”

释空点点头，想了一想，又问：“那师弟觉得他的弱点又是什么？”

释明微微摇头：“我们只是过过招试试武功，并非真正的实战，他也不见得就把所有的看家本事都使了出来，如此却是不好过多品评的。若是就过招的感觉来说，我以为云世子过于关心攻，而轻视了防的作用。”

释空笑了起来：“不错，我也看出这点来了。云世子虽然聪颖，但毕竟还是太顺利，没有真正吃过什么亏，不知道万事留一线的道理。云山帅最会‘蓄势击七寸’，看来世子还没学会呀。”

释明微微一笑：“兵法我原是不懂的，不过犹寒小友上次的分析听上去确实很有道理，云山帅十八年前大捷的打法归根结底就是这‘蓄势击七寸’一条。先守一个铁桶阵，如磐石一般任辽人如狂风暴雨一般猛攻，待辽军打累了、打疲了、打出破绽了，忽然以最精锐的军队在最关键的地方反击而出——世子在这上面，的确还欠些火候。”

释空点点头，刚要说话，忽然听见下面侍者们似乎在呼叫什么，不禁一皱眉：“看看是怎么回事了。”

释明早不用他说，已经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望了一眼，顿时脸色一肃，道：“似乎碰上水贼了。”

释空也已经站起身来，便不多问，也走过去一看，却见自己这艘游船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二三十艘大小不一地船只给团团围了起来。释空目力极好，一眼就能看清楚那些船上站着的人的样子，这些人大部分彪悍雄壮，另外一部分虽然瘦小却精悍油滑，一个个手里武器五花八门，几乎都是光着膀子的，身上黝黑发亮，一看就是常年在水面上讨生活的人，释明那一句“水贼”绝非胡说。

释空再一看他们船上的风帆，微微皱眉：“是怒蛟盟的人。”

释明一怔：“怒蛟盟不是漕帮中坚么？什么时候竟然自己砸自己饭碗来打劫运河船只来了？”

释空也有些不解，只是道：“这些与你我师兄弟无关，我们只须看好云世子便是。”

不说两位禅师在楼上如何做想，反正此刻的云铮却是有些恼火了。他原本只是听过怒蛟盟这个漕帮的中流砥柱，实际上却是完全没有打过交道的，只是这个怒蛟盟因为恨海鲨帮抢了他们的饭碗居然就跑去杀了海鲨帮的帮主，实在霸道了些，也太不把朝廷法度当一回事了些，所以云铮对他们很没有好感。再加上自己已经决定接受海鲨帮的“半投效”，对怒蛟盟更是已经判了死刑，此时见了那风帆上的怒蛟盘转旗，自然忍不住琢磨，现在这场景究竟是意外出现的，还是人家早有预谋？

围着云铮座舰的船只里头，最大那一艘船上，几个人在二楼甲板上笑意盎然地站着，望着那艘体型一般的游船议论纷纷。

“汤帮主，那站在船头、身着白袍者，便是害得怒蛟盟被朝廷勒令解散的云铮小儿。”

“哦？那就是云铮？”汤帮主是个神色阴戾的中年人，鹰钩鼻，嘴唇很薄，一看便有些刻薄寡恩的感觉，哼了一声，不屑地道：“一张脸比娘们还秀气，小白脸一个。”

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提起内力，大声道：“云家小儿听着，我是怒蛟盟盟主汤法根！今日来此，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来取你狗头！你不用喊冤！我怒蛟盟本来跟你们云家八竿子到不到一块，若不是你这小白脸在里头怂恿，你那叔叔何故定要解散我们？既然做了，就别不承认！乖乖缚手就擒，说不定本盟主大发慈悲赏你一个全尸！”

云铮在船头听得一清二楚，第一反应是：这汤法根疯了。因为怒蛟盟要是真杀他云铮，铁定会遭到朝廷不遗余力的打击，不打到灰飞烟灭不可能停手，因为没法跟云家交代。

但是云铮有些怀疑，汤法根能做到怒蛟盟盟主，不可能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到，那他这么做就只有两个可能了：一是怒蛟盟困兽犹斗、临死要拉着自己垫背；二是他们找到了靠山，而那个靠山要自己死。

显而易见，第二个可能才是正理。怒蛟盟惹了那么大的案子，还有谁能做怒蛟盟的靠山而且又很想自己死？——不过青龙教一家！

云铮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哈哈大笑，声音比汤法根大了一倍：“怒蛟盟的人听着！本公子便是燕京云家世子云铮是也！怒蛟盟杀人灭门在先，在收到朝廷解散公文后不仅没有解散，反而武装围攻朝廷二品大将，是为反贼叛逆，附逆者满门抄斩、夷九族！尔等自己不要命也就罢了，却是连父母妻儿的命也不要了吗？”

怒蛟盟的人虽然剽悍、虽然被最近一连串的打击弄得心丧欲死，但被云铮这个正儿八经的朝廷二品大员吼一句“不要命了吗？”还是忍不住有些心慌，许多人顿时面面相窥，甚至窃窃私语起来。

汤法根见状，心头又惊又怒，大声吼道：“弟兄们！别听这小白脸瞎扯！他是怕我们现在就杀了他，所以才装模作样！……弟兄们！朝廷已经让我们怒蛟盟解散了，你们自己说说，不能在河上讨生活，还能做什么？你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饿死！自己饿死，父母妻儿都饿死！咱们没有别的路，只有杀了他！然后投……唔！”

汤法根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一个中年文士给捂住了嘴，那文士怒道：“汤帮主！注意言辞！我圣教至少还没有打算现在就跟狗朝廷干起来！你要造反，那可不关我们圣教的事！”

汤法根心中大怒，心说要杀云铮不是你的主意么？既然杀得，还说不得吗？连云铮都杀了，不是造反是什么？还有个什么好遮掩的？

但是他也知道现在怒蛟盟的情况，再跟青龙教闹翻，那就什么都完了。只好咽下这口气，继续道：“杀了他，让朝廷知道我们怒蛟盟也不是好惹的，我们有船有人，只要找一个岛，就能闹得朝廷不得安宁(奇*书*网.整*理*提*供)，迟早朝廷还得招安咱们！弟兄们，朝廷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看看，就是这个小白脸，也算朝廷大将！哈哈哈哈！”

也许是被汤法根的乐观影响，周围的船上也响起了笑声。

云铮没有说话，只是拿过一边侍者从乌云踏雪上取来的逐月弓和一支大箭，扬声道：“尔等既要自取灭亡，便让本少帅第一个给你们吹响丧曲吧！”

弯弓，搭箭，云铮目光中射出一丝冷厉，手指猛然一松！

“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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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做到，昨天欠的两千字今天补上了，大家别忘了把花给无风，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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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06章 南海狂龙（一）

云铮的箭法如何，消息不灵通的人自然不清楚。但是在青龙教内，“无血箭”三个字却绝对可以称得上鼎鼎大名。更何况这位少帅爷前不久又用手中的宝弓神箭，当着近七万大军的面表演了比辕门射戟还要精彩的一幕神技，如今虽然事过未久，但在江淮道上，却早已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了。

汤法根身边的中年文士，自然便是海州大方的新大令许士进了。此人是见识过云铮的箭法的，见云铮昂然不惧，潇洒地持弓在手，心中便是一惊。又见他撂下一句狠话立即弯弓搭箭，目标却是正朝着自己所在的这艘怒蛟盟旗舰，当下大吃一惊，当日金刚尊者的死状从他眼前一闪而过，哪里还顾得上颜面，忙不迭抱着头蹲下，躲在厚厚的船板内侧。

汤法根看得微微一怔，心说这许大令怎的这么不经事，云铮那小子离咱们这怕不有两百多步远，就算传言是真，他真能开那六石弓，可眼下可是在大湖上，船摇风大，就算他能把箭射到老子这船上来，也应该没了准头，咱们又不是书生娘们，这都躲不开么？

他刚闪过这个念头，才发现身边随许士进一起来的青龙教众竟然也都一个个抱着脑袋蹲了下去，竟然没有一个还站着的，衬托得自己和自己的几个属下像几个傻桩子一样呆立着。

只是他此刻没功夫生气，因为云铮的大箭已经瞬间射了过来！

汤法根屏息凝视，他打算硬接云铮的“无血箭”，他要靠这一箭将自己在盟里的声望推得更高，同时也让青龙教的人不敢看轻自己。

可他微眯着的眼睛忽然大睁，目光随着那飞速射来的一截黑影，抬头、转身……

叱！——悬挂着怒蛟盟旗舰大帆的主桅杆上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一条黑色绳索断成两截，那巨大的、绣着一条张牙舞爪地怒蛟的主帆好像被抽掉脊椎骨的眼镜蛇，瞬间滑落。

方才嘲笑云铮的嘘声忽然消失，怒蛟盟二三十艘船，所有人一时失声。偌大的湖面除了水声，竟然别无一丝声音，仿佛进入真空世界。

当他们的目光从那怒蛟盟的巨帆上移回游船船头那白衣少年身上的时候，再没有任何一个人眼中还残留着哪怕丝毫嘲笑，满眼充满着的尽是敬佩、震撼与……恐惧！

那白衣飘飘地少年，修长高大，俊秀非常。

他的手中拿着一把格外粗壮却偏偏样式精致的大弓，似乎是感受到了众人注视的目光，他微微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扫视周围了一眼。

不管有没有被他看清，凡是他转头望去的方向，站在船上的众人便感觉自己背后升起一股寒气，头皮有些发麻。

我们真要与如此神将交手吗？所有人心中都忍不住咯噔了一下，且不说胜负如何，就说朝廷在折损了云家一位堂堂少帅之后的怒火，只怕就要烧得怒蛟盟连渣都不剩，这个结局盟主到底考虑过吗？更何况，这位云少帅如此英雄人物，要是死在此处……唉，云家可是抵抗辽人的中流砥柱啊。

怒蛟盟的人气势被云铮一箭而夺，云铮“傲然而立”，看上去潇洒之极。可是他自己却知道，自己这一箭看似威风，其实是取了个巧的。从他自己的角度而言，这一箭比那天在妙玉坊外的一箭难度还要略小一些，因为那天是从下往上射，而今天因为游船船身颇高的缘故，基本是平射，船虽有些许摇晃，但在没有大风的情况下船身的摇晃是有规律的，而自己不射能够反抗的人，却射没有自保能力的绳索，则将难度拉了下来。

只是尽管如此，自己的内力消耗仍然很大，约莫只剩下两成。以养生主的恢复速度大约也要一盏茶的功夫，在这个时间段内，其实自己是典型的外强中干。

问题是云铮现在不能退，他一箭震慑住怒蛟盟众人，若是转眼就回船舱休息，那便是傻子也能看出端倪。所以他只能这般继续挑衅似的站在船头，维持刚才树立的威严。

许士进这时站了起来，看了看场面，对有些发懵的汤法根道：“汤盟主，你还楞什么？再犹豫下去，人心都要散了！”

汤法根转头看了他一眼，满眼阴霾，沉声道：“未战先落帆，出师不利啊。”

许士进怒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出师利不利！汤盟主，你看清楚了，那只是一艘游船，怒蛟盟这么多弟兄，难道是吃……是用来看的么？围上去一顿乱杀，他云承风就算是八臂哪吒，也只有死路一条！只有杀了云铮，怒蛟盟才算报了被朝廷勒令解散之仇！”

汤法根心中有些恼怒，许士进说得好听，一起上前围攻，不错，那样是能把云铮给耗死，可是围攻一个云铮这样的高手，怒蛟盟要损失多少弟兄？你许士进可以不在乎，我汤某人能不在乎吗？

汤法根自然明白得很，怒蛟盟现在危在旦夕，只能并入青龙教以图生存。而手底下的这些弟兄们就是他转入青龙教的资本，要是没有了怒蛟盟的弟兄们，他就算还是能入青龙教，其地位也必然要比现在这样加入低得多。

汤法根很想拒绝，但是事已至此，即便自己现在拒绝，也已经是把云铮得罪到家了，到时候怒蛟盟仍然是个死字——好吧，既然一定要这样一份投名状，那自己也只能豁出去了！

他把右手举起，向前一挥：“传我号令，怒蛟盟的弟兄们，靠上去，并肩子上！”

云铮看见汤法根举起右手的时候就知道情况要糟，他现在内力不过恢复了四成左右，要是现在怒蛟盟的人就大举杀上游船，自己是拦不住多久的。大孚灵鹫寺的两位禅师倒是可以倚仗一下，只是云铮却有些怀疑这两位五台山的高僧有可能不会水。要知道，不会水的人在船上作战，效能是要大减的。这两位禅师若是不会水，就算是高手，被脚下晃动影响得较小，可总归是有影响，现在这个时候，一点小影响也不能忽视啊。

云铮将逐月弓朝身后一名侍者一丢，道：“帮本少帅拿着。”然后摸到秋水剑，就只打算等怒蛟盟的人上来厮杀了。他体内养生主内力已经全速运转，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内力会不会太强把经脉胀爆的问题了。

但他身后却传来一声长笑，云铮有些疑惑地转头，却是刚才接住自己逐月弓的那名侍者在笑。

看见云铮朝自己望来，那侍者微微一躬身，道：“少监阁，我们这艘游船，虽然是游船，可江宁船场为公主和您制造的船只，又岂能是毫无抵抗之力的？”

云铮微微有些惊讶，问道：“你是剑阁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道：“少监阁无须奇怪，属下姓方名剑南，是南阁水路护卫副管事，奉无雨小姐之命操作此船并负责水路安全。”

云铮问：“无雨让你来的？嗯，方剑南，你方才说这艘船也是有抵抗能力的？”现在时间紧急，既然是无雨的人，那就是自己人，所以云铮倒也不多问什么废话。

方剑南道：“是，这艘船的防御能力虽然限于船体不够大所以比另外两艘要差，但也是有武装的，请少监阁准许属下指挥本舰作战！”

云铮微微有些失神，这家伙说话还真有些意思，嗯，听这口气，倒是有点后世海军的风范。当下点点头：“本少……监阁正式将本舰水战指挥权转交给你，从现在起，本舰的水战指挥由你全权负责！”

方剑南目光中精芒一闪，扬声道：“谢少监阁！”然后也不等云铮多说，立即翻身跳上二楼甲板船长室，开始朝身边的水手们下达命令。由于周围的喊杀声渐渐近了，云铮只隐约听见什么“海弩”、“火油弹”、“冲角”之类，一时也没多想，便将目光放在了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怒蛟盟船只上。

见到云铮这个水战外行仍然“威风八面”地站在前甲板上，方剑南苦笑一记，心说这位云家少帅步战骑战或许是行家里手，可这水战啊……那可真是一窍不通，你这会儿还站在前甲板，难道是等着试人家的船弩威力么？小姐让我负责水路安全，这位少监阁可不能出事，尤其是不能在船上出事，要不然我方某人这“南海狂龙”也不用叫了，他立即大声喊道：“少监阁！请上船长舱来！”

云铮正有些觉得自己站的位置不大对劲，就听见方剑南这么一喊，顿时明白过来。他有一个好处，就是当自己是外行的时候绝对不装内行，更不指挥内行，所以一听方剑南的喊话，立即转身，纵声一跃，落在二楼甲板，举止潇洒地走进了船长舱，道：“该怎么做，你指挥。现在你是总指挥，如果有需要，可以直接指挥我做事，不必顾忌。”

方剑南闻言，一颗心顿时放进了肚子里，点点头道：“属下定然尽心指挥，让这些水贼认识到龙和蛟的差别！”在他这个南海狂龙眼里，这些在内河与运河上混的，永远都成不了龙。

云铮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淡淡一笑：“好好指挥。”

方剑南一点头，心里却觉得云少帅眼中似乎有些欣赏的意思，不禁豪情满怀。能被云家少帅看上眼，自己这南海狂龙才算名副其实啊！一定要拿出点手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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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07章 南海狂龙（二）

晚春时节，高邮湖湖水惊人的澄澈，如玉镜琼田，平滑千顷，醒人眉目。波澜微兴处，扁舟轻渡，云烟暗绕，偶或撒下些天光日影，明灭一线，天水交融，恰是一方蓬莱仙境。岸上柳芽初露，莺语如滴，春树迷朦，正似丹青写意中淡墨着枝，轻粉点蕊的笔法。天地间剧幕微启，春光矜持，花香未浮而芬芳沁肺，枝叶未荣而绿意摇心，若能立于寥廓之下，阅尽苍茫水影，拾尽春雨新枝，当有忘却浮生如一梦之感。

往日寻常美景，今昔却已不在。

湖中一艘游船，正被二三十艘大小船只包围着，看来随时可能被接舷攻陷。

在汤法根的大声呼喊刺激下，怒蛟盟旗舰上的令旗不断挥舞变换，周围舰船得了指令，也顾不得担忧朝廷今后的愤怒和清算，一个个精悍的水上汉子打起精神，就等接舷之后冲上那游船砍了云铮了事。

这些船只上的操纵者都是长期在内河上跑的好把式，自然不会就这么直接去接舷，而是仗着自己多是“战舰”而对方不过一艘游船的优势，抢占位置，以一边侧舷对准云铮的游船。

在一阵阵呼喊声中，许多船只上都有水手们推出了大型床弩，安置到面对云铮游船的侧舷一边，就等距离拉近到床弩射程以内，然后几十艘船上的床弩齐发，不怕云铮那游船不被射成刺猬。到时候那船上的水手大概也就死得七七八八了，自己一方能想的办法也就多了。不论是接舷硬杀，还是火弩烧毁游船逼云铮下水，都是可行的办法。

只不过前一种方法自己一方损失肯定很大，而后一种虽然可以大量避免伤亡，但是……云铮万一会水怎么办？岂不是还有溜走的可能？

怒蛟盟虽然精通水性的人很多，但水中毕竟不比岸上，在水里要藏个人，尤其是云铮这样的高手，实在太容易了。不为别的，就为他这个级数的高手能够长时间屏住呼吸这一点，怒蛟盟就不怎么敢冒险把云铮逼下水。

不过，就算不射火弩，一顿弩雨消灭游船上大部分水手这个事情还是可以干的。所以那些船只都在进一步围紧。

云铮固然不通水战，不过看看大体形势还是没有问题的，以眼下这个局面，他实在不明白方剑南的信心是哪里来的。

方剑南却只是神色无常的将一道道命令下达，待那些船只又接近了不少，方剑南忽然面带一丝笑容，传令道：“左满舵，右舷内置床弩开舱，满力度，带火油，自由射击！”

游船忽然划出一道弧线朝一边拐了过去，而露出大面积侧舷的一面却忽然出现异状。甲板下长长的侧舷上忽然打开六条长方形地口子，黑乎乎的口子中同时冒出一些亮亮的光点。对面船只上负责瞭望的水手有些犹疑，那些东西怎么看上去都像是船弩待发时那些巨型弩箭前端的锐利尖端？

可是他们怎么都觉得这不大可能，内河船只即便是大魏朝廷水师上也不会装备这么巨大的船弩，那是大型海战船只专用的武备，射程极远不说，穿透力也很强。——不强都不行，每根船弩比后世的标枪不会小，这么重的“标枪”飞快地射出去，其造成的破坏力自然不言而喻，大部分的船只外舷都能在其有效射程内被其穿透。

然而穿透并不要紧，更不致命。因为大魏朝的造船技术相当发达，其船内密封舱的设计已经十分先进，被穿透个把密封舱能碍多大的事？

只是，方剑南显然不是个做事留余地的海战指挥官，这位老兄在命令中带了致命的三个字：“带火油”。

火油，用现在的话说，是一种石油炼制品，也算是初步化工产品吧。其作用自然是燃烧，它具有起火快、火势旺、不易熄、余焰久四大特点，其制作工艺乃是大魏朝严格保密的军事机密。此物分为一般火油与“猛火油”两种，一般火油效果比较一般，只是比直接燃烧石油略好，平时对各地卫所开放供应，以作防御物资储备。而猛火油的制作和配给则严格了许多，乃是由兵部和工部联合制作而成。工部制造、兵部监督，最后由内阁负责协调中央军与四大边军的配额，票拟报予皇帝用宝之后方才可以运送至各地。可以称得上是相当重要的高端战略物资。

因为知道游船上配备了三样撒手锏，方剑南才这般有恃无恐。而床弩与猛火油的搭配就是第一样。

方剑南面色如常地看着身侧的水面，点点头：“第一轮校射，火油弩箭，放！”

拉近了距离的怒蛟盟战舰忽然发现对面那六个原本黑乎乎的长方形忽然亮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惊讶，一阵古怪而尖锐地声音忽然在湖面上响起，万点火光带着条条黑影瞬息而至！

反应快的人已经看出了来的是什么东西，而反应慢一些的则还傻乎乎地望着那些火光朝自己身边落下，只是在要被打中的时候才下意识的躲开一下。

射过来的火油巨弩其实一共是120支，其中真正击中对面船只的不过十几二十支罢了，但在木质战舰时代，被这样的武器击中还是很有威胁的，所以很多人已经开始大声叫嚷起来，乱纷纷地灭火、修复和照顾伤员等。

方剑南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一点纪律性都没有……不过话说回来，自己眼下指挥的这些水手，水平好像也不怎么样，还好自己顺手带了几个人临时接手了各舱室和类别的指挥，要不然还真麻烦大了。

“第二轮，换火油灌，对准已经中火弩的两艘大船，齐射！”方剑南第二个攻击命令下达了。

他的命令得到立即执行，这次飞向对面的却是一个个足球大小的黑色陶罐，若是眼睛够好，还能看见那些陶罐上从某个地方冒出的火焰。

这一次对面的人已经知道游船并不是没有武备的肥羊，而是一只有可能将自己肚皮挑破的长角公羊，所以一看见天上飞来一个个的黑点，怒蛟盟战舰上的人就已经行动起来，有的是为了躲避打击，有的则是准备“抢险”。

黑点越来越大，当战舰上的人看清楚它们的模样，顿时大惊，尤其是战舰上那些比较有见识的，一个个都知道这玩意的威力，刚刚被盟主令旗激起来的杀意顿时一冷。心里又惊又怕，这是游船吗？游船上还***有海战水师专用的“火东瓜”？

“火冬瓜”的威力的确够大，丢出来的几十个火冬瓜只有七八个落在了两艘大船之上，但就是这七八个火点，就给两船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木质战舰是十分容易被点燃的，尤其是这火冬瓜里面的燃油具有非常好的燃烧特性，偏偏还不容易被水浇熄灭，一下子就把火给燃了起来。

说起来这些怒蛟盟的水手也不算差，要说水上的本事，个个都有几把刷子，可惜他们长期在内河内湖这些安宁的地方行船，真正作战以及应付战争状况的能力就比较弱势了，尤其是面对一艘看似无害其实威力了得的“游船”，在吃了料敌不准的亏之后，自然很是狼狈。

火冬瓜砸了几记之后，两艘大船上乱成一团，连下面负责划桨的水手也跑来提水灭火，速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原本还算比较严密的包围线顿时出现一个小小的缺口。

游船船长室内，方剑南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底舱打开船头撞尖，转右半舵，全速冲击！”

得了方剑南的命令，游船立即开始“小幅度”恢复先前的航线。汤法根面沉如水地看着前方的战斗，发现游船转舵的情况之后，面色立即阴沉到了极点，他从座位上霍然站起身，大声道：“立即传令给张堂主、陈堂主，让他们放弃救火，先堵住缺口！”

汤法根的命令通过旗语传达过去的时候，张堂主和陈堂主也已经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了，对面游船转向这样明显的动作轨迹自然不可能瞒得住他们，而游船此事忽然转舵然后全速前进，除了趁机从自己两舰露出的空隙冲出去以外，没有别的可能。盟里冒了这么大的危险、下了这么大的决心，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才将云铮堵在湖中，若是因为自己两舰的原因让他跑了，那自己可就真的只有一死以谢全盟了。

两人立即命令全舰划桨水手马上归位，救火救人行动不得影响本舰运动，并且立即堵住刚才放开的缺口。

汤法根和两位堂主的命令立即得到了贯彻，两舰迅速将刚才开放的缺口堵住，但这时的游船船长室内，方剑南只是轻蔑地一笑，然后道：“再次左满舵，对准那艘货船改装的小战舰直冲，左右两舷船弩舱全部打开，射程内出现任何敌舰准许自由射击！”

云铮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侍者衣服却显示出足够的大将气质的青年，心中有些惊诧，南阁竟然有这等人才！瞧这方剑南指挥若定的样子，倒像是当了多年舰长的老海军将军一般，而且看起来自己这艘“小游船”在二三十艘“战舰”的包围中竟然还颇有些游刃有余，当真是奇哉怪也。

方剑南此刻却是回过头来，朝云铮微微一笑道：“少监阁，接下来这些水贼便要真正的大吃一惊了。”

云铮水战是外行，不过他倒是坦然得很，也不装腔作势，点了点头，笑道：“水战我是不懂的，这也无须讳言。不过你的指挥我虽然看不甚明白，但效果总是看得到的，指挥得很好，不过……现在我们转向冲过去，岂不是要撞在那艘船上了？”

方剑南见云铮对自己的软肋毫不讳言，不仅没有笑话，反倒升起了一丝钦佩。古人云：为尊者讳。云铮的地位相对他方剑南来说，绝对是不折不扣的尊者，但他却毫不介意的把自己在水战上的不在行直言不讳，并且不耻下问，向自己一个地位差他十万八千里的下属请教，这才正是一个合格的大将应该有的气度，这年纪轻轻的云家少帅，盛名之下果然不虚！不为方才那惊心一箭，只为这份海阔天空的胸怀气度！

方剑南面上的尊敬之色越发真挚，解释道：“少帅有所不知，这艘游船看似游船，实际上属下以为更应该称之为豪华战舰。这艘船在平时看起来，全然一副游船模样，其实内部构造与战舰基本没有二至，除了几个主要客舱比寻常战舰更大、更豪华舒适之外，也就是把一些武备从明处转到了暗处……”

“我明白了。”云铮摆摆手，笑道：“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是这个意思吗？”

“披着羊皮的狼？”方剑南微微一怔，然后笑了起来，笑得十分畅快：“不错，少监阁这个形容正好合适，这艘游船正是一艘披着羊皮的狼，那些水贼把我们当作肥羊，却不知我们不仅是狼，而且还是一只爪尖嘴利的悍狼！”

云铮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点头道：“悍狼？嗯，名字不错，正好这艘船还没有命名，借你吉言，这艘船以后就叫悍狼号吧。另外，你要是愿意，可以做这艘船的船长……哦，我是说暂时，你这样的人才要是只做这么一艘小船的船长，那可是太屈才了，到时候我会跟你们无雨小姐商量，给你加点担子，说不定会让你指挥海鲨帮的大型护航队。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干好？”

方剑南大喜过望，楞了一下之后发现云铮看样子不像开玩笑，也不管他怎么有权力让海鲨帮的护航队听自己一个外人指挥，只是想着自己应该先应下来再说，忙不迭连声感谢。瞧他那激动的模样，跟方才指挥若定的形象实在相差太远了。

云铮呵呵笑着，心中倒是有些奇怪，他可不知道为一艘战舰命名的意义，更不知道方剑南出师之后在广州打拼十来年，存下来的钱也不够买一艘“战舰”的，而现在云铮一开口就是把海鲨帮的大型护航队交给他指挥，他又岂能不激动。海鲨帮的大型护航队啊，跟南阁的护航队比起来可不是一个规模的！何况他在南阁还只是护航队副管事。

方剑南心情激动，顿时就把云铮看成自己的伯乐了，正要表一表决心和忠心，忽然像感觉到什么似的，倏然转头望向前方，眼中射出一道精光。

“悍狼”号的船头马上就要撞上前方那艘由货船改装而成的战舰了。

云铮在他身后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句话忘记问了——之前方剑南说“底舱打开船头撞尖”究竟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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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人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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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08章 内力大突破（一）

云铮没有来得及问出的问题，现在已经不必再多此一举地开口了，因为结果已经出现。

悍狼号在自己的船头撞到对面那艘船以前，悍狼号和那艘拦路的船就同时浑身一震，以云铮的武功修为自然不会因此站立不稳，不过他的眼里还是升起了一丝疑惑，这不是还没撞上吗，怎么像已经撞着了一般？刚才那么快的速度，现在居然一下就撞停了？

方剑南此时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云铮的激励起了效果，还是战斗已经进入最激烈的环节，竟然大喊起来：“全力，后退！”全无先前那么波澜不惊地模样。

云铮见此刻悍狼号离对方的船已经很近，心中一动，感觉内力已经几乎恢复了，便有些跃跃欲试，问道：“要不要我杀到那艘船上去？”

方剑南一怔，然后笑道：“不用——嗯，至少现在不用。”

云铮微微有些失望，说真的，他还真有些不习惯当看客。

方剑南看自己的悍狼号已经开始倒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对云铮道：“少监阁，我们的悍狼一退，前面这艘船就算不沉，也肯定没有运动能力了。”

云铮哦了一声，忽然心中想起一样古代舰船作战的方式，忍不住问：“刚才我们是用了什么东西撞了他们？”

方剑南笑道：“不错，我们船头底部有突出的大尖角撞针，这个可以算是我们悍狼号第二个主力武备。这些水贼不知道这点，所以吃了大亏。他们的船——尤其是这艘，不过是普通货船改装的，属下料它顶多就是改装了一下甲板上的武备，至于船身船底的结构，肯定是没有改动的，这样的话，我们的铁撞角全速撞过去，那艘船的船身密封舱大概要损毁得差不多，进水严重到那个程度，不是它一艘货船所能承受的，我看十有**要沉没，就算运气硬是够好，也不可能继续围攻或者追击咱们了。”

云铮这才知道方剑南方才举动的意义，心里点了点头，这也算是知己知彼，因“敌”制宜了吧？的确是个将才，只可惜咱们云家没有海军，要不然这人倒是大可一用。

想到海军，云铮心中不禁有些神往，愿乘长风破万里浪！这样的豪情，哪个男儿没有？只是海军这个玩意，云家一来似乎不是很必要，二来也怕是很难负担的。只是……云铮忽然心中一动，要真是云家军有了海军，辽人的海岸线也不短，到时候用海军运送一只军队直插辽军后方，这倒也是一记妙招。转念一想，这主意好像也不是很妥当，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军队的补给怎么办，这可不是后世的部队，一来没有高效行军干粮，二来也不可能空投啥的，补给怕是很难得到保证，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年代打仗，粮食问题不解决，其他一概可以免谈了。再说了，大军杀过去还有迷路的可能呢，这会儿又没有卫星图，行军地图的准确率都不是很能保证，辽国南边部分的地图都是这么多年来慢慢积累下经验才绘制出来的，至于辽国腹部甚至东北那边就不要提了，完全是一问三不知，估摸云家军最熟悉东北地图的人就是他云少帅——那是因为后世学过历史和地理，知道一些大概的状况。至于精密地图，做梦去吧，辽人自己只怕都没有。

海军梦一时夭折的云铮只是略微恍惚了一下，就把注意力重新转了回来。此时方剑南的预测果然成真，悍狼号后退拉开一小段距离之后，挡在前面的那艘船马上倾斜，云铮望去的时候，已经偏得很厉害了，许多人从甲板那边滑了下来，掉进水里。

这个场景让云铮忽然想起当年看《泰坦尼克号》和《珍珠港》的画面，那些大船翻掉的时候，船上的人也都像挣扎的蚂蚁，抓不住的，就滑了下去，抓住的……也没用，翻的时候，照样入水，而且还多半要被压在船底。

云铮甚至忽然有些好奇，后世那些船因为都是钢铁制成，所以进水多了肯定是直接沉没，沉没的时候因为船体巨大，还会形成一个很大的漩涡，把落水的可怜人轻松地拉进海底……可是这古代的木质战舰呢？进水多了以后会不会也那样沉没？会不会也出现一个大漩涡？或者说它不会沉没，而是漂浮在水面上半沉半浮，一半是海水，一半是……木头？

云铮走神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场面已经变了不少。最明显的一点是自己的悍狼号退开更多了，但是那艘似乎随时会沉没的船两边却又两艘战舰汇合了过来，并且趁悍狼号没有走远，很是射过来一阵床弩——他们还是用床弩，而不是船弩，这让方剑南心里有些嘀咕，莫非这些人只有陆战的床弩而没有海战专用的船弩？要是这样的话，倒又是一个优势，床弩虽然也威力不小，但是对比船弩还是有些差距的。并且床弩因为不是海战制式武器，所以并没有被固定在船上某个特定部位。这样一来，它们的瞄准显然更成问题，射不射得中很有些看运气的成分在里头。而稍微熟悉水战的人都知道，海战对射原本就很看运气，现在怒蛟盟在本来就需要看运气的基础上还需要再看运气——这个射中的几率实在小得有些可怜了。

那两艘船一边来了两次齐射，结果射中悍狼号的不过了了几支弩箭，而且不知道他们出于什么原因，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使用火箭。伤害力和破坏力小得连云铮这个敌人加外行都有些看不过去了。他自然不知道对方对他的要求是“死要见尸”，就是一定要杀死，而且要能找到尸体，百分百确认已死。

悍狼号退得虽快，但退终究不如进迅速，周围怒蛟盟的船已经越发逼近了，方剑南又发布了一道转向前进的命令，这一次云铮算清楚了，却是对着汤法根的座舰而去。

云铮两眼发亮，他有预感自己即将有事做了。

果然，方剑南转头道：“少监阁，眼下情况于我们太过不利，主要是数量差距太大，我们要突出重围的话，一定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云铮笑了起来：“是不是要我出手了，是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呵呵，别以为我会写点东西就算儒将了，我就是个武将，该我出马的时候，我绝不走在后面。”

方剑南击掌赞道：“好！少监阁既然这般说了，属下再说那些废话就没意思了。是这样，我们现在做出一副要撞他们旗舰的样子，这样他们必然大惊，我们有没有撞上都不要紧，总之能够跟他们接近，在这个时候，属下以为少监阁武功高强，正可以趁机跳上他们的船去，杀他几个重要人物，让他们自乱阵脚。这样我们就有几乎趁乱杀出去了。”

云铮点点头，这个计划是很符合他的意思的，就像陆战的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一样。不过方剑南却又接着道：“不过少监阁一定要注意，在敌舰上逗留的时间不宜过长，过长的话，即便敌舰上死了重要人物，但是其他的船也肯定逼过来了，那样的话我们就没有趁乱杀出的机会了，也就等于是计划失败。”

云铮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什么时候回比较好这一点，我不熟悉水战，恐怕不易掌握。这样吧，你这边鸣锣，我就杀回来，你看如何？”

方剑南自不犹豫，毅然点头道：“好，就是这样，少监阁自己当心。”

云铮点了点头，正要出去，却听见释空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不远处响起：“阿弥陀佛，云世子，你是老衲师兄弟二人保护的对象，此番还是不要出手了。”

云铮早知道这两位禅师实力高过自己，能够不声不响地出现在自己后面不远处也不稀奇，所以闻言只是回头笑了笑：“眼下若不出手，待会儿怕就要变成落汤鸡了。大师，晚辈可不擅水战，要是掉进水里，那可就真是任人宰割了，这可不是我们云家儿郎的风格，便是要战死，也得赚个够本！”

释空淡然一笑：“佛有低眉顺目，也有金刚怒目，世子为保我大魏子民，与辽敌厮杀，自然要大开杀戒，以让他们不得再生觊觎之心。但这些怒蛟盟的人，老衲以为却并非全然都是罪大恶极之徒……世子之武功，杀气太盛，若然出手，定又要折伤许多人命……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世子何不将此惩恶扬善的机会让与老衲，老衲出手既能震慑宵小，又不至于造下多少杀孽，如此岂不大妙？”

云铮被他噎了一噎，心中颇为不愿意。不说别的，人家现在是摆明了要杀他，他刚有机会上去来个自卫反击战，却被这老和尚给打了岔去。上天有没有好生之德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竟然有人胆敢明目张胆的要取他云承风的脑袋，这一点是他绝对不能忍受的。

是，不错，想杀他云铮的人在这个世界上肯定不少。不说辽国那边有多么想他这个云家少帅死于非命，就说大魏朝内部，想他云铮横死的怕也不少——跟云家有仇的人还怕少了？但是这些人也就只能心里想想，除了辽人意外，大魏朝这些仇人谁敢站出来说“老子要你云铮不得好死”？

可是现在偏偏就有这么一群人，说倒是没有说过，却直接操刀子上了！他云铮要是没点反应，那岂不是说堂堂云家少帅，是人不是人都能来欺负欺负了？这还了得！

可好容易有这么好个机会，却被这来保护自己的老和尚给打岔了，人家居然还理由充足得很。中国人讲仁义讲了几千年，讲气度心胸也讲了几千年，现在一个老和尚站出来说让云铮少开杀戒，并且给出了解决当前麻烦的办法，云铮还真是没有理由坚持一定要自己杀过去。

他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凑合着找出了一个理由：“大师过去自然也是能够震慑宵小的，只是这件事……怒蛟盟是对准晚辈而来，晚辈亲自出手的话，还是会更有震慑力吧。”

释空笑道：“世子先前那一箭，便已经足够震慑力了，眼下过去一闹，还是为了让他们更加混乱吧？……不过世子若是觉得老衲一人不够，我师弟释明也可以一同过去。老衲师兄弟二人忝为大孚灵鹫寺般若堂首座和菩提院首座，江湖中还是有不少人认识的。老衲觍颜说上一句，我师兄弟二人一同出手，自信还是有些威慑力的，这一点请世子放心。”

云铮无言地看着从释空身后走过来的释明，心中一阵哀叹，这都什么事啊，两个来保护自己安全的老和尚抢着要帮自己对敌，竟然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担心敌人的安危——天呐！

“好吧，既然大师坚持，晚辈自然不能拒绝，那便有劳二位大师了。”云铮一咬牙，转身对方剑南道：“怎么行动，你继续指挥。”

方剑南原本对两个老和尚的出现惊讶万分，因为船上有多少人，按理说他是最清楚的，毕竟他是船长。然而船上竟然莫名其妙地多了两个老和尚，他自然忍不住心里怀疑万分，甚至很有一种将两人丢下去喂鱼的冲动。不过在听云铮与释空禅师对话之后，尤其是释空说了他们二人乃是五台山大孚灵鹫寺的两位首座之后，方剑南当时就吓了一大跳。大孚灵鹫寺啊，那可是佛门圣地，从历史而言是跟洛阳白马寺一个时代的，从武学而言则是和嵩山少林寺这个禅宗祖庭相提并论的。这样的古刹名寺首座，一出就是两个，威慑力岂能不够？

所以他一听云铮的话，就连连表示谨遵，然后飞快的安排起来。

这时候，对面的怒蛟盟旗舰也有些发现情况不对劲了，那艘该死的“游船”搞翻了一艘己方战舰还不收手，居然胆大包天要来撞自己这艘旗舰大船了！

汤法根又惊又怒，惊的是那艘“游船”威力不小，要是真撞过来，自己的座舰只怕就算不沉也得有不小的麻烦。怒的是自己这边这么多船围着那游船打，居然反倒吃了不小的亏，当真窝囊！

汤法根怒吼：“护卫船都在一边看戏吗！还不过来护卫旗舰！拦住他们！给我上火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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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09章 内力大突破（二）

【电脑坏掉了，现在是在网吧更新的，明天要去修机器了，我估计我仅剩的那根内存条也坏了，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怒蛟盟的反应不能说不快，然而他们毕竟需要通过旗语传令，另外火箭也必须提前准备，这样一来对比悍狼号的应变速度来讲，就仍然慢了不止一筹。

悍狼号以乘风破浪之势迅速接近怒蛟盟盟主汤法根的旗舰，云铮憋着一肚子气，看着释空释明两位禅师施施然走上船头，恨不得对面忽然出现某个绝世高手，打得这两个老和尚不得不向自己求援才好。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可能性比彗星撞地球的几率高不到哪里去。所以他只能在心里哀叹一声，然后闷头闷脑的看着眼前即将发生的激战。

怒蛟盟旗舰旁边的各舰已经吵吵嚷嚷成了一团，比大学寝室还热闹。推着床弩的怒蛟盟汉子们正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上火油和点火，第一轮火箭估计很快就能发射。但是悍狼号却已经离汤法根的旗舰不到十丈的距离了，两船上的人几乎都已经能够看清对方的长相。

释空释明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对视，偏偏却几乎在同一时间掠了出去。两人僧袍一展，仿佛两只大鸟，飘飘然便掠了过去。

怒蛟盟旗舰那边的弟子眼睛都瞪直了，他们平时哪里见过这等高人！就算汤法根和许士进也顿时面色一白，他们两个的武功比起云铮或许不够看，但毕竟是久在江湖走动，并且是有一定江湖地位的人，这眼光总是不会太差的。

如果说云铮出手仿佛猛虎出闸，一动便是雷霆万钧，万夫不当。那么这二位则是秋风送爽，明明吹得不猛烈，可偏偏就是能让人遍体生寒。

许士进反应最快，一见释空释明凭空掠来，早已知道不敌，二话不说直接转身，不过这回稍微讲义气一点，口中大呼：“汤盟主，来者是高手，不必力敌！”他虽然是在忙乱之中，但说的这话却很有讲究，首先是告诉汤法根，来的高手，高到什么样子呢？你看我转身闪人就该明白了。那么怎么办呢？既然是敌人，当然是要战斗的，但是鉴于情势，现在不用力敌。这里妙就妙在那个“不必”，因为这么说的话，给人的感觉就不是他们不能力敌，而是因为某些原因而不需要去力敌。什么原因呢？无非是避免不必要的伤亡等等，至于事实是不是如此，那就是两说了。

汤法根也不是傻子，他跟许士进其实是一起看出来释空释明是高手的，只是许士进是开溜成了习惯的人，而他毕竟是怒蛟盟的盟主，他的行动总要讲究一个光明正大，讲究“领袖风范”，要不然怎么保持威信？所以才犹豫了一下，以至于比许士进慢了一拍。但是许士进这么一说之后，汤法根自然就有了足够的理由，不过他没有掉头跑路，而是反跃着后退，口中喊道：“暗器招呼！”

说起来汤法根的反应比许士进更高明一点，因为释空释明浮空掠来，所凭的是在悍狼号上一步踏出的力道，而身体在空中的时候是没有办法借力的，这样一来其动作就有了很大的局限性，特别是方向和速度更加难以改变。而他们选定的落脚点无非就是怒蛟盟旗舰的船头，于是怒蛟盟只要朝这一块狂撒暗器，就算不能对他们造成大的伤害，至少也能让他们手忙脚乱一番，说不定运气特别好的话，还真能让他们挂点彩。

怒蛟盟内能够在如此重大行动的时候出现在盟主旗舰，而且还是护卫在盟主身边的人，自然都是盟内精英分子，一听盟主呼喊，也没多想，立即就从身上摸出各式各样的暗器，也不用瞄准了，直接天女散花一般往船头空出来的地方丢去。

释空释明面色不变。释空一直拢在袖袍中的两只大手忽然一起出手向前拍出，一阵凭空出现的掌风，带着一种古怪的龙吟之声，当时就把打到他面前的暗器硬生生地震落了。释明则是十指齐齐连弹，不知道多少指风瞬间爆射出去，空中立即叮叮当当之声不绝，那许多奇奇怪怪的暗器竟然就这样被他那多罗叶指给击落！

汤法根脸色陡然一白，仿佛血液瞬间被抽干一样，口中喃喃：“般若龙旋掌，多罗叶指……掌风如罡风，一指断精金……”

释空释明的落地已经毫无悬念，两人齐身而落，却很奇怪地没有立即展开杀手，两人一起合十，白眉释空道：“阿弥陀佛，不知哪位是怒蛟盟汤法根盟主？老衲大浮灵鹫寺般若院首座释空，携师弟菩提院首座释明，特来一晤。”

怒蛟盟旗舰上的众人，部分怒蛟盟还是青龙教一齐哗然，汤法根的脸色已经白得不能再白，许士进暗暗咽了一口吐沫，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众人的目光要么看着释空释明二僧，要么已经朝汤法根望去，顿时心中一喜，小步移动身子，将自己的身体藏在别人身后，只是这家伙小心成了习惯，生怕释空释明耳朵太好，是以挪动的步子不敢迈得太大，只是慢慢朝一边移。

汤法根见许多弟子已经朝自己看来，心知跑是跑不掉的，干脆把心一横，站出两步，故意挺了挺胸，道：“原来是大浮灵鹫寺的高僧，失礼失礼。在下便是汤法根，不知二位圣僧有何指点？”

释空微微一笑，如春风吹来，让人不自觉地生出好感：“呵呵，汤盟主江湖豪侠，老衲不过久不闻世事之野人，岂有指点之能？”

汤法根自然不会把这话当真，只是问道：“哦？那么大师次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言一述，汤某在此洗耳恭听。”

释空笑容依旧，道：“老衲二人，与云世子有些渊源，此番便是受了一位故人之托，特来护卫世子周全……”他微微一顿，笑容更盛了三分：“然则眼下怒蛟盟兴师动众，似乎非要云世子殒命如此才能罢休一般，老衲二人实为不解。想燕京云家满门忠烈，乃我国朝二百年北抗狼辽之中流砥柱，他家世子确是如何犯下十恶不赦之罪，非要断首方休？不知汤盟主可能给老衲一个答案？”

汤法根面色微微一红，但马上被怒意代替，冷声道：“云家保的乃是林家天下，与我怒蛟盟何干？我怒蛟盟所看见的，却是云铮落井下石，欲置我等与死地，试问此时我怒蛟盟还不该奋起反抗吗？”

释空依旧笑着：“汤盟主此言差矣，不论云家保的是谁家天下，受益最大的都是这天下黎民百姓，试想若是辽人铁骑南下，十分百姓能留几成？云家之功，似在林氏，实在天下也。”

汤法根噎了一噎，争辩道：“好，就算是吧，那他云铮就能这般落井下石了不成？”

释空笑道：“汤施主，此事怕是一时难以说清了，只是眼下的情形……汤施主还不愿先撤了围再说话吗？”

汤法根脸色一白，飞快的扫视了周围的众人一眼，却见众人面色多是忿然，不禁心中一喜，这些弟子虽然知道两个老和尚厉害，但毕竟没有见识过，所以心里其实并不是很怕，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他打定主意，便冷然笑道：“怎么，大师也要拉偏架了么？”

释空这样的老僧，岂会被他这一句话给激将了？轻声一笑：“老衲的心思如何，佛祖一目了然，老衲问心无愧。汤施主，既然你执意如此多早杀孽，老衲说不得也只好以暴制暴了。”他说到以暴制暴的时候依旧笑眯眯的，让人有一种错觉，好像他说的是：“嗨，早上好。”

汤法根内力走遍全身，低沉怒吼：“那就手底下见真章！怒蛟盟的弟兄们，随我一道领教千年名刹、佛门圣地大浮灵鹫寺的高招吧！”说着反手抽出一把造型怪异的鱼叉，在手中一转。

周围的怒蛟盟弟子顿时行动起来，他们可不知道释空释明究竟有多大能耐，心里倒是觉得这老和尚笑得这般和善，想必是修心多过修武的高僧，手底下的本事想是不见得如何厉害。一个个抽出兵器，跃跃欲试。

汤法根一声令下，自己最先出手，一把鱼叉直挺挺地向前刺去。他身边的众人一见，也不甘示弱，一个个忙不迭使出自己的本事，朝释空释明两人招呼。

释空微微一叹：“阿弥陀佛，师弟尽量莫下重手。”

释明淡淡地道：“尽量。”说着手指轻转，朝着向自己袭来的一人轻飘飘地一指点出，那人还没明白过来，便觉得自己气海一冷，打了个哆嗦，全身便没了力气，竟然脚下一软，滑倒在地。

释空手掌再次扬起，这回众人倒是看得清楚了，他两只手掌上竟然泛起淡淡地金光，双手每一次挥动，都会有奇怪的龙吟之声随之响起。他出手确实不重，每一掌过去，都只是将人不轻不重地推开——推得有些远，基本都直接掉进了湖水里。

汤法根却是朝着释明攻去的，他打的好算盘是，说话的和尚眉毛都白了，又是师兄，想必功力更高，自然更难对付。那么相对的，这边这个是师弟，功力自然要差一点，高手过招，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个既然弱些，自己当然要选他来“突破”了，这是战术……

释明正将冲上来的第五个人一指点倒，忽然发现一人目标直指自己咽喉，杀气凛然地袭了过来，不禁眉头一皱，这人怎的这般嗜杀？不过他不易发怒，仍然只是轻轻一指点去。

不料来者竟然躲过了这一指，却一击朝自己下身袭来，释明顿时心头微怒，此人不仅嗜杀而且下作，竟然动不动就朝人家下体出招，委实无耻，该教训教训。他这般一想，指风之中便带了六成内力，多罗叶指瞬间发出一丝隐隐约约的风雷之声，电光火石般直击对手胸肋之间要害章门穴。

来人正是准备捏软柿子的汤法根，他先前见两僧的出手都不算特别厉害，心里的估计便有些错误，接了释明第一指之后更加觉得大浮灵鹫寺不过尔尔，这一指的水准怕还不如自己的功力呢，顿时放下心来，于是才有了朝老和尚下体而去的一叉子。

不料这一叉子却是坏了事，释明先前只用了三成实力，这一下子翻了倍，拿出了先前跟云铮刚过招时的实力，顿时就打了汤法根一个措手不及，汤法根见这一指来得奇快，心头大惊，忙不迭躲开，却只是堪堪避开，左手臂上的衣服却被那指风撕开，片片飞舞开去。

释明却没料到对方居然还能躲开，转头一看才知道是汤法根亲自出手了，微微皱眉，又是一指点出，这次却是用上了跟云铮过招时最后的实力，八成内力！

汤法根的内力算起来比云铮还要略差，而从招式上来说就更加不如云铮所学精妙，释明禅师八成内力的多罗叶指连云铮都接不住，汤法根又如何奈何得了？当下就被一指点中，闷哼一声，一腿失力，单腿跪倒地下，手按住左边大腿上的一处，却是伤了浮兔穴，这支腿暂时是没有再使力的可能了。

许士进此时溜到一边，心中很想开溜，却忽然想起这是在船上，人家要是真要找，自己怎么都是跑不掉的，心中大急，自己拍拍胸口想给自己放松放松，忽然拍到怀里一包东西，忽然面色一喜，心想我怎么把这个好东西给忘记了！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怀里可是藏了一样好东西，乃是蟾蜍金刚的独家秘宝——朱蛤天香。这玩意的威力可不是一般的大，效果也不是一般的好，蟾蜍金刚靠着它的威力才轻松位居第三金刚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怀里的一个小包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两个瓶子，一黑一白，一大一小。他将那小白瓶打开闻了一闻，然后将那黑瓶子打开，顺着风挥洒了几下。

许士进忽然站直了身子，哈哈大笑：“五——四——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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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10章 内力大突破（三）

朱蛤天香，青龙教蟾蜍金刚成名奇毒，有传言为赤血朱蛤的蟾毒和绿玉朱果的毒汁以秘法炼制而成。炼成后成丹状，散发异香，远处略闻些许，可使人眼睛紧张，极度怕光，视力模糊，耳中似有雷鸣，听不清声音；比此略重者，头疼、抽搐、泪流不止、耳中轰鸣不止甚至昏迷；再重者，七窍流血，肌肉抽搐并逐渐萎缩，最后心脏萎缩而死。

如此毒物，自然厉害无比，然而此物最难防的是其散发出的香味十分清新芬芳，让人颇为沉醉，极似年轻女子身上体香，是以中毒者甚至毒发之时仍然不知自己所中何毒。

释空释明两人原本也闻到了一阵清香，只是他们两人多年未下五台山，在大孚灵鹫寺内潜心修炼多年，哪里还知道这香味有古怪？等许士进满脸笑容地倒数了五四三二一之后，两人忽然手上一慢，眼睛不约而同地眯了眯，然后便看见身边的怒蛟盟弟子毫无征兆地全身一抽搐，纷纷倒地不起。

释空释明顿时心道不妙，连忙屏住呼吸，并在第一时间封闭自己几处要穴，眯着眼睛扫视一下，便看见许士进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瓶子正在招摇，脸上还挂着笑。

释空当时便明白是此人放的毒，一提内力，就要上前将他抓过，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脚既然有些抽搐，内力虽然运转无碍，但手脚居然不听使唤了。若是在外人看来，释空此刻就是全身抖了一抖，根本看不出要出手的迹象。

释明自然也跟师兄一样，浑身肌肉已经不听使唤，有心出手抓人，却是使不出劲来，全身一晃，差点直接倒地。

汤法根的情况也很糟糕，眼睛里早就泪流不止了，耳边仿佛雷公正在发威，轰轰隆隆响个不停，其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他根本没看见许士进放毒，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以为是释空释明两人使了什么手段，心慌意乱之下顿时大呼小叫起来，可偏偏舌头打不过转来，以至于啊啊噢噢一阵，却没人知道他叫了些什么。

云铮眼中精光一闪，忽然走出门去，从二楼一跃而下，然后瞬间加速向前跑起来，到船头的时候右脚猛一踏，全身飞跃而起，朝怒蛟盟旗舰飞去。他用了云踪魅影的起步，却使了逍遥游的身法，在空中飘飘然一展双手，白衣飘飘恍若仙君临世。

只是这个帅耍得很不是地方，更不是时候。不是地方，是因为周围全是他的敌人，敌人看见自己的敌人如此风神俊朗，飘然若仙，自然心情激愤，恨不得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不是时候，是因为此刻怒蛟盟旗舰异变突生，一群怒蛟盟弟子全部倒地，只剩四个人站着，这四个人除了许士进面色无常之外——其实挂着怪笑——其余三个都有古怪。

释空释明两人身子一抖一抖，还把眼睛闭上了，很是莫名其妙；但是他们盟主汤法根更奇怪，不仅闭着眼睛，还左摇右晃、大喊大叫，偏偏还没有人听得懂他在叫什么。

试想在这么怪异的时候，云铮这个“敌酋”忽然出手，岂能让人不心焦？周围的船只不仅越发围了过来，甚至还有某些船上的床弩都开始朝自己旗舰转移方向。

方剑南大惊失色，释空释明两位大师去了“许久”不说，现在居然连少监阁也杀将过去了，杀过去本身没什么要紧的，可是这要是再拖一下，时间上可就来不及趁乱杀出重围了！偏偏他就算心里再急，对此却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云铮的行动他哪里管得了，他能做的顶多就是想尽办法配合云铮。这次突围如果失败，悍狼号多半是保不住的，到时候以自己的水下功夫，要是想逃自然容易，可他堂堂南海狂龙岂能在这种情况下逃走？放开少监阁对自己有如此明显的提携之意不说，就说无雨小姐让自己负责水路安全，自己就不可能在云铮战死或者被俘的情况下独自逃生。

一向不大相信菩萨的方剑南此刻心里却很是念叨了几句菩萨保佑。

云铮的动作虽然让周围船上的怒蛟盟弟子很是紧张，但他动作飞快，根本没给他们机会做出什么反应，便已经稳稳地落到了船上，眼睛没有去看释空释明，却如冷电一般向许士进望去。

许士进心里对云铮有些莫名的畏惧，一见云铮傲然上岸之后第一个便朝自己盯来，心里没来由地一惊，竟然微微打了个寒颤。看见云铮嘴角边挂起一丝轻蔑，许士进不禁心头羞怒非常，“崩”地一声，又打开了那黑色的瓶子，放出朱蛤天香。

云铮这时因为现代人的习惯思维而犯了个错，他一见许士进打开瓶子，第一个想到的东西居然是手榴弹，但这个念头飞快就被他摒弃了，毕竟那瓶子怎么看也不像手榴弹这个东西，再者说这年头谁思维这么先进能做出这玩意？他的第二个念头是：莫非这老小子看老子长得帅，想给老子脸上泼硫酸？

不管他想什么，总之时间被他犹豫着浪费了，直到他忽然问道一股女子身上才应该出现的香味，才讶然转头看了看周围——自然是没有发现“目标”的。

这时候他才霍然惊觉，不好，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使毒？别看他上次在阵前跟那辽国狼堡供奉很是忽悠了一阵“天下剧毒”，其实全是小说上看来得东西，每一样当得真，究竟武林人如何使毒，他还真不知道，不了解的东西自然不可能第一时间想起，这是人之常情，云铮自然也不能例外。

他心中豁然开朗，这才知道释空释明两人也定然是中了毒才会忽然不再动手了的，他连忙转身望了两位大师一眼，却见这二人双眼紧闭，身体微微有些不自觉地颤抖，但却比汤法根好多了，至少还没有发疯的迹象，他心里估计这二位可能正在尝试自己逼毒。逼毒这个事情云铮不在行，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功，而且眼下他的心思集中在另外一个问题上了，就是“老子刚才闻到一阵香，会不会也中毒了？”

“这香还挺好闻的。”云铮忽然呵呵一笑。

许士进正暗自算着时间，等着云铮毒发，却不料他竟然这时候还敢一副老子没事的样子笑嘻嘻地谈笑自若，虽然心中诅咒他早点毒发，但下意识里却越发觉得云铮这人厉害得很，畏惧心居然更多了一点。

“朱蛤天香，神仙闻了也要脱层皮，我就不信你没事！”这话说出来也不知道是恐吓云铮的意思多一点呢，还是给自己打气的意思更多一点。

云铮还真没感觉到异常，便笑了一笑：“方才我便料到这次事情多半有你插手，现在……不幸言中。”他刚刚说完，忽然发现自己丹田有些发热，刚刚恢复的内力竟然好像激动起来，在气海中挣扎冲撞，似乎随时都要撞破丹田要害一般，不禁面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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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见鬼，电脑昨天开机不开，今天拿到一个卖电脑的朋友那去看，结果一到那里插上人家的显示器又亮了。结果又搬回来，这回还真没事了，好，上了两个小时，正写着呢，忽然蓝屏……于是再写，没多久又蓝屏……幸好这回我存了2000多点，算了今天先这么多吧，明天我再弄去瞧瞧，还好是周末……抱歉了，明天补上今天的，更6000以上。不过白天只更4000或者3000，晚上0点的时候再更一半，大家知道这是抢榜，当然能不能上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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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11章 内力大突破（四）

云铮这次可是真的大吃了一惊，自己已经上了敌人的船，这个时候要是内力出了岔子，别说把中了毒的释空释明两人救回去，就算自己也成了送羊入虎口了。

许士进虽然紧张，却一直观察着云铮的一举一动，见他忽然面色一变，心中不由得一定，笑道：“如何，朱蛤天香的威力，云少帅、云大侠，你这回可是尝到了吧？”

云铮现在哪有功夫理会他去，他体内的内力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几乎爆开，气海丹田再也抑制不住那狂暴起来的内力，四方通道大开，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瞬间都成了那内力的通道，而此刻忽然变得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内力则完全不受控制地朝全身涌去。

许士进见云铮没有说话，只当是自己猜中了，他这会儿在用内力逼毒呢。便不再害怕，拿出那白色的瓶子，快步走到汤法根身边，打开来要给他闻闻。不料汤法根不知是精神有些紧张还是已经有些失常，许士进走近他身边时，竟然二话不说出手就打，倒是差点让许士进把瓶子都失手掉落，还好此时的汤法根武功十层失了七层，很快便被许士进制住。

许士进把那解药给汤法根闻了之后，汤法根渐渐平静下来，许士进向周围招手道：“怒蛟盟的弟兄们，刚才的毒药我这里有解药，大家不用着急！”

这时汤法根睁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了许士进一眼，也出身安抚自己的盟众。之后许士进便笑道：“现在好了，大功告成，盟主现在杀了云铮，拿下两个老和尚，那船上的人就可以随便火箭射沉了事啦。”

汤法根原本就是要投青龙教的，刚才又见识了许士进那朱蛤天香的厉害，此刻自然唯许士进马首是瞻了。这个心态上的变化，马上就反应在行动上。汤法根听了许士进的话，便点点头，道：“麻烦许大哥把小弟这些不成器的属下弄醒，小弟这就动手，递上投名状。”

许士进微笑着点头，汤法根心中忽然嘀咕了一句，这姓许的不逃跑的时候倒也人模狗样的……

汤法根转过头，看着一动不动的云铮，心里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羞愧，云家对大魏朝的功劳天下谁人不知，但眼下云家嫡子却偏偏要死在自己手中了，江湖中人，杀人也倒也不算什么，可人家武功其实稳压自己一干人等，现在自己却要趁着对方中毒之时下杀手，委实太不光彩。

只是，事到如今，不杀却是肯定不成的。汤法根心中微微一叹，一咬牙，踏出脚步。

汤法根一脚刚刚踏出，闭目不动的云铮却突然睁眼，双眸中射出一道有如实质的杀气，那杀气仿佛凝结成两把利剑，从眼中进入而直刺汤法根的心间。

汤法根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某种洪荒巨兽注视着一般，心头猛地生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就像被豹子盯住的野兔，有一种赶紧逃命的冲动。汤法根心头不断对自己说，现在的云铮早已只剩一个空架子，根本不足为惧。可身体却似乎不听脑子吩咐，两腿有些失力，隐隐有些颤抖，第二脚怎么都踏步出来了。

他不敢向前，却不代表云铮也不动。云铮俊美异常的面庞忽然扭曲狰狞起来，身体微微晃动。汤法根也注意到了这点，以为他是真的毒发了，心中不禁对自己的胆怯极为羞恼，竟然被一个中了剧毒的毛头小子给吓唬住了，这要是传了出去，自己的脸可往哪里搁啊！

汤法根顿时下定了决心，又是一脚踏出。

这时，异变突生！

云铮的白色锦袍忽然像被充了气一般鼓胀起来，幽黑的长发没来由地横飘起来，脸上的肌肉好像被人揉捏着一般，不断变化。

汤法根又吃了一惊，那只右脚抬在半空中，犹豫着不敢落下。

云铮忽然好像再也撑不住似的，忽然两手斜向头上猛然拍出，口中如洪荒巨兽一般怒吼一声：“啊!——”

那声音轰然而出，音量巨大，汤法根离得最近，又是正对云铮，顿时遭殃，耳膜好像被人拿锤子去锤一样，疼痛难忍，气血翻腾之下，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面色骇然。

释空释明功力深厚，可眼下正在集中内力逼毒，云铮这一吼也影响了他们。只是云铮这一吼正巧背对他们，而且佛门内功，对内外心魔的抵抗能力要比一般武功强了不少，这一下虽然吼得两位高僧气血翻腾，内息差点走了岔子，但最终却被化解。

许士进的情况也有些不妙，他早已经将云铮看成半个死人，所谓让汤法根去拿了他的命，不过是让他亲手沾染云家少帅的鲜血，使他再也离不开青龙教罢了。却不料云铮忽然发出如此一声怒吼，竟然将自己震得脚下一个踉跄，喉头一阵血气翻涌，费了好大的力才将那口鲜血给咽了下去，但显然自己的内脏竟然就被这一声吼给震伤了！

整个怒蛟盟旗舰上最惨的却是那些已经倒下的怒蛟盟和青龙教弟子，云铮那一声吼威力如此惊人，而他们虽然早就昏迷过去，可毕竟不是死人，各项身体机能基本正常，吃了这一声巨吼，十有**当场就喷出一口鲜血，死于非命了。

汤法根自然不知道云铮出了什么状况，但他至少知道，此刻的云铮只怕危险之极，也不管是云铮是自己危险了还是对他汤盟主危险，立刻退开好几步远，拉开距离之后才紧张地看着云铮。

云铮还没有什么动作，这旗舰的主桅杆却忽然发出“喀嚓”一声，在旗舰三人和周围船只上无数人的注视下断成两截，半截桅杆斜斜地砸了下来，把甲板砸得猛一震。

这一下比先前云铮那一箭还要震撼，但所有人都没来得及惊得叫起来。因为云铮吼完一声之后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随即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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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是昨天的半章，等会4小时之后，也就是凌晨0点，还有一章4000字。明天也就是14号的更新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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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12章 内力大突破（终）

别看云铮此刻在旁人眼中已经化身鬼神，连一个眼神也杀意盎然，令人不寒而慄。［>其实他自己却知道自己此刻无限接近于鬼，无限远离于神。因为他的内力自从刚才中毒之后，就一直无休无止的猛涨，仿佛内力就是外界的空气，而自己体内则安装了一个抽风机，不过几个呼吸，自己的气海丹田就被内力挤得几乎爆炸，只好开放“通道”，让它们流到各处经脉之中，结果经脉被强大的内力胀得变粗了一倍还不止，全身肌肉不自觉地扭曲着。

再后来就更加恐怖了，那内力布满整个气海和经脉之后仍然不见有丝毫停止增长的迹象，云铮心中震惊万分，内力多固然是好事，可多到全身都装不下就大大地不妙了。

他心中惶急却无人可问可说，只能毫无意义地压制内力乱窜，可此时那内力早已强大无匹，又岂是他能压制得住的？

终于，全身内力在经脉内再也装不下的时候，竟然又往气海丹田回流，云铮又惊又急，偏偏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全身内力再次聚集去丹田，然后他便立即有了要被“胀死”的感觉。

绕是云铮自小泡着气息古怪的灵药长大，丹田的承受能力远高于常人，但丹田始终是丹田，不是那神奇的乾坤袋，到最后再也无法承受仿佛滚滚长江一般的内力涌入，终于……爆了！

云铮只感觉脑袋一阵空白，双手不由自主地用尽全力向天拍去，心中似有无限憋闷而忽然得到畅快呼吸的机会，怒吼一声，好像要把那无穷无尽的内力从口中吼将出去。

云铮心丧若死，丹田爆了，经脉估计也讨不了好，日后的自己，怕就是一个废人了吧？嗯，说不定运气好的话，也许不用自己发明轮椅，万一运气不好，今天就该被人乱刀砍成肉酱了吧？

他再也懒得理会自己全身乱糟糟地情形，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站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当怒蛟盟旗舰的主桅杆砸下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这一下威力倒是挺大的，凌空一掌打断战舰桅杆，算是自己临死的绝唱了吧，呵呵，不坏。想着想着，脸上露出了一丝嘲笑。

汤法根大退几步，忽然看见云铮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顿时心中凉透，完了，这杀神一声怒吼震死了这么多弟兄还不够，这下要对我出手了，今天怕是……在劫难逃了！

许士进在另一侧更是万念俱灰，心中已经没有多余的念想了。不是么？连朱蛤天香这样的奇毒都毒不倒这小怪物，他……他还是人么？明明给他散得最久啊，分量都够毒倒一百头牛了！现在好了，人家不仅没事，还怒火冲霄，一声怒吼要了几十号人命，现在……看见没，冷笑了，许士进啊许士进，你谨慎了大半辈子，最后竟然死在太相信朱蛤天香上了！——可朱蛤天香明明从无失败的记录啊！

云铮扫了汤法根和许士进一眼，心中有些奇怪，老子内力都爆完了，丹田都爆了个无影无踪，这两个傻屄怎么还不过来取老子性命？然后“恍然”，是了，他们这是打算猫戏老鼠了吧，就像猫抓到老鼠之后总是不急于马上弄死吃掉，而要先左玩右弄一番再弄死一样。哼哼，想得到好，老子再不济，也是云家世子，老子就是死，也应该死在抵抗外族的战场之上，如若不能，也只有老子自己才有资格结束自己的生命，就凭你们两块烂料也想取我云承风的头颅？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吧！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打算在无法避免的时候自行了断。这匕首正是那次夜探辽营时所用的匕首，云铮一看见它，忽然想到那位看似娇柔妩媚其实内心完全不可捉摸的辽国郡主，心中不知怎的就闪过了一个念头：可惜见不到那漂亮妞了，看来自己没有机会超过那位把漂亮妞她娘亲搞大肚子的前辈了……嗯，冷面妞现在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八成又在汇集她的情报吧，要不就是练功，这丫头估计是不会想到本少帅的了……无雨，唉，看来咱们也就只有暧昧暧昧的命了，不过也幸好本少帅没有太早要了你，要不然以后可就要做寡妇了，嗯，好像也可以再嫁吧？嗨，不管了……最可怜的还是妍儿啊，眼看就快能出嫁了，身子都被我这该死的色鬼给糟蹋了，这下子我一死了之倒也安静，可妍儿以后如何是好啊！我，我他妈怎么就不会多带点护卫呢！妈个巴子，老子堂堂云家少帅，带个一两千人上路，谁他妈敢多嘴？非要逞英雄，这下倒好，命都玩没了！自己死也就算了，还害了人家一辈子，唉，我还真是个害人精……我这一死，上回意外摸了东方无晴一把的帐应该就这么消了吧？嗯，摸一把又不会少一块肉，人死为大，她应该不会计较了……晁雨湫那妞儿也是，我不过就是看了你两个**一眼嘛，又看不掉一块肉，现在本公子人都要死了，你以后也就不用巴巴地跟着我，一副要以身相许的样子了，自由了哦……还有燕儿和小荷，我一死她们就没了主人，倒也方便嫁人了，好歹是我们老云家的人，又是本少帅的贴身人，嫁个好人家应该不难，嘿，还好老子没有兽性大发把她们两给办了，总算干了件好事……唉，话说最伤心的应该还要算上漂亮娘和冷脸爹，漂亮娘就我这个一个嫡亲儿子，我死了以后，她……唉！冷脸爹伤心想必会伤心，不过……只怕愤怒多过伤心也说不定……还有小钰儿，没了我这个撑地位的哥哥，也不知道老大跟老二会不会欺负她？应该不会吧，大哥二哥好像不是那样的人才是……

汤法根和许士进两个的心都要揪成麻花了，眼看着云铮面无表情地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拿在手里，两人就已经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从刚才云铮的一掌一吼中得出结论，云铮的武功完全不是自己两人能抵抗的，而他偏偏又不怕朱蛤天香剧毒，所以两人的全部手段都对他无效了，以他的实力，自己二人是跑都没有本事跑掉，干脆死下一条心等着云铮的“判决”。

但他们却被云铮接下来的动作给弄糊涂了。云铮匕首拿在手里，目光有些飘忽，似乎在怀念什么、遗憾什么、痛惜什么、担心什么……可就是没有杀意。然后他又把目光投在了手里那把匕首上，两人刚刚轻松一点的心马上又揪紧了，可云铮又很奇怪地摇了摇头，嘴里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把两人看得又惊又疑。

这时旁边船上的人早就看得有些迷糊了，刚才云铮那一招“举火燎天”威力委实太强，而且那一声吼也差点把很多人吼掉了魂，早就不想再跟这“怪物”交锋。但是接下来的情况却跟他们的想象中不同，按他们的设想，云铮发了这么大的威，自然会顺势出手，把盟主和那位许大侠打败，再然后以他们二位为要挟，让自己这些船只让开道，他好从容而走。

然而云铮却没有按照他们的预料出手，反而只是默然站着，并没有出手的意思，直到他拿出匕首，众人又觉得这下他要动手了，但云铮却仍然没有动。

他们不知道云铮在做什么，同样不明白盟主和许大侠在做什么——他们竟然也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这到底是在唱哪一出啊！许多人心头哀叹，真是高人行事自有高招，自己这些人是看不懂的。

不过也有些“明白人”，他们心里判断现在应该是稻杆打狼两边怕，正是各自忌惮的时候。有了这一种判断，顿时有些人胆子大了起来，立功的心思也上来了，看着越来越近的距离，有些人一拍脑袋：是啊，对面的弟兄们都死得差不多了，云铮那么厉害，盟主和许大侠自然是因为没有把握，这才没有出手的，那咱们要是跳将过去……

好几个明白人眼睛一亮，立即爬上船边栏杆，就等距离再近一点就要跳将过去。有一个轻功好的，见距离已经差不多，两腿一曲，用力一跳，就朝旗舰跃去。

云铮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耳朵此刻竟然格外灵敏，他只是听见有人朝这边跳来，心中大怒，老子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汤法根和许士进两块烂料想要老子的命也就不说了，竟然连这些喽啰都敢上来欺负老子一下？

他怒火一上来，也没想自己现在武功全失，回头就是一声怒吼：“跳什么跳，挺尸啊！”

他原本只是愤怒不过了，发泄般的吼上一句，不料这一声吼声音巨大，仿佛那燕北丛林中的巨虎啸林一般，云铮亲眼看见自己一声吼出的时候，那旁边的船帆都跟着震动了。不禁心中有些奇怪，怎么老子内力这一爆，竟然把嗓门爆大了不成？这倒也是一桩奇事。

他心中这样想着，却是没料到自己这一声吼对跳过来的那人却是致命的打击。那精瘦的汉子在云铮一声吼出的时候正在起跳，忽然对面那白衣杀神就猛然掉头朝他一声怒吼，他当时便仿佛被两个无形的锤子同时砸中耳朵一样，眼前金星一冒，胸口也仿佛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脚下顿时失了力气，自然跳不过去了，那样子倒像是自己轻轻一跳，跳入水中似的。

云铮见那人竟然失足落水，不禁哑然失笑，哈哈几声，声音极为洪亮。这声音传到旁人耳中，可就不啻为审判长冷笑着说“抗议无效”那般让人绝望了。尤其是汤法根和许士进两人，更是连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都没有了。

云铮转过头看着汤法根和许士进二人，他心想自己反正是要挂了，也不用装那世子格调，顽皮心忽然上来，摆摆手笑道：“怎么，你们还不打算动？嘿，也行，我自己动。”说着把匕首抽出鞘来。

汤法根和许士进心思如电转，心中飞快的思索云铮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还不打算动？我们动？我们动什么？怎么动？还有就是，我们不动他就自己动，是什么意思？还需要抽匕首……

难道他想我们自行了断？……唉，还是躲不掉这一次么？

两人绝望地对视了一眼，忽然一起想到，周围这么多弟兄看着，既然左右是个死，倒不如死得英雄一点，说不定日后还有跑掉的兄弟念旧，能照顾照顾自己的家人呢。

有了这个想法，两人顿时升起了绝望中的反抗之意，互相暗中点了点头，忽然一齐转头，各自朝云铮出手攻去！

云铮本来见他们似乎还是没有动手的意思，正觉得没意思，把匕首都抽了出来，就要自戮了事。却忽然见汤法根和许士进一起出手，朝自己攻来，心中不禁奇怪，怎么又动手了？但他心中虽然疑惑，身体却是条件反射一般地朝旁边飘然挪出一步，正是逍遥游的步法。

汤法根自当此刻已经是生死关头，手里的鱼叉自然全力施为，一叉便朝云铮的左腹捅去，端的是凌厉非凡。许士进则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根一尺来长的纯钢判官笔，飞快地朝云铮咽喉点去，去势迅疾如风。

然而结果没有出乎他们意外，两人的招数都落了空，云铮不过是轻轻飘飘地朝旁边小挪了一步，便将两人的杀招全部避开，并且他站的位置十分奇妙，只要出手，不论是攻击汤法根还是攻击许士进都十分方便。

两人到了这个时候，心里反而不再慌了，一招失效，再出一招，继续合力向云铮攻去。

云铮一步避开他们的攻击，心里却是吃了一惊，逍遥游？我刚才用的是逍遥游啊？见鬼了，逍遥游可是很耗费内力的，没有养生主三成以上的实力，根本踏不准逍遥游的步法，而刚才那一下子，就算自己平时完美发挥，也不过那样了。可是……可是我的丹田不是都爆了吗？怎么还能用处逍遥游？难道……

他飞快的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丹田和经脉情况。经脉无碍，似乎还强悍了不少；丹田，咦，丹田气海呢？气海怎么没了？

云铮大为奇怪，气海怎么会没了，就算没有武功，气海本身总该在啊，不应该会爆没了吧？

这时汤许二人第二招又到，云铮顾不得奇怪，再次躲避。又是小小一步逍遥游，便将两人的杀招躲开，这下云铮才发现，怎么自己丹田处的气海都没了，内力却还能在全身各处流转？而且……是随便流转？

妈的，大事不妙，我不会成怪物了吧？云铮忽然有些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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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说到做到，今天是6000的分量。这个，大家给点鲜花吧。

另外，看盗版的朋友，要不了几块钱，对于各位来说，一个月还顶不了一包烟呢，来照顾一下我勤勤恳恳这个辛苦写书的嘛，要是我饿死了，不是看不到下文了么，呵呵。

算了，还是在今天发吧，过12点的话，今天俺不是只更了2000？更了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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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13章 做人要大气

躲避，躲避！内力运转正常！

硬接，硬接！内力雄浑之极！

云铮心中忐忑，试探了好几招之后，才终于放下心来，猛然一掌将汤法根和许士进硬生生地震开，然后仰天长笑！

怪物？怪物就怪物！只要武功不失反进，怪一点又有何妨？

云铮此刻的心情，就好像一个刚刚被定罪为斩立决的犯人在刽子手举起屠刀的那一刻，忽然听见有人策马扬鞭高呼“刀下留人！——圣旨特赦！”一般，悲到极致却忽然柳暗花明发现原来竟是件大大的好事，人生际遇之奇妙莫过于此。

云铮大笑着，手却没有停下，他刚才的怒气虽然实际上来得没有理由，但对他来说，那份憋屈和恼怒却是现实存在的。堂堂云家少帅，被人逼得差点自杀，这个气岂能不出？

一招惊涛拍岸，那奇怪地、能在全身流转的内力被发挥到极致，漫天掌影纷纷沓沓朝汤许二人袭去。这一掌拍得威力过甚，空气中响起一阵风卷残云般的呼哨，先前倒塌的桅杆上许多断了半截的木条和帆布竟然被那掌风带了起来，飘飞开去。

汤法根和许士进大吃一惊，要躲闪已是来不及，齐齐咬牙，把吃奶的力气都用尽了，合力抗之。只听得“喀嚓”一声，两人的手臂齐齐折断，两声惨叫响起，一魁梧一瘦削两具身体顿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飘飞，各自摔在地上，发出两声咚咚的声音。

云铮踏前一步，冷笑道：“你二人费尽心机，最后却落得个如此下场，心里怕是很不服气的是吗？”

汤法根咳出一口鲜血，喘息着道：“云铮……你，确实厉害……我汤某人认……认栽，没有什么服不服的……输了，就是输了……我其实……其实早就赌输了……”

云铮自然能听明白他说的早就输了，其实是指在江宁杀海鲨帮前帮主满门的时候就已经将朝廷得罪上了。那简直是堂而皇之的挑衅朝廷的威严，更何况这件事情最后还牵涉到了几乎整个江苏官场？汤法根早就赌输了，这一次不过是把最后的赌本和最后一丝翻本的机会都输掉罢了。

云铮并不同情他，只是稍微收了收怒容，平静下来淡淡地道：“你以为你是从偷袭江宁那一夜开始输的？不，你输得比这还早，还早得多！”

汤法根又咳了一声，问道：“怎么……怎么说？”

云铮望了望周围那些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安静下来的怒蛟盟船只，面无表情地道：“怒蛟盟原本是靠着为大江、运河上的民间船只船队提供护航而成立的，后来也逐渐接手一些不甚重要的朝廷物资运输，这个时候怒蛟盟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半官方化，通俗点说也就是将自己扯上一点朝廷的色彩，在大部分方便的时候听从朝廷的吩咐，这样一来好处不少：朝廷的大义之名为你所用，你靠着朝廷二字不仅可以号令其余水上帮会，而且还能震慑沿途水贼宵小，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你们怒蛟盟就算是得到了朝廷的认可，你说这好处够不够大？然而你放弃这条康庄大道，走上了一条看似自由的岔路：你选择了江湖化。江湖化的好处是你个人在江湖中的地位看似有所提升——注意我说的是看似——同时你这个盟主对怒蛟盟的控制力可以进一步加强，另外呢，你还可能赚更多的钱……但是，这条路看似自由自在，好像很海阔天空，其实却是一条没有远大前途的路。汤法根，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一个帮派大到一定地步，就一定会受到朝廷的注意，而朝廷开始注意它之后，若是它不够聪明，仍然要将自己游离于朝廷的监督之外，那么朝廷就会对它不满，而当这个不满到达一定的程度，就必然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导火索，将问题当成炸……当成爆竹引爆——也就是说，哪怕没有你带人去江宁作案，朝廷也总有一天要将你们怒蛟盟弄垮，不论手段和过程如何，最后结局却都一样早已注定。”

汤法根面色惨白，他虽然不知道云铮为何要为他解释这么多，但云铮这番话毕竟为他解释了一个他始终想不明白的问题，心中竟然升起了些许感激。他曾经很想不通，漕运的数目不小，自己每年给朝廷贡献的财富当然也少不了。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居然还是毫无顾忌地要对怒蛟盟动刀，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怒蛟盟在朝廷眼里就算不能算财神，起码也该是一头奶牛，朝廷怎么会做这种杀鸡取卵的糊涂事呢？

但是云铮此刻却是给他解释明白了，怒蛟盟在朝廷眼里也许的确是一头奶牛，可这头奶牛有些不听话，而且还长了角，它以为自己了不起了……然而实际是，朝廷不缺奶牛，杀了这一头，再养一头听话的便是，还顺便有牛肉可以吃——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汤法根长叹一声，忽然一抬头：“云少帅，汤某人来杀你，确实是昧着良心来的，现在走到这一步，少帅要杀要剐，汤某人绝无二话。只是怒蛟盟盟众几万人，家属近十万，这么多人要吃要喝，要是怒蛟盟散了，他们……可就只有饿死了！云少帅，云世子！你就跟钦差大人求个情吧，别把怒蛟盟给解散了——朝廷可以派人监督怒蛟盟，甚至就是直接管理也行啊！”

云铮心头好笑，你丫倒是会想，朝廷直接管理？一群平头百姓，犯了事不被罚，还想升级成“国家公务员”？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至于监督……如果能给怒蛟盟来个“体制改革”，让朝廷“控股”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像办法操作一下，这怒蛟盟毕竟是维护漕运安全多年的地头蛇，要是云家还能在这里头插一脚的话，经济都不去说，隐形利益那可是很可观的啊。要不要让叔叔趁着钦差头衔还在的时候再把这个事情最后处理一下子呢？

“怒蛟盟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胆敢截杀当朝世袭罔替国公世子、二品大员，若要按律论罪，只怕起码要掉几百上千个脑袋，本世子这么说，你可认同？”云铮淡淡地问。

汤法根脸色惨白，黯然点头。

云铮又道：“不过，本世子行事，向来不为己甚，你等之罪过，本世子可以念在那近十万妇孺的份上，不去过分追究。”

汤法根惨白的面色一喜，隐隐有些期待。

云铮不负所望，继续道：“钦差那边，本世子会给你们说几句好话。不过汤法根，你要明白一点，怒蛟盟刺杀本世子这件事，即便我本人不予追究，我们云家以及朝廷那边，都是不可能完全视而不见的。这事关到朝廷的威严、云家的脸面。怒蛟盟必须有人对今天的事情负责，这一点毋庸置疑，不得以任何借口推托！你——可——明——白？”

汤法根听了云铮杀气腾腾地这番话，反而松了一口气，他被云铮一掌打折双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只是这怒蛟盟乃是他老丈人一手创建，后来自己娶了他的独生女，老丈人百年之前便将自己一生心血交付给他，若是怒蛟盟在他手里被葬送，他九泉之下也没有脸去见岳父了。因为这个原因，汤法根觉得只要能保住怒蛟盟，哪怕自己被凌迟一百遍，也心甘情愿了。

他虽然仍脸色苍白，但却微笑起来：“汤某人总算还是个长了卵子的，知道自己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倒还不至于不敢站出来担这个责任。”

云铮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今天的表现，只有这一句话是本世子看得上的。不过你也别以为这件事你一个人就能扛下，你们怒蛟盟这次来的几个高层，我看八成是跑不掉的，你要有心理准备……拿几个人或者十几个人的脑袋换十万人，这买卖你们不会亏本。”

汤法根虽然心里也估计自己一个人是顶不了这么大个案子的，但想着几个忠心耿耿的属下也要陪自己一起死，又实在于心不忍，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云铮摆手打断：“这件事你不用跟我求情，我可以老实告诉你，这样做已经是我云铮能尽到的最大的力了……另外还有一点你可以放心，你和你属下的家人，我会想法子给保下来，你们可以安心上路。”

汤法根楞了一楞，然后用微微颤抖地声音问道：“少帅此……此言……当真？”

云铮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汤法根这下算是完全被云铮折服了，有些梗咽地道：“少帅就不怕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吗？”

云铮忽然看了看天边漂浮的白云，缓缓开口，语气中流露出淡淡傲然：“我这人讲究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喜欢连坐。况且……就算春风吹又生了，草仍旧是草，当天火降世之时，依然逃不过灰飞烟灭的宿命。——那九天之上的雷神，难道会担心地下的野草太过茂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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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少一千吧，回来晚了，搞不完4000了，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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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14章 几桩秘闻

云铮说完就不再理会汤法根，转头对许士进望去。

许士进面色灰败，用力咳了咳，惨然笑道：“我是没有力气自己……动手了，你送我……一程？”

云铮有些惊讶，这姓许的一贯胆小如鼠，怎的这次竟然转了性，还以为他会哭着喊着跪地求饶呢。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冷然问道：“想怎么死？”

许士进面色虽然灰败，但此时竟然笑了起来，又是几声咳嗽，才道：“你可是见我平日胆小怕事，就以为我定然要向你讨饶？”

云铮没有说话，那意思也算是默认了。

许士进又笑：“不瞒你说，我是很想讨饶的，因为我很怕死，只是我却不能这么做……咳咳，我是少教主介绍入教的，少教主是我的保人，我若是变节，少教主饶不了我……少教主的手段，你永远都想象不到……我自己要受那百般折磨也就罢了，可我的妻儿也不能幸免……我现在被你杀掉，在教内就算成神了……我的妻儿都能受到照顾……”

云铮面无表情，略一停顿，忽然转过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展颜道：“这么说来，杀了你，倒是成全你了？”

许士进心中猛一突，面色一紧，急道：“你待怎的？”

云铮晒然一笑：“其实我这人最是记仇了，你们青龙教跟我原本就结了怨，你呢，又这般不知好歹地弄出这么一出戏来，要不是本少帅福……武功高强，说不定就要阴沟里翻船了。哼哼，旧仇新恨一起算，杀了你……”云铮哼了一声：“未免太便宜你了。”

云铮不怀好意的笑容，让许士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可谓任云铮宰割，云铮若真有什么坏主意，他可就真麻烦了。

其云铮哪有那么好的兴致对一个区区青龙教大令玩什么花样，在云铮眼里，青龙教始终不过是一个江湖组织，青龙教的人，没个护法以上“级别”，他才懒得费那番心思呢。许士进虽然是这次截杀行动的策划者，但他不过是为青龙教的利益服务，这帐算起来还是得落在青龙教头上，至于他许某人，不过是把刀而已——还是不怎么锋利的那种。

“你究竟想怎么样？——你方才不是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吗，怎么到我这里就一定要害我连累家人了？”许士进怒问道。

云铮一挑眉头：“怎么，你不服气？我最喜欢人家不服气了，因为不服气我就可以整到他服气，你的家人？你的家人关我什么事？”云铮嘿嘿冷笑：“我只问你一件事，如果你说了，我就赏你一个痛快。”

许士进心头猛地一跳，他知道云铮这时候要问的事情定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自己如果知道，是说出来还是咬紧牙关不松口？若不说，他堂堂云家少帅，又把自己拿住了，想施点手段让教主疑心，那实在不算什么难事；可如果说的话，万一事后叫少教主或者教主知道了，自己的妻儿怕是……他早年漂泊孤苦，成亲甚晚，是以格外珍惜现在的家庭，想起家中的娇妻幼子，许士进摇摆不定了。

云铮虽然不知道许士进的想法，但大体能猜到他的顾虑，淡淡地道：“只要你告诉本少帅，你们教主、少教主、副教主等人姓名和一些过往的经历，本少帅可以给你保证两点：一，青龙教会知道你是拒绝我诱降之后被我亲手击毙的；二，如果终有一天朝廷对青龙教动手，你的家人我帮你保下免罪。”他看着湖面，悠然道：“这样的条件，我想，只要你好好考虑考虑，应该可以满意了。”

许士进面色变了又变，云铮的问题，在他看来其实不算特别机密，拿这样的信息来换自己家人下半生的安全，还是划算的，只是……他有些不敢相信云铮的信誉。

“你如何保证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许士进终于忍不住诱惑，问道。

云铮动也未动一下，便淡淡地回答道：“就凭我是云铮。”

许士进狠狠地吸了几口气，决然道：“好，我就相信你一次，希望你说到做到，不会给云家先烈们灵牌上抹黑。”

云铮冷哼一声：“你不用拿吾家先辈来激本少帅，我云承风说一不二，说到做到！嘿嘿，再说……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本少帅？”

许士进噎了一噎，扭头不再反驳，把眼睛一闭，道：“教主复姓欧阳，名睿，字子聪。少教主名错，字无悔。副教主神秘得很，我也没见过，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

云铮“哦”了一声，正要开口，忽然身子一僵，眼睛猛然一睁，急问道：“你说什么？青龙教少教主叫欧阳错？“

许士进有些疑惑于云铮的惊讶，点点头：“不错，少教主是叫欧阳错。”

云铮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欧阳错可是一个身高八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的俊美男子？”

许士进有些惊讶，反问道：“你怎么……难道你见过少教主？不错，少教主是圣教出了名的美男子，天下间谁比得……呃，你们两个倒是伯仲之间。”

云铮被他窒了一窒，不满道：“扯淡，本少帅明明比他高那么一点……好了不说这个。你还没说他们的来历呢。”

许士进摇了摇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教主的私事，平时我们哪敢多问多说？”

云铮皱了皱眉，他还真料不到青龙教教主尽然把身份掩藏地这么深，要知道他可是几十万教民的精神信仰，竟然连名字都没透露，难道那些教民口里就只称呼其为教主么？

但看许士进面色坦然，这话应该是不会作假的了。云铮皱了皱眉，转头对汤法根道：“让你的人跟着悍狼号，等到了扬州，我会派人送你去江宁投案自首，争取个宽大处理。”

回到自己船上的云铮手里拿着许士进先前用来下毒和解读的两个瓶子，一黑一白，一大一小。黑色大瓶里是朱蛤天香的丹状毒珠，白色小瓶里则是它的解药。

打开小瓶，云铮将瓶口各自凑近释空释明鼻子前一会儿，收起瓶子，问道：“二位大师，解药可有作用？”

片刻之后，释空长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看着云铮道：“多谢，恭喜。”

多谢，是多谢云铮救了他们。恭喜，是恭喜云铮武功不退反进。

云铮一想起这事就挠头：“大师，晚辈现在算是便成一个怪物了……这体内，竟然没有气海了，唉，天下奇闻啊。”

释空笑了起来，道：“的确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在云世子之前，老衲也只见过两个人出了这种情况。”

云铮大为惊讶：“还有两个人出了这种情况？我……晚辈还以为自己算是天下独一份了呢！不知道还有谁也出过这种古怪？”

释空笑了起来：“正是世子的师尊和师伯。”

云铮睁大眼睛：“师父也没有气海？”他惊讶万分，呆了一呆，忽然又问：“等等……师伯？晚辈没有师伯啊，这个师伯又是谁？”

释空微微一怔，眼珠一转，微笑道：“原来犹寒小友未曾对世子提起过他……呵呵，犹寒小友既然不提，定是有他的道理的，老衲就不好多嘴了。”

云铮大为好奇，自己竟然还有一个师伯，而且这个师伯看样子还神秘得很，师父居然提都不曾向自己提起过他，这里面究竟是有什么古怪，还是纯属意外？

他心里琢磨了一下，想：我那师父功夫高得离奇，心思也难得揣测，但怎么看都像是个智计深沉之人，而不是普通的江湖武夫，他既然不提，这里头只怕多半是有什么原委的了。只是老和尚不肯说，本少帅也奈何不得，这倒是个麻烦。不过没关系，师伯既然是师父的师兄，而师父名头如此骇人，他的师兄自然不会差，想必我那漂亮娘应该清楚，不如下回问她去好了。

云铮心里正想着事情，冷不丁听见释空又说话了：“云世子内力将气海撑爆，眼下想必已经进入养生主第六重的境界了，如此老衲师兄弟二人此番下山的目的便已经达成，待这船儿到达扬州，老衲二人便会返回大孚灵鹫寺了。”

云铮一愣：“大师言下之意是……您二位南下，竟然是专程为了晚辈的内力一事来的？”

他问是这么问，其实心中已经肯定，只不过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内力爆炸跟这两个大和尚南下有什么关系。

释空自然听出了云铮话里的意思，笑了一笑，道：“阿弥陀佛，此事说来惭愧得紧，犹寒小友让老衲二人前来，是因为大孚灵鹫寺乃净土宗圣地，寺内武僧皆习《华严经》，此经分文武二卷，武卷便是大孚灵鹫寺内力基础之学……此《华严经》武卷，乃天下定心凝性功法之翘楚，犹寒小友知道内力爆炸之时最易被心魔侵入以至于走火入魔，他特邀老衲二人下山，便是希望老衲二人在世子内力爆炸之时出手助世子稳住心神，却不料世子天赋异禀，竟然丝毫不为心魔所动……呵呵，不过夜幸好如此，要不然老衲二人还有何面目面对故人？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云铮听得奇异不已，问道：“当时那会儿很容易走火入魔吗？奇怪呀，大师，晚辈不是自得自夸，只是当时可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感觉呢。”

这时，释明睁开眼睛，微微一笑道：“这心魔究竟多强，老衲二人也不是十分清楚，只是当初……令师伯便是因为爆炸气海进入养生主第六重之时被心魔侵害，是以后来行事风格有些……怪异，想来犹寒小友也是顾念至此，这才如此小心谨慎的吧。”

云铮听了，只好苦笑，这个师父也是古怪，这么要紧的事情不先跟自己打个招呼，害自己被自己的内力吓得提心吊胆好些日子。可又不能说他不关心自己，两位大孚灵鹫寺的首座都被他请来给自己当监护了，指责他不关心自己是说不过去的。可这事情办得实在是……渣！

释空看着云铮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微笑道：“世子不必多想，犹寒小友并非不肯亲来，只是他眼下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委实没有办法，才送出剑神令作为信物，请老衲二人来此的。”

云铮心中一动，师父有什么大事要办？而且还是这么重要的事？他想了想，心里怀疑：上次师父说他是来找一个“倔强的丫头”，难道师父这样的人也会为老不尊？啊呸呸，看他那样子就不像是个风流种，定然不是这种风流韵事了。嗯，那是什么事呢？倔强的丫头？丫头……哎呀，这都什么跟什么嘛！不猜了，一点线索都没有，真是白学了那几年《犯罪心理学》……

他心里想着，嘴里却笑道：“师父做事自然有师父的道理，晚辈岂敢胡思乱想？”他笑了笑，忽然有些疑惑：“只是这什么朱蛤天香实在有些奇怪，晚辈先前已经把内力空了出去，后来上怒蛟盟旗舰的时候，也不过是内力刚刚恢复正常罢了，怎的一闻到这个东西便忽然全身内力聚集飞快，不过一眨眼，内力就到了爆炸的边缘——这实在有违常理啊，不知二位大师可知晓其中原委？”

释空释明对望一眼，都皱起眉头，释空摇了摇头：“此事老衲二人就实在不知了，这毒物之事，老衲二人毫无研究，也未曾听说此药，想必是这最近十来年新炼制而成的，它的效用，更是一无所知，倒叫世子失望了。”

释明则道：“世子也不必烦恼，不管如何，现在世子总算因祸得福，成功突破养生主第六重境界，正式进入江湖顶尖高手的行列，终归是可喜可贺的。至于这朱蛤天香，世子若有兴趣了解，日后不妨去一趟药王庄，想必药王庄当能给世子一个满意的答案。”

云铮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不然又能怎样呢？

转头望向窗外，远处似乎已经看见一线陆地，高邮湖已经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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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意外发生了，今天只能正常更新了，昨天欠的1000字，来不及了，汗。又要顺延了，郁闷啊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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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15章 明暗双卫（一）

悍狼号领头的船队到达扬州的时候，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扬州运河码头虽然很大，也很是见过一些世面，可这次有所不同，一下来了近三十艘经过武装改造过的半军事“战舰”，这样的规模就有些吓人了，说句诛心的话，这批人要是没安好心，拿下扬州码头就跟玩儿一样。虽然码头的差役们不觉得有人敢在四海升平的大魏朝干这种掉脑袋的事，但毕竟有一点值得他们担心，那就是这批“战舰”今天前来扬州码头是没有提前向码头报备的，而按照规定，即使官府准许存在的民间护卫船只，超过三艘在同一天到达某港口或码头的话，都必须提前给码头报备。至于大型海上护卫队的抵达时间则酌情放宽时限。

三十来艘“战舰”鱼贯而至，由不得扬州码头的差役头子不小小地紧张一把，连忙上前询问领头的悍狼号。

云铮虽然不是个爱摆架子的人，但他此刻一脑门子的官司，自然没功夫去搭理这区区一个码头差役头子，顺手把鹰玉取下，让方剑南拿着去打发那家伙。自己则开始考虑起今后自己的安全问题来。

青龙教现在的胆子是越发的大起来了，照这样发展下去，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得跟朝廷明火执仗的干上。这个事情说起来原本就是云铮故意放纵了一把的，当时的考虑是给朝廷找点事做，免得万昌皇帝闲着没事整天惦记云家。

这个计划除了显得有些无可奈何不得不自私一点以外，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事情的发展显然有些超出计划了。

最与原先计划不符的是，云铮先前将青龙教想得太过简单，以为靠着剑阁和宁家在江东江南的实力就有很大的机会渗透到青龙教高层内，然后想办法影响青龙教行动的进程。但这个自以为是的计划在云铮南下之后便被他自我否定了，青龙教不仅实力强大到超出云铮的设想，而且组织极其严密，根本不是随便就能渗透得了的。那位欧阳教主更是神秘万分，到现在云铮还不知其身份来历。

虽然云铮仍然坚持认为青龙教是典型的邪教，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邪教很有点本事。

现在摆在云铮面前急需解决的问题有两个：一是今后的安全保卫工作必须尽快得到加强；二是这次事件该如何上报朝廷。

安全问题对于一般的二品重将来说，几乎不是问题。因为到了这个级别的将领，出入行进定然都是前呼后拥，一大批士兵跟着围着，安全自然不成问题。可云铮一向自恃武功高强，习惯了独来独往，他老觉得带太多人出入一来有些显摆，二来也似乎显得太怯弱，偏偏他现在又跟青龙教给杠上了，看来是到了组建卫队的时候了。

卫队怎么组建，云铮心里还只有个大概思路，意思是卫队一分为二。一分在明处，这个比较简单，在鹰扬卫中挑选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好的士兵经过**就能充当；另一分在暗处，这个才是麻烦的，是为了对付江湖人士而设，要求武功比较好，并且忠心可靠。这一批人云铮眼下的想法是到时候通过老妈，在宁家内部以及剑阁中遴选，不过具体操作以及暗卫由谁负责这些还得再看看，现在还定不了。

放下卫队的事情暂不多想，这次遇袭的事情如何上报朝廷却也是个比较麻烦的事。他觉得麻烦，倒不是答应汤法根的事情难办，这个事情朝廷主要还得看当事人和直接经手（管事人的态度，而当事人是他云铮，直接经手人现在还是云岱，协调起来自然不会有太大的难度。

云铮挠头的是关于许士进出现在袭击队伍中的事情该怎么处理。许士进已经按照约定，由云铮当着怒蛟盟盟众的面“失手击毙”，并且当场“抛尸高邮湖”了。当然，这只是做戏而已，许士进实际上被云铮暂时藏了起来，他还需要从这人的嘴里知道更多的青龙教内情，不论人事编制还是发展情况等等，云铮都迫切的需要了解，以求知己知彼，许士进好歹是青龙教的一方诸侯，总能知道一些自己曾经忽视的情况。

现在的麻烦是怒蛟盟当天前往高邮湖的盟众都知道许士进等人是青龙教去的贵客，而这批人虽然汤法根说都可以放心，只要他下一道封口令，保证没人乱嚼舌根云云，但云铮又岂能真放心？万一这些人里头某个家伙忽然心血来潮打算戴罪立功，把青龙教参与并且很可能是袭击自己游船主谋的事情捅了上去，那自己都说不定要被牵连到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这个罪名对他云少帅当然不致命，大可以用一时不察来搪塞，但这种事情一旦捅出来，坏不坏事不说，起码是个面上无光吧。然而，世家世家，面子岂容忽视？

那就是一定要上报了。云铮皱起眉头，开始考虑这话儿该怎么说，才能既把自己从“知情不报”里摘出来，又能让朝廷不去重视青龙教在此次事件中扮演的真是角色。

良久，云铮苦笑，自言自语：“被人行刺，还得帮行刺之人擦屁股，我这少帅干得还真够另类……”

他拿起狼毫小笔，醮了醮墨，提笔写了起来。

奏报不算长，对整个事件只是寥寥几笔便算是诉述完毕。从他的奏报上来看，事情是这样的：怒蛟盟因为被钦差云岱勒令解散而怀恨在心，但钦差行辕设在江宁，而江宁城防甚严，行辕更是守卫森严，贼人无从下手，只得迁怒到他这个经常在淮扬一带来回跑的“云岱侄儿”，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出戏。至于青龙教的许士进等人出现在怒蛟盟行动序列，云铮则说许士进因为一次在酒楼跟自己有些龃龉，偏又和怒蛟盟盟主汤法根交好，当汤法根说起即将对云铮实施报复行动的时候，许士进便说也跟过去看看这个自己的“仇人”是如何被整治的。

当然，云少帅是个实事求是并且宽宏大量的人，自然不会紧抓着这一点不放，反而特意加上了一句“青龙教众在此行之中并未出手，然臣杀意正盛，故错杀之。”

“错杀之”三个字，既把这批人的下场交代清楚——死了，又给他们定了性——是错杀的。这样一来，基本上算是把青龙教给摘出去了，毕竟从奏报上这样看来，许士进等人的出现并非青龙教蓄意为之，而是许士进因为私人原因临时参与了这一起恶**件，但实际上他只是全程旁观。

千年之后，才有“故意不作为”这一类罪名，但千年前的人治社会里头，不作为算不算罪却很难说。按照云铮奏报的意思，不作为是没罪的，但他们运气不好，所以被错杀了。

没罪还被杀，这事情怎么看都应该可以打住了。

释空释明等码头那边的交涉完成，便向云铮告辞而去。云铮则将方剑南叫来，吩咐他押送汤法根等人前往江宁钦差行辕自首。方剑南现在对云铮那叫一个崇敬有佳，单枪匹马闯龙潭，一个人搞定一编队战舰，这个战绩实在神奇。此刻更是让自己用一条“游船”押送这一编队战舰去自首，天下怪事，当真莫过如此了。

为这样的年轻俊杰办事，方剑南还有什么多话好说？自然忙不迭应了下来。云铮又是一通无产阶级同志式的嘉奖勉慰，夸得方剑南被海风吹成古铜色的一张脸都涨红了，脚下飘飘然，自己都忘了自己给云少帅表了多大的忠心。

之后云铮便下了岸。岸边扬州码头的差役们早已集合好，眼巴巴的等着云少帅“视察”呢。那差役头子是个既有眼神又有门路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被上头派上一个管理扬州码头这样的美差。他有耳闻，说是扬州府尊大人跟六王爷和云世子关系很铁——当然这一点他是嗤之以鼻的，府尊大人在他一个差役面前那自然是天大的官老爷，可在一个实权王爷和一个世袭罔替的实权小公爷面前，怕也就算不得什么事了。估摸着府尊大人在这两位爷的眼里，就跟他在府尊大人眼里的地位差不离。

但是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府尊大人见了这位云小公爷，也只有跑前跑后巴结着的份。想想看，这可是云小公爷啊，自己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一辈子好事，今天居然等到云小公爷在自己这码头下船，而且是没有带随从的！自己要是能抓住机会侍候好这位爷，不说他开口调自己上去，就算只是口头表扬一两句，日后自己的同僚谁能不羡慕着？就算县令大人，只怕也要对自己另眼相看，不敢轻易喝骂了吧？

想到前程如此美好，差役头子脸上的油光都似乎更亮了一些，看着前面正飘然下船的云少帅，心里更是越看越欢喜，仿佛那白衣飘飘的九尺男儿竟然化身一代佳人了一般。

面上堆起十二分笑容，差役头子一溜儿快步小跑上前，想扶云铮一把，看了看云铮那番气度英姿，又有些自惭形秽，伸出的手不禁迟了一下，楞没好意思抓住云铮的手臂，只好虚引一下，点头哈腰道：“江都县衙门驻扬州码头差役赵六，率差役十七人，特来护卫世子小公爷，请小公爷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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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不仅没补上欠债，居然又欠了1000，下次要小爆发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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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16章 明暗双卫（二）

说实在的，十七个衙役从实力上来说，哪里能给云铮的安全做保障？大魏朝衙役这个群体，可别以为他们是官，他们里头高级一点的凑合能算“吏”，而低层的那批，更是连“吏”都算不上，换成现代话说，顶多属于政府部门的编制外工作人员。

而且衙役本身的水平也很成问题。在这个人治的时代，各级官员到一个地方上任，很习惯将自己用顺手了的下人或者什么七姑八婆家的亲戚任命为自己手底下的衙役和衙役头子，反正这时代的地方官权力甚大，好比县令这个官儿，在云铮这个现代人眼里那就是典型的“七品芝麻官”，可怜巴巴的小官一个。而实际上县令的权力是很大的——他可是集县委书记、县长、人大主任、纪委书记、财政局长、公安局长等一系列大权实权于一手，是有实无名的土皇帝，所以说古代的地方官乃是一地“父母”，真是毫不为过。以这样的权力，安排点编制外工作人员岂不是动动嘴皮分分钟搞定的事？

于是衙役的整体水平，就只能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

不过幸好云铮也没真打算靠这十七个衙役保护自己，他只是开始有意识地让自己习惯时时刻刻都有人跟着的情况，免得到时候亲卫编成之后自己反而浑身不自在。

云少帅是威严的，好像高高在上的神祗，所以衙役头子没有等来云铮的夸奖。云铮淡淡地嗯了一声，让他微微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云少帅如此表现也是情理之中，人家是什么身份，难道还要他满脸堆笑地跟自己打招呼不成？当真是痴妄了。

马上调整好心态的衙役头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云铮，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公爷若是舟车劳累，不妨到临水楼休息休息，方才小的已经给他们吩咐过了，这会儿去应该能安静的休息一会，您看……？”

临水楼不用他解释，云铮已经一眼便看见了，就在前边一处位置颇好的地方，面对着大运河开着。至于衙役头子所谓的“给他们吩咐过了”，云铮也大概能猜出其中意思，因为那里面许多客人正从里头出来，一个个绝不停留，快步匆匆地走掉。不用说，定然是衙役头子派人前去打了招呼，肯定是说有贵客到了，赶紧清场，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把他云少帅的牌子亮出来。

按云铮原先的脾气，衙役头子这一番作为肯定会让他心情变坏，然后冷冷地拒绝他的好意。但此刻他却没有了那种感觉，人本身不分贵贱不假，但每个人的社会地位却是实实在在的有差别。哪怕在现代社会，你也不能指望一个大军区的司令员或者参谋长能跟一个在县政府跑腿打杂的人真正做到平常相交不是？至于狐假虎威狗仗人势这种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分，作为上位者，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不然跟着你一点好处都没有，谁还天生乐意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不成？

“那就坐一会。”云铮微微点头，淡淡的道。

衙役头子大喜，他原本只是提前做出准备，心里其实没有觉得云铮真会答应，万料不到云铮竟然真的愿意接受自己这番好意，不由得一时间精神百倍，振奋不已。忙不迭上前引路，又吩咐手下的衙役赶紧开路，顺便把万一还留在楼里碍事的家伙赶紧赶走，以及叮嘱临水楼一定要尽心尽力侍候好这位贵客。

来到临水楼的云铮没有对楼中空空荡荡地景象发表意见，只是跟着上楼，来到风景最好的一间雅阁，吩咐他们打开窗户，然后便坐下静静地品茶了。

临水楼的茶，还算不错，虽然跟云铮在林玉妍那里喝到的那些极品中的极品还有差距，但好在云铮品茶的水准一般，倒也不是那么格外讲究，甚至还点点头，淡淡地说了一句“茶还不错。”

看着临水楼老板那瞬间激动到涨红的脸庞，和衙役头子羡慕的眼神，云铮就心里有些好笑，不过一句客套而已，至于么？他原是个不爱故意摆架子的人，本着表扬人不花钱的精神，便又说道：“你……叫什么来着？”

衙役头子被云铮一问，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没别人。激动地语调都有些变了，微颤着道：“小的叫赵……六。”

云铮微笑着点点头：“赵六是吧，嗯，不错，做事还算利落。”

赵六好像当时就被打了半斤鸡血，浑身热血沸腾，脸色也涨红起来，但他总归也算是官面上的人，知道自己还不够资格向眼前这位云少帅表什么忠心和决心，只好万分恭敬和欣喜地谢道：“哪里哪里，小公爷谬赏！蒙小公爷错爱，虎驾得临扬州码头，小的敢不尽心竭力？”

云铮倒没料到这赵六一番话倒是说得似模似样的，不禁又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对临水楼老板道：“你这里若有膳食，也不妨弄点来。”他心里想着，这赵六这般精明的一个人，连自己或许会留在临水楼休息这种只有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的情况都做出了安排，他没理由不通知江都县衙甚至扬州府，反正自己也确实不打算再一个人上路回孤山，让扬州府派人送送也好，所以才会吩咐准备饭菜。

老板惊喜交加，忙不迭亲自去监工了。等他一走，赵六便小声道：“小公爷，小的已经派人去通知县府，县令大人即刻就到。”

云铮嗯了一声，没什么别的表示。赵六便老老实实安静下来，站在一边随时等候吩咐，倒令几个小二看得咋舌不已，想赵爷平时在码头的威风多大啊！来来往往的客商，哪怕是皇商，见了赵爷也是客客气气的，码头附近谁不知道赵老虎的威名？却不料赵爷在这位公子面前却乖得像一只小猫似的，这位公子……嗯，小公爷是什么意思？

有老板亲自监工把关，临水楼的膳食不仅做得精致、料足，更关键的是没让云铮久等。说实话云铮闹了那么一场，早就有些饿了，这时见了吃的，自然便放开来吃了。不过碍于还要在这里等人，便也没吃太快。等他不急不忙地吃到一半，外面便进来一个衙役，悄声跟赵六说了几句，赵六便打发他下去，然后转身小声禀报：“小公爷，县令张大人到了，正在门外求见。”

云铮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吃他的。赵六亲自出门，将张县令引了进来。张县令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长得很普通，属于换身衣服丢在平民里面找不出来的那类。他一进门，就见云铮看也没看自己一眼，只顾着吃菜，心中就是一突：“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恼我来得迟了么？不至于呀，老六派人来报，自己连正在升堂审理的案子都没顾得上继续，忙不迭就赶了过来，这还迟了？”他心里忐忑，又想：“莫不是这位小公爷在军中呆得久了，以为谁都是骑马赶路的不成？要是这样，那可真是太失策了——可是我那马术也确实见不得人呀，要是骑马来，这会儿指不定还在路上晃悠呢，唉，这可如何是好？”

他心中虽然不安，礼数却不敢忘记分毫，连忙小快步上前，一个大鞠躬：“下官江都县令张桂华，见过云都指。”他以官面上的见面方式参见，所以称呼云铮“都指”，而不是用世子、少帅、小公爷这些爵位上的称呼，这里头自然是有讲究的。也不复杂，就是提一下，咱们同在大魏朝做官，虽然你家世地位了得，但毕竟你是武官，而我是文官，我尊敬你品衔高没错，然而你也不能太苛责我什么。

云铮微微一顿，抬头看了张桂华一眼，没有说话。

张桂华见他的目光迥然有神，一双眸子好像两颗黑宝石似的璀璨，心中又是一突，好像自己被扒光了站在上官面前一般，竟然有些举止无措起来，身子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

云铮看得心中一笑，也不过如此嘛，真以为你能见傲视王侯呢，微微一笑，犹如春风解冻一般：“张大人客气了。”他虽然没有起身，但还是伸手虚指了一下旁边的席位，道：“张大人可曾用过午膳？若是未曾，不妨就顺便对付了吧。”

张桂华忙道：“云都指抬举，下官却是已经用了午膳了。”他哪里是用了午膳，这么说不过是知道自己还没有资格跟云铮一同列席罢了，哪敢顺着杆子就往上爬？是以忙不迭婉言谢绝。

云铮听了，也懒得去想他是真吃了还是假吃了。只是淡淡一笑：“如此便请张大人稍等片刻，待本都指吃了饭再说其他，如何？”

张桂华岂敢“如何”，只能连忙表示理解。

不料云铮点了点头，却说了一句让他心惊胆颤的话，云铮风轻云淡地道：“方才在高邮湖，三十来艘战船围攻我的座舰，呵呵，说来有趣啊——差点就吃不上这顿饭了。”

此言一出，张桂华顿时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他方才也瞧见外面那二三十艘战船了，还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扬州码头今天这么多战舰来泊，那赵六派来的衙役自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只说是云小公爷带来的。张桂华一听这话，也就没多想，只是觉得这位云家少帅架子实在有些大了，随便动动居然就是几十艘战船跟着开拔，当真是国朝第一大军事世家的下一任掌门人，手笔就是这么有气魄。

却不料云铮忽然冒出这么诛心的话来！高邮湖那么大，北边一半是淮安管，但南边一半可就是扬州府的地盘了，再详细一点，就是他张县令治下的江都县的地盘！

想想看，堂堂国朝八大世袭罔替国公家的世子，天下第一军事家族的接班人，居然在他张某人的地盘上被几十艘战船围攻，甚至“差点就吃不上这顿饭了”，这该是如何的震撼，如何地让他惶恐不安。

张桂华腿肚子有些打战，讶然道：“那外头的战船是……”

云铮却似乎不怎么着急，吃了一口菜才道：“哦，前面那艘游船是我的座舰，后面的战船全部是怒蛟盟派出来围攻劫杀我的。”

张桂华心中虽然吃惊得不行，但嘴上却问：“那现在怎么……”

云铮又吃了一口菜，这才慢条斯理地道：“哦，你是问它们怎么会也来停在扬州码头了是吧？”

张桂华连忙点头：“下官正是此意！”

云铮满不在乎地道：“哦，是这样，我跳上它们的旗舰，把旗舰上的人杀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带头的被活捉……嗯，那人好像是怒蛟盟的盟主吧。然后，他就命令其他人停止进攻了。”

云铮说的简略，简直是轻描淡写，但张桂华听了却震惊万分。什么叫“我跳上它们的旗舰”？人家的旗舰是那么容易跳上去的么？再说那是旗舰啊，上面的人肯定都是精英，居然就被杀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盟主被活捉？天啊，这小子……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他一身冷汗，抹了一把额头，道：“怒蛟盟竟然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此事已经与造反无异！兹事体大，下官必须立刻通知府尊大人，云都指你看……”

云铮对怒蛟盟早有处理办法，岂能让张桂华真把怒蛟盟打成反贼？便道：“倒也没那么严重，那怒蛟盟也是一时急怒攻心，现在那什么盟主的，已经幡然悔悟，哭着喊着要去江宁自首呢。张大人，事情发生在本都指身上，本都指若是铁了心要把他们当成反贼处理，这自然不是难事，但可怜他们怒蛟盟十来万家属从此便失去了亲人和全家生计的来源……唉！还是不要这样了吧，既然怒蛟盟盟主愿意自首，我们便应该相信钦差大人会对此事给出一个公正的裁决，你说是不是？”

云铮说着，也不等张桂华回话，便继续道：“至于你说的要将此事禀告知府，这一点本都指也是认同的，毕竟该讲的规矩还是要讲嘛。不过张大人，事情没有钦差大人的定论之前，我看还是不要说得太死比较好。”

张桂华自然知道这些官场的规矩，上官没有定论，自己要是先妄下定论，不论最后对与不对，都要被上面所不喜。再说了，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是？便笑道：“云都指仁慈宽宏，下官受教了。”

云铮点点头，笑道：“如此，本都指也好放心回靖江孤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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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17章 明暗双卫（三）

从江都县去靖江孤山，并不顺路通过扬州知府治所。［>

张桂华被云铮遇袭弄得精神紧张，原本以为云铮会和自己一同去见府尊，这样便方便蒋府尊从知府衙门派人或者调动扬州驻军护送他去靖江孤山。要不然云铮也可以摆个架子，不主动去见蒋府尊，而是留在扬州码头稍等，自己自然会紧赶慢赶去蒋府尊并催他派人来护送云都指。

可偏偏这位云都指就是不体谅人，说是今天必须赶到靖江大营，马上就要出发，急得张桂华直跳脚。若是云铮在高邮湖出事，自己还能借口县衙对那么大面积的湖上没法照顾得面面俱到来搪塞朝廷，可他要是见了自己之后，在去靖江的途中再出了什么事情，那他日后怕是就难以自称“本大人”或者“下官”，只好改为“犯官张桂华”如何如何了。

云铮执意要走，多少有些“不恤下情”，但他是个行动派、急性子，已经决定了要在今天赶回靖江大营，并且着手组建亲卫，就不会浪费掉这么一天时间，搞得明天才能回。张桂华无奈，看着赵六跃跃欲试的样子，只好决定由赵六带队，顺便将自己带来的十来个衙役也一起带上，凑足了差不多三十个人作为云铮此行的护卫。

云铮对此的态度是无可无不可，三十个衙役的战斗力，对于刚刚从养生主第五重突破而进入第六重的他来说，几乎就是几招之间就能收拾掉的问题，不过现在的他不好拒绝张桂华，毕竟人家现在也担了责任，总不能全不为人家考虑，于是便点点头同意了。

最惊喜不过的非赵六莫属，刚刚云小公爷和张大人的谈话他可是全听在耳朵里的，他虽然只是小时候旁听过两年私塾，读书不多，可人却是个明白人。他心里觉得云小公爷有这般惊天动地的武功，几十艘战舰围攻，他也能“飞”上人家的旗舰把“反贼”几招荡平，然后擒住贼酋，力挽狂澜于即倒。这样的高手，说实话哪里需要自己这些空有一把子劳力的衙役护卫！此番前去，无事就是大功一件，万一真有事，自己这些人实际上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云小公爷怕是也不需要自己等人帮什么忙就能搞定。既然如此，自己便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做个鸣锣开道、撑场面的官差便是，这有何难！想想看，在云小公爷身陷危难之时，仅率二三十人护送他赶路，这话一说出去，自己认识的朋友谁能不翘个大拇指说一声“六哥威武”！

当下赵六就开始收拾起来。他知道云铮是带了马的，那匹黑色的骏马一看就是好马，作为扬州码头的衙役管事，他赵六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大魏朝本就有些缺马，据说只有燕京云家军有几处不大不小的马场，国朝上下就全靠那几处马场供马，自然有些紧张。（注：所谓供马，主要是指战马，运输用的挽马等，不在此类。天下唯云家有马场，云小公爷有好马也就不稀奇了。他哪里知道云铮的乌云踏雪也不是云家马场出的，而是通过其他渠道从西域弄到的。

云铮既然有马，临时客串护卫得衙役们自然也得有马，幸得赵六久居扬州码头，人面不是一般的熟，居然随便找到一家商行，便借到了二十多匹马来。这批马的质量跟云铮的乌云踏雪自然没法比，但在赵六这个普通人看来，四条腿总比两条腿快不是。

赵六这人，别的不好说，当跟班却是很有一套的，跑前跑后没多久便将队伍弄好，然后便屁颠屁颠地来请云铮上马。云铮朝他微微点头，给了一个赞赏的微笑，喜得赵六越发眉开眼笑，跟愁眉苦脸的张桂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路倒是毫无风险，十分顺利地赶到了靖江。因为顺利，赶到靖江的时候天还未黑，鹰扬卫大营里头正在准备晚饭。

赵六一路上招呼周到，云铮觉得此人虽然功利心有点重，但毕竟是个会做人也会做事的家伙，看着天色虽然不算晚，但若是他们今天赶回江都县，怕是就要到差不多半夜才能抵达了，想想有些不好，便开口留他们在大营留宿一宿。

赵六等人自然受宠若惊，也不敢跟云铮客气，忙不迭应了。

云铮倒也不至于跟他们多聊什么话，只是温言勉慰几句，便在一片恭敬中回了帅帐。帅帐里头，云逸和徐邵扬早已等候，见云铮一进来，云逸就站了起来，有些恼火地道：“少帅，怒蛟盟这么胆大妄为，你真打算把他们打发到远山叔那里自首就算了事？我看这些中原帮派怕是顺惯了，不知道什么是老虎屁股摸不得，这样的事情也做得出来，不狠狠给他来一下子，他们还当我们云家怕事了。”

云铮摆摆手，笑道：“怒蛟盟的事情，是这样的……”当下云铮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告知二人，然后也不客气，往帅位上一坐，悠然道：“所以现在的关键，不是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而是我必须加强日后的随行安全了。”

徐邵扬一听便笑了起来：“大帅以前就说过要给少帅配亲卫，是少帅自己不愿意不是？说是那亲卫的武功哪个能比少帅你好。呵呵。”

在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亲信面前，云铮也不用像在普通士兵面前那般维护主帅威严，听了徐邵扬的话，只是讪讪一笑：“***，在燕京的时候说起来还真不需要护卫，不过看样子朝廷直辖地的治安好像不怎么样啊……没办法，我也只好‘入乡随俗’一把了。你们看，我这亲卫怎么弄好？”

云逸笑道：“这亲卫还能怎么弄？不就是三查么？三查合格，就能干亲卫。”

云铮倒是不清楚三查是什么玩意，不禁问道：“三查？哪三查？”

云逸朝徐邵扬一努嘴：“这事情老徐在行，你叫他说。”

云铮便看着徐邵扬，徐邵扬笑道：“一查身世来历，二查武功根基，三查为人风评。”

分割线

家里不知道是猫坏了，还是网通的网络出了故障，从我吃完晚饭就断线，搞了许久搞不好，只好写了一点放在U盘，拿到网吧来发，免得断更。大家海涵一下，之前欠下的帐和今天欠的2000字，我尽量在这个周末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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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18章 明暗双卫（四）

徐邵扬笑道：“一查身世来历，二查武功根基，三查为人风评。”

云铮听了，就有些兴致，看着徐邵扬问：“咦，敛翼对组建亲卫很擅长还是怎么？”

徐邵扬笑了笑，摆手道：“也不是擅长不擅长，只是眼下咱们鹰扬卫的纪律归我管，这为主帅组编亲卫的三查，按习惯是该由我负责的。但因为之前在燕云卫的时候少帅是不带亲卫的，所以这事我就没好问。”

云铮这时候已经想起当初那位云少帅听说要给他组建亲卫队时的态度有多恶劣了，想徐邵扬这话还算客气，只说没好问，其实多半是不想触自己的霉头。想到这点，不禁有些悻悻，当初那位云少帅，本身优秀是没的说，不过脾气也不是一点点大。

但他转念一想，这也无妨，当初脾气大，现在自己的态度却比以前好了许多，怕是大家看在眼里，也定然是松了一口气，对自己应该是有好处的，那便够了。

点点头，云铮好像没听出这里头的意思，笑道：“既然这样，亲卫一事敛翼就好好把关一下，尽量早日把初步人员挑选出来，我这里就只做最后的决定了，如何？”

徐邵扬知道云铮这话说着虽然客气，但实际上已经等同于命令了，便立即收敛了笑容，肃然拱手：“是，都指，属下三天内能给出初步编制安排，并向都指呈报所有亲卫预备成员的详细资料。”

云铮点点头，徐邵扬跟云逸比起来，更沉稳一点，这里面一来可能是天生的性格问题，二来怕也是因为徐家是云家的世代家将，从小到大在家里听到的话都是如何效忠大帅，而不同云逸这样的宗室子弟一样，可以跟云铮这个少帅无所顾忌的亲近。

云铮转过脸，这才向云逸一一问起自己离开这几天鹰扬卫的训练情况。云逸这人，别看在云家长辈以及云铮这个圈子里的人面前很是跳脱，实际上他办事并不含糊，他的放纵飞扬，只表现在个人行事风格上，真正作战和训练、安排防卫这些事情，他是很尽心尽力，甚至称得上谨慎小心的。要不是如此，云岚也不会让他独领一军（注：云逸是原燕云第二卫指挥使。，不会让他区区冠弱便率军进攻辽国拿下一城，更不会派他来辅佐云铮。毕竟按照云家以前的习惯，大帅或世子若是年少，其独领一军时通常会配备一名老将辅佐。云岚既然敢打破这个先例，自然是对云逸的能力颇为放心的了。

云逸只要没有外人在场，就不像徐邵扬那般一说正事就绷着脸，他依旧笑嘻嘻的，不过却把云铮离开这几天大营内的情况三言两语就说得一清二楚了。总的来说，没有什么问题，训练进度完全按照云铮先前的估计走，尤其是他发现士兵们的体格比之前来的时候有明显的加强，不论力量还是敏捷以及耐力，都有比较明显的提升，这一点颇让他惊喜。冷兵器战争中，其中一方的士兵在体格体能上占据明显优势的话，那仗还没开打就已经占了起码三分先。而在云逸看来，以云家军的凝聚力，若再在体能上占先，那打起仗来就几乎无往而不胜了。

云铮自然知道这个大魏朝虽然富有，但也不至于大方到让每个士兵天天有肉吃，而自己却知道来自现代的食物搭配，多吃什么类型的食物可以提升士兵的体能，这玩意他高三的时候就已经被动的知道了……

云铮便笑了：“这样就好，其实这个事情并不难，一是训练要坚持，要做到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除非天上下刀子了，否则每天的训练必须雷打不动！谁不练，按逃兵论处，但不要打，也不要杀，直接打发回家，让当地县令隔三岔五拉出去在他乡里乡亲面前转悠一圈。”

云逸听得打了一个寒颤，少帅这主意可够毒的，一个个青壮男人，能被选来鹰扬卫当兵的，谁他妈能不要脸？给少帅当成逃兵打发回家，还不打不杀，就是隔三岔五拉出去“游街”，那真是连祖宗十八代的脸皮都丢了个干净！要知道在云家总督下的两省，那是两百年来一直面临辽人铁蹄的地方，在这里除了当汉奸，当什么也不比当逃兵丢人啊。

“少帅，你这软刀子太毒了。”云逸一副小生怕怕的表情看着云铮，等云铮把眼睛一瞪，又笑了起来，嬉皮笑脸地道：“但是我喜欢……嘿嘿，不过少帅，我瞧没人会偷懒或者不乐意，瞧瞧他们那伙食，霍！都比得上我当初在雏鹰院的时候了！妈的，我这还是宗亲呢，敛翼你说说，当初咱们的伙食是不是也就这标准了？”

徐邵扬也笑了：“那倒是，少帅这伙食标准确实够高的，当初我们在雏鹰院的时候，好像肉食还没这么多。只是……嗯，那会儿咱们倒也没这么累吧？”

云逸顿时跳了起来：“没这么累？敛翼，你别睁着眼说瞎话，现在他们不过是做点体力训练，咱们当时过的是什么日子？妈的，我想起那个教我读《尚书》老头就有火——呃，我是说那老先生——少帅你别瞪我，你那会是运气好，在洛阳呆得比在燕京多，燕京雏鹰院那真是一个黑暗，我一天少说要吃一二十戒尺，我……我不说了我。”他一边说不说了，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妈的，我一个带兵打仗的，我读《尚书》干叼！”

云铮忍住不莞尔，但没有说话。徐邵扬却是哈哈一笑：“张老先生古板是古板了一点，但学问还是很好的，飞扬你也别尽埋怨，那回给张老先生椅子上抹浆糊的是你吧？张老先生不是也没说什么吗？”

云逸一撇嘴，还要抗辩，云铮却摆摆手：“好了好了，别扯这些没用的，说正事。”

云逸和徐邵扬对视一眼，都不再说，两人都知道云铮这是有事情要告诉他们了。果然云铮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便开口道：“有一个还不错的消息，皇帝陛下决定大方一把，把咱们缺的单边戟送来了，而且是免费赠送。”

云逸与徐邵扬一阵惊讶，云逸更是有些不信：“消息确切么？”

云铮点头。

云逸更惊讶了：“不会吧？咱们陛下有这么大方？”他眼睛眨巴了一下，忽然问：“该不会是陛下那里有什么事情要咱们老云家出力了吧？我可不信咱们皇帝陛下忽然善心大发，对咱们念起旧来了。”

云铮就笑了，也不否认，淡淡地道：“皇帝决定推行新法了。”

云逸登时抓瞎，他可不知道什么新法。倒是徐邵扬若有所思，想了想问道：“新法？莫不是前些日子秋临江说的那个东西？”

云铮略带赞许地点点头：“不错，正是秋临江新法。”

徐邵扬也不得意什么，只是思索了一番，疑惑道：“秋临江新法？秋临江就算是提出这个方案的人，怕是也没那个威望主持这样大的事情吧？沈相顾相他们谁能答应？”

云铮摆摆手，神色淡然却很有把握地道：“此事朝廷里还没有传来详细消息，但本少帅可以断定，陛下那里铁定会坚持让秋临江主持，沈相顾相还有秦阁老、杜阁老都会暂时让步。——总之一句话，秋临江新法肯定要推行了。”

云逸奇道：“少帅，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起朝政来了？”他忽然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该不会淮安公主殿下还没出嫁就先做了少帅的眼线，把陛下的心思给透露了？”

云铮一瞪眼：“她就是想说，我也不会让她说。”这话是句实话，他确实不想把他和林玉妍之间的关系跟老云家与皇家的关系挂钩得太紧。看了半信半疑的云逸一眼，云铮没好气地道：“以前不关心，那是我年纪还小，没有那个责任，现在不同了，我这都挂职都指挥使了，能不考虑多点吗？哼哼，这事情明摆着的，皇帝这会儿已经铁了心，新法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是必搞不可的了。我甚至觉得，为了这个事情，皇帝搞不好会为秋临江空出一个阁老位置来。”

徐邵扬顿时动容，有些震惊地问：“空一个阁老位置给秋临江？就凭一个刚刚进入中枢的左副都御使？”

云铮皱了皱眉，这个事情他确实不能完全肯定，但是想了想还是道：“若是……有可能的话，我觉得皇帝有可能让秋临江顶张彦玉大人的位置。”

徐邵扬眉头一挑：“礼部可是明面上的天下第一部，秋临江有这样的威望？而且就算他顶上去了，张大人怎么安排？告老还乡还早了点吧？”

云铮摇了摇头：“张彦玉应该不会这么早告老，他可是陛下手里最好用的人之一，威望高，门生故吏多，是抗衡内四家的一面旗帜……我看，可能给个太子太师或者太傅挂一挂，先把秋临江的地位提上来再说。”

云逸忍不住插嘴道：“这个秋临江究竟给皇帝灌了什么迷汤，皇帝居然这么信任他？”

云铮冷哼一声：“这个迷汤可灌得厉害了，是要让天下权贵通通割肉给皇帝吃呢。”

见云铮说了这一句却没有仔细给云逸解释其中道理的意思，徐邵扬不得不把秋临江变法的大体思路给云逸说了一说。云逸听了就有些奇怪：“这变法听起来好像还挺是那么回事的，不过……我怎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云铮又哼了一声，才摇摇头轻叹道：“这变法我瞧是搞不长的。”

云逸疑惑道：“为什么？皇帝不是很支持么？”

云铮看了徐邵扬一眼，没有说话。徐邵扬知道有些话，他说可以，但少帅说出来性质就不同了，便接过话头道：“皇帝支持是不错，可是飞扬，你说说这天下的事情，是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就算的？”

云逸张张嘴，又憋住，过了一会才道：“你的意思是，除了皇帝，八大世家都不会同意？”

徐邵扬点点头：“何止八大世家，只怕任何世家都不会同意，甚至那些刚从平民科举上去的官员也不会乐意。飞扬你想想，若是天下官员十之**都不赞同，这样的变法能干得长吗？”

云逸叹了口气：“可惜了，这变法里面还是有些事情是为老百姓考虑的。”

云铮这时点了点头：“不错，这变法里头是有很多条文看上去是为百姓谋福利的，但是不要忘记了，操作着变法具体事宜的，是普天下的官员。若是变法一事不能将大部分的官员说服，这样的变法真正执行下去，肯定会变质，变成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到最后老百姓不仅得不到好，还要被折腾来折腾去，更加吃亏。”

云逸能明白云铮这话的意思，但里头的道理他一时还没明白过来，他是个好将领，但不是政客，这些东西，不是他所关心的。

云铮见跟他们说这个事情也没多大意思，便把话题拉了回去，道：“总之你们知道一个状况就好，那就是暂时来说，皇帝大概不会再给咱们多少小鞋穿，而且很可能会大方几次，借以取得我们云家的谅解——至少是中立不说坏话。”

云逸与徐邵扬点点头，心道只要皇帝不找茬，咱们鹰扬卫还能怕了谁来？

云铮想了想，又道：“敛翼，这样吧，把卫离也当成鹰扬卫士兵一样进行考核，看看他能不能进亲卫。”

徐邵扬虽然沉稳，但不代表脑子不好使，他一听云铮这话就知道少帅这话里暗含了一个意思，那就是亲卫里头若是没有一个他使唤得熟悉的人不行。顿时就留了个心，想云卫离那小子自己也是知道的，身世上应该没有问题，风评也不错，明天考核一下身手，若是可以的话，不如让他来做亲卫队队长，这样少帅使唤起来才方便。

他点点头：“属下明白了。”

云铮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懂了自己的意思，不过云铮也不在乎，云卫离的武功对于自己来说自然不够看，他学的内功并不是养生主，这倒不是云铮小气或者门户之见严重，而是养生主这个内功要求太高，云铮不敢轻易让他尝试。不过眼下的云卫离在云铮眼里虽然功夫一般，但放在鹰扬卫里头绝对是顶尖的本事，寻常士兵再厉害，也只是战阵手段熟练，内功这些，就算少有几个能够涉猎到的，也多是些皮毛本事，怎么能比得云卫离的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云铮这样一个公子在身边，没肉吃也有汤喝不是？

第二天，赵六等人便来向云铮辞行，云铮又闻言勉慰了几句，然后很大方的给来的人打发了五两银子，给赵六打发了十两，说是赏给他们的盘缠。不理会他们的推辞，摆手让他们走了。赵六等人由此更觉得云少帅是个大方的好人，日后逢人便说云少帅慷慨豪爽、义薄云天不提。

今天原本有鹰扬卫内挑选都指亲卫的比试，按照云铮的吩咐，挑选亲卫的规矩也透露着云铮式训练方法的特色：每个百人队都可以派出三个人参加比试，比试对手抽签决定。怎么比试云铮不管，交给徐邵扬安排。云铮只补充了一点，就是每个百人队派出的三个人，每个人每胜利一场，全百人队加餐一天双份肉食。他觉得这样的方式才能避免出现某些百人队派出来的人不是武功最好而是人缘最好的人，才能确保卫队的战斗能力。

云铮原本是打算亲自出面观战的，但一个意外的拜访者让云铮放弃了计划。

来访者是孤心阁的梅五。

梅五随云铮进了帅帐，两个人略微寒暄，梅五便道：“云少帅，上次您说的计划，梅五已经报知了阁主……”见云铮一脸微笑中带着的询问之意，梅五就有些汗颜，有些抱歉地道：“只是阁主说……”

云铮心中微微一咯噔，心说难道孤心阁竟然不同意？怎么会呢，这分明是一个双赢的局面才对呀。但他心中虽疑，面色却是毫不动容，笑容依旧：“贵阁主意下如何？”

梅五有些不好意思与云铮对视，他觉得云铮对他是有恩的，可他没把事给办好，心中总觉得有愧，便把目光移开，声音也弱了三分：“阁主说……倘若云少帅能亲自上门提起此事，孤心阁才能感受到少帅的诚意，并且愿意将此联盟的盟主一位让与少帅。”

云铮顿时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让我亲自上门？孤心阁主好大的口气！我云铮是什么身份的人，一个区区江湖帮会的头子就敢让我亲自上门求见，当真是不知好歹。

他心中虽恼，但此刻脾气却比刚穿越时收敛了一些，并没有立即翻脸，只是淡淡地笑了一笑，道：“贵阁主竟然如此事务繁忙，以至于实在抽不出空来扬州与云某一叙么？”

这话说得虽不重，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以你我双方的地位来看，怎么都应该是你们阁主来拜访我云承风才对吧？

梅五听了，只能苦笑：“云少帅有所不知，我家小……阁主，是从不外出的。”

云铮微微一怔，这倒是个意外，不禁疑道：“这‘从不外出’的意思是？”

梅五想了想，才道：“云少帅也不算外人，梅五便直说了吧。”他也不管云铮心里疑惑自己怎么就不算外人了，自顾自地接着道：“阁主自出生以来，便被夫人定下规矩，不得擅离洞庭云梦宫。所以现在便是老主人要见阁主，也只能亲自前往云梦宫才行。云少帅，梅五是个直人，不会说那些拐弯抹角的客套话，只想说一句，我们阁主并非是怠慢少帅，只是母命如此，不敢有违而已。”

云铮就有些挠头，他来大魏朝已经有几个月了，对此时的人也有了不少了解。现在这个社会，就算一般人家，父母之命那是有相当大的约束力的，更别说世家、大家，这样的家中，父母的话几乎就是后世的最终判决，容不得儿女有什么意见的。——可见许多小说中女儿反对父母指婚甚至跟父母对着吵架的情节纯属扯淡，这样的错误在这个时代比不守妇道还严重，真敢如此，那女人怕是早被人口水淹死了。君不见陆游与唐婉之憾事乎？

孤心阁主因为母命不得出云梦宫，这还真有些麻烦，但云铮还是忍不住问：“贵阁主的难处，云某已经了解，父母之命自不可违，这一点谁也无话可说。只是云某奇怪，贵阁主何必一定要见着云某才能同意此番对三方都有好处的事呢？”

梅五却是把手一摊：“云少帅这话可就问倒梅五了，梅五就是个传话之人，至于阁主如何思量，却不是梅五可以揣测的了。”

云铮微微叹了口气，无奈道：“那……再说吧。”心里却是颇为失望，若是孤心阁不加入，这联盟对青龙教的压制力可就小了许多了，怕是没法达成自己所想啊。可若是要自己跑一趟洞庭湖，就算自己真能抹下这个面儿，时间上也不充裕不是？眼下自己已经有很多事情要忙乎了，哪有那闲工夫还西去岳阳一趟？

岳阳？云铮忽然心中一动，孤心阁的总坛在洞庭云梦宫，那不就是在岳阳？岳阳可是林曦的封地，慢着，此事要再想想……

“既然如此，梅五便先告辞了，阁主说了，云梦宫的大门随时为少帅打开，只要少帅愿意前去，云梦宫大洗三日，全阁上下斋戒沐浴相迎。”梅五站起身拱手道。

云铮也站起身来，道：“梅兄闲云野鹤之人，云某此处却是规矩颇多，如此就不多留梅兄了，梅兄慢走。”

“少帅止步。”

梅五前脚刚走，云逸忽然匆匆走了进来，一脸暧昧地笑容，贼兮兮地道：“少帅，少帅，喜事来了。”

云铮一怔，疑惑道：“什么喜事？”

云逸嘿嘿一笑：“上回那位冰雪仙子来了。”

云铮顿时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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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算话，这章6000字，算是补了一半欠账，还剩2000字，明天尽量补满。

话说我运气不是一般的背，昨天从网吧发了文回去，网线居然已经好了，真是晦气！网通实在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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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19章 又见无雪（一）

冰雪仙子，而且是云逸知道的冰雪仙子，除了北山无雪之外，自然不做第二人想。

云铮有些不敢置信，不为别的，北阁的主要任务似乎只是搜集辽国情报，收集辽国情报自然是呆在北方，北山无雪作为北山剑阁的核心成员，没理由这时候跑到扬州来。云铮就算再怎么脸皮厚，也不会觉得以北山无雪的清冷性子，会是因为太想念自己所以南下——更何况人家会不会想怕是也很难说呢。

但是云逸那表情怎么看都不像作假，云铮按捺不住疑惑，问道：“哪个冰雪仙子？”

云逸一撇嘴：“少帅，这话就太不爽快了，这位可是上回我见过的，就是那个北山姑娘啊，冷冷清清的一个人，跟不食人间烟火似的，你可别说不认识。”

云铮这才真惊讶起来：“她怎么会来了？快请快请……啊不对，我自己去迎一下。”

在云逸的贼笑中，云铮忙不迭起身便走，等出了帅帐，才忽然想：“我这么紧张着急做什么？这妞儿每次见面都一副样子，就该让她多等等。”心里这般想，脚底下却仍然快步走了过去。

辕门外，北山无雪轻轻背对营门悄然而立，仿佛一株雪莲清丽脱俗，宁静致远。

云铮出现的时候，她却像心有灵犀一般，翩然转身，静静地看着他，只是却没有说话。

云铮立即浮现出略带轻浮地笑容，剑眉轻轻一挑：“数月不见，可曾想我？”这话一出，他自己就心头一惊，自己怎么一见到北山无雪就特别爱挑逗她呢？竟然这般不分场合，这可是在军营辕门之处！他不自觉地扫了周围一眼，只见守门的士兵看着自己，竟然没有一个惊讶的，反而露出“原来如此”的恍然，和一丝艳羡的神情。

他心中就一郁闷：苦也，本少帅苦心营造的伟岸形象只怕就因为这么一句话轰然倒塌了。不过转念一想，其实也不一定哦，看这几个小子眼巴巴地模样，怕还是佩服和羡慕居多，再说这么年轻的少帅，风流潇洒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北山无雪却似乎已经看开了云铮每次的言语挑逗，听了他的话，根本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道：“我有事要跟你说。”

云铮呵呵一笑，潇洒之极地道：“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来，去帅帐谈。——飞扬，亲卫的选拔我就不去了，你代本都指巡视便是。”

正想跟云铮一起回帅帐，看看云铮是怎么跟这冰雪美人交流的云逸顿时苦着脸，嘀咕道：“跟美女谈话就是少帅的事，这巡视亲卫选拔的苦差事就轮到我了。”

以云铮和北山无雪的耳力，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但他二人一个脸皮厚实，一个懒得理睬，偏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云逸嘴里虽然嘀咕，不过脚下却没有迟疑，一转身便朝亲卫选拔的场所走去。

帅帐内，云铮把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不过考虑到毕竟是在军营，一些影响还是要注意，所以把帅帐的帐门大开着。

分别坐下，云铮便笑道：“说吧，什么事竟然能劳动无雪的大驾？”

北山无雪看了云铮一眼，微微蹙眉：“昨天的事情我知道了。”

云铮就笑了：“你的消息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灵通啊。”

北山无雪却没有笑，只是静静地道：“听二位大师说，你内力大有突破？”

“有点进步。”云铮点点头，笑得灿烂：“你知道，我一直是很勤奋的。”

北山无雪对此不置可否，却道：“你这样不好。”

云铮微微一怔：“哪样？”他发现北山无雪现在说话有点跳跃，虽然他也知道这是她对付自己口花花的新办法，就是自己一说到她不想听或者不想回答的话，就直接无视掉，然后问她想问的，说她想说的，可惜自己虽然知道，却仍然有些不适应。

北山无雪道：“你外出不能再那样随意了。”

云铮一听就有些无奈，一摊手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正在组建卫队么？喏，刚才飞扬就是去巡视这个事情去的。”

北山无雪摇了摇头：“他们不行的。”

云铮倒是知道她这话的意思是说鹰扬卫里选出的亲卫不足以保证自己安全，但也只好苦笑：“大小姐，我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将军，将军知道吧？就是带兵的，我至少有八成时间是呆在军营里，你说我组个卫队不用军队里的人，难道还满天下找那些江湖大侠去不成？军营不比其他地方，尤其我们云家军的纪律，那是十分严格的，我就算能找一批大侠豪客来，我怎么保证他们能守军营里那许多规矩？你知道不知道，若我现在击鼓，三通鼓不到的将领，按律就当斩了！——这换成那些江湖人士，他们能做到吗？”

北山无雪沉默了一下，道：“你可以动用四剑阁的人手，剑阁的纪律也很严格。”

云铮就有些挠头：“这样做好些有些……以权谋私吧，而且我哪来的权力调用剑阁的人？”

北山无雪却是不懂他的意思了，蹙眉道：“你是少监阁。”显然在她看来，少监阁这个身份，是足够作为剑阁出动人手护卫他安全的理由了。

云铮想了想，道：“这事还得我娘亲知道了再说。”他倒不是不想用剑阁的人，只是他后世的习惯在作祟，觉得儿子滥用父母的权力为自己做事是很可耻的。却没考虑到这个时代的习惯，儿子用父母的根本就是天经地义。

北山无雪有些意外，但她性子本就冷清，能说到这一步原本就已经很难得了，自然不会死死坚持。只是微微点头，然后有些突兀地冒出一句：“江南要更乱了。”

云铮有些奇怪，江南现在就很乱，但这次的事情只要时间差上面操作好了，不是不能压下去，怎么就要更乱了呢？不禁问道：“为何这般说？”

北山无雪看了他一眼，然后挪开眼睛，望向帐外，顿了一顿才道：“辽国那位郡主要来江南了。”

云铮微微一愣，然后忽然把眼睛睁得老大：“辽国那位郡主？你是说萧芷琼？她要来江南？怎么可能？”云铮惊讶地无以复加：“她胆子可真不是一点点大！这可是大魏腹地！”

北山无雪淡淡地看了云铮一眼：“你担心她？”

“当然……”云铮忽然顿了一顿，干咳一声，接着道：“我当然担心，以她的身份，此番南下定然有大动作或者大阴谋，我身为燕京云家的世子，又怎么能不担心？”

北山无雪脸上用似乎带着嘲讽的笑容看着他，却没说话。云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还能里通外国不成？”

北山无雪道：“我只是想，琼花郡主南下之后会不会来扬州看琼花？”

云铮干咳一声：“这事可不好说，不过人家堂堂郡主以身犯险来到敌国腹地，定然是有要事要办，怕是没工夫特意来赏花吧？——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这消息哪来的呢，我怎么听着就觉得不靠谱？”

北山无雪略一犹豫，最后还是说道：“狼堡里面，有我们的人。”

云铮这才恍然，心里不禁想：看来间谍战打得挺激烈呀，连辽国狼堡内部都被渗透进了大魏的人。他点点头，看着北山无雪问道：“他只知道萧芷琼南下，却不知道她南下的目的吗？”

北山无雪却挪开目光不与他对视，口中道：“三品供奉，能知道这一点都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还能指望多少？狼堡岂是那么容易渗透的？”

云铮哦了一声，皱起眉头想了想，忽然笑道：“无雪，我想其实你已经猜出她南下的目的了对吧？”

北山无雪窒了一窒，轻哼了一声，道：“猜测并不能作为策划行动的根据。”

云铮呵呵一笑：“从那天的情况看，我觉得萧芷琼在辽国狼堡里头怕是一个能够说的是话的人，她此番南下江南，我瞧很有可能是为了把江南的水搅得更浑。咱们大魏朝内的水越浑，他们辽国才越有机会摸鱼。”

北山无雪轻轻点头，道：“南方的局势不是我关心的要点，暂时不好确定什么。你到江南有些日子了，你觉得她南下时为了做什么呢？”

云铮笑道：“她究竟打算做什么，这太难说了，我也不敢妄言。但就我估计，十有**跟青龙教脱不了干系。”

北山无雪点了点头：“我也这般觉得。”

难得她赞同自己的意见，云铮不禁有些高兴，但嘴里却笑道：“这事其实也不难猜，辽国既然巴不得我们大魏朝祸起萧墙，其重要人物南下自然多半是与此有关。而眼下江南的隐患虽然从根子上来说是世家豪强兼并土地太过分引起的，但目前的大火药桶却是青龙教，萧芷琼要来点火，自然不会放过青龙教。”

北山无雪又点了点头，淡淡地道：“我此番南下的目的，便是协助你密切注意青龙教和辽人是不是真有勾结，如果有的话，就尽量破坏。”

云铮一挑眉：“这任务是谁布置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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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三千字，鉴于是周末，另外半章12点左右放出。大家期待我的网络不出问题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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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20章 又见无雪（二）

也难怪云铮这么一问，北阁虽然历来都以情报支援着云家，但也只限于情报上的支援而已，几乎没有出现过像这样主动出手破坏辽国计划的情况。

北山无雪毫不讳言：“令尊令堂都是这个意思，令尊云山帅的原话是‘江南的事本轮不到本帅插手，但既然涉及到辽人，燕京就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云铮听了，只能默默点头，这就好比老大家里有个小妾耐不住寂寞，原本只是蠢蠢欲动，老二这时自然不好说话，可这小妾真的开始勾引人了，而且勾引的那人还是两兄弟的仇家，尤其是跟老二有血海深仇，那此时老二当然再也不可能继续沉默，一定要显示显示存在才行了。

对此，云铮并没有不同意见，在这样的军国大事面前，他也不可能会因为跟萧芷琼有一些似有似无的暧昧就影响到对事情的判断和处理。在这个汉族就代表中华的时代，他的大汉族主义思想是真实存在的，让一个辽国郡主在大魏朝的土地上煽风点火而不制止，这种事他做不出来。民族主义也是分时间段的，至少目前辽人还不是中华民族这一主体的组成部分，后世那种“岳飞不算民族英雄”的说话，云铮历来不屑一顾。

“你需要我做什么？”云铮搞清楚了状况，便配合起来。

北山无雪却似乎并不怎么领情，看了他一眼，道：“是我配合你，不是你配合我，应该是你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

云铮就笑了：“我需要你做什么你就会做么？”

北山无雪眉头顿时蹙了起来，她清冷不假，不代表不明白这话里的暧昧，偏偏这话头是自己提起的，却是不好像其他话题那样直接丢过不管，只好沉默下来。

好在云铮立即反应过来了，心里不禁有些郁闷，这回他可真是无心之言，并没有挑逗北山无雪存心占便宜的意思，只是可能自己流氓惯了，一句无心之言也被当成耍流氓了。这就好比裸模拍裸照，那叫人体艺术，是高雅的东西，而一般人拍裸照，就只能叫艳照、不雅照，是低俗可耻的一般。差别只在于是谁在干，而不是孔乙己的窃书不算偷。

“咳，我的意思是说，这个事情我们还是商量着来。到时候如果事情果然如我们所料，萧芷琼南下是为了把水搅浑，那么我们有可能面临的不仅仅是一个萧芷琼，很有可能还要同青龙教交手，那样的话，剑阁方面还要多多协调才是。”

北山无雪淡淡地接过话头道：“东方阁我去协调，南宫阁你去。”

云铮脑中顿时浮现出南宫无雨那清丽中带着少女妩媚的笑靥，又想起她跟北山无雪之间似乎有些龃龉的事，不禁微微挂起了笑容。

北山无雪见云铮忽然坏笑起来，不知怎的，就有些生气，蹙眉道：“你就那么开心？”

云铮一愣，忽然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北山无雪，一副我要仔细研究研究的样子，摸摸还只有一点绒毛的下巴，问道：“怎么，吃醋？”

北山无雪转过脸不理他，云铮继续笑道：“吃醋就要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吃醋呢？”但北山无雪依旧别过脸去看着帐外，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云铮就觉得有些无聊，只好没话找话：“对了，你这次来‘协助’我，打算住在哪里？我这里可是一个女人都没有，三万多个大老爷们整天被我整得浑身汗臭……不过你要是能受得了这里的味道，我倒是不介意给你安排个独立营帐的，我这虽然不富裕，但一顶遮风挡雨的帐篷还是提供得起的。”

北山无雪虽然没转过头，但还是微微蹙了蹙眉，再清丽脱俗的女人，也总还是女人，但凡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总是爱干净的。鹰扬卫现在这个环境……

北山无雪忽然咬了咬牙，道：“我能住，不过我要住在你帅帐后面。”

云铮愣了一愣：“住我帅帐后面？”他眨巴了一下眼睛：“你就不怕晚上睡不踏实？”

北山无雪面色未变，眉角却是轻轻一跳，装作毫无所动地道：“久闻云家军军纪森严，难道谁还敢大半夜乱闯帅帐吗？”

云铮把她那眉角的一跳看得清清楚楚，知道她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怕的，不禁恶趣味上来，色迷迷地道：“他们自然不敢……不过我可就住在帅帐啊。你想想，他们不敢来，我又正好在里头……啧啧。”一副大灰狼看见小白兔的表情。

不料北山无雪却反而踏实了下来，恢复了之前的淡然神色，平静地道：“我相信你。”

云铮顿时就被这句话憋得不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色狼，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把一个美女堵住在无人的死胡同，正**高涨，拔枪欲战，忽然发现那美女瞪着自己的凶器，一脸惊讶：“你阳痿？”

“你……咳，多谢，多谢。”云铮摸了摸鼻子，有点垂头丧气。

北山无雪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又赶紧恢复那副冷冷清清地模样，反问：“谢什么？”

云铮哭笑不得：“谢……谢谢你的信任啊。”他长叹一声，无限沧桑地道：“我忽然发现原来我真的是一个好人。”只可惜话说得再沧桑也没用，一看那张脸就露了馅。

北山无雪总算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端详了片刻，冷静地道：“看上去是这样。”

云铮正一喜，想着不管怎样，能得她一句好话也算不错了，刚要道谢，不料北山无雪又补充道：“但有句老话，叫人不可貌相。”

云铮又噎了一噎，吭哧道：“难道鄙视我就能让你感到快乐？你知不知道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是很不人道的事？”

北山无雪又看着他，认真地道：“别人这么说可以，你却是不能这么说的。”

“为什么？”云铮有些愣住了，难道我已经超脱出人的境界，化身为神了？

北山无雪道：“你领兵打仗，不是专干这种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事情吗？”

云铮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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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今天补1000字好了，一来有些累了，二来这章的内容实际已经完了，再硬要多凑一千字就成了瞎扯了，那样没意思。明天更5000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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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21章 乳虎啸谷

北山无雪最终没有住进鹰扬卫大营里头，理由是她南下的时候已经调动了一批北阁的部属随即南下，最迟也就是最近三五天就该到了，而这批人男女都有，到时候总不好都安排进鹰扬卫的大营。

云铮对此表示同意，毕竟当时北山无雪随军出发可以说是军情需要，但此刻她的任务却显然不方便向全军公布，这样一来如果让她住在自己的帅帐后面，会让人有不好的揣测，甚至让人觉得自己这个都指淫欲难制，竟然在军营重地安排“情人”的住处。

再者说，北山无雪一个女子住在军营里头，再怎么也会有所不便，住在别处，只要不是太远，也不会影响到两人的配合。于是下午北山无雪便去了附近一个村子，在那里买下了一所不算大但还算安静的庄园。

这些事情云铮是不会去仔细过问的，只是把那庄园的位置记住，然后吩咐了云逸一句，说是从今天往后，鹰扬卫每日的拉练必须从那所庄园经过至少一次，另外鹰扬卫的警戒范围也需要将那庄园笼罩在内。

云逸对此完全没有意见，他现在就是觉得鹰扬卫士兵们的生活过得太好，而训练程度反而不足以享受这样的标准，所以一直就想加大训练量，听了云铮的安排，简直是举双手赞成。而且还在那边嘀咕：“早该这样了，那群小子整天吃那么好，偏生只做那么一点训练，这样咱们鹰扬卫要多久才能赶上燕云卫？咱们这是一支没见过血的军队，杀气上既然比不得，那就只能比训练——我觉得现在的训练量完全可以翻一个倍！”

云铮听了，没有说话，只是撇撇嘴，心说现在的训练量翻一倍，那士兵们整天除了训练、睡觉和吃喝拉撒之外，就没有一点别的时间了，这样干是容易搞出心理毛病来的，一群新兵而已，到时候万一营啸了，你负责么？

云铮也不理他，又问道：“六个指挥使的考核，进行得怎么样了？”

云逸笑道：“这次的考核，六个人都通过了。”他顿了顿，又问道：“不过少帅，这回挑选指挥使，真的就不问问大帅那边的意思，直接从千夫长里选拔？”

云铮心中微微一动，他自然明白云逸的意思。自己眼下毕竟只是少帅，脑袋上面还有一个天下第一名将的爹爹呢，鹰扬卫的人若是自己一言而决，招呼都不给他打一个，会有一种儿子翅膀渐硬，开始不尊老父的感觉。但云铮回忆了这些日子以来父帅对他的态度，觉得老爹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他还有一种感觉，就是老爹似乎有意无意地在给自己创造机会组建班底。这个感觉对不对他不知道，但确实是存在的。

云铮心里虽然犹豫了一下，但面色却丝毫未变，很随意地摆摆手：“父帅说过，鹰扬卫随我摆弄，这六个指挥使就从这次的千夫长中直接提拔，一个外面来的都不要。”

云逸作为副手，又是云家宗亲，有些话自然只能是点到为止，究竟云铮怎么处置，就不是他该多嘴的了，于是自动跳过这个问题，又问道：“在鹰扬卫内提拔自然不是问题，只是……要不要照顾一下平衡？”

云铮知道他的意思，他这个平衡，大概是三种类型的将领要不要维持一定的比例。具体下去，三种将领分别是云家宗亲、家将后人和平民将领。

平衡，是任何一个决策者都不能忽视的大事，云铮作为鹰扬卫的首脑和核心，自然不能不做考虑。想了想，道：“把敛翼叫来，你们一起把考核的结果汇报一下。”

放手让下面的人处理具体事务，但在大的安排上面由自己拍板，这是云铮的习惯。大到六个指挥使的任免，云铮自然不能也放手不管，这里面每个人都是要直接掌握五千六百人的调动的呢。

六个指挥使的名额，原本云铮是定下了一个范围的，他去淮安前一共写下九个人的名字，让云逸和徐邵扬进行考核，现在九个人全部过关，那么最后的决定，就必须由他来做最后决定了。

三系将领的平衡，和出身原燕云第几卫的平衡，两方面都要照顾到。云铮趁云逸去找徐邵扬的时间，已经把几个人过了一遍。

宗亲将领上的两个名额很容易选定。云凇是一个，这小子那天在自己第一次训练他们站军姿的时候就给自己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是个有脑子的，虽然他家的血缘跟自己已经有些远了，好像几乎就要出五服了吧，不过毕竟同是云峰的血脉，而且也依然姓云，他当然有这个资格。

另外还有一个云冰，对这个族弟，说实话云铮也有些看不透，他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但能力十分突出，原先在雏鹰院的时候云铮就知道他。他比自己只小一个月，而在雏鹰院那么多年轻的预备将领中成绩十分拔尖，总体成绩几乎赶上云铮。要知道云铮的武艺得分向来是全满分，而云冰的武艺成绩自然是比不上云铮的，那么这就表示其兵法上的修为完全胜过云铮这个少帅！

虽然只是纸上谈兵和沙盘演练了得，但云家军的将领从来不怕没有机会实践，所以对于云冰，云家军上层都是十分看好的。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区区十几岁的年纪就被破格提拔为千夫长被放到新组建的鹰扬卫来。这里面肯定有一层考虑，那就是新的军队论资排辈总没有燕云卫、真定卫和太原卫那般严重，也就更方便云冰进步。

这两个人好安排还有一个原因：云凇是原燕云第三卫出身，算是徐邵扬的部下；而云冰则是燕云第二卫出身，算是云逸的兵。安排他们两个，对平衡大局是来说是不冲突的。

家将系的将领也要安排两个。云铮比较看好的是秦冲和陈一波。秦冲就是自己训练中问过话的那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这人其实只有二十七岁，长得有些粗矿，让云铮把他的年纪看大了点。他姓秦，但跟文臣国公秦家没关系，乃是开国云国公云峰麾下大将秦向天的五世孙，秦向天虽然是双名的平民出身，但后来因军功授了一等武毅伯，是以子孙可以享受贵族的单名待遇。只是他这个爵位不比八大世家，乃是要推恩减爵的，虽然后世子孙也得过军功，但爵位还是略降了点，现在他们家的家主是三等果穆伯。秦冲这个人是打过仗，见过血的，而且据说作战十分勇悍，乃是标准的悍将类将领。偏生此人性格虽然刚强，但从小被灌注了太多的忠勇思想，对“云”字极为敬服。是一个对于帅府的命令绝对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也要完美执行的人，这样的将领，不大用简直没天理了。

至于陈一波，说起来跟云铮还有些渊源，乃是云铮在雏鹰院时的学长。当然云铮的学长多了去了，一个普通的学长实在不算什么，关键是这个学长在一次事件中帮过云铮一点忙，而当时云铮刚刚进入雏鹰院，陈一波是不认识他的。所以经此一事之后，云铮觉得这个人品性不错，用文雅点的话来讲，就是品性温良、雅量高致。既然家将系用了一个勇将，那么再用一个儒将也未尝不是一种平衡。

这两个人，秦冲出身第八卫，陈一波出身第五卫，也还算好安排。难就难在最后的两个平民将领上了。按照云铮的“燕云卫出身平衡”计划，剩下的两个平民将领，只能由燕云第六卫和第七卫中分别诞生。

这样一来，就要五选二了，而这五个人里，又有两个不是出自第六卫和第七卫，直接被踢出局，变成三选二。云铮不禁有些苦笑，看来平民将领要出头，果然还是难了很多啊，就算在云家军这般重视实际军功的军队里面，也明显比有背景的将领升迁得慢，那么在其他军队尤其是中央军中，升迁速度之慢可想而知。这或许也是中央军新鲜血液不足导致战斗力下降的一个原因吧。

云铮正在烦恼，云逸和徐邵扬来了。云铮招呼他们坐下，先没急着问指挥使的事情，却先问徐邵扬道：“亲卫的选拔，进行得怎么样了？”

徐邵扬拱了拱手道：“回都指，初选已经结束，还算不错，从这次选拔的情况来看，士兵们这段日子的训练没有白费，一个个气色身手都比以前有了较大的提高。末将觉得，少帅这套练兵养兵的办法虽然花费比寻常养兵要大，但效果却也是十分明显的。原先末将私底下也觉得这样高的生活标准会不会把兵养成老爷兵，但现在看来，只要练得够狠，不怕他们养闲。”

云铮点点头，微微笑了笑，心说艰苦朴素自然是好的，但是艰苦朴素也不能让士兵营养跟不上不是？饭都没吃饱，还打什么仗？那话怎么说的来着？皇帝也不差饿兵嘛！

但他还没说话，云逸就先嘀咕上了：“这叫什么练得狠呐，我瞧就该再加点量，不说翻倍吧，起码再加三成是完全可以，而且也有必要的。”

徐邵扬就笑了：“飞扬，你这标准就差赶上雏鹰学院了。咱们这是练兵，不是练将呢。”

云铮原本不是很赞成云逸的话，但一听徐邵扬这番话，却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忍不住忽然伸手打断他们的话：“等等。”

云逸和徐邵扬一起望着云铮，不知道少帅有什么要说的，却不料云铮一只手做出制止他们说话的手势，而脸上却是紧紧地蹙着眉，好像在思索什么大事一般，不禁对望了一眼，心中都有些好奇。

云铮终于记起，刚才脑子里灵光一闪是想到了谁：西克特！

约翰内斯?弗里德里希?列奥佩德?冯?西克特。1866年4月22日生于石勒苏益格（Schleswig，1936年12月27日死于柏林。他是“十万陆军”的缔造者，奠定了德国陆军得以重新崛起的基础，当之无愧的二战德军之父。他还在中国帮助蒋介石打赢了“第五次反围剿”，也是德军总参谋部“少说多做”原则的完美样板，同时还是云铮当初在世界军事史上最敬佩的人之一。

1920年到1926年间他在德国国防军总司令的职位上立下了怎么评价都不为高的丰功伟绩。在那个政治动荡、国家一片混乱的时代，他缔造了一支成为国家中流砥柱、被证明为同时代训练最佳、领导能力最强的军队。他制定了重新武装和重振士气的计划，使德军最大的优势——军官团得以保留，使新的战术战法得以酝酿而成。凡尔赛和约规定德军人数不得超过十万，所以西克特制定的标准是：士兵身体良好，有12年以上的服役经验；军官要有25年以上的从伍经验。一旦成为国防军的一分子，要接受某一方面的专门培训，重点是领导才能。他极为重视士兵的个人技能和主观能动性。合约禁止德国拥有军事院校，他就联合团一级的单位建立了一个建在部队上的军事教育体系，每一位列兵都受到成为军士的培训，每一位军士都受到成为军官的培训，每一位军官都受到成为将军的培训。每半年进行一次演习，使专业技能得到精进，职业素养得到提高。没有坦克、高炮，就用纸板、木料仿制，德军也许是唯一用玩具飞机模拟真飞机演练对空射击的军队！单兵在演习中要自称我是某某排，或者代表一个8人机枪组。这一切的一切构成了冯?西克特的“十万陆军”！

云铮忽然豪气冲霄，西克特能做到的事情，我云承风难道就办不到吗？他有高素质的军官团，我有忠贞勇敢地云家军！西克特能练成“十万陆军”，我也能练出我的三万鹰扬！让每一个最基层的鹰扬卫士兵，都能随时变成一个下级军士，让每一个下级军士可以瞬间化身中级将领，让每一个中级将领……哦，最后这个难了点。让每一个中级将领都变成名将，这个本事怕是孙武复生也不见得做得到，本少帅还是不要太好高骛远的好。能做到西克特那样，已经很神奇了。

“飞扬说的对！”云铮忽然斩钉截铁地道：“训练量还要加大！”

不理会云逸和徐邵扬惊讶的目光，云铮自顾自地踱起方步，用很快的语速道：“不光是训练量要加大，还要注意一个问题。那就是对每一个普通士兵的训练，要以对什长的训练要求进行；对每一个什长的训练，要以对百夫长的训练要求进行，对每一个百夫长的训练，要以对千夫长的训练要求进行！而千夫长们，只要有时间，本都指将亲自带他们训练，教授他们武艺。本都指还会上报大帅，请大帅从老一辈的将领里面请出一些战功显赫、带兵有方的前辈来我们鹰扬卫，不定期地为我们的将领、军官讲解带兵经验和作战经验！——以上都是命令，立刻记录！”

云逸和徐邵扬原本听得有些迷糊不解，但一听到最后那句“以上都是命令，立刻记录”的时候，脸色顿时一变，连忙在脑子里把云铮刚才的话过了一遍。然后徐邵扬作为负责军令军纪执行和监查的监令，飞快的站起身，拱手道：“请都指借纸笔一用。”

云铮朝帅位上的笔墨纸砚一挥手，示意他自便。徐邵扬这时也不客气，立即上前自己研了一方墨，飞快地写了起来。

云逸震撼过后，忽然兴奋异常，猛一击掌，大声道：“好！好！好！”他十分难得地有些激动，忍不住看着云铮道：“少帅这个决定实在太好了！我就说了，咱们少帅是什么人？自从参加军中大比，几年来没有一次不是魁首的！现在少帅亲自掌军了，而且是新组一军亲自训练，怎么能只比平常的训练量稍大一点？少帅上次训话的时候就讲过了，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是‘天下强军，首看燕云；燕云强军，首看鹰扬’！咱们鹰扬卫，就要有一个念头：咱们要么不干，要干就不管干什么都得是天下第一！”

徐邵扬在一边写着，听了云逸这番话也不禁有些热血上涌，抬起头看了云铮一眼，又跟云逸对视一眼，狠狠地点了点头。

云铮朗声长笑，然后对云逸道：“飞扬这话说得正合我意，咱们这个鹰扬卫，从一诞生就注定了是要跟人家比比看的。事关云家军的脸面，不容有失！而且，我父帅被称为‘铜墙铁壁无双帅，金梁玉柱此一人’，我云承风身为父帅嫡子，岂能弱了他老人家的威名！鹰扬卫的训练，必须在照顾士兵情绪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强，我们的目标必须定的高一点……我根本不打算让鹰扬卫跟其他几支新军去相提并论，我希望我们在没有见血的情况下，战力能及得上燕云卫！而见血之后……终有一天，这三万鹰扬卫，能战胜燕云十二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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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这5000字一发，我就不欠账了。大家伙，我总算还是说话算话的，大家有鲜花的也不要吝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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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22章 宝剑锋从磨砺出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鹰扬卫眼下把第一步目标确定为在没有经过实战的情况下达到燕云卫的平均战力水平，这个目标如果说出去，肯定是全天下的大笑柄。开玩笑，国朝两百年来也就这么一个燕云卫，你区区一个刚刚组建的新军，就敢说未经实战达到燕云卫的水准，岂不是白日做梦？

但这目标却是云家世子亲自拟定，并且得到其副将和监令毫无保留支持的，这就不能当成一句玩笑来看待了。只看此刻鹰扬卫的训练就知道，云铮等三人，那是真正下了决心的。

严格到几近苛责的军规，优越到媲美地主的生活，以及紧密到蹲茅坑都有时限的训练计划，使得现在的鹰扬卫好像已经处于战争中一般。每个人都忙得几乎脚不沾地，但军中的秩序却是好得惊人。该训练的时候训练，吃饭的时候吃饭，睡觉的时候睡觉，先前还有时间在一起玩玩闹闹的情况早已消失不见，现在除了云铮特意安排，七天一次的全军蹴鞠大赛之外，任何人都没有了休闲的时间。

两个时辰一动不动的站军姿已经成了小儿科，哪怕天气已经渐热，每次站军姿完毕之后背上流出的汗都要凝出一片白色的盐，也没人多说一句废话；齐步走的时候，不论前面出现什么异常，士兵们都像没看见一般，不喊“立定”没人住脚，一声“立定”全军不动；若是听见都指或者副都指的一声“全体坐下！”，哪怕屁股下面有一坨屎，鹰扬卫的兵卒们也懒得去理，直接一屁股坐下再说；但凡云铮等高级将领出现在目光范围，士兵们下意识地就会腰杆一挺，全身紧绷一个标准的立正外加注目礼……

看着鹰扬卫的素质一天一个台阶，云铮虽然这段日子忙得每天睡不到一个时辰，但心里的充实却是前所未有。连几次前来跟云铮通报最新情报的北山无雪也不禁暗自心服，觉得云铮虽然喜欢口花花，但做起正事来却是绝对的一丝不苟，瞧这鹰扬卫眼下的井然有序，任谁来看也不会相信他们成军不过五个月，而若是看他们两军对练，则会更加不可思议，双方从气势上看起来就好像跟对方有深仇大恨，非要将人家大卸八块似的，全然不似没有真正经过征战的菜鸟军。她哪里知道云铮定下的规矩，对于两方对战的双方，胜的奖励多大，负的惩罚多狠。又哪里知道现在鹰扬卫的六个卫指挥使之间、每个卫的五个千夫长之间、每个千人队下的各个百夫长之间竞争有多激烈！

在鹰扬卫三巨头联合督导之下，一系列的奖惩措施全由云铮一手操办，云逸接管各项训练，徐邵扬事无巨细全面监督，同时云铮还干起了他自己特别嫌麻烦的后勤，因为全军的军饷都归他筹措……

至于鹰扬卫的军士们，都是二三十岁左右的热血汉子，谁能忍得住被人讥笑？谁能忍得住不对少帅亲自授奖的仪式无比向往？再说少帅严是严了点，但说话算话，说加三两肉就不会只给二两九！说对战赢了的发百炼战刀一把，那就不会只给寻常货！

效果是极好，但云铮自己却也累极。他本来就是个不擅长搞后勤的，眼下迫不得已亲自执掌这三万多人的吃喝拉撒睡，外加各项自己定下的奖励，楞是把个内力大进的云少帅累得眼眶都有些下陷了。

“卫离！”云铮一甩笔，喝了一声。

“卫离在！都指有何吩咐？”云卫离飞快地从帐外走了进来。之所以是飞快，因为整个鹰扬卫都已经习惯了做任何事情全部加快节奏。

“去问问徐监令，一百二十个宪兵的编制够不够，不够的话再加点，本都指去向大帅要人。还有，告诉副都指，明天我们的单边戟就要到了，全军准备换装，另外训练计划也要立即改为练戟，并且告诉他，练戟的时间我只给他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们必须进行山寨、城堡攻防训练。”云铮头也没抬，低着头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飞快地说着。那个在洛阳风度翩翩，谈笑间诗退三千太学生的少年文豪已经完全习惯了紧密有序的军旅生活。白衣银铠之下，云铮虽然低着头，但那身形却反而越发显得英挺。

云卫离已经成为了云铮亲卫队的第一任队长，亲卫队一共八十一人，除了云卫离这个队长，剩下的分为四个小队，各有队长一名，副队长一名，成员十八名。云铮的亲卫队按照他个人的喜好，全部配备精良的白衣白甲，在军内被称为“白衣卫”。

“白衣卫”的人数是定额的，但人员却不是定额，如果鹰扬卫内有人在实力上超过白衣卫的成员，而又“三审”合格的话，就能跻身白衣卫序列，而被他击败的那名白衣卫则只能从新回到常规序列。因为云铮这“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的创意，使得白衣卫们更加勤奋练武以维持地位，而普通士兵也刻苦训练，以期有朝一日能加入到白衣卫那个极受尊敬的队伍里去。

云卫离领命去了，云铮则又开始考虑今天是不是该去巡视朱澜沧、王士廉的第五卫和第六卫了。朱澜沧和王士廉是平民将领中最终被云铮选定的两个指挥使，现在已经在这一段时间的训练中初步获得了云铮等三巨头的信任。

此刻，谁都不可能料到，这个班底就是不久之后名震天下的鹰扬卫“双英六杰”，即便云铮自己也完全没有料到。

“报！——”门外传来一声报告声，打断了云铮的思绪。

“进来！”云铮磁性的声音响起。

一名白衣卫撩开门帐昂然而入，朗声报告：“禀都指，北山小姐求见。”

云铮心中一奇，北山无雪昨天还来过，怎么今天又来了，莫非有事？

他点点头，淡然道：“请她进来。”若是从前，以北山无雪的身份自然是足够随意出入云铮的军营了，但眼下鹰扬卫军规森严，云铮从自己做起，连北山无雪入营也要经过审查和通报，只是免去了搜身一项而已。当然，即便如此，鹰扬卫上下也都知道这位冰雪仙子一般的女子跟自己少帅关系密切，谁也不会对她有何不敬。

北山无雪撩帐而入，云铮微微一笑：“昨日方来，今昔又至，想来无雪必有要事。”

这话要是跟南宫无雨说，她定然回答：“没事就不能来吗？”

但北山无雪不是南宫无雨，所以她只是淡淡地道：“萧芷琼应该已经到了淮安。”

云铮顿时面色一肃，略一沉吟，问道：“不是一到山东就跟丢了吗，怎么又找到了的？以萧芷琼的精明，这不大正常。”

这句话几乎是对北阁情报人员的不信任了，换了是别人肯定要不满，但北山无雪不是别人，她仍然只是淡淡地回答：“萧芷琼的确很精明，本来我派的人确实是跟丢了，并且不大可能再找到她的踪迹。”

云铮只是一挑眉，默默地看着她，他知道这句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北山无雪继续道：“但萧芷琼终归还是有弱点的。”她说着，有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云铮一眼，轻吐一口气：“她在淮安公主府附近逗留了整整五天，虽然她的属下都被她故意分散，但没有她的统一指挥，终归被我的人查到了线索，顺藤摸瓜就跟到了她。”

云铮微微一怔便明白过来，也明白了为什么方才北山无雪露出那样的神色，不禁有些讪讪，更有些意外，干笑道：“这个，当真是奇怪了，呵呵……”

“很奇怪吗？”北山无雪轻哼一声：“南宫妮子不也去淮安了么？”

云铮奇道：“她是去帮我处理一下商务上的事情的，跟那琼花郡主有何关系？”

北山无雪似笑非笑地看了云铮一眼，不轻不重地道：“怕是南宫妮子心底里其实更关系另一件事。”

“什么事？”云铮一脸疑惑，他还真有些不明白了，这可不是装糊涂。

“更关心淮安公主殿下容貌如何，性格如何……”北山无雪悠然道。

“哈，这是什么道理？她关心这个干——”云铮哈哈一笑，打断北山无雪的话，但最后一个“什么”还没说出来，他的声音变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

北山无雪轻哼一声：“明白了？”

云铮苦笑起来：“可是我跟那位琼花郡主实在没有什么啊，当时……我就是为了咱们能拿到二哥的解药然后安安全全的回去而已。”

“跟萧芷琼没有什么，就是说跟南宫妮子却是有什么的了。”北山无雪看似面无表情地分析道：“而且，你这话的意思就是说，萧芷琼被你骗走了解药不提，还因此……记挂上你了？”她本想说“喜欢上你了？”但这句话有些说不出口，临到嘴边却改成了“记挂”。

云铮狡黠一笑，道：“自然记挂了，换成是我吃了这么大的亏，我也得记挂啊！正所谓有仇不报非君子，记挂才对啊！”

“你！”北山无雪不知怎么，心头就是一怒。

“我怎么？”云铮一脸无辜。

“哼，我的任务只是协助你破坏她的计划，你要是不打算有所行动，我顶多就是派人继续跟着——你到底有什么要我去做的没有？”

云铮就有些苦恼，习惯性的摸摸鼻子，道：“我眼下实在不是一般的忙啊，这你也知道……要不这样，她那边暂时还没有什么实际行动吧？你考虑一下，如果我们布置一下，现在全力出手，能不能擒住她？”

北山无雪冷哼一声：“狼堡里面，我们所知道的力量几乎出来了一半，就凭我们北阁和东阁现在能集中的力量，你觉得有可能么？就算你催南宫妮子让他们南阁的人走快点，到时候三阁合力，或许还有那么两三成可能抓住萧芷琼。”

云铮大为吃惊：“萧芷琼这么厉害？”

北山无雪微怒：“主要不是萧芷琼厉害，是她带的人厉害，再加上我们三阁原本就各有分工，一时之间能抽调出来对付她的力量并不充分！”

云铮哦了一声，忽然问：“东阁上回答应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能拿到货？”

北山无雪蹙眉：“器械上的事情，你该去问无晴。”看了一脸苦相不说话的云铮，不知道怎么，又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太急了，东阁负责一些器械是不假，但像你那样狮子大开口，张张嘴就要三万多具连发手弩，这也未免太不实际了，你当东阁是朝廷么？要是有那么大的生产力量，早被天机阁和枢密院咬住不放了。”

云铮嘿嘿一笑，道：“上回送来的那几十具连发手弩被我发给那些个千夫长了，他们拿下去给底下的人一看……霍！当时就差点闹腾起来了，个个都说要！一个个都有胆子请命到我这里来了，嘿嘿，说是情愿再加三成训练度也要我开恩给他们配发下去。”云铮说着，哈哈一笑，摸了摸根本没有胡子的下巴，继续道：“真他妈……哦，我是说他们真是扯淡，再加三成，人就要搞伤到了，还练什么练？再说，这玩意一来我也没多的，二来我就是配发下去，也不会这么轻轻松松地给他们……嘿嘿，嘿嘿！”

北山无雪被他最后那奸诈的笑声笑得有些毛骨悚然，不禁问道：“那你还想怎样？”

云铮眼前一亮，好像财迷看见了金山，一脸向往地道：“我就作为奖品，让他们拿出实力来，通过考核的才能拿到，考核的标准线要拔高、拔高、再拔高！嘿，这么好的东西，哪能那么轻易让他们拿去？不操得他们哭爹喊娘，我就不是云承风……咦，你这什么表情？我说的是‘操’，是操练的操，没别的意思！”

北山无雪转过头，为鹰扬卫的士兵们默哀了一把，哼了一声：“有你这样的都指，他们也算命不好了。”

云铮大笑起来，摇头道：“你不懂。”

北山无雪回过头：“你又有何高见？”

云铮收起嘻嘻哈哈的样子，肃然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有我这样的都指，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坚信这一点！”

云铮忽然的严肃，竟然连北山无雪也不禁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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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大家都看出来了，本书的画卷正在全面展开，各方冲突将集中起来，纠缠、爆发！所以，为了第一波高?潮的到来，大家鲜花吧！看盗贴的朋友，若各位是学生，无风也不说屁话，若各位是有经济收入的朋友，还是请支持一下正版，虽然实际上我也拿不了几个钱，用人家的话说“抽烟都不够”，但一分订阅就是一分支持，这是我写下去的动力。而对于您来说，哪怕一本书看完，大概也就是几块钱，一包烟甚至是一包烟不到，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好了，不管大家订不订，至少看了我的书，也都算是给面子的，无风在这里一起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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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23章 圣旨到！

运送三万多把单边戟的队伍昨天就已经到了扬州府，按时间算，今天正是到达靖江孤山的时候。［>但云铮知道，随武器而来的还有一位天使、一道圣旨。武器只是添头，主料肯定是那道圣旨，云铮对此有清醒的认识，只是料不到皇帝究竟会怎么说。

既然知道有圣旨随之前来，不论心里怎么想，云铮都很是严格的准备了黄纸香案和其他一套接旨的行头，并且派出斥候随时注意官道上的动静，一见圣使的车队立即回报，做好迎接的准备。

按说眼下正是皇帝有求于云家的时候，云铮看似大可不必这般“规矩”，但现在的他早已经知道了皇帝对付云家的软刀子手段，自然不会轻易授之以柄，落下一个不敬天使的跋扈名头。不敬天使就是不敬圣上，不敬圣上岂不是心怀怨望甚至居心叵测？官场上的事情，只要有需要，无限拔高并不困难，只需要一点点由头就行，但云铮不想这个由头出在自己这里。

刚吃过午饭不久，云铮便接到鹰扬卫斥候回报，已经看见押送军械的车队进入靖江，正朝孤山赶来了。云铮立即动手布置，三万大军整理着装，列队准备欢迎。

云铮还是坚持云家一贯的原则，随时保持军事威慑，不论对外部的敌人，还是对内部的觊觎，适当的“亮剑”都是有必要的。让前来宣旨的圣使看看鹰扬卫的军威，有利于让皇帝老子继续保持最近难得的安静，另外也让此刻急于安抚云家的皇帝更加忌惮云家军的战力。——被皇帝忌惮不是好事，但既然他早已经忌惮上了，作为被忌惮者，就只好让他更忌惮才行。

用后世中国的话来说，适当展示肌肉，是为了维护和平。

圣使的队伍已经出现在视野之内，等待他们的是三万多在营寨外面分六块方阵、呈半扇形分布开来的鹰扬卫大军。

孤山下本是开阔平原，此番大军一布，人海的威力顿显，那圣使运送三万多把兵器，乃有好几百车（车不算大，车队还有一千多护卫，全车队近三千人，可谓十分浩大。但一面对眼前黑压压一片的鹰扬卫，却顿时被比了下去。不光是人数，更重要的是气势。

说来也不意外，这车队虽然一半是军队，但另一半却是民夫，这样的队伍，不仅人数劣势巨大，其“军容”更不能和最近被“操”得死去活来的鹰扬卫相提并论。

兵部尚书曹睿正在马车里头暗暗懊忿。那日他在顾恒的示意下把龙翔凤舞对峙的事情在朝堂上说了说来，结果立即引起万昌的不满，于是就被打发出来跑腿了。

跑腿本身没什么，只是这次的圣旨有些不好宣。斥责两位王爷的圣旨要从他嘴里念出来，岂是那么有趣的事情？何况这道斥责他们的圣旨之所以会下达，也是因为他曹某人把事情在朝堂上挑明的结果。不过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两位王爷居然十分配合，配合到竟然都没有在军营里等着接旨，而是特意赶到了扬州府“侯旨”。虽然领了旨之后当天就转回军营去了，但毕竟没有当场给自己难堪，总算一场意外的惊喜了。要知道林老四的脾气可不怎么好，接过旨意之后立即朝自己发难也并不稀奇。而林老六那人，别看表面上斯斯文文，岂是也不是个善茬，阴招历来不少，谁知道会不会当面一脸沉痛的接旨，转过背就是一记暗箭朝自己射过来？

对于两个王爷的配合，曹睿只能估计，他觉得很可能两个王爷在接旨之前已经从别的渠道得到了皇帝的示意或者暗示，所以才会这般隐忍。至于皇帝为什么暗示，这还不明白么？皇帝现在要的就是安定！

新法的事情就像压在众多官员头上的一座大山，真正赞成的人只怕没几个。眼下的大魏朝局就好像海底火山在南极喷发，最上面是一层冰，大家明面上都客客气气，和光同尘，一副安坐钓鱼台的模样。其实屁股底下早已经烫地坐不住了，就等哪一片的冰层薄一点，被那海底岩浆给烧穿了，然后从那一点开始，周遭的冰层立即融化，火山彻底喷发。

以皇帝陛下的权谋和智慧，自然知道这其中的根由，但他仍然这么做了，为什么？这个问题怕是最近一段时间京城高官甚至整个大魏官场都在疑虑的事情。只是不管怎么说，皇帝既然在极力拉拢和安抚外四家，那么作为一向和自己不大对路的云家，云铮在接旨的过程中会不会搞出点事情来，这就很值得商榷了。毕竟在他眼里，云铮还是以前那个“王爷杀手”，那个脾气又臭又硬偏偏武功还很了得的刺头小子。

曹睿正想着，忽然发现外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安静起来，除了马蹄声和推车咯吱咯吱的声音外，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了。这太不正常了，要知道那些民夫虽然不敢说话嚷嚷，但这些久在洛阳打滚的皇帝亲军却是不怎么怕自己这个兵部尚书的，一路上根本就没安静过，怎么现在……

曹睿忍不住伸手掀开马车的窗帘。

窗帘一掀开，就看见护卫车队的御林军们一个个满脸严肃，似乎正努力做出一种肃然的样子，但那是不是滚动一下的喉头、微微见汗的额头、游离不定地眼神……都说明了他们此刻的紧张，甚至有些害怕。

害怕？作为皇帝亲军，在大魏朝的地方上行走，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曹睿忍不住大声问：“怎么回事了？”

带队的千夫长一听曹睿的声音，心头一松，很有一种找到组织的感觉，连忙下令道：“停止前进！”然后连忙拉过马头，凑过来朝曹睿拱拱手，客气地道：“尚书大人，鹰扬卫大营到了。您……还是下来吧。”

曹睿一听就忍不住有点恼火，这不是扯淡吗，鹰扬卫大营到了能这么安静？那可是三万多人的大营啊，你当本尚书一点常识都没有是吧？再说，就算真到了，本大人下不下车，轮得到你区区一个千夫长插嘴？

他心里怒完，却见那千夫长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眼皮却不住的往两边瞟去，心里不禁一动，莫非周围有什么情况不对劲？这么一想，他还真有些坐不住了，便道：“传唤鹰扬卫云都指挥使出来接旨吧。”

说着，一掀马车的门帘，利索地从里面下来。一抬头，猛然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嘴里无意识地“啊”了一声。

六个方阵的鹰扬卫大军安安静静地矗立着，没有一个人身形晃动，三万大军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人，肃然而立之下，虽无格外的杀气，但那威势却足以让人说话都不利索。

曹睿见周围全是鹰扬卫的士兵“冷冷”地盯着自己这车队，当下第一个念头是：“不好，云铮要杀官造反！曹某要跑路！”但这个念头还没过，便听见云铮那爽朗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区区几万把戟，竟然劳曹大人奔波受累，末将当真是心中有愧啊……洛阳一别数月，曹大人一向可好？”

曹睿是兵部尚书，云铮的鹰扬卫虽然是半私军性质，但他本人却是大魏朝将领，名义上自是归兵部管辖的，所以在曹睿面前自称“末将”。

曹睿猛然转头，便看见云铮笑呵呵地坐在一匹神骏异常的黑马上面，白衣银铠，全身戎装，手中紫金方天戟在当天烈日之下发出幽幽寒光。身边一左一右两员青年将领，俱是云家军大将装束，面上虽然带了淡淡地笑容，但那种客气的淡漠却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的。

他们背后还有六人，或年轻英武，或儒雅大方，或桀骜难掩，或精悍刚直，各不相同。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相同点，那只能是年龄。这六人不论怎么看，也定然没有任何一个能超过三十五岁，甚至三十岁。最奇怪的是，这么年轻的一批将领，跟他们身后那一个个面色冷然的士兵组合而成的画面竟然没有半分不协调，那股铁血之气给曹睿的感觉，就好像饿得半死的人忽然闻见有人炖了一满锅狗肉一样，直入心肺！

这群人难道都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不成？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曹睿再扫一眼，却不得不承认，这九个人里头，反而是云铮的杀气最淡——至少只有他还挂着满脸的笑容。

曹睿还没说话，却看见云铮忽然右手一动，手中那连他都看得出来分量极重的紫金方天戟忽然斜斜地朝天一指！

曹睿心中又是猛一紧，这个动作太像是在下达攻击命令了！

“鹰扬卫恭迎圣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万鹰扬卫忽然齐声怒吼。

曹睿车队里的马匹都吓得慌乱起来，下面的人连忙压住心中的震骇把马匹稳住，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一个念头：“这鹰扬卫好重的杀气！”

曹睿终归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眼下的情况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看起来云铮似乎并无恶意，下意识地大声回答：“圣躬安！”

云铮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又拱拱手：“末将正指导我鹰扬卫上下进行队列演练，全军甲胄在身，不便参拜大礼，还望圣使恕罪！”

曹睿窒了一窒，这才想起方才鹰扬卫的人“万岁”虽然吼得很凶，可居然从云铮到小兵没有一个跪拜参见，自己也是一时……一时糊涂，居然就回了“圣躬安”出去。他本是被刚刚云铮特意营造的威势震慑住了，但他自己自然是不会承认的，是以认为自己只是一时不察。

事已至此，再追问也讨不到好，更何况看云铮他们这个排场……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曹睿看似人畜无伤地爽朗一笑：“诶，云都指这就多虑了，规矩也得看情况进行不是？贵军正在演练，便是陛下亲临，也断不会让大伙儿都退了盔甲来参拜嘛！无罪，无罪！”

云铮呵呵一笑，又拱手：“那就多谢曹大人宽宏了。”

曹睿打个哈哈，然后不经意地看了周围一眼，试探着问：“既然如此，眼下云都指可有时间回营接旨了？”

曹睿这话一出口，自己都忍不住鄙视了自已一下。堂堂圣使，居然还要问人家是不是有时间接旨，当真是天大的笑话，什么鸟事能比接旨大？可眼下的情况却实在让曹睿胆子大不起来，虽然他从心底里不相信云铮会把自己这个钦差怎么样，但对于云铮这个人，他实在有点不敢打包票。这小子太傲、太倔，那不是那种肤浅的、随时用鼻孔看人的傲，他的傲是傲在骨子里的，是一种从心底里产生的优势心理。他站在这里，即便是在笑，在满面春风，可仍然让自己觉得那笑容似乎就是他对自己的一种施舍——而且这施舍还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才给自己的。

这样一个人，自己要是不小心对待，要是让他觉得自己轻视他了，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曹睿觉得自己即便面对山帅云岚都没有这种感觉。这自然不是因为云铮比云岚更厉害，而是因为云岚是个极为沉稳的人，虽然他的沉稳是那种“我不屑与你见识”的沉稳，但至少自己可以确信他云山帅不会因为一言不合就忽然发飙。可眼前这位云少帅就不同了，对于一个完全不了解脾性的人，曹睿实在不敢冒险。因为云铮真要有所动作的话，其实不必擒杀自己，当着这么多人折自己的面子，绝对比对自己进行人身侵犯效果好得多，而且麻烦少得多。

云铮听了曹睿的询问，十分和善，笑容可掬地点点头：“当然，当然，正该如此。”说着，紫金方天戟再动，划出一道弧线。

他背后的云逸忽然大喝一声：“第一卫向右转！第二卫向左转！那黑压压的军阵整齐地发出两声转身的声音，然后重归静寂。

云逸再喝“第一卫、第二卫听令！齐步走！”

那背对着背，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毫无征兆地分开两半，整整齐齐地朝两边走去。一万人的步伐，听起来却似乎只有一个脚步声！

护送曹睿车队的御林军们眼睛都看直了，一干民夫更是震得噤若寒蝉。曹睿看着那整齐地洪流，禁不住暗中吞了一口吐沫。

“立——定！”云逸的话好像神仙的定身法，一个定字落音，两边的鹰扬卫士兵就如同被定身了一般，集体站住不动。

“向后转！”……这回曹睿已经没有功夫感慨了。因为云铮已经笑呵呵地朝自己伸手做了一个虚引的动作，道：“曹大人，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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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上午到今天下午，一直不能登陆 小 说 网，晚上才好， 小 说 网已经发布公告称昨天和今天（2324号未更新的作品均不做断更计算。不过我这章还是不能少的，昨天的一章四千字，我也会找机会补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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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24章 少帅的成长

曹睿站在帅位处，手中持着圣旨，眼睛扫了帐内以云铮为首单膝跪接圣旨（甲胄在身，不能全礼的九人，威严地念道：“朕闻鹰扬初组，军械未全，日夜操演，不慢于人。追云氏五代遗风，莫不忠贞正直，其军岂应做无械之军哉？故命工兵等部，协力同心，清点库存，乃有此三万余戟矣。卿等宜戮力同心，练以精兵，内慑四海宵小，外御诸邦蛮夷，扬我大魏天威……”

“又闻江苏吏查，牵连者众，江南之地，屡有不平，朕观江南，或有伏毒，恐为贼匪所趁。太祖云：‘兵强则万邦莫敢不敬，威振则四海无以不平’。六军之建，已近半年，各自为练，尚未合演，朕命卿等六人，聚而合议，乃定一时，六军合演，一为相知，二为立威，使六军互指短长，使潜贼莫敢声张。兵部尚书曹卿，久居中枢，国之干城也，可居中协调……以上事宜，俱为机密，分告六卿，咸使闻之，钦此！”

云铮一听“钦此”，立刻带头高呼：“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余下八人也立即同声高呼。

云铮接旨不是第一次了，动作十分熟练，很专业地两手虚托。曹睿就势把圣旨合上，横放在云铮手上，收起严肃，微笑道：“恭喜云都指了。”恭喜什么，大家都明白，平白三万多把单边戟到手，对于原本军饷就比较紧张地云家军来说，自然不啻是一笔横财。

不过云铮倒是没有这种感觉，一来实际他现在的军饷其实并不紧张，二来这笔军械不过是皇帝用来在现阶段安抚云家不与他的新法唱反调的交换品罢了，既然是交换，自然不算横财。

不过云铮自然不会说破，也呵呵笑了笑，见曹睿亲自来搀扶，哪里还肯这样单膝跪着，顺势起身，道：“曹大人，同喜，同喜。”

曹睿讶然道：“曹某喜从何来？”他此刻还真是放下架子跟云铮说话，按说他跟云铮的父亲云岚同朝为官，实际比云岚还大好几岁，又是文官正二品，比云铮这个武将二品硬气多了，但他这个人有个好处，就是能摆正心态。云铮此刻官职虽然比他低，但显然人家是真正的前途无量，而且这个前途还是早就决定了的，他曹睿虽然也是大家出身，但眼下在朝中却是靠着顾相这派保持地位的，从这个方面一对比，自然不会对云铮多么不友好。像林老四那样的做法，曹睿一贯是持鄙视态度的，在他看来，林老四幸好是皇子，要是一般官员，早不知道被弄死多少回了。

沈家和顾家虽然是竞争关系，但从大的方面来说，两家都是世袭罔替的国公名门，是“名门派”的核心，现在皇帝推出秋临江新法，摆明了车马要跟“名门派”开战，如果这个时候曹睿还斤斤计较于自己跟云铮不同路，那他也不用再继续在官场上混了，完全是一点眼力都没有。

曹睿能混到兵部尚书，自然不会那样没有眼力，尤其是现在顾派有被边缘化的趋势之下，他更不会在这些细节上得罪目前有举足轻重作用的云家。

云铮也不是几个月前刚来大魏朝的云铮，他也友好地笑了笑：“曹大人这一次‘统领六军’，可是兵部许多年来未有过的光荣了，此番事毕，兵部的事务必然更加容易开展，末将这般说，曹大人可否同意？”云铮这话也是带了暗示的，一是说兵部尚书统领中央、云、周、冷、江这全国性的大军，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发生过了，这是他曹睿的一次大荣誉。二是说只要这次事情干得好，那么曹睿在兵部内说话的声音便可以更大，更有底气。他暗示的是你曹睿虽然是兵部尚书，但左右侍郎可是一个出自杜家，一个出自寒门呢，要是你办成这样一个事情，日后自然就可以昂首挺胸了。

以曹睿的聪明，岂能不明白云铮的暗示？当下便笑得更加亲热了，笑容可掬地先朝北方拱拱手：“要办成如此大事，首先自然是仰仗吾皇天威。”又朝云铮拱拱手：“然后就要请云都指多加配合了。”说着便微眯着眼，一眼不眨地看着云铮。

云铮矜持地笑了笑，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下，忽然微微一叹：“去年燕云、真定、太原三卫打了场硬仗、大仗啊。”

曹睿微微一怔，有些没有明白云铮的意思，不禁面露疑惑，但嘴上却随声附和着道：“是啊，的确是场硬仗、大仗！”

云铮沉重地点点头：“据我所知，三大卫损失严重啊，朝廷后来的调查好像有些……”

曹睿恍然大悟，原来云铮是这个意思！

“朝廷后来的调查结果，曹某也很是有些疑虑，只是当时此事乃是黄侍郎一手处理，黄侍郎主管各军审计督查，他那般一说，曹某也就没好多问……现在看来，此事似乎兵部确有疏忽啊。”曹睿面色一整：“既然如此，曹某定然不会让错误继续。云都指，你放心，这件事情曹某立即就下令复查！”

云铮面色这才好看起来，微微点头：“曹大人办事，末将历来是放心的。”

他这话咋听没什么，但曹睿仔细一想，却是有些郁闷。为什么呢，因为这句话乃是对自己的肯定，而云铮一个“末将”，哪里轮得到他来肯定自己这个上官？在曹睿看来，他这句话要么是无心之失——但这不大可能——要么就是故意敲打一下自己，意思是说：我虽然是“末将”，但你的工作好不好，现在却是需要我来肯定或者否定才算数的。

曹睿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所以只是面色微微一僵，立即就表情自然了。笑道：“就是不知三卫的损失究竟大到什么程度啊……”

云铮垂着眼帘，若无其事地道：“大概是黄侍郎所报的三倍左右吧。”

曹睿心中一咯噔，笑容就有些僵硬，反问了一句：“三倍？”

云铮打破他的希望，点点头，言之确凿：“三倍。”

“呃……”曹睿心里飞快的组织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问：“人员损失和器械损失都是三倍？”

云铮继续点头，淡淡地道：“没错，都是三倍。”

曹睿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居然还能挤出一丝笑容：“那就是说，三大卫一共损失了近四万人，损失的器械更是足够重新武装五六万大军？”

云铮看着曹睿的眼睛，轻声道：“朝廷定然能够体谅边军的难处，是吗，曹大人？”他的声音虽然忽然放轻，但在曹睿耳朵里，却反而更加清晰起来，尤其是“朝廷”二字。

曹睿顿时明白过来，怎么给云家军定“战损”，那是兵部的事情，但最后出钱出物的，是朝廷啊、国库啊，关他兵部什么事？关他曹某人什么事？

曹睿脸上顿时浮现出笑容：“朝廷当然能够体谅边军的难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云都指，兵部这边，你就放心吧。”他这话说得也是有保留的，意思是我兵部这边，是保证配合你云都指的意思重新给出战损报告的，但是朝廷对于边军难处的“体谅”程度，那就不是我曹某人能够保证的了——当然，我本人还是很相信朝廷的。

云铮笑了起来，很是满意地点点头：“鹰扬卫随时听从曹大人关于合练合演的召唤。”

曹睿心里松了口气，面色自然笑容不减：“如此，曹某就先去其他诸卫传旨去了，云都指，告辞。”

云铮笑道：“眼下天色将晚，曹大人何不在敝处休息一宿，明日再去不迟嘛。”

曹睿哪里肯呆在云铮这里，连忙道：“不必打扰，不必打扰，陛下所托甚重，曹某不敢耽搁，云都指见谅，见谅。”

云铮笑容更盛：“既然如此，末将当亲自相送大人出营。”

“有劳，有劳，请都指留步。”

“少帅，这曹尚书的胆量，也未免太小了吧？”曹睿一走，性格有些大大咧咧的鹰扬第三卫指挥使秦冲便有些不屑地开口道。

“向前何出此言？”云铮微微一笑，问道。

向前，是秦冲的字。

秦冲不屑地撇撇嘴：“咱们三大卫伤亡多少，具体末将是不知道的，不过曹睿这老小子被咱们军威一震，就吓得答应改口复查三大卫伤亡，还特意问了少帅的意思看这数目该怎么定好，可见这家伙就是数老鼠的。”

不仅云铮，大家都笑了起来，秦冲一见，不禁奇道：“怎么都笑了，莫非我说得不对？”

云凇跟秦冲关系不错，便最先道：“向前，曹睿答应少帅，可不仅仅是因为被咱们吓住。”

秦冲还没发问，云铮先微笑着问：“雾亭说得不错，他有没有被吓住暂不去说，不过这次事情他能答应下来，却不是因为我们鹰扬卫的军威。”

秦冲不禁有些奇怪：“那是为什么？难道这老小子想向咱们燕京靠拢？”

云逸忽然道：“要说靠拢，这话也不能说全错。”

云凇刚本来准备笑的，听见云逸这么一说，不禁也有些疑惑了，问：“副都指的意思是？”

云逸刚要说话，忽然瞧见云冰面色如常，心里一动，笑道：“我瞧水寒也看出来了嘛，水寒你来解释解释。”

云冰微微一怔，他明白是明白了，但没料到云逸会忽然把他推出来。不过他也不推辞，只是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口道：“末将以为副都指的意思是说，曹睿是不会真的想靠拢到我们云家的队伍里来的，因为他的身世决定他只能是在内四家内找靠山，而他跟沈家“开战”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要想靠拢沈家已经不可能，而其他两家还不如顾家，所以他不会换主子。至于他此刻这般讨好少帅，是因为三点：一，答应少帅，则少帅将配合他搞好这次合演，合演成功的话，他在兵部甚至是在朝廷里的话语权都将扩大不少；二，从朝廷新任命的江苏三重臣来看，顾家的情形现在有些不妙，他身为顾家臂膀，在此刻与少帅保持良好的关系，有助于把顾家从危险的边缘拉回正路上来；这第三点嘛，则是不管他在少帅所提的这个战损报告上为我们燕京说多少好话也不会心疼，在他看来反正战死的是我们云家的军户，花费的则是朝廷的钱财，他曹睿有何损失？他顾家一派有何损失？都没有，他们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让我们对他们产生好感，从而有机会在朝廷里面争回主动。当然，要严格说来，唯一的坏处就是皇上那边肯定会对他有所不满，不过这一点不是特别重要，皇上再不满也不会轻易动一个他这样的重量级大臣，而且皇上此刻也需要我们云家支持他的新法，就算有不满，也不会现在爆发。”

云逸听得有些怔住了，他都没想这么多呢。甚至徐邵扬也有些微微变了脸色，不过他们两人惊讶之余，更多的却是欣赏。

“啪啪啪啪！”云铮鼓掌，笑着朝云冰点了点头：“水寒这一席话，分析得十分透彻。不错，曹睿打的就是这样一个算盘。我也正是因为知道他心里会有这样一个底线，所以才会狮子大开口的把战损翻了三倍。因为我觉得在眼下的形式下，无论哪一方都将尽力与我们保持良好的关系，以防备我们跟他们对立。再一个嘛……”云铮笑了笑：“皇上不知道是不是漏算了一点，就是太子殿下现在跟顾家走得很近，而顾家如今遭到这样的打击，太子殿下心里岂能痛快？随着曹睿这个顾家臂膀成功协调‘六军合演’，在兵部内定然要大力压制黄侍郎，黄侍郎是陛下在兵部的主力干将，他如果受到过分的打压，陛下定然震怒。陛下一怒，势必对曹睿发难，对曹睿发难就是对顾家发难，对顾家发难则太子就要不喜，太子不喜而四王爷和六王爷又都不在京……呵呵，这个戏码还真是有些意思了。”

场中八人不约而同地看着自家少帅，心里一齐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对朝中局势侃侃而谈的都指，还是咱们那个不问时事的少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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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了，无风祝大家圣诞快乐！

今天过节，无风小偷一次懒，就不加更了，这是4000字正常章节。23号不能登录那天的四千字，我看明天后天有空就分两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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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25章 凤舞卫有请

曹睿离去之后没多久，云铮却是等来了叔父云岱送来的消息。

汤法根已经服刑，许士进则被暗中转移，地点竟然是苏州宁家，让云铮多少有些意外，他之前倒确实不知道叔父也跟宁家保持着联系。不过转念一想倒也释然，叔父南下据说抓了好几十个大小官吏，跟宁家保持联系也有助于加强自身安全，毕竟钦差护卫虽然不少，但说不定某些亡命之徒会收买江湖人士去搞刺杀呢。

怒蛟盟已经被云岱抓在了手里，这次更加意外，他派驻怒蛟盟内行使监督大权的人竟然是方剑南，云铮暗里琢磨，觉得可能是自己派方剑南去押送怒蛟盟一干人等和许士进去江宁，让叔父觉得方剑南可能是自己的亲信，而这件事不宜有太多人知道底细，为保密考虑，于是就干脆让方剑南去做怒蛟盟的太上皇了。当然这个安排倒也没什么问题，无雨既然能让方剑南负责自己的水路安全，可见他是个可以放心的人，那也就行了，反正自己原本也没有考虑过人选问题。

另外一件事则是新任的江苏三大臣已经赶到江宁，但为了政权交接稳定，皇帝决定钦差云岱暂不回京述职，命钦差行辕再驻江宁两到三月，等新的三巨头基本熟悉江苏官场之后再行回京。

这件事情云铮自然是举双手欢迎的，有叔父这个钦差坐镇江宁，在江苏一省他至少不用担心官面上的明枪暗箭，即使他很自信的觉得这些明枪暗箭实际上伤不了他，但这种麻烦总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个大盾牌自然最好。

想到宁家，云铮不禁心中一动，自己的亲卫人选，在明处的已经准备了一队，但暗中的那一队却是到现在也没个定论，为什么不从宁家和剑阁同时选拔人手呢？宁家和剑阁都算自己可以信任的力量资源，而两边都抽人进来的话，也就不用担心亲卫出自一门，导致一家独大的局面出现，正好可以方便驾驭。

刚刚送走云岱的信使，居然又有人来，这回却是林曦派来的人。云铮叫他进来，接过林曦的亲笔信一看，却有些意外。他已经知道六军合演的事情，但对自己的凤舞卫有些不放心，想要“劳驾”云都指去凤舞卫观摩指点一番。言中颇为急切，看来他对自己的练兵水平是真的不怎么看好。

云铮不禁有些奇怪，林曦本人的水平自然是谁都不看好，不过皇帝派他来做都指，原本也就是为了给这个“皇室亲军”正名，实际上练兵这些事情应该是袁维和邵光负责，这两个中央军的少壮派将领云铮虽然不是很熟悉，但就上次见面的感觉来说，应该都是干练之人，他们指导练出来的兵，不应该很糟糕才对吧？

云铮这么一想，便把林曦的顾虑看作是习惯性的不自信，觉得他可能是认为自己在军事上的本事太逊，自己都觉得自己靠不住，所以才会有此一请。虽然云铮不大想去，但此事却不好推辞，以免林曦心中有想法，认为自己只顾练自己云家的兵，却忘记了他这个战略盟友。

“岳阳王的意思，本都指已经了解，你回去禀告你家王爷，就说云某明日便去叨扰他一顿午饭。”云铮笑呵呵地道，一点也看不出这就是那个神箭绝伦威名赫赫的云少帅。

“多谢云都指赏脸，小的立刻回营禀报王爷，云都指，告辞！”信使行了一礼道。

云铮笑着点点头，算是应了。

曹睿还要分别通知周、冷、江三家，所以云铮自觉时间还是颇为充足的，当天晚上把军中的事务交代了一番，第二日便带着亲卫队启程往凤舞卫的驻地瓜洲渡去了。

鹰扬卫拿到单边戟之后立即转入长兵器训练，这是之前云铮便已经做出了决定的，而长兵器的训练方面，不要说云逸这个原先的指挥使，就算新近提拔的诸将对此也是熟得不能再熟，让他们去搞这个训练，云铮是完全可以放心的——这个原本就是云家军的专业嘛。

他现在比较担心一点的是不知道曹睿打算把六军合演定在什么日子，若是定得太早，那么鹰扬卫山关城寨的攻防训练则会受到影响。再一个他也不知道曹睿想把这个演练搞成什么样子。是大阅兵一般的弄个大排场，还是互相玩一玩对抗战，都不好说。不过云铮略一想，觉得后者似乎有些麻烦，譬如说江家的鼋甲卫是作为水军训练的，如果玩对抗战，这个水军怎么参战呢？让人家水军上岸了跟步兵打，显然太不公平；但更不可能让步兵游泳去战他们的战舰吧，那更加扯淡了。

云铮就是带着这一脑门子的官司再次来到瓜洲的。

看到凤舞卫营寨的第一眼，云铮就暗暗点头，对着身边为他引路的一名凤舞卫千夫长笑道：“贵军林都指太过谦逊，一封信尽说客气话，我瞧这营寨就设置得非常好嘛！位置选得合适，布局做得合理，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坚固耐用，很好嘛。”

那位千夫长笑道：“云都指贵人多忘事，这扎营的地方可是云都指您为我们都指选定的，布局也是在您当日的指点后，经过袁副都指和邵监令的规划这才确定下来的，要说功劳，还是您的呢。我们也就是卖了一把子力气，把窝扎牢一点罢了，当不得云都指一夸。”

云铮微微错愕，然后笑了起来：“我当日不过随口一说，哪里称得上指点？袁副都指和邵监令的改动才是这布局的关键呢。”

千夫长正要谦虚，云铮却笑了：“好了好了，别客气了，你们家都指已经出来了。”

千夫长回首望去，果然看见远远的凤舞卫营寨外出现一条黑线，只是离得有些远，实在看不清人。不禁有些感叹，云少帅果然厉害，这么远就能看清楚六王爷的样子了，自己实在差了人家十万八千里啊，燕京少帅，盛名之下果无虚土。

待走近了些，这才看见对面队伍里领头策马奔出一个年轻将领，虽然身着全副甲胄，却仍然显得有股子文气，他在马上大声笑道：“承风，一别月余，近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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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今天竟然是准岳父过生日，跟GF一起请他和准岳母外加准小舅子一道出去吃了个晚饭，弄得很迟，而且脑袋有点重了，今天先来两千字，坚持不断更。承诺明天小爆发，一万字不敢说，八千奉上吧，各位海涵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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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26章 论战凤舞

云铮与林曦不仅是幼年好友，而且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六王爷还是云少帅的准大舅子。<］这两人见面，自然有一番亲热寒暄，更何况云铮前次还险些遇刺，林曦自然也少不得一番慰问。

云铮一边笑着跟林曦闲扯，一边却敏锐的发现跟随林曦前来迎接自己的凤舞卫一众将领面色都多少有些不对劲。袁维和邵光两人虽然面带笑容，但那笑容里头怎么看都觉得暗藏了不少阴霾，而他们之后的几个将领则有些面色不太自然。

这个景象其实云铮在决定应邀前来的时候就有所准备，凤舞卫作为皇室亲军，又是在中央军基础上组建起来的，若说他们对于林曦坚持让自己这个边军少帅来“指导工作”没有抵触，那显然是不现实的。不过或许是自己最近风头比较盛，让他们好歹有些顾忌，所以暂时还没有表现得十分桀骜难驯，只是笑容有些冷淡罢了。

非暴力不合作吗？云铮心里一阵无所谓的冷笑，若不是却不过老六的面子，本少帅还懒得来呢，当我很闲么？

林曦也不是傻蛋，当然能看出自己的部下们是什么态度，他心里也有些恼火，本王亲自领着一干高级将领出迎，态度已经做出来了，你们这群丘八怎么就不知道配合一下！

其实在林曦眼里，凤舞卫虽然重要，但比较而言，哪怕牺牲一个凤舞卫去换取云铮的支持，也是值得的，毕竟凤舞卫再怎么练，都是父皇的军队，自己不过是个代管。从现在这批丘八的态度来看，估计就是再花一年两年，自己也没法真正掌握这支部队，只要父皇一道圣旨，自己该干嘛还得干嘛去。但云铮的支持则不同，毕竟云家军从实际上来说，是独立在皇权之外的——虽然它名义上是效忠皇室的大魏朝军队。

等到了凤舞卫大营内，云卫离已经暗暗吩咐了白衣卫不得离开太远，自己则寸步不离地跟着云铮，云铮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他不是不知道林曦跟云铮的关系，也不是不知道自家少爷的武功远比自己高明，但他更知道什么是亲卫。云家军的军规是，战场上主帅战死而亲卫不死者，斩！另外还有一条没有写明但历来被实际执行的原则：这样的亲卫死后尸身不得入土！

云铮虽然不觉得在凤舞卫的大营里自己能有什么危险，但对于云卫离的谨慎却是十分欣赏的，这小子不愧是自己用心培养的人，办事还是很用心的。没注意的时候没觉得，这一注意观察云卫离，云铮才愕然发现这小子内力居然大有长进，心里更加满意，有大进步而没有来向自己邀功，可见他聪明是聪明，性格却也不失稳重，是块可琢之玉。

林曦原本打算先大宴云铮一行，明日再请云铮慢慢给自己分析点评，但云铮心知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哪肯平白耽搁一天时间，当即表示先随便吃一点，然后抓紧时间“交流训练心得”。林曦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便叫人随便上点吃食，先让大家对付一顿，说是晚上再补上大宴。

不过云铮这般表示，却是给了凤舞卫将领们两种不同的印象，一种觉得云铮这人做事雷厉风行，确实有股子兵爷的气概，虽然立场不同，倒也是值得一交的人；另一种则认为云铮这是急于看凤舞卫的笑话，或者说急于卖弄，完全就是个得志小人的面孔。

林曦看在眼里，有些不痛快，想了想，觉得有必要给云铮张张气势，便笑道：“承风，你的战绩是摆在那里的，不像许多人光说不练假把式，所以我这次请你来，不光是请你站在实战的角度，为我凤舞卫的训练多做纠正和建议，同时我也想请你就作战的经验，向我传授一些，你我虽是发小，但古人有云：能者为师，达者为先。你可莫要因为碍于面子，就不把真实想法说出来。”

林曦这话一出口，凤舞卫的一干将领就有些面色发青，不为别的，就因为林曦一句“光说不练假把式”把他们全给一篙子打翻下船了。谁都知道中央军已经很久没有经过实战了，要说实战，也就是云家军和周家军打得多一点，连冷家和江家这最近一些年也没捞到仗打，何况中央军？但林曦这么一说，就是摆明说：你们一群没上过战场的所谓大将，在眼前这个实战大胜过的云少帅面前都给本王老实点。这话自然很不好听，但偏偏还让人没法反驳，只能在心里诋毁：没仗打能怪我们吗？还不是因为你那皇帝爷爷和皇帝老子怕中央军战损过大震慑不住四大边镇？

云铮听到林曦的话，虽然明白他维护自己的意思，但对这个方法却实在不看好，忍不住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微笑道：“六王爷错爱了，铮也不过略上几次战场，经验也算不得丰富的，贵军诸位将军久历军阵，又常有家学渊源，铮岂敢自大？就算有一些浅薄的看法，也还要如实道来，请各位同僚指正呢。”

袁维、邵光等人听云铮说得谦虚，这才面色好看了些，袁维客气道：“云都指客气了，六王爷说的对，您是有实战战绩之将，本身家学渊源更不必说，您的意见和指点，凤舞卫上下可是翘首以盼的。”

云铮笑道：“兄弟本无甚本事，蒙六王爷和诸位同僚不弃，邀兄弟前来一叙，原为互相走动，了解各自长短，以达到互相学习，共同提高的目的，这‘指点’二字，兄弟是愧不敢当的，诸位同僚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找兄弟了解，兄弟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曦笑着道：“可惜这是军中，未曾上酒，要不然定要敬承风一杯。”

云铮笑道：“六王爷素来好客，这酒我倒是不怕喝不到的。”

众人齐笑，正气氛融洽，忽然有一名将领笑着问：“云都指上次立功之战，乃是骑战，云家军所最擅长的，也是骑战。然则我等眼下皆练步军，不知云都指对步战可有什么独到的见解以教我等？”

云铮转头望去，说话那人年约三十出头，看上去很是精干，神态间则有些桀骜。但凡悍将，脾气大的要占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所以云铮虽然只是看他一眼，并不认识其人，但却知道此人定然是凤舞卫内比较强势的一位将领。从他坐的位置来看，应该是一位指挥使。

云铮微微一笑，道：“凡步兵与车骑战者，必依丘陵、险阻、林木而战则胜。若遇平易之道，须用拒马枪为方阵，步兵在内。马军、步兵中分为驻队、战队。驻队守阵，战队出战；战队守阵，驻队出战。敌攻我一面，则我两哨出兵，从旁以掩之；敌攻我两面，我分兵从后以捣之；敌攻我四面，我为圆阵，分兵四出以奋击之。敌若败走，以骑兵追之，步兵随其后，乃必胜之方。”

那将听云铮此言，桀骜之色稍去，但仍然追问：“云都指可有战例？”

云铮笑道：“我云家历代镇守北疆，是以我亦比较注重一些发生在北疆的战事，尤其是与契丹人的战争。这位将军所问战例，兄弟这里自然也是有一些的，便举一例说明：《旧五代史》记载：晋王李存勖的大将周德威出任卢龙节度使时，由于恃勇轻敌，放松边备，而失陷榆关这一险要关隘。致使契丹人得以南下放牧于营州与平州之间，并乘隙攻占了新州，周德威率兵复夺未克，败归幽州城。契丹兵乘胜进围幽州长达二百天，迫使城中陷入危境。晋将李嗣源获此消息后，便约李存审等将率领步骑兵七万人会师于易州，准备援救危困中的周德威。他们从易州北出，越过大房岭，沿着山涧向东前进。嗣源与其养子从珂率三千骑兵为先锋，当进至山口之时，契丹以一万骑兵拦截在前，晋军将士惊惧失色；李嗣源率领百名骑兵先行前进，他摘掉护首头盔，高高扬起马鞭，用契丹语厉声指斥敌人说：“你们无故侵犯我国疆土，晋王命令我率领百万骑兵，直捣你们西楼老巢，灭掉你们契丹种族！”说完，立即跃马奋击，三次冲入敌阵，击杀一名契丹酋长。晋军后续部队乘势齐头并进，契丹兵向后败退，晋军这才得以越出山口向幽州进发。李存审命令步兵砍伐树木设置鹿角阵，每人手持一枝结成营寨。契丹兵绕寨而过时，寨中万箭齐发，箭矢盖天遮日，契丹触箭而死伤的人马堵塞了道路。当晋军即将进至幽州时，契丹部队又列好阵势等待之。存审把步兵部署在敌军背后，戒令他们不得先动；又令一些老弱残兵拖着树枝，点燃柴草前进，顿时烟尘漫空蔽日，致使契丹兵无法测知晋军究竟多少。晋军乘机擂鼓交战，李存审急趋敌军阵后，亲率事先部署在那里的步兵发起突袭，契丹军被打得大败，其首领席卷其余众从北山口向北逃去。此战晋军俘斩契丹军以万计，幽州之围得以解除。”

那将领不料云铮谈笑间便能画下道道，还辅之以实例，一时有些语塞，只好勉强一笑，拱手道：“云都指果然了得，末将受教了。”

他虽然一时语塞了，但有他打了头阵，其他人却有话说了。又一人朝云铮道：“听闻云都指近日来对贵军鹰扬卫训练极严，军士多有抱怨，敢问云都指，难道就不怕军士心怀怨恨，待真上了战场，却存心怠战吗？”

云铮心中一动，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还是有很多人关心的嘛。不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安安静静地听完那人的话，这才微微一笑：“凡战，士卒之所以宁肯前进而死，却不愿后退而生，都是由于将帅平时对他们实行恩惠、爱护的结果。全军士卒深知将帅爱护他们如同爱护自己的儿子那样无微不至，那么，他们热爱将帅也会像热爱自己的父亲那样至敬至诚。所以他们在作战中尽管陷入危亡境地，却没有人不愿以拚死奋战来报答将帅恩德的。诚如兵法所说：‘视民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战国时，魏将吴起出任西河太守时，能和最下层的士卒穿同样衣服、吃同样饭菜；睡觉时不铺垫软席，行军时不乘车骑马；亲自包扎携带军粮，替士卒分担劳苦。有个士卒长了脓疮，吴起为他吮吸脓汁。这个士卒的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后便哭了起来。有人问她说：‘你儿子不过是个士卒，而将军亲口为他吮吸脓疮，你为什么还哭呢？’她回答说：‘不是这样，往年吴公曾为他父亲吮吸脓疮，他父亲因此在作战中奋勇直前而不后退，结果战死在沙场。如今吴公又为我儿吮吸脓疮，我不知道他又会战死在什么地方。所以，我是在为他哭泣’。魏文侯鉴于吴起善于用兵，廉洁公正，深得士卒拥护，委派他为将镇守西河地区。在此期间，他先后同诸侯大战七十六次，而获全胜的作战有六十四次之多。”

云铮说到此处，笑了笑，继续道：“可见他是把爱兵问题作为治军的重要内容来抓的，其主要特点：一是能把自己当成普通一兵，严格要求自己，切实做到与士卒同甘共苦，不搞特殊化；二是能够体察下情，关心士卒疾苦，身居将帅高位，竟亲自为卒吮疽，成为流传千古的佳话。所以，他所带出来的部队具有较强的战斗力。太史公也说，吴起能有那般战绩，正是因为‘用兵廉平，得士卒心’的结果。兄弟在这里可以说一句话，鹰扬卫之训练，兄弟除了北上淮安筹措军饷那几天之外，是全程参与的，所有士兵进行的训练，在兄弟身上只有加量超额，从没有减少一点。并且兄弟每日伙食的配额，是按照军中最低标准供给的。”

看着齐齐变了脸色的凤舞卫诸将，云铮继续微笑着道：“至于士兵们会不会心怀不满，我想一开始是肯定会有的，但在我和副都指、监令以及各指挥使等将领一直坚持以身作则，与普通士兵同甘共苦的感召下，我相信这种心态现在在鹰扬卫应该极其少见了。另一个嘛，兄弟也不是单单硬来，实际上鹰扬卫的伙食标准还是很高的，据我暗查，绝大部分士兵都是很满意的。”

云铮淡淡地看着有些震惊，有些怀疑，又有些佩服的凤舞卫诸将，总结了一句：“总之兄弟一直坚信一句话，一个好榜样，胜过一万篇锦绣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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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说 网的机房实在无语，一整天上不来，打算睡觉了发现能上了，这时候还爆发个毛……

算了，今天就这4000吧，爆发顺延到明天，看 小 说 网的情况，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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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27章 琼花仙子

瓜洲凤舞卫大营内的云铮舌战群雄，好不轻松写意。［>但靖江孤山小村里的北山无雪却是深蹙着眉头，一贯淡然的玉容上竟也泛起了一丝忿怒。

好个萧芷琼，好个金蝉脱壳！

原以为琼花郡主在淮安露面之后，行踪已经被掌握，却不料萧芷琼敏锐过人，竟然在淮安留下一名与其身材相似的女供奉假扮自己，本人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淮安。等北山无雪一干属下发现，萧芷琼却早已经人去楼空，芳踪飘渺了。

北山无雪性子虽然清宁，但处事却是十分认真的，更何况掌握狼堡的辽人郡主南下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被她视为一场针对大魏朝巨大的阴谋，现在负责情报的自己竟然出了这么大的漏子，她岂能继续心平气和地留在此处？

这时的她心中不禁有些后悔，留在此处虽然时不时能与那人交流下看法，也是所谓“配合”他掌控大局的需要，可是天知道他现在根本没工夫搭理这件事——亦或许他是故意不搭理的呢！

蹙着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北山无雪决心已下，她感到自己必须亲自出马了，否则耽误了大事日后定然后悔不迭。

起身收拾了一下，打个包袱，带上两套衣服、一些宝钞和碎银，北山无雪便出了院门。院中早有几名年龄不一的手下在外侯着，一见小姐如此出来，就知道她是打算亲自出马了。几人不禁面色惭愧，纷纷上前。

“小姐，我等无能，请小姐责罚。”

“小姐，您在给我们一次机会，这回我们就是不睡觉，也会一直盯着那女奴酋，断不让她再溜了！”

“小姐……”

北山无雪摆摆手，淡然道：“甲组，继续探查萧芷琼下落行踪；乙组，分别联络江宁东阁东方无晴小姐、淮安的南宫无雨小姐以及苏州宁家的朋友，将最近的情报通传过去，请他们协助调查；丙组，将此事详细回禀燕京的监阁仙子和阁主（指北山藏锋，另外告诉阁主，请他不必担心南边的情况，继续加强晋冀两省的监控力度，防止辽人的情报人员趁机渗透；丁组，随我同行。”

一干人等虽然有些懊恼，但北山无雪指令以下，他们也只能纷纷抱拳应是。

苏州，太监弄。

太监弄是地名，因为苏州织造便在此处不远，而苏州织造中有许多皇室派来监工的太监，他们大多住在此处，久而久之这条街便成了“太监弄”。

这些太监督造着赚钱如圈钱一般的苏州织造，自然大多富不可言。太监没有了某个重要战斗工具，青楼若建在此处，怕是生意颓唐，但精致的美食店子座落于此，则是正好合适。

在太监弄，不论是要吃名菜、大菜，抑或是要吃小吃、点心，都十分方便。花式之多，足以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今日的天色十分清爽，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但又有着初夏少有的凉风，正是出门游玩的好天时。太监弄一如往常，人来人往，行人摩肩擦踵，尽显苏州繁华。

外半街的小吃店、小吃摊人声鼎沸，内半街的几家高档酒楼则安静许多，倒不是生意不好，只是能来这里头消费的人，多少有些身份，便不像外半街那般喧嚣闹腾，大多只是静静地点上几样菜，要一两盅美酒，安而食之。

但如此宁静没多久便被一阵马蹄声打破。“得得”之声忽然大作，内半街的几家大酒楼上几乎都能听见，稍有见识的人听见这一阵马蹄声都不禁有些惊讶，因为这来的并不是一匹马两匹马，而是一群。

什么人竟然在太监弄这里显摆？莫非不知道便是苏州府尊大人来太监弄用膳，也只是轻车简从，来那么一辆两辆马车便是么？在太监弄内半街吃饭的人，谁不能调动些马匹，但没有人会把架子摆到这里来，因为这地方实在太有名，以至于许多朝廷权贵、世家名流常常流连，万一你一个架子摆在上官面前了，情何以堪？

但今日却是出了稀奇，那外头的人似乎摆架子摆成了习惯，竟然足足来了十一辆马车！

十一辆马车，前后五辆便已经是华贵异常，寻常县府之尊万难有如此座驾。但最为震骇的却是那居中一辆马车，其华贵精致实在让人由不得不揣测那车中之人莫不是从小在金山上长大的。

那马车竟然通体由紫檀香木制成，车辕车窗雕饰得美仑美奂，车上描金饰银不说，连那拉车的四匹骏马套着的马嚼子竟然也似黄金制成，端的是让人震撼无言。

十一辆马车好像看不见行人，只顾扬鞭开路，吓得路上许多官商名士纷纷避让，有心骂上几句，又顾忌人家这般跋扈，怕是什么惹不得的大权贵，只好强压住怒火，低哼一声：“不与你一般见识！”

这车队耀武扬威地开到得月楼前，忽然齐齐停住，前后十辆马车上各下来几人，每人皆是二三十岁的威武汉子，手中皆拿着又宽又厚、卷起老大的红色毛毯，走到那最中间的马车边。

中间的马车静静地停在得月楼的正门前，众多行人这才发现，赶车的“车夫”竟然是一位面容姣好、娇滴滴地姑娘家，看年岁正是花信年华。她见各人站好，不由得轻声一笑：“小姐说，就这吧。”声音婉转，闻之惬意。

那些拿着红色毛毯的汉子们一听这话，立即将手中的红毯对准得月楼猛然一抖，十道红毯错落飞去，先后落地，竟然在地面上组成铺就了一条长长的鲜红地毯。别看是十截地毯组成，那拼合之处却是恰到好处，一点也不会露出缝隙。

那车夫姑娘轻轻一跃而下，环顾了一下四周行人，忽然冷哼一声：“都把眼睛闭上吧，我家小姐的容貌，也是你们能看的么？”

一众行人一听这话，不禁心头大怒，你们飞扬跋扈也就罢了，既然出来吃饭，还能不让人看么？

一人脾气暴躁，当下怒道：“莫非你那劳什子小姐长得太丑，见不得人么？”

车夫姑娘妙目一转，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本姑娘乃是为你们考虑，奈何你等竟然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就譬如说你吧，似你这等猪头狗眼，若见了我家小姐玉容，怕不要自惭形秽得立即举刀抹脖子！竟然也敢怀疑我家小姐的容貌，当真是不知羞耻。”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哗然。因为说话那人虽然略胖了些，但跟猪头总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而且整体来看，也似乎不应该会见着谁竟然要自惭形秽到抹脖子的地步。但话虽如此，被也被这车夫姑娘的话勾起了心思，想要一睹车中佳人的芳容。

便又有人冷笑起来：“好个尖牙利嘴的丫头，郑某人见过的美女佳人却是不少，不说秦淮河、西湖畔，就算那些大家闺秀、绣阁千金，郑某人也睡了无数……倒还真没有发现这世上还有美得让人自惭形秽到要抹脖子的，你家小姐若是漂亮至斯，又有何不敢露面让大家一睹为快的呢？若当真有如此佳人，郑某人就是不惜一命也是一定要见见的。”

那车夫姑娘还未说话，车中却忽然传出一声轻笑。

那声音虽是从车中传出，却仿佛在众人耳边发出，犹如春风一般撩人。一干人等都有一种错觉，似乎有一个绝色佳人在自己耳边吐气如兰，轻声一笑，却让人骨头都酥了一般，全身好似被人抽去了骨头，差点没软倒在地上。

还没从那一声轻笑中回过神来，却又听见那车里传出轻轻地说话之声。这下所有人都立即聚精会神，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要听清楚这声音究竟多么勾魂，一个个只恨自己父母不好，没给自己遗传上一对兔子耳朵。

车中女子却轻声微叹道：“只是吃点东西，怎么又弄成这样呢？”这话有些没头没脑，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但那声音之婉转轻灵，却仿佛从天界而降，犹如仙女的神音，让人不觉自醉。

众人一听，却是在心痒难耐之余恍然大悟，原来方才这排场并不是这位小姐要摆的！是了，这就是了！这位小姐一听声音便知道是神仙中人，岂能有那般俗气？定然是因为出身高贵，下人们早已习惯了这样做，才会有刚才这一幕的。唉，这位小姐当真可怜，虽有绝世芳容，也只能做那笼中金丝雀儿，美则美矣，却没有半分自由了。

这些人不知不觉中已经将车中女子认可为神仙中人，却又“可怜”起人家的高贵的身世来。先前说话的那位郑公子咽了一口口水，喉头滚动不已，心里似乎有七八只爪子在左抓右挠，让他心痒难耐，但偏偏平日里的口才都凭空消失了，楞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在那里干着急。

好在那位车夫姑娘说话了，她轻笑道：“小姐，既然来了，总不能就走吧？总得尝尝这里的口味，免得白跑一趟呀。”

她这话一出，在一众行人眼里顿时恢复了美好的形象，一个个在旁边忙不迭点头，恨不得大肆夸赞她几句，然后代那车中女子答应下来。

车中女子沉默不语，一干行人的心都吊到嗓子眼了，生怕她说一个不字。

不过天随人愿，车中女子沉默片刻，终于传出一句略带无奈地清音：“好吧。”

虽然只是两个字，对周围的人群来说却如听见了加官晋爵的圣旨一般让人舒服，紧张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然而又马上提了上来——那马车的帘子微微一动。

车夫姑娘在地上放了一个小锦墩，轻轻一撩车帘。

就在众人屏息凝视，万众瞩目之中，一个淡雅绝伦的身影从车中轻灵地出来了。

她的身材高挑纤细，朱唇瑶鼻，面如凝脂。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而那如宝石一般的眼眸微微转动，更添了几分灵动，几分清婉。一身淡雅水袖长裙，纤腰不盈一握，美得如此无瑕，如此不食人间烟火。当真是“东方万木竞纷华，天下无双独此花”！

如此一位天上谪仙似的女子，眼中却似乎有着淡淡地愁绪，虽然轻微，犹如二月清晨西湖上的轻烟，但盈盈袅袅，终归有所痕迹。

是什么人胆敢让这样的仙女心中不喜呢？当真是罪该万死！众人的心头立即泛起愤怒的疑问，恨不得立即上前询问仙女，只待她说出名字，自己立即操刀子去找那人拼命。

仙子微微一转妙目，最后却看着那位先前说话的郑公子。郑公子顿时好像被神仙施了定身法，立即呆立不动。但却嘴唇微张，喉头滚动，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似乎心中激动已不能克制。

“刚才是你说不惜一命也要见我一面，是吗？”仙女面色竟然带起了三分淡淡地微笑。

郑公子早已感觉不到周围在瞬间升起的杀气，和几十双如果眼神能杀人则早已将他大卸八块的目光。他只是在心头闪过一个念头：仙女跟我说话了，仙女跟我说话了！

他的嘴唇嗫嚅了几下，终于发出了声音，只是那声音却干涩地好像半个月没喝过水一般：“是，是……”

仙女的笑容更加柔和了几分，连先前那淡淡地愁绪都似乎被冲淡了不少。她轻轻地笑着，道：“现在你已经见到了呢。”

郑公子好像失了魂一般，随声点头：“是，是……”

仙女笑得越发开心，眨巴了一下犹如天上星辰一般的眼睛，仿佛带着几分企盼：“你能证明给我看吗？”

“能，能，我能的！”郑公子忽然精神振奋起来，眼睛左寻右搜，终于看见旁边一个中年文士身上配着一柄士子剑，大喜过望，连忙道：“兄台能否借剑一用？”

那文士好像也有些恍然，顺手解下佩剑递给他。

郑公子一把抓过，抽出剑来，转过脸，怔怔地了仙子一眼。

仙子的笑容顿时多了一份鼓励的意味。

郑公子心中豪气顿生，举起剑，朝自己的脖子猛一拉！

鲜血飞溅，郑公子顿时倒下，那目光却仍然看着眼前的仙子……

周围的人群猛然一惊，顿时惶惶起来，刚要忍不住大声嚷嚷，仙子的声音却传进了耳朵：“呀，怎会如此？我……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呀……郑公子？”

人群立即收声，心中不禁恍然：是了，仙子明明只是开个玩笑，这傻子怎的就当真了呢？真是死不足惜！

他们这般想着，却没人计较仙子虽然嘴上这般说着，人却已经盈盈走进得月楼去了，连看都没有再看郑公子一眼。

他们也没有听见仙子小到不能再小的一句喃喃：“糟蹋那么多女子，你难道不该死吗？……玩了这么一出，卖那舞怎么也该注意到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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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28章 西山密议（一）

太湖，西洞庭山，金鳞山庄。

金鳞山庄座落的地方正是西山最高处，在山庄的最高建筑四顾楼楼顶，可以四面欣赏山景、湖景，乃是一处绝佳之地。

金鳞山庄的建造是花了很大力气的，景色十分怡人。初夏的天气还算不得十分炎热，这个时候按说也正是轻松休闲的好时光，但整个金鳞山庄却偏偏感受不到哪怕一丝轻松。

十步一岗，三步一哨，蓝色着装的青龙教弟子们严密的把守着金鳞山庄的各个要道和制高点，面色严肃，一丝不苟。

山庄中心位置安静得落针可闻，但山庄的外围却是人进人出，忙碌异常。各类打扮的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也不知是在做些什么。

山庄内院，最中心的那间大房子里，按教中地位分别坐着十几个人。除了神秘莫测的副教主不见踪影，少教主欧阳错也未出现。

但教主欧阳睿领衔，左右使者、三大长老、四大护法、七大金刚（挂了一个，暂时只剩七个了却是赫然齐聚。毫无疑问，这是一次青龙教的高层全体会议。可以预见，这次会议所商讨的事情，必然是关系到整个青龙教的大事、要事。

青龙教教主欧阳睿长相和善，竟然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让人怀疑他怎么会有欧阳错那样一个俊美异常的儿子。他此刻正高坐在教主的翡翠宝座上闭目养神，对堂下众人说的话似乎漠不关心一般，丝毫没有要说上两句的意思。

左右使者乃是两名中年人。这两人长得十分相似，但气质却是完全迥异。那左使十分安静沉肃，坐在那里好像跟他屁股下的椅子融为一体。右使却如同一把锋利的钢刀，目光敏锐异常，朝下面扫过的时候精光闪动，犹如利刃。

三大长老之首，竟然是一名瘦瘦的老妪，脸上的肉都瘦得下陷了，皮肤皱皱巴巴的，看上去老态龙钟，似乎一阵风吹来就能把她刮到湖中间去一样。她坐在下面的首位之上，一直那么静静地坐着不动，只有那时不时的咳嗽表示着她还是个活物。

武夷二怪还是老样子，四只三角眼转来转去，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四大护法里，白虎、朱雀和玄武的伤势已经早已复原了，此刻坐在那里轮流汇报着自己负责的事务。而他们中排名第一的青龙护法则是一名面无表情地年轻人，看年龄至多不会超过二十五岁，这位年轻的护法既然能在青龙教中顶上青龙护法的位置，实力自然不弱，要不然也不会面对自己的三位同僚时做到这般泰然自若了。

七大金刚则一个个长相怪异——这不稀奇，七大金刚全是以毒物来命名，长相打扮怪异一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所以属下认为，大魏朝廷即将颁布实行的新法可能对圣教的大业有极大的打击。”朱雀总结道。

欧阳睿仍然一言不发，闭目养神。

右使点点头道：“听上去，朝廷的办法好像还挺是那么回事的。这些法子……还是比较利民的，怕是真会对我们的传教有些不利啊。”

左使忽然看着那三大长老之首的老妪，问道：“温长老如何看？”

那老妪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半死不活地说道：“老婆子不关心这些。”

左使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却是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微笑着点点头，又望向武夷二怪：“二位长老的意思呢？”

武夷二怪一起摇头，摆手不迭：“你们考虑，你们考虑。”

左使呵呵一笑，又看了看青龙护法，和蔼地问道：“隐龙，你的意思呢？”

被称为隐龙的青龙护法淡淡地道：“左叔明明知道我的意思，何必非要我自己来说？”

左叔依然笑着：“就算我知道你的意思，也得让大家都弄个明白吧？”

青龙护法依旧面无表情，道：“那好，我说说。我的看法是，朝廷的新法不会对我们造成坏的影响，反而很可能成为我们圣教进一步壮大的机会。”

朱雀一听，眉头就扬了起来，有些不服气地反问：“为什么？”

青龙护法面色平静如水：“因为这新法肯定落实不了。”

朱雀一皱眉：“理由呢？”

“很简单。”青龙护法淡淡地道：“秋临江新法把满朝文武，尤其是实力庞大的名门集团全部得罪了，并且这个新法还在很大程度上危害了寒门官员的既得利益。这样一个挖自己墙角的新法，是没有人真正愿意去执行的，天下官员都不认真贯彻，朝廷朝会上喊得再大声也是白搭。”

朱雀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服：“就算贯彻不下去，至少朝廷喊了，一般的老百姓顶多也就是抱怨和愤恨底下的官吏们，是不会因此对皇帝、对朝廷有多少怨怒的。这样的话，至少不应该说成是我们圣教可能进一步壮大的机会吧？”

青龙护法轻轻摇头：“在皇帝的全力支持下，新法一出，秋临江肯定气势大盛。这时候，必然会有一些仕途不顺的官员，抱着投机的心态投入到秋临江的阵营里去。这些人不过是些投机者，他们哪里会真正把执行新法当成一回事？肯定要以行新法为名，为自己升官发财而动，这样一来，新法必然搞得一塌糊涂，效果……还不如不搞。这样一来，对我们圣教自然就成了机会。”

朱雀呆了一呆，下意识地道：“可这只是你的猜测罢了，你怎么知道秋临江就不会是个异常精明的人，能够操持好这件事？”

青龙护法点点头：“不错，这都只是我的一番猜测罢了。但这猜测却不是不合道理的胡乱猜测。比如你说秋临江的行事和能力，你想过没有，秋临江从一个地位不算很高的地方官员，忽然简拔到中枢任左副都御使，屁股还没坐热，又马上要升阁老，进入中枢的中枢。换做是你，你能保证你不飘飘然起来？更何况秋临江原本就是个自命清高的人，这种人或许不重富贵，或许不畏强权，或许是想做一番事业千古留名的，但是他们通常都有个大弱点，就是眼高手低，长于清谈，不擅务实。而由于是凭空提升上来的阁老，对于中枢执宰，并不熟悉，犯错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朱雀还想分辨，却冷不丁听见翡翠宝座上的欧阳睿忽然开口：“隐龙说的对，此事很有可能成为圣教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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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一下下雪，一下天晴，一下又下雨……一不小心又把我搞病了，吃了点那什么什么感冒胶囊，困得厉害，先这样吧，欠的明天补上。

话说我实在不想在月底的时候欠账，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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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29章 西山密议（二）

一手创建青龙教的欧阳教主在教中是一言九鼎的，他既然开口说隐龙的话是正确的，那么即便原本不正确，也得正确起来，至少大家都要对此给予肯定，更何况这时的朱雀其实差不多已经被隐龙说服了，自然更加不会对教主的法谕有何疑义。

“教主圣明。”朱雀立即表态。

欧阳教主没什么表示，淡淡地把眼睛闭上，似乎又去闭目养神去了。

左使呵呵一笑，道：“既然有教主圣裁，定然不会错了。现在我们进入第二个事项的讨论，想必大家伙都知道，大辽国已经原则上同意给予我圣教各方面的支持，但是为了谨慎起见，他们派出了以大辽狼堡内都统、琼花郡主萧芷琼为首的巡视团南下大魏——确切的说是南下苏浙。他们的目的是很明确的，就是考察我们圣教是否值得大辽国倾力扶持……诸位都是我圣教的中坚，不妨就如何让巡视团对圣教的前途给予高度评价各抒己见。哦，另外还有一点值得注意，就是巡视团首领狼堡内都统琼花郡主很可能已经赶到苏州了。”

堂中微微骚动，但在欧阳睿微微睁开眼扫视了一下之后，立即又静了下来。

武夷二怪中的鹰钩鼻道：“既然是个小丫头，那岂不是容易得很？咱们先给她展示一下圣教的实力，让她见识见识咱们圣教的威风，然后再送上一批精致珠宝，还怕一个小丫头不老老实实帮咱们圣教说话吗？要是她还有别的爱好，咱们也可以再送一批面首给她嘛，哈哈哈哈……”

他的话还没落音，他身边的兄长半截眉便斥道：“老二住嘴！”

鹰钩鼻楞了一楞，显然没料到兄长会忽然训斥自己。

朱雀听了他的话正蹙眉，但顾忌鹰钩鼻是长老，而自己不过护法，有些犹豫要不要出言反对。那一副要死不活样子的老妪却忽然冷冷地道：“蠢材，想吓唬人家，也不想想人家堂堂狼堡内都统，你以为是你这样的材料？还说什么送一批面首，那琼花郡主在辽国人眼里好比圣女，不知多少勋贵公子、英雄豪杰恨不能拜倒在她裙下，结果怎样？还不是个个吃瘪，你找来的面首是有身份呢，还是有本事？……少丢我圣教的脸面！”

这老妪虽然身为三大长老之首，但毕竟也只是和鹰钩鼻同列，按说这么直斥他“蠢材”，鹰钩鼻应该勃然大怒才是，但鹰钩鼻听了老妪的话，竟然乖乖低头认了，让朱雀在一边看得无比痛快。

白虎护法眼珠子转了转，问道：“温长老看来对这位辽国郡主颇有了解，不如为我等指点一二，您看可好？”

温长老沉默片刻，平静地道：“我曾见过她与云铮动手的那一战。”然后转头朝欧阳睿：“他们一共交手不过几招，但是……教主，你猜老婆子看出了什么？”

欧阳睿似乎并不介意温长老让他猜谜，睁开眼睛，缓缓地道：“云铮的武*里头，有凌霄剑神的神韵。”

欧阳睿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又一阵骚动，但这次他却没有强压下来。温长老对骚动全不介意，淡淡地一笑：“云铮跟水犹寒有关，这事情已经不稀奇了。高邮湖之变以后，聪明人都应该猜到云铮所修炼的内*，定然是水犹寒赖以成名的‘养生主’神*无疑，否则小蛤蟆的朱蛤天香怎么可能在他面前一点效果都没有？”她阴恻恻地一笑：“我说的却不是云铮，是那位琼花郡主。”

欧阳睿目光忽然一凝，一股强大的压迫力顷刻笼罩整间大堂，三大长老以下，莫不屏息凝视，即便武夷二怪也肃然起来。

欧阳睿的气势却又忽然收了起来，恢复到先前那般和和气气的样子，淡淡地问：“琼花郡主又怎么了？”

温长老眼中闪过一抹不可捉摸地神色，冷然道：“她使的兵器是飘带，用的招式是‘云袖招’，步法是‘步步莲台’。教主，这够明确了吧？”

欧阳睿面色一紧：“你没看错？”

温长老冷笑：“云袖招和步步莲台，我有可能看错吗？”

欧阳睿便不再问，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也不言语，只是眯着眼睛，目光中精芒一闪一闪，也不知在想着什么。一干属下心中疑惑，但见教主都如此慎重，却又不敢开口询问，只好默不作声，却时不时朝温长老看上一眼的时候，目光中更添了三分畏惧。

欧阳睿终于开口：“十几二十年前，水犹寒是没有去过辽国的，云袖招和步步莲台不应该是从他那里传出去的。”

温长老冷笑更盛：“老婆子自然知道此事跟水犹寒无关。”

欧阳睿默默点头，长出了一口浊气，闭目道：“那就只能是丁沧海了。”

温长老目光中闪过一丝戾色，森然道：“丁沧海崂山一战杀了二十七名一流高手，赫赫有名的崂山派四百多口人被他屠了个一干二净，如此惹下大祸之后，便消失了一年多，把一屁股烂摊子交给师弟水犹寒去处理，这才有水犹寒的‘六战五杀四阁立，三屠二戮一冲冠’。在水犹寒吸引了全天下的目光之后，便没有人再追究丁沧海去了哪里……哼，他倒是很有本事，居然去了辽国，还顺便把萧太后的妹妹给糟蹋了……南华派还真出人才。”

欧阳睿听着她的话，先前并没有什么反应，但听到最后一句，却忽然目光一凝，一股杀气直射温长老双目。

温长老挪开眼睛，不与他对视，口中淡淡地道：“抱歉，教主。”

欧阳睿再次闭上双眼，右手手指在翡翠宝座上轻轻敲打起来，好半晌之后，才静静地问道：“不知那琼花郡主自己可知道自己的身世？”

温长老面无表情地道：“她知道不知道，都不影响圣教大业。”

欧阳睿忽然笑了起来，看着温长老，和善地点点头：“温长老明白事情有先有后便好，本教主也就放心了。”

温长老没有说话，似是默认。

满堂青龙教中坚听着两人来来去去打哑谜，虽然都一肚子疑问，却没有一个人敢对此表现出好奇来，只是心里忍不住去揣测：这位辽国郡主的身份，好像有些内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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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补欠债的，晚上还有一章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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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30章 风云渐起

天色阴沉，黑云压城，洛阳的沈家府邸府门紧闭。一向门庭若市的门口竟然极为少见的一辆马车都未停靠，这里原本是车水马龙之所，但今天全被沈相打发回去“静候”了。

一阵大风吹过，不知哪家吹落的破灯笼纸瞬间从地上飞起，肆无忌惮地在空中招摇，一如某些人突然神经失常似的疯狂。

一条纤细窈窕的身影走上前去，拿起大门的拉环扣了几扣。大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看了一眼，立即道：“大小姐，您总算回来了，老相爷都问了好几次了！”

大小姐便是沈依依，她点点头，默然入内。

走进竹馨堂，沈河立即便问：“依依，各地官员收到朝廷邸报之后是什么态度？”

沈依依把吹乱了不少的头发整了整，道：“大部分人没有表态，少部分表示支持，还有少部分已经开始骂人了。”

沈河有些失望：“大部分人没表态？”

沈依依笑了笑：“父亲，这不是很正常吗？难道那些知县知府个个都有胆子明目张胆的对朝廷的决议进行反对？就算不满，也只能暗地里非议非议吧。”

沈城这时开口了，问道：“表示赞同的，要么是那些自命清高的穷酸，要么……就是有野心，却又不得志的人吧？”

沈依依点点头：“爷爷法眼如炬。”

沈城摆摆手：“这有什么法眼不法眼的，老夫执宰几十年，难道还看不清楚，这天下官员就是那么回事。权，利，权利。有权才有利，现在天下最大的权，要收天下最厚的利，奇+shu$网收集整理可是这些已经得了利的人又怎么肯这么轻易地把自己手里的东西交出去？之所以现在大部分人还保持着沉默，无非就是两个想法罢了。”

沈玦问道：“爷爷是说？”

沈城淡淡地道：“一个是大家都觉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若是先出来冒头冒脑的跟皇上对着干，以皇上现在的决心来看，这人十有**是要被拿来祭旗的，这样的事情自然谁都不乐意干；二是他们作为地方实际首脑，对朝廷的新法大可以奉召不奉行，嘴上一句多话不说，甚至还夸几句皇上仁德，实际上则根本不把事情办下去，若是秋临江这一派人催得急了，他们也可以只做个样子——大家都这样，难道秋临江还能把天下大半的官员都给撤职查办了不成？且不说他没那个能耐和胆气，就算他有那个能耐，有那个胆气，难道皇帝就会跟他一起疯？秋临江再折腾，折腾出再大的麻烦，他也不心疼，可他折腾得过了，皇帝却是要心疼的，这天下毕竟姓林。”

沈琚点点头：“爷爷分析得极是，孙儿也觉得大多数地方官吏都可能采取阳奉阴违的那一套把戏，明着不反对，暗里不配合。”

沈河却是皱起眉头：“难道就让秋临江这么折腾下去？”

沈城转了转手里紫砂茶杯的杯盖，忽然一笑：“对，就让他折腾下去。”

沈河奇道：“父亲，这样岂不是会让秋临江越发做大，您瞧他现在那神气……”

沈城呵呵一笑：“神气怎么了？人家现在有神气的资本不是？张彦玉把阁老和礼部尚书都让了出来给他，他一个才从地方上来几个月的浙江布政使，短短几个月内升到第一尚书（礼部名义上是第一，其实权力最大的自然是“中组部”吏部了。，而且位列阁老，换做事谁也忍不住要神气神气，况且秋临江这个人，原本就是挺神气的一个人嘛。”

沈河皱眉道：“儿子的意思是说，这样会不会让秋临江聚成一党？”

“那是肯定会的。”沈城不介意地摆摆手：“秋临江眼下得皇帝全力支持，其麾下定然是要聚集一批人的，秋党必然成型。”

沈河见父亲毫不在意，不禁有些奇怪：“如此对我们沈家岂不是有很大的坏处，怎么父亲却好像并不担心？莫非已经智珠在握？”

“智珠在握是谈不上的，不过担心……倒也不必。”沈城淡淡一笑。

沈琚忽然笑了起来：“爷爷的意思，咱们沈家只管高坐钓鱼台，静观涛生云灭便是了？”

沈琚这一说，沈玦也忽然醒悟，一拍额头：“我明白了，秋临江这变法，实际上是因为天下田地不足而设，但他虽然‘开源’，却并未‘节流’，既要从天下官吏身上剐肉，又不敢真正把一些臃肿的机构给撤销掉，这样一来天下官吏都记恨上了他，可他却有没有把这些恨他的人给打倒在地……”

沈琚见弟弟想到这点，笑着补充道：“不仅如此，这里面还有一个对秋临江新法痛恨程度的问题。我们沈家固然有不少田地，但相比之下，我们的地产在各大城府的闹市区更多，我们对商铺的收租才是最主要的资金来源，而顾家早年却是浙江名门，东汉江东名士顾雍之后，他们在江浙一带拥有的田产那才惊人，有些县甚至九成都是他们家的私产，你说秋临江这么一闹，顾家岂不是比我们沈家要急切得多吗？他们一急切，自然就必须出头对抗秋临江的新法，这样一来……”

沈河看着两个儿子，欣慰的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的本事一般，就算接手父亲的相位，沈家也顶多能维持这番局面，要想有大的发展基本是很难的。但自己的二子一女却是他的骄傲，俱是异常聪明能干之人，他时常想，自己这辈子对沈家最大的*劳，只怕就是生了这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了。

沈城摆摆手：“张彦玉荣升太师，秋临江继任阁老一事就说到这里吧。依依，再说说其他的大事。”

沈依依点点头，道：“还有三件事情是值得我们关注的。第一是曹睿将居中联络六卫新军进行联合演练；第二是高邮湖案之后，青龙教异常低调；第三是四川冷家秘密派遣了一批人在江苏转悠，不知道想调查什么事情，现在已经去了淮安了。”

沈城想了想，道：“曹睿居中联络六卫新军演练一事，依依派人与云山帅……不，与云少帅联络联络，问问他是什么态度。此事与我们关系不算大，但云家在此事中的态度却关系着我们在朝中的态度，还是先通个气的好。”

沈依依微微有些惊讶，绕过云山帅去问云铮，可不要把云山帅得罪了才好。但她对爷爷的判断还是极为信服的，当下点头：“依依明白。”

“至于青龙教的事……”沈城琢磨了一下，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沉吟道：“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同时把青龙教的事情跟龙佑通个气，让他到任之后自己看着办。”

沈依依再次点头应是。

沈城看了儿子和孙子一眼，道：“冷家忽然派人到江苏，这个事情好像出现得有些突兀啊……冷家在江苏有什么利益所在吗？老夫怎么没听说过？你们怎么看？”

沈依依抢先道：“根据目前的情报资料，冷家在江苏的确没有多少利益所在，只有个卖川中特产的商行，但是这家商行本身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它的总部在成都，在江苏只有几家铺子，负责销售。”

沈琚问道：“冷家的川中特产都是直接在江浙卖出，没有自行往南洋贩运，是吧？”

沈依依点头。

沈琚就皱起眉来：“那他们的人去淮安做什么？依依，他们有多少人，什么人带队，这些情况知道吗？”

沈依依回答道：“什么人带队还不清楚，人数不少，有十几个，武*据说都不错。”

沈玦忽然有些怀疑地道：“淮安公主跟云铮关系密切，冷家该不会是冲着她去的吧？”

“可是冷家为什么要冲着公主去？别说冷家不会无缘无故地跟云家扯破脸，就算冷家真的因为四王爷的关系跟云铮弄得很僵，也不可能把气撒到淮安公主身上吧？他们难道不知道陛下对淮安公主的宠爱程度？他们跟云家扯破脸，陛下高兴还来不及，可若是他们没敢找云家的麻烦，却反而去惹淮安公主，那结果只能是同时面临皇室和云家的怒火，这样的蠢事，冷翔不至于去做吧？”沈琚摇头否定弟弟这个猜测道。

沈玦自己也有些纳闷，反问道：“那大哥觉得冷家一批人跑去淮安做什么？要是光明正大的去也就罢了，还是偷偷摸摸去的。”

沈琚摇摇头：“现在线索太少了点，怎么猜测都当不得真，我看还是依依辛苦一点，让天机阁的人继续观察。”

沈依依点点头，这个事情她之前也琢磨了一下，也是觉得线索不够，需要继续监视。

沈城补充道：“依依，另外要注意这批人有没有与九江王联系。这一点十分重要。”

沈依依又点点头，忽然问：“要不然让天机阁在四川的人也动动，看看冷家内部最近有没有什么状况？”

沈城目光一凝，缓缓点头：“不错，很有必要，这件事情你去布置，有情况立即回报。——好了，今天就商议到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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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够了，这章3000，现在我还欠1000字，明天5000吧，嗯，明天我尽量早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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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31章 李墨归附

云铮并没有按照原先的计划在到达瓜洲的第二天详细“视察”凤舞卫，因为他接到了北山无雪亲自南下追踪萧芷琼的消息。

云铮虽然清楚北山无雪的武*确实不弱，但仍然认为这件事情过于危险。如果萧芷琼南下的目的真的是为了给青龙教提供帮助的话，那就表示青龙教的力量和萧芷琼所率领南来的狼堡力量现在很有可能是聚集在一起的。以他的估计，这两股力量聚集在一起，除非东、南、北三阁联合行动，否则实在很有危险，有“打鸟不成反被雁啄瞎了眼”的可能。

就算不去说他跟北山无雪两个人之间那有些朦胧的暧昧关系，光凭北山无雪是来“协助”他处理琼花郡主南下一事这个身份，他就没法不闻不问。所以，他必须立即赶回靖江孤山做出布置。

云铮没有“视察”凤舞卫，但还是把自己训练的“心得”跟林曦谈了谈，他那套新式训练方法是没有说的，这倒不是为了保密——实际上也保密不了——而是他感觉这个套路在林曦和凤舞卫这批人眼里恐怕不会被理解。

云铮着重讲了三点：一是以身作则的原则，但凡士兵进行的训练，为将者最好的全程参与，并且要比士兵做得更好；二是赏罚分明原则，古往今来一切练兵有成的大师，无不遵循着这一原则，干得好的定赏，干得差得必罚，不如此不足以令行禁止；三是风雨无阻原则，就是说不论出现什么状况，一切规章制度都必须正常执行，比如训练，就要做到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能说今天下了点毛毛雨咱们就不出操了，操照样要出，当然姜汤等防寒的东西也是要准备好的。

说了这三个当时想了起来的原则，云铮就急急忙忙地闪人了，这让林曦多少有些不痛快，因为云铮是他请来的，结果事情却搞了个虎头蛇尾，他感觉自己有些丢面子。至于云铮所说的三个原则，后面两个他倒是没有意见，而且也能办得到的。麻烦在于第一个，以身作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不是一般的困难了。尤其是他林老六，当初的皇室武学基础课能顺利毕业都是因为有云铮帮忙作弊的结果，他的武学根基其实差不多就等于没有，至于体质嘛，根基比一般的士兵可能要好一点，毕竟从小吃得好穿得好，但架不住人家都是从小劳作长大而他却是锦衣玉食抓着笔杆子长大，这玩意真比起来，他的体质怕是还比不得一般军士呢。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一个受宠的王爷每天陪着一群苦哈哈的军户子弟出操，那……实在太为难人了不是？

他一旦不出操，也就不好意思逼着袁维和邵光出操，毕竟这两个人在凤舞卫里的地位名义上是只比他低半级的。于是最终的结果是从六大指挥使开始，所有军官将领每天跟着士兵一起出操，正副都指挥使和监令三人则每日必然到场监督。这个决定虽然对比云铮所说有些打折，但效果在林曦看来却仍然非常的好，他明显的感到自己出现在训练场的次数越多，士兵们对他的态度也真的越发尊敬起来，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云铮急急忙忙赶回鹰扬卫的时候，却出现了个不大不小的惊喜。带给他惊喜的是李墨，这小子跟踪调查了青龙教大几个月，效果显著。不仅确定了太湖西洞庭山金鳞山庄乃是青龙教老巢的猜想，而且还调查处青龙教在江苏、浙江和江西三省的好几处重要据点确切位置。

最令云铮震撼了一把的却是李墨十分确切地告诉他，江苏、浙江和江西三省有不少官员已经被青龙教买通，以至于很多对青龙教不利的消息都被他们隐瞒或者压下，不让朝廷知道，特别是这些被收买的官员里头居然还有枢密院和天机阁的人！

云铮倒抽一口凉气，难怪出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朝廷仍然没有强力出手打击青龙教的意思，原来这其中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地方官吏被青龙教收买这一点他其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毕竟这是人治社会的常事。但大魏朝廷的两大情报机构枢密院和天机阁都被收买，这就让他不得不为青龙教的能量感到心惊了。

要知道枢密院跟天机阁一个只听命于皇帝而一个只听命于内阁（实际上天机阁在内阁中又主要听命于四大名门，这两个机构历来就有很强的竞争性，特别是最近这些年天机阁几乎是一直压着枢密院，让枢密院的后台老板万昌天子对此十分恼火，憋着一把劲要把自己暗中的这只手做大做强，结果居然……实在太意外了。

李墨的消息让云铮意识到青龙教在江浙一带早已是根深蒂固，同时也反映出江浙官场怕是已经烂到根子上去了，估计已经很难挽回了。从叔父最近这段时间跟他的通信中他就已经知道，别看云岱很是抓了一批、杀了一批，可实际上并不能真正动摇江苏官场原有的势力根基——即便云岱有着云家军的支持，不怕这些人暗中使坏也不行。如果整个江苏官场斗烂掉了，他总不可能把犯事的官员全部免了或者杀了吧？第一是皇帝肯定不同意，第二是哪怕皇帝放手让他干，他也不会为了这个事情把天下大多数名门都给得罪了——要知道江苏官场虽然整体是烂掉了，但局部里面还是分着派系的，内四家谁在这里没有力量渗透着？

所以云岱也只能做做表面*夫，把冒头的、民怨特别大的那一批抓过来撤了，再把这批人里面背景不够深厚但心又特别黑的挑出来砍掉了事。

政治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是一种妥协的艺术。

“显阳兄，此番事罢，你有何打算？”云铮看着李墨问道。

李墨看上去有些疲倦，甚至还有些灰心，叹了一声：“墨也不知此番该如何做了。云少帅，你看若是你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会出动力量强行将青龙教遣散吗？”

云铮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也轻轻一叹：“眼下皇上的心思全都在秋临江新法之上，此时就算铮将青龙教实情上报，怕是皇上也不会去动这青龙教的。”

李墨显然最近专心关注青龙教的事情，对朝中大事不是很了解，一听云铮这么说，当下便疑惑起来：“为什么？青龙教的事情，往小了说，事关江浙稳定，往大了说，那就是事关天下安危。皇上要搞新法，也不至于就不将天下安危挂念在心了吧？”

云铮解释道：“问题在于秋临江这个新法的实施……可以预见，会十分有难度，推行起来会遇到前所未有的强大阻力，甚至一个不小心就会造成朝廷与地方关系紧张地局面。显阳兄，你说在这种情况下，皇上怎么可能去动一个在苏浙赣三省势力极为雄厚的大帮派？”

李墨讶然半晌，忍不住皱眉问：“这秋临江新法我也瞧过，当是良法才是，怎么会出现云少帅你所说的这般糟糕的情况？”

云铮摇摇头：“无非利益二字罢了。”

李墨微微一怔，立即明白过来，苦笑着摇了摇头，再没有开口说话的兴致。

云铮见状，便试探着问：“显阳兄，你精通机关术，对奇门阵法也造诣极深，这般浪迹江湖虽然称得上是逍遥自在，可人活一世，不说为后人留下点什么，至少也该为自己留下点记忆才是！人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这话并非贬义，须知大丈夫掌权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弄权、显权，而是用手中的权势，为天下苍生谋福祉！……显阳兄，不瞒你说，铮虽不才，愿做如此之大丈夫！而不愿自命清高，说那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鬼话！天下隐士，有几个是真愿意做隐士的？还不是想学姜太公，给自己沽个高价罢了！”

李墨不是没料到云铮可能有招揽他的意思，可实在没料到云铮的招揽居然如此直截了当，如此……霸气凛然！什么刘玄德三顾茅庐的贤名，估计在这位少帅眼里就跟穿着裤子放屁一般可笑，当下不禁愣住。

云铮呵呵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知怎么，一见到显阳兄就这般情不自禁的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李墨听了这话，心中有些感激，见了自己能说心里话，那不是把自己诚心诚意当朋友又是怎的？心里一热乎，一句话脱口而出：“李墨庸人一个，不知道少帅打算沽个什么价？”

云铮一听这话，大喜过望，当下便道：“我云家军之人要得朝廷官职，需要由我父帅上疏陛下，经陛下和内阁同意，在吏部记档方可，程序颇为麻烦。但眼下铮可以立即委任显阳兄为我鹰扬卫军师祭酒，负责军事参谋以及一干后勤调度之责，只是……还望显阳兄莫要嫌弃我这鹰扬卫的庙太小，容不得你这尊金光大菩萨才是啊！”

李墨大笑：“墨不过一江湖浪荡子而已，岂算菩萨？能为少帅庙中一小沙弥心愿足矣。”

云铮一听，仰天长笑，也不知是不是三国演义看多了，脱口就冒出一句：“显阳非常人也，吾得与显阳计事，天下何事可忧哉？显阳此来，岂若微子去殷、韩信归汉邪？”

云铮这话倒是说得顺溜，却把李墨吓了一大跳。“微子去殷、韩信归汉”这两个例子岂是随便可以乱用的！而且“天下何事可忧哉”这个话似乎也不大应该从你云少帅嘴里冒出来啊！

他连忙瞄了云铮一眼，却见云铮放声长笑，并无别的什么神色，又不禁有些怀疑，莫非少帅只是豪迈惯了，这话里头其实别无他意？可是……豪迈也得有个度吧，一点避讳都不讲了？

他心中怀疑，却不知云铮话一出口，自己也吓了一跳。想老子受三国演义荼毒太深了！尤其是曹阿瞒那个嘴巴不把门，夸人没个边的大嘴巴。

“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天下事竟，欲以后事属之”、“唯奉孝为能知孤意”、“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这是夸郭嘉的。

“公达，非常人也，吾得与之计事，天下当何忧哉？”——这是夸荀攸的。

“使我信重於天下者，子也。”——这是夸贾诩的。

“岂若微子去殷、韩信归汉邪？”——这是夸张郃的。

“徐将军可谓有周亚夫之风矣。”——这是夸徐晃的。

可见曹阿瞒老兄是典型的见一个夸一个，而且一夸起人来嘴巴就不把门——关键是他还特别出名，害我云某人以前读到的次数过多，结果一遇到相似的情况居然也跟着冒了一句！

这话要是给传到朝廷里去，尤其是传进万昌皇帝耳朵里，那他对老云家岂不是又要更加三分猜忌？

云铮只好用哈哈大笑来表示自己其实不过一不小心说错话罢了，纯属口误而已。

果然李墨只是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两眼，也就没有说什么别的话了，这才让云铮心中稍安。他忽然喊道：“卫离！”

门外的云卫离立即撩帐而入，拱手道：“卫离在，都指有何吩咐？”

云铮道：“请副都指、监令以及六卫指挥使齐来帅帐，就说本都指有大事宣布。”

云卫离朗声道：“是，都指！”然后转身去了。

云铮这才对李墨笑道：“显阳兄，你已经见过飞扬和敛翼了是吧？”

李墨点头微笑：“自然见过，要不然也进不来少帅这壁垒森严的鹰扬卫大营呀。”

云铮笑着谦逊了两句，然后两人又不紧不慢地闲扯了一会儿，云卫离便进来报告，说副都指等人已经来了。

云逸等人一进来，云铮便将他们分别为李墨介绍起来，同时也为六个指挥使介绍李墨的身份。等他们一一见过，云铮便笑着道：“各位一定在怀疑本都指何以为你们介绍显阳兄，是吗？呵呵，不用怀疑，事情很简单……从现在开始，显阳兄便是你们的同僚了。本都指已经正式延请显阳兄担任我们鹰扬卫的军师祭酒一职。众所周知，我们鹰扬卫乃是云家私军，虽然你们都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但实际上因为鹰扬卫并不纳入朝廷规划，所以对鹰扬卫的编制并没有限制。今日本都指设此军师祭酒一职，其职责乃是负责军事参谋以及总管军中一切后勤事务。”他说到这里，朝六个指挥使扫了一眼，笑道：“今后你们的装备、补给就都归显阳兄处理了，可别再找本都指要戟要肉的。”

秦冲哈哈一笑，朝李墨连连拱手：“军师，日后我这第三卫的弟兄们吃饭穿衣可就都靠您了，您可得照顾照顾啊。”

秦冲这么一说，其余几人也立即跟上，又是道喜又是请李墨一定要照顾照顾之类，李墨不禁笑道：“看来少帅把我找出来，根本就是要架着我到火上烤呀？我这还连账本都没见到呢，几位将军就已经开始来打我的主意了，看来这军师祭酒不好当啊。”

众人一齐大笑，云逸是个自来熟，拍拍李墨的肩膀道：“老李不要担心，你要是招架不住这群小子，就跟我说，我帮你摆平他们！”

李墨哈哈一笑，朝云逸拱拱手：“那可得先多谢副都指仗义了啊。”

云逸连忙摆手：“别别，千万别谢。”云逸“大惊失色”地道：“你要是先谢了，我怎么好意思找你要贿赂啊！”

李墨愕然，帅帐顿时又笑成一片，云铮笑骂道：“云逸你少扯淡，你这话一说，搞不好显阳就以为咱们鹰扬卫**透顶，直接调头走人了，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本少帅整人的手段！”

云逸连忙苦着脸求饶：“别，别，我错了还不行么？”

李墨看着这充满活力的帅帐，心里不禁感慨，墨家的传人居然加入了一支职业军队，也不知九泉之下的父亲会怎么想。可是，墨家的理想……真的有些不现实了，要是再不加以改变，说不定哪天就有可能断绝，如果是那样的结局，恐怕历代先辈在地下也要骂李墨无能吧？母亲的话说得很有道理，一个学派的繁荣，是离不开统治阶级的扶植的。但眼下这个朝廷，自己实在有些瞧不上眼，云少帅虽然年轻，但却是个有抱负也有能力的人，跟着他做事，想必自己应该不会后悔吧。

云铮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朝他微笑着，很真诚地道：“显阳，欢迎你，鹰扬卫现在虽然还很稚嫩，但前途却是无量的，我相信你会喜欢上这里。”

李墨也笑了：“少帅多虑了，我现在就已经开始喜欢上这里了。”他说着，忽然一撩衣摆，用武将的习惯，左膝单膝下跪，拱手抱拳道：“末将参见都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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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没有食言，上午就把这5000字赶齐了。

有个事说下，今天是月末了，希望大家方便的把章节订一下， 小 说 网的稿费不高，可能今天的一点订阅就能影响到无风能不能拿到那三百块的奖金。

写书不容易，无风自问从未断更，更新也是及时的，请大家支持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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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32章 鹏轩鹤轩

李墨既然把云铮手头最麻烦的后勤事务接手过去，云铮便觉得自己的时间差不多也就能够挤出一些来了。第二天正打算再当一次甩手掌柜南下苏州，居然接到南宫无雨一封信。

信中除了大致将最近的商行情况提了提，告诉云铮乘风商行已经正式开始运行，马鞍山的第一批铁矿已经运到，质量据说还不错。至于山西的煤倒是容易办，云家的田产在世家大族里不算多，但这样那样的矿山倒是很占了不少，这煤矿就是自家的产出，便宜得厉害，几乎是没本的货，只要提供运输中的粮食损耗外加付给押运人员一批不高的工钱就算完事。

中国人历来自认为自己国家“地大物博”，皇帝更是如此，所以出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明明云家治下是有铁矿的，但是按朝廷的规矩云家又不得自行开采铁矿，就算云家要打造其他铁器制品以及维修维护兵器铠甲，也只能由朝廷提供给云家铁矿。然而朝廷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从不去开采云家地盘上的铁矿，只在内地找。云铮虽然觉得这事情有些好笑，但意见却是一点也没有的。

林玉妍和南宫无雨两个把事情办得很妥，马鞍山的铁矿一到达，已经在淮安安置好的铁匠们当天就开始工作……现在第一批铁器已经上船，由海鲨帮的护航船护着扬帆出海了。按着南宫无雨的计划，这一批铁器在南洋是不会直接换成银子的，而是换上那些南洋的稀罕品，什么珍珠珊瑚、象牙犀角、香料宝石等等，反正这些东西在大魏朝是稀罕货，在南洋某些“文明人”少的地方却简直就是地摊货，只要有厉害商人能与当地的土人打交道，是很容易赚大钱的。

南阁的商队规模虽然不大，但架不住南阁和南洋第一神秘商行“四海商盟”有着良好关系，四海商盟每年都会帮南阁把货卖到那些宝贝不少而懂行人几乎没有的旮旯里，所以南阁的生意才会那么好做。现在有南宫无雨在其中为乘风商行牵针引线，所以她对这批货物的交易充满信心。

这是好事，云铮自然很欣喜，但麻烦事却在后面。南宫无雨信里说，南阁跟她同去淮安的人最近在淮安发现一批可疑人士，据暗中追查，发现这批人全是从川中而来，目的虽然暂时不能肯定，但从其对淮安各处的探查来看，只怕很有可能是冷家派出来的。联系晁雨湫姐弟的状况，南宫无雨任务这批人可能是冷家派来追杀他们灭口的。晁雨湫姐弟目前隐身于公主府虽然应该算比较安全了，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保险，希望云铮再考虑考虑看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安排。

这个事让云铮有些犹豫，自己救下晁氏姐弟只是恰逢其会，当时并不知道他们与冷家有这些七七八八的纠葛。虽然听晁氏姐弟的说，事情应该是由冷家霸占晁家财富引起，但毕竟还未经过查证，就此与冷家在这件事上闹翻，似乎并不理智。

只是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冷家似乎已经有了些眉目了，如此只怕最后是瞒不住的。

云铮脑中忽然闪过晁雨湫柔弱却又坚强的微笑以及晁雨泽那倔强的身影，他不经意地一挑眉头，决心便已经下了。冷家怎么了？我云铮要保的人，冷家也只能看着干着急！

他冷哼一声，正要提笔回信，忽然又有些犹豫。按说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现在的鹰扬卫大营，鹰扬卫现在每天就像一根绷紧的弦，军纪之森严怕是云岚来看了也挑不出毛病，晁家姐弟如果能呆在鹰扬卫军营，那自然是万无一失的，只是晁雨湫是女儿身，如何进得来？连北山无雪能够通过云家军的规矩最终都没留在这里，何况晁雨湫？

云铮皱起眉头，斟酌了一下，终于提笔落墨……

把给南宫无雨的回信写好送出，云铮便将云逸、徐邵扬和李墨三人找来，说了自己即将南下苏州的事情，并交代军中事宜由三人各自分管，如果曹睿提前来调鹰扬卫，则三人协调处理便是，如果有紧急并且重大的军情，先由云逸做出处理建议，如果徐邵扬同意则立即执行，如果他不同意则再问李墨的意见。

交代完这些事情之后，云铮便带着白衣卫上路了。他以前不大爱带护卫，一是依仗自己武功高强，二来也是因为护卫保护主帅的时候经常是要舍命挡刀的，他总觉得这是对一条生命的不尊重。但最近连续遇刺两次，才发现自己的安全果然不是很保险，终于不再坚持单独出动。

云卫离自统领白衣卫一来，一直是玩命的训练，但真正的进入“危险区”护送少帅还是第一次，虽然紧张，但也不禁有些跃跃欲试，连忙一个一个的分配任务，把一些注意事项叮嘱了又叮嘱。

鹰扬卫虽然不是骑兵，但毕竟是云家的军队，百来匹马还是很轻松的，云铮如往常一般穿着一袭白色锦袍，胯下乌云盖雪一马当先，身后是包括云卫离在内的八十一名白衣骑兵，整支队伍精神奕奕，锐气顿显。

白衣卫的士兵团队训练十分了得，虽然没有江湖高手那般内功，但却配备了东阁送来的第二批连珠手弩，这件强兵聚集起来使用的威力之强大，便是云铮也不敢轻掠其锋。有这件兵器在手，白衣卫的战斗力顿时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靖江孤山的位置离苏州并不算远，快马不到一天便能赶到。云铮现在有些郁闷的是北山无雪亲自出马之后自己不知道怎么主动和她取得联系。因为之前的联系一直都是由北山无雪找到他，他却根本不知道怎么在苏州找到北山无雪。

想了想，干脆先去宁家听水山庄，一来听水山庄这么一座江南武林要地北山无雪很有可能派有人联络着，二来自己的亲卫队原先就是打算一明一暗，现在明的一队已经组建完成，暗的那一队也是该到了组建的时候了。而宁家的人入选在这个亲卫队里去，显然是有先天优势的。

听水山庄的护庄老远看见近百白衣骑兵踢踏奔来，吃了一惊，正要发出警报，才发现打头那位竟然是云三公子，算来也是听水山庄的半个少主，这才忙不迭进去通报庄主。

宁鹏轩和宁鹤轩两个在前院练剑，一听表哥来了，当下衣服也来不及换就迎了出来，在门口见到云铮威风凛凛地带着一队白衣骑，羡慕得不得了，一人一边拉着云铮问长问短。云铮对这两个聪明勤奋的表弟倒是颇为喜爱，笑呵呵地跟他们打招呼闲扯。

两兄弟拉着云铮就往里走，不过也没忘记交代下面的人好好招呼云铮带来的亲卫。原本云卫离还有些觉得不对，感觉自己既然是亲卫队长，哪有不跟着少爷走的道理，当时就有些犹豫。云铮自然看了出来，摆摆手微笑道：“不妨事，听水山庄乃南武林圣地之一，能在听水山庄里行刺我的刺客怕是还没生出来呢，卫离你先领弟兄们下去吃饱喝足，好好休息休息，养精蓄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出去呢。”

云铮既然这般说了，云卫离自然只能遵从。再说听水山庄乃是夫人的娘家，是南武林圣地之一，安全问题倒也确实不大需要担心，也就不故意做作什么，点点头招呼白衣卫们去了。

宁鹏轩羡慕地看着白衣卫转身离去，问道：“风哥，他们都是你的亲卫么？看上去真威风！”

云铮呵呵一笑：“他们呀，保护我不受一般的扰是够了，不过眼下你风哥我是一身的麻烦，糟就糟在找我麻烦的人里头，却有一多半不是一般人，都是些江湖好手啊。”

宁鹏轩微微一怔，宁鹤轩却灵醒得很，连忙道：“风哥这批亲卫虽然好，但对付江湖好手怕是有些……不称手吧？”他说话倒是注意，没说有些搞不定，只说不称手。

云铮也不是个客气人，听了宁鹤轩的话，当下就笑道：“岂止不称手，根本就是发挥不了太多作用，这也是我这次来听水山庄的原因之一……呵呵，风哥我可是来求救兵来啦！”

宁鹏轩这时哪里还能听不出来云铮的意思，当下便目光一亮：“风哥的意思，是要在我们听水山庄招一批亲卫了？”

云铮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鹏轩鹤轩，脑子都挺快嘛，这就听出我的意思来了？不错，这回来听水山庄就是找舅舅借点人用用的，一会儿舅舅要是心疼了，你们两个可得帮着哥哥一点，要帮衬几句啊！”

宁鹏轩宁鹤轩两兄弟眼睛一亮，鹏轩一拍胸脯：“风哥这话就见外了，听水山庄的人不就是你的人？你放心，我跟你保证，父亲那里一点问题都不会有。”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轻咳一声：“不过风哥，我跟鹤轩求你件事好不好？”

云铮笑道：“还说我见外呢，你这话不也见外了呀？什么事，说吧！只要是哥哥我能力之内的事情，都帮你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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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33章 鹏轩入卫

云铮一边笑着，一边心里有些感慨，怎的这两兄弟几个月不见就感觉长大了许多，连说话都这般如大人一样了。再细看一下，还真觉得两人似乎都长高了不少，尤其是鹏轩，都有些翩翩少年郎的范儿了。

宁鹏轩和宁鹤轩对望一眼，鹏轩有些兴奋地问道：“风哥，你在我们听水山庄要人去，是再组一队亲卫还是加在这批亲卫里头？”

云铮呵呵一笑：“现在这一批，在鹰扬卫里被叫做‘白衣卫’，我打算用听水山庄和剑阁的弟子再组个‘黑衣卫’，这样一个负责明面上的，一个负责暗底下的。”

宁鹏轩一怔：“暗底下？”

“就是负责对敌对的江湖高手进行防卫，不让针对我或者鹰扬卫的阴谋得逞。”

宁鹏轩大喜，道：“风哥，你看我们能加入不？”

云铮听得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什么你们能加入不？”

“就是以我和弟弟的武功可以加入这个黑衣卫吗？”宁鹏轩兴奋道：“风哥，我的飘零剑已经练到二十四招了。”

他一说这话，宁鹤轩也连忙插了一句：“我也练到十八招了！”

云铮很是吃了一惊，宁家的飘零剑虽然他没练过，但这套剑他却是在宁婉婷那里看过全本的，是一套循序渐进的剑，每练一招都需要有足够的内功根基，鹏轩鹤轩一个刚满十二，一个刚满十岁，竟然就分别练到二十四招和十八招，这速度在宁家子弟的历史上怕也是相当了得了。

只是鹏轩这话云铮却是不怎么敢答应，亲卫岂是寻常能做的？那可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职业，宁家男丁稀少，舅舅也仅有这一对佳儿，万一日后有个三长两短，自己的罪孽可就大了。当下便有心拒绝，只是一见鹏轩鹤轩兴奋的样子，又觉得直接拒绝他们有些打击人，眼珠一转，便微微笑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想，你们日后可是要接手听水山庄的，现在应该抓紧时间练功才是呢。”

宁鹏轩有些失望，又有些不甘，道：“诚老爷子说我现在的剑已经练到需要跟真正的敌人动手过招才会有大进步的时候了。”

诚老爷子自然就是“姑苏龙象”的宁一诚了。他是当年宁婉婷的护卫，其武功之高云铮也是见过了的，再加上他对宁家的了解，他既然说鹏轩需要跟真正的敌人过招才会有大进步，那想来是不会错的。

“是这样啊……”云铮略一沉吟，想了想道：“此事还须从长计议，你二人武功虽然大进，但身份特殊，就算要进亲卫，也还得舅舅同意才行。”他见兄弟俩还要分辨，摆摆手道：“先听我说完，这黑衣卫原本就是个暗中行事的卫队，并不适合你们，就算舅舅同意，我也只会将你们留在白衣卫。再说，鹏轩也就罢了，十二岁开始锻炼倒也不是没有先例，但鹤轩的年纪实在太小，没有把飘零剑练到二十四招之前我是不能用你的。”

宁鹤轩一脸失望，但却只是咬了咬下唇，没有说多的话，懂事的点点头：“风哥，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宁鹏轩听了，没有说其他安慰的话，只是拍拍弟弟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云铮看得有些欣慰，多好的一对兄弟啊，便也拍了拍鹤轩的肩膀，笑道：“我相信你一定行。（1xscoМ)”

宁洪涛的声音响起：“铮儿，来听水山庄怎么也不先给了信，也好让舅舅准备准备啊。”

云铮转过头，笑道：“舅舅总是这么客气，外甥下回都不好意思上门了。”

“这是什么话。”宁洪涛故意一板脸：“什么叫客气，舅舅对外甥好点也叫客气了？”

云铮哈哈一笑：“好好，算外甥说错话，一会自罚三杯赔罪。”

宁洪涛这才笑呵呵地和云铮一起进去，顺便没忘了交代让下面的人把云铮带来的白衣卫照顾好。

在中堂分别坐好，云铮便向舅舅说起了此番前来的用意，宁洪涛一听就笑了：“要多少人，你说就是了，只要听水山庄派得出，岂有推托之理？”

云铮就笑：“倒也不用许多，普通高手有个十几二十人就行。”

宁洪涛点点头，朝身边一名管家模样的老头说了一声，那老头便领命去了。宁洪涛回过头道：“我让忠叔诚叔为你选人，这些人都是按照宁家的规矩，从各地找来的一些孤儿养大的，忠诚上应当没有问题，武功上面，放在江湖上也还算过得去。”

云铮笑着谢了一句，然后问：“北阁的北山小姐前日南下苏州一带了，不知道与舅舅这边可有联系？”

宁洪涛摇了摇头：“北山姑娘到靖江我倒是知道，但南下苏州却还未听说。”他皱了皱眉：“苏州这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云铮摇了摇头：“外甥也正要问舅舅呢。”

宁洪涛哦了一声，略一思索，沉吟道：“若说异常，倒也无甚大事，只是昨日城里太监弄那边出了件事情，倒是有些意思，现在看来倒是有点蹊跷。”

云铮便问何事，宁洪涛道：“郑氏丝绸的大公子郑克杰在太监弄当众自杀。”

云铮自然不知道什么郑氏丝绸，更不知道这位郑克杰大公子是何许人也，便问：“郑克杰是什么人，他为何当众自杀？”

宁洪涛就笑了起来：“郑克杰乃是苏州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糟蹋的女子可谓无数，但因为郑家财雄势大，他虽然品行大坏，倒也没有被官府定罪，依旧风流快活得很。”

云铮就奇了：“那他怎么忽然自杀了？难道他们家忽然破产了？”

宁洪涛摇了摇头：“那倒不是。”

“那他日子过得好好地，干嘛自杀？总不会是因为活腻了吧，哈哈！”

宁洪涛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嘲讽的意思：“他见到一位据说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佳人，那位佳人让他去死……所以他就去死了。”

云铮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不可置信地道：“舅舅莫不是开玩笑？哪有这般……这般怪异之事？”他有些目瞪口呆：“那位佳人就是再美，也不至于让郑克杰去死他就屁颠屁颠得自个抹脖子吧？再说……再说那位佳人有事没事让人家自杀做什么？”

宁洪涛一摊手：“问题就在于，当时至少有几十人亲眼所见，那位佳人只是说‘你愿意为我去死吗？’，郑克杰就巴巴地借了旁人一把剑，刷地一声抹脖子了。”

云铮依旧难以相信，忍不住问：“可那女子好端端地让人家抹脖子作甚？”

宁洪涛道：“这就不得而知了。只是当时郑克杰自杀之后，那女子说她只是随便说说，没料到郑克杰就当真了，围观之人虽多，竟然没有一个觉得她是说了假话的。”

云铮嗤笑道：“这明显就是假话，这些人莫不是都成了傻子了不成？”忽然心中一咯噔，脑海里出现一个极为“撒谎”的女子面容来，当下一惊：“不好！”

宁洪涛一怔：“怎么，有什么问题？”

云铮却来不及解释，忙问：“那女子是如何出现的，长什么模样？是何打扮？可有随从？”

宁洪涛便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向云铮说了一遍，云铮听完，苦笑起来：“我知道是谁了，此女必乃辽国琼花郡主萧芷琼是也。”

宁洪涛大吃一惊：“辽国郡主？”忽然眉头一皱：“琼花郡主……可是那位辽国狼堡内都统？北院大王萧天佐的外甥女？”

云铮叹了口气：“正是。”

宁洪涛有些意外云铮的神色，但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奇道：“此女既然身份如此尊贵显赫，怎么会亲身涉险来我大魏朝腹心之地，难道将大魏江湖高手都视若无物不成？”

云铮摇了摇头：“此事恐怕别有隐情，舅舅听外甥将内情相告。”当下便将北山无雪和自己对萧芷琼南下的缘由猜测告诉宁洪涛，顺便将自己之前与她交手一二的事情也说了一说，当然其中的暧昧肯定是省略过去了的。

宁洪涛听罢，面色就有些谨慎起来，沉吟了一番，道：“如此说来，琼花郡主此来所图甚大啊……可恨教为祸江湖还不够，竟然还勾结外敌意图不轨，当真该杀！”

云铮轻叹一声：“若是教当真要大乱一场，甚至联合辽国的话，云家是不能不有所作为的。眼下趁他们还没做出决定，我们就得将其联合的计划破坏掉，免得日后祸乱天下。”

宁洪涛点点头：“铮儿说得不错，我们听水山庄会全力你和北山姑娘的行动。”

云铮点点头，想了想忽然笑道：“看来苏州怕是有热闹了，既然这样，一会儿我也去苏州城里瞧瞧。北山小姐没留下联系方，我找不到她又不好办事，只好露个面了，以她消息之灵通，想必我一露面她定然就能找到我。”

宁洪涛微微皱眉，在他看来，既然现在情况如此复杂，云铮去苏州城里露面显然是有些危险的，只是联系不上北山无雪的话，云铮也就不好行事，如此又只能让他去。想了想，便道：“去露个面倒也可以，不过……这样吧，你把忠叔和诚叔带上，有他们二老在，你的安全也好更有保障。”

云铮现在是安全第一，倒是并不介意，点点头：“行。”正事说得差不多，便把目光往宁鹏轩那边投去。

宁鹏轩一见，顿时明白表哥这是提醒他向自己的父亲先开口，便道：“父亲，诚老爷子不是说儿子的剑到了需要与真正的敌人过招才能有大提高的时候了吗，儿子认真考虑了，想请父亲和风哥准许，让鹏儿留在风哥身边一段时间。”

宁洪涛怔了一怔，反问道：“留在你表哥身边？”他往云铮看去，云铮便微笑道：“鹏轩说他的飘零剑已经练到二十四招，从武功上来说，留在我这里倒也不是不可以，就看舅舅的意思了。”

宁洪涛一听云铮的话就知道刚才宁鹏轩肯定已经先跟云铮通过气，云铮那边一准已经先答应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是看他这个做爹的是不是乐意儿子出去锻炼了。

当下摆手一笑：“怎么，怕我舍不得孩子呀？玉不琢不成器，该放出去的时候就该放出去，怕让他自己走，一辈子都走不出个样儿，既然铮儿不介意带个拖油瓶，我这里那是巴不得呢。”

宁鹏轩顿时兴奋起来，他还真没料到父亲这回这么好说话，要知道以前自己就是在苏州范围内到处转转，父亲也总是要派人跟着的，不料这回竟然才一开口就答应了，看来表哥的面子就是够大，未免夜长梦多，连忙道：“风哥……”

云铮呵呵一笑，然后却严肃起来，正色道：“鹏轩，你在听水山庄是少庄主，平时怕是没有多少规矩可以约束到你的。但是一旦进了我鹰扬卫，虽然是我弟弟，但也是我的兵，我是不会对你有什么另眼相看的待遇的。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你是我的弟弟，那表示我对你只会比对别人更严格，而你也只能比别人做得更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宁鹏轩站起身肃然拱手道：“风哥放心，鹏轩就是累死，也绝不会给父亲和风哥丢脸。”

云铮一听这话就点点头，笑了起来：“我这又不是招苦力，哪有把你累死的。当然，你有这样的想还是很好的，这我也就放心了。”说完又对宁洪涛道：“舅舅你看这样可好？”

宁洪涛一摆手：“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既然把鹏轩交给你，舅舅我这里就不会多说什么，该怎么打磨就怎么打磨，也别怕因为担心伤了他就不给他有危险的活儿。”又转过脸对宁鹏轩道：“鹏儿，以后跟着你风哥多学学，你日后虽然不用带兵打仗，但在军营里呆着，对心性是很有磨练的。”

宁鹏轩点点头：“父亲放心，孩儿理会得。”

宁洪涛点点头，就不再说。云铮便道：“既然这样，一会儿我让卫离从选白衣卫里选三个身手最好的出来与你一一过招，若是你都能取胜，日后便是白衣卫的副队长了，以后便留在我身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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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34章 风云际会（一）

宁鹏轩的剑既然练至飘零剑的第二十四招，在单独过招中胜过白衣卫自然不成问题，云铮上次来苏州的时候便见过宁鹏轩的剑，对他的胜利没有丝毫怀疑，但仍然亲自到场观看比试。

因为此次比试有云铮亲自观看，三名白衣卫是完全不敢有丝毫放水的，宁鹏轩自然希望在表哥面前表现得好一点，就更不会有什么保留，三场比试都是一上手微加试探就出杀招，虽然没有杀气，但招式依旧凌厉，竟然没有一场比试超过十招便三场全胜。

云铮面带微笑，带头鼓掌，道：“招式凌厉而自然，剑已颇熟练，只是还需体会体会剑意。鹏轩，飘零剑，飘零剑，其剑意便在这‘飘零’二字之上，如何让你得剑有那飘零之意，你还要多多领悟。”

宁鹏轩点点头，把剑回鞘，整了整衣襟：“父亲说我历练不够，所以没能体会出来，风哥，你有没有什么指点？”

云铮听了这话，就笑了：“历练这个东西，别人可代替不了哦。不过说到飘零，如果你在剑中暂时不能体会，在心境上却是有一个小的门径的。”

宁鹏轩目光一亮：“什么门径？”

云铮笑道：“读诗。”

宁鹏轩微微一怔：“读诗？”

“不错，读诗。”云铮微微笑道：“诗词乃是寄情于景的最佳体裁，若你平时历练不够，无让自己的剑在施展过程中透出剑意，则可以在施展剑之时，心在意念放于某首让你感悟颇深的诗上，让诗带出你得‘飘零’之感，如此倒也算一捷径。只是你要知道，捷径毕竟是小道，你眼下虽然能有时用用，但不能以此为凭借，就把历练不放在心上，须知最好的剑，往往也就更要求基础扎实。”

宁鹏轩问道：“风哥可有现成的诗？”

“呃……”云铮想了想，道：“每个人读诗都有差别，我且说一首，你自己看行不行。”

宁鹏轩点头，看着云铮，一脸期待。

云铮清了一下嗓子，念道：“墨池轻憩月，白菊暗生香。人闲花已落，蛙语夜初凉。”

宁鹏轩闭上眼，慢慢体会去了。云铮也不打扰他，轻轻朝云卫离一招手，对他道：“鹏轩日后便是白衣卫的副队长，平时你跟他可以分成两班，每人带一半人，流执勤。”

云卫离点点头，又有些疑惑：“公子，不如还是让鹏轩公子做队长吧，卫离给鹏轩公子打打下手就是了。”

云铮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是觉得鹏轩是我表弟，让他位居你得副手，你有些别扭是吧？”

云卫离也不做作，点点头：“公子英明。”

“英明个屁，你心里肯定觉得我把鹏轩安在你手底下完全就是为难你，还英明呢？”云铮轻哼一声：“不过这事你不用想了，老老实实干你的队长，我说让鹏轩做你的副手就是做你得副手，他来鹰扬卫不过是历练历练，什么时候历练得差不多了就要回听水山庄准备接班的，他做队长，不好。”

既然云铮已经决定，云卫离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应了一声“是”便不再说话。

云铮看了宁鹏轩一眼，道：“让儿郎们准备好，马上出发，目标苏州城。”

又转过身，拍了拍宁鹏轩的肩膀：“慢慢想，不用急，这首若不行，自己再找找，总有合适的。”

(,1＜＞lt;xgt;sco_m）时当正午，慢慢进入盛夏，气温也已经逐渐升高，火辣辣的太阳照得整个苏州城一片焦灼，丝毫没有江南水乡的清雅、清凉的气象。知了在杨柳枝条上大声的叫嚷着，刺耳的声音弄得人昏昏欲睡或是心情烦躁不已。

苏州府衙大门口外的大街上，稀稀拉拉的只有三五个獐头鼠目的汉子坐在路边的茶棚下，端着一碗碗昏黄的茶水，两只眼睛滴溜溜的四周扫视着，一副紧张、警戒的模样。坐在最靠里的位置上，那条袒露的胸口上挂着一层厚厚黑毛的大汉，则是摆出了一副龙头老大的模样，傲然的端起面前的茶碗，不时轻轻的抿上几口，彷佛是雄霸一方的龙头在品味着来自大食国的上好葡萄酒一样。

武平就是这个时候走出了苏州府衙。一身银灰色劲装的他显得身材挺拔，丰神如玉，尤其发髻上那颗大拇指大小的珍珠、腰间的那根翠绿的玉带更是扎眼。一双整修得干净、一尘不染，彷佛羊脂玉一般细腻白净的手，左手大拇指上也戴着一枚轻巧的火红金丝玛瑙的扳指，整个人刚刚出现，就给这条枯燥乏味的大街带来了一片的亮色。

路边茶棚下的那几个汉子大声的叫起好来，那坐在最里面的大汉则是快步的出了茶棚，巴结、谄媚的迎了上去，低声笑着问到：“武头儿，您这又是去哪里啊？您老人家这大驾一出，兄弟们的日子可就难过了啊。”

武平高高在上的看了大汉一眼，傲然的点头，轻轻的用那戴着扳指的大拇指抹了一下嘴上的两撇胡须，冷笑着说道：“虎老大，你这可以放心，我武某人还不至于出来和兄弟们为难。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最近这苏州城嘛，可是风云际会，过江的强龙不少，你给我把招子放亮点，别得罪了人，到时候，就算我看在乡土乡亲的份上想帮你们一把，也说不定救不得你啊。”

虎老大的眼珠子转悠了一圈，还想问点什么，但是看到跟在武平身后走出来的，那三十六名浑身黑色公衣，腰佩大刀，腰带间扎着一面银牌的铁捕，很是识趣的朝着后面退了几步，不再说话了。

武平看了虎老大一眼，点点头，沉吟一阵后低声说到：“我知道在苏州城这一亩三分地上，你虎老大说的话还是很有这么一点效力的，所以，虎老大最好给其他人说说，最近少做点活计。身为苏州府总捕头，平时我是可以对你们睁只眼闭只眼的，但是希望你们在像最近这种日子里，也不要给我惹乱子，招惹麻烦，嗯？”最后一个字，武平在问话中夹杂了一丝内劲进去，震得虎老大是头昏目眩，急忙倒退了几步，连连点头不已。

武平露出了一丝笑容，轻轻的摩擦了一下手掌，看了看身后的那些捕快，轻轻挥手，带着他们顺着大街快步的朝着城门方向走了过去，就好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卷过了这条小小的街道一般，吓得路边两条息凉的大黄狗仓惶的跳起来就跑。

虎老大低声的呸了一声：“妈的，有什么了不起，这么神秘兮兮的，哼，赶明儿，老子也……”话是这么说，虎老大却是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没有“赶明儿”的那一天的，武平虽然不过是苏州府的总捕头，但他是世家之人，祖辈可是爵爷，听说是太祖皇帝身边的亲卫出身，后来封了云骑尉的。要不然他也不能取单名。而自己不过是个苏州街头的混混，虽然在混混里头算大人物了，可混混里再大的人物，在朝廷的官吏面前也就是盘菜，说话都得低头哈腰的，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人家还要看心情，心情好才让你贴呢。

急骤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两名身穿紫袍，腰间佩戴长剑的中年男子带着十几条高高短短的汉子快步走了过来，冷眼看了虎老大他们几个人，彷佛风一样的掠过了长街，消失在了大街的另外一头。

虎老大他们愣了，一个混混凑了上来，低声的问到：“老大，要不要兄弟们去打听一下？武头儿是苏州府的总捕头，有什么事情他出来也是应该的，可是听水山庄的剑手怎么也出动了？听水山庄这几年可是几乎不问江湖事了的，这看来是有大事了呢，要不……我们也跟过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便宜，最近兄弟们手头也都紧啊。”

虎老大横了他一眼，刚要说话，脚步声再次的传了过来。一名身穿淡青色的秀士服色的年轻公子微笑着带着两名侍女缓缓的行了过去。经过虎老大他们的时候，年轻公子的眼睛里面闪出了一丝寒光，吓得虎老大他们再次的退了一步，可可的就要贴着墙壁站立了。

冷汗一下子渗满了额头，虎老大低声吩咐到：“闭嘴，闭嘴了，这次的混水我们趟不过的。你们去给老杨他们传个信，别到时候被干掉了都不知道。妈的，这金鳞山庄的龙公子怎么也出门了？平日里他可是很少下西洞庭山的。古怪，古怪，看样子真的有什么大热闹要上场了，可惜，可惜，这次出动的人太吓人了，我们可没那个实力跟这些人玩。”

紧张的低语了一阵，一群混混一轰而散，迅速的遁入了苏州城的大街小巷。

武平则是汇合了后面的两名紫袍男子，从苏州城的南门出去，顺着城墙绕了一个圈子，让大大小小的城狐社鼠看清了自己一行人的动静，这才施施然的到了北门口外，一片小树林里的茶亭里坐定了。那个被称为龙公子的青年人，则是带着两名侍女紧跟着武平他们到了树林内，笑嘻嘻的，丝毫不拘礼的进了茶亭，坐在了武平的对面。

武平冷哼一声，横了年轻人一眼，脑袋仰上了天上去了。武平左边的那名中年男子的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却是武平一手按住了他，这名中年男子这才没有当场发作。

年轻人淡淡地道：“还是武总捕头明事，琼花仙子相招，多少人求之不得，若在这里动手，未免有些不智了。”

武平冷哼一声：“这两位听水山庄的朋友却是不知道什么琼花仙子的，武某请他们二位来，也不是为了见识那位仙子的绝世芳容的。”

四个人的脸色都冷得像是冰块一样，干脆的闭上了眼睛，再也不互相看一眼了。

日头渐渐西移，三十六名捕快稳稳当当的站在亭子外面，额头上汗珠都不见一颗；两名紫衣男子带来的十八名下属也是消遥自在的在林子内往来游走，丝毫不见不耐、烦躁的样子。至于龙公子的那两名侍女，更是坐在茶亭的台阶上，巧笑嫣然，低声细语，如画的眉目不断的朝着那些捕快轻快的瞟来瞟去，偏偏那些捕快一个个都有着铁石心肠，丝毫没有回望一眼的意思。

又过了很久一段时间，武平终于按捺不住了，他睁开眼睛，低声的问左边的那位印堂中心有着一抹暗红色的紫衣男子道：“司马兄，你看，庄主所说的那人……”

司马兄睁开了眼睛，瞥了一脸笑意的龙公子一眼，冷然到：“武兄，少安毋躁，想苏州府辖区内，还不至于有人敢放我们听水山庄的鸽子吧？”

龙公子轻笑起来：“司马兄待会儿见到琼花仙子之后，怕是就会觉得，如此佳人哪怕是天天放你的鸽子，你也是心甘情愿的。”

司马兄冷笑不已：“怕是要让龙公子失望了。”

龙公子嘿嘿一笑，摇了摇头：“似你这等没有情趣的人，也不知道琼花仙子见了会不会不高兴……武总捕头，待会万一仙子不喜，龙某人可是一定会遵仙子的‘旨’行事的，到时候……”

武平目光一冷：“到时候怎么？到时候龙公子就打算来一场金鳞山庄袭击朝廷官差的戏码了？”

龙公子淡淡一笑：“这可真不好说……”他忽然伸手，拇指一扣一弹，向天空射出一颗铜钱，发出了‘哧溜溜’一连串尖锐的呼啸声，顿时远近五十几条身手矫健的青年鹰飞隼击一般急掠而至，整整齐齐的站在了茶亭前面。

武平和两名紫衣人目光中冷光一闪，狠狠地盯着龙公子，龙公子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

正有些僵持，空气中忽然有些淡淡地清香，恰似那扬州琼花的芬芳。

两边的人同时转头，看着长街的尽头。十一辆华贵的马车忽然踢踏着出现，尤其是最中间那马车竟然通体由紫檀香木制成，车辕车窗雕饰得美仑美奂，车上描金饰银不说，连那拉车的四匹骏马套着的马嚼子竟然也似黄金制成，所有人都知道，这辆马车里头便坐着前日忽然出现的那位神秘莫测的“琼花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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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35章 风云际会（二）

那十一辆马车连环而至，明明快若奔兔，偏偏不紧不慢，两车之间距离始终保持一个车身，几乎丝毫不差。便在此时，却有八匹骏马从马车两旁飞奔而出，超过马车，一副开路先锋模样，一阵风似的直闯武平和龙公子正闲坐着的凉亭。

八匹高头大马，俱是铁青颜色，在烈日中人立长嘶，显得极是神骏。马上人黑衣劲装，头戴范阳毡笠，腰缠织锦武士中，外罩青花一口钟风氅，腿打倒赶千层浪裹腿，脚登黑缎搬尖洒鞋，浓黑的眉毛，配着赤红的面膛，虽然烈日当头，却一丝汗也没出，雄纠纠，气昂昂，对眼前的众豪杰绝无半分畏惧之态。

亭中几人是何等目光，放眼望去，就知道这八人的武功纵未达到一流高手之境，但有如此神态，想必来历定然不凡。

司马兄面色一冷，武平在一边霍然起身。急风响过，武平己横身挡在马前，他身躯虽不似云铮那般高大，但以一身横挡着八匹健马，直似全然未将这一群壮汉骏马放在眼里，冷冷道：“不下马，就滚！”

辞色冰冷，语气尖锐，对方若未被他骇倒，便该被他激怒，哪知八条大汉端坐在马上，却是动也不动，面上既无惊色，亦无怒容，活生生八条大汉，此刻亦似八座泥塑金刚一般。

武平居然也不惊异，面上仍是冰冰冷冷，口中不再说话，左臂突然抡起，一记掌刀挥出劈向马腿。那匹马纵也是北地良驹，又怎禁得住这一劈之力，惊嘶一声，斜斜倒下。武平跟着一腿飞出，看来明明踢不着马上骑士，但不知怎的，却偏偏被他踢着了。马倒地，马上人却被踢得飞了出去，如此变生突然，可见武平动作之快，端的快如闪电。

但另七匹人马，却仍然动也不动，直似未闻未见。马上人不动倒也罢了，连七匹马都不动弹，实是令人惊诧，若非受过严格已极之训练，焉能如此？

群豪都不禁惊然为之动容。而武平击倒了第一匹人马，却再也不瞧它一眼，身形展动又向第二匹马掠去，全身犹如机械一般。从他的表现来看，绝无丝毫情感，似乎只要做一件事，便定要做到底，外来无论任何变化，无论如何令入惊异，也休想改变他的主意。

突听司马兄沉声叱道：“且慢！”

武平一掌原已挥出，却硬生生顿住，退后三尺，司马兄的身形已超过了他，朝那七人沉声道：“贵主人自号琼花仙子，想也是知书达礼之人，为何行事如此无礼之至？”

武平冷冷接口：“到了苏州，竟敢在听水山庄司马堂主面前坐不下马，武某人真不知贵主人究竟是仗着谁的势力，敢如此大胆？”

七条大汉还是不答话，不远处却已有了语声传了进来，一字字缓缓道：“我爱怎样就怎样，谁也管不着。”语气当真狂妄已极，但语声却是娇滴清脆，宛如黄莺出谷。

武平眯起眼睛道：“妙极，妙极，这声音听起来，果然是个不错的女娃娃。”转首向龙公子一笑：“龙兄，你的机会来了。”

龙公子板着脸道：“休得取笑。”口中虽如此说话，双手却情不自禁，正了正帽子，整了整衣衫，作出潇洒之态，歪起了脸，眉毛一高一低，斜着眼望去，只见一辆华丽得只有画上才能见到的马车，被四匹白马拉了过来，两条黑衣大汉驾车，两条锦衣大汉跨着车辕。

龙公子心中一动，暗道：不是说车夫也是个姑娘么？怎的换了两条大汉拉车，原先赶车的那女子上哪去了？

司马兄微微皱眉，眼见那马车竟笔直地驶到凉亭阶前，终于忍不住道：“如此做法，不嫌太张狂了么？”

车中女子冷冷地道：“你管不着。”

司马兄纵是心中本有些顾忌，此刻面上不也不禁现出怒容，沉声道：“姑娘可知道此处乃是苏州！”

哪知车中女子怒气比他更大，当下便道：“开门开门……我下去和他说话。”两条跨着车辕的锦衣大汉，自车座下拖出柄碧玉为竿，细麻编成的扫帚，首先跃下，将车门前扫得干干净净。接着，两个容色照人的垂髫小鬟，捧着卷红毡，自车厢里出来，俯下身子，展开红毡。

车里忽然传来一声娇笑，一条火红的身影已经窜了出来。众人虽然各有心思，却不妨碍一同朝那女子望去。只见这女子面若虽然姣好，算得上是美女，但众人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如此美女在他们眼里却也算不得绝美，不禁有些失望。

武平嘿然一笑：“龙公子，你怕是要失望了。”

龙公子挑了挑眉，却没说话。那女子却轻声笑道：“我家仙子还未出来呢，一点眼力都没有，琼花仙子是我敢叫的么？”

武平还没来得及回话，只见眼前人影一花，已有条白衣人影，俏生生站在红毡上，先不瞧面貌长得怎样，单看她那窈窕的身子在那雪白的衣衫和鲜红的毛毡相映之下，已显得那股神采飞扬，体态风流，何况她面容之美，更是任何话也描叙不出，若非眼见，谁也难信人间竟有如此绝色。

武平纵然很想鄙夷两句，却发现实在开不了那个口，便冷笑道：“不错，果然漂亮，但纵然美如天仙，也不能对司马堂主无礼呀？姑娘你到底凭着什么？我倒想听听！”

白衣女子道：“你凭什么想听，不妨先说出来再谈不迟。”神情冷漠，语声冷漠，当真是艳如桃李，冷若冰霜。

有很多男人平时并不把一般的嘲弄当一回事，但若这嘲弄是从一位美人口中说出，却很难有人忍得住。武平便是这样的人，他听了白衣女子的话，立即面色一冷，对自己带来的三十六名属下做了一个手势。

那三十六名浑身黑色公衣，腰佩大刀，腰带间扎着一面银牌的铁捕立即大刀出鞘，整齐划一地朝白衣女子围了过去。

白衣女子好似没有瞧见一般，全无一丝动静。她身前的七名大汉也仍然如先前那般一动不动，仿佛中了天上神仙的定身咒。

但先前那红衣女子却动了。她两手空空，却飞快地朝正围过来的捕快掠去，也没瞧见什么动作，只有一道红影在黑色人群中穿梭而过，便听见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捕快们接二连三地发出凄厉的惨叫，以及钢刀落地的“铛铛”之声不绝于耳。

“这样的属下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红衣女子竟然已经回到白衣女子身边，脸上鄙夷地笑着。

武平面色顿时胀如猪肝，竟然憋得说不出话来。

司马兄盯着红衣女子看了半天，眼睛一眯，冷然道：“阁下原来是‘摧花手’莫小红，七年前那一战之后你竟然没死，当真是江湖不幸。”

莫小红毫不介意地一笑：“司马玮，你也不必说我，以你行事的手段，若不是身在听水山庄，处境只怕比我还难堪。”

司马玮看了白衣女子一眼，道：“你‘摧花手’莫小红好歹也是江湖成名之人，不想竟也归顺了这位琼花仙子，看来你家仙子手底下的实力着实不弱啊，难怪敢在苏州城中如此肆无顾忌，只不过……琼花仙子，你可知强龙不压地头蛇，宁庄主既然命在下负责苏州城中事务，在下是不敢不尽心竭力的，仙子行事这般张扬……我劝仙子还是早早离开的好，以免发生什么不能挽回的事。只要仙子离开苏州城，你如何行事，在下是万万不会多上半句嘴的。”

琼花仙子原本毫无表情的脸庞上忽然绽放开来，嫣然一笑：“太好了。”

司马玮一喜：“仙子可是答应了？”

却不料琼花仙子转过头，望着自己刚才来的那条长街的另一头，笑意盈盈：“果然来了，总算没有白费心思。”看样子她说的“太好了”却跟司马玮毫无关系。

司马玮面色顿时黑了下来，刚要说话，却听见琼花仙子所望去的那条街头传来马蹄之声。凝神一望，却见一大队白衣骑士正飞奔而来。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白衣骑士们的面容就已经可以看得清了。打头一人骑着一匹全身墨黑但却四蹄如雪的高大骏马，身材魁梧修长，但面容极为俊雅，竟似在何处见过一般。他的身后紧跟着两骑，左边那人相貌平平，并无什么特殊之处，只是太阳穴高高隆起，看来内功修为不低。再把目光往右边一移，司马玮立即大吃一惊，脱口叫道：“少庄主？”

八十多骑，恍如一阵疾风，刹那便至，待到马车前一丈处，随着那黑马骑士一拉马缰，身后八十二人同时勒马，竟然硬生生地把整个队伍立在原地，整整齐齐。

黑马骑士高坐马上，淡淡地朝众人扫了一眼，只在龙公子身上略微一停，最后把目光停留在琼花仙子面上。众人看着他，心中忍不住嫉妒，天底下怎么会生出如此俊秀的男人？眼见他一眼不眨地望着琼花仙子，不禁暗自诅咒：这琼花仙子冷傲之极，别看你长得俊，照样要吃瘪！

但心思还没转完，现实便将他们的奢望打得粉碎。

只见琼花仙子轻咬朱唇，盯着他瞧了半晌，忽然有些怒气但更像撒娇似的娇嗔：“卖那舞，我现在后悔那天晚上没照你的第一个主意办了，都怪你。”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不论哪方阵营，一齐惊讶万分这不奇怪，一个天仙般的女子娇嗔着对一名男子说“后悔那天晚上没照你的意思办”，这实在有些过分引人猜疑了。

琼花仙子当然便是琼花郡主萧芷琼，黑马骑士自然便是云铮了。

云铮虽然知道萧芷琼南下的目的，并且已经决定要破坏她的计划，但此刻见了她的面才发现自己竟然丝毫没办法对她生气，见了她的面之后甚至心里异常开心。尤其是当她说到那天晚上在辽营中的情形时，心中更是平白升起了几分柔情。

只是……云铮避开她带着期盼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道：“萧姑娘，眼下却已经不复当时景况了。”他没有叫郡主，是因为不清楚周围的人是什么身份，但地上倒着一群捕快却是实实在在的，那说明这里头很可能有官府中人，如此他说话就不能不有所顾忌了。

萧芷琼听了，面色一黯：“萧姑娘？……你以前怎么不是这般叫我？我们不是‘特别的朋友’吗？”

云铮别过头，闭上眼，并不回答，却道：“你不该来的。”

萧芷琼面色有些发白，咬了咬嘴唇：“你若要杀我，不妨现在便出手。”

云铮默然片刻，长叹一声：“你这是何必？凭你琼花……仙子，什么样的年轻俊杰会不愿意为你掏心剖腹，赴汤蹈火，何必记挂一个上天注定的死敌？”

“上天注定的死敌”一落到萧芷琼的耳朵，她的脸色瞬间苍白，只觉得心口被一块大石堵住，憋得她仿佛随时都可能窒息一般。眼中泛起一阵水雾，强忍住泪珠，从怀中抽出一张淡雅的纸笺，看了云铮一眼，忽然猛地把手一抖，那纸笺便好像暗器一般飞射而出。

云铮伸手一把抓过，小心打开，却见上面写着一首小词：“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是事可可。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暖酥消，腻云享单。终日恹恹倦梳裹。无那！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向鸡窗、只与蛮笺象管，拘束教吟课。镇相随，莫抛躲。针线闲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

云铮忽然觉得自己心有些疼，强忍住，小声道：“很多事，我们都无法改变，或许，这就是宿命。”

萧芷琼只是定定地望着他，却不说话，任眼中的水雾越聚越厚，似乎随时都会化作一江春水。云铮深吸一口气，坚决地道：“在天下安危面前，我不能自私到只顾自己……我不能任你在江东搅动风雨，就如同那天晚上你所说的，‘为那百万生灵，就算艰难，也总要试上一试，岂能坐看不理？’我也一样。”

萧芷琼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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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36章 被当枪使？

云铮心中不忍，只好别过脸去，闭上双眼。

萧芷琼流出泪来，脸色却渐渐平静，她紧紧地抿着嘴，任那两行清泪在凝脂砌玉一般的脸庞上滚落。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口，语气却是说不出的决然：“我不信什么宿命。”

云铮完全没有料到萧芷琼竟然说得这么决绝。他心口好像被一块石头堵住了一般，压抑莫名。是，你可以不信宿命，可是你我二人难道不是天生的世仇吗？我无法坐视大魏百姓因为你的原因而无辜死去，正如同你不能容忍大辽百姓因为我的关系而死。

云铮将声音用内力搓成一条线，用前些天内力大进之后才学会的如同里写下的那类似“传音入密”对萧芷琼念道：“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想你想到痛彻心脾，却只能深藏心底。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想你想到痛彻心脾却只能深藏心底。

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种思念，却还得装做毫不在意。

……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树与树的距离。

而是同根生长的树枝，却无法在风中相依。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树枝无法相依，而是相互了望的星星，却没有交汇的轨迹……”

萧芷琼呆呆地听着，云铮的语气越说越悲苦，她却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好像自己孤独千年，终于盼来月明一般。

“其实你也会想我，只是不敢深想，对吗？”萧芷琼扬起小脸。

云铮沉默片刻，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这么做，将会面临什么吗？无论是辽人还是汉人，不管是萧家还是云家，没有人能接受得了的。”

萧芷琼却笑了起来，十分开心的样子：“你还没叫我呢。”

云铮噎了一噎，哼哼两声，却不回话。心里不禁苦笑：女人就是女人，甭管这女人多么聪明多么厉害，只要她是个女人，就总会有女人跟男人完全不同的地方，比如在很关键很重要的时候忽然说一两句男人眼中完完全全的废话。

萧芷琼却笑得更开心了：“卖那舞，卖那舞，卖那舞！”

云铮只能苦笑：“好好好，我叫……mylove，现在能回答我了吗？”

“不能呢。”萧芷琼嘻嘻一笑。

云铮睁大眼睛：“这次又为什么？”

萧芷琼理所当然地道：“好多人在看着呢，现在不和你说。”

云铮目瞪口呆：“你……这下发现好多人看着了？刚才干嘛去了？”

萧芷琼嘻嘻一笑：“刚才懒得管他们呗。”

“你狠。”云铮点点头：“你把这些人邀来，究竟是为什么？”

“引你出来呀，还能为什么？”萧芷琼眨了眨眼。

“就这个？”云铮有些不可置信地反问。

萧芷琼狡黠一笑：“你以为还有什么？难道我叫他们来是为了商量怎么造反？”

云铮一撇嘴：“你南下苏州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萧芷琼盯着云铮看，直看到他都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画了个大乌龟的时候，才叹了口气道：“算了，告诉你吧。我南下的任务，只是负责评估教的潜力。”

云铮有些疑惑：“就是这样？”他摸摸鼻子：“这似乎用不着你亲自出马吧？”

萧芷琼恨恨地跺了跺脚：“还不是因为有些花花公子老要去我那里讨厌，所以我才来找你的。”

云铮呵呵一笑：“我也是花花公子啊，你从一批花花公子的地盘跑到另一个花花公子的地盘，好像也没差别呀。”

萧芷琼小嘴微微一撅：“怎么没区别？起码你这个花花公子看起来还不那么讨厌，而且……也不会明明很花却偏偏装正经呀。”

云铮苦笑：“这倒好，不正经也成了优点了。”然后又笑了：“不过你放心，这个优点我是会发扬光大的。“萧芷琼咯咯笑了起来，然后看着云铮的眼睛，认真地道：“卖那舞，我这次南下评估教只是个借口，我不会特意帮他们造反或者什么别的，但是评估一事我还是要做完的，要不然我就回不去啦。：XS”

云铮点点头：“我知道了。”想了想，又问：“只是你跟我这么一见面，就不怕教怀疑么？”

萧芷琼笑道：“怀疑什么？是怀疑你云少帅里通外敌，还是怀疑我这个狼堡内都统跟你有勾结？”

云铮皱眉道：“可你刚才的表现……那边那人是金鳞山庄的吧，也就是教的人，他也看见了。”

萧芷琼狡黠一笑：“他看见什么了？我一直背对着他，又没有伸手抹泪，跟你说话又用了传音入密，他能知道什么？”

云铮呆了一呆，想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不禁郁闷道：“果然，你还是那个猜不透心思的琼花郡主，这种时候还没忘记骗人。”

萧芷琼撅嘴道：“我又没有骗你，骗他们骗了也是白骗。”

云铮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想了想问：“你搞这么大一个场面出来，难道就仅仅只是为了要把我引出来见上一面？你有没有想，现在该怎么收场？”

萧芷琼听了毫不在意：“我现在就是特意来给教闯祸的，他们不但没法怪责我，还要紧赶慢赶地跟在我后面摆平这些事情。”

云铮一听就明白过来：“你是说，你把这些闯下的祸当成是对教的考验，而他们处理这些事情的手段，就是你评估结果的主要根据？他们为了得到好的评估，从而得到辽国的，所以定然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为你一个个的把祸事处理妥当？”

萧芷琼嘻嘻一笑：“不愧是卖那舞，一点就透呀。”

云铮把眼睛一瞪：“这么说，搞了半天我来这里也是被你算计了，你这次是存心要把我当使了是不是？”

萧芷琼见他面色不豫，以为他真生气了，忙道：“我不是故意的呀，你只是顺便动动就好嘛。”

却不料云铮嘿嘿一笑：“要拿我当使，小心以后我的换方向……”那个字咬得特别重。

萧芷琼稍微一愣，脸色立即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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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37章 谋危社稷？

这两位在这边若无旁人，那边却恼了苏州府总捕头武平。要说这位苏州总捕头，倒也有些家学渊源，其人武功即便放眼江湖，也足当高手二字。不过他毕竟也算名门之后，却不愿“沦落”到去江湖上行走混饭，所以才在苏州府做这高不成低不就的总捕头。

然而龙生龙，凤生凤，名门出身的人，总少不得有些名门的骄傲。骄傲这东西，要看对谁，对比自己身份低、本事差的人，骄傲得有资本，倒也是一番气派。可是要是对身份比自己高、本事比自己的强的人骄傲，就有些可笑甚至可悲了。

内心中有些骄傲的人，通常比较容易被激怒。比如说武平现在就被云铮和萧芷琼的旁若无人给激怒了。

那位琼花仙子也就罢了，好歹是金鳞山庄龙公子和听水山庄司马堂主也要顾忌的主，可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小子又是何人，竟敢在苏州大街上率众纵马狂奔？狂奔也不提罢，居然还敢对我武总捕头视而不见，实在该死！

“琼花仙子，你下书说苏州有大事将起，莫非就是说你跟这位公子谈天论地的‘大事’不成？”武平冷冷地出声道。

司马玮一听武平这般说话，心里顿时有些担心。他被派出来处理听水山庄在苏州府内的事务，所以并不认识云铮，但他虽然不认识云铮，可自家少庄主却是认识的，眼见得少庄主这样的身份刚才都不够资格跟云铮并驾齐驱，可见其身份肯定比少庄主还要高。苏州是听水山庄的老巢，就算有别的帮派首脑来此，作为听水山庄的少庄主，宁鹏轩就算带客人出来游玩，也应该是领先半个马身才是正理，但现在情况正好相反，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黑马白衣的少年骑士身份完全高过少庄主，这样一个人他司马玮惹不起，武平就更惹不起了他能在这苏州总捕头的位置上坐这么稳都多亏了自己这个听水山庄苏州堂主照顾呢。

但是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司马玮也不例外。武平虽然跟他关系要好，但他自己要出来做个探路石，司马玮却也乐见其成，一句劝阻的话到了嘴边，还是被硬生生地止住了。

倒是另一边的龙公子早先一见云铮出现便是脸色微变，此后云铮和萧芷琼交谈时他虽然面色有些阴郁，却是丝毫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见武平忽然阴恻恻地冒出这么一句话，龙公子嘴角一歪，有些不屑。

萧芷琼闻言转身，泪水早就不知什么时候干了，她的面颊似乎真是光洁如玉，方才的泪痕居然完全不见踪影。她此刻面带微笑，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个刚才还“下过雨”的女子。

武平虽然心中不豫，但见萧芷琼这般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仍然不禁有些心跳过速，强忍着心里那份悸动，沉声问道：“仙子何以微笑不语？”

萧芷琼依旧微笑着，只是说出口的话却仿佛刀子一般：“我爱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啰嗦了？似你这等人，也有资格跟我好好说话么？真不害臊！”

武平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一般，拳头捏得骨节直响，怒气忍都忍不住：“别以为有摧花手做保镖就了不起了，她再厉害，在苏州也横不起来！”

萧芷琼咯咯直笑：“你是说小红呀？……你这人还真有意思，你真以为本仙子行走江湖就是靠着她摧花手莫小红的名头不成？真不知你怎么会有这么傻的想法。”

武平的脸色越发阴沉了，他冷冷地道：“很好，很好，方才莫小红袭击官差，乃是本总捕头亲眼所见，现在需要带他回府衙问话了，还请仙子你理解和配合。”

萧芷琼呵呵笑着：“理解配合？嗯，说得倒是挺不错的，不过……要是我不理解、不配合，会怎么样呢？”

武平冷然道：“莫小红袭杀官差多人，本总捕头亲眼目睹，若你阻挠本总捕头办案，轻则视为包庇案犯，重则视为……鼓励或指示部下杀官造反，罪同谋反！”

萧芷琼哦了一声，却不回答他的话，倒是转过身来，看着云铮，笑嘻嘻地问道：“卖那舞，你才学过人，可否告诉我，什么叫谋反？”

云铮心里有些好笑，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平静地道：“谋反者，谋危社稷者也。”

萧芷琼点点头，又问：“那么何为‘社稷’？又如何才算‘谋危社稷’呢？”

云铮微微皱眉，略微想了想，答道：“社为五土之神，稷为田正也，所以神地道，主司啬。君为神主，食乃人天，主泰即神安，神宁即时稔。臣下将图逆节，而有无君之心，君位若危，神将安恃。不敢指斥尊号，故云‘社稷’。《周礼》云‘左祖右社’，人君所尊也。”

又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何为谋反、谋危社稷……案《公羊传》云：‘君亲无将，将而必诛。’谓将有逆心，而害於君父者，则必诛之。《左传》云：‘天反时为灾，人反德为乱。’然王者居宸极之至尊，奉上天之宝命，同二仪之覆载，作兆庶之父母。为子为臣，惟忠惟孝。乃敢包藏凶慝，将起逆心，规反天常，悖逆人理，故曰‘谋反’。也就是谋危社稷是也。”

萧芷琼听了，抚掌赞道：“卖那舞果然厉害，那么你帮我说说，我属下的人，被某些打着官差幌子的贼人杀到眼前，不得已拼命反抗，终于将贼人击杀……这也算是谋反吗？我同情我这属下的遭遇，不肯出卖她，便也应该被‘视同谋反’吗？”

云铮这才知道她兜了个圈子只是想用大魏朝的规矩反过来戏弄武平一把，不禁有些好笑，心中却微微有些猜出来她的用心，怕是想故意将武平激怒，然后跟他发生冲突，然后却把这个乱摊子交给教的人。不过他虽然看出来萧芷琼的心思，却没有坏她好事的意思，因为她如果真这样办，肯定会破坏教和苏州府衙的关系，这跟自己的想法也算不谋而合。

于是微微笑了起来：“自然不算。”

萧芷琼就笑了，转过头，挑衅似的看了武平一眼，不屑地道：“武总捕头，你听明白了吗？”

武平大怒：“哪里来的臭小子，她们是不是谋反，岂是你能定论的！你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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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38章 闹不起来？

如果问云铮此时的感觉，那一定是：无语问苍天！

他心里哀叹：天啊，想我云承风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卓然不群，身穿素白锦云袍，腰系镶金玉丝带，头戴和田白玉冠，胯下嘶风乌云兽，腰间秋水无痕剑……而且随行有精骑近百，前呼后拥，难道这样你还看不出老子肯定是个挥挥手彩云满袖，跺跺脚江河倒流的大……人……物？

“好大的狗胆！你是何人，敢对我家都指无礼！”云卫离恰到好处地马鞭朝武平一指，口中怒喝道。

武平一听“都指”二字就是一愣，大魏朝天下的指挥使很多，不算这次的新军，全国便有两百一十个正式的带兵指挥使，加上本次新军的三十六个指挥使，那就是两百五十六个，虽然算不上多如牛毛，但也算不得稀罕，可是都指挥使多了这个“都”字，那可就大不相同了！

大魏朝的都指挥使，乃是指挥一个“大卫所”全部军队的顶级大将。比如在大魏朝廷内有实无名的“关东三十六卫”这个大框架下，就分“御林军（卫）”、“京畿戍卫军（卫）”和“济南卫”三个大卫所，这三大卫所的统帅才是都指挥使。同样，“江东三十六卫”和“湖广三十六卫”下也各有三大都指挥使，基本上每个都指挥使正好负责一个省的军队，唯一的例外是江宁卫它的驻地是江苏和安徽两个省，所以其都指挥使负责管辖两省军务。至于边镇，最近几十年一贯都是由其大帅一身兼任辖区内三大卫都指挥使比如云岚就同时是燕云卫、真定卫和太原卫的都指挥使。通常情况下，某位大帅在开始给自己的世子铺路之后，便会将自身所兼任的指挥使逐一让出，从而保证军权稳定的交班。当年云岚在接任云家军大帅之前虽然年轻，但也已经出任真定卫都指挥使了。

这就说明，当今天下的都指挥使，除了四大边帅，就只有朝廷的九位大将了。但是武平虽然没见过江宁卫的都指挥使徐宏，却也知道他是个现年五十出头的老将，肯定不可能是眼前这个未及冠弱的年轻人。

他忽然发现自己想岔了，原先整个大魏朝只有十三个都指挥使不假，可从今年年初开始，就应该是十九个了，多了六个新的大卫所。而且关键是，这六支新军被戏称为“皇子军”、“世子军”，六个都指挥使分别是两位皇子王爷和四位国公世子！那么眼前这位……武平顿时凉了半截腰。

司马玮也吓了一跳，他毕竟是个江湖人，虽然在苏州地面上仗着听水山庄的威势混得很开，许多苏州官员对他都十分亲热，级别稍低的甚至是反过来巴结，但他所接触到的最大的官，也不过就是苏州知府罢了，不过一个五品官。这下咋一听对面那少年郎竟然是个从二品甚至是正二品的都指，自然也忍不住心头一惊。脑子里飞快地琢磨了一下，也立即明白，自己起码是碰上了一位世袭罔替的国公世子，不禁头皮发麻起来，心里纳闷不已：这批新军不是在扬州集训么，怎么都指却跑苏州来了？该不会是有人假冒吧？

再一看，又否决了自己的猜疑，这少年本身气度高贵不说，身后的一干护卫也是个个精干剽悍，而且纪律感几分强烈，除了是军队出身，没有别的可能。因为哪怕规矩再严格的江湖帮派，也不可能把日常行为都规范起来达到军队的地步，这是常识，所以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完全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司马玮有些后悔刚才没有拦住武平了。

武平此刻更加后悔，他哪里知道对方竟然是一位堂堂都指挥使！他一个苏州总捕头，武官品级不过从七品，比县令还小半级，在人家堂堂都指挥使面前顿时有种站都站不直腰的感觉，强忍着上前参拜的下意识动作，声音微颤着问道：“敢问是哪一卫的都指大人？可有信物证明？”

云卫离下巴微微一抬：“尔等何人，我家都指什么身份，岂是你能查验的么？(,1＜＞lt;xgt;sco_m）”

武平被云卫离一句话顶了回来，憋屈得差点吐血，强忍着不忿，放低态度道：“卑职乃苏州府总捕头，姓武名平。卑职职责所在，请这位将军告知贵都指尊讳。”

云卫离冷冷地道：“幸亏你是苏州总捕头，若是在北疆二省，冲你刚才那句话，就算不收了你的脑袋，也少不得一顿鞭刑！”

武平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这才知道对面的少年郎竟然便是最近风头极盛的燕京云承风少帅，心头大叫不好，想自己怎么这么冒失，早看见人家如此排场就该知道肯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少爷，怎么还口不择言地冒出一句“你是什么东西”？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云铮对云卫离的处理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过见武平虽然脸色难看，却迟疑着没有开口，以为他是定要看看自己的信物。心里不禁想，那二品官印却是不好拿给一个区区七八品的小吏看的，至于鹰玉，天知道这家伙认识不认识？干脆顺手从马背上的箭囊力抽出一根逐月弓专用的特制鸣镝大箭，带上几成内力朝武平掷了出去。

武平正有些恍惚，忽然看见云铮从马背的箭囊抽出一根大箭朝自己掷过来，大吃一惊，却发现那箭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身边的凉亭亭柱。

只听那鸣镝大箭发出“纠”地一声长鸣，“嗵”地一下了亭柱之上，那箭上力道大得出奇，箭头的顶端竟然穿透过亭柱冒了出来。武平转眼望去，正瞧见那箭头的精钢上阴刻着四个小字：承风逐月。

下午的阳光也好像跟他过不去，竟然在那箭尖上凝耀着，晃得他一阵眼花。

承风逐月，承风自然是云承风，逐月自然指逐月弓。“承风逐月”连起来则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含义，不过这就不是他武平总捕头现在有心思考虑的了，有这根特制的大箭和方才那举重若轻的一手“射”箭功夫，眼前白衣少年的身份已经可以确信无疑。

武平再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三步，一拜到底，口中连连道：“卑职该死，卑职有眼不识泰山，请云都指责罚。”武平这句话自然是打了埋伏的，首先是认错，先把态度问题解决好。然后又说他有眼不识泰山，这其实是说你云都指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所以也不能怪咱不认识你。至于说请云都指责罚，更是故意这么一说，云铮虽然地位比他高了许多，但县官还不如现管呢，云铮跟他又不是一个系统，更不是眼下直属上司，凭什么责罚他？按照正规说法，他应该“请云都指降罪”才对，意思是降罪可以，但责罚却是轮不到你的。

武平小心思不少，却不知道云铮其实根本没有跟他计较的意思。这不难理解，云铮现在越发习惯自己上位者的身份，心头也比几个月前大有变化，已经不是那个能随意被某一句话就激起性子的云少帅了。再说武平不过一个州府总捕头，地位跟他差了十万八千里，跟这么一个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就好比后世某个“宇宙大国”生怕别人不知道它厉害，连首都都要改个威风的名儿，还整天琢磨着把人家国家历史上的优秀人才都换上自己的血统，别人的历史文化节日也要抢注，可谓无耻之极。可是后世真正的泱泱大国却是根本懒得理睬，这是为何？

从高位往下看，许多形形的表演都仿佛小丑一般可笑。

这些人，便是孔子口中的“三季人”是也。

话说有一天，一个陌生人来拜访孔子，正赶上孔子有事在忙，就让子路出来会客。陌生人一见子路就开门见山的说：“久闻孔丘先生大才，今日有一事特来请教先生。请问先生，一年有几个季节呀？”子路听罢，就笑着对陌生人说：“这个问题我就可以回答你，一年有四个季节。”哪知那人听罢大怒：“胡说，一年明明只有三个季节，何来四个季节。”子路听罢目瞪口呆，不知如何作答。这时孔子从后堂走了出来，对陌生人说：“先生的话我刚才都听到了，先生说的很对，一年确实只有三个季节，是子路学识浅薄。”那人听罢，仰天长笑，扬长而去。子路满满面疑惑的向孔子讨教：“老师为何也说一年会有三季。”孔子道：“你没看见此人从头到脚一身绿色，他明显就是一只蚂蚱变的，蚂蚱一生只有三季，不能经历四季，所以他只知三季，便是个三季人也。”

云铮淡淡地道：“作为苏州府总捕头，你的言行在百姓眼中，代表着苏州府衙的形象，更代表着朝廷的形象。若你一贯是这般口不择言，并且不能改正的话，我觉得你是不适合继续呆在这个位置上的。”

武平心头一颤，脑袋低得更下了，忙道：“云都指教训得是，卑职……卑职今日有些猪油蒙了心，胡乱说话，请都指恕罪，日后卑职一定注意，绝不再犯！”

云铮看了他一眼，忽然有些感慨，这武平总捕头在苏州，大概也有很多人对他也是这般奴颜婢膝的吧，官本位制度下的人治社会，还真是现实得让人害怕啊。

官本位在中国流传了几千年，在眼下大魏朝这个毫无争议的封建社会里，王侯将相，官分正从九品，形成庞大而严密的官本位体系。整个社会纳入国家行政系统的体制结构，所有的人、所有的组织和部门，都分别归入行政序列，规定其等级，划分其行政权限，并最终服从统一的行政控制，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封建制度下的官僚制度和社会权力结构严格而又系统，高度集权而又等级森严，全社会就是一个以行政权力搭建起来的金字塔，塔的顶端就是皇帝。在这个宝塔形的体制结构中，等级森严，上尊下卑，界限分明，不容僭越。官越大权越大，享受待遇就越高，地位就越显赫。上下级之间不是双向互动运行关系，而是下级完全隶属于上级，一切听命于上级；对下级官员说来，一切只对能决定其个人命运的上级官员负责。在单一行政化的体制下，不是整体的规则、秩序和法理的统治，而是个人的统治；不是法定程序支配，而是“长官意志”支配；不是“法治”，而是“人治”。哪怕是在后世的所谓现代社会，当官仍然有特权，可以获得比别人多的利益，可以得到人们的尊重，还可以有信息获得的高位势。

但大魏朝的官本位还有个不同寻常的特点，那就是军阀的力量。军阀，就是拥有自己独立武装力量的地方豪强，他们利用朝廷任命的官职实施割据，成为“诸侯”。

云铮很清楚，他自己就是军阀的代表人物之一，因为他所出身的家族便是大魏朝除了皇帝外最大的军阀。

军阀在后世似乎一直都是个贬义词，但其实军阀本身无关乎褒义贬义，它事实上是个中性词，这不是胡说，至于理由，要从军阀的产生说起。

军阀要成气候，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中央政府垮台，或者名存实亡。中央控制不了地方，豪强就称霸；文官治理不了国家，军阀就横行。纵观中国历史，文官集团的士族（也包括其他政治势力）炙手可热，根本原因在于中央集权，朝廷可以号令天下。但是，如果皇帝当真变成了孤家寡人，甚至由“天子”变成了“浪子”，各地牧守、边镇都不听指挥，他们也就牛不起来。这个时候，单单门第高有名望是没有用的，甚至就连印把子也不一定管用，说得起话的只有杆子。谁掌握着杆子呢？军阀。

大魏朝四大军阀真正进入辉煌，开始大力影响朝政，乃是几十年前小成王之乱发生以后才出现的。小成王之乱把朝廷中枢弄得一塌糊涂，最后只能靠着云家军这个边军前来扶危定乱、力挽狂澜于即倒。但是云煜不是郭子仪，云家军是个早已形成的军事集团，它有着自己的政治诉求和利益诉求，所以云煜在维护大魏朝原有的旧秩序的同时，也因为掌控京师和朝廷中枢的便利而为云家军谋利，这一举动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旧秩序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就是军阀势力开始不仅仅局限于军事，而是开始渗透进了政治格局。譬如说云沈联盟，便是这个新变化的显著结果。一旦军阀介入政治，就代表了门阀势力的衰退。什么是门阀？世代显贵的家族。什么是军阀？拥兵自重的集团。世代显贵，或者拥兵自重，对社会就有特殊的配地位和力量，因此都叫“阀”。但门阀为阀，靠的是门第声望；军阀为阀，靠的是武装力量。门第声望平时看起来很厉害，天下景仰能不厉害吗？但是武装力量更厉害，因为天下景仰也不如天下震怖来得骇人。这就好比蔡邕跟董卓，只有蔡邕害怕董卓的，董卓万没有理由去害怕蔡邕，因为董卓动辄可以将蔡邕满门抄斩，甚至挖了他家祖坟也不稀奇，可蔡邕除了一张嘴，几乎不能给董卓造成实际的麻烦。所以，门第声望是斗不过武装力量的，门阀也斗不过军阀。门阀遇到军阀，那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于是门阀要找出路，什么出路？代表军阀，做军阀的代言人这样一来，第一个看明白这个规律的沈家就崛起了。

云铮收回思绪，已经没有再折磨武平的心思，淡淡地道：“那就好。”刚想转过头去笑话萧芷琼，说她想把事情闹大的想法落了空。不料武平旁边的司马玮却忽然上前一步，用仆从礼朝云铮和宁鹏轩施了一礼，道：“司马玮见过少庄主、表少爷。”

云铮愣了一愣，拿眼去看宁鹏轩。宁鹏轩微微一笑，小声对云铮道：“司马玮，我们听水山庄的苏州堂堂主。”

云铮哦了一声，朝司马玮微微点头：“司马堂主不必客气。”转了转眼珠，又问：“司马堂主和这位武总捕头很熟？”

司马玮心里一咯噔，但面色还稳得住，微微躬身：“武总捕头的伯父，乃是在下义父。”

云铮微微有些惊讶，宁鹏轩在一边解释道：“司马堂主小时双亲早逝，是武总捕头的伯父救了他，并且抚养长大的。”

云铮这才了然，点点头：“原来如此。”却也没有发表多余的看法的意思。正要转过头去跟萧芷琼说话，眼角的余光却发现先前一直在旁边看戏的那位龙公子不知什么时候起身，正悄然从一个不容易注意到的角落朝云铮等人相反的方向溜去。

云铮心中一动，忽然开口：“这位兄台，既然相遇，便是有缘，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要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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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39章 利弊难料变法路

在苏州再次见到萧芷琼的云铮，此刻绝对无法料到，远在洛阳朝廷中枢，一场席卷天下的飓风已经在第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之后开始形成。

万昌皇帝林宥今日来到内阁之中，正垂着眼帘，面无表情地听着秋临江和顾恒为新法的事情反复争论。

春雨贵如油，但今年天下却有大旱之兆，尤以山东、江淮一带为甚。

方才早朝时，沈相上言“山东灾伤，国用不足，乞今岁亲郊（皇帝郊祀），京官不赐金帛”。对此，右相顾恒表示同意，认为救灾节用，应从贵官近臣开始，可听京官分别辞赐。

但秋临江当时便表示了不屑，道：“国用不足，非当今之急务”。

顾恒虽然不愿在他风头最劲的时候与他争胜，但身为右相，竟然被秋临江这个新起的阁老当面顶撞，心中自然羞恼，便问：“国用不足，如何不是真急务？秋大人这话倒是奇怪了。”

秋临江并不惊慌，不紧不慢地道：“国用所以不足，是由于没有善于理财的人。”

顾恒对此不屑一顾：“秋大人所谓善理财的人，不过是聚敛以尽民财罢了，而民穷则为‘盗’（起义），如此岂是好事？”

秋临江摇了摇头，道：“这却不然。有善理财者，可使民不加赋，而国用足。”

顾恒听了，觉得有些好笑，挑了挑眉：“天下哪里有这个道理？天地所生的钱财万物，不在民，就在官。设法从百姓处巧取豪夺，比增加捐税还坏。这实际上就是当年桑弘羊之流蒙骗汉武帝的那套说辞。”

两个人争来争去，可谓精彩，不过真正明白朝廷景况的人却都一声不吭。为什么？因为这些都不是关键，要说关键，还得从朝廷“国用不足”的原因说起。

大魏朝富裕不富裕，有没有钱？答案肯定是富裕的，钱也是有的。问题在于这个钱在谁手里，又花在何处。

大魏建立之初，太祖曰：“可以利百代者，唯养兵也。方凶年饥岁，有叛民而无叛兵；不幸乐岁而变生，则有叛兵而无叛民”。意思是说，遇到灾荒年景，将饥民招募为兵，可以避免饥民作乱；正常年份，即便有军队作乱，而百姓也不会参加。于是，建立了由国家财政养兵的制度。被养的这批人，后来便被称为军户。

这套制度短期来看的确不错，但时间一长，就一塌糊涂了。百姓一旦应募为兵，便被输入官府军籍。这些入了军籍的人们，行不得经商，居不得为农，生老病死皆不许脱籍为民，妻子儿女全部都要仰食于官府。于是，兵营里便到处都是老弱病残之兵。这种兵，一旦开战，如何上得了战场？于是，再大量招募精壮之兵。就这样，从开国到如今接近两百年，按今日的大魏朝兵力来算，全国一共正式编制有210个卫，117000人。嗯，还要外加新成立的三十六卫新军，20100人。全国正规军接近一百四十万人。

这些正规军要养着，自然是要花钱的，其士兵每年的军饷军粮，折合合计为每人三十贯钱。以云铮计算出的“购买力”折算，三十贯大约不到今天的两万元人民币，供养全家一年的花销，不算富裕。就不算新军吧，原有的正规军那一百二十万人，每年就要花费三千五百万贯的巨额军饷。

然而支出并不止于此。除了这些正规军，还有普通军户。军户的口粮因为有军田，倒是不用担心，但他们也是要发饷的，当然他们的军饷要比正规军少不少，大约为每年五到八贯，约合今日的人民币五千上下。朝廷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全国近七百万军户，朝廷只需要负担大约四百万左右，剩余的由四大边镇的帅府自行负责。然而这一笔开支，却又去了三千两百万贯！

而且最恐怖的是，这六千七百万贯的巨额军饷开支，还仅仅是平日养兵所需，还不包括战时的后勤保障、转运、赏赐、组织动员、损耗、管理等等……

这是军饷，还有一个大开销，是官俸。

太祖时期设计的官、职、差遣分离的制度，与科举、恩荫、荐举等选官制度结合起来以后，演变出了大批量的冗官。了解朝廷内情的人都知道，有官有职而没有差遣的人，占到了官员总数的百分之七、八十以上。这也就是说，在帝国的所有官员中，有百分之七、八十以上的属于不干事的冗官。为了安排这些已经有了官、职和每年继续涌进来的新官员，帝国绞尽脑汁地发明新差遣、新官位，于是就有了另一个很经典的形容词，叫做“叠架屋”。这些叠、架起来的冗官们与帝国慷慨的高薪制度相结合，在催生出大魏帝国灿烂的经济文化之花同时，也耗费了以千万计的俸禄。户部有详细的账目显示，万昌皇帝登基之前，两万五千名朝廷正式在编的官员，和那些找不到准确数字，据估计在二、三十万左右的吏员，每年需要支出的俸禄，至少高达在一千二百万贯钱。

其中，以宰相和阁老为例：他们的俸禄收入包括：正俸，相当于基本工资；添支，相当于资历或年资工资；职钱，相当于职务工资；衣赐，相当于服装补贴；茶酒厨料，相当于伙食补贴；饲刍，相当于交通补贴；薪炭，相当于取暖补贴；还有七十个人的随从衣粮，相当于安全保卫兼威风摆谱津贴。其总数大约为一万贯钱上下，差不多合一万亩土地的出息，大约相当于今日六百六十万元人民币左右。要知道，内阁虽然只有七个人，但享受宰相待遇的人可远远不止七八个人。太祖戎马一生之后，对军队将领的待遇是最高的，都指挥使的俸禄甚至比宰相还要高出三分之一左右，而拥有都指挥使实职的人和享受都指挥使待遇的人，却比拥有宰相官位的人，又要多出许多。另外四大边镇大帅每人每年还可以以个人身份拿到朝廷两三万贯俸禄。

于是，军饷和官俸两项就占去了整整八千万贯的巨资，另外有一项是古今历代朝廷的惯例花销：祭祀天地和列祖列宗，千万不要以为这笔钱很少，一年少说也得花掉四五百万贯呢。

然而朝廷每年的收入也不过就是在八千万贯到一亿贯之间徘徊，除了上述几样花销，朝廷每年总得做点事吧？既然如此，经常出现“国用不足”也就理所当然了。

但是朝廷虽然穷，可不代表每天出现在朝堂上的各位殿下、大人们也穷，尤其是高高在上的那位陛下，更是富得不是流油简直跟后世中东的石油富豪似的。

皇室的皇庄、矿山、官窑、各类作坊甚至还有船场等等，可谓产业无数，比如说淮安公主林玉妍，她实际上就可以算是在替万昌皇帝掌握官窑产品出口，她在其中只分三成利润，就富得让云铮目瞪口呆，那么可以想象，拥有这么多产业的皇帝本人，其内库每年将有多么惊人的收入。

而沈家顾家这样的门阀呢？一是他们都是几百年的世家勋贵，多年来积累下来的田产、山林、大城市内的店面甚至是丝绸作坊、茶庄等等几乎无数，哪家不是巨富？估摸他们的身家究竟大到什么程度，也只有他们自己的家主等几个核心成员知道了。

而以云家为首的军阀世家，除了上述产业之外，还有诸如铁器作坊一类跟军工沾边挂钩的产业，而云家更是拥有大魏朝内独一无二的几个大马场。另外，外四家还有军户和军田，军田原本算是朝廷的产业，不过小成王之乱以后，渐渐成了边镇世家的私产，军田原本就是比较好的良田，而且面积也很大，各家名下的军户在军田耕种，世家并不负责他们平时的口粮，而且还要根据家庭人头来缴纳一部分余粮作为军队的军粮。农闲的时候也没法真闲，世家会给他们安排一些其余的工作，这些事情并不明细计算薪酬，而是按月发饷，就是上面所说的每年大约五到八贯（男、女、老、少当然有差别）的饷银了，至于他们的劳动所得，抱歉，那是世家的收入。所以按照这一点算来，世家门阀和军阀们也应该是有钱的。

所以算来算去，从皇帝到军阀门阀、各级官吏、地主豪强以及大商人，这些人个个都是有钱的主，而穷的，那就只能是朝廷和普通老百姓了。

云铮不是不知道朝廷的状况，他只是太清楚自己对这件事情完全是有心无力罢了。秋临江新法他很清楚，如果刚才发生在朝堂的争论云铮可以知道，他甚至一定会赞同秋临江的意见。因为秋临江的观点，至少在理论上完全是正确的。不增加税赋而增加财政收入的方法有很多，云铮这个“后来人”岂能不知道那些早已为现代经济学的理论与实践所证明的法子？加快资金周转速度，改进生产条件以增加生产等等皆属此类。事实上，秋临江所推行的青苗法也是类似的一个相当高明的方法。实际上青苗法并非秋临江所首创，最开始时，是山东的地方官率先采用此方法扶助当地农业生产。秋临江做县令时，曾经试用过，发现效果颇佳，深受百姓欢迎。于是便在他的辖区里广泛推行应用。

其实眼下大魏朝农村盛行高利贷，利滚利其实是较为常见的利率，事实上已经成为农民破产、土地兼并的一种形式，对大魏帝国的危害不言而喻。因此秋临江主张，在青黄不接的时候，由政府贷款给农民，收取半年百分之二十的利息，收获之后连本带利即行归还。由于此贷款以田中青苗为信用保证，所以，称为青苗法。

以云铮的眼光看，这半年百分之二十的利率放在后世完全已经可以算是高利贷无疑。但是，在此刻的大魏朝，这却只相当于现今高利贷的三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因此，用此方式扶助农桑，应该是功德无量的事情。云铮最先听说这个事情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奇怪，秋临江这个人居然知道可以用信用贷款的方式刺激经济的成长；当生产增加货物流通时，即便用同一税率，也能在加速周转的流通状态里收到增加财政收入的成果。实在让云铮这个坚持“制度至上”的穿越青年诧异非凡。

秋临江其它与经济有关的变法，如设置三司条例司、农田水利法、均输法、市易法及免行钱、方田均税法、保马法等，其基本经济思想大体来源于此。这种采用金融调控的方式管理国家的企图，其深度与广度都不曾在当界的任何其他地方提出过，不可谓不先进。

然而……云铮仍然无法看好这次变法的前景。

顾恒方才所斥责秋临江所筹划的变法，正是当年桑弘羊者流蒙骗汉武帝时采用过的伎俩。两相比较之下，确实可以看出两者之间具有许多相似之处。

后世许多人特别醉心于汉武帝开疆拓土的所谓雄才大略，常常似有意似无意地忽略这位皇帝的穷奢极欲和凶残暴虐。事实上，假如不是他倾全国之力和数代人的积蓄打败匈奴，的确建立了开疆拓土功业的话，汉武帝刘彻其实应该被列入中国最坏的皇帝之列。

相形之下，他的祖父汉文帝则可以称作是中国历史上最好的皇帝之一。汉文帝以圣徒般的德与行，开创了一个安静祥和的世道，以至于两千年后回首那一段往事，仍然使人油然感受到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清静温馨。与他比较起来，他的儿子汉景帝少了一些仁慈大度，多了一点莽撞戾气。好在他总算继承了父亲清静无为与民休息的治国理念。结果，经过文、景两代皇帝的治理，全国仓库里的粮食已经储存不下，只能在院子里露天堆放；金库里则堆满钱币，就连串钱的皮绳都已朽坏。这就是文景之治时的盛况。

可惜，汉武帝全无乃祖风范。他以长达四十多年的对外战争和近五十年的对内恶政，将父祖几代人积蓄下来的财富挥霍一空。然后，便开始重用商人出身的桑弘羊等人，策划着如何盘剥百姓，实行所谓从无为到有为的财经变法。

桑弘羊这帮人的确敛财有术。他们首先推行了一整套国家垄断性质的经营活动，将铸钱、冶铁、制盐、卖酒等最赚钱的行业全部收归国有，实行专卖；甚至一度准备将河湖塘湾与海洋中捕鱼捞虾也实行国家专卖。由于立即出现产量大跌，市价腾贵，而不得不放弃。然后，桑弘羊们实行了均输法和平准法。均输法指的是命各地将贡税改为当地特产，以当地平均价格计价，官府则命其运输到指定的其他地区，由官家高价出售，牟取高出一般贡税的利润。这个做法被秋临江变法全盘照搬，就连名称都没变；平准法指的是由国家在各地设立平准官，垄断天下货物及价格，贵卖贱买，使商贾无法牟利，必须通过官府才能存活；秋临江变法中的市易法即脱胎于此。此外，还实行了算贯与告贯制度，算贯就是征收商人的财产税，告贯则是打击商人不申报或者不据实申报上税的一种制度，规定凡上述两种行为，均没收全部财产，并充军戍边一年；凡告发上述两种行为者，奖励所没收财产的一半。

上述财政政策出台后，迅速形成下列后果：国库立即充盈；民间经济活力迅速萎缩；带有较大主观色彩的告贯制度和财政税收行为迅速造就了一大批富有的官吏；最后，史书记载说，商贾中家以上大抵破产。其情形，对于生活在二十世纪下半叶和二十一世纪初的中国人来说，只要想想计划经济时代的国有企业和后来垄断经营的中国电信，就大体可以明白。

以云铮的眼光看，大约只有那些小商贩出身、又急于讨好皇帝的官僚，才能想得出这种杀鸡取卵、饮鸩止渴的坏主意。须知，任何时代，国家想依靠行政权力来与民间争夺商业利益，都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也永远都只能是短期行为，前提条件是政府不怕窒息民间活力，不怕阻止经济与社会发展，不怕引起经济文化的动荡与破坏。从汉代画像砖上看，汉武帝时代的农业用具与两千年后人民公社初期的农业用具基本一样，似乎可以成为上述判断的依据。

从历史记载上看，汉武帝时代的做法，对于国内社会经济的破坏相当惨烈。当时，各级政府“得民间财物以亿计，罚没入官的奴隶婢女以千万计，田地大县数百顷，小县百余顷，房地产也差相仿佛。于是，中产阶层以上者大抵破产。”在关于汉武帝中后期的历史记载中，全国各地“盗贼纵横”、“盗贼并起”、“盗贼群起”的字样大量涌现，“人相食”的记载一再进入视野。就是在这种情形之下，当时汉代的文人们，在称颂汉武帝和桑弘羊们的变法时，使用的词汇是“民不益赋而国用饶”。翻译成眼下秋临江的语言就是：“民不加赋而国用足”，不光意思，连字面都几乎一模一样。

在云铮所知道的历史中，有一本现在可能不会再出现的巨著《资治通鉴》，在这中司马光对汉武帝的评价是：秦始皇干过的坏事，汉武帝基本上又干了一遍。之所以没有亡国，主要是因为他临死的前几年全面忏悔、改过；然后，临死时又把后事托付对了人的缘故。

眼下秋临江变法的指导思想酷似桑弘羊等人的思路，事实上也同样是以国家垄断经营的方式，开启了与民间争利之门。以云铮这个后来人的眼光去看待，如何不能看出其中的危害来？所以他不可能对这种做法报持希望。

顾恒和秋临江从朝堂开始争论，下朝之后又在内阁文华殿里争论，直到万昌皇帝来了，依然在争论。但万昌皇帝只是一边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你言我语往来不休，却就是一句话也不说。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奏折，看得十分仔细。

奏折是户部右侍郎、清查江苏吏治钦差大臣云岱星夜呈上的。

奏折很长，洋洋洒洒几近万言，其中很详细的谈论了汉初萧规曹随的典故。云岱认为，这个著名的典故中有一层极深的含义常常被人忽视，而其保守的一面，亦即不变更即成法度、不改祖宗之法一类的表层含义，反而被特别不适当地加以夸大和强调出来。这也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问题。

他说现在大家都认为，从汉高祖刘邦到汉景帝刘启，西汉初年七十年间以清净无为的黄老之术治国，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是国力迅速恢复，达到文景之治盛世的重要原因。而萧规曹随则起了特别重要的作用。

曹参是刘邦的老乡，也是西汉最重要的开国元勋之一。刘邦称帝后，封他为齐相国。当时齐有七十余城，是最大也最重要的封国。治下在今天山东沿海的一大片地方。

曹参到齐国后，就如何治理国家广泛征求社会各界的意见，结果，众说纷纭众口难调，搞得他一头雾水。后来，他听说胶西地区有一位盖老先生，精研黄老之术，就以重金请教。据说，盖老先生核心的话只有一句：治国之道，贵在清净无为不扰民，则民自定。史称，曹参大受启发。此后，以黄老之术治理齐国九年，国泰民安。从此，曹参名声大盛，当时的人们皆称其为贤相。

萧何去世的消息传到齐国后，曹参马上让人收行李，说：“我要当宰相了。”几天后，朝廷的使者到，召他进京出任宰相。

曹参的宰相当得很绝：他处理政事时，全部按照萧何的成规办理；任免官吏时，只挑那些年龄大的、忠厚老实的、不善言谈的人，辞藻华丽、长篇大套、追求名声者一概罢免不用。他自己则每天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白天晚上都是酒气熏天。

时间长了，他的同僚部下们相当苦恼，搞不清楚宰相这是什么路数。于是，忍不住想探问个究竟。谁知，一见到宰相，宰相就会极其热情地拉着喝酒；来者刚一说话，马上又被灌酒，直到最后，一醉方休。而且，这种情况居然成了每日的常态。不如此，人们反倒不习惯了。于是，整个宰相府晏然无事，整个国家也安静祥和。

宰相府旁边有个花园，是相府属吏们平时休息的地方。到后来，这帮家伙们也学着宰相在这里整日聚会狂饮，喝的高兴了就歌之舞之，相当快乐。终于，有古板一点的官吏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有一天请曹参去逛这个花园，意思是当场抓住这帮家伙整治一下。不料，宰相见此情形大喜，欢呼着端起酒杯立即溶进了狂欢的人群。

当时的皇帝，是汉景帝刘启的大伯惠帝刘盈。刘盈被自己的母亲吕后荼毒戚夫人的作法吓坏了，已经没有心思管理什么国家大事。现在看到宰相这副做派，也很疑惑，以为宰相是因为看不起自己才这样的。于是就让在自己身边做侍从的曹参的儿子，悄悄回家问问他父亲，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还想不想治理这个国家了？

结果，儿子回到家，话刚刚出口，曹参便大怒，把儿子摁在地上一顿痛打，据史书记载：在屁股上足足抽了两百鞭子。打完后，对他说：“滚回去当好你的侍从，天下大事不是你该过问的。”这下子，皇帝的脸上也挂不住了。一天上朝后，刘盈责备曹参说：“是我让你儿子劝你的，你怎么把他打得那么惨？”

曹参脱帽，道歉，然后问惠帝刘盈：“陛下觉得自己与高祖谁更英明？”

刘盈回答说：“我怎么敢和高祖比？”

曹参又问：“在您看来，我和萧何谁更贤明？”

刘盈回答道：“先生好像要差一点。”

曹参说：“对呀。高祖与萧何已经定下了很好的治国方略和政策法令，您无为而治，我们守住职责不乱来，这不就可以了吗？”

刘盈听后放心了，说：“善。”

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萧规曹随的典故，也是西汉初年以黄老之术推行无为而治、与民休息政策的由来。

云岱说到此处，话锋一转，说翻检这一段史料，会给人一个特别突出的感受：在这里，最重要的东西并不仅仅是不改祖宗之法的问题，而是曹参抓住了一个最深层的要害：在帝国政治结构之下，最难治理的其实不是民，而是官；只要如狼似虎的皇家与官吏能够不生事，不扰民，能够清净无为；只要不给官吏们鱼肉百姓的机会，让他们守住职责不乱来，从而官安其位，民乐其业；那么，中国人就会像变魔术一样，生产出无穷无尽的物质财富与精神财富。

这套思想与方略为汉文帝与汉景帝所忠实继承，终于导致了文景之治的太平盛世。

云岱把这样一篇奏折呈上去，是因为他的内心深处有一种担心：官吏们借变法之机，如虎狼出笼一般糟蹋百姓。

他虽然也秉承云家的一个大宗旨，就是让皇帝忙点，别闲着没事就找自己的麻烦。但是和云铮一样，他的心里也是有底线的，那就是不能严重到天下大乱，伤了整个民族和国家的元气。

皇帝手里捻着云岱的奏折，有些出神地看着秋临江和顾恒，久久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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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40章 君子临江

文华殿的争论仍在继续，并且战局还有逐渐蔓延开来的趋势。现在只是秋临江与顾恒两人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驳斥，现在秋临江这边的方谦然和余众乐两人也加入了“论团”，而顾恒作为名门派的四大巨头之一，现在也取得了秦霆和杜凡的，只有沈城依旧老神在在地眯着眼，捻须不语。

万昌天子林宥看得一阵心烦，竟然有一种把他们全给拉出去各打五十大板的冲动。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但林宥却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自己最近心态越发焦虑起来，连容人之量都小了许多呢？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把云岚的奏折放下，闭了闭眼，好像酝酿了一下，忽然睁开，低沉但有力地道：“够了！文华殿内，堂堂阁老，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正争得差点面红耳赤的几位阁老们立即闭上嘴，互相不屑地哼了一声，看也不看对方一眼，好像多看一眼都会让自己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然后却又十分“默契”地一起朝林宥请罪：“臣君前失仪，请陛下降罪。”

林宥有些恼火地一挥手：“降罪降罪，降什么罪？君前失仪？哼，又‘罪该万死’了是吧？都不知万死过多少回了，这会儿还不是在这活蹦乱跳，朕……朕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就不能换个词儿。”

不出意外，林宥这话一出口，六人顿时又是一阵“臣罪该万死。”噎得他越发不喜，当下一挥手：“都起来了，跪在那可怜巴巴的，你们跪得不烦，朕看着都烦了。”等六人谢恩起身，才又道：“方才你们的话，朕都听了，也仔细想过了。顾相和秦阁老、杜阁老的意思，自然是顺着祖宗成法而来，此乃老成持重之言，朕当然理会得。秋阁老、方阁老和余阁老的意思，朕也听明白了，无非是为朝廷增加收入，以期使朝廷用度开销可以收支平衡而已，这也是当下朝廷症结所在，算是当务之急，无可厚非。”

稀泥巴一和，林宥没等他们发表看法，继续往下说道：“朕最近这段日子一直在想，秋爱卿所提出的新法，究竟好不好，如果好，好在哪里？如果不好，坏在哪里？朕不知道诸位爱卿有没有去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依朕看来，首先秋爱卿提出变法的本意就是好的，是看到了朝廷现在存在的问题，并且殚精竭虑想要为朝廷解决这些问题的，对于这一点，朕以为首先便该给予肯定。那么他这个新法是好还是不好呢，朕觉得大体是好的。顾相，你先别急着说话，听朕来说说看。朕以为秋爱卿的新法，在几个关于财货的问题上，都是从‘开源’上考虑的，因为这个‘开源’，所以使顾相想到了先汉（指西汉）桑弘羊之流的伎俩。朕觉得这大可不必，譬如说……秋爱卿，你说的那个均输法，说来听听。”

秋临江微微躬身，道：“是，陛下。今天下财用窘急，各地官员拘泥于原先就不完善的办法，内外不相知，盈虚不相补。各省上供，内年都有定额，丰收之年不敢多取，歉收之年又不敢不足。三司、发运使按簿书征收，无所增损。如果遇到军国郊祀的大开支，又要遣使去刬刷（搜括。刬音产chan，第三声），几乎没有余藏。各省藏匿财富而不照实报予朝廷、户部，同时又以‘支移’、‘折变’等名目加倍收税。朝廷需用的物品，大多不按照产地和时令，结果是民间纳税加多，朝廷还是财用窘急，但富商大贾却得以从中取利。臣所提出的均输法，其要点是：设发运使官，总管东南六省赋税，有权详细过问六省财赋情况。凡籴买、税敛、上供物品，都可‘徙贵就贱，用近易远’。发运使同时有权了解京都库藏支存定数，需要供办的物品，可以‘从便变易蓄买’，存储备用。如此就可以减少那些人投机倒把的可能，做到国用可足，民财不匮。”

顾恒忍不住道：“陛下，臣先前便已说过，此法原本便是从桑弘羊处而出，若有此一发运使，则天下财货皆被其垄断，如此发运使之处固然收入颇丰，然则天下商贾毫末之利亦被其夺，却该如何谋生？”

林宥不以为然，摆摆手：“此发运使若说可以使那些大商富贾少一份敛财之法，朕是相信的，但此发运使毕竟也不能纤毫必算，一般行商所做的那些小量生意，是受不到多少影响的。再者，有此发运使，对于此前所言各地每年丰歉有别，该当有所上下，还是颇有好处，所以朕以为这个办法还是不错的。”

顾恒眉头一皱，皇帝这话可就是明显的要牺牲大商人的利益来“平均”到普通人身上去了。有皇帝一锤定音说这这个办法是个好办法，他顾恒虽然贵为相爷，却也不好再直接反对，只好闭口不语，保持沉默。

林宥不可察觉地笑了笑，面色看来却仍然很平常，又道：“秋爱卿其他几项新法，大体上也是遵循这一原则拟定。但是这几条新法，朕以为都只是开源……但是光开源是不够的，更重要，并且更紧迫的，是节流。”

他扫了几位相爷阁老一眼，侃侃而谈：“开源节流，开源使朝廷收入增加，节流使朝廷支出减少。这两条朕觉得都不能少，朝廷既然国用窘迫，那就只能大胆变法，这个法怎么变，无非开源节流罢了。然而节流比开源更难，节流从何而节，朕想诸位爱卿也都清楚我大魏朝廷国库的银子都花在哪去了，‘军饷’、‘官俸’，两只大老虎啊。”

秋临江有些激动，他哪里是不知道节流的重要，实在是觉得难度太大，哪怕他在上万言书的时候就已经是打算“豁出去了”，可仍然觉得节流成功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所以才没有提。为什么这么说呢？要看军饷、官俸，这两笔钱是谁拿的。

拿军饷的，看似是全国各卫所的兵丁，实际上是内外军阀，“外”军阀不必说，四大边镇是也，“内”也不是没有，许多时代从军的豪族，他们在中央军中的影响力也不可觎，而且中央军内早有吃空饷的“优良传统”，多的军饷归谁拿了？还不是那从都指挥使、指挥使到百夫长这一批高中低各级军官？

要在军饷上做文章，那就不能不考虑到国朝上下这一百多万大军的军心，不能不考虑到四大边镇甚至是中央军的几大都指的态度。说句不客气的话，大魏朝内的任何一件事，只要是中央军的几大都指和四大边镇一起反对，别说他秋临江，就算是万昌天子自己也只能顺着他们的毛摸，要不然这洛阳宫还坐不坐得稳只怕都难说了。

军饷不好动，那就只能是官俸了。但是官俸也不是他秋临江说动就能动得了的。太祖皇帝建国之初，为了表示对文人士子的看重，全国上下官吏的俸禄都普遍定得颇高，这跟武将的高级将领俸禄很高而中低级军官俸禄低廉不同。这样一来倒也的确很是讨了文人士子们的喜，使得当时刚刚建立的大魏朝廷很快便巩固了统治，但是随着恩萌、科举两百年的发展，这一制度却成了一把刀子，每年都要从国库剐上狠狠地一刀。

所以，这是祖制，并且是一项天下士子都齐声赞颂的仁政。这大魏朝的人，哪个大得过“太祖”？天下间的事，哪样大得过“仁政”？殊不知天下间谁人谁事的好坏，都是掌握在天下士子们的嘴上的吗？一个寒门出身的官员可是想方设法去让名门官员得不到好处，一个名门出身的官员也可以肆无顾忌地排挤寒门士子，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可是没有哪个官员能一竿子把国朝上下几十万官吏全部打翻那完全属于政治自杀。

然而秋临江想提而不敢提的“节流”，现在竟然被万昌天子御口金言地提了出来！

秋临江身子都有些微微颤抖了，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说出来四个字：“皇上圣明。”

“呵呵。”林宥呵呵一笑，一摆手：“圣明不圣明且不去管，诸位爱卿且来为朕分析分析，看这节流该怎么个节法。”

林宥此言一出，文华殿瞬间安静了下来，一眨眼便是落针可闻，沈城恢复了一贯的白睡半醒状；顾恒垂下眼帘，好像正在观察地下的蚂蚁；秦霆轻轻抚摩着一卷文书，好像那是王羲之的真迹，让他爱不释手；杜凡看着自己的茶杯，似乎正在欣赏那上面纤毫毕现的小桥流水图；方谦然皱着眉头，似乎忽然想到了今年治河任务之艰巨；余众乐愁眉苦脸，好像又被各衙门和几位大帅催钱了一样。

秋临江看着明明微微皱了皱眉却又马上恢复平静脸色的林宥，心里一阵发凉，又有些发堵，皇上……怕也经常强颜欢笑吧？

“臣以为，欲要开源，四字足矣。”秋临江强忍着心中那股苦涩，奋然出列，昂然道。

林宥眼中精芒一闪，精神大振，短促有力地道：“说！”

秋临江完全是豁出去了，原本就挺直的腰杆挺立得越发笔直，目光坚毅，声音一字一顿，犹如金石相击：“精兵，简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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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41章 精兵简政

“在中共中央领导下，陕甘宁边区首先实行精兵简政，并先后进行三次精简，取得很大成效。随后，各根据地普遍实行了精兵简政，主要内容是……精兵简政政策的普遍实行，对于减少消费，增加生产，减轻人民负担，克服物质困难，提高人员素质和工作效率，起了积极作用。”百度大神。

秋临江当然不会知道千年后的那个神奇执政党才是“精兵简政”四个字出名的源头，但他此刻却是毫不犹豫地提前抢注了，而且几乎是报持着一种决死的心态才说出来的。

事实上，朝廷机构膨胀、人浮于事等弊端，固然与朝廷的职能定位不清、未能及时跟上全国形势的真实变化、管了许多不该管的事情或者管事效率低下等因素有关，但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原因，则是由于目前的人浮于事局面已经形成，人太多，“兵”不够“精”。

如果说前者是“事杂”导致“人多”，那么，后者就是“人多”导致“事杂”，这已经形成一个恶性循环。在“兵”不够“精”的情况下，很多衙门的官员无所事事，按照曹参的理论，这么多官员无所事事，就很可能要“生事”，就是总要干点什么来显示他们是在做事。

同时，人太多也使得衙门内部人际关系、部门关系更加复杂，大大降低了办事效率，导致文山文海，产生“事杂”的局面，而为了应付这一局面，就必须增加更多的机构、更多的人，进而导致恶性循环，于是机构臃肿膨胀在所难免。

可见，“兵”不“精”也是导致“政”不“简”的重要原因。不简政就难以精兵，而不精兵也同样难以简政。这样一种恶性循环可以自我复制，最终甚至可以导致变法越来越积重难返，拖得越久，变法的难度就越大。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精兵”和“简政”之间就是一种“鸡生蛋”和“蛋生鸡”的糊涂关系，而是说，二者实际上是一种伴生、寄生关系，一种情形的出现必然导致另一种情形的出现。所以，秋临江所谓的精兵简政，并不只是说要裁军、要撤官。他心里的深意，用后世的词语来说，其实是想推行一种管理体制改革，想要双管齐下，“简政”的同时必须“精兵”，“精兵”的同时也不能耽误“简政”。

就当前而言，秋临江气势更认为，“精兵”更具有突破口的意义，因为，“徒法不足以自行”，任何制度终归都是由人来建立、靠人来执行、被人所维持。也就是他早先万言书中所说的官员选拔的问题。实际上他也不是不知道，说到底，朝廷的新法最关键的并不是制度层面上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因为，制度层面的新法实施方向其实已经很明白，也很容易明白，真正的难点在于有没有“人”愿意去、敢于去、能够去推动这样的新法。

他口中的精兵简政，不仅仅是裁军和撤官这么简单，他的“精兵”思想，突出的就是落实“人”的责任，它意味着那些掌握实权的人，有职责、有义务主动推动、配合新法，实现“简政”，承担起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甚至做出必要的牺牲，而不是成为新法的阻力。

而那些“站着茅坑不拉屎”的冗官，该清退的就要毫不留情的清退，该退到闲职上去的就要坚决地让他们退到闲职上去。另外那些有显贵爵位的王公侯伯，爵位上的俸禄既然减不掉，那么其兼任的一些七七八八的闲杂职务，该撤的也就应该去撤掉。

当然，这个精简主要是从朝廷机构上来说的，至于军队的裁减也一样要进行。不过这个想法要实现，可谓难如登天。

如果说大魏朝廷里头的各类官员要裁简还可以通过无上的皇权一步步地进行，譬如这个月削掉几个职务，下个月裁撤个把衙门，分步骤慢慢来。但是军队的裁减就很敏感了，这个敏感在于，大魏朝有个不成文的习惯，可以算是潜规则吧，就是朝廷中央军的数量要维持在四大边军之和这个水平或者略微超过。

就说现在，云家有三十六个卫，周家有二十七个卫，冷家有二十一个卫，江家有十八个卫，四大边镇一共一百零二个卫，一共有大军五十七万余人。

而朝廷的中央军则有“关东”、“江东”、“湖广”三个隐性（指没有正式按此编制）的大卫，一共一百零八个卫，全军六十万人出头。

既然有这条潜规则，那么中央军如果真要裁军，则势必要让边军也相应的做出缩编或者裁撤。然而有两个大问题问题：一是四大边镇会不会答应裁军；二是按照当前边防形势，边军能不能裁减，如果裁减的话，会不会引起周边“蛮夷”窥视中原。

秋临江自问不通军务，对于后一个彻底的军事问题实在没有把握，再者朝廷的军力如何与四大边镇保持平衡他也不怎么了解，所以心里对这一点倒是略有些犹豫的。

殊不知这一点才是林宥心里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林宥一听秋临江的话，目中精光顿时一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沉有力地问道：“秋爱卿请试言！”

二相、四阁老全被秋临江的话惊了，个个吃惊地看着他，甚至有些觉得这位新晋的秋阁老是不是脑子抽筋了，居然如此胆大包天，甚至连一直老神在在地沈城也倏地睁开双目，看似浑浊的眼睛里不经意地射出一丝冷厉，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很有压迫感的审视，仿佛要把秋临江整个人都看穿，好知道他说这话究竟是出自什么心思一般。

然而秋临江凛然不惧，神色自若地道：“臣遵旨。陛下，诸位大人，我大魏朝开国二百春秋，有许多制度虽然曾经很好，但现在却已经不再适合继续执行。陛下，臣接手左副都御使之后曾经查过案卷，国朝开国之时全国官、吏不过十万，而且此时的官俸也没有眼下这么高，不对，是没有那许多津贴，因此朝廷每年在只需要花很小一笔钱便能维持。然而现在，全国正式官员便有十八万多人，各类吏员近六十万，每年官俸高达一千两百万贯！陛下，诸位大人，这八十万官吏，有多少是朝廷真正需要的？是天下黎民需要的？”

顾恒皱眉道：“太祖时，国朝不过七百万户，四千万人口。然而眼下据户部统计，在籍人口已有两千两百万户，人口一万万又一千万，如此百姓增多，相应得官员增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怕是不如秋阁老说得这般严重吧？”

秋临江摇头道：“顾相此言，临江不敢苟同。譬如一个县，有一万人，朝廷派一个县令便可以治理。但莫非这个县日后有了十万人，朝廷就要派十个县令才能治理得了啦？如此说法，难以叫人信服。”

顾恒皱了皱眉：“望涛（秋临江，字望涛，前文有述）此言，倒也不无道理。只是县令虽然只须一名，然则即便如望涛所言，县令以下的吏员却是定然要增加的，如此官吏人数仍然要增长。”

秋临江微微一笑：“国朝人口从四千万人增加到一万万又一千万，没有翻过三倍，然而官吏却从十万增加到近八十万，翻了八倍……顾相，如此还算正常吗？”

顾恒被问得噎住，捻须沉吟不语。

林宥此时出声道：“那么秋爱卿以为，国朝此刻官吏总数当在多少才是正常？”

秋临江道：“若按太祖时计算，眼下国朝官吏总数当不超过三十万才是，不过两百年恩泽余萌之下，官员略有增加也不是不可接受……是以臣以为当今天下，官员不该超过四十万人才是。”

八十万到四十万，要裁掉一半！秋临江的意思是：天下官员，裁撤一半！

文华殿中这几人，自然是大魏朝最顶端的几人，但哪怕他们见惯了大世面，也不禁被秋临江这话说得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四十万官吏啊，这是四十万官吏，不是这几天大家讨论的那什么山东旱情导致的流民！这句话说出来，那可真是石破天惊！

不仅沈顾二相和四位阁老，就连林宥听了都忍不住心里一颤，这官吏，增添容易裁撤难啊，若是自己开口说要撤掉半数官吏，只怕也立马就要变成“暴君”。他平息了一下心态，以极大的毅力控制住表情，平静地道：“唔，这事儿秋爱卿再多想想，内阁里头也论一论，看究竟该怎么样才能既裁撤一下多余的衙门和闲官闲吏，又不至于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争取皆大欢喜。”

不论好坏，皇帝既然开口，大伙儿自然立即先领旨，至于要不要执行，这个嘛，就要再说了。

林宥轻咳一声，又问道：“精兵简政，简政说了，精兵又该如何处置，秋爱卿你又是怎么个想法？”

秋临江皱了皱眉，沉吟道：“陛下，臣于军务一道，不甚了解，对于国朝一百二十万作战军队，臣不敢表示什么看法，以免误导陛下与诸位同僚。但是臣对于军户的处理或者说管理倒是有几点想法，虽然还不成熟，但也不敢敝帚自珍，愿意抛砖引玉，为诸位同僚开个头。”

林宥心中跳了跳，对于秋临江闭口不谈正规作战军的裁减有些不满，但这心思只是一闪而过，他也知道秋临江只怕是真对这个不了解，毕竟他之前说的话已经很骇世惊俗了，不至于此刻会因为不敢说而不说。于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秋临江得了皇帝许可，便继续道：“以朝廷为例，除了要给六十万中央军发饷，还要给接近四百万军户发饷，而这四百万人，每人每年需要八两银子，也就是说，朝廷每年竟然要在他们这些既没有替朝廷保疆守土，有没有种田行商的人身上花掉三千两百万贯！这是何等浪费？他们是军户不假，可仅仅因为这一点就可以不用给朝廷缴纳赋税，未免对常人有些不公吧？毕竟这些军户本身早就不参加训练和作战了。既然没有训练和作战，他们凭什么享受免收赋税的待遇，并且可以耕种这没花本钱的军田？”

秋临江这回这批军户的钱，顾恒等人却是没有意见的，倒是余众乐有些担忧，道：“秋大人话虽不错，只是这些军户大多是眼下正在服役之兵士家属，若是裁掉了他们的饷银，怕就怕他们一闹，军心也不稳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秋临江对这个倒是有办法的，当下便道：“他们没了收入，自然是要闹腾的，但是如果朝廷削了他们的饷银，却给了他们其他好走的出路，那么所谓军心不稳应该也是可以避免的。”

余众乐有些疑惑：“给他们其他好走的出路？什么出路？怎么个好走法？”

秋临江道：“给出路有何难？这些军户到了现在，早已是男女有别，但朝廷以往并没有给予什么专门的安排，就是让他们自己种田，然后朝廷再给予一些军饷补贴他们的家用。事实上这个办法比较呆板，余大人你想，朝廷何不将他们这些人分开来看，年轻女子心灵手巧，我们可以安排她们聚集在一起纺纱织布，养蚕成绸；青壮男子或种田，或挖矿，或者安排他们挂记到工部名下整理河道……聪明一些的，还可以送去学学烧窑，可以制陶做瓷……总之能养活人的事情其实很多，尤其是如果朝廷愿意稍微花点工夫统筹安排他们的工作，临江以为这些人不仅不会成为朝廷的累赘，反而还能为朝廷贡献一笔不小的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余众乐还没说话，林宥却哈哈笑了起来：“好，好，好！秋爱卿这番话虽然没有引经据典，但却十分在理，特别实际！先前秋爱卿提新法，总是指出朝廷眼下的处理办法这样不好，那样不好，但大多数却没有提出解决的办法，朕以为那是不够的。但是刚才这一条却是能够实际解决问题的，说得好！”

二相和几位阁老对望一眼，面上都带了些微笑，也一一出言赞同。在他们看来，秋临江既然在这件事情上找了这么好一个办法，那么朝廷急用不足的毛病明年恐怕就要有大改观，这样一来，应该救不会再死死咬住裁减官吏这个问题不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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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42章 三个美人儿

东宫密室。

太子林旭安静地坐在幽暗之中，淡淡地问：“也就是说，秋临江打算第一步从军户身上着手，而不是真正的裁军？”

黑暗中的人回答：“不错，不仅如此，而且秋临江还提供了一些办法，基本上可以解决这些军户被裁减掉军饷之后的生计问题，如果脑子灵活，甚至还能赚钱。”

林旭沉默了一会，幽幽道：“秋临江此人，骤居高位而不自矜，坦荡君子也。只是如此一来，却怕是要坏了孤的大事了。”他轻叹一声：“提前执行‘鼹鼠’计划吧，新法的实现中，定然有一批人要被大力提拔，这对孤来说是个好机会，孤正可以借秋临江的刀子把一批跟孤唱反调的家伙削下去，然后又借他的东风将孤的人提拔上来。”

黑暗中那人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道：“殿下看好秋临江可以成功？”

林旭嘴角一动，勾勒出一个阴森的冷笑：“秋临江树敌太广，迟早要被一掳到底，运气差的话甚至连杀身之祸都说不定能惹上，他怎么可能成功？”

黑暗中那人就有些疑惑：“那现在殿下的人借秋临江的风上位，一旦秋临江失势，几大家族怕是就要联手清除他们，如此却该如何是好？”

林旭面带微笑，面上露出一切掌握的神态：“鼹鼠，就要有鼹鼠的本事，如果不能让秋临江和名门派两方都相信他们是‘自己人’，这些鼹鼠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借秋临江的东风上位，然后偷偷给名门派通风报信，这样装作名门派的细作根本算不得什么难事。”

黑暗中那人听了，表示赞同：“既然殿下早有打算，属下也就放心了，殿下请放心，每一只鼹鼠属下都会亲自交代，一定不会出差错。”

林旭点点头：“你办事，孤是放心的。”顿了顿，又道：“苍穹现在的情况如何？”

黑暗中那人道：“血海棠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按照预定的计划，分量一直比较小，御医们虽然有些怀疑，但什么都查不出，只好归结在苍穹日理万机，累伤了元气之上。”

林旭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但语气仍然很平静：“如此便好，不过要通知一下，让她最近可以把分量再减少几成，让苍穹有恢复的迹象。”

黑暗中那人道：“让苍穹恢复？”

林旭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只是让御医们觉得自己开出的固本培元药有些效果罢了。另外，秋临江的上台给孤创造了一个加强实力的机会，而秋临江必须要得到苍穹的强力才能掌权，所以苍穹暂时不能出现大的麻烦，否则就会发生连环反应，对孤的计划就将不利。”

淮安，公主府。

林玉妍已经度过了最忙碌的一段时间，云家的匠人们已经完全安置好了，各项原材料也开始源源不断地从各地运来淮安，新建的几家可谓巨型的作坊都已经开工。第一批出海的人员集合了隐凤斋的一批经验丰富的老人，同时南宫无雨的南阁也派出了一批精干成员随行，方便到南洋之后联系神秘的四海商盟。而按照云铮的交代，几名云家旁系子弟也一并随行去了，显然也是打算积累经验方便日后组成云家自己的海外贸易班底了。不过鉴于林玉妍实际上已经成为大半个云家人，所以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让林玉妍为一件对云铮有好处的事情产生意见，显然是很困难的。

云铮名下的乘风商行第一次出海，作为已经实际成为云铮手中附庸的海鲨帮，自然要全力备战，力争为新主子进行一次完美的护航，好让云铮清楚的看到他们的作用是何等巨大，万万不能放弃，更万万不能抛弃……

林玉妍既然闲下来了，自然也表示南宫无雨同样闲下来了，再加上一个原本就不是很忙的晁雨湫，三女倒是经常凑在一起，也许是因为一些大家心中各有默契的原因，三女之间的关系倒是发展迅猛，还没一个月呢，竟然就已经有些闺中密友的架势了。当然，这三个闺中密友暂时还不能谈论一些真正的闺中“秘密”，尤其是林玉妍和南宫无雨两人虽然关系已经颇为密切，却时不时还是会互相试探试探，试探的东西倒不是别的什么，而是两人都想知道对方跟自己心里那人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在这一点上，晁雨湫显然相对“超然”，毕竟她的情况南宫无雨可谓十分了解，知道她跟云铮至少现在肯定还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而且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别说跟林玉妍相差十万八千里，就是和南宫无雨也没法比，所以安心“靠边”。

林玉妍心里虽然知道自己的大妇身份是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但她虽然是夫权教育下的典型思想，恨不得主动帮自己的夫君去纳妾，但终归不能把天生的女子心态全部摒弃，还是很在乎自己在云铮心中的地位的，所以才会很想知道南宫无雨跟云铮究竟如何了。

南宫无雨却比不得林玉妍这么笃定，她知道自己在身份上是肯定没法跟林玉妍去争了的，淮安公主这个身份就已经决定了将来云铮的正妻只能是她。但是正妻争不到，还可以争一争平妻呀。

自古道“一发妻二平妻四偏妾”，这就是三妻四妾了。不过实际上现在的大魏朝在纳妾之数上早已经放开了限制，可是平妻却仍受限，哪怕位极人臣者，最多也只能有一个发妻、两个平妻。

那么平妻是怎么回事呢？

富有者最多一妻多妾，有双妻一般是要受刑的，但是新兴的贵族阶层发达之后常常出于政治需要搞联姻、或者上官为了笼络得力的下属赐婚，无论是联姻还是赐婚，这女子自然都是自己的亲人，不能让人以妾待之，而他们联姻或笼络的对象也大多事业有成。不是还未娶妻的毛头小子，这样渐渐便兴出了新的规矩：平妻。

但是平民则不可，哪怕你富可敌国，有钱纳上一万个侍妾、婢妾，也只能有一个正妻，这就叫“匹夫匹妇”。当然，“妻”之中还是有区别地，发妻是正妻、嫡妻，社会地位和丈夫是相等的，无论地家里还是外边。服制，车制等礼仪方面享受同等待遇，平妻则稍逊，但不必向正妻行妾礼，家庭地位基本相同。

云铮是世袭罔替云国公世子，日后自然就是国公身份，他是可以有两个平妻的。

不过大魏朝眼下有一种习惯，就是聘礼和嫁妆好像长了翅膀一样越来越高，攀比成风，婚事奢华，聘财数目极高，而且婚姻冲着钱财去的大有人在。婚资其实已经成为家庭一大负担。这样就造成了穷男人没钱娶，穷女人嫁不掉。帮助失时者婚配被看做高义，受助者甚至还会立碑感谢。于是又出现了入赘婚，子女从母姓，当下也比较流行。原因主要是婚资太高，男方家的聘礼达不到社会标准，只好入赘，还有就是家里无男丁招婿入赘。寡妇不嫁招婿进门也算入赘。当然，入赘不是体面的事，为人所轻也没办法。资产决定地位，这在大魏朝很实用。这其中还有个特点，就是女方的嫁妆一般比男方的聘礼丰厚，一般来讲是两倍。如果女方凑不齐嫁妆是嫁不出去的。就像前些年有位寒门出身的大臣，当年为了嫁妹妹凑嫁妆，居然求皇帝给自己安排工资高的工作。也有的人为了凑齐聘礼或嫁妆，甚至要借高利贷。

具体说高到什么程度，最简单的一个比喻，云岚娶宁婉婷的时候，宁家给宁婉婷陪嫁的嫁妆就很能说明问题，其中不仅有黄金十万两、珠宝无数不说，还带上了江南三省各类店铺门面几十家，合计房间约两千间。最后一项甚至是江南各处良田一共六万顷！之所以云家财务吃紧的时候宁婉婷经常能够补救补救，就是因为这份嫁妆实在太过丰厚的缘故。（妻在，则嫁妆虽然属于共产，但由妻打理。）南宫无雨能有争一争平妻的意思，显然也是因为她不怎么担心这个事情，南阁别的不说，财力上还是很有点积累的，只要云家不是故意要给她出难题，以南阁阁主嫡女的身份和身家，是完全有“能力”嫁入云家的。

只是南宫无雨也有一些别的顾虑。第一个顾虑自然是云铮这个当事人的意思，按照她心底里的心思，别看云铮对她挺好，但她还有个大敌北山无雪呢，而云铮的平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云家与朝廷里头某些世家“紧密联系”的一个大筹码，天知道云山帅那边肯不肯把儿子的两个平妻名额都给剑阁？北山无雪比她先认识云铮，这一点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她不能不做准备。

再一个顾虑便是林玉妍这个大家都知道已经被内定了的公主殿下、准世子夫人了。别看平妻平时不用给正妻见面就行礼请安，实际上地位可还是比不得的，尤其是在大妇先进门的情况下，如果这个大妇对后来的平妻不满，坚持不让其进门的话，除非公公婆婆强行发话，否则就是做丈夫的都很难坚持得住。而现实中林玉妍又是皇帝陛下特别宠爱的一位公主殿下，南宫无雨很清楚如果她对自己起了恶感，自己跟云郎就不是一般的麻烦了。她自然不清楚其实云铮的话对林玉妍来说效果百分百，她只能按照平常的情形来推测，得出的结论是只要自己想嫁给云铮，那就无论如何也要把和林玉妍的关系搞好。再说如果跟她关系搞不好，就算自己能进云家的门，被这样一位身份特殊的正妻惦记着，往后的日子肯定也过不痛快。

晁雨湫心里怎么想的虽然没有说过，但不要说南宫无雨看得出来，就连林玉妍也看出来了。不过林玉妍是早已提前有了“大妇思想”，她只是花了一段时间观察晁雨湫的品性，就在心里欣然接受了这位落难的姑娘。晁雨湫自然感受得到林玉妍平日里对自己散发出来的善意，是以对她也越发尊重，尽力维持她对自己的好感。而南宫无雨更曾经救过她一次，所以她对南宫无雨也十分低姿态，心里也很自觉地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根本不去和这两位去比。她心里对云铮的感觉很奇怪，既有报恩的想法，也因为云铮确实优秀，说不吸引她是假的，另外她心底里还有一个疙瘩，就是云铮已经看过她的身子了，她心中的贞洁观念让她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再让第二个男人见到自己的身子。而她现在又已经算是没有家的人了，平妻根本没办法考虑，那么如果选择留在云铮身边，除了做妾，就没有第二条路。这不是后世的琼瑶，什么做丫鬟报恩那是扯淡，云家是什么地位的门阀，什么样的丫鬟没有？人家要是乐意，扇扇子和生火炉的丫鬟都能是两个不同的专业人才！

三女虽然怀着不同的心思，但眼下呆在一起却是融洽得很。公主府后院雨花池中的小亭里，三女正环坐一圈，商量着什么。

“要不，直接派人把他们抓起来审问吧，冷家的人又怎么样，什么时候冷家的人竟然可以到公主的府邸窥探了？要是他们觉得冤枉，我就直接把人丢给父皇去，看冷翔怎么跟父皇解释！”林玉妍的样子看来似乎有些恼怒。

南宫无雨倒是有别的意见，不过她注意了一下措辞，小声道：“公主这样做，倒也简单有效。不过冷家这次派出来的人全是蜀中江湖人物，若是这些人抵死不认，就有些烦人了。”

林玉妍原本也就是说说气话，听南宫无雨这么一说，便问道：“无雨有什么好主意吗？”

南宫无雨道：“冷家如此在意，非要把雨湫姐弟赶尽杀绝，可见此事之中必然还有重大隐情，眼下雨湫在公主府怎么也还是安全的，无雨的意思，不如趁此时机，派人去蜀中调查一番再说，如果查出隐情，说不定还可以为雨湫家翻案呢。”

林玉妍和晁雨湫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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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43章 意外事件

云铮之所以叫住转身欲走的龙公子，是因为他刚才一来就注意到此人的特别。他刚才出现的时候，司马玮和武平一看就知道是不认识自己的，但跟他们对峙而立的龙公子见到他之后却一点也没有探询的意味，倒似乎早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一般。若是在北方，认识他的人倒确实有不少，可在这江南之地，这人认识自己却仍然没有一丝上前见礼的意思，可见身份有些特别。待他趁自己跟司马玮和武平说话之时转身欲走，早已经注意到他的云铮自然就出声让他留步了。

但龙公子听了云铮的话，却丝毫没有留步的意思，背对着云铮高声笑道：“小可还有要事要办，云都指贵人事忙，小可还是不打扰的好……他日再会吧！”说着，展开轻功，纵身一跃，身后的女子也随着他展开轻功往前奔去，速度极快。

云铮皱了皱眉，心中闪过一丝疑虑，这人轻功极好也就罢了，怎的身法看起来竟似乎跟自己有些相似？他心中留个份心思，又想此人动作如此迅捷，轻功怕不在自己之下，现在打定主意要跑路，自己只怕也抓他不回来，只好任他去了。

龙公子这没头没脑地转身闪人，倒是让司马玮和武平心中惊讶万分，要知道云铮地位虽高，可毕竟只是边镇世子，在这朝廷的腹心之地是没有什么根基的，而金鳞山庄在这南方一带却是根深叶茂，何至于看见云铮竟然掉头便走？

但龙公子这一走，却让萧芷琼蹙了蹙眉，心中多了一分谨慎，这龙公子是个聪明人啊，只怕自己刚才的意图已经被他看出一些来了。

萧芷琼一转头，见云铮正若有所思，嫣然一笑：“是不是想知道他的底细？”

云铮也转过头，看着萧芷琼的笑靥，微微一笑：“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我？”

“确认一下嘛。”萧芷琼眨了眨眼：“我可以告诉你他的身份……”

原以为云铮听了这话定然顺势问起，不料云铮却笑着摆摆手：“无非就是教的某个高层吧，凭他刚才这手轻功，地位低不了。”

萧芷琼气道：“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

云铮大笑：“不是我聪明，只是实在太好猜罢了。”

萧芷琼哼了一声，扫了白衣卫一眼，忽然轻声笑道：“眼下你身边这么多护卫，怎么不把我抓起来？抓个郡主，还是狼堡内都统，应该有点功劳吧？”

云铮先是一怔，然后晒然一笑：“我抓你做什么？要立功我自然能在战场上去立，抓你……嘿嘿！”

萧芷琼美目一瞪，柳眉倒竖：“怎么，抓我很丢你的身份么？”

云铮笑得越发畅快：“你再厉害，总是女子，我若是趁这种时候抓你，天下之人肯定不屑者居多，不过你也不用恼，这是当今现状，并且不是你我所能改变的。”

萧芷琼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道：“听说你遇刺了一回，然后就开始带护卫了？”

云铮也不否认，点头道：“现在有不少人对我的脑袋有兴趣，不过我还得留着这玩意吃饭，不能给他们，所以就只好带护卫了。”

萧芷琼又看了他，忽然道：“你带这么多人，我们岂不是不方便单独谈谈了？”

云铮虽然知道萧芷琼所谓的单独谈谈只不过是真正的“谈谈”，但居然还是忍不住心中跳了两跳，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微微一笑：“无妨，我的人可以随时留下，我只带两人便是。”

萧芷琼这才笑得开心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要借故推脱呢。”

云铮若有所指地一笑：“卖那舞相邀，我怎么舍得推脱？”

萧芷琼心里一跳，面色却装得很自然，笑着道：“既然如此，卖那舞，随我来吧。”

云铮实际上对这位善变的郡主还是有些防备的，不过眼下是在苏州，他倒还真不觉得她能对自己设下什么圈套。便转过头，对宁鹏轩道：“鹏轩，你让这位司马堂主去忙他的吧，你和卫离两个跟着我，其他人先回听水山庄。”

云卫离虽然觉得把白衣卫放回去不太好，但他习惯于听令，也就没说什么多话，去吩咐白衣卫去了。宁鹏轩则将司马玮叫到一边叮嘱了几句，又略问了一下武平手下捕快伤亡的问题，然后将他们两个打发走人。

萧芷琼眨眨眼，笑道：“卖那舞，还骑在马上做什么，来我车上吧。”

几天前，有一对唐姓母女在苏州观前街临街买了处小院落，开了个胭脂店。小店开张后，前堂事务都由唐夫人打点，女儿兰香帮她打下手，买卖虽不大，到也能维持。

兰香年方二八，正是豆蔻花期，虽然帮母亲忙些店面上的事情，不过唐夫人尽量不让她在人前抛头露面。只因兰香天生丽质，杏眼桃腮，明眸皓齿，举手投足间，裙袂飘然，灵韵闪动，出落得十分水灵，自然是那左邻右舍的庸脂俗粉所不能比。兰香虽较少露面，但几天下来，一来二去的，消息还是传遍了前街后巷，大家都知道了这家胭脂铺里藏着个小美人儿。

这天下午，唐夫人一人正在照料生意，店门外五六个家丁拥着一位公子走了进来。这公子三十上下年纪，着一领团花绣袍，手摇画扇，儒冠嵌玉，生得还算端正，迈着八字步进店后，一双眼睛溜溜的四处乱转。唐夫人含笑迎过去，问他要什么，他初时不言语，只把双贼眼柜前柜后的乱找，被问得急了，才不耐烦的说要一两上好的香粉。唐夫人赶紧称了出来，包给他，他拿起来嗅了嗅，一把丢在柜上。

“这种货色怎配拿给本(1xs1XSc)公子，换些个好的！”

他说着，大喇喇的从怀里摸出个十两的银锭，丢在柜子上。唐夫人收了那包香粉，又重新包了一包，陪着笑递过去。他拿起来又嗅了嗅，丢在柜台上，用扇柄敲着柜案嚷：“怎个越发差了，若是柜上没有，你去里面找找。”

唐氏无奈，走进里间。说来也巧，此时正好兰香回来，那公子一见，立刻酥了半边，眯起眼睛，堆下笑来。

“姑娘，你这里可有上好的香粉，拿一包来。”

兰香走进去，拿了一包，隔着案台递过去，那公子伸出手去接，却一下子抓住了兰香粉嫩的小手，兰香用力抽，却抽不动，连气带羞，满脸通红。那公子一手抓着兰香的手，又伸出另一只手去上面摸了摸，笑道：“这一包着实是香，多少银子，十两够不够？”

就在这时，唐氏包了包香粉，从里间出来，见了这情形，不由大怒，冲过去就推搡那公子。

“你干什么？光天化日的，还有王法么！”

那公子松开手，骂道：“你这老虔婆，哪里有殴打客人的道理！”回手也是一搡，把唐氏推倒在地上。

说来也是这公子点子背，刚好这一幕被双双进门来的一对年轻男女看见，两人身后还跟着两名身负长剑的公子（咳，云卫离眼下身份不低，穿着在外人看来也是很不错的）。这自然是云铮、萧芷琼和宁鹏轩、云卫离四人。

云铮一见这情景，面色就有些不豫。宁鹏轩看出表哥的不悦，立即一步跨上去，不容分说，一拳打在那买香粉的公子的下巴上，将他掀了个跟头，用只脚把他踏住，那公子杀猪般叫喊。宁鹏轩越发看不起这人，抬起脚来，腾的一脚，将这公子凭空踢起，卷出门去。那些家丁被这一幕惊得呆了，待回过神来，赶紧跑过去，自地上扶起那公子一看，脸也磕破了，眼眶乌青。众人架着他，连忙跑了。兰香自地上扶起母亲看时，已自跌的不轻，匆匆谢过云铮等人一声，便先将母亲搀入后面将息。

云铮之所以来这里，其实原本只是答应陪着萧芷琼闲逛，碰巧走到这儿，萧芷琼听见里头的争吵，这才非要进来看看的。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苏州的治安虽然跟云铮没有关系，但当着“外国人”的面，自己的国度上上出了这种事，云铮怎么说也还是有些郁闷的，当下就有些不痛快，给云卫离道：“那位夫人受了伤，咱们留点银子再走吧。”

不料这话才说出来，萧芷琼却不同意了：“刚才那人敢来这里生事，又有那么多家丁跟着，显然不是寻常人家，现在人被我们打伤，但这个账只怕还是记在这胭脂店的店家身上的，我们这一走，人家再寻衅上门怎么办？”

云铮一方面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有道理，一方面又有些不以为然，想女人就是同情心泛滥，这种事情天下间多了去了，怎么管得过来？这个念头一起，心里却又一惊：我什么时候这么麻木了？

不过他心里虽然想得多，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跟心里想的完全不同：“卖那舞说得有道理，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在这里多等一会，看看情况……卫离，你小心一点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去哪，得到消息速速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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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44章 江南危矣（一）

虽然是件意外事件，不过云铮还是答应留下来看看情况。倒不是说他格外迁就萧芷琼，只是他现在实在有些搞不清自己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她。

按理说他们两人一个是云家世子，一个是辽国郡主，可谓天生便是世仇。却不料天意弄人，两人之间不仅看不出半点仇敌的样子，反而越发显得暧昧起来，尤其是方才萧芷琼的态度更是让云铮自己都忍不住疑惑，难道自己真的魅力无可抵挡，居然无心插柳柳成荫地勾引上了一个理应难度无穷高的妞？

这让他不禁有些怀疑，这妞可不是一般人，别看长得跟个仙女下凡似的，实际上却完全是个骗人不眨眼的精。正应了张无忌他妈殷素素的名言：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所以萧芷琼对他态度好成这样，反而让云铮生出些戒心，说起来这大概也算是云铮穿越这半年来的一点进步了。

兰香进去没多久便出来了，萧芷琼上前告诉她说自己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让她安心，稍等片刻便好。云铮在旁边听得一阵无语，去请大夫的人是宁鹏轩，宁鹏轩自然只能是他这个表哥派得出去，萧芷琼这话当真是……

萧芷琼却仿佛知道云铮的心思一般，说了这话之后，美目一转，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巴巴地看了云铮一眼，那个魅惑力差点让云铮骨头都酥了，当下很没形象地一吸鼻子，连忙把头转向一边，好像多看一眼鼻血就要飙出来了一般。

萧芷琼嘴角边偷偷地挂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看那神情，明明就是一个撒娇成功的小女子，哪里是那万人倾倒的辽国第一美人和万人胆寒的狼堡内都统？站在门口的“摧花手”莫小红撇撇嘴，心里很是纳闷，这姓云的小子除了一副臭皮囊还算不错，究竟有什么好处了？听说这小子诗文倒是不错，不过堂堂云家少帅，要诗文的才能做什么？诗文能杀敌么？嗯，至于最近在大魏朝一路上听到的关于他神箭无敌的消息……莫小红看了云铮一眼，一肚子不信，这小子横看竖看都是个平常模样，除了风度不错之外，怎么也没有半分高手的感觉，想必外面定然是以讹传讹了。

她不知道的是，若是前不久见到云铮，她定然一眼看过去就会觉得云铮的武功足以称得上是江湖一流高手。不过自从云铮的内力经过在高邮湖一事发生大突破，他却反而精华内敛，从表面上看上去反而平平常常起来了，无怪乎莫小红看不出来。不过事实上此时的云铮比未突破之前实在强大了许多，原先他和萧芷琼交手虽然不多，仅仅几招，但可以感觉到两人的武功差距十分之小，他也不确定当时自己和萧芷琼究竟谁会略胜一丝一毫，但他却可以肯定，如果现在自己和萧芷琼再动手，一百招之内当可完全奠定胜利的基础，一百五十招之内肯定能够拿下，事实上这也是他敢于把宁鹏轩和云卫离都放出去办事而合萧芷琼与莫小红单独在一起的原因。这莫小红他自然不认识，不过他完全可以看出她的实力，并且可以确定此人不会对自己造成太大的麻烦。

云铮正瞎想着，宁鹏轩已经带了大夫回来了，兰香上前感谢，宁鹏轩客气了一声，便让大夫入内查看伤势。这大夫大概也知道请他来的人家世不简单，也不敢啰嗦什么，连忙进去检查去了，兰香告罪一声，也随之进去。

云铮和萧芷琼在外面又一茬没一茬地闲聊起来，两个人心里毕竟都有些顾忌，说话便不是特别放得开，聊来聊去也只是说些平日见闻或者趣闻轶事之类，决口不提军政大事。

时间过得很快，云卫离也回来了，并且带回来一个意外的消息：那公子姓朱，才来苏州没几天，但行事乖张鄙劣。此人乃是洛阳人，典型的纨绔子弟，据说其父亲已经被朝廷特批来苏州就任一个新设的职务：两江发运使。他来苏州是因为这个两江发运使的治所在苏州，他这个儿子是过来打前站的。

云铮就有些奇怪，疑惑道：“两江发运使，这个官是管什么事情的？”

云卫离显然也不知道，只好答道：“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发运使前朝好像有过，却是管漕运和其他有关粮食的问题的官，不知道这个官是不是。”

“漕运和粮食？”云铮摇了摇头：“不可能吧，这两件事现在早就有专人管理了，不可能再增设一个这样的官职，而且这个发运使的‘两江’，应该是江苏浙江才对，这样的财赋重地，漕运和粮食早有人管了，没理由空降一个我是说没理由从朝廷再派一个吃干饭的来。”

萧芷琼听了云铮和云卫离的话，却忽然笑了起来。云铮不解：“你笑什么？”

萧芷琼道：“你呀，当真是专心只练你那几个兵，连一点时事都不过问的吗？”

云铮皱起眉头：“你不会是说这个官是管新法施行的吧？”

萧芷琼却是笑而不答，她自然知道在这些问题上自己略提一下也就罢了，说太多的话云铮心里肯定会有怀疑或者不喜，她可不想给云铮留下一个不知进退的印象。

云铮此刻却没心思想1С1这个，他只是有些担心，儿子这般德行，万一他老子真是管理两省新法施行的主官，可千万不要也是个这样，要不然江南两省……危矣！

就在几人各有心思的时候，门外远处的官道上却忽然扬起了灰尘，接着便慢慢露出了真容。却是一支旌旗招展的大车队。打头的大旗上飘着一个硕大的“朱”字。

众人都是高手，耳朵极是灵敏，转头看去，见了这支车队，心中都不禁疑惑，这架势看来像是有大官来了的样子，可是最近没听说有什么朝廷重臣要来苏州呀。云铮心中一动，该不会这么巧，就是那位朱公子的老爹到任了吧？不过也有些不解，两江发运使，听起来应该是个不小的官啊，可是如果真是朝廷重臣来苏州，苏州知府理应提前得到过通知才对，既然是“中央领导”下来视察甚至可能打算长住于此，区区苏州知府哪有不率领一干官员上前接驾的？可先前这位朱大人前来却怎么就没有享受到这个待遇呢？看这车队的规模，也不可能是因为他官小所以苏州知府托大不来，要知道官场规矩是很严格的，多大的官就有多大的排场，文官有文官的排场，武将有武将的排场，都是不能乱来的。

正疑惑间，官道另一头又出现了一批人，急急匆匆地迎着“朱大人”来的方向赶去。云铮他们所处的位置，正巧是在岔道上。

云铮心里不禁奇怪，这便是苏州知府一行吧，怎么这么急匆匆的，莫非才刚得到消息？这倒是有些古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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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45章 江南危矣（二）

待看见这位朱大人云铮才想起来，此人的来历他前段时间为了搞清楚朝廷局势而特别查阅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云铮查阅的却是经过北阁搜集和老妈宁婉婷亲自编撰的云家秘档，其中有许多隐秘，所以对此人的大名，云铮倒也算是“如雷贯耳”。

此人名叫朱勉，字励之，祖籍苏州，不过他的父亲朱崇早年曾变卖祖业迁居洛阳，所以他虽出生于苏州，却是在洛阳长大。朱勉的父亲朱崇为人狡猾机诈。他家原来非常卑贱穷困，受雇于人。但他性格却强悍凶狠，曾因犯罪而受过鞭背之刑。有一次到邻近县邑乞讨借贷，居然碰上了高人，得到一笔钱和药书而归，摆设店铺卖起药来，病人服药后立即见效。由于所卖之药效果灵验，买者辐辏，再加上善于经营，后来居然发了大财。作为一个商人，朱崇既懂得怎样做生意，又知道怎样在社会上投机取巧，改变自己的形象。于是，他一方面整修园囿，请客送礼，交结权要，抬高自己的社会地位；一方面又摆出轻财好施的姿态，周济穷人，收买人心。因此，朱崇在当地竟小有名气。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朱崇巴结上了当时的右相顾登，从此便带着自己的几子交上了官运当初，顾恒的老爹顾登晚年多病畏寒，移居钱塘，途经苏州，想为佛寺建造阁楼，需要许多集资，和尚说如果一定要使这件事成功，非找朱崇不可。老顾相便把此事托付给苏州知府，知府喊朱崇面见顾老相爷，顾老相爷对他讲了事情的原由，朱崇表示愿意独自担当建阁的费用。几天后，朱崇请顾老相爷到寺中视察阁址，顾老相爷刚到，就看见几千根巨木已经堆放在庭下，老相爷非常吃惊，暗中对朱崇的办事能力十分器重。第二年，顾老相爷身体略有好转，皇帝下旨将其召还洛阳，老相爷此次便带上朱崇的儿子朱勉一起回京，并且嘱咐时任兵部侍郎的儿子顾恒将朱家父子的名字都塞入军籍，并授以官职。此后朱家父子因巴结有方，被顾恒连续提拔，甚至亲自收朱勉为弟子，并向当时新登基的万昌皇帝请赐朱崇为辅国中尉（低级爵位，换算成“王公侯伯子男”的话，这个类似子爵。），因为如此，朱家父子才得以改名单字。因为两任顾相的推荐，朱崇的儿子朱勉因为“年少有为”，得以面见新帝万昌。

万昌天子权谋手段和帝王心术不差，但作为少年天子，他有一个缺点，就是极重文采风流，喜欢收集书画花石。年前他见着云铮出口成联就忍不住亲自对上几个对子就是注重文采的表现之一，而说到收集花石这个爱好，就不能不提这朱崇的儿子朱勉大人。

朱勉去见皇帝，他知道什么别的金银珠宝皇帝肯定看不上眼，于是只带了一个石头盆景，这石头自然是天生的，完全没有经过人工雕琢，乃是他从家乡苏州寻来的奇石，集“瘦、透、漏、皱”等稀罕于一身。此物一经献上，让原本对朱勉没什么好感的万昌皇帝立即将他引为知己。朱勉趁机进言说此物江南甚多，并且鼓动皇帝建一个皇家园林，夏时消热(！)避暑，冬时吟梅赏雪。皇帝立即批准，并于当年设立了江南应奉局，派遣朱勉为都监负责“应奉”事务。事实上应奉局成立之前，在苏杭等地便有几千工匠专门制作象牙、牛角、金银、竹藤的雕刻或织绣品，供皇帝、皇室玩赏。万昌做了十几年太子，早腻了这些，所以爱好上面换了口味，特别喜欢奇石，朱勉的出现和应奉局的成立终于满足了他的爱好。

朱勉打着供奉御前的旗号堂而皇之地掠夺民财，搜岩剔薮，无所不至。他在手下养了一批差官，专门管这件事。听说哪个老百姓家有块石块或者花木比较精巧别致，差官就带了兵士闯进那家，用黄封条一贴，算是进贡皇帝的东西，要百姓认真保管。如果有半点损坏，就要被派个“大不敬”的罪名，轻的罚款，重的抓进监牢。有的人家被征的花木高大，搬运起来不方便，兵士们就把那家的房子拆掉，墙壁毁了。这些差官、兵士乘机敲诈勒索，被征花石的人家，往往被闹得倾家荡产，有的人家卖儿卖女，到处逃难。浙江绍兴有户人家，就因朱勉欲搬走其家的几块石头而遭拆房之祸。江苏无锡某处有柏数株，生长在坟墓之旁，朱勉下令掘出，欲尽其根，掘到棺椁还不罢休。一些地方还将贡献花石的负担均摊到当地百姓头上，以致预此役者，有的破家荡产，有的鬻妻卖子以供其需。当地百姓稍有点东西与众不同，便认为是不祥之物，惟恐去之不速，引火烧身，搞得江浙一带畏之如虎，鸡犬不宁，民怨沸腾。

花石搜刮到手后，需通过运河千里迢迢运到洛阳，十艘船编为一组，称作一纲。为保障“花石纲”的运输，朱勉竟置关系国计民生的粮食漕运于不顾，调拨大批新造漕船，还强征许多商船运送花石。甚至将当时正负责运粮的将领江宁第四卫指挥使和他的军队也调到花石纲船上服役。“花石纲”所经之地，巡尉押护，官员迎送，连纲船上的篙工、舵师也倚势贪横。万昌十五年，朱勉掠夺到一块巨型太湖石，高达四丈，载以专门制造的大船，光纤夫就用了好几千人，历经数月，才运到洛阳，一路上拆水门、毁桥梁、凿城垣，以便通过，横行霸道，不知花费了多少钱财。万昌天子的枢密院根本不向其奏报这些，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这么一块大石头根本不像他自己所以为的那样“朕之好，无费民力”，看见石头之后大喜，御笔亲提，将此石赐名曰“神运昭功石”，还封这块石头为“磐固侯”，将之立于正在新建的皇家园林“馨园”之中，朱勉也因此加官进爵，虚授工部侍郎衔。

朱勉搜刮来的奇花怪石一般荟萃于供万昌独自一人游乐的延福宫、景龙江等宫殿园囿之中，规模浩大、更加宏丽的馨园也赖之初成。贡奉之举一由朱勉开了坏头，流毒所至，各地官僚也不甘落后，竞相效尤，大率福建龙眼、荔枝、橄揽，南海椰实，登莱文石，湖湘文竹，四川果木等等亦皆越海渡江，纷至沓来。以致花石之役风靡全国，重困民力，靡费资财，天下沸沸然殆无宁日。

朱勉为讨得万昌的欢心，不惜巧尽媚态。他身上的锦袍，据说万昌皇帝曾以手抚之，朱勉便专门绣了个巴掌扛在肩上。有一次朱勉参加了宫廷宴会，席间，万昌皇帝曾亲握其臂，他遂用黄帛将胳膊裹缠起来，此后与人作揖，此臂便故意浑然不动。

朱勉以花石纲讨得万昌的宠信，从一个市井凡夫，骤升为封疆大吏，小人得志，极其猖狂，贪赃枉法，作恶多端。他初主管应奉局时，曾居于苏州老家一年余，当时便有私宅住于孙老桥畔。一日，忽称圣旨，凡桥东西四至壤地室庐悉买赐予己，限居于周围的数百家百姓五天之内全部搬走，当地官吏为虎作伥，强行逼逐，百姓横遭此祸，嗟哭于路，呼天抢地，惨不忍睹。朱勉还在苏州盘门之内修建了一处极大的园囿，内中曲径通幽，小阁棋布，栽植了数千棵牡丹，用缯彩绸缎制成幔帘覆盖其上。每花用金牌标名，如是者达一里多远。他家田产有三十多万亩。以至宅第拟宫禁，饮食仿御膳，穷奢极侈无所不用其极。

朱勉声焰熏灼，权倾一方，居然召募了数千名士兵前呼后拥地保护自己，对外只称家奴家丁。他对州县官员颐指目摄，就象役使奴仆一样，他的第二任应奉局治所在杭州，杭州一带官吏多出其门（被他举荐上去）。朱勉的儿子朱贤就是刚才惹事那个大字认不得几个，居然也被举荐为杭州观察使，负责监督杭州风纪。杭州风纪有这么一位大人监督，情况如何当真是不言而喻了。不仅儿子侄儿等都当了不小的官，连他家的一些奴仆也当上了一些级别不高但职责重大的官儿，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根据云铮所看的云家秘档记载，朱勉还大肆贪污公款，主管应奉局这十几年来，经常以购置花石为名从国库中支取钱款，每次都以数十万甚至百万计，而实际上其所有花石都是强夺于民，毛发不偿，这些钱财便中饱私囊，落入了自己的腰包。

朱勉还卖官鬻爵，随意根据自己的好恶举荐和弹劾官吏。地方官徐铸、王仲闳等因把州县数千万公款呈献给他而得到重用。有个叫蔡彝的两浙运判，因主持大办朱崇的葬事而被提拔为龙图阁学士，时人称之为“忤作学士”……

宁鹏轩毕竟是听水山庄的少庄主，官面上认识他的人也不少，云铮便让他去打听打听，这位挂着工部侍郎衔的朱大人这回又来苏州是做什么来了。宁鹏轩去了没一会便回来，告诉云铮道：“皇上新设两江发运使，统管江苏、浙江两省新法执行诸事，位在巡抚之上，六部尚书之下。”

云铮当时就怔住了，良久之后叹道：“江南……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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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46章 谁怕谁？（一）

苏州知府徐津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带着一干官吏紧赶慢赶，生怕迟了一步。朱勉这个人他是知道的，要是耽误了迎接朱大人的大事，哪怕自己在任上做其他的事做得再出色，只怕也保不住这苏州府尊的肥缺。朱大人原先在应奉局的时候就已经官威难测了，此番更上一层楼，总揽两江新法实施，这根本就是个有实无名的钦差啊，那官威还不得摆上天去！

徐津能做到苏州知府，消息门路自然是有一些的，他自然知道，眼下洛阳传出的消息已经越来越多，局势也逐渐明朗起来。皇上肯定是要有大动作了的，而这次新法涉及事务之广可谓前所未有，那么相应的实施之人手里的权限当然也就格外巨大。朱勉现在的身份可比当初的应奉局都监大了不知多少，偏偏他这次的治所又定在了苏州，徐津几乎已经可以看到自己今后每天早请示晚汇报的可怜样了。

队伍已经近了，徐津巴巴地带着一干官员上前，对打头的一名千夫长客客气气地道：“这位将军有了，不知如何称呼？兄弟乃是苏州知府徐津，闻朱大人上任，特率阖府生员前来相迎，并在观前街太监弄备好了酒席为大人与诸位兄弟接风洗尘，还望兄弟通报则个。”

那千夫长见徐津说得客气，像是个懂事的人，这才稍微收敛了一下骄横之色，不过还是有些自矜的模样，大模大样地点了点头：“徐府尊客气了，兄弟曹川，开封人。朱大人此次前来可是没有通知沿途官员的，徐府尊却竟然能赶来相迎……嗯，徐府尊，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啊。”

徐津连忙自谦：“哪里哪里，兄弟一向景仰朱大人，是以对朱大人的一举一动都颇为在意，这个……所以才会有所耳闻。”他略微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姓曹的特别交待自己是开封人，莫非是开封曹家？心中一动，不禁问道：“曹将军可是开封曹氏出身？”

曹川被挠到痒处，面上笑意更盛，骄气也越盛：“徐府尊好见识，某正是开封曹氏子弟。”

开封曹氏，虽然不是世袭罔替的国公之家，但也不失为一方大阀，当今家主贵为兵部尚书，袭父爵汴州县侯，正是云铮前不久会面过的曹睿。

徐津一脸景仰，仿佛曹川的形象顿时高大起来，连声道：“原来曹将军果然是汴州侯府中子弟，难怪有如此风度气质，令人不禁心折啊……曹将军，可否帮忙通传一声，请朱大人太监弄稍停，也好让我等接个风不是？”

徐津自认为姿态已经放得很低了，哪知道曹川并不买账，轻咳一声，神态冷了几分：“朱大人此番赴任，赶得很急啊，这一路颠簸的，早已经乏了……若是无甚大事，曹某还是不要打扰的好啊。”

徐津心中一怒，心说你是开封曹家的怎么了？你妈了个巴子三十几岁还是个千夫长，肯定不是嫡子，顶多也就是个庶出，说不定还是旁支！老子可是青州徐家的嫡四子，咱们家还是杜国公家的姻亲呢！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火头一上来，正要发作，却见曹川脸色有些不对，好像在等什么似的，不禁心中一动，从怀里摸出一张宝钞，偷偷递上去，小声道：“那是那是，这一路颠簸，别说朱大人，就算是曹将军和您这批壮士们也都累了嘛，一点小意思，给弟兄们喝点小酒，算是徐某尽一尽地主之谊，曹将军千万莫要客气。”

曹川装出为难的表情，手中微微一顿，却还是准确无误地接住宝钞，口里道：“这个如何使得……”偷眼一看数目，白银五百两，心中不禁大喜，想他妈的苏州知府果然肥得流油，随便出手就是五百两银子，五百两啊！二十两银子一个的通房丫头够他妈的买二十几个个了！要知道，价值二十两的丫头，那可都是比较水灵的了。曹川偷偷咽了一下口水，飞快将宝钞收进怀里，干咳一声：“既然徐府尊如此有诚意，那兄弟就拼着挨骂去帮徐大人通报一声吧，不过徐大人，朱大人见不见，这个兄弟可是不敢打包票的。”

徐津心中又是一阵不痛快，这姓曹的做人实在有些贱，人家说盗亦有道，你收了钱，而且是收了大钱，总要帮我把事情办妥不是，收了钱不办事或者一点责任都不端，哪有这样做事的？(1xsC）

其实他这么想也不奇怪，官场之上自然有官场上的一套规矩。比如说托人办事是要花钱的；事情没办成是要退钱的；出了问题尽量在内部消化，但事情捂不住了就要丢车保帅；不要对上官提意见，没有一位上官是真心想听意见的；你不能有看法，上官的看法就是你的看法，另外上官身边的人相当于上官；有好处要大家一起拿，千万不要独吞……等等诸如此类，都是千百年来官场通用并且从未改变过的规矩。

做官的原则是：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只跑不送，稍作挪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徐津身后有徐家，徐家靠着杜家，按说属于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那一类。不过徐津虽然仕途还算顺利，可惜他是老四，而且在家里不怎么得老头子欢心，所以杜家对他的帮助也说不上有多大，主要帮助是可以在某些不明内情的人面前装装样子，但是如果遇到熟悉朝廷内幕和杜家内幕的人就不会上当了，因为有这个原因，所以徐津才会对朱勉的到来显得这么热情。

据他了解，朱大人虽然在民间怨声载道，但在官场上来说，还是很讲官场道义的，但凡收了钱的，肯定帮忙把事情办好。因为有这个原因，所以徐津才会不惜血本在曹川这里都舍得砸进去五百两，他这个钱在官场上来说，有探路和开路的作用，就是说咱第一次砸得不轻，说明咱是个懂味的人，日后只要咱越发的发达了，那么好处自然少不了。

哪知道曹川这个人居然这么不懂味，拿到钱还说这种话，真是一点“水准”都没有！他哪里知道曹川这个所谓的曹家子弟，不仅是旁支，而且是旁支的庶出，连曹家大院都只去过一次，那时候他才几岁呢，当时是曹睿做三十六岁……这么一个在外院混大的家伙，又没见过什么真正的大人物，最近好不容易托了一位堂兄的门路找到曹睿，想混个把小官小将，曹睿最近还算过得顺心，加上去找他的那位是他比较喜欢的一个侄儿，也就同意了，大笔一挥，就给了个千户的位置给曹川，不过这位曹“将军”虽然号称千户，麾下却只有三百多人，四百都凑不足，可谓名不副实。不过即便如此，还是让曹川牛气了起来，自觉自己的靠山乃是堂堂兵部尚书，天下大可去得，加上此番护送的工部朱侍郎又是跟曹家一条道上的人，自然也被他视为一家，那么屁颠屁颠跑来巴结自己人的徐府尊在他的眼里自然也就没有多少分量了。

徐津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他深知嘴仅仅是吃饭时属于自己的，说什么和怎么说一定要根据需要。眼下的需要是，首先得是曹川去通报，才有后面的事，所以他只是笑了笑，客客气气地点头应是。

曹川这才心满意足的去了。

朱勉此刻正在考虑到任之后该怎么做的问题。当然，不是考虑怎么把新法执行好、监督好，他深知：所有的法律法规、政策制度都不是必须严格遵守的确切地说，其执行起来都是可以变通的，新法当然也不例外。

所以朱勉大人此刻考虑的问题是，这个新法具体到了两江，该怎么“变通”才会既不得罪各地名门大族，又可以哄过如今风头正盛的新党，做到两边不得罪，甚至两边都讨好。当然更重要的是，如何变通才会变通出自己可以到手的实际好处。

官场上的人，不怕慢就怕站，最怕队伍错站；没有提拔不了的人，只有站错了队的人。在外人看来，朱勉当然是顾家一派的，顾家对他的知遇之恩谁都是知道的不是？但是实际上在朱勉大人自己看来，他虽然是走的顾家的门路上位的，现在也跟顾家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但是把他算作顾家死党完全就是扯淡。他坚信，在这个官场上，跟谁都比不过跟皇帝陛下！所以他其实应该算是皇帝陛下的人，总揽两省新法执行和监督这么重要的的差事，要不是皇帝绝对信赖，怎么能落到他头上？难道不知道皇帝对顾家的态度最近很是有些不冷不热么？

做官的目的是什么？是利益。谁能给出最大的利益？无非是陛下。而要获得陛下的信任，除了最重要的一条“绝对相信拍马屁是一种不容易掌握的高级艺术”之外，就是要跟陛下保持一致，陛下对顾家不冷不热，那么他也就不能太跟顾家黏糊，就算黏糊也只能是背地里的。

轿子里的朱勉正想得出神，外面忽然传来曹川那让人不喜的声音：“朱大人，苏州徐知府求见，说是在观前街太监弄摆好了酒席，准备为大人您接风洗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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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48章 微雨燕双飞

身体恢复了一些，爆发不出，先完成正常量，欠的债容后补齐。

分割线天子一怒，伏尸千里。

朱勉一怒，虽然比不得天子，但徐津等人清楚，这个威力也定然是十分惊人的。不过惊人不惊人，大概都没他徐某人什么事，虽然他是苏州知府，按说这事情正该是他效力的时候，但是一来他知道朱勉自视甚高，这样让他愤怒的事情必然不会假借他人之手来做，二来徐津存了个小心思：听朱家家丁说，对方是衣着华贵的三个年轻公子，其中领头那人身边还有一名极美的女子。这一句话听进耳朵，徐津知道，对方具体什么家世虽然不清楚，但那朱公子是衣着华贵、出门前呼后拥的人，他们仍然一点顾忌都没有的动手揍人，可见对自己的身份或者实力很有信心。这样的人，他徐津大人才不想为朱大公子惹上呢。虽说他下意识里也不觉得现在苏州境内比地位谁还能胜过这位朱大公子，但做官是个高技术含量的活儿，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句话永远都是不会过时的。

朱勉转过头看着徐津，阴沉地脸上愤怒不加掩饰：“徐大人，这接风酒怕是吃不成了，本官要先回府看望犬子，徐大人切勿见怪。”

一句抱歉地话却说得杀气腾腾，徐津这个下官岂敢啰嗦什么，只是惭愧了几句自己治下治安不靖，自己整理无方，今后必定加大力度打击犯罪云云，然后便恭送朱大人回府了。

“卖那舞，你好像闯了祸了哦。”萧芷琼笑嘻嘻地朝云铮眨了眨眼，调皮地道。

云铮叹了口气：“这祸，闯得可不小啊，所谓宁欺君子，莫惹小人，这下子我怕是真有麻烦了。卖那舞，我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去你那里流亡避乱，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萧芷琼咯咯直笑，道：“我可是巴不得呢，最好你把你们魏国的人都得罪了，然后一个人巴巴地跑来找我，到那时候呀，我就不怕你又‘薄情一去，音书无个’了。”

云卫离和宁鹏轩一听，连忙非礼勿视，非礼勿闻，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往后退了退。他们二人都知道萧芷琼的身份，大辽郡主，狼堡内都统，只是料不到这样一个女子，竟然在云铮面前是这幅模样。云卫离在燕京呆得久了，知道在那些辽人面前这位郡主有多尊贵清宁，却始终想不明白为何自己看见的真人却一点没有那种感觉，不过再一想也就释然了，少帅这样的男子，也实在很难有姑娘家看着不动心的。宁鹏轩却是不知道萧芷琼这个琼花郡主在辽国的大名，更不知她在辽国出了名的清宁，只是觉得这女子在风哥面前大胆之极，果然是蛮邦之人，哪怕长得跟天上仙子一般，也是这般不知含蓄矜持。

云铮脸皮虽然极厚，但当着表弟和属下的面被萧芷琼“调戏”，也难得地老脸一红，干咳一声：“鹏轩，卫离，去把白衣卫调过来吧，我瞧这边要有麻烦了。”

等他们领命去了，才道：“我倒是想有个音书，可也不知道怎么传过去呀。”他一本正经：“再说，我若写封情书与你，若是被你们那边的人得知了，那还不惊天动地，还不得立即清点兵马兴兵来伐？唉，为我的一缕私念而至成千上万军民伤亡，如此事情，我岂能做得出来？”

萧芷琼怔了一怔，朝云铮看去，却发现他面色虽然一本正经，眼角却流露出一丝笑意，才知道上了他的当，娇嗔道：“就知道胡说八道，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再说为了我的婚事，姨妈都操碎了心，只怕早就恨不得把我给嫁了。说不定你一封信过去，姨妈还大喜过望呢。”

云铮眨眨眼：“卖那舞，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暗示我吗？”

萧芷琼心里很不争气地猛跳了两下，面色终于有些发红，声音也不像方才那般轻松自然：“我，我只是这么猜……”说到这里，猛然醒悟，暗中一咬牙，又笑了起来：“你自己不愿意，我暗示你也没用呀。”

云铮听了，不禁佩服这辽国女子就是比中原女子更加敢爱敢恨，看萧芷琼方才明明也很害羞了，可以醒悟过来自己是在反将她的军，就立即按下羞意，大大方方地还击了。

“你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很多时候，婚事都由不得我们自己愿意不愿意的。我就算再愿意、再期望，在内要我父帅娘亲甚至皇帝陛下点头，在外也得你姨妈、舅舅他们点头才能算数。”云铮微微一叹。

萧芷琼目光黯淡了一些，但还是坚持道：“不争取，怎么知道他们同意不同意？”

云铮心中猛一震，看着萧芷琼坚定的眼睛，感受到她心中炽热的情谊和坚强的信念，不禁心中一阵激荡，脱口而出：“若你无怨，我必不悔！”

萧芷琼原本以为云铮依然不会正面回答自己，却不料云铮忽然如此坚决地表态了，眼睛里顿时朦胧上了一层雾气，语气却是说不出的欢快和坚决，微笑道：“了不起就是做妾，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那位正室可是正儿八经的公主殿下，我这个番邦小郡主，也只好往后挪了，早就有准备了。”

云铮虽然想不到她这个被辽国无数男子看做天仙的女子竟然能看得这么宽，但还是忍不住打趣道：“早有准备？哎呀，这我倒还真没看出来，卖那舞，，是什么时候就打算嫁给我的？嗯，莫非当天一看见我，你便知道今生今世已经逃不脱我的魔掌？”

萧芷琼虽然自知失言，却反而一抬头，柳眉一挑，脆生生道：“想得美，当时我可是一心想拿下你，好立下一记大功呢。”

云铮就笑了起来：“现在也还有机会嘛。”

萧芷琼偷眼去看云卫离和宁鹏轩，却想起他们两人被云铮派去把白衣卫调来，早已经离得远远地了，才放心下来，却仍然低下头，小声道：“我们辽人女子，若是胆敢背叛夫君，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

云铮知道这句话就算是“宣誓”了，他忽然有些惭愧，当时留下那首词给萧芷琼，其实三分是因为萧芷琼的美貌让他忍不住起了调戏之心，七分却是因为他故意想羞辱羞辱这聪明的辽国郡主，却不料竟然因此把人家的一缕情丝给牵上了，实在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而萧芷琼的坚定和执着则更加让他更加惭愧。忍不住叹道：“芷琼，你……值得吗？”

萧芷琼笑了，很开心的笑：“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却根本没有回答云铮的话，好像那根本没有必要回答一般。

云铮眼中泛起柔情，轻声道：“得芷琼垂青，铮何其幸也。”

萧芷琼看着他的眼睛，也柔声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萧芷琼知道这首词，云铮并不奇怪，走近一些，很自然地轻搂着萧芷琼的纤腰，柔声续道：“你应该享有一首我特意写给你的词。”

萧芷琼知道这首《摸鱼儿?雁丘》是云铮写给林玉妍的，听他如此一说，又惊又喜：“真的吗？”以她的聪明如何能不知道，能得到云铮专门为其所作的情诗情词，那定然是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定地位的了。

云铮笑了起来：“辽国女子莫非就是可以怀疑自家夫君的了？”

萧芷琼面色顿时一红，方才没有说开来的时候她还能“胆大妄为”一点，现在明知道云铮一惊答应下来，反而羞怯起来。但萧芷琼毕竟是萧芷琼，非是一般中原女子性格，即便羞怯，仍然轻咬朱唇，道：“人家还没嫁呢。”

云铮哈哈一笑，直笑得萧芷琼耳根子都红了，这才道：“听好哦，我可只说一次，万一你记错了……”

“不会的不会的。”萧芷琼连忙道：“我一定不会记错的。”然后看见云铮脸上坏坏地笑，才知道又被他捉弄了，不禁忍不住掐了他的手臂一下。

云铮装作吃疼，龇牙咧嘴一番，嚷嚷道：“这么暴力，看来我还得考虑考虑。”见萧芷琼面色一紧，才想起这年头的女子在这方面可不比后世的女孩子，打趣也要有限度的，连忙笑得：“我得考虑考虑，你再掐我，我就要执行家法了。”

古代的家法通常都是很严厉的，尤其是当妻妾沦落到要被执行家法的时候，一般都很厉害，尤其是越大的家族越是如此，萧芷琼以为云铮说真的呢，惊了一惊，忙问：“云家的家法？很严吗？”说着心里就担心上了，想云家的军规那么严格，家法只怕只有更严格的了。

云铮严肃道：“那是自然，我们历代的家法，岂是一个严字了得？若是家法不严，你夫君我能有这般本事么？”

萧芷琼面色就有些紧张了，心里不禁后悔，早知道南人（中原人）规矩严格到这样，自己怎么也不该对他动手呀，虽说自己确实还没真嫁呢，但有云铮这样一个人放在心里，她知道自己再不会对其他男子有一丝动心了，不嫁他还能嫁谁去？当时便担心起来，小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天仙一般的美人儿这般可怜巴巴的样子，云铮差点就一下把持不住，心里大叫“红粉骷髅，红粉骷髅”，结果还是没忍得住，一只手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很是有些轻佻地用食指勾起萧芷琼的下巴，把她低下去的俏脸抬了起来，邪气凛然地道：“不过你是我的人，我不爱用家传的家法，我爱用我自己的家法！”

萧芷琼见他说得“凶恶狰狞”，竟然真有些害怕，浑然忘记自己乃是堂堂大辽郡主，而且论本身武功也是一流高手，只是觉得心里的情郎要惩罚自己，自己是不应该反抗的，身子不由微微抖了一抖，颤声道：“什么家法？”

云铮的目光从她的脸上一路往下挪去，到了那蜂腰之下，然后把怀里的佳人微微一转，看着那圆润挺翘的香臀，吞了吞口水，举起右手，不轻不重，一巴掌就拍了下去！

“啪！”地一声，云铮的坏手正打在琼花郡主弹性无穷的香臀上，那柔软滑腻却又韧性极佳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又捏了两把。

“呀！——”萧芷琼香臀被袭，吓了一跳，本要逃跑，却发现云铮左手霸道地将她搂得紧紧地，除非用上内力去挣扎，否则绝对逃不掉。微一犹豫，却发现云铮这坏蛋居然……居然在那里揉了起来，而且……她发现自己竟然立即就没了力气，两条玉腿当时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软软地瘫倒在云铮怀里。她心里大惊，想这下完了，只怕要被他放肆轻薄了。却又发现自己面对即将到来的“放肆轻薄”竟然没有恼怒，只是有些害羞，甚至……好像还有一丝期待。

云铮一边揉捏，还一边念念有词：“哇，这手感，真是没得说。芷琼，你真是……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北辽，迷南魏啊。”

萧芷琼脸红得好像要滴出血来，终于积累了一点力气捉住他使坏的手，喘息着道：“而你就是那宋玉，我偷看你三年，你都不愿跟我交往吗？”

云铮一笑，面不改色心不跳：“那可不是，我却是秦章华大夫那样的君子呢。”

萧芷琼的手微微用力，看着云铮被捉住的手：“这也算发乎情止乎礼？”

云铮一本正经：“那当然，完全就是。”

萧芷琼被他的脸皮打败，恨恨道：“坏蛋。”然后想起来一件事——也可能是转移目标道：“你刚才说要送给我一首词的，不会不算数吧？”

“当然不会，我云承风一言九鼎，说话从来不打草稿……哦不，是不打折扣。”云铮正了正脸色，酝酿了一下，用极富磁性地声音，轻声道：“梦后营门深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冬风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记得芷琼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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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49章 安辽之策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萧芷琼怔怔地念着，眼里竟然有些氤氲之气，她想起自己南下之前，辽国上京刚刚开春，南燕北飞，两只燕子在细雨之中同飞，而她却在那小亭之中独自神伤，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心里那人的情景。

燕子尚能双宿双栖，互相吸引的两个人却只能南北隔绝，难道真如之前云铮念的那段奇怪却深情的文字一般，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便是那相互了望的星星，却没有交汇的轨迹？

“为何我是辽人？为何你是魏人？”萧芷琼幽幽问道。

云铮不是个口拙之人，只是他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辽人还是魏人，这不是问题，问题是辽国和魏国之间的仇恨从何而来。生存、野心，导致了两个民族和国家之间的世仇，而这个仇恨，云铮自问至少现在他完全没有办法化解。要是这般容易，萧峰也不用死了，他心中想起金庸笔下那位萧大侠，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

萧芷琼听他叹气，以为他也是为此难过，强打笑颜，安慰道：“难得再见，不说这些烦人的事情了——你打算怎么应付这个朱大人的报复？”

云铮的目光却仍然有些飘忽，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萧芷琼略有疑惑，抬头看着他。

云铮忽然问道：“芷琼，我想问个事情，不知道你方便讲不？”

萧芷琼心中有些意外：“什么事？”面色无恙，心中却是一紧，莫非他要问辽军的兵力部署这些？

不过她很快安心了，因为云铮只是问：“你们大辽几乎每年都要对我大魏动兵，或小或大，有时候我都奇怪了，我们云家军守得不可谓不严密，你们并不能占什么便宜，何必一定要每年死伤那么多人来攻呢？”

萧芷琼沉默了片刻，轻叹道：“若是养得活，也不用每年打草谷了。”

云铮皱了皱眉：“就是说，你们南下只是为了抢掠？”

萧芷琼面色有些发红，分辨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也不想自己的兄弟姐妹饿死，不是吗？”

“所以就饿死别人？”云铮直视萧芷琼的眼睛。

萧芷琼别过脸去，小声道：“我，我改变不了的。”

云铮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呢？”

萧芷琼苦笑：“什么办法？不吃饭当神仙么？”

云铮一摆手：“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活人还能给尿憋死么？”忽然想到这句话在萧芷琼面前说出来有些不雅，连忙又道：“哪怕找我们大魏帮忙也不是不可以啊。”

萧芷琼惊讶于云铮的异想天开，没好气地道：“我如果代表大辽，找你云少帅借粮食，你肯借给我么？”

“借当然比较有麻烦，可卖给你们却不是没得商量啊。”

萧芷琼睁大眼睛：“卖？你们肯卖粮食？要多少钱一石？”

云铮摇了摇头：“自然不是收钱的。”

萧芷琼更糊涂了：“不收钱怎么算卖？”心里却是一惊，难道他打算拿一笔粮食换我出嫁云家？心中不禁有些苦涩，自己在他眼里，也不过就是可以买到的东西么？

不过云铮却笑了起来：“办法多着呢，譬如我们拿出粮食，你们拿出马匹，这样不是就能交换吗？双方只须商议出一个交换比例，这生意大可以做得嘛。”

萧芷琼这才放心下来，却发现自己手心里竟然都汗湿了，但面上却一副恼火的样子：“我们大辽最珍贵的战力就是狼骑，若是把马匹都卖给你们了，你们来打我们怎么办？”

云铮苦笑道：“你有见过中原王朝好端端地就往北打么？”他陈恳地道：“芷琼，我知道你是读过不少我们汉人的书的，你应该明白，中原人此前往北进攻，无一不是因为被北方游牧民族欺负上门，以至于威胁到国家和民族安全，这才会奋起反击，若是北方民族安安分分的过日子，你说哪个中原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跃马扬刀杀到塞北去喝西北风？”

萧芷琼眼神一黯：“我知道，中原人视我们为蛮夷，视草原为蛮荒之地……你心里也这样看我……”

“不！”云铮打断道：“所谓‘华夏’、‘蛮夷’，原本便不是从地域来划分的。《全唐文》中程晏的《内夷檄》说：四夷之民长有重译而至，慕中华之仁义忠信，虽身出异域，能驰心于华，吾不谓之夷矣。中国之民长有倔强王化，忘弃仁义忠信，虽身出于华，反窜心于夷，吾不谓之华矣。岂止华其名谓之华，夷其名谓之夷邪？华其名有夷其心者，夷其名有华其心者，是知弃仁义忠信于中国者，即为中国之夷矣，不待四夷之侵我也，有悖命中国，专倨不王，弃彼仁义忠信，则不可与人伦齿，岂不为中国之夷乎？四夷内向，乐我仁义忠信，愿为人伦齿者，岂不为四夷之华乎？记吾言者，夷其名尚不为夷矣，华其名反不如夷其名者也。——可见所谓华夏、夷狄，绝非生于何处，血统何承而定，而取决于其是否拥有符合道德教化的文化、礼仪。若我中原之人皆不知礼，而辽人却守礼守法，则中原沦为夷狄，辽人升为华夏是也。至于蛮荒一说，只能说我汉人乃是农耕民族，并不长于游牧放猎，不愿意生活在自己所不熟悉的环境而已，这无关华夷之辨。”

他陈恳地看着萧芷琼：“你是个知书达礼的女子，所以，你完全便是‘华夏’，怎么也算不得‘夷狄’的。”

云铮所言不虚，程晏以“礼义”或“仁义忠信”作为区别华、夷的标准，是从文化而不是种族出发，这种以文化而不以种族或地域作为区别华、夷的标准，其实早在儒家创始人那里就已提出。但是，对于“文化”的内涵和范围，不同时期却有不同主张。

孔子将音乐、服饰等都作为区别夷、夏的标准，鲁定公十年，齐国和鲁国会于夹谷，齐国有司请奏“四方之乐”。于是“旌旄羽袯矛戟剑拨鼓噪而至。孔子趋而进，历阶而登，不尽一等，举袂而言曰：‘吾两君为好会，夷狄之乐何为于此!请命有司’。”“景公心怍，麾而去之”。杞国国君成公、桓公、文公，孔子都贬称为“子”。其原因是因为他们“用夷礼”。据杜预注：“杞，先代之后，而迫于东夷，风俗杂坏，言语衣服有时而夷，故《传》言其夷也。”如果杜预的解释不误，那么孔子将语言、服饰都作为区别夷夏的标准。而到了唐代，“胡乐”已经作为“国乐”而登上大雅之堂，唐朝宫廷音乐中的十部乐中，龟兹、疏勒、康国、安国、天竺（或扶南）、高丽、高昌7部都属于夷狄之乐。而胡人的服饰，也是唐人所喜好的，甚至连达官贵人，往往也胡服骑射，外出巡游。所以陈黯、程晏以“礼义”或“仁义忠信”作为区别华、夷的标准，一方面是对孔、孟以来“用夏变夷”思想的进一步发挥，同时也是对唐初以来大量少数民族部落入居内地并且势力日益强大、民族交流与融合日益加深的现实的反映。

萧芷琼虽然也称博学，却也第一次听汉人尤其是云铮这样名震中原文坛的大才子分析华夏与夷狄的区别，以往魏人见了辽人，可都是一口一个夷狄、蛮夷的叫的，她忍不住问：“真的吗？”

云铮笑起来：“当然，你只要书读得跟汉人一样好，但凡碰见有人乱喊什么蛮夷，就一口一个‘子曰’，一口一个‘圣人云’，包管人家不敢再说。”

萧芷琼噗嗤一笑，白了云铮一眼：“读了书就了不起吗？我们辽国皇室可都是不读书，特别是不读汉书的。”

“所以他们是夷狄。”云铮这回却很不客气，道：“你可知道为何我大魏不会因为养不活人而要攻打别国，而你们大辽却总是出现这种情况吗？”

萧芷琼摇头道：“你莫非要说是因为汉人读了书？我看不是吧，汉人里头读了书的也只是很少很少一部分，一百个里面有一个就不错了。”

云铮摆摆手：“不，不完的问题。书，只是以往经验、文化的记载，是一种传承文明的载体，华夏之所以是华夏，是因为华夏文化的特性。”

萧芷琼这回开始有些不懂了，只觉得云铮说话跟书里看到的那些子乎者也完全不同，虽然说出来没那么玄乎，可似乎更加听不明白，心里没来由地觉得云铮真是学识渊博，说话竟然深奥至此。

云铮见她一脸迷惑，便继续道：“这个最大的特性，就是包容和自省。包容，所以可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自省，所以可以知错而改，不断完善。包容，所以赵武灵王可以胡服骑射，唐朝可以以胡服为美，胡笳为妙。自省，所以有廉颇负荆请罪……华夏文明传承了悠久的历史、经验，这其中也并非许多人认为的只，譬如耕作的进步，也是文明的一种体现。回到先前那个问题，芷琼，我问你，辽人为何会吃不饱？”

萧芷琼被他说得有些迷糊：“自然是粮食不足。”

“那么粮食为何不足呢？”

萧芷琼毫不犹豫地道：“天灾呀，像上次……不就是因为雪灾吗？”

云铮却摇了摇头：“大魏也常有灾祸，怎么就没闹到一出灾祸就只能出兵抢掠的地步？”

萧芷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想了想，又道：“那是因为你们中原地方好。”

云铮哈哈大笑：“怎么就叫地方好？”

萧芷琼被他笑得有些不满，气道：“很多地方可以种田，自然是地方好。”

云铮摇了摇头：“你们辽国境内也有许多汉儿，他们也种田，而且事实上辽国地广人稀，能种田、适合种田的地方多了去了，养活你们那点人，说句不客气的话，就凭你们辽国境内的汉人其实都已经足够了，只是你们没有做到而已。”

萧芷琼半信半疑：“怎么可能？难道那些汉儿种田都不用心？”

云铮再摇头：“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种得多了，自己也才吃得饱，怎么可能会不用心？”

萧芷琼就奇了：“那为什么？”

云铮道：“我叔父云岱，想必你是知道的吧？”

萧芷琼点点头：“当然知道。”

云铮点头，道：“叔父先在工部，后到户部，前些日子我与叔父闲谈，叔父告诉我许多事情，这些事情虽说算不得什么军事机密，但要往大了说，却也事关我大魏经济命脉……”

萧芷琼见他这么说，还以为他犹豫了，虽然很想知道，却还是道：“你若不方便讲，就算了吧，我能理解。”

云铮摇了摇头：“不方便讲我还对你说这些做什么？要想老百姓吃得饱饭，其实无非重视农业技术和投资罢了。譬如我大魏，大兴水利，大面积开荒，又注重农具改进，农业的发展就很迅速。许多新形田地在我朝出现，例如梯田在山区出现、淤田则是利用河水冲刷形成的淤泥所利用的田地、沙田是海边的沙淤地、架田是在湖上做木排，上面铺泥成地等等。这大幅增加了我朝的耕地面积。万昌二年时，国朝耕地为三百一十二万五千两百余顷。到万昌十五年便增加到五百廿四万七千五百余顷。还有各种新的农具在我朝出现，例如新式水车龙骨翻车和筒车。代替牛耕的踏犁，用于插秧的鞅马。这些新工具的出现也让农作物产量大幅成长。一般农田每年可亩收一石，江浙地区一年可达到二至三石。前些年有人从占城引进耐旱、早熟的稻种，分给江淮两浙，就是现在我们南方的早稻尖米，又叫占城米、黄籼米。长江流域和珠江流域农业发展迅速。一些北方农作物粟、麦、黍、豆也来到南方。棉花盛行种植于闽、广地区。茶叶则遍及苏、浙、皖、闽、赣、鄂、湘、川等地。种桑养蚕和麻的地区也在增加。苏浙一带为何如此受朝廷重视呢？因为太湖地区稻米产量居全国之首，尤其以现在我们脚下的苏州府为最，有‘苏湖熟，天下足’（指苏州和湖州）之称。农作物产量，据户部文案表明，前朝唐代平均每亩约15石（比汉代高50％），而我朝则约2石，比唐时高出约三成。另外甘蔗种植遍布苏、浙、闽、广、等省，糖也已经成广泛使用的食品，出现了天下第一部关于制糖术的专著：王灼的《糖霜谱》。——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萧芷琼大为震惊，呆立半晌，喃喃道：“难怪……难怪……我虽不清楚大辽境内这些详细数目，但也听说过一点，我们每亩只能产一石出头的粮食，这样几乎只有你们大魏一半，难怪你们能养活这么多人……”

云铮好像一位圣徒，话中充满“引导”：“所以，汉人之所以是华夏，乃是因为知识、文化先进。之所以能享有你们所说的‘好地方’，也是同样的道理。其实辽国现在虽然看上去荒凉一些，事实上若是辽人能学习汉人的文化，用不了多久，整个辽国都可以建成一座大粮仓，没有人吃不饱饭，没有人穿不暖衣……芷琼，你不想帮他们吗？不想帮助辽国的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吗？”

萧芷琼目中神采飞扬：“我当然愿意，可是我该怎么做？”

云铮微笑起来，慢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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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50章 连发手弩

云铮的话说完，萧芷琼便面现苦涩：“这些办法……皇族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这话只说了难处，却没有否定云铮的建议由道理，是以云铮便想再加把劲，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忽然面色一动，转头望去。

果不其然，是白衣卫来了。云卫离和宁鹏轩一起过来，云铮摆摆手，没让他们多礼，却苦恼地朝萧芷琼道：“我忽然想到一件麻烦事，咱们能救这母女一次，却也护不了她们一辈子，这次事情闹到朱勉身上，且不说我这里如何作罢，便是我这一走，这母女二人便没了依靠，日后却是如何是好？”

萧芷琼听了也是一阵为难，天下纨绔都一个德行，萧芷琼见识了辽国的纨绔贵族，自然能想象得出那朱勉的公子朱贤吃了这么“大”的苦头之后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云铮早已拍拍屁股走了人，谁再来保护她们？只怕那时候她们面临的灾祸会要更大。

宁鹏轩年纪虽然不大，而且生在南方富贵之乡，但却偏偏是个豪爽仗义之人，一见风哥为难此事，便包揽过去道：“风哥，你别担心，你走之后，我让司马堂主保护她们安全便是，我们听水山庄这些年虽然不像以前那么管事，但在苏州府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任谁都要给几分面子的，护住一对母女，想来不会有什么为难。”

云铮却摇了摇头：“你不清楚朱勉这个人，此人虽然贪婪成性，无恶不作，但却偏偏深得皇上宠信，乃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最关键的一点是他只有朱贤这么一个儿子并且为人极为护短……此番他执掌两省新法大权，乃是威权正盛之际，我此时打了他的独子，必然被他看做故意挑衅，说不定这黑心的东西还会向皇上进献谗言，说我此番乃是故意折辱于他，也就是折辱陛下，反对新法……麻烦事啊！……你此刻若是把这件事情揽过去，对听水山庄甚是不利，我是不会同意的。”

宁鹏轩哪里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么多弯弯拐拐，当下被云铮说得一愣一愣的，不过他毕竟是聪明人，想了想，道：“既然是这样，那唯有将她们母女转移一个办法了。”

云铮点点头，皱眉道：“只是这事情还得跟人家商量，鹏轩，你去跟她们谈谈，把现在的情况说明清楚，也可以告诉他们我的身份，问问她们愿不愿意去淮安落户吧。”

宁鹏轩原本倒是打算把她们接进听水山庄闲养着的，反正听水山庄一不缺房子而不缺两个女子的开销，不过听了云铮的话，倒也觉得不错。淮安公主跟风哥的关系他自然是知道的，她们母女去了淮安公主的封地，自然是安全的，只是……宁鹏轩看了云铮一眼，又看了萧芷琼一眼，心里不禁有些别的想法，风哥该不会是对刚才那位姑娘有什么意思，打算先把人弄去淮安再……他心里摇了摇头，自己怎么想到这里去了？驱散掉这奇怪的想法，宁鹏轩点了点头，领命去了。

云卫离这才上前道：“少帅，咱们就在这等朱勉的人上门吗？”

云铮心中一动，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禁想，江苏三大臣到任，叔父大概是不会在江苏再逗留多久了的，到时候新法一条条颁布下来，只怕这江苏境内权力最大的便是今天这朱勉了，那时候自己的鹰扬卫仍在江苏境内集训，虽说军械军饷军粮都是鹰扬卫自己负责，与地方官并没有什么关系，但那朱勉有风头正劲的新法护身，沈派的江苏巡抚龙佑只怕不见得能有效地掌控江苏政务，到时候搞不好真正的大权反而会落在朱勉手中，到那时他掌握江苏政务大权，要想给鹰扬卫设置一下麻烦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再一个，自己跟宁家的关系，朱勉到了这个级别，他肯定是知道的，这样的话，他甚至有可能故意找宁家的茬，那更麻烦，毕竟找一支军队的麻烦比找一个江湖豪门的麻烦更大，后者虽然高手众多，但总不能派人刺杀一个朝廷二品大员吧？

这样一想，云铮就有些想低调处理，毕竟朱贤其实啥也没干成，结果却是被打伤了，这个理云铮占得不足。他开始考虑是不是派人去朱勉府上代表自己陪个礼，说几句好话把这事情揭过去算了。毕竟现在**教蛰伏在暗，而新法的前途原本就不为云铮所看好，若是自己还跟朱勉闹起来，那么到时候最开心的只怕就教的那帮人了。这是云铮所不愿意看见的。

“这样吧，卫离，你去……”云铮话梅说话，忽然一转头，正好看见一群中央军打扮的士兵从大街两头忽然涌出，正朝云铮所在的香粉小店围了攻来。

云铮没作声，云卫离却是把手一挥，白衣卫们顿时拿出了连发弩。白衣卫原本就抢占了位置，眼下把持路口的把持路口，抢占房顶有利位置的抢占房顶有利位置，剩下的则将云铮、萧芷琼和云卫离三人围在中间护卫着，以现在的有利位置，又有连发弩在手，除非朱勉此刻能出动几倍于白衣卫的正规军不计伤亡猛攻，否则中间的云铮安如磐石。倒是萧芷琼先前带来的那些人却是一个都没瞧见了，连那“摧花手”莫小红也不见踪影，却不知去了哪里。

刚才的假设有一半成立。来人确实是标准的正规军，而且人数也的确是白衣卫的数倍：曹川带了三百禁军围过来。

不过曹川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好歹也能看出眼前这一批面无表情地白衣人不是普通人。尤其是他们身上还穿着白色的软皮战甲，手里更是拿着有些眼生的怪异手弩，再加上他们面色如常的气度，怎么看都像是一支正规军队，而且还是特别精锐的那种。

难道是苏州驻军？曹川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扯淡吧，苏州驻军要是能有这样子，那不比老子经常见到的关东卫御林军和禁军还厉害多了？有这样的军威，还轮得到四大边镇如此气盛么？可不是苏州驻军，这苏州城里怎么会忽然出现这样一批人呢？

曹川想站出去喝问对方乃是何人，但看着白衣卫手中那手弩已经上好弩箭，弩箭的箭头正在下午的阳光中闪耀出点点寒光，不禁又有些胆气不足，脚尖动了动，最终没有踏出脚步，只是站在人群中大喊：“尔等何人，何故在苏州城内手持凶……军械？莫非想造反么？”

云铮在一边听得好笑，老子就是造反也不会选在这里动手嘛。但是心中却一动，忽然计上心来，在里头高声道：“本将乃是鹰扬卫都指挥使云铮，前来苏州……游玩，却不料竟有人胆敢行刺本将，是故麾下亲卫有此防备。尔等可是江宁第五卫钱将军麾下兵士？”

曹川在愣了一愣，云铮？就是那个在洛阳满大街传说的云家少帅？他顿时有些不相信，云少帅此刻在扬州练兵呢，正是忙的时候，怎么可能跑苏州来游玩？再加上……他想起刚才朱勉看见儿子几乎被一脚踢破相之后那愤怒的表情，心中一阵盘算，想这里头十有**不可能是云铮，再说就算是云铮又如何，咱们曹家跟云家又没什么关系，而跟曹家关系密切的顾家听说跟云家关系可僵呢，就算这里头真是云铮，只要老子不动他本人，拿他身边这些亲卫出出气，一会跟朱大人说起来也算是分功劳，说不定朱大人心情一舒畅，就保举老子再升一升呢？这样的好买卖岂能不做？

他打好如意算盘，胆子顿时肥了起来，冷笑道：“朱公子在这里遇袭，看来定然是你们干的了。哼，袭击朱公子，假冒云都指，哪条罪名都够你们乐呵了，若是你们放下武器，就地投降，本将说不定还能帮你们在朱大人面前求求情，若是负隅顽抗，休怪本将不客气！”

云铮在里头听得一奇，这家伙谁呀，胆子挺肥啊，老子的名头摆出去都不管用呢。

萧芷琼却偷笑了起来，见云铮看过来，笑意更盛：“卖那舞，你的面子不好使哦，这人不光不怕你，还要你放下兵器向他投降呢。”

在一个爱上自己的美女面前丢面子，云铮顿时火气就上来了，男人的特点当下就显现出来，哼了一声，冷然道：“不解释，发一弩警告！靠近者射杀！”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是正好让白衣卫们能听到，但再远一点的禁军们却听不见。白衣卫成立以来，整天玩命的训练、练功，就是没有真刀真*的干过一票，眼见得今天搞不好就能有这个机会，刚才还面无表情地白衣卫战士们当时面色就有些跃跃欲试，前面离禁军最近的一人一抬手弩，“嗦”地就是一箭过去，那弩箭噗地一声射进禁军头列前面三步的地上，竟然将苏州城中的石头地砖射穿，直插石砖之中。

禁军顿时大骇，这批人根本没有经历过战阵，平时训练也稀稀拉拉，把军装铠甲一穿，武器一拿，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其实战斗力也就对老百姓管用，真要玩命起来，哪里顶得什么事？

再说，这东方无晴设计得连发手弩，岂是开玩笑的东西？

说到弩，其实也被称作“窝弓”、西方叫“十字弓”。众所周知是用来射箭的一种兵器。它是一种装有臂的弓，主要由弩臂、弩弓、弓弦和弩机等部分组成。虽然弩的装填时间比弓长很多，但是它比弓的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强，命中率更高，对使用者的要求也比较低，是一种大威力的远距离杀伤武器。强弩的射程可达600米，特大型*弩的射程可达千米。按张弦的方法不同，可分为臂张弩、踏张弩和腰张弩等，还有能数箭齐射或连射的连弩和装有数把弩弓的*弩。

中国最晚在战国时就已使用弩，著名的庞涓所率大军就是中了孙膑的弩阵埋伏全军覆没。战国时期有四弩：夹弩、瘦弩、唐弩和大弩。夹弩、瘦弩较轻便，发射速度快，多用於攻守城垒；唐弩、大弩是强弩，射程虽远，但发射速度较慢，多用於车战和野战。汉代的弩，有用双臂拉开的擘张弩，和用脚踏的蹶张弩两种。据说诸葛亮在蜀时，曾制造一种连弩，称为元戎，弩箭用铁制，长八寸，将十枝箭放在一个弩槽里，扣一次板机，就可由箭孔向外射出一枝，弩槽中的箭随即又落下一枝入箭膛上，再上弦，又可继续射出。晋代的弩较汉代大，有万钧神弩之号。如晋安帝义熙六年十二月（公元410）刘裕用万钧神弩，连破卢循。

要说东方无晴，实在是个器械天才，她先是发明了神臂弩，弓身长三尺三，弦长二尺五，射程远达三百四十多步；威力强大，矢可入榆木半杆。威力强于汉代著名的大黄力弩，其他器械都及不上，呈献给云家之后，成为云家军弩手的制式兵器之一。

然后，她竟然从古籍中那一些残留的线索，复制出了失传的诸葛连弩。这诸葛连弩，乃是三国时大名鼎鼎的诸葛亮制作了一种连弩，称作元戎弩，一次能发射十支箭，火力很强，但是体积、重量偏大，单兵无法使用，主要用来防守城池和营塞；并且与当时的强弩相比这种连弩射程较短，杀伤力较低作战时一般与蹶张弩配合使用。后来大发明家马钧对其进行了改进，改成了一种五矢连弩，使其体积、重量大大减轻，成为一种单兵武器，但是因为生产很复杂，所用的箭矢也必须特制，所以没大量生产，后来失传了。然而东方无晴却奇迹般的将它复原出来！

更厉害的还在后面，东方无晴复制出了诸葛连弩还觉得不够，又将其多次改进，这才出现了综合神臂弩和诸葛连弩优点的连发手弩，不仅可以连发，而且威力十分惊人，特别关键的是其一个箭夹中的弩箭射完之后，换箭夹的时间很短，这样就很容易形成不间断的“火力优势”，从而杀伤力大为增强。

这一弩射出，禁军们自然不知道这连发手弩的其他好处，但这惊人的威力总是看得明明白白的，当下站在前面的士兵便生起了畏惧之心，想人家人数也不少，又有手弩，咱们只有短兵，还是别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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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51章 少帅野望?弩

要说到这个连发手弩，云铮心里是有怨望的。不为别的，就为这个利器制作之慢、之难。一个熟练的工匠，在原材料充足的情况下，至少三天才能制造一把。而这个“原材料充足”本身就不是说着玩的，制造弓弩的木料是要花大时间和大工夫准备的，更别说还有弩弦等物的准备，也不是易事。最后就是这个连发手弩的结构复杂，连弩箭都是特制产品，更加把制作难度进一步提高了。

然而云铮作为一支军队的主将，一个军事世家的接班人，他想要的是一个制作简单、威力巨大而价格低廉的武器，要求的性价比相当高。就好像后世老毛子的AK，不光要好使，还要便宜，还要制造得快。对比老毛子和小胡子的坦克就知道，小胡子的产品好自然是好，可那玩意造起来难啊，产量上不去，最终还得被毛子的坦克海给淹没。

云铮原本上次就打算跟东方无晴这个器械大师交流交流，希望能够简化连发手弩结构，降低制作成本，当然最重要的是，云铮打算跟她说说关于标准化与流水线的问题。可惜那天晚上云少帅摸错了房门，尽然把无晴小姐给袭胸了，结果第二天直接逃之夭夭，原先的计划自然也就随之告吹。

云铮的标准化和流水线自然比不得后世福特老兄的那种，不过原理差不多，而且实际上在中国是有经验的。这个经验来自于他心目中的中华第一帝国——秦帝国。

秦国能灭掉六国，不说其制度上的优越、的优势以及秦始皇本人的雄才大略，就说兵器制造，秦国就有其必胜的一个优点。

战国晚期，随着铁制兵器的发展，称雄数百年之久的中原青铜兵器开始逐步走向衰落。但在这个阶段，铜兵器依然是短兵的主力。特别是在秦代，承战国余绪，仍较多使用青铜兵器，并在铜兵器的形制和制作技术方面，继续有所发展。

后世在陕西骊山秦始皇陵兵马俑坑中，出土了青铜剑、青铜铍、铜戈、铜戟、铜矛、弩机、箭镞、铜殳等大量青铜兵器。战国末年，青铜正在慢慢退出历史，铁，正在开启一个新的时代。而兵马俑坑**土的４万件兵器，几乎全由青铜铸成。难道用武力统一了中国的秦军，真的是一支装备落后的军队吗？

当然不是，战国晚期铁制兵器虽然已经出现，但尚未为列国所广泛使用、金属工艺也未尽成熟；而此刻，中国青铜古兵器的冶炼铸造技术（包括金属工艺）正处于最后的、也是最辉煌的巅峰。众所周知，高锡青铜兵刃虽坚硬，但劈砍易折断，秦国的兵器工匠较好地解决了这个金属工艺问题，大大提高了铜兵的柔韧性。因此，强大的秦军就是凭借这些青铜铸就的金戈铜剑、强弩利矛，灭六国、统一华夏，创造了青铜古兵器最后的强音。

但是，秦国用青铜而不用铁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标准化生产的问题。

青铜兵器多为铸成，而不是如铁器的煅成。铸，可以让生产出来的武器更标准，而且制造速度更快。事实上在东周时期，中国就已经有了严格的标准化生产制度。只是在关系到国家命脉的兵器制造工业上，秦国体现得尤其突出而已。秦国精密的规范管理章程、责任到人，青铜兵器产品也都具有统一、严整的尺寸与生产质量标准。

春秋时期的典籍《礼记?月令》篇（约成书于公元前620年前后），有“物勒工名，以考其诚，工有不当，必行其罪，以究其情”的记载（这段记载另见《吕氏春秋》卷十《孟冬纪》），也就是说在生产的产品上刻上工匠或工场名字，并设置了政府中负责质量的官员职位“大工尹”，目的是为了考查质量，如质量不好就要处罚和治罪。

后世秦俑坑出土的铍、戈、戟、矛等大量兵器器身都铭刻有制造管理者、工厂和工匠的名字。秦俑坑内出土的青铜剑，剑身的8个棱面游标卡尺测量误差不足一根头发丝，已经出土的19把完整的青铜剑，剑剑如此。这批青铜剑结构致密，剑身光亮平滑，刃部打磨痕纹理细腻、来去无交错，且全部垂直于剑身中脊线，它们在黄土下沉睡了2200多年，出土时依然光亮如新，锋利无比。此外，在秦俑坑中发现的多件青铜铍，尽管在制造时间上前后相隔十几年，造型和尺寸竟然能够完全一致，这些都是令人惊叹的。

让后世专家迷惑的是，某些天才的工匠制造出几件这样的兵器是可能的，但实际情况是，兵马俑坑中几万件兵器几乎都是同样的质量。而根据司马迁的记载，秦军的数量超过了100万。不仅如此，这支军队高度专业化，装备极其复杂的武器系统。在差不多同一时期的欧洲，亚历山大的军队是5万人左右为强盛时的罗马军团也不过几十万人。

为一支100万的军队提供兵器，是一个可怕的任务，在十年统一战争的岁月里，秦国的兵器作坊肯定是全世界最繁忙的地方，他们必须开足马力，日以继夜。问题在于，怎样才能既保证标准，又大批量生产呢？除了铸造之外，还有“化、线、制”。

所谓“化、线、制”，便是指：标准化、流水线、责任制。

标准化用最简单的说法，就是零件通用。后世众所周知的一个问题，秦始皇有十分强烈的标准化“嗜好”，他似乎想将一切能够标准化的东西都标准化，无论度量衡也好，文字也好，又或者路面多宽，车的样式，甚至人的打扮，但凡他觉得可以统一的，都要统一。很显然，兵器更加不能例外。秦人很可能将优选兵器的技术标准固定，国家再通过法令将这些技术标准发放到所有的兵工厂。这是为了保证所有士兵使用的都是当时最优秀的兵器，以及方便某些复杂兵器战场损坏后的重新组合再使用，譬如弩。

流水线，这个不用多说。秦国也有流水线，工匠经常只做兵器的某一部分，其余部分则由其他工匠各自完成，最后再由人专门组装。因为有标准化生产在前，所以这件事在秦国不算困难。

责任制。秦国强大国力的最终来源是一个字：法。责任制就是法的体现。秦代兵器铸造不仅分工严密，而且以立法形式保证兵器铸造的质量。从兵器形制、尺寸大小到每一道工序的加工；从兵器的题记，甚至到兵器木柄彩绘的先后工序都有严格的规定。违犯者随时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此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是由于秦代有一大批技术熟练、经验丰富的优秀工匠，他们继承和发展了传统的青铜精密铸造技术，并创造了古代兵器工艺标准化成就和兵器表面铬盐氧化处理技术。这在中国和世界古代科技史上都不失为重要的发明创造。如果那时候有专利保护公约的话，标准化技术自然属于中国先民的一大发明专利，而在秦人一生中都贯穿着的无数律法，则是催生这一切的根源。

云铮一直认为，秦汉，可以算是中华第一帝国；隋唐，可以算中华第二帝国。他向往秦朝，向往“秦皇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的霸气。对于成就秦皇霸业之一的标准化和流水线，云铮不是一点点向往。

只是眼下大魏早已经进入铁器锻造兵器时代，没有铸造，标准化的难度要高很多。但是云铮总觉得，难是难了些，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可以想。

东方无晴这个连发手弩，使用的材料原本就太好，效果倒是好了，只是也使得制造成本大为增加。云铮因为继承了原先脑子里的记忆，对弩不算陌生，他认为这个武器是可以简化然后量产的。弩的结构可以分为三个部分：臂、弓、机。“臂”一般为木制；“弓”横于臂前部；“机”装在臂偏后的地方。弩最重要的部分是“机”，弩机一般为铜制，装在弩“郭”（匣状）内，前方是用于挂弦的“牙”（挂钩），“牙”后连有“望山”（用于瞄准的准星）；连发手弩的“望山”上刻有刻度，作用相当于现代*械上的表尺，便于按目标距离调整弩发射的角度，提高射击的命中率。在铜郭的下方有“悬刀”（即扳机），用于发射箭矢。当弩发射时先张开弦，将其持于弩机的“牙”上，将箭矢装于“臂”上的箭槽内，通过“望山”进行瞄准后，扳动“悬刀”使“牙”下缩，弦脱钩，利用张开的弓弦急速回弹形成的动能，高速将箭射出。

连发手弩的弩弓使用多层竹、木片胶制的复合弓，形似扁担，所以俗称“弩担”。它的前部有一横贯的容弓孔，以便固定弓，使弩弓不会左右移动，木臂正面有一个放置箭簇的沟形矢道，使发射的箭能直线前进。发射时，先将箭矢放在矢道上，把弓弦向后拉，挂在钩上，瞄准目标后，一扣扳机，就将箭射出。在弩上的弓是横置的，藉由扣动板机将绷紧的弓弦放开来射出弩箭。重新拉紧弓弦时，须将弩弓的前端置于地面再用脚踩住，然后用双手或藉曲柄的辅助把弓弦往后拉紧。由弩所发射出的方镞箭或弩箭，射程比一般的箭来得短。方镞箭可以在飞行时保持平稳，并且带有一个尖锐的精钢箭头。

云铮认为，东方无晴这具连发手弩，其特制弩箭是第一个可以标准化的，那弩箭只是为了适应特制的“弹夹”而制作，其实箭头与寻常弩箭并无二致，箭身是木制，自然方便标准化量产，不仅是弩箭，凡是木制部分，其实都方便量产，要想办法的主要是铁制部分。弩机是关键，这里面的东西最是精密，尤其是东方无晴这个天才改进之后，弩机可以由箭夹依次供箭，这样一来里面自然多了不少东西。但是云铮却也不觉得有多麻烦，他就一个呆办法：所有部件全部分开造。

大到箭夹本身，小到里面的一根铁钩，只要是一个小零件，就安排一个工匠单独造出，最后这些七七八八的零件再由一批工匠专门组装，也能形成秦时那种标准化和流水线，虽然比不得铸造兵器那么快，但肯定比现在好多了。而且另一个方面，这样一来，如此精密的一把手弩，许多工匠都只会造一个部件，那么泄密的可能性也就降低了无数倍。以云铮对弩的热爱，为了保住连发手弩的秘密，他是愿意多花一些心思的。秦弩的威力就不说了，就说自己读熟了的三国，里头那先登死士的威力也让他向往不已。

“绍令麹义以八百兵为先登，强弩千张夹承之，绍自以步兵数万结阵於后。义久在凉州，晓习羌斗，兵皆骁锐。”界桥之战，这八百“先登”在袁绍大将麹义（不要看不起被演义忽视的他，他在前期的表现比所谓的‘河间四将’还抢眼，后来因为居功自傲，被袁绍杀死）率领下竟然击败公孙瓒的“万余”骑，其中还包括精锐的“白马义从”！

“瓒见其兵少，便放骑欲陵陷之。义兵皆伏楯下不动，未至数十步，乃同时俱起，扬尘大叫，直前冲突，强弩雷发，所中必倒”，史书中写很明白，这八百人“晓习羌斗”，也就是熟悉“骑斗”，在公孙瓒骑兵冲来时他们躲在“楯下”，“未至数十步”时一起冲出，用千张“强弩”射垮了公孙瓒纵横北地的“控弦”。汉武帝时，李广之孙李陵率部卒五千，“皆荆楚勇士奇材剑客”，深入匈奴腹地，与相当于自己倍的匈奴主力骑兵相遇，结果他们硬生生坚持了十天，转战千里，杀敌数万！但最后李陵箭尽被擒，被俘前他曾说：给我的士兵每人三支箭，我们就可以坚持到汉朝边境。可惜他们一只箭也没有了！据说他们一共射出五十万支箭！从中可见“强弩”对缺少重甲的“控弦”的杀伤力可以用“恐怖”来形容。附带说一下曾经被袁绍寄予厚望的张合“大戟士”面对被麹义击败的2千骑兵时，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最后还是麹义来救了袁绍。所以云铮有个观点，弩兵，尤其是弩骑兵，根本就是轻骑兵的克星。作为主要对辽作战的云家军，云铮对于将这样的兵器量产有着格外的期望。

正当他脑子里走神，开始勾勒出美好的蓝图时，曹川那惊怒的声音响起：“干什么！袭击官军！你们真要造反么？”

别说兄弟把弩说得过多，这玩意日后云铮有大用，兄弟这里就是先垫个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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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1章 风起辽东！

云铮等人在苏州遇到一点小麻烦，辽国国内却浑然不知他们此刻却是碰上了灾难。——确切的说，是一场灾难的开始。

此时虽是初夏，但在辽国东北的长白山中，竟然仍有积雪存在，恍如冬天一般，也不知是如今的气温真比后世冷了许多，还是去年那场浩大的雪灾实在太过厉害之故，或许二者皆有吧。

山中，天色阴沉，看来大风雪便要刮起，一眼望将出去，前后左右尽是皑皑白雪，雪地中别说望不见行人足印，连野兽的足迹也无。此时若有人在此，大约也只能四顾茫然，便如处身于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中。风声尖锐，在耳边呼啸来去。

忽然，山中发出“呜哔”一声大叫，却是虎啸之声。两头老虎从雪地中奔驰而来，随即又听到吆喝之声，似是有人在追逐老虎。不过一眨眼，便有雪地中两头斑斓猛虎咆哮而来，后面一条大汉身披兽皮，挺着一柄长大铁叉，急步追逐。两头猛虎躯体巨大，奔跑了一阵，其中一头便回头咆哮，向那猎人扑去。那汉子虎叉挺出，对准猛，虎的咽喉剌去。这猛虎行动便捷，一掉头，便避开了虎叉，第二头猛虎又向那人扑去。

那猎人身手极快，倒转铁叉，拍的一声，叉柄在猛虎腰间重重打了一下。猛虎吃痛大吼一声，挟着尾巴，掉头便奔。另一头老虑也不再恋战，跟着走了。这猎人身手矫健，膂力极强，但看不出他是不是会什么武功，或许只是熟知野兽习性，猛虎尚未扑出，他铁叉又候在虎头必到之处，正所谓料敌机先，但要一举刺死两头猛虎，看来却也不易。

但他身边又冲出一人，却是个年轻猎手，浓眉大眼，虎背熊腰，魁梧之极，此人却似乎身负武功，他一出现，立即斜剌里冲将过去，拦住的两头猛虎的去路。先前那中年猎人见年轻猎手陡然冲出，吃了一惊，大声呼喝叫嚷，说的不是汉人语言。但那年轻猎手却只是大笑一声，仿佛是叫他放心一般，然后也不多理会，提起右手，对准头老虎额脑门便是一掌，砰的一声响，那头猛虎翻身摔了个斛斗，吼声如雷，又向他扑来。

那年轻猎手武功甚好，适才这一掌使了七成力，纵是江湖上武功高强之士，受在身上也非脑浆迸裂不可，但猛虎头坚骨粗，这一记裂石开碑的掌力打在头上，居然只不过摔了个斛，又即扑上。年轻猎手却不恼怒，反而哈哈大笑，赞道：“好家伙，有你的！”原来说的却是女真话。他侧身开，右手自上而下斜掠，擦的一声，斩在猛虎腰间。这一斩他加了一成力，那猛虎向前冲出几步，脚步蹒跚，瑚即没命价纵跃奔逃。年轻猎手抢上两步，右手一挽，已抓住了虎尾，大喝一声，左手也抓到了虎尾之上，奋力，双手使劲回拉，那猛虎正自发力前冲，被他这么一拉，两股劲力一迸，虎身直飞向半空。

那中年猎人提着铁叉，正在和另一头猛厮斗，突见年轻猎手竟将猛虎摔向空中，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只见那猛虎在半空中张开大口，伸出利爪，从空扑落。年轻猎手一声断喝，双拳齐出，嘭地一声闷响，揍在猛虎的肚腹之上。虎腹是柔软之处，这一招正是年轻猎手的得意功夫，那大虫登时五脏碎裂，在地下翻滚一会，倒在雪中死了。

那中年猎人当下一怔，然后哈哈一笑，道：“好儿子！这些年没白学功夫，竟能空手毙虎，老子我手有铁叉，倘若连这头老虎也杀下了，岂不叫你小觑了？”当下左剌一叉，右剌一叉，一叉又一叉往老虎身上招呼。那猛虎身中数叉，更激发了凶性，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纵身向他扑去。

那中年猎人侧身避开，铁叉磺戮，噗的一声，剌剌入猛虎的头颈，双手往上一抬，那猛虎惨号一声中，翻倒在地。中年猎人双臂使力，将猛虎牢牢的钉在雪地之中。但听得客喇喇一声一响，他上身的兽皮衣服背上裂开一条大缝，露出光秃秃的背脊，肌肉虬结，甚是雄伟。年轻猎手看了，心里暗赞一声：“都勃极烈果然宝刀不老！”只见那头猛虎肚腹向天，四只爪子凌空乱搔乱爬，过了一会，终于不动了。

那猎人提起铁叉，哈哈大笑，转过身，对着走到身边来的年轻猎手的肩膀拍了拍，赞道：“弼宗，好样的，阿爹现在可比不得你了。”

弼宗道：“都勃极烈过奖，若不是都勃极烈当初让儿子跟着老先生，现在也不会有这般本事了，儿子的本事是老先生教的，却也是都勃极烈所赐，儿子时刻不敢忘记。”

“都勃极烈”哈哈一笑，拉着他往死虎那边走去，边走边道：“我完颜明这辈子干的事情里头，最运气的一件就是当年救了老先生一命，最聪明的一件就是请老先生教导你！”

完颜弼宗笑了笑，忽又叹道：“老先生的智慧好比大海一般广阔，这些年我师从老先生，所学怕也只是皮毛。”

完颜明摆摆手：“老先生的能耐，你要是能学到三成，我们完颜部落……不是，我们女真人都不用再被辽狗欺凌了。”他忽然转过头，饶有兴致地问道：“老先生的智慧阿爹也不敢奢望你能学成多少，不过你的武功……大概学得怎么样了？阿爹看你刚才打虎的功夫还是很俊的。”

完颜弼宗道：“老先生说儿子天生神力，练这套拳法十分合适，还教给儿子二十四招*法，儿子练成之后，老先生说儿子的武功在辽国已经罕有敌手。”这话要是一般人说出来，应该有些自矜之色，但在这完颜弼宗口中说出，却是平平淡淡，语气一点波动都没有，完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完颜明面现喜色：“此言当真？”

完颜弼宗点点头：“老先生是这般说，儿子也不知道真假。”

完颜明哈哈大笑：“老先生说是，那定然就是了，老先生对辽狗的了解深着呢，连辽狗的兵力部署他都能猜个**不离十，对辽狗大官们的模样个性了如指掌，老先生的话，错不了！”

此时猛虎新死，血未凝结，完颜弼宗倒提虎身，摸出匕首割开虎喉，将虎血灌入两个皮囊。一个丢给阿爹完颜明，一个却自己打开来喝，喝了十余口才罢。完颜明也跟他一般，连喝几大口。完颜弼宗见父亲豪爽依旧，心中甚喜，撕下两条虎腿，升起火，在堆上烤了起来。完颜明见他空手撕烂虎身如撕熟鸡，手劲比以前更加大了不知多少，不禁越发肯定“老先生”的话不是无的放矢，自己这个儿子本事可算大成了。

虎肉烤熟之后，两人很快吃了个饱，这两人食量都大，如此老大的两条虎腿竟然被吃得干干净净，每人怕不有十斤肉量！

两人吃饱之后，也不多耽搁，本来一人提一头老虎正好，但完颜弼宗岂肯让阿爹累着，干脆一手拖着一头死虎就走。他阿爹完颜明乃是完颜部落的首领，也就是都勃极烈，见儿子要抢着做事，倒也不以为意，儿子帮老子天经地义，有什么好说的？完颜部落在女真里头算是大部落，不过女真人处境不好，他这个都勃极烈本就是部落勇士，虽然成了首领，但该出来打猎的时候从来不假手于人，正好外出好几年的四儿子终于归家，便和他一起出来狩猎，运气还不错，猎到两头老虎，回去可以拿虎皮虎骨虎鞭之类给老先生的人，虽然听说老先生卖了药店，现在不做药材买卖了，但他的手下们不知怎的，却还在如往常一般收购，完颜明也就一直这样卖着。这些东西如果跟那些辽人去换，换到的东西少得可怜，辽人的官儿和小兵如果碰上，甚至很多时候干脆不拿东西换，却是直接收缴过去，而给老先生的人，他们却会拿一些部落需要的东西来换，有时候是面粉，有时候是布料，还有些时候甚至能弄到好刀，所以他们都习惯于换给老先生的人。

一回部落，还没到地头，完颜明在外头便脸色一变，怒道：“辽狗又来了！”

完颜弼宗看了看外头那些马匹，嘴角**一下，杀气一闪：“都勃极烈，只有不到二十个人，要不要杀了算了？”

完颜明面上怒气虽盛，但强行忍住，道：“他们定然是来催我们要海东青的，我们杀了他们不难，可辽狗们肯定会再派人过来，到时候怎么办？”

海东青是一种大小如鹊、疾飞如矢、天性凶猛、可捕杀天鹅、帮助人狩猎的猛禽。唐代大诗人李白曾有诗：“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本草纲目》中记载：“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海东青以其极强的爆发力，堪称古代北国世界的空中霸王。海东青不易捕捉和驯化，民间常有“九死一生，难得一名鹰”的说法。辽国的皇室家族、王公贵戚，由于喜欢狩猎的传统，都不惜重金购买海东青，谁能捕捉并呈献上来，还可抵罪，驯养海东青成为当时的一种时尚。但是此物实在太少，购买不易，于是出产海东青的女真部落就遭了殃。

辽朝皇帝每年都要进行声势浩大的“放鹰”仪式，即带海东青到野外打猎游玩，所谓春山秋水、四季捺钵之制。据《辽史?营卫志?行营》载：“辽国尽有大漠，浸包长城之境，因宜为治。秋冬违寒，春夏避暑，随水草就畋渔，岁以为常。四时各有行在之所，谓之‘捺钵’。”春捺钵多在鸭子河泊，就是今天肇源县境内的茂兴泡一带。《辽史》对春捺钵有过生动的描述：每年正月上旬，辽国皇帝从上京（今内蒙古赤峰市巴林左旗林东镇）出发，大约两个月后可达鸭子河泊。当时天鹅尚未迁徙到此，皇帝一行在冰上搭起帐篷，凿冰取鱼。等湖泊一开化，侍从都穿上墨绿色衣服，各备链锤一柄、鹰食一器、刺鹅锥一枚，排列在鸭子河泊周围。皇帝站在上风处了望，一旦看见天鹅立即举起小旗，探骑驰报侍从，远泊鸣鼓，鹅惊腾起，皇帝立即把海东青放出，海东青旋风羊角而上，箭一样直入云际，突然急速俯冲而下，径直飞向天鹅，并用有力的双翅拍击，天鹅力不能支，顷刻跌落尘埃。周围的侍从立即扑上前去，举锥刺鹅，取脑先饲海东青。皇帝得头鹅，宴飨群臣，并插天鹅毛于首为乐。云铮盗用的诗“搏风玉爪凌霄汉，瞥日风毛堕雪霜”，正是东青扑击天鹅、以小制大、坚毅勇猛的写照。

眼下辽国皇帝虽小，但却是一位十分爱好打猎的小皇帝，特别喜欢猎鹰和猎犬。在女真人境内以东的大海里，有一种大如弹子、小如梧桐子的珍珠，辽人极钟爱之。珠蚌每年10月大熟，但此时海边坚冰数尺，人无法凿冰取珠。当地有一种天鹅，专以珠蚌为食，食蚌后将珠藏于嗉内，而猎鹰海东青是捕捉这种天鹅的能手。辽人为了借海东青捕此种天鹅，多年强行取鹰鹞，令捕海东青于女真之城，取细犬于萌骨子之疆，让女真人吃了不少苦头。

与此同时，为了四处畅意畋猎，小辽帝还经常派遣使者，佩带银牌，称银牌天使，到女真部强行索取猎鹰海东青。这些使者每到一处，除了向女真人榨取财物外，还要他们献美女伴宿，既不问出嫁与否，也不问门第高低，任意**之。称之为荐枕席。契丹贵族的残暴行径，激起了女真人的无比仇恨。

此刻又有银牌天使来此，完颜明心中虽怒，却还下不得决心。完颜弼宗奋然道：“都勃极烈，老先生说辽人的骨头十七年前就已经被大魏的云大帅给打断了，现在的辽狗根本就是外强中干，都勃极烈，只要我们动起手来，一定能打赢几仗，这样赢几次，所有女真部落就都会尊我们为首领，那时候集我们诸部落之力，必然战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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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2章 完颜，完颜！（一）

完颜明进去之后，才发现银牌天使还没进帐篷，上前领着完颜弼宗，跪在雪地中，请罪道：“生女直节度使完颜乌古乃拜见银牌天使！有失远迎，还望天使恕罪。”

唐末乱战之后，黑水靺鞨改称女真（直）。其中有一部分迁移到东北地区的南部，发展比较快，称为“**真”。依然居住在黑龙江地区者，比较落后，称为“生女真”。生、熟是指开化程度而言。生女真（直）有数十部之多，其中最先进的是完颜部。

完颜部的始祖名叫函普，原居高丽，后来投附于完颜部。由于善于排解部族间的矛盾，被推举为完颜部酋长。当时完颜部居住在仆干水（又作仆鶯水，今牡丹江）沿岸，到其曾孙绥可为酋长时，迁移到张广才岭以西的海姑水（今大海沟）和安出虎水（今阿什河）。这里土壤肥沃，交通方便，完颜部得以迅速发展壮大起来。渐渐地，生女真发展到有数十部之多，处于互不联属的分立状态。由于完颜部女真发展较快，势力比较强大，因而经过长期地征讨，先后征服了其他部落，使生女真走向统一。

当完颜部统一生女真各部的时候，正是十七八年前辽朝挨了云岚几乎致命打击的时候。辽朝为了弥补那次失败受到的巨大损失，开始变本加厉的横征暴敛，给生女真造成了许多灾难。辽朝在与生女真邻近的宁江州开设榷场，进行实物交换。契丹的官员有时故意压低女真土产品北珠、人参、松籽的价格，有时甚至以暴力掠夺，称之为“打女真”（注：跟“打草谷”的打，应该是一个意思）。辽国小皇帝年纪不大却极喜打猎，常常用海东青猎取天鹅。因海东青产于生女真地区，辽朝统治者便强令生女真贡献。但海东青很难捕获，这就给生女真增加了极大的负担。最使生女真无法忍受的，却是这辽朝的“银牌天使”，他们持有皇帝颁发的银牌，银牌上刻有契丹文的“朕”字，全国只有三面银牌，可谓地位崇高，这些“银牌天使”每当进人生女真地区，便要美丽的女子伴宿，有的是未婚的女孩，有的是已婚的**，有的是女真贵族的豕眷，因此极遭女真人忌恨。

银牌天使下了马来，双手扶起完颜明，口中连道：“太师不必多礼，请起，请起。”

辽人将称节度使为“太师”，完颜明的祖父乌古、父劾里世为完颜部首领，被辽授予节度使称号。后来叔父颇剌、赢歌相继击败女真诸部，组成部落联盟，任联盟长，也就是都勃极烈。赢歌死后，完颜明的兄长接任都勃极烈，去年病死后，因为完颜明在征战女真诸部的过程中立下大功，被推举为新任联盟长都勃极烈。不过辽人自大，自然不会把女真部落自己的官职地位放在心上，只按辽国的封赏来称呼。

完颜明站直了身躯，爽朗地笑道：“天使客气了，天使一路辛苦，小人到这里迎接已经是失礼了，现就请天使到村中休息吧。”

义兄完颜翰宗把完颜弼宗拉到一边，完颜明则领着一干辽使进了新建的大木屋。

女真人以西为尊，平时帐内西边不设炕也不摆设，辽使的银牌天使进来后，才安排一张铺满毛皮的睡塌。

银牌天使盘腿斜靠在睡塌上，熊掌、虎肉、烤鹿、熏鹅、鲜鱼等各种山珍海味摆满了他面前的矮木桌。

以完颜明为首的几个完颜家族的族人众星捧月般围坐在辽使身边，不断的敬酒。

完颜明举起一碗琥珀色的美酒，向银牌天使劝酒到：“天使不辞劳苦，来到我们完颜部，除了些孩儿们从深山老林打来的野味，小人们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只好请天使再饮一碗土酒。”

银牌天使浅浅喝了口酒，笑道：“不行拉，太师莫要再灌我了，也喝得差不多了，咱们还是谈正事吧，‘海东青’你们捕到了几架？”

完颜明连忙放下端到嘴边的酒，陪着小心道：“回禀天使，今年的收成不好，加上五国城没拈部谢野勃堇叛乱，鹰路不通，只捕到了三架。”

“才三架？这让我怎么回去复命？”银牌天使立即皱起眉头，“当”的一声将酒碗摔到桌上。

完颜明连忙起身扶正银牌天使的酒碗，斟满酒，赔笑道：“虽然只捕到三架，但都勇猛非凡，尤其那架小的，胸口还有青莲般的花纹，一下子可以抓起一只小黄羊。”

银牌天使“哼”了一声，不做回应，割了块烤得香脆娇嫩的鹿肉，慢慢填进嘴里，过了一会才慢吞吞地道：“既是如此，也就不劳烦太师了，我告知宁江州详稳司克铜魁派兵来就是。”

听他说要派兵，完颜部众人都是一惊，原本还喧哗的向其他辽使劝酒，这会全都安静下来，死寂的向完颜明望去。

完颜明脸色也极为难看，心想：“上次五国城蒲聂部节度使拔门叛乱，鹰路不通，我完颜部伐叛就已损失百余名精壮勇士。这次又乘乱来讨，不知是和居心？”

辽国征讨渤海国后就将大量的女真部落迁入辽籍，完颜部占据白山黑水之间统领各部不愿迁徙，更不想系入辽籍。

辽国皇帝将完颜明的祖父乌古乃封为女真节度使后，就想刻印封受，可完颜乌古乃为族人着想始终不肯系辽籍。后辽主强行封赐，并且遣来使者，完颜乌古乃就用计拒绝，让部落族人扬言：“主公若受印系籍，部人必杀之！”辽使无奈，只好将此事告之辽主，入籍之事才算作罢。

可辽国并不甘心，辽主知道女真各部不和，就每年以“春捺钵”狩猎为由，大量向生女真族征要产于五国城的“东海青”；若缴供不出，就借口为捕捉“海东青”扫平鹰路，调遣大批甲兵前往五国城平定叛乱，沿途*扰抢掠，女真部落同样如遭浩劫。

因此，生女真族完颜部只得就范，自己出兵平定五国城判乱，捕捉“海东青”。

完颜明现在明知是计，却毫无办法，损失部落中精壮勇士，换得一族存亡，孰轻孰重，心中非常清楚，急道：“使不得！使不得！小人们豁出性命再去捕就是，天使大人千万莫要惊动达鲁骨详稳司。”

银牌天使点头道：“只要太师能让我交差，怎么都好说。只是，现在再去捉，这期限……我也不能天天在你们这儿呆着啊，这真让人好生为难。”

完颜明的得力助手撒该见银牌天使口气转和，忙道：“今年‘海东青’虽然捕的不多，好在人参、白金、松实、白附子、蜜腊出产倒还丰富。塞北天高苦寒，没什么好东西孝敬天使，这些东西请天使多带些回去，也不枉天使辛苦来我们完颜部一趟。”撒该便是完颜弼宗义兄完颜翰宗的亲生父亲，也是完颜明的从小长大的老兄弟，在完颜部落很有威望。

银牌天使眯缝着小眼睛，象猫儿戏弄老鼠般瞧着这些忐忑不安的女真汉子。半晌，他噗哧一笑，“也罢，我就替你们担了这个干系，谁让咱们是老朋友了呢？三架就先三架吧，皇上那儿由我去说。”看样子事情虽然困难，但天使自然是大方豪爽之极的。

一众完颜族人这才松了口气，一齐举碗向辽使敬酒，接着又是一番轰饮。

银牌天使又喝了几碗，目光巡视了一下两面火炕，自己带来部属们也正喝得兴高采烈，心中一阵好笑，“皇上这会‘秋捺钵’正忙着‘射虎’呢，哪有心思去管‘春捺钵’的事？三架‘海东青’？就算一架没有都没关系，过了冬季，不还会来讨要一次吗？哈哈，这次既然来了，绝不能轻易放过这些女直番子，定要狠敲一笔。”

想到这儿，他惬意地梳理了一下耳边的两缕垂鬓，接着道：“不过，期限就只有一个月，若是太师不能平定叛乱，缴不出十架‘海东青’，那……”

完颜明又脸露惧色，令人承上三枚龙眼般大小的珍珠，知趣的道：“虽然今年天气寒冷，‘北珠’捕捞不易，可还是捞了不少成色不错的佳品。还望天使大人笑纳，多多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

那名辽国的银牌天使知道女真人之地出产的“北珠”名闻于世，不但颗粒饱满光洁晶莹，是难得的珠宝，还可以做珍贵的药材。“北珠”主要产于松花江下游的海口，每当采珠季节，天寒水冷，采珠之苦可想而知；虽然仅是三枚，却不知要多少女真人葬身刺骨的冰水中才能采得。当即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这事包在兄弟身上，太师只管放心平定叛乱！‘春捺钵’之前，定要承上五只‘海东青’，否则，皇上调遣大军前来，可怪不得别人。”

完颜明大喜过望，连连应道：“这个自然知道！来，来，来！喝酒！喝酒！”

那天使却没有依言举杯，反而眯缝着狭长的小眼睛问道：“太师，听说你们最近在围攻乌喇部，把他们的领地牛马还有部众都抢了不少，是吗？”

完颜明心中一紧，面色却丝毫未变，道：“天使可不能信这些谣言。”

那天使猛然大喝道：“完颜太师！你以为你在这里就是天高皇帝远，没人管你了是么？你要清楚：你是我大辽臣民！乌喇人已经把你告到天子面前，证据确凿，天子震怒，才派本天使来彻查此事！”

完颜明心中惊了一惊，想：莫非辽国皇帝已经对完颜部落起了疑心了吗？可部落兵不过千人，大辽却有大军几十万，这有什么好疑心的？当下忍着怒气分辨道：“完颜明对大辽一片忠心，天日可鉴。至于与乌喇人的冲突，确有其事，但天使有所不知，实是那乌喇人挑衅在先，我部不得不反击。就在今天他们还抢走了我部三名女子。”

天使一楞，随即换了副脸色，叹口气道：“当然喽，那乌喇部也有不是之处。不过，你们之间到底谁是谁非，还有待本天使访查清楚才能下结论！”

完颜明看天使脸色缓和许多，语气不再像方才那样声色俱厉，这才略微放下心来。现在完颜部落虽然在这一带还算强盛，但一边面临不久前征服的一个不小的部落反叛，另外又和一个颇大的部落起了很大摩擦，时刻面临两线作战，如果这时再惹恼了辽廷，那完颜部落就真是灭族可期了。

众人在大帐内饮酒，看着女真少女那粗放的舞姿，那天使摇着头道：“太师，你这里的姑娘们相貌不错，可就是歌舞太差劲了！要不我带她们回去，给你？”

完颜明脸上怒意一闪而过，随即换上笑脸：“山野粗人，没的污了大人的眼睛。”随即一摆手，命舞女们退下，命人抬上礼物。这批礼物原本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昨天完颜弼宗归来，又带了些金珠玉器之类，于是便更加丰富了。

那天使看见黄灿灿的生金、玲珑温润的玉器、晶莹剔透的北珠、毛软轻暖的皮货以及鹿茸、麝香等山珍，笑得嘴都合不拢：“太师，你这是干什么？”

完颜明陪笑道：“这是给天使大人的一点孝敬，外面还有一些献给天子的贡品。还请天使不吝笑纳。”

那天使见完颜明识趣，不禁开怀笑道：“我要是不笑纳，那也太辜负了你这一片孝心了是不是？好，本使看你十分虔诚，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哈哈……”挥手命随从收好，“咱们出去看看你贡给天子的礼品。”大步走出帐篷。

众人随即也跟了出来。那天使看着礼物，赞不绝口，惊讶地拿起一枝硕大的人参赞道：“啊——太师，这，这这……这么大的人参，这有多重啊？这都**形了，真是宝贝哟！”

完颜明恭敬地回答道：“天使明鉴，这株人参有八两二钱。”

那天使一听，连连惊呼：“好好，好好！太师，有此一参，你对天子忠心那就是无人可比了！七两为参，八两为宝啊！”小心翼翼地放下来，“快包好了，不要碰坏！”转身拍着完颜明的肩膀正要再夸奖两句，眼睛却看见不远处站着围观的一个少女，顿时惊得张大眼睛；“太师，那美人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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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3章 天佑完颜明！

魏万昌十八年，辽天庆十一年，生女真完颜部都勃极烈完颜明因新纳宠妾被辽国银牌天使指名强要“荐枕席”，愤而起兵叛辽，其子完颜弼宗手刃辽国银牌天使耶律重。

完颜明传令诸部，会师涞流河(今黑龙江与吉林间拉林河)。五月初，女真各部按期到达涞流河，有军士二千五百人。完颜明面对这支人数不多的军队，采取激励士气的办法：一是宣传反辽的正义性。他在举行祭告天地的仪式上，历数辽朝对女真所犯的罪行，申明“问罪于辽”的原委，他站在椭圆形台地正中的一个高岗上，对兵士慷慨陈词，历数辽人的罪恶。他说女真人“世事辽国，恪守职责，定乌春、窝煤罕之乱，破萧里海之乱，有功不省，而**有加……今将问罪于辽，天地其鉴佑之”！从而鼓舞女真将士的斗志。二是“命诸将传梃而誓”，誓约为“汝等同心尽力，有功者，奴婢部曲为良，庶人官之，先有官者叙进，轻重视功。苟违誓言，身死梃下，家属无赦”，明确表示有功者赏、有罪者罚，完颜明乃生女真完颜部都勃极烈，素有声威，此言一出极具**力和威慑力。涞流河誓师后，女真军兵士气大振，遂向辽境进发。其中还有一段小插曲，那就是卢火率领的迪不乃部众未能准时到达来流水，为了整顿军纪，阿骨打对卢火进行了军法处置，虽只是杖打一百，但受到惩罚的卢火却深受教训，在以后的战争中他是身先士卒，表现相当勇猛，在抗辽战争的表现也是相当出色。

抗辽战争的第一*终于要打响了，俗话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在完颜明的出征将领名单上，绝大部分都是他的亲友团。主要包括国相撒该的长子完颜翰宗，完颜明的族叔辞不失，弟弟吴乞买、完颜斜也、阇母，长子完颜干宗、四子完颜弼宗等。

抗辽大战马上就要开始了，完颜明率领着他的二千五百女真勇士浩浩荡荡地向宁江州进军。正在庆州兴致勃勃打猎的小皇帝耶律峻也收到了辽国东北统军司有关完颜明的最新消息——完颜明准备攻打宁江州，但耶律峻对这个消息并不是很重视。一来是不相信完颜明胆敢主动进攻，二来是他对自己契丹勇士的能力十分自信。

于是他草率的做出了决定，命海州刺史高仙寿率领他的渤海子弟兵前去救援。作为堂堂海州刺史，高仙寿怎么会把生女真那区区两千多人放在眼里，他是不屑去干这种事的，因此他便派了手下的骁将耶律谢率领着三千渤海士兵向宁江州出发。

在对敌态度上，耶律谢可比高仙寿认真多了，这位仁兄在接到任务后，马不停蹄地向宁江州进发。耶律谢的运气不错，刚进入宁江州境内，便遇到了完颜明的二千五百勇士。俗话说“狭路相缝，勇者胜”，按理说这应该是完颜明的女真勇士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但在四子完颜弼宗的献策下，完颜明作出了惊人之举，他命令：全军向后撤退。

耶律谢看到生女真的军队还未交战便开始撤退，当真是是心花怒放。在他看来，完颜明的女真士兵实在不过是群乌合之众，如何能与自己的辽国勇士们相抗衡呢？自己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机会终于到来了，耶律谢大吼一声，带领着自己的部下杀入女真军中。

完颜明父子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这是他们同辽国的第一场战争，他们需要的不是普普通通的胜利，他需要的是一场完胜，全歼辽兵，攻破宁江州。所以他采用了诱敌深入的策略，可怜的耶律谢还蒙在鼓里，等他发现情况不对为是已晚，整个军队已经被女真人团团包围。

而麻烦在这时候才开始显现，军队中的渤海人只不过是契丹人的雇佣军，如果从历史上说，他们同女真人还是同一祖先，因此无论从哪方面讲，他们都不会与女真人真正的玩命，毕竟命是自己的，契丹人只是把渤海人当成战场上的炮灰而已。

这下可苦了耶律谢，虽然这位仁兄很想建功立业，但事与愿违，面对悍不畏死的女真精兵，他发现自己的军队战斗力实在是太差，很快就面临着全军覆灭的危险。更倒霉的是耶律谢还一不小心摔下了马。

看到良机倒来，完颜明决心擒贼先擒王，先把耶律谢干掉，主将一死，敌人还不是束手就擒？发现自己的主将摔下马去，辽兵们马上前去营救，但完颜明是志在心得，谁去救耶律谢，完颜明身便的完颜弼宗就张弓一箭射杀。

耶律谢看到大势已去，上马夺命而逃，完颜明是不会让他逃走的，一箭正中耶律谢前胸。耶律谢虽然地位不高，毕竟跟皇帝是同一个祖宗，乃是正宗的耶律皇族，铠甲前胸的护心镜不是装在那看的，而完颜明虽然勇悍，却没有一箭穿心的本事，耶律谢只是受些皮肉伤，他把箭拔掉后，继续逃命，他堂堂大辽皇族，可不想成为完颜明首战胜利的牺牲品。

但完颜明非常需要耶律谢的人头来结束抗辽战争的首场胜利，年仅的四子完颜弼宗弯弓一箭，射中其背。完颜弼宗原本就是天生神力，又经高人“老先生”**几年，武功堪称独步辽东，于是耶律谢带着满腔的遗憾，成了女真人同辽国开战以来的第一个阵亡的辽国将领，也算为他的皇帝陛下耶律峻尽忠了。

完颜明与辽国的第一场战斗以女真人的全面胜利而告终，虽然只是打败了三千渤海兵，但它的意义远不在此。因为这是女真人第一次同辽国交战，从此以后，女真人彻底了摆脱了辽国的统治，而且从这场战争中女真人也清醒地认识和了解到了辽兵的真正实力，为以后同辽国作战竖立了必胜的信念。完颜明越发相信老先生的指点：辽人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大魏的云山帅打断了脊梁，现在早只是空有一副吓人的皮囊了。

在完颜部驻守的国相撒该闻听完颜明大获全胜后欣喜若狂，连忙派遣儿子完颜翰宗前来祝贺，而且还顺便向完颜明提了个建议。什么建议呢？就是要求完颜明称帝，与辽国分庭抗礼。这听起来比较好笑，一共二千多人的女真人才打败了几百名契丹人就敢称帝，要知道契丹的主力部队有好几十万呢！

撒改在完颜部中是完颜明的坚定支持方，要不然其子完颜翰宗也不会成为完颜弼宗的义兄，他在政治方面他是很有想法的一个人，他之所以急着劝完颜明称帝，是希望借此树立起女真的大旗，团结还分散在辽东广阔地域上的众部落。

但完颜明在打了胜仗后还是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用后世一句名言来说，叫做“万里长征才走了第一步”，这样称帝显得我这个都勃极烈的目光太短浅了。

于是完颜明发出了“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指令，要求全军向宁江州进发，立即包围宁江州。宁江州城中的守将尧士奴已经听说了耶律谢全军覆灭的消息，吓的他一方面赶紧派人向新上任而还没有到任的宁江州刺史萧天野求救，另一方面是组织敢死队向东门突围。

完颜明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攻占宁江州并全歼敌军，因此尧士奴组织的敢死队刚突出东门没几步，便遭到了女真人有围歼，敢死队全军覆没，就剩尧士奴光杆司令一个，狼狈逃回城中。

这下尧士奴再也不抱任何幻想了，只好老老实实地呆在城里，等待救兵的倒来。但完颜明不允许他这么做，他要在萧天野的救兵到来之前攻下宁江州，因此完颜明发出了全力攻城的命令。

宁江州毕竟只是一个小城，而且城中的守军一半已经跟随耶律谢去见了他们的天狼神，还剩下四百多人哪里是女真人的对手。

辽天庆十一年五月初，完颜明攻克了辽国的第一个城池——宁江州。天庆，天庆？

宁江州防御使尧士奴成了完颜明的俘虏，但完颜明并没有杀死他，而是对他恩威兼施，派尧士奴去招降附近的辽兵。因此，从严格意义上说，尧士奴是女真同辽国开战以来，辽国的第一个俘虏和降将。

在攻克宁江州的同时，完颜明还在听取完颜弼宗的意见之后采取了一系列效果显著的措施，比如派渤海人福海、斡答去招抚渤海人，派大将完颜娄室去招抚辽国境内的**真人。通过多种手段，完颜明团结了辽国境内的其它少数民族，为以后抗辽大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萧天野是在宁江州失守后的第二天才赶到宁江州的，这位宁江州的最高长官还没上任，城池就被女真人攻破，这对萧天野来说是极大的讽刺。萧天野乃是萧太后的族弟，也就是北院大王萧天佐的堂弟，如此出身的他好不容易弄到一个刺史，居然地盘先丢了，岂能不怒？但是萧天野尽管对完颜明恨之入骨，却无可奈何，因为他到宁江州上任只带了几百人马，根本不敢和士气正旺的女真士兵们正面交锋。

但你不想打仗，我想打，宁江州城中的完颜明早已发现了萧天野的行踪，于是完颜明率着女真士兵们乘着昨日的余勇杀出城去。萧天野既没有萧天佐的统帅才能，又没有萧天佑的赫赫武功，此时他可不顾得自己堂堂后族出身，他的选择是为“为保存实力而转进”。

宁江州失守的消息终于传到了耶律峻的耳朵里，这下他再也没有心情继续他的狩猎活动了。耶律峻不能不生气，他生气的不是一个小小的部落酋长居然能打败自己的正规部队，也不是自己在后族中难得地保持信任态度的萧天野居然败在了一帮游击队手里，而是……如果在自己的“亲自关怀”下，区区女真的小股叛乱居然不能快速扑灭，那么他的母后就更有理由大权独揽而不顾自己才是皇帝的事实了，这对于已经年满十三岁、自认为已经成年并且已经成长为一代明君的天庆帝来说实在太不可原谅了！

“看来朕这位完颜太师了，既然完颜明想与天朝抗争，那朕也只好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了。”天庆帝耶律峻放下手中的猎弓，恨恨地道。

天庆帝要采取大行动了，但在这之前，首先便是更换主帅，他虽然仍相信萧天野，但他的表现实在是太差劲了，他需要真正的契丹勇士去活捉完颜明这个胆敢不畏天怒的家伙。所以很快下达了作战的最高指示：

“以守司空耶律鸣雷为东北路都统，萧天野降为副都统，虞候崔义为都押官，控鹤指挥邢颖为副都押官，率领契丹奚军三千人、上中京禁军二千人、诸路武勇二千人，共七千人赶赴宁江州北岸的出河店，务必一举歼灭女真叛匪完颜明部。”

耶律鸣雷此人，正是上次被云铮击败的鄂伦王耶律刺雷的弟弟，他此番能够帅军出战，也是哥哥的大力保举。

宁江州初战告捷的完颜明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因为他知道要想取得抗辽大业的胜利，光靠这样一场小胜，光攻占这样一座小城是远远不够的。在与麾下主要大将商议之后，完颜明认为要想打败人数占绝对优势的辽兵，女真人必须进行军事上的改革，只有改革才能进步。

完颜明军事改革的名称叫猛安谋克制，猛安本来是女真部落的军事首长。谋克是氏族长，完颜明对这一称谓重新进行了定义。他规定，以三百户为一谋克，十谋克为一猛安，建立了以氏族为基本单位的军事制度，也就相当于现在部队的团、连、排等编制，而且完颜明还允许其它外族士兵编入其中。部落的百姓平时为民，战时为兵，生产打仗两不误，这在当时的女真社会中是相当先进的一种军事制度，也为女真人的兴起奠定了基础。

完颜明的改革还没结束，坏消息便接踵而来，耶律鸣雷和萧天野率领七千人马正向宁江州杀来。而此时的完颜明只有三千多人，是战是守需要立刻做决定，否则便会贻误战机。

完颜明带领部落战士在部落战争中多次取胜，这次反辽第一战又取得了大胜，所以麾下众将都非常信任完颜明。完颜明做出了决定，军事改革是否正确，需要用实践来证明，唯一的办法就是率领这三千多人去迎击七千辽军。

整个军队中没人对完颜明的命令提出异议，因为他们都知道，反辽之战已经打响，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的命运已经深深地同完颜明的这只军队联系在了一起，只有勇往直前才是唯一的出路。

六月初，初夏的早晨，耶律鸣雷的七千人马浩浩荡荡地向离宁江州不足三十里的松花江北岸出河店进发。途中的耶律鸣雷显得格外神采飞扬，能够挂帅这次出征多亏了自己大哥耶律刺雷的极力推荐，否则也轮不得自己，说不定这次能够一举消灭完颜明，立下大功，到时自己兄弟二人在朝中的地位将大为提高，皇族的威望将有望重新压过后族，耶律鸣雷想到此处不由得是热血沸腾。

副都统萧天野对于耶律鸣雷的盲目乐观深表担扰，因为他已经见识到了女真士兵的威力，这次虽然带了七千人马，怎么说都比完颜明的军队要多一倍，但完颜明是个不按常规出棋的人，胜负很难预料。

辽军统帅们各怀鬼胎，而完颜明也开始出招了，他率领着三千多女真士兵连夜向出河店进发。因为刚才完颜明在营中熟睡，突然头从枕边滑落，而且是连续三次。多年的战斗经验提醒完颜明，这可能是敌人即将发动进攻前的征兆，于是他连忙集合队伍连夜进军出河店。

完颜明简直有神灵保佑，此时的辽兵在耶律鸣雷的率领下已经来到了松花江畔的出河店！然而耶律鸣雷不是完颜明，他好象没有神灵保佑。因为当耶律鸣雷赶到出河店后，他便下令全体休息，明日一早渡河，事实证明这是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耶律鸣雷有自己的一套理论，自己人数处于绝对优势，从理论上讲是绝对不可能输给完颜明的，大家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养足精神活捉完颜明，向朝廷邀功请赏。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光讲理论都能成立，但实践证明很多理论上的东西在现实中往往是大谬千里，打仗也是如此。

正当耶律鸣雷的大军在出河店呼呼大睡时，完颜明的军队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对岸。此时天已微亮，完颜明下令全体军队乘着夜色马上渡河，偷袭敌营。三千多女真勇士们在初冬的凌晨，冒着刺骨的河水向北岸游去。

虽然没有神灵的保佑，但耶律鸣雷的美梦也被惊醒了，辽兵终于发现了正在渡河的女真士兵，仓促间进行应战。此时渡过河的女真士兵只有一千多人，但这一千多人是抱了必胜的信念去迎接这场战斗的，因此他们显得异常勇猛，在辽兵的大营中横冲直撞，勇猛无比。

辽兵由于是受到突袭，一开始便像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但耶律鸣雷毕竟也是经历过战场的将领，很快就发现了女真的弱点，那就是人数太少，不足以对他构成危险。正当耶律鸣雷组织力量进行反击时，意外又发生了，整个天空刮起大风、尘埃满天，而且更要命的是风向是朝自己一方刮来的。

这下耶律鸣雷可以说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整个七千辽兵被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搞的不知所措，唯一能做的就是三计跑为上。耶律鸣雷的美梦彻底破灭了，他后悔没有连夜过河发动攻击，现在他的唯一选择也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耶律鸣雷在后悔的同时，也在感叹上天的不公。

出河店之战，完颜明的三千七百女真战胜了多于自己一倍的辽兵，完颜明的**又一次胜利了。辽国的七千人马大部被歼，一部分被俘，辽国押运官崔公义、邢颖战死，耶律鸣雷和萧天野只身逃脱，完颜明取得了极其辉煌的战果。此战之后，完颜明收编了许多包括契丹在内的其它民族士兵，女真人的军队第一次超过了一万人。

于是辽人发出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恐怖感言，因为女真人的英勇善战已经在辽人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辽人在女真人面前的最后一点自信也已经荡然无存了！

出河店战役失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年少气盛的天庆帝耶律峻那里，天庆帝此时的反应已经不再是生气，而是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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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4章 惊疑不定

曹川又惊又怒地质问云铮一行人的时候，出河店之战已经过去半个月。此时的云铮心里有些恼火了，这个千夫长脑袋真是秀逗了吧？白衣卫的实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比他那群老爷兵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此时的江南，除了中央军驻扎在江东的要人，也只有奉命编练新军的两位王爷和四位世子，谁还能随便拉出这么一支队伍来？这都看不明白，此人当真是个废物！

只是此人不论怎么个废材法，云铮也不可能把他和他的人当成叛党，如高邮湖上一般处理，按下心头的怒意，云铮还是打算让云卫离持了自己的官印去给他瞧瞧，若是识相的应该会滚蛋吧？要是真要仗着朱勉的势搞事，他云少帅也不是吃素的，不怕他朱勉在皇帝面前吃香，再牛逼，有种你就派人杀到老子军营里来，看老子拿你当盘菜不？至于报复，云铮也看开了，反正都他妈不是一条道上的，记恨就记恨呗，本少帅还被人记恨得少了？

刚要说话，忽然眉头微微一皱，空中便传来“嗖”地一声，云铮一伸手，抓住那袭来之物，却不过是个小纸团。他不禁笑了一笑，想起穿越前读书那会上课扔纸条的花样年华，手里却是毫不迟疑便将那纸条打开。只见上面写着：“辽国生女真完颜部叛乱，已两次击败契丹讨伐军，生**真及渤海诸部蠢蠢欲动。”

很直白的一句话，而且没有落款。云铮只瞧了一眼便知道是北山无雪的手迹，只有她才会把字都写得这么孤高清绝，也只有她才会对自己通报辽国国内的情势。

云铮忽然猛一惊，再复看了一眼，心中砰然直跳。女真！完颜部！难道是完颜阿骨打？难道女真人即将开始扫平看似强大的大辽，建立金国了？想到这里，云铮不禁有些惊疑，按照他穿越前所看到的史料记载，女真的叛辽抗辽可是有内幕的啊，在那个时空的历史中，女真的兴起跟宋朝那是很有关系的！

这事比较麻烦，要从檀渊之盟说起，因为其中牵涉到一个后世许多人都误会了的大问题，事关宋辽两国的真实关系。

我们可以算一下，自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辽景宗乾亨元年，西元979年），宋太宗伐北汉与辽援军第一次大战开始，到宋真宗景德元年（辽圣宗统和二十二年，西元1004年），共25年间，宋辽双方大小战役无数，仅主要史书有明载的斩首级数就有十余万，战死的将士至少有数十万，而因战乱而死的百姓尚无法统计。这是强大的契丹帝国，如若换作匈奴、突厥这样的游牧部落，根本没这么多人口来死。明末和后金在辽东相峙，大多数战役只能斩首数百级而已。双方对峙多年，各有胜负，却始终分不出高下。宋帝国虽然没有长城，但是强大的步兵方阵总能拒敌于国门之外；辽帝国虽然科技、经济、人口均处于劣势，但灵活的骑兵部队也使宋军步兵不敢把战线拉长至辽国境内。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每次战死几万精壮男丁后战略局势没有任何实质性变化，再这样下去都不是办法，现在必须来一个了断了。

后来辽圣宗下达南伐诏书，誓要夺回关南瀛、莫二州，这一次的规模比以往都要大。以皇弟楚王耶律隆佑为留守，顺国王、阻卜部都祥稳萧挞凛为主帅，奚大王萧观音奴为先锋，萧太后、辽圣宗、韩德让均率亲军出征，作战部队达二十万骑，总兵力恐怕不下五十万。面对这样的大举南侵，宋廷又陷入了激烈的争吵中，宋真宗本来想亲征，结果被朝臣们七嘴八舌一吵，又有点犹豫。但首相毕士安和知枢密院事王继英都要求亲征，另一位宰相寇准更是态度强烈的直言必须由真宗亲征，驻跸澶州（今河南濮阳）督战。

不过他还没出发，萧挞凛的前锋就已经挑开战端，试攻威虏军、顺安军，被守将魏能、石普击退。辽圣宗御驾驻于北平砦不远处，被田敏谍知，率静塞军夜袭御驾，几乎得手，辽圣宗也盛赞其“锋锐不可当”。辽军前锋进军保州的过程中在密林中偶遇宋军振武小校孙密率十名士兵侦查，孙密毫不畏惧，利用密林掩护，击杀数十名辽军后安全遁走。

但这些小战斗都只是序曲而已，二十二日，萧太后大军开至定州，王超遵御诏按兵不出。萧挞凛趁机出动，攻克遂城，生擒守将王先知，继而进围瀛州。萧巴雅尔、萧观音奴攻克德清军（今河北清丰一带），守将尚食使张旦等十四人战死。这一次，萧挞凛终于迈过了那几个熟悉的地名，踏过两军拉锯的几个战场，深入到宋境，径抵澶州黄河北渡口。随后萧太后和辽圣宗的大军也跟随开进，引起了宋帝国朝野震动。一时间，萧大王的威势似乎更胜战神耶律休哥。当然，他这样做并不一定是正确的，深入宋境确实很威风，但是以往休哥、斜轸从来不这样做也是有道理的。莫说是强大的宋帝国，就是五代被灭掉的后晋，也让深入中原的辽太宗吃不了兜着走。萧挞凛这样做的目的很可能不是求胜，而是以兵威震慑年轻的宋真宗，抬高议和的价码。果然，出兵不久后契丹帝国就让耶律显忠（王继忠）派人带了他的弓箭去找到石普，约定议和。石普向真宗汇报后，真宗以殿直曹利用为閤门邸侯、假崇仪副使，赴辽营谈判。但辽方的主要目的是要取回当初被周世宗夺取的瀛、莫二州，而宋方寸土不让，只愿意给点钱了事。双方价码差距太大，一直无法谈拢，曹利用最后什么也没谈成，悻悻走人。

深入宋境的大批辽军确实引起了宋帝国的震动，定都开封的弊端显现出来了，辽军在华北平原上可以自由劫掠是一方面，更可怕的是如果辽军拼了命，数万精骑直扑东京，劫走皇帝也未可知（一百余年后女真人会上演真实版）。一些胆小的朝臣纷纷请真宗移驾安全地区，江南人参知政事王钦若密请移驾金陵，四川人签署枢密院事陈尧叟密请移驾成都，真宗更加犹豫。

关键时刻，寇准站出来了！寇准出身贫寒，全凭科举入仕，无任何政治背景，生性忠秉耿直，不结党营私，不投机钻营，全凭才干上进，是典型的宋朝宰相。寇准曾与太宗论事，争吵到激烈处，太宗勃然大怒欲拂袖而去，却被寇准拉住衣袖，强行将事情解决清楚，被宋太宗誉为“朕之魏征”。寇准时任最高宰执，身负重责，他假装不知道是两人的鬼主意，对真宗道：“谁出这样的主意，可以先杀了！现在敌军入寇，正需要皇上亲临前线，以奋士气，怎么能往江南、四川跑呢？！”众人仍然争执不下的时刻，寇准充分发挥了宰相的作用，他先是找到殿前司都指挥使高琼问道：“太尉深受国恩，今天怎么回报？”高琼非常干脆的回答：“高琼一介武夫，愿意以死报国！”于是寇准让高琼跟着他重，厉声高喊：“我刚才说的话，陛下不信，现在问问武将吧！”高琼高声答道：“寇准所言甚是！”这下真宗和文官们都被震慑住了，寇准趁机道：“机不可失，赶紧起驾！”带御器械王应昌也附和道：“陛下奉天将讨，所向必克，如果始终在此逗留，只能使敌人气焰愈发嚣张。”

真宗见文武一心，于是不再犹豫，起驾至澶州。不过这回他的心理负担确实很大，不得不启用了54岁的老将李继隆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山南东道节度使（明年李继隆就要老死了，已经是风烛残年），和开国元勋石守信之子武宁军节度使石保吉同为驾前东、西面排阵使，先率大军抵达澶州与辽军对阵。御驾到达澶州南城以后，又有一个新的问题摆在真宗面前：澶州城被黄河分为南北两城，现在御驾过不过黄河？真宗的内心是很不愿意过河的，因为他毕竟不是太祖太宗那种从战场上走出的帝王，而是长在深宫的皇子，渡过黄河直接与彪悍的契丹骑兵面对，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难想象的事情。

就在真宗逗留南城犹豫之际，前线李继隆和石保吉却取得了令他意想不到的战绩！李继隆达到前线，重新布置了宋军防御阵地，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再是耶律休哥，很轻易的控制了全部要害之地。萧挞凛接到报告后非常吃惊，亲自出营查看，他并不知道，宋军最可怕的新式武器已经在恭候他的大驾。*子弩，也就是九头牛才能上弦的九牛弩，射程两千余米的超级冷兵器霸王，正瞄准他的来路。当萧挞凛进入有效射程后，威虎军头张绬准确的射中了他的额头！这位在契丹帝国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打败了十几个部族和国家未逢敌手的名将、继耶律休哥之后辽军的又一根精神支柱，轰然倒在了黄河北岸的澶州北城之下。战后，李继隆非常谦虚的归功于石保吉，石守信、石保吉、石保兴父子树起了“石家军”的无上光荣！

接到捷报后寇准、高琼大喜，坚请真宗过河。寇准说：“现在战局有利，如果陛下还不敢过河，士卒就会疑惧，不能一鼓作气取胜。现在四方的援军都在汇集，你怕个什么怕？！”高琼说话更粗鲁：“陛下如果不过河亲临北城，百姓比死了爹妈还难受！”签署枢密院事冯拯在一旁听了呵斥高琼，高琼怒道：“你冯老先生以一手好文章官至两府宰相，现在大敌当前，你还来责我老高不懂礼貌，怎么不赋诗一首，咏退敌军呢？”说完趁着怒气把卫士叫进来，赶起真宗的车辇就往北城走。过浮桥的时候，御辇又逗留不前，高琼抓起棒槌敲打辇夫道：“事已至此！还犹豫什么？！”真宗无奈，只好下令前进。

“万——岁！”

当真宗的御驾出现在黄河北岸城楼之上，展开黄龙旗时，宋军士气百倍，万岁之声不绝于耳，声传数十里，宋真宗终于感受到一位亲临前线的最高统帅是多么伟大。呼喊声也传入了每一位辽军将士的耳中，他们本来深入宋境，又折了精神支柱萧挞凛，已经背负了沉重的心理负担，此时听到宋军爆发出如此激昂的呼喊，更是心怀悸怖，甚至阵型不整。

在宋军高亢的呼喊声中，萧太后将辽圣宗搂在怀中（其实33岁了，估计比较恋母），柔声道：“皇儿，我们恐怕赢不了了。”韩德让担起了一个家庭中父亲（辽帝12岁丧父，所以把老妈的情人当作精神父亲）应尽的职责，展开宽厚的臂膀把母子俩都搂在怀中沉声道：“是的，但是我们都尽力了！”一家三口抱头恸哭，之后辽圣宗作出了皇帝的样子，亲吻了“父”、母，然后坚毅的答道：“议和吧！”

谈和的使者是曹利用，他曾经谈过一次，但这一次他的精神面貌显然和上次大不一样，道理很简单：国防部是外交部的腰，这一次他是先挺直了腰再去的。当然这么大的事情也没那么简单，曹利用还是跑了好几次才勉强谈成。

刚开始又谈不拢，辽方派左飞龙使韩杞和曹利用一起回到宋行廷继续谈判。韩杞非常恭敬的跪献国书，但再次申明谈判的前提是归还契丹帝国的关南瀛、莫二州国土。宋廷议后一致认定关南已经久属大宋，决不归还，最多给点钱了事，并准备以此答复。这时宋廷才发现一件很尴尬的事情，由于和契丹帝国打了几十年的仗，其他国家又都是小国，宋人已经忘记怎么和别国平等交往了。所幸翰林学士赵安仁依稀记得国书的体制，写了一封答复辽方。

曹利用和韩杞拿着国书回到辽帐，辽方觉得他很不耿直，说必须要归还关南之地。曹利用假装哭丧着脸说：“北朝（辽）兴师动众，如果是希望南朝（宋）给点钱，还可以谈谈。”契丹人一看他不是很强硬，立即就泄露了己方底线，政事舍人高正遽道：“我国此番大举前来，本就是为了收复关南之地，如果不能的话就太吃亏了！”曹利用确实是个外交高手，很善于把握节奏，此刻又突然强硬道：“我奉命而来，并不怕死，我就这个条件，如果北朝不怕后悔，恣意索取的话，关南之地取不回，兵也罢不了！”宋使的突然强硬，给契丹的孤儿寡母心理沉重一击，无奈答应只收一点钱了事。曹利用假装大方给每年绢二十万匹、钱十万贯。契丹遣右监门卫大将军姚柬之与曹利用回宋廷献国书。

契丹人在外交场上确实要吃点亏，写好国书之后才发觉成书太草率，只写了个“同意只收钱”，还有很多重要事项没有说明，又不好意思再开口，最后只好请熟人王继忠找到曹利用补充条款。“只收钱”是不行的，还要约定宋辽为兄弟之国，永不交兵，宋帝国不再在边境上修筑运河堡垒。曹利用又假装大方的答应下来，他和姚柬之回到宋行廷跪献国书，这一次的国书虽然答应了曹利用提出的条件，但是还在责怪宋方没有遵守当初王继忠和他约好的条件。契丹人真是憨直得有点可爱，那是辽军占据优势的时候提出的条件，现在形势相易，怎可能还要遵守？

景德元年（辽统和二十二年，西元1004年）十二月（按西历计算已在1005年一月），两国正式签订和约，内容大致为以下几点：

一、宋帝国继续占有关南瀛、莫二州的国土，不归还给契丹；二、宋辽约为兄弟之国，宋真宗年长为兄，辽圣宗年幼为弟，后辈以此类推。兄弟永不交兵，宋帝国不再在边境上修筑堡垒、运河；三、签订国际刑警协议，不再收容对方罪犯，接受叛降；四、宋帝国每年赐给辽帝国绢二十万匹、钱十万贯，共三十万，称为“岁赐”（后改称“岁币”）；五、开放互市，消除贸易壁垒。

由于这个和约在澶州签订，澶州古名澶渊，唐朝因避唐高祖（李渊）讳改名澶州，故史称《澶渊之盟》。关于这个和约，后世有许多大相径庭的评价。总体而言，后世对此和约的评价颇高，认为是一个双赢的结局，贫穷的契丹帝国获得了一份稳定的收入，而宋帝国则了却了最大的边患，为仁宗朝的文治巅峰创造了前提条件。在接下来一百多年的和平时期内，宋帝国创造了人类历史上后人再难比肩的灿烂文明，并且成功的从中古世纪向现代社会转型，极大的拉动了地球人类文明高速向前发展。

但是也有一些反面的评价，《澶渊之盟》又作为宋朝“文弱”的一个证据被反复提起，这些人针对和约的几条依次有以下观点：

一、无视宋帝国占据了契丹帝国的关南之地没有归还，或者称之为是契丹帝国向宋帝国归还了攻占的国土；二、《辽史》上讳言辽圣宗当了，巧妙的称萧太后当了叔母，现代某些人对这种提法非常推崇。同时罢兵自然也是宋王朝“文弱”、“怯战”的表现；三、这一条没什么好说；四、中央王朝向少数民族政权“纳币求和”是非常丢脸的事情，是宋朝怯战的表现，大加鞭挞；五、这条说法也不多。

但按真实历史的态度，不应该这么看，实际上是这样：一、关南瀛、莫二州和易州一样，是属于幽云州中的三州，幽云作为传统汉区，宋帝国作为汉民族帝国正统，很有理由收取。但其在后周建国之前就是契丹帝国的国土，当时宋朝的太祖还是个离家出走的愤青娃，所以契丹帝国多次兴师动众要收复国土，结果还是未能得逞，宋方实则是强占了对方国土拒不归还；二、宋为兄，辽为弟应该是很平等的，而那些故意说萧太后当了叔母的人，欺骗善良无知百姓的心态非常恶劣；三、略；四、这条比较重要。纳币给外族当然不太光彩，但仍然是一笔赚钱的买卖。宋朝是解放前最富裕的一个朝代，中央财政收入常年保持在一万万贯以上，而宋军组织一场大战，成本很容易上千万，而且要使生灵涂炭。如果真能免除大战，30万贯确实是很小的数字，而对于契丹帝国而言却很多，可谓趋近于后世经济学中的帕累托最优状态。曹利用出使之前真宗给他的底线是100万，而寇准则只给了他30万。达成协议后，真宗起初误认为是300万，仍勉强接受，听清楚是30万时非常高兴。现代有些人居然将岁币夸大为宋朝的“沉重负担”，甚至是“积贫”的重要因素，完全不符合事实。退一步讲，宋朝只纳币，却从不和亲，这一点比强大的汉唐做得都要好。尤其是唐朝，既送钱又送女人，还是送的真公主，甚至还送过男性的王子去和亲，仍然被誉为盛唐，宋朝的这点岁币实在不应该被过于的贬损。

五、一般被无视了，其实也比较重要。宋朝是一个以工商业立国的国家，北宋工商税一度占到中央财政收入的70%左右，南宋还会更高，宋朝人对商业机会的需求可谓如饥似渴。由于科技、文化和市场资源的遥遥领先，当时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或民族对宋帝国的纯市场贸易都必然处于绝对劣势，契丹人还不懂得利用政治地位保护本国商业，所以每年都被宋人吸走大量利润而不自知。一些论文说宋朝的公私企业每年通过宋辽贸易可以获取数百万贯的利润，此数目从账目上都超过了数十万岁币。

还有一些观点认为宋军是胜而求和，本来应该乘胜追击甚至打进草原而不应该答应任何和议。这种观点太过于简单粗暴，渊源在于晚清众多丧权辱国的“和约”，国人一听到“议和”二字就神经敏感。事实上，以双方的战斗力而言，但凡主动进攻者必败，这一点宋太宗、曹彬、耶律休哥都一遍又一遍的验证过了，和平是双方唯一正确的选择。这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战争实在过于酷烈，每战损失的精壮男丁都数万，几十年下来对生产力的破坏太大。苏联和美国冷战数十年，摩擦不断，却一次都没真正动过手，正是因为现代人比古人更加理智。

当然，就云铮自己的看法来说，对《澶渊之盟》持正面评价的观点也有一些疏漏：

就譬如说辽国直接获取巨额岁币，这对生产力发展就并不是好事，这一点历代史学家和现代经济学家均鲜有提及。其实要搞清楚这个，首先要明白一个经济学原理：扶贫的真正办法是为他的产品提供市场而不是直接给钱。因为货币性收入仅仅是生产力的外在表现而不是内涵，由于这个外在表现的真实性历来很稳定，所以人类已经渐渐忽视了它可能出现的虚假性。然而在“扶贫”出现后，情况有所变化。直接获得扶贫现金的国家仅提高了购买力而没有提高生产力，当这笔直接获得的货币现金支付完成后它依然是穷国，必须等待下一笔现金。只有当它的产品获得市场，通过市场购买促使生产力提高，掌握一定的市场资源，才能成为真正的富国。举例说一个人怎样能脱贫：不是直接给他钱，那样他会成为叫花子，最好是给他找到一份工作，相当于在市场上购买他的劳动力，他才能脱贫。

这也就是西方国家乐此不疲的在亚非拉扶贫，却越扶越贫的经济学原理，因为他们根本没打算让这些贫国真正富起来，恰恰相反，是要保持它们的贫穷，以此保持自己在国际市场上的主导富国地位。这样的例子后世中国并非没有遭遇过，20世纪八十年代中国大飞机项目研发正值关键时刻，美国麦道飞机公司却非常“大方”的转让了几项关键技术，这是在帮助你吗？显然不是，麦道这一手恰恰是要封杀你的自主研发。果然，不久之后“运十”项目下马，美国人成功的扼杀了一个即将崛起的竞争对手。当然，一千年前的人还没有总结出这个原理，但事实上，这个客观规律却对契丹、党项、女真等民族的生产力发展都起到了严重的负面作用，只不过大家都没提出来而已。

再一个，岁币对辽国的宏观经济起到了强大的挤出效应。又需要说明一个经济学原理：挤出效应。这是指国家加大政府购买和投资（财政支出），会导致市场物价上涨、实际利率上升，实际利率会越过更多企业的资本边际效率（项目内部收益率），减少市场上的私人投资项目，将他们“挤出”了。宋朝每年给辽国的巨额岁币当然都是给到辽国政府手中而不会有一文钱付给任何一个普通百姓，这必然使辽国的政府支出在宏观经济总量中所占的份额剧增，其强大的挤出效应简直会令辽国的私人投资窒息。辽国对宋朝的贸易本来就处于绝对劣势，而本国“企业”又因为政府的挤出效应不能成长，宋辽贸易处于愈加不平衡的状态。同样，当时的人也不知道这个原理，但并不影响客观规律在背后发挥作用。

虽然政治上宋辽双方处于平等地位，但是经济上却是完全不对等的掠夺与被掠夺关系，事实上使契丹帝国成为了宋帝国非常稳定的经济殖民地。在不懂得关税壁垒和国际贸易保护重要性的年代，只要向宋帝国开放市场贸易的国家和民族都将毫无例外的沦为其经济殖民地，当时有少数人隐约感觉到了，但总体而言都还没有清醒的明白这个道理，以至于宋人会在占了大便宜后，在一位昏君及其奸臣的带领下，作出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就是后来的宋金海上盟约：瓜分辽国。

之所以提到这两点，是因为云铮基于希望控制辽国的心态，刚才跟萧芷琼所提到的使两国和睦的办法就是这个：云家提供大量资金给辽国，用于辽国“扶贫”。——不是云铮无耻地要利用萧芷琼，而是他觉得眼下这个大魏和辽国因为没有檀渊之盟，这么一直保持军事冲突其实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虽然这对于云家军事实力的维持有好处，但显然对社会发展有制约。

云铮不大关心个别百姓的日子，但他关心中华文明的传承，凡是影响这一点的，都在他希望处理的范围之内，所以他才希望用“非战”的手段控制辽国。事实上这对辽国也有好处，因为这个世界里，辽国对大魏不能保持军事优势，一个云家就扛住了，那么持续战争坏处肯定大于好处，而和平的话，则两国百姓也才能真正的安居乐业，在不损害文明进程的情况下，百姓过得好一点，云铮还是很乐意看见的。唯一的坏处就是辽国从根基上没有抗衡大魏的能力了，耶律皇室的权威会降低——但这跟他云少帅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他自然不在乎。

那么为什么现在看见完颜部落叛辽之后，云铮会惊疑不定呢？

因为后来的宋金海上盟约。这个要从政和元年（辽天祚帝天庆元年，西元年）说起，当时宋廷遣端明殿学士郑允**使辽国贺正旦，检校太尉童贯副之。这本来是一次例行公事的互使，但是在路上他们却遇到一个人，改变了历史的进程。这个人当时名叫马植，本来是辽国的大族，官至光禄卿，但在辽国人缘却很差，所以来投奔宋朝。他夜见童贯，声称有灭辽之策。童贯大惊，将其改名为李良嗣，偷偷带回觐见徽宗。

李良嗣向徽宗提出：“辽国天祚皇帝荒无道，而女直恨辽人入骨，如果宋朝通过海路联络女直，一起夹攻辽国必然成功。”宋徽宗有点动心，但当时参与此谋的人都很反对，主要理由是宋辽两国交好百余年，宋帝国还占了人家不少便宜，没必要为一个小小的女直部落而挑开战端。更重要的是西夏马上就可以拿下了，就算要对契丹动手，也应该先把西夏这边解决干净再说。但李良嗣马上又说：“辽国必亡。陛下念旧民遭涂炭之苦，复中国往昔之疆，代天谴责，以治伐乱，王师一出，必壶浆来迎。万一女直得志，先发制人，事不侔矣。”（《续资治通鉴》卷第九十一），意思是说：幽燕本就是大宋的国土，人民急切盼望宋廷来解放他们，大宋要抓紧时间，不然被女直抢了先就麻烦了。这样一说宋徽宗立即就同意了他的观点，下令准备伐辽，赐李良嗣国姓，任秘书丞，负责联络女直。这种弱智决策在正常情况下是肯定通不过的，但是有了蔡京的无条件支持，硬是给通过了。快被压死前的一刹那，西夏人突然觉得头顶的天空变得开阔了许多。

于是赵良嗣开始了他的间谍生涯，多次绕开契丹的陆地，通过海路与女直部的使者谈判，基本确实了南北夹攻的战略，并向女直提供了大量的物资和培训。女直这个部落又译女真，据说是肃慎或者靺鞨的一支，主要生活在契丹帝国上京临潢府更北的黄龙府（今吉林长春农安县）附近，主要以渔猎为生。注意是渔猎，而不是游牧，也就是只会猎取野生动物，连放牧的技术都还没有掌握，非常落后（所以前文中完颜明也只好亲自打虎而不是放牧了）。这个部落算是契丹下辖49个小部族中比较有战斗力的一个，但远不能跟汉、渤海和四大王府相提并论，也不可能对强大的契丹帝国产生真正的威胁。当然，在天祚年间，辽帝国内部出了很多问题，尤其是经过钦哀之乱、楚国王耶律重元叛乱、萧海里叛乱和耶律乙辛专权等内乱，内耗非常严重，经济发展形势也确实不向好（这可能主要还是岁币引起的），但汉、渤海、四大王府(一;x>和49个小部落节度仍然很稳定的团结在帝国中央周围，并未表现出明显异常。赵良嗣可能是看到了一些问题，急于立功，于是编造了一个女直部落很强大的说法，诱使宋徽宗出兵，助他完成盖世奇功。

赵良嗣编女直还是很有道理，如果编的是汉、渤海或者四大王府中的大部落，宋人也比较了解他们，容易穿帮，他们也不太容易被挑唆起来反辽。只有最北边的女直部落，宋人基本上一无所知，而他们生活很艰苦，造反的机会成本也很低，恰逢小冰河时期，必须向南寻找新的生存空间，所以赵良嗣的挑拨很容易就成功了。当然，由于后来的清朝是由建州女真部落所建立的王朝，附会自己是女直的后代，所以将女直部吹捧得很厉害，其实也就是个温饱都难以保障的小部落，完全是宋徽宗确定了和它一起夹击辽国后才专门扶植起来的。

所以云铮以前一直认为，所谓说女直部叛辽是因为辽帝国长期压迫剥削所致，这个理由应当是不充足的，或许辽帝国确实对他有一些压迫，但如果宋帝国一直不扶植他，他也就只能一直屈服于这种压迫苟活，这种情况在地球上并不罕见。在得到了宋帝国的扶植后，女直也嚣张起来，生女直部节度使乌雅束的弟弟阿骨打在朝见辽帝时拒不服从命令，后来又带兵劫掠咸州（今辽宁铁岭附近），从此开始了反辽生涯。辽帝国开始没有当很大的事情，以为仍然是像以前一样的部族滋事，但是他们却不知道，这一次是有宋帝国在背后阴谋支持。政和三年（辽天庆三年，西元3年）乌雅束卒后，没有向辽帝国告丧，其弟阿骨打直接继为女直部族大勃极烈，即为部族领主，不再接受辽帝国下派的节度使和祥稳，脱离辽帝国直辖。

宋徽宗扶植辽帝国下辖的部落起兵反抗，应该说在国际关系中也是比较常见的一种手法，辽帝国也始终贯彻扶植西夏牵制宋帝国的战略。但是辽帝国本身作为一个文明帝国（相对来说，因为它有文字，不过后来失传），也是蒙古草原上出现的第一个文明帝国，很好的将众多部落统和在了一起，省去了中央王朝许多麻烦和风险，中央王朝可以给他制造麻烦，但不能让他彻底消失，宋朝错就错在扶女真扶得过分，把辽国给完全弄垮了，这才有了后来的靖康之耻。

云铮现在惊疑的也正是此两点处：一是女真没有得到中原王朝的扶持，怎么敢搞，又怎么搞得起来？二是万一女真还是把辽国给灭了，大魏朝会不会出事？

此刻的他万万没有料到，女真是有人扶持的，而且跟他云家还有很大的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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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5章 机会还是麻烦？

哪怕云铮南下苏州，北山无雪也一直没有现身，但她却在这样的时候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云铮一个这样的情报，以她的智慧，这样做当然是有她的考虑的。

云铮略一思索，把手一伸，将那纸条递给萧芷琼。

萧芷琼有些意外，他怎么会把接到的消息给自己呢？有些疑惑地顺手接过一看，眉头顿时微微一蹙，不过面色却很镇定，显然没把这个消息当多大个事。

云铮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见她看完，刚要问话，却不料萧芷琼反而先开了口：“就这个事？”

云铮一怔，点点头，愕然道：“是啊。”又问道：“怎么，你一点都不担心？”

萧芷琼摇了摇头，面色平静地道：“生女真一个部落，再怎么闹腾，也起不了大事的。”

云铮的印象中，女真在早期那可是凶悍战斗力的象征，见萧芷琼这般不当回事，不禁有些奇怪：“据我所知，女真人是很勇悍的。”

萧芷琼笑了起来：“卖那舞，你知道女真有多少部落吗？”

“嗯？”云铮皱起眉头，一脸疑惑。

“不真吧，就光说生女真，就有完颜部、温都部、蒲察部、斡勒部、徒单部、泥庞古部、术甲部、加古部、术虎部、乌萨扎部、裴满部、乌林答部、唐括部、达鲁古部、纥石烈部、温迪痕部、乌古伦部、乌塔部、陀满部、乌延部、斡准部、职德部、含国部、兀勒部、主偎部、秃答部、鳖古部、婆离八部这二十八个主要部落。完颜部不过其中之一，虽然实力是其中比较大的一支，可要说能对大辽产生多大威胁，那真是……”她说着摇了摇头，显然不看好完颜部，或者说对大辽很有信心。

云铮摸了摸鼻子，道：“可是，女真人很能打仗啊，都连续两次击败讨伐军了。”

萧芷琼眨了眨眼：“你不是说一个国家要强盛，一定要文化领先吗？我大辽若论文化，怕也只比大魏逊色些许吧？你可知道女真——尤其是生女真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她说着，也不等云铮回答，自顾自道：“生女真没有本族文字，通常还是用结绳、刻木之类原始的方法记事。他们既不懂汉文，也不懂契丹文，至多通晓契丹语，仅仅凭记忆往来传话和充当翻译。至于成文的天文和历法就更谈不上了，只是凭借世代相传的经验来识辨四季和记忆自己的年龄。以‘青草几度’来判断岁月，草青一次当作一年，自然本人也就增长了一岁。生女真遇疾病，很少用药医治。当然，因为居处地势的复杂和生产生活的多样化，使得生女真的娴熟骑术。有人说他们‘骑上下崖如飞，渡江河不用舟楫，俘马而渡’，不过我大辽健儿也是弓马娴熟，不比他们差。他们的出货（农副产品）除自用和就地交换外，还得远运到宁江州的榷场上去出售，主要货物有北珠、人参、生金、松实、白附子、密腊、麻布之类。”

看着云铮一脸惊讶，萧芷琼笑意更盛了，又道：“生女真习惯于依山谷而居，住木板屋，大门一律东向。家家产户烧火炕，用来取暖、抗寒和除湿。他们久居深山，多饶林木，因陶器粗陋，瓷器又难得到，于是盛行使用木器，碟、盆、杓之类生活用具多为木制。女真人喜欢饮酒，爱吃肉菜粥糜，这是由鲜肉和野菜捣成的肉馅泥。他们还采摘芍药花的嫩芽做成鲜脆佳肴，味脆美，香久留——嗯，这个我也吃过呢。生女真地处寒冷地带，衣裳多用各种皮毛制作，富人以貂鼠、狐貉皮为裘，贫者以牛、马、猪、羊、猫、犬、鱼、蛇之皮为衫。至于生女真中最强大的完颜部，又分12部，以部为氏。综合以上种种，卖那舞，你还觉得他们能对大辽产生多大威胁？就凭这些半野人？”

云铮被她说得语塞，心里也纳闷，萧芷琼说得这么头头是道，看来辽国对生女真还是很有了解的，按照这个描述，这女真人根本就差不多还是原始社会的生产力水平，按制度来说也顶多就是奴隶制的样子，这样一群人就算组建政权，按说也确实不大可能威胁一个文明帝国吧，更不用说这个帝国还是草原帝国，本身就是游牧民族出身，骑兵啥的那是看家本事。”

云铮心里不禁琢磨起来，按说自己原先那个时空的历史中辽国的灭亡其实偶然性还是很大的，这个时空的女真如果没有那样的运气，说不定确实成不了气候呢？

云铮甚至有些觉得，那个大辽的灭亡，主要与当时的天祚帝太不成器有极大的关系。天祚帝确实算不上一个好皇帝，当女直进军越来越顺利的时候，上京和中京都已经沦陷，Qī.shū.ωǎng.他却没有想过要振作起来顽强抵抗，保家卫国，而是想到有大宋这个哥哥、西夏这个侄女婿，实在不行跑过去也不失富贵，当皇帝当到这个份儿上实在是无耻之极。可怕的是群臣居然还大多持他这种想法。由于辽国的防御主要是针对南方的宋帝国，在山后和三关修筑了大量工事，但在北方缺乏战略屏障，极容易被骑兵突袭。为了自身安全，天祚帝竟然放弃了京城，任彰圣军节度使耶律淳为秦晋国王、南京留守，自己跑到夹山去躲藏起来。枢密使萧奉先还说：‘女直虽然可以陷我中京，但终究不能远离巢穴三千里直捣云中（今蒙古）吧？’言下之意是中京不要了。于是辽军士气更加消沉，女直军进展也更加顺利，比较轻松的攻克了上京、东京、中京后，又吞并了高永昌的渤海国，控制了辽帝国东、北方的大片领土。东京附近居住着大量**真部落，他们本来和生女真是同族，但是较早走出苦寒之地，和汉族、渤海族邻居，进入文明的时间很早。他们当然很容易和生女真融合在一起，由此也极大的拉动了生女真的文明进程。

由于天祚帝深入草原，和朝廷音讯不通，留守南京的南府宰相张琳、参知政事李处温联络都统萧干，谋立耶律淳为帝。开始张琳觉得摄政即可，不一定要即位，耶律淳本人也极不同意即位，因为这实际上是篡位。但是天祚帝人心尽失，大敌当前，南京臣民纷纷恳请耶律淳即位，并以安史之乱时唐肃宗在灵武即位，取代唐玄宗的历史故事劝进。最后又是一场类似于陈桥兵变的故事，宣和四年（辽保大二年，金天辅六年，西元1122年），耶律淳即皇帝位，改元建福，即为辽宣宗，遥降天祚帝为湘阴王。这个国家史称北辽，实际控制的地盘主要是幽云地区，而沙漠以西、以北的西南、西北两招讨府属下的部族仍由天祚帝所控制。当然，这个国家并没有得到宋、金、西夏乃至高丽任何人的承认。北辽的兵力很薄弱，翰鲁朵军、皮室军、奚部、乙室部军都被天祚帝带走了，只剩下怨军，辽宣宗将其改名为常胜军，扩大编制，以郭药师为都统，成为北辽的主要国防力量。

宋帝国方面，虽然伐辽的大计是宋帝国首先定下，但是宋帝国的决策机制比游牧部族效率要低得多，好容易准备好了，可以开战了。不料伐辽的战略一经公布立即引起一片哗然，这明显是违背祖宗家法的的不义之举，文武百官多有反对。童贯的陕西军部将熙河铃辖赵隆指出攻打兄弟之邦是败坏了祖宗百余年的一贯国策，童贯无言以对。太宰郑居中质问蔡京：‘您身为首相，为何要违背盟约，无故挑起战端，这是庙算的态度吗？’蔡京解释道是不想给岁币了，郑居中又问：‘难道你没看到汉朝讨伐蛮族，致使百万生灵涂炭，你现在也是在作这样的事情！’蔡京也无言以对。这些人是从道义的角度出发，而一位平民安尧臣上书徽宗，从国家战略的角度指出宋辽兄弟之邦是唇亡齿寒的关系，灭辽后会有更多更大的麻烦。此人确实深有见地，徽宗也终于有所觉悟，授予安尧臣官职，并暂停伐辽之议。

然而童贯作为军事长官，异姓封王的**始终在他眼前挥之不去，所以反复挑唆徽宗伐辽。及至辽国形势继续恶化，金军攻克西京，主战派又抛出不能让女直抢先的论点，徽宗坐不住了，甚至一些反战派都有些松动。虽仍有人力陈不可，但这一次在皇帝、首相、主力军司令的一致强烈要求下，宋廷终于通过了出兵辽帝国的决议！以太师童贯为河北、河东宣抚使，率军伐辽。童贯以保静军节度使、都统制种师道和忠州防御使辛兴宗分别率东西路军进攻燕京。种师道是神宗朝名将种谔的侄子，陕西军头牌名将，他也力陈不可伐辽，言辞激烈的指出：‘我们现在的行为就好像是强盗进了邻居家里，我们不但不救助，反而一起去瓜分！’童贯不听，种师道也无奈，只好执行军令。宋军渡过白沟河后遇到萧干率军前来抵抗，辽军此时已经是势力孤穷，人人只求殉国，故而忘死血战，宋军则消极怠战，斗志全无。前军统制杨可世迅速败退，种师道也不支援，命全军每人持一面大盾牌，挡着箭退回了雄州。西路军辛兴宗听闻种师道退兵，也退回雄州。

契丹人见宋帝国在这个时候撕毁百年盟约，非常伤心，遣使向童贯哭诉：‘我国女直部叛乱，也是大宋所憎恶的。今天大宋图一时之利，弃百年之好，结豺狼之邦，为他日的大祸埋下伏笔，到时候怎么办呐？救灾恤邻是古今通义，才是大国应有的作为啊！’要说辽使这番话也是极有见地，敏锐的指出了宋帝国不懂得唇齿相依的短视行为。童贯无言以对，种师道也趁机请童贯许和。童贯见种师道消极怠战已经非常愤怒，现在更是怒不可遏，上书枢密院弹劾种师道，枢密院将其责为右卫将军的闲职致仕，以河阳三城节度使刘延庆接替了他的位置。

就在这时，60岁的辽宣宗在重病中得到了天祚帝的消息，他得到室韦部（蒙古即为其一支）的支持，又重振精神，已经传檄各州郡，并集结了五万精骑准备重返故土（那当初何必要跑呢？）。这时拥立宣宗的群臣一片慌乱，天祚帝回来哪还有他们的好果子吃，于是拥立天祚帝的次子秦王耶律定为帝。辽宣宗崩后，秦王继位，宣宗德妃萧氏为皇太后监国。同时，娶了契丹义成公主（耶律南仙）的夏崇宗（李乾顺）是天祚帝的侄女婿，接到传檄后立即派出了三万军跨越蒙古草原来救援，但疲惫不堪的夏军被金军名将完颜娄室击败后放弃了援辽之举。金国也捕捉到了天祚帝的位置，金太祖亲率万余精兵前往追击，果然在大鱼泺（查干湖附近）找到天祚帝。金军前锋完颜斡离不（汉名宗：望）带四千精骑急攻，辽军又一次被赶到了悬崖边，爆发了极强的战斗力。副统军萧特末以君臣大义激励士卒，诸军殊死奋战，大败斡离不，将其围困数重。这时天祚帝认为胜券在握，与嫔妃登上高山观战，斡离不遥望见天祚帝的车辇，孤注一掷，向其车辇发起了冲锋。其实他不太可能冲出重围威胁到天祚帝的车驾，但是胆小怕死的天祚帝见他来势汹汹，竟然立即逃窜。辽军士气突然崩溃，被斡离不反败为胜，追击至鄂勒哲图，生擒萧特末及其侄撒古。

可见，一头猪领导一群狼，狼也变成猪；一只兔子领导一群狼，狼也变成兔子。原本宋朝把辽国内部搞得一团糟，这个时候就可以收手了，可猪一样的领导层因为短视而坏了事，终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辽国本来还是挺有希望能够剿灭女真叛乱的，但天祚帝这个怂包却最终把契丹的辉煌带进了地狱。

云铮心里有些犹豫，女真若是真的兴起，只怕的确比辽国这个文明草原帝国对中原的威胁更大，虽说云家军实力强大，可强大归强大，眼前的敌人正好能扛得住，这已经很好了，总没必要把这个敌人干倒，然后树立一个更强大的敌人与自己为敌吧，又不是脑袋抽筋了。按照这个思路，云铮觉得自己应该注意注意，随时准备拉辽国一把才好，免得女真做大。只不过刚才那么一想，又觉得那个时空的辽国被灭得比较偶然，那些偶然因素在这个时空不见得也会出现，譬如说现在在辽国真正管事的并不是很有天祚帝风范的天庆小皇帝，而是坐镇中京的太后萧簌，而且她的两个兄弟都不是省油灯，特别是北院大王萧天佐，那可是老爹云山帅都交口称赞的人才，有这位爷掌控辽国军权，打起仗来未必就会输给完颜女真，那么这个事情云家究竟该持一个什么态度才能将利益最大化呢？

又要辽国不得安生，又要女真不会很快被灭，只有这样，对云家或者说对大魏才是最好的情况。云铮心中一动，微微定下计来。忽然笑起来：“mylove，不如这样，我最近就给你贷款……哦，我是说借你们辽国一笔钱，你先拿回去，看看萧太后和萧大王是什么态度，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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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6章 为了文明！

事有反常即为*，萧芷琼见云铮坚持让自己赶紧拿了钱回辽国，心里不禁有些疑惑，觉得自己方才对他明白无误地表白了心迹，此刻他便急着让自己归国，莫非是心中不乐意所以随便找机会打发自己走？

不得不说，女人在事关感情的问题上永远比男人敏感，哪怕萧芷琼这般优秀的女子也逃不出这个桎梏，但她这个想法很快被自己否定，因为从刚才云铮的表现来看，他对自己还是很有好感的。再说以她萧芷琼的条件倒贴过去，谁能拒绝得了？这样一想，萧芷琼不禁心中嘀咕：难道他是怕自己这个辽国郡主在苏州这般与他交往会让他在朝中受到抨击？若真是这个原因，倒也还算说得过去，毕竟云家的职责便是防备大辽，他这个少帅跟辽国郡主太亲密，免不得要被人怀疑。

“方才这条消息，是北山姑娘通传的吧？”萧芷琼心中略有定计，口中却问起了别的事。

云铮心中一咯噔，是啊，北山丫头虽然一直没有现身，但在这个时候来这么一下，说不定也是有敲打一下自己的意思，那不就是说刚才自己和萧芷琼的对话她都看在眼里了？哎呀这下子大事不妙了啊……

云铮向来可以“喜怒不形于色”，心中虽然哀叹连连，面上却是平静得很，点点头道：“不错，正是北山姑娘。”

萧芷琼微微一笑，眨了眨眼：“我说怎么这次感觉碰上高人了，原来是北山姑娘亲自出马了，呵呵，难怪，难怪。不过芷琼倒是有些奇怪，既然已经到了，怎么不出来相见呢，一别半年，芷琼可是挂记北山姑娘得很呢。”

云铮干咳一声，没有说话。但却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女声，正是北山无雪的声音：“琼花仙子若有此心，不如今夜泛舟太湖，正可吟风弄月，仙子可愿赏脸？”

萧芷琼轻笑道：“如此正和芷琼之意也。”又转过头看着云铮：“云少帅不会缺席吧？”

云铮一听她们的对话就是一脑门的官司，再听萧芷琼这话，更加郁闷了，可是当着这么多属下的面，却还发作不得，只好闷头闷脑地道：“知道了。”

萧芷琼心中偷笑，面色却是一脸欣慰，道：“有探花郎在，今日定可再闻雅句奇章，芷琼化外之人，届时还有许多的事情请教呢。”不等云铮作答，又笑道：“这批烦人的家伙，少帅若是不好亲自处理，不如芷琼代劳好了，反正也要回了……可好？”

这句反正也要回了，说得颇有些怨念，搞得云铮有些尴尬，知道萧芷琼心里怕是想岔了，只是现在还没法解释，只好道：“也好，也好……那就先不跟他们纠缠了吧，鹏轩，这母女二人的转移就交给你了，你们处理好这档子事情之后自行回听水山庄，不必等我了。”他这么说不是不把自己安全当回事了，而是因为现在知道北山无雪已经赶到，有北阁的人在了，安全已经不算问题了，所以才有这么一说。

至于说萧芷琼对他让其早日北归的误会，云铮就实在有些郁闷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原先那个时空显赫的大辽最终被金国女真灭掉让他心有顾忌，他始终觉得女真的崛起对大魏——尤其是对云家的威胁是很大的，起码比已经打熟了的辽国威胁大得多。

弱宋，是后世大部分人对宋朝的看法，这个看法最先形成就是因为其对辽国的战争败多胜少。但是云铮知道其实不是这个回事，事实是：宋、辽，两个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超级大国毗邻而居，他们都认为幽云十六州是自己的国土，但又被对方占去一部分。于是他们先是以惨烈的战争企图强行夺取，当发现对方的强大后选择了和平，这无疑是正确的选择，堪称全世界人民的福祉。总结宋辽之间的战争，可以明显的看到，面对强大的契丹帝国，宋帝国其实并不落下风，总体而言甚至还占一定优势。以往汉唐帝国要对抗游牧部落，必须要拥有大量的战马以骑制骑，而宋军则通过科学的装备、阵型和指挥体系，开创了以步制骑的新时代。强大如铁林军，强大如战神耶律休哥，也一次次败在了宋军的弓弩和大刀之下。

当然，契丹帝国也绝非任人蹂躏的弱者，宋军确实也打过一些败仗。但一些人为了突出“弱宋”的说法，经常夸大宋军的败仗，隐讳胜仗。高梁河战役和雍熙北伐经常挂在嘴边，澶渊之役也被说成了败仗，而对白马岭、满城、唐河、徐河、威虏军之战则选择性失明。《辽史》是著名的夸胜讳败，对辽军的败仗一贯隐讳，这也成为很多人讽刺宋军无能的很好理由。而神宗朝宰相张方平曾经有过一句名言：“凡与契丹大小八十一战，惟张齐贤太原之战才一胜耳。”这句话也被后世持“弱宋”观点者所津津乐道，但云铮确实不知道张文定公为何会说出这样没有常识的话，如果将宋辽双方万人以上的会战全部记录在案，再看一看双方胜负比率如何，相信人人都能明了真相。战斗中的斩首级数不太好精确统计，但是阵亡和被俘的高级将领则可以大致列出：宋军被俘或阵亡的副节度以上高级将领有杨业、康保裔、王继忠三人，而辽军有明史记载阵亡的大王、宰相级的就有敌烈、贺斯、耶律奚底、萧挞凛、铁林相公等人，节度使和被隐讳过去的尚不计其数，如此双方胜负简直一目了然，那些常年夸耀契丹武力强于宋朝的人不过是欺负大家缺乏历史知识而已。这种欺骗后人的说法，是对数十年浴血奋战的两军将士们的极度不尊重，既污蔑了宋军，同时也是对辽军的辱没！

只不过在这个时空中，中原王朝大魏朝的中枢力量并没有直接与辽国进行战争，冲杀格挡在第一线的，是云家这个边镇世家。在这个时空，因为大魏朝建立，五代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出现，结果就是燕云十六州好好的掌握在中原王朝手里，是以云家这个军事世家竟然靠着先进的军械和长年累月的战争洗礼，强大到仅以河北两省之力，便将辽国这个草原帝国硬生生地挡在国门之外，这或许是两个时空最大的变数之一了。

只是这样一来却好像蝴蝶的翅膀引起热带风暴一般，很多相关不相关的情况都发生了变化，别的不说，就说辽国，在这个时空里，辽国也是两百年来一直不停地在进行战争，而不像那个时空中因为檀渊之盟而马放南山那么久。所以说这个时空的中原王朝比原先强大，而辽国的战斗力肯定也比那个时空中要强大。原先的时空中辽国那般不经打固然奇怪，女真若没有宋朝的援助也显然成不了事——他们只怕根本不会制作精良的武器！灭辽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其利弊在当时就有很多人直接指出，后来直到明清也不断有人在深刻检讨，清代的最后一次科举考试，其中一道题就是分析北宋联金灭辽的得失。政治是充满智慧的复杂博弈，而不是简单的口号，收复幽燕固然重要，但也必须计算成本。灭掉一个兄弟般友爱的文明帝国，扶植起一个豺狼般的渔猎部落，这也只有宋徽宗这种艺术家才做得出来。

但是在这个时空，完颜部仍然起兵反辽了，这让云铮有些不好的预感，虽然明知道这个时空与那个时空已经大不一样，可心里仍然对女真的崛起有相当大的担心。甚至他还有些怀疑朝廷里头是不是真有援助女真的事情存在，这个情况很难说，大魏朝廷有很强大的水上运输能力，如果有心要援助女真人的话，从山东半岛把军械粮食等关键物资运送到辽东半岛实在太过容易了，根本不存在什么技术难度——因为辽国没有“海军”。

只是这里头总得有个原因才对，按说朝廷没理由这么干啊，就算辽国乱了，捡好处也轮不到朝廷，只有云家才拿得到，按照朝廷对待云家的惯例，怎么可能干这事？

想到这里，云铮忽然一惊，有好处才有人做，辽国乱了，表面上能得到好处的只能是云家，该不会是咱们云家对女真人进行了援助吧？！云铮一瞬间头皮发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若是女真人真是被云家武装起来的，那可就真是大乌龙一个了！如果辽国扛不住被女真人给灭了，根本就是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一般，而这里头最大的魔鬼还不是女真人，而是原先那个时空横扫欧亚的蒙古骑兵！

虽说蒙古要强大，没有铁木真估计是成不了事的，但是……天知道铁木真会不会出现？历史有无数的偶然，万一辽国被灭，金国女真一个落后的文明很可能跟原先那个时空一样控制不住蒙古草原，然后蒙古草原再出现一个铁木真或者类似的人物，哦也，全世界都得遭殃了。

崖山之后，再无中国！

这句话，对于把中华文明传承看得比天还大的运作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压力！对蒙古崛起的担忧，更是高于一切！

崖山之战，南宋虽然覆没，但输得是那样的悲壮，那样有节烈之气，勇士们面对外族入侵和压迫，拼死抵抗，为争取民族生存、自尊、自卫而英勇献身，义无反顾，闪耀着爱国主义的“崖山精神”，即中华民族精神。崖山精神，春秋大义，鼓舞后人。

崖山之后，再无中国，这是一个争议很大的命题。两宋300余年，一直都是重文抑武，在军事上屡受外敌之辱，常被称为“弱宋”。但全面的看待，宋朝在经济、文化、科技、农业、工商业、手工业等诸多方面都达到了中国封建社会的巅峰，其成就超过了之前的隋唐和之后的明清，他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没有抑制工商业的朝代，并且极力发展对外贸易。虽然不断的纳贡称臣，但国库岁收依然充裕，终宋一世，只爆发过几次小规模的农民起义，这应该是有其原因的。汉文明在宋朝时候，领先世界，富有人文精神，科技发达，也具有抵抗精神，在蒙古横扫欧亚大陆后，独立支撑数十年。蒙古军队占领中国北方时，其种族灭绝手段极为恶劣。几乎每个城市都有屠城记录。蒙古屠杀造成了中国北方人口大量减少，其程度令人触目惊心。在北方有4500万以上登记人口，而在各地屠城以后，还不到700万，而且这个数字一直保存到元末甚至明初。不排除有几百万人口逃到南方，以及死于瘟疫，饥饿的人口，那么也至少屠杀了80%以上，据记载，宋人到中原后发现，中原地区千里无人烟，白骨遍地，井里塞满了死尸而水不可饮。蒙古军队攻占长沙时岳麓书院的数百名书生全部壮烈战死，但3百多年后，崇祯皇帝吊死煤山时身边只有一个太监，更别提什么陆秀夫般的忠臣了…可以说中国的精英尽丧蒙元之手。此后汉文明再也没有振作起来，市民社会的发育，新型商业经济的发展，以及科学技术的创新都无从谈起，中国丧失了最好的发展机会。虽然百年后汉人复国成功，但继起的明王朝还是受到蛮族很大影响，大开历史倒车，无视生命价值，抑制商业贸易。汉人在遭遇北方骑马民族的重创后，开始变得保守，其统治阶级相比较宋朝统治者而言也更残暴，此后的数百年，面对外侮，大多数的汉人精神麻木苟且。

中国文明垂世而独立，可以说是除西方基督教文明外最大的原创性文明，在游牧民族的入侵和打击下，在南宋末年，崖山之战后，整体性亡于蒙元，我们文明的发展的积累被破坏，可以说，崖山之后，已无中国。

云铮穿越前时常会想，古中华遗风，究竟会有何等的团结与彪悍，连相对柔弱的南宋，都有十万军民自发跳海殉国，这样的气节，何时能再次拥有？中华文明的复兴，需要万众一心，不懈的努力。崖山之役，应写入教科书，告知后人，华夏当有那样的气节。

然而现在，在另一个时空，云铮发现自己有很大的机会将这些可能发生的悲剧扼杀在萌芽之中，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做呢？即便萧芷琼会误会自己，但只要能让她听从自己的安排去做，自己承受一点误会又算得了什么！这不仅是对中原王朝有好处，对辽国本身也有极大的好处啊，云铮自问可以问心无愧。

那么，就这样吧！

云铮心中已经做出决定，笑容也就自然起来：“我看也不必再等到晚上了，这里交给卫离和鹏轩，我们且去吧，我有事情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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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7章 云铮的危机感

“毕竟太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云少帅毫不客气地变西湖为太湖，剽窃了杨万里的名句，博得萧芷琼的一声赞赏和北山无雪的凝眸回望。

三人此刻正在一艘画舫之上，这画舫不算大，但胜在雅致，是云铮在太湖边租下的。画舫出租这个行当，不知是从何人开始，被当作生意经营，因苏州乃是天下繁盛之处，有钱人颇多，爱来这太湖中游览一番附庸风雅者也颇为不少，是以这生意居然好做得很，当然，因为能租用画舫出游者非富即贵，是以这游玩一宿的价格也很是可观，通常要二三十贯钱，并且不包括船上的其他各类消费。

云铮卖弄完毕，引着两人来到厅中，仿佛主人一般请二女就座，便有女仆奉上清茶糕点。云铮端起茶碗，扑鼻便是一阵清香，揭开盖碗，只见淡绿茶水中飘浮着一粒粒深碧的茶叶，便像一颗颗小珠，生满纤细绒毛。正是苏州名茶“吓煞人香”，想到此茶被他抢先冠名为“碧螺春”，不禁好笑，喝了一口，只觉满嘴清香，舌底生津。还有四色点心，是玫瑰松子糖、茯苓软糕、翡翠甜饼、藕粉火腿饺，形状精雅，每件糕点都似不是做来吃的，而是用来玩赏一般，云铮近来吃功大涨，却是不觉得稀奇了。

他倏然一笑，萧芷琼和北山无雪都是敏慧之人，自然都瞧在眼里了。以北山无雪的性子自然不会出言询问，萧芷琼却不知为何，在云铮面前特别放得开，一点也不希望自己像在辽国国内一样整天紧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见云铮忽然一笑，便有些奇怪：“卖那舞，你笑什么？”

这句“卖那舞”，北山无雪是不知道意思的，她虽然懂得一些契丹话，但并不是特别熟练，只当这是契丹话里的某种叫法，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感觉。只是云铮做贼心虚，一听萧芷琼叫自己“亲爱的”，就下意识地看了北山无雪一眼，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笑道：“这茶不错。”

萧芷琼眨眨眼：“这个我也知道，这茶原先叫‘吓煞人香’，不过好像最近不知怎么就多了个雅名儿，叫‘碧螺春’，这个名字倒是更贴切许多，也雅致许多，只是不知谁人所取。”

云铮呵呵一笑，却是不打算说破，他如今才绝天下，倒也不必见什么吹什么，做人呐，还是要低调，要淡定。

萧芷琼见云铮不语，又道：“这画舫一日租金几许？总计花费几许？”

云铮答道：“五十两吧。”

萧芷琼便叹道：“我方才见那湖边至少还停有三四十艘画舫，只在这苏州一地，每日游湖的船租便要两千两银子了，一年怕不要七十万两？大魏豪富，当真不假。”

云铮正打算给她好好介绍一下大魏特色的封建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忽然想起一事，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的那些马车，我瞧着也挺华贵的嘛。”

萧芷琼一听，顿时嘻嘻笑了起来：“那可不是我的，教给我准备的。”

云铮微微一怔，马上明白过来：“他们是想拿你的身份作作场面？”

萧芷琼点点头，又笑道：“不过我可没那么好说话，所以呢，才会装作江湖人士。”

云铮叹了一叹：“江湖人士好啊，比官场上自由多了。”

萧芷琼有些惊讶于云铮忽然的落寞，笑着道：“怎么，你云少帅也会觉得不自由么？”

云铮苦笑了一下：“二位都是消息灵通之人，我大魏眼下正是风云欲起的时候啊，我这个边镇少帅，也只有随波逐流的份呀。”

萧芷琼和北山无雪自然一听就明白云铮这话说的是秋临江变法的事了，她们心里倒是不觉得事情有多不好，秋临江的变法条文她们也都看过一些，总归是为了这个帝国好。

云铮因为女真人的事情，终于把秋临江变法这个事情想到了出处，在原先的历史中，北宋不是也有一场声势浩大的变法么？只是结果……党争、亡国！

云铮作为一个学法律出身的文科生，知道宋朝败亡的原因虽多，但党争绝对是其中很关键的一条，而党争白热化的源头就是后世称颂而惋惜的王安石变法。

宋神宗死的时候只有38岁。这个胸怀大志的理想主义者平生只做对了一件事情：发动变法。他也只做错了一件事情：停止变法。有人指责他没有推进**体制，云铮觉得这跟指责乔丹(国际篮球明星)为什么不踢足球一样不靠谱。他在他的年代，只能作出符合当时政治、经济、文化水平的选择。

宋神宗撒手而去，留下了一个烂摊子给他的继位者宋哲宗。哲宗只有9岁。这样的年龄只适合赖在妈妈怀里撒娇，显然不适合坐在龙椅上对着群臣发号施令。因此，又一位女人娉娉婷婷地走上了前台——这种事情我们有一个专业词语，叫“垂帘听政”(当然，这事儿还得数老佛爷慈禧太后干得漂亮)。此女人即高太后，宋神宗他妈。

宋神宗他妈跟宋神宗走的完全是两条路子。具体做法就是任命守旧的元祐党人精神领袖司马光做宰相。司马光也不含糊，十几年的隐居生活把他这个“老宅男”逼成了“变态男”:他一上任就砍了“三板斧”，把王安石辛辛苦苦砌了9年的花园全部推倒，连很少有人异议、于民于国两相利的免役法也不得幸免。

朱熹对司马光这人看得很透，说他认死理，凡是让老百姓掏腰包的事情，他都认为是坏事儿——司马光不知道，其实大多数老百姓很赞成免役法。苏轼也看到了这一点，找司马光商量，把这些对百姓有利的新法留下来。苏轼是个直肠子，他直言不讳地批评道：“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司马光当然不高兴了，自己走开。苏轼又追进政事堂，这回司马光可就“色忿然”了。不识眉眼高低的苏轼又讲了半天，依然打动不了司马光，出了政事堂气得大叫：“司马牛！司马牛！”

除了把新法废“光”之外，高太后与司马光还竭力把新党赶“光”——统统赶出权力中心。蔡确、章惇、吕嘉问、邓绾、李定等一大批变法“急先锋”被贬，就连已经在新党内讧**局的吕惠卿也遭到清算。他被贬建州，一贬九年，其间连冷水都不敢喝，唯恐喝了生病，被说成对朝廷不满。

旧党中的人也觉得对新党做得过分了些。比如，蔡确被贬后，在流放途中写了《夏日游车盖亭绝句，被曾与他有过节的人告发到朝廷。高太后大怒，召集大臣商量该如何惩罚他。文彦博提议把蔡确跨省赶到岭南去，右相范纯仁不无担忧地说：那条路自打丁谓被贬斥以后就没人再去了，此路一开，搞不好有一天我们也会被“跨省”的。

岭南与海南当时属未开发地带,瘴气重,是打击政治对手的绝佳流放地。车盖亭诗案是继乌台诗案以来打击面最广、打击力度最大的一项文字狱案(当然不能与清朝的文字狱相提并论)。元祐党人利用高太后对蔡确等人的不满，捕风捉影，对整个新党集团进行了一次斩草除根式的清算。在高太后与司马光的策划下，宋朝政治开了一个恶劣的先例：要么全面肯定,要么全面否定——这种毫无节制的党派之争把羸弱的宋朝折腾来折腾去，从而为靖康之耻预留了伏笔。

所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仅仅在10年后，世界又会颠倒过来，那是后事。当时的人们似乎忘记了一个本不应该忘记的人——宋哲宗。宋哲宗虽然很幼小，但他不傻。当年他老爸宋神宗接待辽国大使，蔡确在宫殿里反复排练欢迎仪式。他感到十分不解，问：“辽国大使是人吗？”

蔡确笑了：“他们当然是人，不过他们是契丹人。”

“他们既然是人，我们怕他作甚？”可见这位爷至少脑袋不呆。

不过高太后其实也是一位具有传统美德的中国女性代表。她曾被后人誉为“女中尧舜”。她弟弟在朝廷做小官，很长时间都没有升职。宋英宗过意不去，想要把他提拔一下。高太后谢绝了，说：“我弟弟能在朝廷上班，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了，怎么能参照前代推恩后族的惯例呢？”

宋神宗好几次要给高家修建别墅，也被高太后拒绝了。后来国家给了她一块空地，她自己掏腰包修建了房子，没向国家报销一分钱。高太后唯一的缺点是恋权，宋哲宗已经17岁时，高太后仍不放弃听政。

在高太后垂帘时期，军国大事都由她与几位大臣处理，年少的宋哲宗基本上没有发言权。大臣们也以为宋哲宗年幼，因此什么事情都请示高太后。朝廷开会的时候，宋哲宗的龙椅与高太后的座位相对，大臣们向高太后请示，就不免把屁股朝着宋哲宗。宋哲宗亲政后谈及这些事情时说，他只能看朝中官员的屁股。

随着宋哲宗一天天长大，越来越不习惯做龙椅上的傻傀儡。在高太后高大的阴影下，他心中慢慢凝聚着对高太后和元祐党人的怨恨。少年宋哲宗没有更多的抗争方式，只能行使沉默权——在议论朝政时一声不吭，俨如哑巴。一次高太后问他：“你怎么不说话呢？他们讨论朝政时你心里都想些什么呢？”宋哲宗冷冷地说：“您已经处分好了，我还说什么呢？”

高太后是个聪明人，她敏锐地注意到少年皇帝的逆反心态。因此，1093年秋天，高太后病重，召集吕防、范纯仁等人说：“我死以后，皇帝是不会再重用你们的。你们应该有自知之明，早些主动退下，腾出位置让皇帝选用他人，免得遭受横祸。”

果然,宋哲宗一掌握大权，就开始继承父业。当时有一句使用频率最高的政治术语“绍述”，原意是继承前人的做法，“按既定方针办”。对宋哲宗而言，“绍述”就是继承宋神宗的意志与事业。

曾经被高太后和元祐党人排挤出朝廷的变法派又先后回来了。第一个回到中央的是章惇，他被任命为宰相。章惇拜相时就声称：“司马光奸邪，所当急办。”他做事的风格就是党同伐异，秋后算账——当然，是算元祐党人的账。他的做法也简单：把高太后等人废除的新法逐一恢复，把高太后提拔的元祐党人尽数驱赶，把高太后赶走的新党全部请回来——假如他们还幸存于世的话。

于是，账簿一本本摊开，旧事一件件重提。

元祐年间，在司马光等大臣的主导下，宋朝将西北米脂等四寨放弃给西夏。当年元祐党人处理这件事情，确实过分怯懦。以当时的实力而言，宋朝完全不必以弃地为条件换取和平。章惇把司马光、文彦博、赵禼、范纯仁等十一位大臣，全部安上“挟奸罔上”等罪名。

但是司马光已经死了，怎么办？那就追回赠官和谥号，连宋哲宗当年亲笔为司马光们题写的碑额也被毁掉，他们的后代也遭到贬黜。章惇还欲“掘墓劈棺”，幸好宋哲宗认为此举对国家无益，章这才罢手。

范纯仁当年一语成谶，如今在世的元祐大臣几乎都被跨省远贬岭南。

历史似乎惊人地相似。1100年，宋哲宗病逝。这个只活了24年的年轻皇帝没有儿子，这样就只能从他的兄弟里选一个接班人。宋哲宗有5个兄弟在世，端王赵佶不是宋神宗亲生儿子，照说没有候选资格，不过在向太后和章惇等人的大力支持下，赵佶坐上了宋朝最高的椅子，是为宋徽宗。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向太后也过了一把垂帘听政的瘾。向太后也是一位保守派，她极其讨厌王安石和新党，因此，在她垂帘听政的短短9个月，宋朝的政治局势又折腾了一次：再次起用元祐党人，废除变法新政。

宋徽宗，大家都熟悉，宋朝历史上为数不多的“花花公子”之一。宋太祖的胸怀大志、宋太宗的勇猛精进、宋仁宗的宽厚仁慈、宋神宗的励精图治，在宋徽宗身上找不到一点影子。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宋徽宗这样的浪荡皇帝，朝政难免陷入一片混乱。以蔡京为首的变法派趁机把持了朝政。蔡京做了宰相后，打着变法的旗帜，把一些正直的官员不论保守的或赞成变法的，一律称作奸党。他还操纵宋徽宗在端礼门前立一块党人碑，把司马光、文彦博、苏轼、苏辙等120人的名字刻在上面。活着的一律降职流放，已经死了的削去官衔。

王安石制订的新法，到蔡京手里完全变了样。免役法本来可以减轻百姓的劳役负担，蔡京一伙却不断增加雇役的税收，变成敲诈人民的手段。王安石地下有灵，恐怕也得顿足长叹吧。

随着苏轼、范纯仁等名臣的先后辞世，这个时候的宋朝廷已经完全沦为尔虞我诈的肮脏之地。君子远离，小人云集。他们没有是非之分，只有党派利益；没有羞耻之心，只有贪欲之念。这如何不让人怀念宋神宗时代，王安石、司马光、苏轼等人的“和而不同”、坐而论道？这个时候乱哄哄的大酱缸里却只是孵育着一只又一只肥硕的蛆虫。宋王朝就这样慢慢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云铮恐惧这一切，他生怕这样的事情跨越时空，又变着花样在大魏朝上演！秋临江变法了，名门势力和寒门势力以最快的速度撕破原本带着脸上两百年的面具，开始了最直接、最激烈的争夺。而他们对于权力的争夺，却十之**都不是真正为了改善朝廷的困顿或者百姓的窘况，而只是为了自己所在的派系谋利。——也许只有一个例外，就是发动新法的秋临江。

秋临江把原本还能维持表面和气的两派官员彻底的弄成了对立者，这样的极端政治在云铮看来正是那个时空毁灭宋朝的最大根源，但现在却已经在大魏开始了……

而万昌天子派下来主持变**宜的官员也让云铮感到心里一阵冰凉，朱勉，这个人居然能够被委以变法重任！这样一个贪赃枉法、任用私人，对百姓巧取豪夺的家伙，他能把秋临江的新法搞好？纯粹扯淡！这人就是一个典型的歪嘴和尚，再好的经文从他嘴里念出来都得变味，都得变成歪经。更何况他看似出身寒门，实际上却是搭靠着名门的东风上位的，不管他现在怎么跟皇帝凑合得近，都无法改变他多年经营的关系网：这个关系网里的人大多都是名门出身。

一直没有开口的北山无雪见云铮这般模样，终于说话了：“朝廷里闹得再厉害，也坏不了燕京什么事吧？”

云铮一听就知道，即便北山无雪这般聪慧之人，也无法在这个时候就预料到秋临江变法将会产生的影响，当然这也不奇怪，他云某人若不是穿越者，也不会有这种强烈的危机感。

云铮很难得地严肃起来，正色道：“燕京平日虽然自主之权甚大，但云家将始终是大魏之臣，晋、冀，也始终是大魏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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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8章 双边贸易计划

云铮如此面色肃然一本正经地样子是很少见的，别说萧芷琼没有见过，就算北山无雪也只是最近在云铮练兵时曾经见过两回，不禁都有些愕然。

说实话，不管是萧芷琼还是北山无雪，心里都是把云家和大魏朝廷区分开来对待的，谁都知道云家的自主程度相当高，几乎就是只挂了个大魏的名儿，实际上完全就是典型的一方藩镇，而且是实力极为强大的那类，皇帝或者说朝廷中枢也不能把他们如何，平时也只能是顺着毛摸。却不料云铮这番话说得是铿锵有力，一点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二女心里才有些明悟，敢情云家虽然自立一方，可心中对大魏朝的忠心却是真的两百年不改！

萧芷琼微微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云世子忠心一片，真是的，好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可以画舫湖上游，干嘛总说这些煞风景的事呢？瞧瞧，这画舫的主人想得多周到呀，琴棋书画、笔墨纸砚都有，我们干嘛不谈点开心的事情？”

北山无雪眼光一转，看了萧芷琼一眼，心里想：这琼花郡主这话倒像是故意为我岔开话题似的，却是何意？

云铮看了周围的陈设一眼，果然是琴棋书画笔墨纸砚皆备，不过他此刻却没有舞文弄墨的心思，总得把跟辽国合作的事情先敲定一下再说，便道：“眼下月亮还没出来呢，就算弄琴吟诗也还尚早，不如先把正事解决了再说吧？”

萧芷琼柳眉轻轻一挑，眼中有种说不出的意味，看着让人觉得有点莫名的妩媚：“就是借钱的事情？”她目光一转：“五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云少帅就不怕我拿了钱不认账？”

北山无雪微微皱眉，她并不知道云铮之前跟萧芷琼单独说起的关于借贷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云铮贷款给辽国的意图，只是一听云铮要借钱给萧芷琼，下意识地会往别的方面去想，所以有些不喜而已。心中则想：云铮这家伙，不至于被她迷得把自己的家底往辽国送吧？

云铮却似乎一点异常都没有察觉一般，微微一笑：“堂堂大辽的脸面，怎么也不止值这区区五十万两银子吧？”

萧芷琼不经意地看了北山无雪一眼，却见她仍旧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脸色一点变化也没有，心里也不禁有些佩服，这女子心性之淡然，当真是世所罕见了，若是旁人听见云家世子跟一位辽国郡主讨论借款的事情，只怕早炸了锅，甚至要大骂云铮是国贼了，而她却是毫不动容。当下微微笑道：“云少帅一次借出这么大一笔巨款，就只是如方才所说的为了我大辽少饿死一些百姓吗？呵呵，不是本宫信不过少帅，只是……说实在的，大辽饿死的百姓越多，似乎对贵国反而越好才是吧？云少帅身为北疆少帅，身负疆防重任，却反而为我大辽这般考虑，有些让人……”话未说完，但意思却已经很明白了。她此刻不再叫云铮“卖那舞”，而称之为少帅，可见是真正的打算按讨论公事来说话了。

云铮点点头，毫不介意地道：“按照通常的说法，自然是辽国的状况越糟，对我大魏便越好，不过这种情况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辽国视我大魏为敌国，不时纵兵劫掠或者提兵南征，正如当前贵我两国的形式。”

萧芷琼淡淡地道：“既然如此，云少帅何必还这么做呢？”

云铮轻轻一叹：“郡主殿下，不知大辽可曾计算过，每一次南征，要死伤多少人？”

萧芷琼微微皱眉：“辽国固然要死人，你们也好不了多少吧？”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有云铮今日此举。”云铮点头，肃然道：“郡主殿下不知可曾算过账，每次南征需要多少人手，这些人如此大举一动，需要多花多少粮饷，将会战损多少军械，战死或者负伤之后需要多少抚恤，而遇到我云家军还击之后，辽国南部有多少人会家园被毁？辽国如何，云铮不敢乱猜，但在我云家治下，每次辽军南下，即便最后能战而胜之，所付出的代价也是不少，若是辽军杀入关内一段时间，那么北地百姓就要遭更多的罪，损失更大……”云铮轻叹道：“可这些情况，原本却都是可以避免的。”

“避免？”萧芷琼略有些苦涩地笑了笑：“燕云十六州原本是北汉答应割让给我大辽的，结果魏太祖灭亡北汉之后却趁我大辽未来得及接收而将之收入手中，如此我大辽南征不过是收复国土之举，实乃正义之师，出师有名，若是大魏让出燕云十六州，我大辽自然会与大魏和睦相处，永为兄弟之邦，如此才是正理。”

云铮摇头笑道：“郡主殿下，燕云十六州汉人与契丹人孰多孰少，这个天下谁都知道吧？就算不说现在，便是当初我大魏朝建国之初，燕云十六州内十个人里头，也轮不到一个契丹人，更不用说现在的燕云十六州，除了少数做生意的契丹人，几乎没有契丹人在此生活，既然如此，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像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是历史遗留问题，我们大可以先抛开不谈，先说说眼下贵我双方如何相处才能让双方都有好处，不是吗？”

萧芷琼默然一会，淡淡一笑：“云少帅不妨直说，你以为如何做才好？”

“爽快！”云铮一拍巴掌，道：“眼下的情况，双方时不时打上一仗，不仅每年要战死、伤残不少青壮年劳力，而且花费甚高，对贵我双方都是不轻的负担。那么为什么不这样：双方就此停战，边境便以现在的军事分界线为准，大魏——或者说我云家——每年给予大辽五十万两到一百万两的无息借款，用于大辽国内改善南院大王府农民农具和种子之类以及北院大王府的畜牧之用，这笔钱可以用辽国国内的矿脉、矿场作为抵押，如能落实，则具体事项可以慢慢谈。另外，为了促进双方商贸来往，我建议双方在停战之后，互相开设边境贸易场所甚至城市，双方商人可以在设立的专门贸易点进行交易，我方承诺，所有贸易除军械之外，均可以自由交易，其货物包括茶叶、布匹、药材、丝麻织品、漆器、瓷器、铜钱、香料以及印本书籍等，同样辽国也应该开放羊、马、珍珠和镔铁等物品的交易，切实做到公平公正，互惠互利，至于贵我两国所征收的税收比例，我认为应该互相协调，保持一致，具体多少可以再行商议，但必须确定，不能对边境贸易实施过高的税率，最多不应超过物品交易价值的十分之一。”

说到经济，萧芷琼自然比不得云铮这个后世商业社会长大的人了，但她仍然发现一个问题，皱眉道：“你们交易的东西，茶叶、布匹、药材、丝麻织品、漆器、瓷器、铜钱、香料以及印本书籍这些，不过是寻常生活物资，而我大辽却要提供马匹和镔铁，这未免有些不公平吧？”

这话说得不假，马匹是契丹兴国之本，建立强大骑兵的基础。所以，辽朝对养马极为重视，官府设置牧、厩等官进行管理，路为“某路群牧使司”，有马群的地方则设某“马群司”等，各置官员统领牧养马匹事业。对牧马有成绩的群牧官还给予奖励，对于马匹的重视可见一斑。

云铮呵呵一笑：“马匹也分好坏，我方商人购买辽国马匹，也不过是因为我大魏马匹太少，乘用不便，所以买些平时代步或者拉车所用，并非要买进大辽战马，所以这马匹买卖的事情，贵国大可以进行监督，确保所卖出的马匹只是寻常马匹，而非可作为战马使用的骏马，如此也就是了。”

然后微微一顿，又道：“至于镔铁，大辽出售镔铁，我方也可以出售大魏先进的农具、种子等，并且可以派出专人教授大辽农人，如此可好？”

萧芷琼想了想，觉得这事情还是很划算的，只是她虽然倾心云铮，但事涉大辽安危，她却是要好生思量的，便道：“这样听来，却像是我大辽占了很大的便宜似的，云少帅你确信能让山帅大人同意？”

云铮笑了笑：“我既然敢说，自然就有把握说服父帅，这一点郡主殿下大可放心。”

萧芷琼总觉得这样占便宜有些不对劲，可是不论怎么想都想不出云铮这样做怎么能坏辽国的事，连马匹交易都说得这么清楚了，可以由辽国派人查验，只卖寻常劣马，这样确实让人无话可说，要知道马跟别的东西不同，劣马就是劣马，这是血统问题，不可能在辽国是劣马，去了大魏就能被养成骏马。只是这样一来，云家有什么好处呢？若是没有好处，云家何必来这一出？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如此一来，却不知云家有何好处？这样怎么算得上市互惠互利？”

云铮笑了，他知道若是不解释清楚一点，萧芷琼以及她身后的萧大王和萧太后肯定是不敢相信他的诚意的，便道：“云家的好处也不少，只是郡主殿下没有看到而已。”

萧芷琼问道：“哦？倒要请教？”

云铮笑道：“第一，双方和平共处之下，我大魏北疆的生产便不会隔三岔五遭到破坏，如此百姓安居乐业，朝廷和我总督府所收到的税收自然也就稳定得多；第二，不打仗了，自然也就不会有士兵战死，如此我们既省了药费、抚恤金，还可以节省下不少青壮年劳力参与劳作，收获自然更多；第三，双方开设贸易点之后，贸易交流增加，税收虽然不高，但胜在量大，总额定然不少，收入又要增加；第四……”他顿了顿，略一思索，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贵我双方和平共处之后，若是两国国内局势有所动荡，也能抽调更多的力量来压制，不至于酿成更大的麻烦。”

萧芷琼还真料不到云铮随口便能说出四点好处来，不过最后一点却让她心中有些嘀咕，怎么云铮总要暗示自己小心国内局势呢？难道他真的觉得那区区生女真完颜部的造反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不成？这怎么可能？至于说他还暗藏着要蓄力准备对付大魏朝内的某些力量，这一点倒是可以理解，秋临江新法颁布之后，名门寒门关系瞬间降到冰点，什么时候出点麻烦，只怕也不是不可能，而且这**教——哦，这个好像不关云家的事。

她心中虽然有些明悟，但仍然觉得云铮这样做的理由还没说完，但看他的样子，大概也不会再说什么了，心中微微一动，忽然转头问北山无雪：“北山小姐，你可赞成云少帅的这番话？”

北山无雪说实话也有些怀疑云铮的动机，不过他摆出来的四条理由却是实实在在的，任她怎么琢磨，都琢磨不出这里头能有什么疑点，听了萧芷琼的问话，淡淡答道：“帅府怎么做，无雪如何能插嘴？若只是问无雪个人的看法，却是赞成云少帅的意见的，魏辽两国已经打了快两百年的仗了，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结果边境线几乎没有什么变动，这样的仗再打下去，除了死更多的人，花更多的钱之外，确实没有什么好处，不打也好。至于双方贸易交往的事情，无雪虽然不怎么懂，但也知道两国互通有无，乃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情，自然不会反对。只是……”她轻轻地扫了云铮一眼，挪开眼睛，淡淡地道：“帅府若是私自与大辽停战，不知道朝廷里头会不会有某些人舌头太长，说些闲话出来，总是不好。”

云铮轻轻摆手：“眼下朝廷忙得厉害，管不了这么多的，只要云家不闹事，朝廷估计是没那工夫去管的了，再说我云家不打仗了，朝廷还能省下不少军械军饷，怎么会啰嗦？”

萧芷琼这才点头：“既然这样，本宫这里是没有问题的了，云少帅的意思，待本宫北归，自然会对皇上、太后和两院大王禀报。”

云铮一喜，正要说话，却见萧芷琼飞快地收起严肃，露出笑脸来：“卖那舞，现在可以舞文弄墨，赏月吟风了么？”

分割线有朋友说前几章历史多了点，汗，其实兄弟是想突出云铮心理的逐渐转变的，因为从穿越到现在，其实他一直在不断地成熟，这么写只是想表示他已经逐渐学会联系原先的历史，同时综合现在的实际情况来看待问题而已。

不过既然有朋友有意见，兄弟从谏如流，这一章顿时就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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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9章 丹青妙笔，月舞云袖

“可以自然是可以的，只是不知郡主殿下想如何舞文弄墨、赏月吟风，殿下不妨明示，云铮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呀。”云铮呵呵笑道。

萧芷琼一听，眼睛笑成两道月牙儿，嘻嘻地道：“云少帅的文才武功，早已是天下闻名的了，芷琼也曾有幸见识过一二，今日良辰美景，武功这一道自然是不必的，文才嘛……也不着急……芷琼想来想去，却想到两件雅事，是云少帅还没有在芷琼面前露过手的，不知道今天可有这际遇见识一番呢？”

云铮呵呵一笑：“却不知是哪两桩事？”

萧芷琼伸出两根手指：“这两桩事，有一桩云少帅已经名声在外，另外一桩却是尚未有人提到过。名声在外者，乃是音律，尚未闻达天下者，却是丹青之术……云少帅该不会叫芷琼失望吧？”

云铮心头一怔，心说音律这个事情倒也罢了，咱脑袋里还有不少存货，不怕给人揭穿。可是这丹青之术就不是开玩笑的了，这个可是要亲自动手示范才行的，可自己当初虽然小时候也在家里人的逼迫下学过一点美术，可那玩意都是素描一类的，跟这大魏的画风可是完全不同。大魏的画，按照后世的看法，叫国画。国画强调“外师造化，中得心源”，融化物我，创制意境，要求“意存笔先，画尽意在”，达到以形写神，形神兼备，气韵生动。这个东西要画好，不是一般的难。

云铮穿越前学的，属于后世常见的西方素描，强调的是对结构的理解，主要表现在于线条勾勒。然而国画其实一样也强调作画者对结构的理解，不了解结构而去凭所谓的“感觉”作画，往往只能是错漏百出。例如国画人物中，衣纹的穿插，要画形象，就首先要理解衣纹的结构；国画中的花鸟画，如果你不了解花朵、鸟儿的构造（结构），同样是不可能画好的。后世的国画大师齐白石画虾子，齐白石他在画虾子前，花了大量的时间去观察活虾子的结构和神态，家里养着N多虾子，每天观察。不要以为齐白石那生动的虾子，随便就能画出，而大师徐悲鸿为了画好奔马，也花了很长的时间去研究马的结构和神态。有些人以为国画只强调意境而忽略形态，那是很扯淡的。

既然国画咱水准不怎样，那就扬长避短，画素描！不过……云铮皱了皱眉，没铅笔怎么办？

他忽然灵机一动，对旁边的侍女道：“画舫有厨房，里面有木炭吧？这样，你去拿一些细长一点的炭条过来。”

那侍女虽然不明白这位翩翩公子要木炭做什么，但“顾客就是上帝”，立即转身去了。

萧芷琼和北山无雪都有些意外，不知道云铮要木炭做什么。北山无雪心中虽然疑惑，但她算是见云铮“作怪”多了的，也没有说话，只是打算看看他究竟又有什么鬼主意。萧芷琼却是忍不住疑惑：“要木炭条做什么？”

云铮神秘一笑：“画画儿。”

萧芷琼讶然：“画画？用木炭条？”

云铮嘿嘿一笑：“当然，就用木炭条。”

“木炭条怎么画画？”萧芷琼大为惊奇。

云铮道：“画分三科，人物、山水、花鸟，按表现方法有工笔、写意、钩勒、设色、水墨等技法形式，设色又可分为金碧、大小青绿，没骨、泼彩、淡彩、浅绛等几种。主要运用线条和墨色的变化，以钩、皴、点、染，浓、淡、干、湿，阴、阳、向、背，虚、实、疏、密和留白等表现手法，来描绘物象与经营位置……但是不管怎么分，归根结底，在造型上都是不拘于表面的肖似，而讲求‘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和‘不似之似’的，对不对？”

萧芷琼出身萧家后族，辽国后族是尚读书的，于丹青之道颇有讲究，自然明白得很，当下点头：“自然。”

云铮便接着道：“而但有所画，所用除笔墨纸砚外，尚有颜料一项，石绿、石青、朱京、朱膘、赭石、白粉（可分成铅粉、蛤粉、白垩等数种，可不，汗！）、花青、藤黄、胭脂等，是也不是？”

萧芷琼越发奇怪，又点头：“自然。”

云铮笑了起来：“若是我说，我可以用区区木炭条，画出一幅除了色彩之外，其余均与眼前所见一般无二的画来，便仿佛将眼前人物或者景色以神仙手段直接拓于纸面，不知郡主和北山小姐可相信否？”

萧芷琼惊讶万分：“这怎么可能？”

这回连北山无雪也忍不住开口了，只是却不怎么给面子：“吹牛……”

云铮嘿嘿一笑：“喏，炭条来了，我便只用纸张和炭条，画一幅画，包管跟照相……哦，跟镜子里拓出来的一样。这样吧，先给你们画个人物画，谁先来？”

原本以为二女肯定争着抢着要他画，却不料两人一齐摇头摆手：“不要不要……”

云铮当下睁大眼睛，有没有搞错，想当初俺的素描可是特长组最好的，画个把人物画那真是容易之至，难得今日给你们两个丫头见识见识，居然不给面子？

终于还是萧芷琼这个挑起头的觉得不能把云铮弄得太尴尬，轻咳一声：“呃，卖那舞，不如这样，你先画一幅……画一副太湖清波图，若是……呃，然后我们再让你画，你看怎么样？”

生可忍，熟不可忍！婶可忍，叔不可忍！

两个死丫头居然不相信本少帅的实力！云铮大怒，操过一块炭条，顺手抽出一块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木板，夹着一张宣纸，气冲冲地走到窗边，哼哼道：“看着吧，一代新派画的大师就要诞生了，你们运气不错，得以见证这个伟大的时刻！”

二女一听，笑得打跌，刚才生出的一丝不忍都不知道去了哪里。萧芷琼笑嘻嘻地看着云铮，也不客气，拿起一块小点心，俏生生地坐在一边，道：“卖那舞，我可等着你呢，不要让人失望哦。”

北山无雪也面带笑容，却是那种“被你的无耻打败了”的无奈的笑。

云铮却是再不理她们两个，自己一个人看着这落日余晖下的太湖清波，手里拿着那根木炭条，很不客气的在上面刷刷起来。别说，云铮这幅尊荣原本就很有看头，这么一专心下来作画，更有一种专注的美，让在一边打算看笑话的萧芷琼和北山无雪心里都不禁很不争气地跳了几下。

萧芷琼手中的点心也忘了往嘴里送，心里却道：卖那舞这般静下心来作画的样子，当真让人望之心生宁静，若能常伴他的左右，便是不做这劳什子郡主又如何？天，为何不让我们同是一国之人啊！不过若是他今日之法得以实施，说不定日后我跟他也不是没有机会，只是……按我的年纪，却是已经到了该出阁的时候了，也不知这计划还来得及不？

北山无雪却在想：云铮出了这样一个主意，也不知是真不愿边境打得太激烈，怕伤了民之根本，还是因为这琼花郡主的关系才特意用这个办法缓和魏辽关系？南下之前宁姨又那样说了……可是，这登徒子心里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想的，虽然总是口花花，可是却偏偏没有打算动真格的样子，万一他根本没那个意思，我若答应宁姨，岂不是自找难堪？而且南宫丫头不知道怎么，据说也跟这登徒子交往密切，都跑到淮安去给他张罗生意去了，这登徒子真是个花花太岁……还是个整天假装正经的花花太岁！

过了半晌，云铮仍然在一边刷刷地画个不停，眼睛在画板和湖水之间来回穿梭，手中一刻不停，也不知怎么还没画完。北山无雪耐心极好，倒是没有什么，萧芷琼却是等不及了，郁闷道：“卖那舞，你作画太慢了吧，我来看看……”说着便起身走到云铮背后。

“嘶……”萧芷琼顿时发出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云铮心里嘿嘿直笑，很理解萧芷琼的心情，萧芷琼肯定是会画画的人，而任哪一位古代画师有瞧见了这一副素描山水画都会感到震惊。那太湖之水，画纸之上的每一道清波都是那么细致，而湖中的画舫，在云铮的笔下也是入木三分，惟妙惟肖，当真如拓下来的原物一般，而那夕阳的余晖在湖波之中泛起的光亮，居然也那样一目了然。!б!

“这是太湖！”萧芷琼忽然吃惊地叫了一声。

云铮吓得手一抖，差点画错，不过却十分满意她的反应，十分“淡定”地颌首道：“正是太湖。”

萧芷琼用手捂住小嘴，有些说不出话来，忽然转头：“北山小姐，快，快来看！这真的是……太湖清波图！好……好真，就像镜子里照出来的一样！”

北山无雪心里也很吃惊，看萧芷琼的神情不似作假，难道这登徒子真的会画画，而且画得很好不成？可他这个家伙要是真有这一手，以前怎么可能没有拿出来显摆？

当下也起身走了过去。

“嘶……”这次是北山无雪。

云铮心里满意极了，手里的画其实也画完了，但为了表现出淡然地风范，却磨磨蹭蹭地在一些不重要的地方轻轻修饰着，一副大师模样，口气继续淡定：“可惜这炭条不大工整，若是特制一番，这画当可再真实一二，如此却是有些瑕疵了……”

萧芷琼尖叫一声：“呀，卖那舞，这幅画送给我好不好……”

云铮一时遮掩不及，那张宣纸已经刷地落在了萧芷琼手里，顿时大急：“唉，唉，我还没落款呢！”

萧芷琼抓着那画，小心翼翼地道：“我给你落款，你可不许不给我了。”看着好像云铮就是个随时要行窃的贼儿一样。

云铮白眼一翻：“我跟你争什么，我自己画的东西，我喜欢我不会再画么？”一把抓过那画，在边角上拿炭条写下：太湖清波图，燕京云承风，赠辽琼花郡主萧殿下。

萧芷琼一把抓过，左看右看，欢喜无限。北山无雪也喜极了这画，可她却不愿与萧芷琼在这争这画儿，干脆大方到底，道：“郡主若是喜欢，何不叫云少帅再为你自己画上一副？云少帅这奇妙的丹青之笔，现下看来确实天下无双，郡主可莫要错过了才是。”

萧芷琼一听，立即点头：“对呀对呀，北山小姐提醒得是，卖那舞，快给我们两个一人画一副画，我想看你笔下能把我画成什么样子来。”

云铮一听，却笑道：“不忙不忙，这手都酸了，马上再画，却是不行的，要过一会。不如先把刚才那两件事的另一件办了，怎么样？”

萧芷琼一怔，笑道：“音律？嗯，卖那舞的歌我也知道一些哦，今天莫不是也要用你那别具一格的曲子来一首？”

云铮点点头：“我写下曲谱和歌词，一会儿我负责笛子，你们一个抚琴，一个琵琶，嗯，歌嘛……你们合唱吧。”

北山无雪这样的性子，自然不乐意在“外人”面前唱歌的，摇头道：“我就不唱了吧……郡主是用琴还是用琵琶？”

萧芷琼轻轻一笑：“琴吧。”

**侍女送上三人各自的乐器，云铮飞快的写下词曲，写了两分，给二女各一份，笑道：“如何，可以开始了吗？”

北山无雪微微点头，萧芷琼笑道：“开始吧。”

“松墨初上，笔落纸签若雪我写满了一袭香。小篆字两行，‘成双花前影，月下恰正逢西厢’。你笑说我落笔匆忙，双字如人对望。分立两厢，却话夜凉。书翻到下一章，题‘花摇印月影，春风剪菱窗。’今夜天心月圆，更须一壶煮酒青梅琥珀光。熏风满帘渡玉兰香，耳畔你轻声唱。把酒临风，醉又何妨。云袖舞月光，何作沉璧湖心晃。暗来水殿凉，一一并举风荷香。南燕总北往，无论去何方，我一直陪在你身旁。唱不尽**，为何偏去唱离伤。醉卧雕龙舫明朝千里别今夜你还在身旁。想说不能忘，却道‘何以解忧，还需玉琼浆’清风徐来秋千荡酣梦恰此时光。掬水碎月，只贪微凉。切莫悲离伤，折柳送别换做今宵痛饮一场。夜还那么长，露华正浓只为你笼一袖月光。何日再见也不思量，只想对你清唱：红线绕指，莫失莫忘。

云袖舞月光，何作沉璧湖心晃。暗来水殿凉，一一并举风荷香。南燕总北往，无论去何方。我一直陪在你身旁，唱不尽**，为何偏去唱离伤。早知心会伤，一别何必怨洛阳。云袖舞月光，何作沉璧湖心晃。暗来水殿凉，一一并举风荷香。南燕总北往，无论去何方，我会等在这个地方，有你的方向，风吹的方向……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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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10章 西川惊变（一）

四川，都江堰，青城山。山内古木参天，群峰环抱，四季如春，故名青城。

时虽已至初夏，但青城山却依旧清凉，一阵清风吹过，山间林荫小路之中往来的茶贩们顿时爽快得欢呼一声。

茶贩不少，足有大几十号人，每人都挑着重重的茶砖，被风一吹，一身清凉。一个年不过岁的青年松了口气，对身边的一个汉子道：“姐夫，我们休息会吧，今天起得早，不怕赶不到，看这风吹得凉快，坐哈安逸安逸啊（坐下舒服一下）。”

那大汉身材壮实，看着老成，其实也不过二十四五岁，听了青年的话，朝他一瞪眼：“锤子（口语习惯，跟‘他妈的’作用类似），你娃出来的时候啷个（怎么）说？捞轻（特别轻）的一点，一口气挑到青城没二话，现在才走了几步路，就走不得了？要耿直，莫冒皮皮（莫吹牛）！”

青年有些尴尬，挠了挠后脑勺：“一开始是冒觉得重啊。”

大汉还要再说，旁边一位中年贩子笑道：“好啦好啦，波哥儿也莫骂顺哥儿了，他出来还少，不晓得狠，以后就晓得了。坐哈就坐哈，波哥儿身体霸道（好），我们可不行啦。”

大汉见中年贩子也这么说，才笑了起来：“那好，就休息哈，顺子诶，莫瓜兮兮（呆、傻）的，给安叔找水切（切，就是去）。”

顺子似乎有些怕他姐夫，一听姐夫吩咐，马上拿了个大瓢去找水。波哥儿招呼后面的茶贩都在路边坐下，前后忙乎着招呼了一遍，才坐回安叔身边，叹了口气：“安叔，你听冒听到城里的传言？”

“啥子传言？”安叔奇道。

“听说皇帝老爷要搞变法了！”波哥儿忧虑地道。

“变法？啥子变法？哎呀，波哥儿，这是朝廷里那些大老爷的事啊，我们苦哈哈，卖劳力混吃食，管他变啥子法咯？”

波哥儿苦着脸，眉头深皱：“可是我听镇上的先生说了，皇帝老子的变法不好呢！要跟我们这些苦哈哈抢钱呢！”

安叔大吃一惊：“怎么可能？”他眼睛睁得老大：“那个……皇帝跟我们这些苦哈哈抢什么钱？先生不是说天下的么子东西都是皇帝的吗？他跟我们抢做啥子？”

波哥儿抓了抓脑门，愁苦道：“不晓得啊，但是……好像城里有人说了，可能以后我们不能卖茶了，说是朝廷要专卖，我们就不准卖了。”

安叔瞪起眼睛：“为么子？我卖了半辈子的茶砖，凭么子不准我卖了？我又不赚黑心钱，我都是自己一斤一斤挑过来的，又没有犯法！”

波哥儿也有些火起：“所以先生才说皇帝的变法不好撒，先生说咯，我们不准卖了，朝廷自己切卖，钱就归朝廷赚切老，这个叫与民……与民啥子来着……啊，与民争利！”

安叔怒道：“盐不准卖，铁不准卖，现在茶砖都不准卖了，我们这些人就切饿死啊？”

波哥儿哼了一声：“我打听了一哈，朝廷不准我们卖了，但是他们自己也懒得卖，就要成都帅府切卖！到时候啊，全省的茶砖都只能卖给帅府，然后帅府分别运往各个府县，最后由帅府的人卖掉。”

安叔一听就明白过来了，他虽然没读过书，但做了大半辈子的茶贩，做生意的道道还是知道的：“全省都只准卖给帅府，那价格肯定要跌，帅府要是不收，你啷个搞？放在屋里坏掉？最后还是要卖，低价亏本的卖。然后帅府卖出来的时候，因为只有他一家卖货了，价格肯定高了！到时候种茶做茶的亏本，买茶的多花钱，我们这些贩茶的最该死，直接饿死切了！赚钱的只有帅府，跟做无本生意一样啦！”

波哥儿冷哼道：“帅府本来就是做无本生意的，我上次切渝州打听价格的时候，听见那边好多人说，原先渝州的晁大善人就是因为不肯跟帅府一起哄抬米价，被帅府问罪，满门抄斩，家产充公了！”

“晁大善人？”安叔想了想，疑惑道：“那个‘万家生佛’晁大善人吖？”

“不是他，还有哪个？”波哥儿肯定道。

安叔惊诧万分：“晁大善人是好人呐，那一年灾荒他开仓放粮救灾，听说放了二十万石大米呢！那么大的仓库，放空了好多！他是万家生佛！……帅府怎么问了他的罪！？”

波哥儿冷笑：“帅府要问罪，还要啥子理由！就说他勾结吐蕃蛮子，勾结南诏（大理）蛮子，别个啷个晓得里头的事情？还不是帅府啷个说就啷个样了！”

安叔痛惜不已：“帅府忒不耿直（四川话说一个人不耿直，是对其极大的侮辱）！晁大善人好好一个万家生佛，他们都黑得下心！我记得那个晁大小姐，那次放粮的时候天天守在粥铺那里，生怕饿死人，有些饿晕了的婆娘（指女人，四川话‘婆娘’并不带贬义），她还亲自扶进铺子里照顾！硬是好人啊！……现在也被帅府杀了啊？”

“不晓得呢。”波哥儿摇了摇头，这些事情哪里是他们这种身份的人能知道的？

安叔叹息道：“可惜了，可惜了。”

波哥儿怒容不息，小声道：“要是朝廷真的不准我们卖茶了，怎么办？我汪波十四岁就出来卖茶，十一年了！我除了跑茶，别的都不会搞，不卖茶我切死啊？”

“怎么办，怎么办，凉拌！”安叔长叹一声：“帅府不准你卖，你还能卖得了？川贵两个省，帅府不点头，圣旨都不好使！你还能抓子（做什么）？”

波哥儿眼中厉芒一闪：“不给老子活路，老子反他娘的算求！反正是个死，闹他一闹怕个锤子！要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未经许可请勿！想看更多精彩章节，登陆，支持正版！）安叔大吃一惊，忙拉过他，遮掩道：“波哥儿，你癫（疯）了！反，你反谁？帅府？你怎么反他？你莫忘记，冷翔有十二万大军！连皇帝老子都奈何他不得，他封了关据守，皇帝老子都只能干瞪眼！你单*匹马反什么反，以为你是常山赵子龙啊！”

波哥儿硬着脖子道：“我啷个是单*匹马了？我们两个商队，出来的和没出来的，加起来有两百个！现在冷家盘剥得这么厉害，我们只要亮出旗子一喊，不晓得好多人会跟我们一起搞！怕个锤子！”

安叔苦口婆心地道：“波哥儿，你莫冲动。现在吐蕃蛮子和南诏蛮子都老实了，冷家的十二万大军没得一点事情，这个时候闹起来，到时候大军一来，啥子都完了，搞不得的！”

波哥儿甩手道：“不搞，不搞也是个饿死，反正是死，搞死他几个，我心里安逸！”

安叔苦着脸：“到时候搞成反贼了，祖坟都要被挖出来啊！”

波哥儿道：“安叔，你想哈，我不说那些当官的和地主了，就说我们县城的差役，守城门的那些，一个月足有九贯钱！（约等于月薪六千人民币）这还不算平时克扣过路商客的呢，张牛儿他幺爸的叔，四川某些地方叫幺爸。）就是守门的差兵，一个月七七八八下来足有二十贯钱（约人民币一万三出头）的收入！你再看看我们这些苦哈哈，累死累活天天赶路，挑来送去，一个月才二三贯钱！现在倒好，皇帝老儿坐在洛阳城里兴致一上来，我们连卖个茶砖都不准了，还让不让人活了？这还不反，非要老老实实饿死才安逸？”

安叔不说话了，两眼无神地看了忙碌的蚂蚁，叹道：“我家四丫卖掉的时候，才值二两四钱……都十一岁了啊，手脚又麻利，也会说话，本来再过两年就能……唉！”

波哥儿一拍身边的石头：“就是啊！安叔，你看这世道，就是这样了！凭什么他们的地多得数都数不清，量都量不准，吃不完的肉宁可倒掉也不分一点粮食给我们这些苦哈哈，看见我们这些穷人饿死那么多，城里少了几**口，他们还说‘死了省得麻烦’，这种帅府根本就没有人性了！晁大善人那样的万家生佛都被他们杀了，我们这些贱民，还有什么活路？”

安叔左思右想，最后道：“这样吧，波哥儿你先莫急，等我们这次把货运到了，去城里看看，找些识字的先生，看皇帝老子是不是真不打算让我们活了，如果没有这回事，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卖我们的茶砖，如果……那也只好跟你说的一样，反他妈了！

“好！安叔，我信你的！”波哥儿一拍石头，忽然头一转，喝道：“哪个？”

顺子从后便的树林中里冒出来：“莫慌，莫慌，是我呢，是我呢！”他端起一瓢水，小跑过来，递给安叔：“安叔，你喝水。”

安叔笑着接过，波哥儿却问道：“你娃来了好久了？”

顺子嘿嘿一笑：“一哈哈啊，一哈哈（一会儿）。”

波哥儿看着他：“那你听见我刚才说的了？”，未经许可请勿！想看更多精彩章节，登陆，支持正版！）“听见了，姐夫。”顺子毫不在乎：“我跟你说姐夫，我上次路过学馆的时候，听刘先生讲课，说是师出要有名，嗯，就是……反正就是说，我们要造反的话，要有理由，要有口号，不能埋头乱干一气！”

波哥儿料不到自己的小舅子还有点水平（汗），便问道：“理由是现成的，我们活不下去了，要杀贪官！要……杀地主！”

“嗯。”顺子道：“那口号呢？我们杀贪官，杀地主，就这么一直乱杀啊？杀再多也没用啊，这样别人不会跟我们干的！”

波哥儿灵光一闪：“我知道了！我们杀贪官，就把贪官的钱分了，杀地主，就把地主的地分了，所有跟我们一起干的弟兄都可以分到！这样就不怕没人跟我们一起干了！”

顺子和安叔的眼睛一起亮了起来：“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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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11章 西川惊变（二）

四川号称“天府之国”，自前朝安史之乱以后，藩镇的割据与战乱，导致了声势浩大的农民大起义，沉重地打击和清扫了世族地主阶层，同时为出身不算高贵的林氏太祖建立大魏打下了基础。但是屁股决定脑袋，当林氏皇朝建立之后，他们所代表的，就由普通民众的利益变成了地主阶级的利益，土地自由买卖成了地主阶级获得土地的主要途径，魏初的“不立田制”，正是最高统治者承认这种状况的反映。租佃制成为地主剥削的主要形式，佃户通常以一半甚至更多的收获物，作为地租交给地主。佃户在户籍上主要是客户，这已不是唐代专指外来的人户，而是指没有土地或房产的“客居”之户，对于拥有土地或房产的城乡居民则称为主户，而不问其户还是外来户。

农村主户分为五等，通常一、二、三等户称为上户，二、三等户也称中户，属于地主阶级；四、五等户称为下户，属于农民阶级。其中三等户则既有小地主，也有富裕农民；而五等户则有相当一部分户的财产很少，需要租佃部分土地，其地位与客户相近。客户中极大多数为佃户，但也有很少一部分有了田产，甚至还比较富裕成了佃富农，也有的成为商贩，极少数的户还成了富商。大魏朝的城镇户口单列，称为坊郭户，也分为主、客户，主要依据有无常产来区分，主户依据财产多少划分为十等。

主客户在户籍中所占的比重，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地的阶级关系，凡是在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主户所占的比例通常是比较大，占近80％至90％的，如江南的苏州、杭州；而经济比较落后的地区，常常是主户所占的比例较小，有的仅占25％左右，甚至不到17％，如川中的嘉州（今四川乐山）、昌州（今重庆大足）。虽然大魏两百年来总的来说租佃制占主导地位，但是，川蜀地区除川西平原以外，许多山区的住户还处于封建农奴制的阶级关系时期。

在唐朝末期天下大乱之后到大魏建立之前，这个时期各个地区的实际统治者或想扩张、或图保境，都要维持一支庞大的军队，需要大量的军费；而且各统治者几乎无不称王称帝，大多穷奢极欲。于是纷纷巧立名目，加紧剥削境内人民，阶级矛盾已十分尖锐。大魏朝对于新征服地区，总的来说继承了原统治者的各种剥削制度，被取消的苛捐杂税不多，有的地方还乘机掠夺，促使阶级矛盾进一步恶化。大魏朝在进行统一战争期间，各地就不断发生过农民起义，大多发生在大魏朝征服之后不久，新旧政权交替，统治相对削弱之际。但川中却是一个例外——它历经大魏一百多年的统治仍然是一个火药桶。

唐末安史之乱和唐末农民大起义，都没有触及蜀中，成为唐玄宗、僖宗避乱之所。而后许多年，魏太祖忙于征战中原、河北、关中、江南等地区，也少有关注四川，于是蜀中依旧相对平静，生产关系很少受到重大**。和大魏朝其他区域相比，川蜀地区除成都附近的川西平原外，都比较落后，尤其是山区，农奴制还占有很大的比重，基被称为“旁户”（客户）的佃户，在许多州的总户数中占半数以上，有的甚至高达80％以上。被称为豪民的地主，往往拥有几十户，乃至几百户、上千户“旁户”，而且是世代相承。旁户们不仅向地主交纳高额地租，还要代地主负担本应是地主承担的赋税和徭役。他们在地主的监督下劳动，鞭策驱役，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阶级矛盾非常尖锐。

大魏朝在灭后蜀时，曾经要诸州报告后蜀苛捐杂税的情况，准备免除其中的一部分，但是因为蜀中的实际占领军冷家军的阻挠而未能实行。而平蜀的冷家军将士居功骄恣，将领们私开府库，侵吞财宝，军校掠夺子女、抢夺钱物。可以说，除个别将领外无不恣意妄为，引起原蜀地军民的怨忿。但冷家军自恃兵强马壮，并不将这些反对当一回事，一直对蜀中实行高压统治。

为有更多的资金维持和扩充军队，冷家军又于成都、梓州、渝州设立官手工业作坊，制造锦、绮等贵重丝织物，供应皇亲国戚、高官贵妇使用。又将川蜀的田税改以布帛折充，称为“科折”；设“市买场”低价强买民间的布帛，称为“和市”；因此次秋临江变法，冷家的歪嘴和尚又把经念坏了，设里“博买务”，民间织造布帛全都被以低价购入，严禁商人贩运。川蜀地区又是茶叶的重要产区，博买务同时建立了茶叶专卖制度，茶叶的收购、运输、卖出都由冷家一手把持，对茶叶也实行一律低价收购、统一出售的政策。而对于边境少数民族地区的茶叶贸易，更完全由官府控制，利润巨大。加上贪官污吏乘机敲诈勒索，无恶不作，社会矛盾日益尖锐。而控制了大量田产的冷家，对茶农低价购茶，却高价卖米，使广大茶农纷纷破产，生路断绝。

大魏近两百年来最关键的一次起义终于在这天府之国爆发了，它最重要的意义，在于昭示大魏的社会矛盾已经激烈到“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的程度，同时也为后续其他地区连续爆发的大起义揭开序幕……

这次四川农民武装起义首先是由黄小波领导的。黄小波是永康军青城味江(今四川灌县南)人。青城味江是四川八大产茶地之一。黄小波本人靠种茶贩茶为生。茶分粗、细两种，细茶多由大商富贾垄断。粗茶量多价贱，茶农自种、自运、自销，主要贩卖于吐蕃、大理两国，是一条谋生之路。此番新法一出，任何茶叶“禁其出境，民不得贩”，就断绝了靠贩卖粗茶为生的茶农的生机。

黄小波在得到资深茶贩安叔的支持之后，带领当地贫苦农民在青城县举行起义。起义一开始，他就对参加起义的贫苦农民说，“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明确地提出了“均贫富”的战斗口号。这个口号的威力是极其巨大的，它一经提出，就得到广大贫苦农民的热烈拥护和响应，“贫民多来附者”，10天之内，起义军由两百发展到数千，又由数千人增至数万人。

起义军在黄小波领导下，很快攻下了青城县，首战告捷。接着又乘胜前进，攻打邛州、蜀州等地，并以破竹之势一举攻占了彭山县，杀死了县令齐方振。齐方振是以所谓“清白强干”受到朝廷特别嘉奖的官员。但实际上，他勾结豪强，贪暴勒索，作恶多端，积累和私藏了大量财物，民愤极大。起义军把他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财产全部分给贫苦农民，以实际行动体现了“均贫富”的口号。这一措施极大地鼓舞了广大农民，附近各县农民纷纷响应，起义队伍不断扩大。

然后，实力大涨的黄小波率领起义军攻打具有战略意义的江源县。驻守江源的是冷家军成渝第四卫，第四卫指挥使张焕之根本看不起所谓的“数万大军”，在他眼里，这些泥腿子哪里能称之为军队，根本就是操根棒就上阵的乌合之众，以他麾下的五千六百“飞斧军”，绝对能轻松将叛贼击溃然后一举全歼，他甚至已经想象到自己全身披挂前往成都帅府庆功领赏时的威风模样了，到那时，说不定大帅和五小姐就会发现他张焕之果然是天下名将，继而答应自己的求亲了。

若说天下名军，朝廷中枢和四大边镇可谓各有特色。朝廷有“陌刀队”、云家有“燕云骑”、周家有“长*阵”、江家有“巨弩舰”，而冷家则有“飞斧军”。

这五大特色军种，可谓各有所长。朝廷的陌刀队耗费巨大，但威力也极为了得，那陌刀锋利无比，当全部配备陌刀的大军横立战场之时，哪怕是漠北铁骑也万不敢直擭其锋，若不然那陌刀一劈而;x>下，便是连人带马成为四瓣的下场，当初大魏建国之前，太祖武皇帝便是以强大的陌刀队压阵征服天下的。陌刀军的麻烦在于耗费极高，此武器打造困难，而且保养也甚不便宜，再加上陌刀军士兵的素质要求颇高，若没有足够的力气，再锐利的兵器也是白搭。

云家的燕云骑则是远近两用战力，燕云骑的制式兵器是骑弓和单边长戟（总体比步兵戟略长，月牙略小，戟尖更突出。），按照后世的划分，属于轻骑兵。其作战分为两类，一类是袭扰战，就是远远地射箭，敌人若追则绕着走，但就是不让敌人有休息的时候；另一类便是典型的骑兵冲阵了。燕云骑这种远近都能作战、袭扰和强攻都十分强大的兵种，在大魏朝也是独一份，当然这个跟大魏朝的马源过于稀少也很有关系，乃是云家的一大优势。

周家的长*阵很有意思，按照云铮的看法，周家的长*兵更像欧洲*兵而不是中国*兵，长*步兵属于重装步兵类，一般主要运用于对付骑兵的冲锋，他们手持长*，同时会配带短剑，身上的盔甲多为锁链甲，在与骑兵作战时，*兵手中的长*是骑兵的致命威胁。长*步兵一般是以方阵形式作战，比如历史上最著名的马其顿方阵步兵和罗马的长*军团。这些防阵可以有效的控制对方重骑兵冲锋对己方步兵造成的威胁。而周家的长*阵除了有这个特征之外，其盔甲十分精良，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抵挡住西夏人的弓矢，从而克制西夏骑兵。如果说云家军跟辽国打野战属于以骑克骑的话，那么周家则是完全的以步克骑。要做好这一点，士兵的素质也十分重要，面对骑兵的**，士兵不能有丝毫的畏惧心理，反而要勇往直前，挺*迎上，才能取得胜利，所以周家能够在朝廷里抗衡云家，也是有其实力基础的，绝非幸至。云铮之所以特别关注手弩，就是因为手弩可以让骑兵配备，同时手弩的威力比骑弓要强上不少，足以射穿长*兵的铠甲，如果燕云骑配备那样的手弩，那么一旦与周家长*兵这样的军队发生战争，其结果必然是创造毁灭性的胜利。

江家的巨弩舰是一种装备巨大船弩的战舰。船弩其实也是*弩的一种，是将一张或几张大弓安装在*架上，以绞动其后部的轮轴张弓装箭，待机发射的大型*弩。多弓*弩可用多人绞轴，用几张弓的合力发箭，其弹射力远远超过单人使用的擘张、蹶张或腰引弩。江家凭借先进的*弩和大魏朝领先世界的造舰技术，其舰队纵横南海南洋，甚至有时候还开到西洋（其实是印度洋）去耀武扬威一番，一直未逢敌手，可谓这个时代的海上第一军事力量，而江家巨弩舰则类似于后世航母未曾诞生时的战列舰，根本就是“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至于冷家军的飞斧军，则更有特色，他们其他的制式兵器都跟朝廷的中央军类似（不带陌刀），但是却多了一种特别的兵器：飞斧。冷家军的飞斧，是一种短柄双面斧，个头不大，全重约莫四斤，每个士兵配备五把飞斧。作战时可以投掷出去，飞斧投掷出去的威力足以将穿着上好铠甲的战士开膛破腹，乃是对抗重装步兵的大杀器之一，对于敌方装备精良的将领也有比较大的威胁。不过按照云铮原先不算多的一点军事知识里的印象，飞斧这个玩意似乎是欧洲的法兰克最出名，法兰克这名字好像就是从他们使用的一种飞斧来的，这种飞斧法语里叫Frisque(德语：Fran子。法兰克具有民族特色的武器飞斧，可以投出去嵌入对方盾牌，往回一拉可以毁坏盾牌。每当冲近敌人阵线的时候，法兰克战士一齐投射出成片威力强大的飞斧、飞镖、钩镰*、标*，砍倒敌人或者劈裂他们的盾牌，然后马上发起冲锋。不过冷家的飞斧好像没有战场上直接回收的功能，当然了，也不是法兰克那种比较大的飞斧，属于战场上的一次性战斗武器（战后回收），威力巨大。

以这样精锐的正规飞斧军对付一群刚刚从泥巴里爬起来的农民，张焕之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失败的道理。

所以，他决定不等起义军前来攻城，而是率军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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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12章 西川惊变（三）

张焕之点起兵马，留下一千人守城，带着四千六百飞斧军从西门而出，打算给朝江源前来的义军一个迎头痛击。

冷家的兵马，以成渝七卫为嫡系精锐，比起兴元卫（约在汉中）和矩州卫（约在贵阳）来，一则是甲坚兵利装备精良，二则是待遇优渥驻地富庶，原先训练也比后两者要严格，不过因为吐蕃和大理这些年老实了不少，作为蜀中中坚的成渝卫训练也松懈了下来，兼之军方将领日日笙歌，甚至许多将领夜不归营，上梁不正下梁歪，训练自然也就成了做做样子的场面事。

但不论怎么说，装备精良的正规军毕竟不是那些平时连刀都没怎么摸过的农民可以比拟的，这也是张焕之敢于在明知起义军至少有四五万人的情况下还这般毫不客气地反击而出的原因。

“将军，那些反贼现在离江源只怕还有些远，我们为何不等他们到来之后，趁他们立足未稳之时再发动突袭？如此强行军而去，末将担心弟兄们吃不消啊。”说话的是第四卫副指挥使刘旭鹏。

张焕之摆摆手，毫不在意：“无妨。”

刘旭鹏有些着急，道：“将军，弟兄们身上的负担这么重，一天要走三四十里，到时候万一碰上反贼，只怕刀都举不起了啊。”

以重量而言，大魏军队的步人甲（步兵铠甲）是中国有史以来历史上最重的铠甲，大魏步人甲由铁质甲叶用皮条或甲钉连缀而成，属于典型的札甲。其防护范围包括全身，以防护范围而言，是最接近欧洲重甲的中国铠甲，但是也没达到欧洲重甲那种密不透风般的防护程度。根据规定，步人甲由1825枚甲叶组成，总重量达29KG，同时可通过增加甲叶数量来提高防护力，但是重量会进一步上升。为此，万昌皇帝亲自赐命，规定步兵铠甲以298KG为限。此后，又把长*手的铠甲重量定为32-35KG；由于弓箭手经常卷入近战格斗，其铠甲定为28-33KG；而弓弩射手的铠甲定为22-27KG。同时期的欧洲步骑兵的铠甲类型还以锁子甲为主，没有达到如此的重量。包括兵器在内，当时大魏军重步兵的负荷高达40-50KG，用后世的市斤来算，全身负重80-100斤！

这样的负重，机动性显然是要受到影响的，刘旭鹏的意见其实很有道理，但张焕之坐在马上，全身就一副精良而不甚重的甲胄，自然感觉不到步兵的痛苦，况且他此刻满心只想赶紧全歼了这股来犯的反贼，好有资本在一干冷家军将领面前炫耀，同时也才有资格向冷家五小姐求亲，哪里还顾得上“弟兄们”的死活，听了刘旭鹏的话，当下就垮下脸来：“刘副指挥，眼下反贼气候初成，若是给了他们时间发展，则必将更加难制，此时我等正要兵贵神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剿灭，如此方能震慑宵小，以免人心浮动。如此，我等行军只能快，不能慢！慢一天反贼则强过一天，若我等还等到反贼杀到门前才仓促出兵应战，届时江源百姓岂非也要遭受兵灾了？刘副指挥，如此责任，你承受得起吗？本指挥牧守一方，便要护卫此地万全，打出去，出去打，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刘旭鹏是个从基层靠着优异表现提拔上来的将领，论理论水平，比张焕之这个冷家家将之后差得远了，他可考虑不到这些七弯八拐的情况，他只知道手底下的弟兄身上背了快一百斤的东西，现在已经赶了二十多里路，大多已经气喘吁吁，累得不成样子，若是再走十里，只怕不用等反贼来了，累也累死一半了。想到这里，他也心里担忧，从什么时候起，精锐的成渝卫竟然蜕化到了这种程度，这还是百年前大军入蜀一日进军六十里的飞斧军吗？

“张指挥，你说的这些道理，我老刘是不懂的，我就是看弟兄们都走不动了，你看看他们，百来斤的东西背着走了这么远，连口水都没喝，再这样下去，麻烦不小啊……现在天已至正午，要不……起码让他们稍微歇会儿，喝口水，埋锅造饭，吃了饭再走吧？”

张焕之撇撇嘴：“饿了吃皱饭，渴了……不是都有水壶吗，边走边喝就是，就算喝完了，不是还有油麻丸么？——嗯，本指挥以身作则，也不麻烦了，张小三，拿两个麋饼来。”

所谓皱饭，是大魏行军口粮之一，类似米糊的一种，就是把飧曝晒的更干，可长久储存并可直接生食。

所谓水壶，是用葫芦子或竹筒皮榼制作，可装二升水，行军或是战斗前需装满。

所谓油麻丸，行军或是战斗紧急止渴之用，口渴时取油麻丸三十粒含入口中止渴，或是以乌梅、干酪代替。另外还有干酪可供给马匹紧急解渴之用，不过他们第四卫一共只有不到几十匹马，所以张焕之也就没说。

至于他自己要的麋饼，乃是用鹿肉研磨成面粉，投入滚汤中搅和后制成饼，厚一分。待冷却后切成棋子大小的块状体，曝干后收贮。如在营寨内，以汤参着食用，如行军或是战阵中就直接干食，这个是比较高档一点的行军口粮。飞斧军虽然驻守成渝繁华之地，但有钱的是将领，一般的大头兵自然没有多么高档的待遇，好比麋饼这样的军粮，当然轮不到他们。

刘旭鹏的意见三番五次被张焕之否决，饶是他性子有些大条，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心里则想，反正老子只是个副指挥，该提的意见老子也提了，你个指挥使不答应而已，万一出了什么状况，老子也不会有什么责任，爱咋咋地。当下黑起一张脸，喝令士卒：“指挥使有令！口渴的自己拿水壶喝水，饿了自己吃皱饭，全军继续前进，不得拖沓！”

此言一出，第四卫顿时怨声载道，尤其是离张焕之远一些的，早就骂将起来：“张焕之这个瓜娃儿，一早上就出来，背起这么重的行头走了二十多里，还几吧不准休息，皱饭皱饭，皱你妈个锤子，你娃怎么不吃皱饭？把老子搞毛了，一耳屎给你！”

一耳屎是一巴掌的意思，他一个大头兵要一耳屎给张焕之自然是不大可能的，也就而已，但他周围的战友们却很赞同：“老子看他就是个瓜兮兮的像，等哈碰到反贼，老子们出工不出力，看他几吧还逞么子能！格老子的！”

另一个却道：“他是个呆瓜，你们不晓得那些反贼动作好快！我昨天就听说了，我们县里前几天就有了反贼的耳目，我们这次出来啊，他们肯定晓得！这瓜娃儿还带起我们癫了一样的跑，老子总觉得会碰到反贼！你们看吧，等哈要是反贼杀出来，肯定是我们走不动了的时候，到时候莫说打仗，给你个乖婆娘你都没得劲干！马勒隔壁！”

旁边的百夫长心里虽然也不痛快，但好在他有马骑，又是上官，自然不能任由下面的人乱嚼舌，见他们几个在那边小声嚷嚷，不禁虎躯一震，菊花一紧，喝到：“吵吵啥子？吵吵啥子？没得事就安静点，莫给老子找麻烦！有劲用不完的，等找到反贼，听你怎么搞切！”

张焕之咬了一口麋饼，顿时直皱眉，想这饼虽然是肉饼，可现在冷冰冰的，嚼在嘴里跟木渣一样，忒也没有味道。唉，我张焕之为了大帅，可算是鞠躬尽瘁，只差死而后已了。

刘旭鹏也是吃的麋饼，他倒是没觉得味道有什么不好，想当年还在做什长的时候，麋饼这样的东西，他还吃不上呢，那时候每天就想，要是以后上战场能吃麋饼，这辈子就算没有白活了。想不到现在不仅有麋饼吃，而且自己竟然还升到了副指挥使，人生的际遇当真不可逆料。

他正想着，忽然见到前面的路已经走到了两座山之间，而两边的山却是树林密布，杂草丛生，心中有些警觉，这样的地方岂不是打埋伏的好地方么？当初教自己打仗的那老兵就说了，诸葛丞相就喜欢这样放火，然后伏兵尽出，于是敌军溃败。这眼前的地势……

“张指挥，前面地势险要，探马怎么还没来回报情况？要不，我们先别急着走，等探马回报情况之后再去？”刘旭鹏虽然一肚子不痛快，却还是忍不住提醒。

张焕之朝前面看了看，只觉得青山白云，好不美哉，至于危险……能有什么危险？那些该死的反贼现在彭山县分老齐的田产钱财吧，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一群泥腿子，还知道打埋伏？再说了，在我精锐的飞斧军面前，就算他们真的埋伏在那里又如何，老子吃的萝卜都比他们危险！

当下嗤笑道：“刘副指挥，一群泥腿子而已，何必总是这么疑神疑鬼？且不说他们不懂什么用兵之道，根本不会这些，就算他们埋伏了，难道咱们就怕了？刘副指挥若是怕了，趁现在走得不远，大可以回去和监令程大人一同守城，只是这破贼之功……”

刘旭鹏大怒，他能被提拔上来，便是因为勇悍而不蛮干，乃道道的从下面打上来的人，岂能被视为贪生怕死之辈？当下便道：“刘某从军，尚不知怕为何物！”

张焕之淡淡一笑：“那就好。”

刘旭鹏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他知道张焕之看不起他这个大老粗，张焕之乃是冷家军中元老宿将张宪成的嫡孙，从小聪明，素有才名，加上跟冷家世子冷羽关系亲密，所以才会在如此年纪便做到成渝七卫中的指挥使这种重要的位置上来。虽然传说大帅曾说此人‘言过其实，不可大用’，但查无实据，当是谣传。这样一个骄子，看不上他这个老粗，也没什么奇怪，只是他刘旭鹏再怎么说也是第四卫的副指挥使，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未免有些过分了。

心中正不平，却听见张焕之大笑起来：“刘副指挥，你要的探马这不是一个不少的来了么？”

刘旭鹏抬头一看，果然十来个探马正从前面纵马而来，看样子虽然颇急，但面色平常，并无丝毫惊慌，想必没有大事。

探马上前，一起下马单膝跪下，打头一人大声道：“报！前方八里处发现反贼前锋，约三千人，衣着破烂，兵器甚少，大部分人手持木棍、锄头等物，行军速度一般！”

刘旭鹏有些奇怪，这反贼来得还真这么快？只是，先锋军通常都是精锐，怎么反贼的先锋军听来跟叫花子似的？如此先锋，怎堪使用？

张焕之却是大笑：“好，好，探得好，日后本指挥论功行赏少不了你们的一份。嘿，拿着木棒锄头就敢来找死，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既然这么想死，本指挥也只好成全你们了。”他转过头，完全无视刘旭鹏，大声下令道：“全军听令！反贼前锋已至前方八里外，我们第四卫的开门红就在眼前，立即杀过去，将他们全歼，本指挥重重有赏！”

当下分一半精兵作前队，其余尽护粮车而行。不多时，已进入两山之间。而前方的起义军前锋也遥遥在望。张焕之一看之下，大笑：“果然是一群叫花子大军，这三千人虽然不多，好歹也是一番功劳，既然是送上门的菜，不吃岂非不给面子？全军，加速前进！前军千人队飞斧准备！”

士兵们此刻也看出来了，那反贼的军队果然没有一点军队的样子，松松垮垮，阵势全无，根本就是一群出来打酱油的。卡他们确实道道的反贼，杀了他们可是有军功的！当下气势就上来了，一个个忘了刚才的不满，也忘了自己身上的疲惫，打起精神准备给自己捞一分战功好拿赏，可谓气势如虹。

张焕之满意之极，别看老子的兵平时有些懒散，可一到关键时刻，你看看这个气势，这才叫强军风范，就算是燕云卫，只怕也不见得就比老子的兵厉害！至于大帅夸赞的那个什么云家少帅，切，他算什么，不就是有个好爹么？打了一场小仗，写了几个对联，几篇文章，就算是少年俊杰了？看本将军此番一举剿灭数万反贼，这才叫战功！当下一拍马臀，纵马先冲了过去。

对面的叛军先锋见第四卫气势如虹冲杀过来，当下乱了阵脚，领头的诸将弹压不住，全军竟然就此乱哄哄的往回跑了去，那真是个乱，比吃了败仗还难看，旌旗什么的早就丢得没边了，瞧那样子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似的，看得张焕之心花怒放，得意之极。看看，看看，这就是所谓的起义军，这就是所谓的悍不畏死，才见到本指挥的大军，掉头就溃散了，这不是平白给本将军送功劳么？

他顿时更加激昂起来，大呼大喝带着亲卫往前直冲，后面的军队也顾不得什么阵势了，赶紧冲过去抢功劳才是正经，看这阵势，跑迟了的估计就啥都捞不到了！

刘旭鹏也激起了战意，但心中却是有些意外，不是说起义军气势高昂，悍不畏死么？怎么会就这种表现？一触即溃，不是，这都还没触呢，就已经溃了，太诡异了吧？不过事已至此，该拿的功劳不能不拿，当下也大喝一声：“弟兄们，跟老子冲！”一拍马臀，也冲了上去。

全军激奋之下，速度顿时提高，一转眼之间便已经全部进入了两山之间的峡谷中。就在张焕之心头大笑，想兵书有云‘狭路相逢勇者胜’果然不假的时候。两边的山上却忽然传出一声大声的呼哨，转眼之间，无数带火的箭矢从山上朝峡谷射出，而离得最近的林中却不知从哪里流出许多火油来，还有一些干草树枝之类被捆成一捆，一捆一捆地从山上不断地扔将下来，这些东西立即被山上射下的火箭点燃，当下便烧了起来。

而前方的那支溃兵也忽然不再“溃退”，转过身，飞快的组好了大体的阵势，手里的兵器也不是什么木棒锄头，而是正儿八经的大魏朝制式军刀。张焕之是看不清，若是他离得近的话就该看得出，这些军刀正是他们冷家军所用的——不错，他们都是在被攻下的仓库中收缴的。

异变突生，张焕之大吃一惊，吼道：“怎么回事？”

刘旭鹏在一看到旁边射出箭矢的时候就知道果然中伏了，再一看叛军竟然连火油和柴薪都已经准备好，顿时就知道这次作战讨不了好了，一听张焕之的傻话，大怒，吼道：“屁事！中伏了！”

张焕之愣了一愣，真的中伏了？脑袋里心思百转，却被周围射来的火箭打断，他骑着马，盔甲铮亮，一看就是大鱼，山上的起义军自然不会忽视，许多箭矢朝他招呼。吓得张焕之躲来躲去，却忘记了下令。

刘旭鹏怒吼：“全军集中，继续向前，只要冲过去，他们正面打不过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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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13章 西川惊变（四）

在当前情况之下，刘旭鹏的意见显然是正确的，如今形势危急，两边山上都有伏兵，对方显然是蓄谋已久，这个时候如果慌慌张张撤军后退，对方定然大举掩杀，如此一来则势必造成全军崩溃，唯一的办法就是不顾侧翼，一鼓作气攻破前方转过头来的敌军，只有杀败正面的这三千敌军，才能摆脱三面受敌的窘境，赢得一线生机。

但是，刚刚缓过气来的张焕之一听刘旭鹏越过自己下令，当时就火了，也不管眼下情况危急根本就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冲着刘旭鹏大吼道：“敌军既然蓄谋已久，正面敌军必然是其精锐，而且此刻他们已经恢复了阵势，这个时候怎么冲？”

起义军的行动似乎也极为配合张焕之，他的话音刚落，正面那三千起义军果然杀了过来，一反刚才的怯懦，杀气腾腾，气势如虹。刘旭鹏虽然心中有气，但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心理却一时改不过来，仍然想着毕竟张焕之才是主将，不敢跟他争辩，只好闷声闷气地道：“只要冲过去自然无事……那你说怎么办？”他毕竟心中有火，好歹敢直接称呼“你”了。

张焕之见他服软，眼珠一转，口气温和了许多：“唯今之计，我等断不能死杵在这里挨打，不如这样，你领精兵上前，如你所说冲破敌阵，而我也率亲卫精兵杀去后队，护卫粮秣，并侍！如此我二人一前一后，可使敌军首尾不能相顾，或可转败为胜！”

刘旭鹏来不及想那么多，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手中长刀一转，呼喝一声，带起亲兵和前锋就往前冲。

待他转身而去，张焕之眼中闪过一丝冷峻的厉芒，冷哼一声，拉过马头，一夹马腹，领着亲兵飞快地退到后面去了。

刘旭鹏带着亲兵，呼喝着一些没头没脑地乱兵，尽力集合起来，立即往前面冲杀过去。刘旭鹏虽非武林高手，但多年在军中打熬，眼下又正当壮年，一身武力绝非易于，手中长刀好似催命无常，指哪打哪，刀光闪过，一片血红。他身后的亲卫也是近朱者赤，几乎都是勇悍之徒，见自家将军如此神勇，岂敢落后？一个个怒吼连连，刀舞破风，几个回合下来，前方的义军已然损失了不下七八十人，眼看就要破百。

这三千义军倒也厉害，面临刘旭鹏的绝地反击，死人犹如飓风下的稻子一般，居然还能稳住战线不溃。眼见得官军发起狠来，战场情势有些危急，三千义军中央的一名黑瘦的中年人面无表情地吩咐道：“亲卫营，飞斧准备！待那敌将杀近，听我号令，同时掷斧，务必将之斩于马下！”

这人年约四十，其貌不扬，但目光却十分锐利。他，便是这三千义军的首领。他冷眼看着场中局势，冷家军慌乱之时未见他欢喜，此刻绝地反击使得他的战线岌岌可危却也没有让他惊慌。此人仿佛天生就是如此冷厉，没有一丝感情。

听他一吩咐，身边五十来个亲卫顿时应诺，纷纷将从彭山县仓库中收缴的为数不多的飞斧拿了一把在手里，时刻准备往刘旭鹏身上招呼。

刘旭鹏和他的亲卫好似一把利剑的剑尖，锋利无比，已经扎进了义军的队伍。他一刀将离得最近的一名义军劈成两半，却发现身边的义军已然不多了，一看之下，原来义军已然缓缓后退了一小段，似乎在暂避他的锋芒。刘旭鹏豪气上来，仰天笑道：“怕了吗？跑什么？再来陪你刘爷爷杀个三百回合！”

义军中间那黑瘦的中年首领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来者可是刘副指挥？你如此卖命冲杀，却不知你那主将张焕之已经趁乱逃了！你看看身后，张焕之人影都没了！刘副指挥，你自己想想，就凭你们这不到五百人，难道能逃得出我等三万大军的包围吗！即便你不怕死，可你就忍心看着自己麾下的将士跟你一起去死吗？！刘副指挥，晁某人就一句话，你若现在投降，我保你们不死！”

刘旭鹏面色一变，回头望去，果然已经看不见张焕之的将旗了，而粮秣队，早已经被从山上冲下的义军杀散，粮秣辎重尽陷敌手。而最糟糕的是，自己这批人的后路此刻已然被义军截断，现在可就真真正正地被人家全面包围了。

刘旭鹏转过头来，看了那黑瘦中年一眼，道：“要我投降，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他忽然一勒马缰，把马腹猛然一夹，长嘶一声，奋力跃出，刘旭鹏长刀飞舞，口中怒吼：“要先问老子的刀答不答应！”

如此异变，却似乎并没有出乎黑瘦中年人的意料之外，他依旧面无表情，但嘴唇一动，发出一声冷厉的指令：“杀！”看来他所谓的保刘旭鹏等人不死，完全就是为了瓦解飞斧军军心，而绝非真心答应。

银光乱闪，几十柄飞斧几乎同时飞去，刘旭鹏虽然勇悍，可毕竟不是云铮那般**的高手，如何挡得住这样的铺天盖地的攻击，顿时被砍得支离破碎，残手断臂乱飞，那马也遭了无妄之灾，也被“流弹”砍死，倒毙当场。

刘旭鹏这个核心一倒下，除了剩下的几十米亲卫自知没有活路，奋力往前拼命冲将过来之外，其余的飞斧军士兵却早已经没了勇气，被主将出卖的他们根本没有再战的意思，而刘旭鹏的死，则将最后的抵抗信念也带去了地府。

是结束的时候了。

黑瘦中年一句话没说，敌军主将战死，剩下这一百人不到的冲杀，自己麾下的士兵自然能处理。如此战争还并没有完全结束的情况下，他却转过身，再也不看战场一眼。没有人听见他口中的自言自语：“大哥，适黎一定会为你报仇的，晁家的血，不会白流！”（注：晁适黎，应书友美g申请出场。原申请名为朝适黎。但据查证，古语“朝”姓多通“晁”，如晁错、晁盖等，又如日本奈良时代的遣唐留学生阿倍仲麻吕，汉名朝衡，后改晁衡，由此可以一证，故改之。嗯，晁适黎的出现也是之前晁雨湫姐弟剧情的一个伏笔被揭开一角。）晁适黎转头，看见前方滚滚而来的起义军，任由身后的部下去处理最后的战斗。很快便没有了喊杀之声，一个亲卫上来问：“那些降军……？”

晁适黎面无表情地回答：“没有降军。”其声音之冷，简直不像人类，倒似九幽之下刮来的**风，令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那亲卫心一颤，没敢啰嗦，连忙照办去了。

杀俘，是的，杀俘。自古至今，对于战争的参与者来说，他们的命运无非有三种，即胜利凯旋者、战死者和被俘者。对于战争的胜利者而言，战争的结束意味着幸福与荣耀的到来；对于战争的阵亡者而言，胜负已经没有意义，他们的一切其实早在生命逝去的那一刻就已经融为战争的一部分；但对于那些战争中的俘虏而言，战斗的结束也许标志着苦难的开始，从他们在战场放下武器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生命就被画上了人生的另一种符号——等待他们的不是鲜花，也不是荣耀，而是无休止的**折磨和精神屈辱，甚至是比阵亡更为悲惨的死亡。战俘的种种境遇可以说是人类战争史上最悲惨的一面。自从有战争以来，战俘的血泪历史就没有结束过。

而在中国古代，杀俘是很有历史的。中国历史上大规模的残杀俘虏的事件主要有四次：第一是秦将白起在长平“坑赵卒四十万”，第二是楚霸王项羽坑投降秦军二十万。第三是唐朝名将薛仁贵活埋铁勒军十三万。第四是拓跋珪活埋投降燕兵五万。

古语云“杀降不祥”，说历史上的这些杀降者的下场都不是很好：白起最后被秦王迫逼自刎，项羽自杀于垓下，道武帝拓跋珪被儿子**……但晁适黎显然不把这个当一回事，再说了，薛仁贵杀得也不少，却是于七十之年善终。更何况，祥，不祥，在晁适黎看来，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报仇。

事实上，白起和项羽的杀俘和晁适黎的杀俘从本质上来说是有区别的。长平之战秦国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击败了赵国，俘虏了40万降卒；巨鹿之战项羽破釜沉舟，俘20万秦军主力。以久战疲惫之师面对如此庞大的降卒，对任何一个主将的神经都是一个考验。而且白起和项羽当时情况都不是很妙，要么周围其他敌人虎视眈眈，要么内部军令不一、派系复杂，稍有不慎就是覆灭的结局，于是，杀俘立威对他们来说也许就是最好的选项。但晁适黎并非如此，他并不是义军的首领，他是在波起义并攻打彭山的时候才加入义军的，当时只带了几十个属下——就是现在他的亲兵。但他的本事很快被波发现，攻下彭山县之后，波的实力大涨，于是给了晁适黎三千人，三千人的**在一支数万人的队伍中，也算得上是有数的大将了，而在他分析了江源县的成渝第四卫指挥使张焕之的**格之后，波决议攻打江源，并且按照晁适黎的计略来进行，如此才有了今天这一战。

有此可见晁适黎的情况和白起项羽是有差别的，虽然他们的总体情况也很危险，一群乌合之众对抗久镇川贵的冷家十二万大军，但大魏朝对起义军有一个惯例：招安。所以这个危险其实算不得特别致命。

晁适黎杀俘，百分之九十是因为对冷家的仇恨，剩下一成则是因为在他眼里，冷家军军纪败坏，做过的坏事不计其数，本身也是该死的。再说俘虏也是人，也要吃粮食，俘虏的越多吃得就越多，起义军自己吃饭都要靠抢大户，哪里有多余的粮食给这些人？

波来了，看见战场果然大胜，波越发觉得自己有识人之明，乃是当世伯乐，要不然怎么能发现晁适黎这样的人物呢？

“晁大哥的计策果然厉害，张焕之那瓜娃儿碰上晁大哥，一点假名堂就露馅了！怎么样，战果可好？”波虽然已经是几万人的大头领，可当着自己麾下智将的面，仍然没有多大的架子，笑呵呵地问道。

晁适黎面色如常，淡然道：“敌军四千六百人，伤亡大半，余者溃散。敌副指挥使刘旭鹏战死，指挥使张焕之轻骑逃逸。”

波大笑两声，忽然一怔：“张焕之跑了？在晁大哥设下这样的圈套之下，他居然还跑得掉？”

晁适黎平静地道：“张焕之是我故意放走的。”

波睁大眼睛：“为什么？”他虽然是首领，可战略战术这个东西，是很要水平的，要波这个茶贩在这么十来天就有多大进步，自然是不可能的。

晁适黎不慌不忙地道：“有张焕之在江源县，我们攻城的胜算要大不少。此人一贯自负，但他虽有才名，其实却没有什么真材实料，不过一马谡之辈而已。他此番战败，原本责任在他自己，但眼下刘旭鹏死了，而他活着，这样他就一定会把罪责都推到刘旭鹏身上……他带回去的兵马最多不会超过一千，如此江源县城里头兵力不过两千，又有这么一个饭桶主将，我等正好攻之，如此良机，几乎是天之所赐，岂能浪费？”

波听了这一席话，顿时大为赞同：“不错，不错，就是这样！”他大笑：“那咱们等弟兄们把这里打扫一下，把那些粮秣和官军的兵器铠甲缴了过来，然后一鼓作气攻下江源！”

晁适黎点点头，道：“属下去查一查截获多少物资。”波慨然应允。

兵马到齐后，刚有些首领风范的波升帐点齐众头领，宣布攻城，此时账内人头攒动，主要头领首脑都已经齐聚，晁适黎这个最后加入的头领只能派在最后面，不过他倒也乐得没人注意自己。

其实攻城战是晁适黎最不愿意打，只会令他手下白白送命，对他的报仇大业来说全无意义，但又知道自己躲不过，若是攻城顺利还好，若是不顺，自己现在麾下的三千人不知还会剩下多少。

此时城中的张焕之已经不是方才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现在的他又恢复了平时潇洒的模样。当着第四卫监令冷明的面，张焕之果然将所有的过错通通推给了“只知蛮干，不听指挥”的刘旭鹏，并且大言不惭地说，若不是他张大将军临危不惧，处变得宜，只怕就要被刘旭鹏害得全军覆没了——现在因为有他在，所以还带回来千把人。

冷明是个冷家的旁系，原本混得不怎么好，后来走了很多门路才捞到第四卫监令这个美差，他也是个没本事的人，为了在第四卫长期混下去，故意跟张焕之走得很近，此刻一听张焕之的解释，他自然也就信了，表示会替张焕之证明这一切。只是两人有些发愁，现在只剩下两千人，敌军却有几万大军，经过这一战可以发现，这几万人的实力并不像他们先前估计的那么弱，那么面对他们即将发起的攻城战，第四卫的残兵是不是抵抗得住呢？

张焕之这次总算想了个还算不错的办法，将城中军户家的男子集中起来，先暂时补充进编制内作战，一切等打退敌军之后再说，另外派人快马通知成都，贼兵人多势众，江源需要援兵。如此集中江源军户男子之后，张焕之发现自己手下竟然有了八千之众，倒比之前的人数还多些了。

城下波望着江源的城墙，只见上面人头攒动。看到城下义军大举出动，张焕之显然也知道义军今天会攻城，城头的守卫人员立马增加了不少，江源的城墙不算太高，大概三丈左右，但这样的高度也只有借助云梯才能上去，象一般的叠人法，甚至抛钩攀沿的方法都用不上。

波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吩咐道：“全军前进。”

整个江源四周顿时响起了起义军雄壮的鼓声，城下的义军都踩着鼓点向江源城前进。

张焕之站在墙头冷冷的看着不断逼近的义军，心理一股热血涌了上来，先前的耻辱必定要在这里洗刷！

他虽然名不符实，但也并非全然草包一个，当下吩咐道：“等贼兵到五十步内再放箭。”

传令兵一声一声的传去下：“指挥使有令，五十步放箭，指挥使有令，五十步放箭！”

随着义军的一步步逼近，城头上刚刚加入战争的新兵有的已是脸色发白，拉弓的手不可控制的发抖起来，他们不过是军户而已，蜀中承平已久，谁也没有打仗的准备，军户虽然按说也有训练，可实际上早就没人真这么做了。

张焕之默默的数着，一百五十步，一百三十步，一百步……不料突然有一个新兵的手太紧张了，手指一松，一箭已经**了出去，这一箭顿时引起许多新兵的反应，箭纷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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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14章 西川惊变（五）

张焕之心中一叹，这些临时拼凑的**毕竟只是没有经过训练的军户，第一次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能够站在城墙上不跑已经算不错了。他当机立断，马上吩咐道：“放箭！”同时自己一箭**出，顿时将前面一个小头目**倒。

官军们一听吩咐，紧绷的弦一松，利箭纷纷向义军**去，刹时传来卟卟的义军中箭的声音，但绝大多数还是由于力道不够，**在了义兵前方的地上。张焕之看着，想起今天白天损失的那些老兵，心中又是一痛，若是没有主动出击，一开始就守城，有那些老兵在，这一阵箭雨起码也可以**死数百名义军，而不是象这样只有廖廖数十人。

义军见官军的箭软弱无力，顿时士气大振，一声呐喊，呼喝着向城门冲了过去，城头顿时箭如雨下，义军进入了五十步后伤亡立即开始增多起来，但此时的义军明白只有冲过去才能活命，都毫不迟疑大踏步飞快地冲锋。五十步的距离真正跑起来其实很短，只几箭的功夫已冲到城下，整个江源城墙顿时架满了密密麻麻的云梯。

云梯并不是后世许多电影里演的那样只是一个很长的楼梯，事实上它是一种复杂的攀登城墙的工具，相传是春秋时的巧匠鲁班发明的，其实早在夏商周时就有了，当时取名叫“钩援”。春秋时鲁班加以改进。战国时云梯由车轮、梯身、钩三部分组成。梯身可以上下仰俯，靠人力扛抬倚架到城墙壁上；梯顶端有钩，用来钩援城缘；梯身下装有车轮，可以移动。前朝唐代的云梯比战国时期有了很大改进：云梯底架以木为床，下置六轮，梯身以一定角度固定装置于底盘上，并在主梯之外增设了一具可以活动的“副梯”，顶端装有一对辘轳，登城时，云梯可以沿城墙壁自由地上下移动，不再需人抬肩扛。同时，由于主梯采用了固定式装置，简化了架梯程序，缩短了架梯时间，**在攻城时，只需将主梯停靠城下，然后再在主梯上架副梯，便可以“枕城而上”，从而减少了敌前架梯的危险和艰难。另外，由于云梯在登城前不过早地与城缘接触，还可以避免守军的破坏。到了大魏朝，云梯的结构又有了更大改进。大魏朝云梯的主梯也分为两段，并采用了折叠式结构，中间以转轴连接。这种形制有点像当时通行的折叠式飞桥。同时，副梯也出现了多种形式，使登城接敌行动更加简便迅速。为保障推梯人的安全，大魏云梯吸取了唐末云梯的改进经验，将云梯底部设计为四面有屏蔽的车型，用生牛皮加固外面，人员在棚内推车接近敌城墙时，可有效地抵御敌矢石的伤害。

不过这样的大型设备，义军仅仅从彭山县缴获了两辆半退休的而已，他们自己一时自然还造不出这样复杂的大型攻城器械，所以除了这两架云梯之外，更多的是使用制作更为简单的飞梯。飞梯结构简单，重量轻，多是木制竹制。义军使用的飞梯长二三丈，首端装有双轮，便于蚁附登城，当然这种飞梯对于架梯者的保护就很脆弱了。

张焕之白天吃了一次大亏，差点把命都给送了，现在谨慎了许多，对于义军的攻城，他算是有所准备的。在他的呼喝之下，守军拿着长矛对着爬上来的士兵乱捅，滚炀的热油往下倒去，刚往上爬的义军发出一声声惨叫，更多的飞梯被推倒，往上爬的义军被压在飞梯下，成了官军的活靶子。

攻城战一开始就残酷无比，义军的弓箭手也在尽力的往箭，试图压住守军，让墙下的官兵能够顺利地住上爬，但这些义军几天十几天前都不过是些农民小贩，**到弓箭也才几天时间，哪里能形成多么强大的战斗力？效果自然好不了。但是城墙上的官军却也有一大半都是“业余”人士组成，如此一来也开始有了伤亡，有些被义军**中还没死透，却倒霉的栽下了城墙的家伙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冲击着守城新兵的心灵，但刚刚敌人还没有接近时就害怕得不得了的新兵，真正见了血之后却也眼红起来，再加上身后有张指挥使派出的那些手拿明晃晃钢刀的督战队，也唯有向前堵住义军才有生路，虽然有人因为第一次见血而呕吐，但也有人变得凶狠起来，见义军从飞梯上探出脑袋，二话不说就是一刀剁去。

江源县的守军从开始的慌乱到逐渐镇定，让义军觉得进攻变得越来越困难起来，毕竟守军占着居高临下的便宜，而且能够爬上城墙的义军也有限，往往一人上去，便有四五个守军围了过来，登上城楼的义军很快便被砍死扔下了墙头，又砸到正在往上爬的官兵，严重得打击着义军的士气。

波指挥经验也不丰富，眼见得天色已晚，估计再攻下去也没有效果，便鸣金收兵，正在进攻的义军听见鸣金，心中大大地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这里玩命了，顿时潮水般的退去。官军则又送去几顿箭雨，此时官军经历过这次战火，**出的箭顿时凌利了不少，趁着义军的撤退竟然又杀伤了不少人。

攻城已经第三天了，波自己本身就个打仗的外行，手底下也尽是些跟他一样活着类似出身的平头百姓，如果一定要他们说什么计策，无非也就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几样，而那几样“妙计”怎么看也不像是现在适合使用的，到最后干脆也不去想什么计策，就一直督军猛攻猛打，反正义军兵力优势极大，而江源守军随着守城物资的消耗，其伤亡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这已是第三天了！波听这两天新近投靠的人说成都帅府已经派来了一个卫的援兵，并且正在集中兵力，准备一举剿灭义军，这一个卫的援军赶到江源最多不会超过十天。而此时江源县城却还牢牢地控制在官军的手里，波心急如火，但还是毫无办法，这几天的猛攻之下，其实义军已取得了一些成果，几次攻上了城头，有一次还在城头守了一个多时辰，但最后还是被官军赶了下来。

现在五万左右的义军已经消耗掉一万四千人了，虽然远近来投的人将这些损失迅速的补充上了，而且随着这几天的加强攻击，估计城里的官军也剩不下多少人，但义军的士气却消耗得差不多了，上午的攻击软弱无力，如果没有办法打破僵局，不要说十天，恐怕再有一个月也攻不下。

可是，就凭波这批人，有能有什么妙计可以想！义军先前攻占的地区，整个只留下三千来人守卫，能够动用的兵力已抽调一空，再调兵的话，万一哪处的豪强**起来，那可是收拾都没法收拾了。波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中，旁边的几个头领知道这几天首领大人的心情不好，虽然波平日脾气还不错，但也不敢太靠近他。

但今日，原本留守后方的安叔却神神密密的赶了过来，他跟波一起跑了十几年的茶路，原本就熟悉，而且波起兵还是得益于他的支持才能成功，可谓起义军的盖世元老，所以也没怎么多客套，一来义军大营，就快步过去，附耳在波耳边说了几句，波一听安叔的话，顿时满脸喜色：“安叔，你可搞清楚了，不会弄错吧。”

安叔肯定的道：“我老安办事，有不牢靠的时候吗？不会弄错了，昨天我就派人和钱家接上了头，但还不能肯定，他们要求我们攻进城里以后保护他们家的产业安全，我想着现在攻进去才是关键，也没想那么多，先答应下来了，这不今天已经确定了，就赶来告诉你了。至于钱家的事情……反正你是头，要是你不同意，反悔了就是，怪只怪我说了不算嘛，钱家那个时候还能说什么？”

波哈哈大笑，赞道：“安叔出马，一个顶俩！这事情做得实在不错，那这样，天黑后马上准备，今夜一击，绝对不能失败！”

安叔点点头，忽然问道：“既如此，现在是不是先停止攻城，让兵娃子们休息一哈，等哈晚上好有精神？”

波想了想，摇头道：“不能停止攻城，传令各门加紧攻城，不给贼军喘息的机会。”他解释道：“安叔，我觉得我们如果突然停止了攻城，只怕会让官军猜到我们有了破城之法，万一就此多了防备，令自己功败垂成，却是不美。安叔，我们这次绝不能失败了，虽然每多攻一刻，我军就多一份伤亡，但这样的牺牲是值得的，为了不让敌人发现我们的计谋，唯有加紧攻城，当让敌人没有时间去想。如果不然，再过几天官军援兵一到，我们就麻烦大了。”

晁适黎和他的部下这三天也在攻城的队伍当中，这些天来波已经急了，所有的大小头领都亲自参与了进攻，连他的妻弟黎长顺也不例外，虽然他们不会冲在最前面，但有时候也是有些危险的，昨天还死了一名领兵2000人的头领，算是这次攻城中义军战死的最大军官了，晁适黎身边若不是有亲兵拼死护着，恐怕也要被一阵箭雨所伤。

晁适黎虽然献计立下大功，但因为他加入得不够早，资历不够高，所以这次攻城没他多少**嘴的地方，再说这种攻城战，也不是动不动就有什么妙计的，关键还得靠兵力、军械和战斗意志。晁适黎自己参与了攻城才发觉，在这样的攻城战中，不前进反而会死的更快。

现在晁适黎已经没有了保存实力，出工不出力的想法了。他不出力，对方也不会放过他，不能压制对方，迎接自己的就只有死亡，见一支长箭向自己**来，晁适黎用刀一挡，把长箭打飞，再一次爬上了飞梯，后面的亲兵拼命向上放箭，压得墙上的官军抬不起头来。

晁适黎已经到了墙头，还没有露出脑袋，上面无数的石块飞了下来，他大吃一惊，连忙一翻身躲在了飞梯的后面，但只感到手上一痛，已被石块砸了一下，手再也握不住飞梯了，直往下掉去，“砰”的一声，重重的砸在了不对，是几具尸体上。虽然有肉垫在下，但晁适黎仍然摔得眼前一黑，全身疼痛，再也爬不起来。亲兵们顿时大急，分出数人架起晁适黎就往后跑，只听几声惨叫，后面的几名亲兵只顾着晁适黎，再也躲不开砸下来的石头，被活活砸死，晁适黎虽然心如铁石，但对自己身边的亲兵却是有感情的，这些人可都是在晁家出事之后被他亲手训练出来的，这一战死了十几个了，叫他怎么不心疼？

亲兵们扶着晁适黎走离了城头五十步远，慢慢停了下来，由于有晁适黎亲兵弓箭的压制，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这几天双方的弓箭手互相对**，几乎损夫殆尽，晁适黎先前组织的两百弓手只有八十几人躺在大帐里动弹不得，每人都至少挨了三四箭，其余的都已倒在了城下。后来又勉强选出了一百人转职为弓箭手，虽然准头更差劲，但幸亏城上的弓手也伤亡的差不多了，两边倒也能搞个不分胜负，有时候义军这边甚至还有优势，可见对方伤亡之重。

这两天来，一百多弓箭手屡屡造成义军的局部优势，晁适黎的人多次登上了城头，官军对晁适黎攻击的城墙防守也越来越严密，这次差点把晁适黎也杀了。

天渐渐暗了下来，盼望了许久的鸣金声终于响起，义军都撒开了双腿，往后退去，又活过一天了，明天不知还能不能听到这鸣金的声音。许多士兵一退到安全距离就一**坐在地上，若是城中这时能出来一股人马，恐怕义军马上就要化作鸟兽散。

城头上又传来了官军的欢呼声，不过也是有气无力的，天知道义军的攻击有多疯狂，城中很多士兵都已疯备不堪了，见义军退了下去，也是一**坐在了地上，再也不愿起身。

晁适黎回到了营中，左手被石块砸中的地方血肉模糊，那一摔之下浑身更是疼痛无比，今天他的属下又有两百七八十多人伤亡，这一个个士兵都是他所训练的精锐呀，却白白耗费在江源县这座小城中，简直是对他报仇大业的极大浪费，但他却毫无办法，仇人是冷家，要报仇只能靠义军，而义军要是在这里就吃了大败仗，晁家的仇也就别指望报了。

刚由赤脚军医把伤口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传令兵过来传令：“大首领有请。”

晁适黎也顾不得吃饭，随传令兵到了波的帐中，等了一会，发现带兵一千以上的头目们都悉数到场，众人都在切切私语，不明白大首领今晚把大家都招来有什么事。

随着波的到来，众人立马哑雀无声，向波行礼：“参见大首领。”

波满脸喜色地摆了摆手，笑意如春风：“各位弟兄免礼，今天叫各位过来是让各位准备兵马，晚上子夜时分，我军要拿下江源县城。”

众人一听，马上嗡的一声响起，议论纷纷，各人都交头接耳，其中一位头领站了起来：“启禀大头领，是否要准备夜战，如果是夜战，我部今日已疲惫不堪，恐怕是不能胜任。”

众人见有人带头，顿时都附合起来，一个二个道：“士卒疲惫，不能夜战。”

波微微一笑，道：“各位放心，士兵的情况我都清楚，今晚我们毫不费力就可以进城，到时拿下江源不费吹灰之力。”

这次波的小舅子黎长顺站起来，问道：“姐夫，用什么办法可以毫不费力的进城啊？”

波把眼一瞪：“用什么方法进城，到时你就知晓，现在还需保密，各位回去后务必准备好人马，马匹要绑着马口，防止嘶叫，马蹄要裹上布匹，防止发出声音，若有那一部没有做到，坏了大事一律……杀无赦。”

波毕竟是大首领，这句话一出来，众人心里都一凛，齐声回答：“是！”

当夜正是星月无光，整个江源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为防止义军夜晚偷城，城墙上都了火把，但在这样的黑夜，火把的照耀距离实在有限的很，义军已来到距城不过两百步的地方，静静的潜伏下来。此时城上的官军，经过这些天的厮杀早已经是疲惫不堪，加上义军从来没有在晚上来袭城，使得他们的警觉**已经很低了，许多站在墙上的人都已睡去，难得还有几人在强撑着眼皮的，却也已是朦朦胧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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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15章 郡主的初吻

这时东门下却有几十个鬼鬼祟祟的人尽量避免火光，沿着墙壁慢慢地向东门的守军**去，见到了熟睡的官军，悄声来到他们身后，用手捂住他们的嘴，用刀子在他们的脖子上一划，熟睡的士兵只是瞪了一下腿，就悄无声息的死去。为首之人见守门的士兵都已解决，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散发出来，怕被城头的士兵发觉，忙作了个手势，让手下快点把门打开。

几百步外的官军死死的盯着城门，突然见城门亮起了火把，晃了几晃，波大喜，吩咐到：“上！快上！”

前面的义军顿时缓缓移动起来，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这时城头上的一名官军鼻子动了动，嗅了几下，皱眉推了一下身边的同伴说：“喂，有血腥的味道，快起来。”

旁边的同伴不耐烦的嚷：“**，死了那么多人，哪里会没有血腥味，让我再睡一会儿，明天不知还能不能睡觉了。”

那名警觉的官军又闻了闻，自言自语地道：“不对，不对，这是新鲜的味道！”

他连忙起身，探头往城外望去，这一望顿时吓*了，城外密密麻麻的义军正在快速的向城门移动！他张一张嘴，刚想叫出来，突然一支长箭飞来，准确的**在他的咽喉，把他要发出的声音塞了回去，一头截倒在他同伴的身上，他同伴被这一砸顿时醒来，用手将他推开道：“你娃有毛病啊，躺在我身上！”

话音刚落，突然发觉不对，仔细一看，同伴的咽喉着一支长箭，鲜血正泊泊而出。顿时浑身一激灵，清醒了过来，凄厉地大叫一声：“敌袭——！”

这凄厉的喊声一下子就打破了夜晚的宁静，这时义军的前锋已经进入了城里，听到了喊声，干脆点起了火把，大喊一声“杀”，滚滚向前冲去……

是夜，西川重镇江源县陷落，驻守江源县的成渝第四卫全军覆没，另有几千军户被杀，第四卫监令冷明在自家官邸中被砍成肉酱，灵醒的卫指挥使张焕之则只身逃逸。

消息传出，天下震惊！，未经许可请勿**！想看更多精彩章节，登，支持正版！云铮收到西川变乱、江源被占这个消息的时候，正是吟风弄月后的次日上午。

跟着这条消息一起收到的另一条消息，则是曹睿已经和六支新军商议好了合演的时间，时间很是紧迫，就在六月十五，也就是五天之后，合演一共三天，预计将要演练的步兵项目可能主要有三样：演阵、箭雨、奔袭。

所谓演阵，就是阵势变化，随着指挥令旗和鼓声，士兵分别变化阵型，以规矩严整者为佳，要做到进退有序，各司其职，全军虽旗而动，随鼓而行，令行禁止，整齐划一。这个项目云铮还算是有把握，毕竟队列站了这么久，云铮自信鹰扬卫的纪律**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首屈一指的，因为即便天下第一强兵燕云卫，也没有云铮这么**的**练纪律。而阵势的转换，那是雏鹰院的“预备将领”们从小学到大的货，不说云铮自己，云逸就是这方面的专家，这个事情是他一手督练的，别看云逸平时嘻嘻哈哈，这小子**练起麾下的士兵那不是一般的卖力，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多了搞出心理问题，云逸在这个事情上那简直是吹毛求疵，一点点不和谐他都要抓着不放，连徐邵扬这个监令大人都**不上嘴。按照云逸的话说，**要如臂使指才有战斗力，如果变阵都不及时、不标准，这个仗还怎么打？

箭雨，就是站成战场常见的弓兵齐**阵，然后每人都会配发比寻常更大三倍的箭囊，在规定的时间内，将更多的箭**出去，当然**程是有标准的，没有**到标准之外的不算，最终胜负的计算就看哪一支出的合格箭矢最多。因为大魏缺马，以至于弓兵成为一个很重要的兵种，而且普通士兵也必须会开弓**箭，弓弩既然成了主要兵器，那么衡量一个人的武艺，许多时候就是以臂力作为第一标准的，也就是看能挽开多少斗、多少石的弓，也正是因为这个风气，所以云铮几次展示自己神箭无敌，效果都是惊人的好。想那逐月弓可是六石强弓，约合一千多斤的力量！千斤神力本身就已经近乎神话，而云铮那箭法之快、之准，更是让人叹为观止，除了“神技”，实无第二个词可以形容。而因为云铮当众展示过这一神技，也使得许多人对他更加敬畏和忌惮。——想想看，三百步外（约合四百多米，当今一般**有效**程不超过200米。）就能取人**命，这能不让人忌惮么？

第三个很可能要比的项目是奔袭，奔袭很好解释，就是全军上下，以标准作战状态全副武装，尽最大的能力跑，跑得越快越远的胜出。对于这一点，云铮对自己的鹰扬卫简直是放心之至，开玩笑，在那样的生活条件和奖励之下，把负重长跑搞了这么久，要是在奔袭这个项目上不赢得其他诸卫目瞪口呆，云铮觉得自己简直就该把名字倒过来写！这个项目要是真比，云铮觉得他不拿冠军简直就没天理了。

如此一来，三个大项目里头，应该有两个项目算得上是稳拿魁首的了，**箭一事上，云铮虽然心里觉得自己麾下这三万多人比人家吃得都好，练得都苦，按说也该是很有把握才是。不过这个事情真要计算起来，还是很难说，毕竟在弓箭上，其他诸卫也抓得很紧，究竟结果如何，还得看演练，正所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才知道。

合演的事情，云铮放下心来，开始琢磨着西川这次叛乱会带来什么变故。他忽然想起，曹睿对于合演本来应该不是很急，为什么现在忽然就定下了时间，而且订得这么匆忙，莫非也有这次西川叛乱的原因在里面？可是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呢？用六军合演震慑天下？或许有一点吧，但应该不是主要原因。那么……难道是西川的麻烦不小，冷家感觉有些吃力，打算把冷羽新练的狼牙卫也给调回去？

云铮有些意外，他以己度人，实在不大相信自己这个猜测。在他看来，冷家毕竟坐镇川贵多年，而冷家军虽然在外四家里头只能排第三，但怎么说也是麾下十二万大军的实力派，区区一群茶贩子**，冷家就扛不住了？哪能这么弱的！他却不知道，一支承平了二三十年的冷兵其战斗力下降有多快，看看后世八旗入关后战斗力退化的速度就知道，不过十年二十年，先前纵横天下的精骑就不会打仗了。云铮以燕云卫的标准看待冷家军，得出的结论却是十二万正规军足以扫平至少五十万义军，就像东汉末年汉军平定**巾一样，人家那五千汉军可以赶着五万**巾乱跑呢。所以他心里总是觉得，冷家军就算比不得他们北疆军，一比十不行，一比五总该差不多吧？至于江源丢失，云铮却觉得这里面多半还是因为冷家军太过轻敌，导致大半精锐损失在了守城之前，所以防守江源时真正的精锐部队过少，这才会有城破的恶果出现。

西川发生这样的事情，一个卫的精锐，五千六百成渝卫全军覆没，这对冷家而言，绝不只是死了五六千个人而已。更大的问题是，国朝上至朝廷，下至冷家治下的百姓，很可能因为这一战而对冷家的实力产生怀疑。朝廷的怀疑一时半会儿还不特别打紧，毕竟就算冷家真的不济事了，皇帝也不能轻易发兵去打他，这还有其他三家牵制着呢。别看外四家互相争锋，可争归争，皇帝若是打算对其中某一家下手，唇亡齿寒之下，其余三家定然全力反对，这样的状况，就算皇帝也没有什么办法好想，除非他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跟四大边镇兵戎相见，不过就目前皇室的军事实力而言，这个可能无限接近于零。

但是川贵的民众如果也对冷家的军事力量产生怀疑，这个问题就有些大发了。冷家在川中干的事情，云铮也是知道一些的，典型的军事征服、残暴统治。而且眼下吐蕃正走向没落，大理也还安分，冷家少了个“川贵保护者”的光环，又大肆搜刮民财，百姓肯定是苦不堪言的。按照阶级划分，冷家属于地主阶级的代表，他搜刮民财不奇怪，但是他还不仅仅喜欢“剪羊毛”，而是直接杀了羊吃肉！看看晁雨湫一家的结果就知道，晁家那样富甲一方的大家，冷家竟然说杀就杀了，家产说没收就没收了！可以说冷家在川贵不仅失了民心，而且还失了“士心”、“商心”。士农工商，他们竟然给得罪完了，这样一来手里能够依靠的力量，也就唯有那十多万**，若果真如此，冷家急于把这个六军合演赶紧搞完好赶回去帮一把力，倒也就说得过去了。

云铮正想着，门外却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顿时眼前一亮。来的是萧芷琼，虽然她平日里就已极美，但今天看样子却更是特意打扮过的。素白的月华长裙，刺绣纹样是在裙幅下边二寸处缀以一条花边，作为压脚。裙幅为六幅，即所谓“裙拖六幅湘江水”；腰间有很多细褶，行动辄如水纹，每褶都有一种颜色，微风吹来，色如月华，故称“月华裙”。腰带上往往挂上一根以丝带编成的“宫绦”，一般在中间打几个环结，然后下垂至地，有的还在中间串上一块玉佩，借以压裙幅，使其不至散开影响美观，此为玉环绶是也。

云铮眼色自然瞒不过萧芷琼，她心中有些得意，本姑娘这样一打扮，不怕你不盯着看。想归想，面色却还是微微红了一下，不过她终归是辽国女子，胆子比一般女子大了许多，虽然心里羞涩，却仍然笑着转了一圈，眨着眼问：“怎么样？这身打扮好看吗？”

云铮嘿嘿一笑：“今天穿得这么讲究，莫不是有什么要事？”

萧芷琼提了提裙摆，走了过来，道：“一定要有要事，才能穿得讲究吗？卖那舞，我这套衣服可是十足的大魏女装哦，你喜不喜欢看？”

云铮心里有些不争气地跳了两跳，在这个时代敢这么直白的问这样的问题，怕也只有这位辽国郡主才有这样的勇气了。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云铮觉得别有韵味，他轻轻笑了起来，有些坏坏了**下巴，道：“眼下你我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你又打扮得这么娇**如花……你就不怕我把持不住犯错误吗？”

萧芷琼面色顿时一红，但嘴上却是毫不示弱：“我怕什么？”忽然觉得这话有些不妥，好像是在邀请他犯错误一样，忙接道：“北山小姐可也在船上呢，你敢把我怎样？”

云铮噗嗤一笑：“你这话倒是有意思，还把她当成挡箭牌、保命符？她可是我的人呢。”

“你的人？”萧芷琼顿时疑心大起。

“你的人？”萧芷琼顿时疑心大起。，未经许可请勿**！想看更多精彩章节，登，支持正版！）“呃……”云铮自知失言，干咳一声，道：“我的意思是，她现在算是我的……属下，嗯，属下。”

萧芷琼嗤笑道：“得了吧，北山小姐跟你的关系，当真是上下级之间的关系吗？”

云铮哀叹起来：“卖那舞，你知不知道，女人有时候啊，还是不要太聪明的。”

萧芷琼顿时表现出一幅哀怨的样子，秋水横波地一扫：“人家哪里聪明了，聪明还会巴巴地跑来找你吗？”

云铮心头欲?火猛起，上前两步，不容置疑地将萧芷琼一下推倒墙边，两手往墙上一撑，将她隔空环抱在中间，恶狠狠地道：“小白兔上了大灰狼的门，你说，大灰狼该怎么办啊？”

萧芷琼再大胆，也终究是女子，云铮这一手却是把她吓了一大跳，颤颤地道：“你，你要做什么？……你，你别乱来……我……我会叫人的……”

云铮心里好笑，嘿，看你小丫头平时那么厉害，原来也就是个银样蜡头枪，只有吓唬人的本事。居然还敢勾引本少帅，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给你点颜色瞧瞧，日后岂不要翻天？

“叫人？好呀，乖老婆，来叫声老公听听。”云铮一脸戏谑和得意，色迷迷地道。

“你！”萧芷琼又羞又急，心想他怎么这样啊，真是个坏蛋，大坏蛋！可是又忍不住心里欢喜，那一声“乖老婆”更是让她生不起气来，只好推他一把，道：“谁是你老婆了？真不害臊！”

云铮“大吃一惊”，万分惊讶的样子：“怎么，你不是我老婆呀？欧卖嘎！我叫你卖那舞都叫了这么久了，你叫我卖那舞也叫了这么久了，你居然不承认？”

不同于云铮的大吃一惊，萧芷琼是真的大吃一惊了：“什么意思？‘卖那舞’又怎么了？你不是说‘卖那舞’是特殊的朋友的意思吗？跟老……老婆有什么关系？”

云铮跌足长叹：“所谓‘卖那舞’者，‘卖’的意思是‘我的’，‘那舞’的意思是‘爱’，‘卖那舞’的意思是：吾爱、我的爱人、我亲爱的……嗯，懂了吗？”

萧芷琼吓得用手捂住小嘴，脸上又是惊讶，又是羞涩，还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喜悦，好半晌之后，忽然扑到云铮怀里，举起粉拳用力捶他的**膛：“你坏死了，坏死了……5555555，我吃亏吃大了！”

云铮心里无比快意，要不是顾忌船上还有另一个没有到手的妞，肯定要仰天大笑，可现在却只好把这份心思憋住，左手抓住萧芷琼的粉拳，右手很不客气地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将她羞红而藏在自己怀里的脸勾了起来，脸也逼近过去，两人的鼻尖之间不足一指宽，吓得萧芷琼一颗心犹如小鹿乱撞，却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好紧紧地闭上眼，不敢去看他。

云铮对此却是熟门熟路，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轻轻那花瓣一样的娇小红唇。萧芷琼的唇瓣无比软腻香滑，温润如玉。她乍一被云铮触碰，当时就好像触电了一般，惊慌失措地想要转过脸躲开云铮的袭扰，可堂堂云少帅这样的高手，岂能让她如愿？两只手一支环抱住她高挑纤细却又凹凸有致的身子，另一支则环过她的香肩，从脖子后面绕了一圈，正好扶住她的螓首，让她没法自由转动。霸道而又温柔住她的唇瓣，一刻也不放松。萧芷琼被他**得全身无力，只能被动的接受，心里甚至都没工夫害羞了，只是一个劲的想：我是**的，他比我力气大，所以我，我才拒绝不了……

她心里正给自己找接受这个事实的理由，却忽然发现有个软腻的东西探进自己双唇之间，正在牙关处“冲关”，慌乱之下不禁还有些疑惑：这是他的舌头吗？他把舌头伸过来干什么呀？

天可怜见，云铮决然想不到这个胆子很是不小的大辽郡主，竟然不知道接**是要用舌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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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16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舌吻又称为法式接吻，是深情之吻，是舌头和舌头的接触之吻。情人之间用潮润的舌头投向对方的嘴，法式接吻需要嘴对着嘴，彼此的嘴都张开着，舌头探进彼此的嘴里。法式接吻向来都是轻柔的、自发的，无比优雅，非常之浪漫。——摘自百度百科。

百度大神对舌吻的概念，似乎认为这一招就是法国人的专利，云铮对此是绝不同意的。接吻这种活，根本就是人的天**释放，莫非你法国佬会用舌头，我云某人就不会了？再说了，现在可是大魏时代，嗯，估**着用西元也就是1000年上下浮动一两百之间，万不会差太远，这个时候的法国佬好像还流行久不洗澡呢，舌吻这么有意思的一项活动，他们怎么可能比我云少帅更有水准？

不过萧芷琼呆呆笨笨的表现却让云铮有些好笑，这个年头的女孩子可真纯呐，连个接吻都不会！哪像后世那些，男孩才刚把嘴巴撅起来一点，女孩子的小嘴儿就已经贴了上来，顺带着舌头还要反客为主地攻城掠地，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云铮的舌头在萧芷琼的牙关上探头探脑，萧芷琼却仍然紧闭着嘴，坚决不放云铮入关，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云铮**的想：可能这丫头以为张开嘴放本少帅的舌头进去就表示她完全对本少帅开放了“封禁”吧？嘿嘿，还敢抗拒夫君的大军，真是该打屁屁，要征服啊！

按说接吻，尤其是这样的舌吻，应当是闭着眼的，但云铮却有点恶趣味上来，想要看看萧郡主初吻时的表情，是以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萧郡主究竟有何反应。却发现这果然是个很有趣的事，萧芷琼的眼睛用力的闭着，好像眼前正发生什么格外残忍或者不堪入目的事情，可那长长的睫毛却一动一动的，让云铮一眼就看穿了她心里的慌张。

感受到萧芷琼口中的温润滑腻，云铮却竟然走神了，想到一个很搞笑的事情。是以前看一，说是古代的所谓美人，因为没有牙刷，所以一个个牙齿熏黄熏黄的。云铮想起这个就好笑，这哥们实在太扯淡了一点。

《诗经?卫风?硕人》中用“齿如瓠犀”来形容美女的牙齿，就是说美女牙齿如同葫芦子一样整齐洁白。那么要是美女每天吃东西之后，不排除牙齿里面的食物残渣，不加以保护，怎么可能会洁白呢？

事实上在古代，对牙齿参差不齐者则称之为龃龉（不是龌龊啊），咬合不齐者病之为龊，排列不正者称为龇，不平整者为龋，均视之为病态。为了保持口腔卫生和预防牙齿疾病，美女们也只好不厌其烦的每天强调饭后漱口，另外还有剔除齿缝间食物残渣的习惯。前朝唐代孙思邈同志曾在《备急千金要方》里说：“每旦以一捻盐内口中，以暖水含……口齿牢密。”所以古代所说的漱口，通常就是采用这种含漱法，以盐水、浓茶、酒为漱口剂等。后来随着佛教的传入，一种据说是释迦牟尼佛发明的方法也逐渐流行，就是医书《外台秘要》中说的，用杨枝将一头咬软，蘸了药物揩牙，可使牙“香而光洁”。当然，这种保护牙齿的行为是属于富贵人家，待寻常人家女子每天干活为生存而忙碌，哪里会有时间来保护牙齿呢？再说也没那个本钱。而云铮在没有到扬州练兵之前所享受到的待遇更好，是他的通房丫头小荷用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葱玉指醮着漱口的细盐姜水给他“刷牙”的，这个待遇可谓古代独有，现代人虽然器械越来越多了，可这种香艳的“刷牙”却是享受不到了。

云铮正考虑着自己虽然别的玩意发明不了什么，可牙刷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玩意似乎还是可以弄上几样的，要不要下次也冒充一会发明家？正琢磨着，忽然发现萧芷琼的牙关好像有些松动，表情也似乎不像先前那么紧张，只是脸色羞红，却是多了三分春意。

云少帅顿时心头大喜，连忙把温柔手段发挥到极致，务必要让萧郡主体会到接吻的妙处，并且深刻认识这一活动不仅绝对有益身心而且还能制造出前所未有的愉悦，从而从心底里爱上这一活动——当然，有鉴于此活动的私?密?**，肯定是只能跟他云少帅进行的……

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云少帅全方位的柔情攻势下，萧郡主终于轻轻地张开小嘴，虽然有些迟疑，但总归让云铮的舌头探了进去，云少帅继续发挥宜将剩勇追穷寇的精神，不懈挑逗，终于让萧芷琼逐渐学会生疏地回应他了！小红帽终于上钩了！

于是，云少帅继续发扬不骄不躁的优良作风，年如一日，开拓进取，努力创新，又开始以言传身教的方式指导好比白纸一张的萧郡主。旋转、黏贴、若即若离、迎来送往……无数的技巧层出不穷，切实发扬了孔圣所期望的，“毁”人不倦的伟大情操，落实贯彻了“先进群体带动后进群体”的伟大指导思想，并且以实际行动成功地拉近了汉、契丹两族人民之间的距离，巩固了两族人民之间深厚的传统友谊，使两族人民可以在求同存异的原则之下进一步合作，一起开创光辉灿烂的明天……

当然，有着伟大理想的云少帅绝不会局限和满足于当前的成绩，他在舌吻的同时，还积极发挥“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的精神，左手从萧郡主的腰间不经意地往下挪动两寸，留在那挺翘圆滑的香臀上；而右手，则鉴于萧郡主已经不再做出转头这样的不配合动作，也已经十分隐蔽地缩了回来，趁萧郡主思维混乱之际，宛如敌后游击队一般，已经偷偷占领了她胸前圣女峰的**领土……云少帅的手段是相当高明的，简单的几个动作，实际上是心理学、人体生理学等诸多博大精深学问的综合运用。但是，萧郡主不愧是萧郡主，堂堂狼堡内都统不是白干的！她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的发现自己遇袭了！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云少帅即便是明摆地袭胸了，她也没有办法了。谁让她在云少帅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地攻势下已经身子发软了呢？现在再也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不说，甚至可怜兮兮地就连**都不行——因为嘴也被堵住了！

萧郡主只觉得自己**哭无泪，**云铮，臭云铮，你怎么能这样！——按照跟那位北山小姐的约定，她可马上就要来了啊！要是被她看见自己这样……55555555，她肯定要在心里骂自己水**杨花，不知检点了，搞不好还以为自己是要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在云铮这里套听什么内幕……

萧芷琼心里气苦，都怪这个坏人，以前虽然口花花，可却从来没有动手动脚的，哪知道才对他表明了心意，他就变成这样了……不好！他不会也以为我是个水**杨花的女子，打算……

云铮正吻得起劲，两只手也在不停地感受那无尽的温柔和惊人的弹**，实在是风光无限好，只是……

“啊！唔——”云铮忽然捂着嘴，踉跄两步，退开几步，一脸惊讶和痛苦地看着萧芷琼，含糊不清地气道：“哩幺吾嘎斯墨！”（你咬我干什么！）萧芷琼紧紧地闭着嘴，两只黑宝石一样的眸子恨恨地瞪着云铮，非常生气的样子。

云铮脸上的表情立即变了，一副吃疼的样子，捂着嘴的手背对着萧芷琼，揭开来看了一下掌心，脸上的表情登时变得更加不可置信，也更加痛苦了，伤心**绝地拿手继续捂着嘴，然后闭上眼，低着头一声不吭。

萧芷琼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咬得重了，把他的舌头咬断了？不对不对，那力道自己还是有分寸的，肯定没断……那，难道是咬出血了？

萧芷琼立即慌了，那装出来的怒气早就给丢到爪哇国去了。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想拉开云铮的，却又不敢拉，手足无措地在一边急，看着云铮紧闭的双眼，终于憋出一句：“咬到你了？”

云铮闷哼一声，以示自己十分生气，后果极其严重！心里则想：这不是废话吗？要是没咬到，我现在还在继续啃呢……哦不是，是继续吻呢。

萧芷琼的担心被证实了一半，更慌乱了，又问：“出血了？我，我有药……”

云铮继续闷哼一声，却依旧不说话。

萧芷琼哭的心思都有了，云铮这人真是怪，第一次见他在战场上的时候，杀人那么冷血，一点读书人的所谓仁恕之心都没有，但偏偏自己当时正好听了他在洛阳诗社的风光，忍不住就出来试探了一番，不想他一说到诗词却果然才华横溢，跟那杀人狂的样子一点也不沾边。再后来识破自己拖延时间的计策，又是那么精明睿智；而在军营中的交锋则是绵里藏针，厉害无比，偏偏还时不时挑逗自己……这样一个人，怎么说也不应该会因为这样一点小事生气的呀！可是，他偏偏就……

萧芷琼心里气苦万分，分明吃亏的人是自己，现在却好像反而他才是受了多大委屈的人一样。

云铮偷偷看了一眼，见萧芷琼扁着嘴不说话，心里好笑，女孩子就是女孩子，不管是公主还是郡主，也就是个身份不同，真正的心**实际上都是差不多的。嘿嘿，只要是这样，自己就有办法，那就是想揉圆就揉圆，想捏扁就捏扁……

他带着宠溺和无奈的眼神看着萧芷琼，那样子就像大哥哥被小妹妹捉弄后露出的表情一样，让人看了自己觉得不好意思。萧芷琼果然软化在了云铮的目光之下，看了他一眼，扭扭捏捏地小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是你的手……”然后就脸色红得仿佛要滴血，话却再也说不下去了。云铮心里憋着强烈的笑意，长叹一声，凄凉无限：“若你不愿意，日后我自然再不会如此了。”

萧芷琼心里一惊，你都已经这样了，这时候说以后再不这样，那不就是……

当下也忘记云铮为何这会儿说话一点问题都没有这个关键的状况，忙不迭解释道：“不是，我不是不愿……”忽然停住，懊悔不已，自己怎么方寸尽失，这话说出来岂不是成了自己很喜欢这样了？那不是更坐实了水**杨花这一条！

她心里钻了牛角尖，不由得越发着急，越发担心，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紧紧咬住嘴唇，伤心气苦。但她毕竟是内心坚强而自主的女子，虽然心中有些气苦和害怕，但却仍然强忍着没有流下泪来。

云铮却没料到她会想到那里去，在他看来，男女之间的接吻也好，爱抚也罢，本就是互相愉悦的事情，总不能男人愉悦，女人跟受苦受难一样才是正经女子吧？那真是见了鬼了！

只是见萧芷琼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心里才疑惑起来，莫非本少帅还漏算了什么？不应该呀，不应该啊！

为了挽回局面，云铮轻轻走到萧芷琼身边，两手扶着她的肩膀，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萧芷琼虽然微低着头盯着地面，但眼角的余光自然是能够看见云铮的动作的，见他一直这样看着自己，一动不动，却也一言不发，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朝他望去。

云铮的眼睛柔情无限，却偏偏清澈无比，萧芷琼只看了一眼就确认那绝不是一个只贪念女子身体的好色之徒所能够拥有的目光。他眼中那股关心之意，绝不是可以伪装的。而他这般坦然的看着自己，是那么的光明正大，没有一丝躲闪、一丝犹疑。

萧芷琼忽然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妹妹见到一直保护她的大哥，猛然扑进云铮的怀里，刚才一直都忍住没有掉下的眼泪，这会儿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帘一样，滴滴点点往下落，很快就把云铮胸前的衣襟打**。

一个女孩开始为你哭，那么你在她心里的地位就不会轻了。——当然，对于同情心泛滥的女子来说，灾民难民以及受伤的小动物这些倒是要除外。

云铮柔声道：“都是我不好，不要哭了，嗯？哭了会变丑的哦。”

萧芷琼虽然是个真正的雏儿，但女孩子的天**还是让她能够听懂云铮的关切和取笑，见他说话没有什么问题，也把自己“咬伤”他的事情暂时放开了，轻轻在他胸口捶了两下，身子不依地扭了扭。

云铮差点没憋住要呻?吟出声。美女，你知不知道你那两团是很挺拔、很有料的！在这个内有胸?罩只有肚兜的年代，这样顶在男人的胸腹之间来回摩擦根本就是赤?**?**的挑?逗！对于本少帅这样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那更是完完引人犯罪！是会出大事的！

深吸一口气，云铮强压下那份旖旎，还要说正事呢。于是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自然一点：“琼儿，我要回孤山了。”萧芷琼听见这声琼儿，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羞涩，听见他语气中有些遗憾，虽然自己也很舍不得，但心里却还是有些开心，这说明他还是很喜欢跟自己在一起的，便道：“卖那舞……我尽快把青龙教的事情办了就立刻回上京，把你的计划跟姨母和舅舅说说。我想，若是顺利地话……嗯，总之这件事对于魏辽两国都是一桩美事，我想姨母和舅舅应该会答应吧。”

云铮轻叹一声：“希望吧。”他轻轻握住萧芷琼柔若无骨的双手，道：“其实，我是最不喜欢看见打仗的人，你或许很难相信，因为我杀起人来从不手软。但我确实很不想看见战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知道，和平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词。但是和平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远古时代，部落里的族人就用手中的木棒拼命抵抗外族，用生命换取和平之后的牛羊成群，果实累累。以后的几个世纪——我是说几百年几千年，人们手持利刃跨上战马，驰骋沙场一生，用鲜血为子孙扩大领土，希望可以使他们拥有永久的和平。我不知道将来的世界人们为了和平又会怎样，我只知道和平的代价很大。走进史书，和平用每一次的战争来换取，而此后又会因为种种原因使人们决定再次战争去创造新的和平……可是战争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建设赶不上破坏，社会就会倒退，就开了历史的倒车，我发自肺腑地企盼和平。”

他忽然想起当年特别喜欢的黄家驹的一卖》，不过估计唱给她听她也听不懂粤语，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丢开，道：“和平是人类最持久也最朴实的追求。和平意味着生存的机会。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生活在一个和平的世界里，那个没有战乱，没有剥削，没有**的世界。人只有在和平的状态下才能正常从事一切有利于生存、发展的建设**活动……总之，我希望一切能够不用战争解决的事情，都不要用战争解决。就说魏辽两国，我们同是中华文明的传承者，我们同样视儒家经典为做人做事的最高标准，我们同样是三皇五帝的子孙。那么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你杀我来我杀你？我们为什么不能互相帮助，共同发展，同享富贵繁荣？琼儿，你帮我传个话，只要大辽不南下，我云家绝不北上。”

萧芷琼对于云铮这番话前面一些新词汇有些不明白，但至少听明白了云铮希望止战的意思，以及承诺辽军不南则云军不北的意思，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你放心吧。”

云铮微笑着点点头：“那咱们出去吧，别让北山小姐久等。”

萧芷琼一怔，立即反应过来，北山无雪定然是走过来了一下，老远发现自己和云铮……所以才离开了。她一下明白其中原委，顿时小面通红，支吾着道：“我，我就不去了……呀，我想起来了，我要去金鳞山庄了……我先走了……”

云铮看着逃也似的跑出去的萧芷琼，心里畅快之极，仰天长笑起来——

分割线——送六百字，弟兄们鲜花伺候吧，啊，君子动口不动手，别打！

（无风抱头鼠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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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17章 你想我怎么办？

“咳！——”云铮干咳一声，**了**鼻子，讪讪道：“你这表情好像有点……我承认我很帅，但是你这样看着我，我还是会脸红的！”

北山无雪哼了一声：“分明就是做贼心虚。”懒得跟云铮啰嗦。

云少帅眼睛瞪得老大，一副比窦娥还冤的样子：“我怎么做贼心虚了？我云某人一向是行如风、站如松、坐如钟、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我做什么贼，虚什么心？”

北山无雪用眼角瞟了他一眼，活脱脱就差四个字没说出口：我鄙视你！

云铮毫无烟火气地一摊手：“虽然你很有诚意地看着我，可是无雪同学你要知道，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是在道歉呢？”

北山无雪终于霍然起身：“你的脸皮真的是……”

“比你还嫩一点！”云铮飞快地接过话头，嬉皮笑脸地道：“喂喂喂，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保护皮肤的？嗯，你看今天风——和日丽，晴——空万里，正好可以来个日光浴……哇，恰巧此处又是太湖，要不我教你游泳？我的水**那可是很溜索，菲尔普斯见了我也要俯首称臣的！怎么样，考虑一下吧，免费的哦！”

北山无雪玉齿紧咬，恨恨地盯着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她却不知道云铮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把她这样冷清的女孩逗笑或者逗生气。可惜眼光是杀不**人的，这个道理北山无雪终于明白了，尤其是对云铮这样的人，目光的杀伤力无限接近于零。只好怒哼一声，再不理他，任凭云铮继续东拉西扯，她就抱定一个办法：不搭理。

云铮阴谋未能得逞，只好叹口气，坐下来，垂头丧气地道：“好吧好吧，我承认刚才是发生了一点出乎意料的事情，但是……但是！”他加重语气：“绝对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

北山无雪冷冷地道：“我什么也没想。”云铮噎了一噎，一摊手：“好好好，你什么也没想，你就是放轻脚步，在外面偷听了半柱香的时间而已，行了吧？”

北山无雪面上立即有些发热，却仍然紧绷着脸，冷冷地道：“我只是担心明天太湖上就飘着某位少帅大人的尸体。”

云铮长长地“哦”了一声，仿佛欣喜不已地点点头，满面春风：“原来是这样，我就知道还是你最关心我了，哈哈，不过你放心吧，我还没……你呢，怎么舍得**？”

北山无雪顿时无语，心中大悔，怎么又跟他说话了！干脆别过头去懒得理这惫懒人。

云铮在北山无雪面前反正是没脸没皮惯了，又凑过去，眨巴着眼睛问：“喂，我马上要走了，你就没有话要对我说的？我这一走，你可又要一段时间见不到我了哦！”

北山无雪本来打定主意不理他，可听他这么一说，终究还是没忍住，恨恨地道：“见不到你才是遂了我的意呢，满脑子龌龊思想的人！”

云铮满脸失望：“我太失望了，太失望了！……你看人怎么能这么肤浅呢？殊不知我看似放浪，实为潇洒；看似随意，实为倜傥；看似厚颜无耻，实为君子坦荡；看似……总而言之一句话：你对我的看法是有偏差的，有成见的！是没有透过事物的表象看到本质，是不可取的！我必须严肃地向你说明，我其实……”

“这还是一句话吗？”北山无雪摆手打断道：“你会不会数数？”

“我！……你！”云铮一句话到了嘴边却被她憋回去，别提多别扭了，哼了一声：“我这是长句，本来是一句话，只是怕你听不明白所以才在中间略微顿了顿，你不感谢也就罢了，怎么还反过来说我的不是了，真是……”

“你说完了没？”北山无雪再次打断。

“呃……”云铮**了**鼻子：“暂时完了，一会要是我再想起来什么，再做补充。”

北山无雪懒得跟他闲扯，淡淡地道：“今天早上燕京的消息，七月中旬将在洛阳举行武举，大帅的意思是，今年以你的年纪正好可以参加了。”

云铮讶然：“我去参加武举？”

北山无雪没吭声。

云铮只好继续发问：“你确定父帅的意思是叫我去参加武举？不会吧？武举考些什么玩意？再说，我去参加，有必要吗？我还需要这个来证明自己？”

北山无雪虽然对他的自负有些翻白眼，但也不得不承认，以云铮的武功，去参加武举确实有些没必要，他若是参合进去，纯粹就是要浪费这次那个武状元的名额了。但这个事情确实是云岚交代下来的事情，北山无雪也只好再次为云铮确认一下。

云铮就有些意外：“武举？这倒是奇怪了，没理由啊……无雪，七月或者八月那一段时间，除了武举之外，朝廷还有没有其他什么要紧事？”

北山无雪心中一动，看了云铮一眼，皱了皱眉，也有些怀疑，忽然望向云铮的目光有些古怪：“倒是有一个……”

云铮问道：“什么？”

北山无雪看着云铮，道：“倭国国王的特使将来朝拜我大魏天子，而倭国国王的姐姐秋宫清子内亲王和倭国两位宠臣平清盛、源义朝的两位嫡女也将一同前来。”

“嗯？”云铮愣了一愣：“倭国？哦，是说日本？来朝拜天子啊，不错不错，现在的小日本还挺懂事……咦，朝拜天子特使来就是了，还来三个女的做什么？”

北山无雪微微皱了皱眉：“多半又是来度种的吧。”

云铮莫名其妙，奇道：“度种是什么意思？”

北山无雪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云铮这回可是真冤枉了，眼睛睁得老大：“我真不知道！”

@奇@北山无雪有些犹疑地看了他一眼，发现这次云铮的样子好像真的不似作伪，犹豫了一下，道：“倭国人矮小，其国女子遇到我大魏高大英俊的男子后，经常会主动……自荐枕席，希望日后能生下一个高大的孩儿。倭国男子遇到我大魏男子后，也经常现出妻子和女儿，供之欢好，理由也是一样。”云铮眼睛差点没瞪出来，这算什么？这……这他妈实在是太神奇了！他呆了老半天，吭哧出一句：“所谓矮，究竟能有多矮？”

@书@北山无雪看了云铮一眼，淡淡地道：“算起来，头顶能到你腋下的，在倭国绝对是顶天立地的伟男子了。”

云铮的嘴顿时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心道：才到老子腋下，顶多一米六几，这就算顶天立地的伟男子，那一般人岂不是只有一米五几，搞不好还有不少一米四几的吧？我的个乖乖啊，以前还奇怪为什么老一辈的人叫日本人喜欢叫日本矮子，原来日本人原先真是这么矮的！难怪，难怪他们要度种，这么矮确实挺不像话，向往有个身高出众的儿子倒也是人之常情了。嗯，不过既然日本男人都这么矮，那女人怕是就更不用说了，唉，可惜了，本来本少帅还想看看现在的日本女人有没有后世那些“亚咩蝶”那么**呢，看来还是早点**了这份心的好，略矮一点，一米五几的女子本少帅能接受，可矮到一米四几甚至一米三几的话……我靠，老子有一米九出头呢，那他妈还能办事么？扯哪门子的淡……

“这个，倭国人也算是很有特色了，不过这事实在是有些……”云铮干笑一声，很明智地不对度种一事发表太多看法。

北山无雪点了点头：“他们这样做确实很占便宜。”

“嗯，就是……啊？你说什么？！”云铮大吃一惊：“他们很占便宜？”

北山无雪很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自然很占便宜了，我大魏天朝子民，能借种与他番邦蛮夷，自然是他们大大地荣幸。”

云铮倒抽一口冷气，终于了解到古时候中国这个天朝心态有多牛叉了，不过他却狠狠地点了点头，语气十分肯定：“不错！这么说来，小日本的确是占了大便宜了，哼哼，像本少帅这么高贵的‘种’，估**他们借都借不到吧？”

北山无雪的目光忽然有些变化，看贼似的看了云铮一眼：“我倒是觉得，那倭国国王的姐姐，从名义和地位上来说，倒是够请你云世子借个种的。”

云铮干咳一声，讪笑道：“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可不喜欢只有我一半高的女人，那不是萝莉，那是侏儒，我还是喜欢身材跟你这样高挑的……哎哎，别激动啊，我这是赞美你！”

北山无雪收回手，淡淡地道：“总之大帅就是这么交代的，云少帅若是想知道原委，何不自己去问？”

云铮摆摆手：“不问了，老子叫儿子去，儿子去就是了，废话那么多做什么，要是真有什么要交代的事情，父帅也不会不说，就这样吧。”

北山无雪点点头：“那好，事情说了，我走了。”

“唉等等！”云铮奇道：“你现在去哪？”

北山无雪顿了一顿，淡淡地道：“帮你看着你的郡主殿下。”

云铮窒了一窒，无奈地道：“那也随便你了，不过你不跟我回孤山，还是有些不方便的。”

北山无雪道：“该转送给你的消息，一份也少不了你的，有什么不方便？”

云铮长叹一声：“消息不消息都是小事，关键是……若是我想你了见不到你，也还罢了，可要是你想我了却见不到，那我岂不是罪过大了？这多不好！”

北山无雪一怔，愤然起身，再也不看云铮一眼，直接出门。走到门外，耳边还传来云铮在后头嘿嘿直笑的声音，北山无雪悄悄**了**面颊，心里恨恨道：登徒子！到了听水山庄，云铮略问了一下那两母女的事情，那两母女知道自己得罪的是朱勉的公子又听说救下自己的是燕京云少帅的时候，自然知道该如何取舍。那间小胭脂水粉店被转到听水山庄名下，宁家倒也颇为大方，直接给了唐母一个听水山庄内务副管事的职务，这样母女俩也就不用抛头露面了，可以少许多麻烦，而唐母的薪酬足以让唐兰香安安心心等着出阁，可谓皆大欢喜。

云铮听了也就是一笑，唐母看上去也还是个不错的人，做个内务副管事倒也并无不可，再者说舅舅这一安排无非也就是看自己的面子，至于她做事怎么样倒也并不重要。

“既然风哥马上就要动身，我去把挑选出来的门人也带上……风哥要不要看一下？”宁鹏轩问道。

云铮摆了摆手：“不用了，你办事，我放心，等到了孤山再看吧。”

宁鹏轩就点头不再说什么，却又吩咐下人准备午宴，并且告之其父云铮已经回来。

云铮正要走进中堂，却听见宁一诚的声音响起：“咦，小少爷，这才没几个月不见，居然就突破了？”

云铮一转头，正瞧见宁一忠、宁一诚两位从后面转出来，笑道：“忠爷爷、诚爷爷，数月不见，不也越发精神了吗？”

宁一忠虽然不能说话，可脸上的笑容却是朴质得很，看着云铮一脸关爱。宁一诚则哈哈大笑：“小少爷倒是越来越会哄我们两个老头子开心了，比小姐当年不差呀……小少爷，听说你这次来，是在听水山庄选卫队的？”

云铮笑着点点头：“是呀，这也是没办法，现在瞧我不顺眼的人怕是越来越多了，不搞个卫队，一出门就遇刺，这么**的事情，我可不想回回都碰上，可因为牵连到不少江湖人士，所以这卫队却不光是我麾下那些军中儿郎可以担当的，只好来求舅舅帮忙了。”

宁一诚晒然一笑：“看不顺眼又怎么样，你那师伯当年才叫一个威风煞气，那才叫仇敌满天下……有什么要紧的，谁能把他怎么着？现在还不是呆在南……嗯，拉我做什么？嘿，姓丁的现在还真成了禁忌了，谁都不提他，嘿，嘿，有趣！”原来他说着说着，宁一忠在旁边扯了一把他的袖子，然后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云铮心头疑心大起，又扯到这个神秘的师伯了，真奇怪，师伯当年究竟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至于所有人都对他的其人其事三缄其口呢？诚爷爷的话偏偏还差一个字没说完，师伯究竟在南什么那里呢？不过这一次起码听到师伯姓丁了。

宁一诚看来在自己的大哥面前还是很听话的，当下不再说云铮师伯的事，却道：“小少爷那个亲卫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既然是在暗中保护的，那么人不仅要忠心耿耿，还要机灵聪明，而且轻功要求也高……按照这个要求，经过我们两个老头子挑选，庄主最后定下了二十个名额，人数呢是少了点，不过既然是在暗中保护，这人数太多也不好办，小少爷看如何？”

云铮笑道：“有您二老把关，我自然是放心得很的。”

宁一诚点点头：“好了好了，知道小少爷你事情多时间紧，就不跟你多说了，估**庄主的午宴也差不多好了，去吧，咱们两个老家伙左右无事，再去给那些小子交代点事情，别到时候出去了丢咱们听水山庄的脸面就不好了。”

云铮哈哈一笑：“那就有劳二老了，晚辈去了。”——午宴过后，云铮领着一百二十多骑离开苏州，踏上回孤山的路。云卫离和宁鹏轩紧随其后，一百二十余骑踢踏而去，在官道之上扬起一条黄龙。

尘烟消逝，几个贼眉鼠目的家伙从路边的小树林里钻了出来，其中一个长叹一声，道：“这位爷可总算是走了。”看来很是松了一口气。

另一人也舒展了一下因为隐蔽行迹而酸软地身体，伸了个懒腰道：“走了好啊，他要是不走，老爷一天到晚阴着脸，咱们这些人，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就是，老三说得对，云铮呆在苏州，那就是个祸害。他家大军在握，老爷再恼火也只能干瞪眼，咱们这些人可就遭了罪了，老爷脾气没地方撒，只好拿咱们出去……唉，可算是走了！”

“这事说来还是大少爷坏事，你说跟谁干起来不好，要跟这煞星过不去！别说这煞星家底子厚实，也就皇上还能压他们老云家一头，就说从扬州那一回之后，这煞星可是号称‘神箭无血’的！六万大军都被他一个人震住了！得罪他，那就是有病！”

“啪！”头领模样的那人一巴掌扇到他脑袋上：“**，有些话只能憋在心里！说出来干叼！想害**哥几个啊？”

“是是是，大哥教训得是……”

“走，回去给老爷报信了，指不定老爷一高兴还赏哥几个一顿好吃好玩呢。”

“大哥，云铮这煞星走了，老爷会不会动一动那劳什子听水山庄？”

“这个嘛……不好说，不好说……这煞星虽然走了，可总还在江苏啊，动了他舅舅，万一他火气上来，那大军从孤山到苏州只怕也就是两三天的事吧？不过老爷这次火大了，说不准真会怎么动一动。”

……

等这几人走后，他们身后的密林，某棵树上两名绿衣少女冷笑不已，鹅蛋脸的那位少女道：“小姐说得果然很对，朱勉趁云少帅回了孤山，只怕是要下什么黑手的。”

瓜子脸少女冷笑一声：“不自量力，真以为有皇帝宠信就算个人物了。”

鹅蛋脸少女嘻嘻一笑：“这就不是我们的事情了，走吧，回去报告小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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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18章 预备演习

大家时间方便的，请晚上0点的时候来，看看能帮兄弟占个军史点击榜不。

分割线鹰扬卫，帅帐。

云铮环视一圈，肃然道：“以上便是此次大演习所需要进行演练和比试的项目，诸君（古人称‘诸君’是经常的，日本是学的中国的。）可有信心为我鹰扬卫扬名立万？”

“有！”帅帐中的三四十人一起大声应道。

能进入这帅帐中的，都是千夫长以上的将领，他们各自站在自己的指挥使身后。副都指云逸、监令徐邵扬、军师祭酒李墨三人坐在云铮身边略低处，再往下便是左右对坐着的六大指挥使：第一卫指挥使云凇云雾亭，第二卫指挥使云冰云水寒，第三卫指挥使秦冲秦向前，第四卫指挥使陈一波陈孤涛，第五卫指挥使朱澜沧朱狂澜，第六卫指挥使王士廉王子贞。

“很好！”云铮霍然起身，目光炯炯：“我们鹰扬卫成军以来，这是第一次参加演习，也是第一次正面皇室及三边镇诸军。我云家燕云卫乃是众所周知的天下第一强军，而各位也都是出自燕云卫这个光辉荣耀之军，是燕云卫这个天下精锐中的精锐！现在，我们以燕云卫的底子组建了今天的鹰扬卫，我们鹰扬卫在成军之后所进行的训练，其强度比燕云卫的训练强度更大，但待遇也更好！所以本都指希望，同时也坚信诸君，一定能够带领麾下勇士，战胜一切敢于挑战我们的对手和敌人！让我们鹰扬卫的大名，响彻神州！”

随着轰然应答的一声“喏！”字，全体起立，气氛一下子就上来了。（注：其实站起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主帅站起来了，作为属下就不能坐着，古代上下级规矩很严格，军中尤甚。）云铮昂然站在主位，环视诸将，不快不慢地开口道：“这一次联合六军举行的大合演，地点定在海安县，分为水陆两场，水战定在川港，这个是江家鼋甲卫的事情，我们暂且不去说他。水陆两演的时间初步预定为七天，其中陆战演练一共六天。具体情况如下：六军齐聚扬州府之后，兵部尚书曹大人宣布演习开始，六军各自以最快的速度行军至海安县，从扬州府到海安县约莫一百二十里，此番行军便是对‘奔袭’的演练，评估方法是全军三万三千六百人最先到达三万人者即为达成演练。待全军齐聚之后，次日开始分别演练战阵，战阵的评估兵部尚书曹大人及六大卫的六位监令将军联合作出。然后是箭阵演练，这一项是老规矩，全军三万三千六百人分为五十六个队，每队六百人，分别进行阵**，以箭矢达标区为准，当场计算，当场评估并给出结果。”他说完之后，又环视了诸将一眼，问：“对以上事项有疑问的，现在问。”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秦冲拱手问道：“少帅，从扬州道海安县一百二十里路，有没有规定时间**的？”

云铮反问：“怎么，你怕跑不到？”

秦冲脱口而出一句：“我是怕我到了曹大人还没到！”

诸将哄堂大笑，云铮也笑了起来：“怎么着，现在腰杆子直了，曹大人算来可也是武将出身，他起马过去，你还怕会走到他前面？”

秦冲微微昂首，傲然道：“少帅，咱们上次不是就试过么，弟兄们打起精神全力赶路，一昼夜一百六十里呢，那也是全副武装跑的，而且走的还是少帅你特意挑出来的烂路，现在这次，我看曹大人肯定不敢故意挑个烂路给那些洛阳的公子哥儿们走，这样的话，走大道……不说多了，一昼夜咱们只怕能赶两百里路！”（注：嗯，嗯，还没赶上红军，不过似乎红军背的东西应该没有古代的多，起码那盔甲就不轻了。）云铮也知道自己这鹰扬卫现在别的不说，一双铁脚板那是绝对被自己锻炼出来了的，虽然本钱花得不少，但效果绝对好，至少在他看来，其“**价比”十分之高，完全让他满意。

云铮对于古代作战很有自己的一套看法，这不仅是从原先这个身体里继承来的，而且还综合了他在后世对于作战的一些了解，也算是“站在历史的高度”看待事物发展了。这其中有四个要点是云铮特别关心的：**意志（包括但不仅限于士气，还包括韧**等）、装备优劣、后勤保障、行动速度。

**意志这一条，后世是以爱国主义为基础，以荣誉和物质奖励为辅助而建立起来的，所以后世的**在这方面十分优秀，许多强军在战损一半的情况下还能坚持作战，某些荣誉部队、王牌部队甚至能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真正的玉碎。（玉碎本就是中国创造的词，宁可玉碎不为瓦全，小日本是盗版。）但古代部队要做到这样是相当难的，一是冷兵器战争在视觉上更为血腥，更容易让人精神崩溃；二来主要也是因为古代的所谓“爱国主义”还没有真正成为一种主流思想，爱家主义才是大流。而从某种类似程度上来说，民族主义也比爱国主义好使得多，当然最简单的还是吃饭主义，谁给饭吃，给谁打仗，就是这么简单。所以即便云铮也只能采用一些迂回的办法，一是不断地给军官和士兵强调是云家给了他们饭吃，给了他们衣穿，给了他们房子甚至老婆，让他们从心里就认可自己是云家的人，这一点虽然让云铮这个现代思维的人自己心里有些别扭，但为了大局，他却不能不做；二是不断地灌输云家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必胜信念，让他们觉得自己能够身为云家军的一员是一件极其光荣地事，因为这个关系，云铮相信在这样的‘熏陶’下成长起来的士兵，心里的荣誉感必定是很强的，而强大的荣誉感经常成为士兵的战斗意志这一点几乎是后世公然的原则，足以让云铮满意自己的训导。当然，意志的养成中，军纪的作用也十分巨大，不过云家军常年作战，对于军纪的保持本来就很不错，而云铮颁布的鹰扬卫军纪更加严格，所以这一点倒是云铮比较放心的。

装备优劣，云铮也十分关心。当初李世民就说，他的唐军为什么那么强大？撇开名帅名将这些不说，最根本的一点就是甲坚兵利。甲坚兵利就容易打胜仗，胜仗打多了士气就上来了，这样就更容易打胜仗，于是就良**循环了。云铮麾下的鹰扬卫眼下的装备其实算不得特别好，在大魏国内来说，起码跟皇室的龙翔凤舞两卫想必肯定要处于劣势，这个是比较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云铮也还是很关心，他现在特别有想法的就是东方无晴的手弩，这里要交代一声，所谓连发手弩，也不是上一次膛就能**几箭，而是因为东方无晴改进了供箭装置，使得连续几箭的，只需要拉开弩弦，而不必再去装弩箭，同时弩弦的拉开更容易**作，普通的骑兵手弩，按照后世的时间计算法，一分钟顶多三到四发，而东方无晴的改进版连发手弩则能达到十发左右，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只是鉴于那手弩制造复杂，使得大规模装备很是困难，云铮已经通过南宫无雨给东方无晴去了两次函，希望她继续改进，可以不用再提高单弩效率，而把精力用在方便制造上面。云铮相信以东方无晴这个天才军械设计师的能力，是能比较好的解决这个问题的。

后勤保障这一条在古代作战中，其实比不上后世那么重要。诚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但也仅仅就是粮草而已，可不像后世那样还有无数的弹药、药品等七七八八的货，也不如后世那么讲究，譬如二战的美军，人家吃肉罐头还吃腻歪了，吵着嚷着非要改善伙食，古代打仗能有你一口面糊就可以笑了，你还指望几荤几素，睡迷糊了吧？当然，虽然基本上只有粮草一项，但对于古代来说，也不是轻松的事。把一车粮草运到前线战场，耗费粮草超过五车以上的占绝大多数，多的甚至耗费八车——这还不算千里远征如隋炀帝征高丽那种。幸好这次云铮不必考虑这个问题，一来这毕竟只是演习，士兵的“全副武装”中，就包括了五天的口粮，而到达海安县之后的粮草由各军提前运达。

最后就是速度了。云铮对于速度的看重，只怕是眼下这个时代最高的。作为一个二战爱好者，虽然对于各类兵器的了解只能算伪军迷，但对于最出名的闪电战，他总还是知道其精髓的。古德里安提出的闪击战核心是：“以具有强大突击和机动能力的快速机械化进攻部队，集结大量作战飞机和机械化程度较高的的重炮，以向装甲兵提供迅速，炽密的火力支援，形成一种无坚不摧的突击力量，并产生令人胆战心惊的震撼，使敌人在惊愕中丧失斗志，使敌崩溃而非全歼敌军，由后续部队完成清剿溃散敌军”。

实际上，精髓就是三个字：快、准、狠！快：步兵，炮兵等全部摩托化。准：训练精良，所有兵种单位均有无线电通讯设施，以保证高质量协同作战。狠：坦克兵**建制，用于重点突破，形成大纵深迂回包抄。

换成古代状态，云铮认为也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模仿的。步兵还是步兵，但是进军速度加快许多；训练有素，多兵种联合作战要多练习，使得全军能如云逸所说的“如臂使指”；坦克现在没有，但云家军是有骑兵的，虽然现在碍于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没有给鹰扬卫装备上，但日后肯定是要配备骑兵的，这样就可以把骑兵当作坦克使用，在重点部位以点带面地突破，然后迅速穿**迂回，大纵深包围敌军，使之军心士气迅速瓦解崩溃。但这些都有一个前提，就是步兵的行军速度一定要快，若是步军走路太慢，骑兵迂回完了，你步兵还没跟过来包围，那就成了牛栏里关猫了。

所谓兵贵神速，其实也不是云铮一个人在意，云铮也不过就是比别人更加关注这一点而已。事实上，古代对的速度也是很有要求的，譬如战国时期对魏国武卒的要求：“衣三属之甲，二石之弩，负服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轴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就是说在披重甲，全副武装，自带三日口粮的情况下，每天不到正午就要行军百里。当然，战国时候的尺比眼下大魏朝短三分之一左右。战国的百里，也就是大魏朝的六十多里。

那么中国历史上的农民兵的行军速度如何呢？我们都知道，陈胜吴广起义的直接原因就是因为天降大雨，行军速度不够，不能如期到达卫戍地。那么这些临时在楚地征发的农民军的速度究竟是多少？陈胜吴广七月在大泽乡起义(今安徽宿州市东南)。占领陈县（今河南淮阳县）不过一个月，部将周文（陈县人）就打到了骊山附近。从陈县到骊山直线距离1440华里（自己在1：1800万的地图上量的，只做大概参考），如果算三十天月的话，平均每天48华里。而事实上当时不可能走直线（不可能无视中间的崇山峻岭和河流湖泊，从天上直飞过去。）所以事实上的行军路线还是曲曲折折的。则实际路程应是这个距离的两倍左右。这样，实际速度应是每天百里左右。而这个速度并不是常规行军，而是攻击前进。则实际行军速度可能还要高。我们不知道张楚政权的部队是否是纯骑兵或车兵部队。但从其为农民军来看，应当是步兵占了多数。这个行军速度并非独此一例。白起在华阳之战时，曾率军8天行军800里。平均也是一天百里。秦尺短，换算过来应是现在的每天60-70华里左右。

司马懿讨伐孟达时，孟达认为他盘踞的上庸离开司马懿屯驻的宛城（今河南南阳）有一千二百里，所以不放在心上。结果司马懿领兵八天就赶到了。从宛（今河南南阳）到上庸（今湖北竹山县西南）直线距离约252公里，合500华里。汉尺短，一汉里约合416米。故252公里约合605汉里。由于道路不可能是直线，加上各种地形因素，实际距离应以两到三倍来算。孟达说的“去吾一千二百里”正合两倍，应是实际行军距离。换算成华里也就是1000华里。以八天行军1000华里，每天平均行军125华里。当然，书里说司马懿是“倍道兼行”。即使如此，则不“倍道”的速度是这个速度的一半，也有62-63华里一天。

而纯骑兵部队的速度更快。霍去病出征匈奴，一路“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有余里，合短兵，鏖皋兰下，杀折兰王，斩卢侯王，锐悍者诛，全甲获丑，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捷首虏八千九百六十级，收休屠祭天金人”。六天攻击前进千里，平均一天167汉里。汉尺短，相当于现在的每天112华里。

大魏朝的士兵以步兵为主，但身上的所披的铠甲重量比战国、秦汉要高出不少，一般能坚持日行六十里的，就完全可以算做合格。六十里每天的行军速度，对于飞夺泸定桥的那支神兵可真是差太远了，红四团24小时行军120公里，也就是240里。而这240里的路，蜿蜒起伏在大渡河岸的山岭峡谷之中，大多一边是悬崖峭壁的高山，一边是恶浪翻滚的急流。走在窄窄的，让人不禁头晕目弦。更难走的是绝壁上凿出的栈道和陡峭难攀的石梯。再是山腰终年积雪不化，走在中间，寒气逼人。可人家愣是办到了，实可谓是步兵行军的王中王，绝对的铁脚板。鹰扬卫的伙食条件之好，比起红军绝对是天壤之别，但速度仍然赶不上他们，这就只能说信仰的威力有时候真的很无敌了。

但是，比红军比不得，比眼下大魏朝或者这个世界的其他任何一支部队，云铮都是绝对有信心的，他笑着看了秦冲一眼，问道：“以向前你的意思，打算花多久时间赶到海安

县？”

秦冲昂然道：“末将敢立军令状，若是我部早上出发，在第二天太阳出来之前，绝对赶到海安县！我部五千六百人，掉队或者走失的人数绝不会超过十个！”

秦冲这话一出口，云凇也朝云铮拱手：“我第一卫也愿立这军令状，第二日太阳出来前一定赶到。”如此一来，剩下的四人也纷纷表态，表示一天行军一百六十里他们也可以完成。

云铮心中高兴，但面上却只是淡淡地点头：“本都指会看着你们，大帅也会看着你们。诸君努力！”

“喏！”

“全军拔营！目标，扬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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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19章 夜论天下势

大明寺，位于扬州府西北郊蜀冈中峰。始建于南朝刘宋大明年间，故名。其后屡经兴废，数度更名，曾称西寺、栖灵寺。今日鹰扬卫赶到扬州府之后，云铮便将麾下大军拉到了这大明寺外扎营，自己则来这大明寺一游。

“晓起凭栏，六代青山都到眼；晚来对酒，二分明月正当头。”

云铮放下笔，看着自己提的这幅对联，颇觉满意，转过身道：“方丈大师，恕**凡尘拙笔，难言宝刹庄严。”

方丈大师法号普善，他面带微笑，单掌合十：“阿弥陀佛，云施主天下大才，此言实是过谦了。”

云铮笑着摆摆手：“大师过誉。**尘世俗客，今日叨扰，打搅之处，万望大师海涵。”

普善大师笑道：“有清净之心，便是清净之人。云施主光临敝寺，如夏日凉风，正是时候，何来打搅之说？”

云铮便笑了，道：“乍来顿远尘嚣，静听水声真活泼；久坐莫嫌荒僻，饱看山色自清凉。既然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劳烦诸位大师与**麾下兵勇一些时鲜果蔬，**愿供奉两千两白银以为香油。”

普善大师微微点头，合十道：“阿弥陀佛，云施主仁心仁德，我佛定然已为施主记下一桩功德。如此，今夜云施主便请在这平山堂安歇，老衲且去安排时鲜果蔬去也。”

“大师请。”云铮的贵族公子风范可谓无可挑剔。

“云施主，岳阳王来了。”云铮正在屋里猜测明后两日各军齐聚之后的情景，便听见门外的小沙弥小声禀报。

小沙弥留在外面，是为了照顾云铮在平山堂的起居，事实上外头院子内外都是白衣卫在把守，明的有，暗的也有。

云铮心里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凤舞卫要明日才能赶到，却不料这次林曦似乎还真是豁出去要干出点名堂，竟然连夜赶到了。只是他赶到之后不好好休息，却跑来见自己，只怕是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商量了。

略整了整衣襟，云铮平静地道：“且去回报，就说云铮立刻便到。”那小沙弥连声应了，自去禀报不提。

云铮既然无事，自然是可以立即就动身的，但作为帝国最高层的贵族，他的言行至少在外人能看得到的地方是一定要保持一定规矩的。譬如这迎客，郡王理论上比国公高半级，但事实上因为云铮这个世子是世袭罔替的，而林曦如果不能上位，则他的郡王爵位日后却是要被推恩的，所谓推恩，就是老子郡王、儿子国公、孙子侯爵这样逐辈降级继承，所以其实林曦的这个郡王本身跟云铮的这个世子并无多大差异。再实际一些说，云铮日后可以继承的“封地”是完完晋冀两省，而林曦如果不能上位，则就只有一个岳阳府而已，所以从实权上来说，云铮的地位还要略高。这样林曦来访，云铮如果不经回报就出去迎客，是不合规矩的，更何况现在他客居在外，自然要主人家的人出去答客之后，他才方便出面。虽然云铮不喜欢这套复杂的礼节，但既然自己现在已经是这个身份，并且打算安于这个身份，那么这些东西他也就只能将就了。

拿捏了一下时间，云铮便施施然去迎接岳阳王了。林曦面色略微有些疲惫，但精神还不错，看得出他此刻兴致颇好。两个发小见面自然免不得有一番寒暄，之后林曦又颇为矜持地跟普善方丈客套了几句，然后便和云铮一同进了他今夜下榻的平山堂。

这两人在外面，看着都像道德的典范，一进屋就好像孙猴子火眼金睛之下的白骨精，完全现了原型。也不分什么宾主，两个人随随便便地坐下，六贤王更是很没有风范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云铮比他更不客气，往牙床上一坐，随手一指桌上，道：“水在那，要喝自己倒啊。”

林曦窒了一窒，闷道：“你这怎么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

云铮一撇嘴：“你不介意你这六贤王的形象，我倒是也不介意叫几个人来捏肩捶背、端茶送水的。唯一的麻烦是，这里是寺院，只有男人，没有女人。”

林曦也撇撇嘴：“得，我自己来，难道没有下人伺候，我就连杯水都喝不到了？”

云铮等他一杯水下肚，才悠悠道：“这么急着来见我，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吧？”

林曦嘿嘿一笑：“看你说的，我像那种人么……呃，承风，这次合演，你觉得结果会怎样？”

云铮眼皮一耷拉：“我怎么知道会怎样？该怎样就怎样呗。”

林曦干咳一声：“你就没点想法？”

云铮把腰松了松，呵呵一笑：“什么想法？”

“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林曦一瞪眼：“你的情况很不妙啊！”

云铮哈哈一笑：“危言耸听，我好好的，情况怎么就很不妙了？”

林曦不轻不重地一拍桌子：“承风，你是真没看出来还是装着不知道？你知道曹睿是顾恒的人啊。”

云铮**了**鼻子，轻叹一声：“你的意思是，顾恒跟太子走得近，而太子现在跟周家又走得近，这样一来曹睿跟周家之间自然也就容易出些猫腻……你怕他和周濬联纵此番六军大合演？”

林曦放心了大半：“你知道就好，我当你真不知道呢，装得跟真的似的。”

云铮摇头苦笑道：“知道又如何？知道就能解决问题吗？曹家跟顾家一路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顾恒和你太子哥正花大力气拉拢周家，这个时候曹睿就算在某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上给周濬卖个好处，那也正常得很，咱们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林曦睁大眼睛：“他们敢玩猫腻？咱们的监令也在评估团里呢！”

云铮这回明白了，敢情这小子是打算让鹰扬卫和凤舞卫结成“盟友”，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云铮轻轻一笑：“徐邵扬那里，我会交代他的。”

林曦果然笑了起来：“邵光那儿，我一早已经给他说了。”他把这个事情敲定，放心了不少，道：“我其实也知道，以你的本事，鹰扬卫怕也不用我这里帮什么忙，我其实也不是存心想动什么歪脑筋，主要是怕咱们太老实了会吃亏，到时候被周濬和曹睿联手摆一道，那才是丢脸。”

云铮点点头：“这我知道。”

林曦嗯了一声，忽然又道：“老四这一次不知道情况如何，上次他吃了那么大的暗亏，按照他的**子，这次肯定是要找场子的。”

云铮晒然一笑：“找场子，我很欢迎嘛。”他悠然道：“就怕他这回是太监上青楼，有心无力哦。”

林曦哈哈一笑：“这是什么比喻……不过我喜欢。嗯，你说的也是，冷家出了这么一出事，估计冷羽那边肯定有些异常，这样老四虽然看似关系不大，但跟冷羽接力的可能**就小得多了去了。”

云铮点点头，没有吭声。

林曦却又忽然皱了皱眉：“你说，冷家这个事情，大概会闹到什么程度？对冷家的影响大不大？”

云铮笑了笑：“怎么，你麾下总不会没有人给你参谋参谋吧？”

林曦麾下自然有人给他参谋，譬如那位容鹤先生就是一个很厉害的谋士，不过林曦对于跟军事有关的事情，总是比较相信云铮的判断，毕竟在他小的时候就一直觉得云铮在这方面极其厉害，而至今为止云铮的战绩也的确很好，武功更是没有二话，所以对于战争的走向，林曦还是觉得应该听听云铮的专业意见，才更保险一点。

云铮用手指在牙床上轻轻敲打着，略为思索了一下，缓缓地道：“这个事情，总的局势现在还不好断定。”

林曦有些讶然：“为何？”

云铮没有回答这句话，反而反问道：“你的谋士们是不是认为义军……哦，我是说反贼，认为反贼们不过是一群泥腿子暂时组织起来，趁着冷家一时不察所以才攻陷了几处地方，而江源县的陷落，主要是由于张焕之那饭桶过于轻敌，在守城之前先损失了大半战力之故，才会让那帮反贼得逞？”

林曦点点头：“难道不是如此？”

云铮摇了摇头，却仍然不回答林曦的话，继续反问：“那你或者你的谋士们有没有考虑过另一件事，就是冷家对于此次叛乱的反贼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处理？以及在川贵两省，冷家帅府对于茶叶茶砖等物质的专营办法，会不会因此发生改变？”

林曦皱起眉头：“怎样处理？这个倒是没有特别关注过，不过以冷家一贯的强硬来说，多半是一剿到底吧？至于专营……”林曦摇了摇头：“冷家爱财，天下闻名，为了赚钱，他们甚至命令农户多织蜀锦，低价收购，然后拿到洛阳去卖。还有些传闻说冷家在蜀中巧取豪夺，拿下了很大的田产……茶叶专营这么赚钱的买卖，我觉得冷家肯定不会放弃。……怎么，你觉得这个跟他们能不能迅速剿灭叛乱有联系？”

云铮闭上眼睛，舒了口气：“关系大了去了……若是冷家不放弃茶叶专营，从目前的态势来看，他们迅速剿灭叛乱的可能**不大。”

林曦大为吃惊：“什么？怎么可能？冷家十二万大军，剿灭区区叛乱都不能速战速决吗？”

云铮毫不动容，淡淡地道：“冷家的嫡系主力，是成渝七卫，三万九千两百人，算是四万人吧。兴元卫和矩州卫这八万人只能算二线部队，战斗力很一般。现在才经过一次大仗，成渝七卫就已经折损了整整一个卫，也就是说现在的成渝卫主力已经只剩下三万三千六百人，跟我们现在手底下的兵力一样，而战殁的这一个卫，要重新组建并且恢复之前的战斗力，那不是短时间能够做到的。至于你说的十二万大军，不错，冷家是有十二万大军，可你莫要忘记了，蜀中、蜀东地区，却是只有成渝卫驻扎的，兴元卫和矩州卫一个在汉中附近，要去回援蜀中，其道路十分险峻，没个一个多月肯定到不了；而矩州卫更远，而且分散布置在贵州境内，要把他们调回蜀中剿灭乱军，没三个月成不了事。所以，事实上冷家在一个月之内，能够用来剿灭乱军的**，不会有多少，因为就算蜀中和蜀东的成渝卫，现在马上就能拉到成都附近的也只有三个卫，还有三个卫留在了渝州，要调回去起码也得半个月。那么这样的话，这个帐就很好算了。乱军据说十天之内就发展到五六万人，那么等半个月之后成渝卫齐聚的时候，不说多的，十万人没有问题吧？成渝卫只有三万多人，还得留一部分镇守成都府，这样能够出征的**不会超过三万，三万精锐对十万乌合，说起来还是能占优势的，但是对方若不是乌合呢？我看就难说了。”

林曦深吸了一口气，皱眉思索着问：“不是乌合？如此匆匆**起来的一帮泥腿子，难道还能算是精锐不成？”

云铮晒然一笑：“乌合和精锐的差别，在你看来主要有哪些？”

林曦一挑眉头：“无非就是装备、训练已经经验什么的……哦，还有粮草充足。”

云铮也不多跟他讨论这个，有这几点也够了，便道：“好，那么我们说装备，乱军拿下彭山的时候，据说便缴获了两三万人的武器装备，虽然其中有较大一部分是用旧了封存的，但是暂时使用还是完全可以胜任的，而占领江源这个面对吐蕃的前线要地之后，虽然其缴获的军械具体有多少我不清楚，但是按照我大魏作战储备的惯例，冷家在江源储存的军械应该足以再武装五六万人，而作为抵抗吐蕃的前线，粮草更不必说，我敢说江源的粮草至少够十万人吃半年。”

林曦略微沉吟后，点头表示同意，但他仍然反问道：“可是训练这一点，你总不能说那些乱军也能超过冷家军吧？”

云铮轻轻摇头：“乱军的军事素养自然是比不得冷家军的。”他说到这里，没等林曦发问，便继续道：“不过你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士气。”

林曦心中微微一动：“你是说，冷家军的士气比不上乱军？”他沉吟了一下：“这个论点有些绝对了吧？冷家军乃堂堂朝廷大军，此番也正是剿灭叛乱之师，何况他们之前损失了一部，应当被余下六卫视为耻辱，如此一来全军上下急于雪耻，正当是气势如虹才是，怎么会输在士气上？”

云铮摆摆手：“晨光，你这个算法只考虑到了冷家这边的优势，却没有考虑乱军的优势。这么说吧，乱军的作战目的和冷家军的作战目的不同，导致了乱军的士气会比冷家军高，你若不信，我来给你分析。首先说作战目的，作战目的就是他们为什么打仗。这条咋一看很*，冷家军打仗自然是因为乱军**，他们是吃的冷家的饭，所以要帮冷家平息这次叛乱。关键是乱军，他们为什么**。那么乱军为什么**？其实很简单，他们没有活路了！那些茶农、茶贩，甚至更多的蜀地农民没有活路了！晨光，冷家做得太苛刻了，他们把治下的老百姓逼得活不下去了，这时候波**了，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发现他们只有跟着波，才或许能吃上一口饭，这个时候他们不从贼才怪了！也正因为这样，波的叛军才会在短短十天之中发展到五六万人。再说士气，冷家不招安，一味剿灭，那么这些人就会发现，他们只有继续打下去，才有可能活命，也只有打下去，才有可能不被饿死……身临绝境的人，战斗意志将爆发到极致！为了生存，他们根本就什么都不在乎了，我想到了那个时候，冷家军一定能体会到什么叫悍不畏死，虽然为了活命而不要命其实很悲哀。”

林曦愣了一愣，过了一会才笑了起来：“说这么悲悯天人做什么……总而言之就是说，你觉得冷家军虽然训练比乱军好，但乱军却比冷家军更加不要命？可是，冷家军毕竟是是正规军，将领的素质……”

“张焕之那次对阵的乱军，不是就略施小计了一番么？”云铮有些不客气地打断道。

林曦噎了一噎，然后却笑了起来：“就是说，你不看好冷家咯？嗯，其实呢……呵呵，这是好事嘛，有冷家那十二万大军摆在那里，老四愣是横七横八的，忒不老实，要是冷家吃了瘪，我看老四也就是抽了筋的蛇，凶不起来了。”

云铮心中为蜀中百姓默哀了一下，摊上这么个统治家族，也真是苦了他们了，可惜自己也没有办法。至于冷家的情况，云铮的确不是很看好，蜀中这次的叛乱，实际上应该剿抚并用，一边扼守要地，不让乱军蔓延起来，一边宣布开放茶禁等，只要老百姓觉得不至于会饿死了，有了一线生机，谁乐意把脑袋别在腰里去**？只是，冷家已经钻到钱眼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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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20章 演习也能赚钱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谈论眼下风头最盛的秋临江变法，因为两人都清楚对方的态度，作为现有体系的受益人，无论是林曦还是云铮，都不会认同这样的变法。当然，这其中云铮的真实态度其实比林曦想得要复杂一些。若是云铮只是这个时代的云铮，他反对变法的理由肯定也就跟其他人一样。但云铮却是个比他们多了一千年知识的穿越者，所以云铮的反对观点其实站得更高一些。

秋临江变法看起来是很不错的，其出发点也不能说不好，只是在云铮看来，其漏洞太多规则不严不说，就说控制商业形成官僚垄断这一条，云铮就是极不看好的。但凡**力量开始干涉商业，百分之九十九都没好结果，这是云铮的看法。后世中国就以**力量控制经济，结果不得不**。但即便是那样大规模的**，在不改变其基本本质的情况下，其弊端依旧严重。在云铮的观念里，大官僚采取官办、官督商办、官商合办等形式控制甚至垄断工商业，说破天去也是个畸形的工商业。有人曾反驳控制就像给树做剪枝，是为了树更好的发展，更正确的发展。云铮历来对此不屑一顾，看看森林里的树，没人去剪枝，照样欣欣向荣，反倒是那些经常被照顾的树，大多经不得风霜雨雪。——你看白杨需要剪枝不？

秋临江变法为了给国库增加财富，想了个主意就是控制经济，从而压榨出更多的利益出来。这在云铮看来根本就是没找出现在大魏朝国库缺钱这个弊病的根源，或者说秋临江心里明白却不敢去做。为什么这么说？那得先看看大魏朝如此发达的情况下，钱都去了哪里再说！大魏朝国库缺钱，可皇帝不缺钱，王爷公主们也不缺钱，国公相爷们也不缺钱，各级官吏也不缺钱，大小地主也不缺钱，大商人自然也不缺钱，缺钱的实际上就三个：一是国库，一是农民，一是没根基的小商人。

可是秋临江变法对于这一点上面所提出的办法云铮实在不敢恭维，他的几个法规，实际上自然都是榨钱，但是这其中只有十分之三不到是分摊到大官僚、大地主和大商人身上的，而剩下的十分之七的钱居然还是要由原本就穷得叮当响的农民和小商人承受，这简直是饮鸩止渴！

云铮当然知道秋临江也是没有办法，就算这样他只把三层劲用在大官僚大地主和大商人身上，已经被不知多少人暗恨了，更别说其他的办法。但是云铮不这么看，**固然是不断地互相攻讧和妥协，但你这样一个变法，搞这么不上不下，那还不如不搞。你要搞，行，从皇帝开始搞起，要是皇帝能把那些官窑、皇庄、官田、官山、官办作坊等等都给让出来，你看看国库缺不缺钱！要是皇帝能带头这么干，其他人自然也就没那么多理由可以找，大家都让或许还有一线机会。可是，秋临江不敢如此去做，他太清楚当前**的本质了。皇帝以手中的军事实力震慑边军，使之不能真正形成割据力量，而以**实力和经济实力来制约边军，不让其有足够的发展能力，若是让皇帝把手里的经济实力让出来填补国库……嘿，要知道国库的钱怎么用，皇帝可不能像对自己的**一样一个人说了算，那还有几位相爷阁老在看着呢，如此皇帝自然不干。他不干，这事情终究只是个美梦，永远不可能实行。

而皇帝同时希望借此变法之机逐渐控制更大的局势，最好是将朝中敢跟皇帝对着干的内四家全然收服，为此甚至不惜短时间内纵容一下外四家。只是外四家也不*，眼下的大魏朝本来就是个僵局，任何想要打破原有平衡的力量都会遭到八大家族的联合反击，别看现在各家都没有什么举动，那不过是在看螃蟹——试将冷眼观螃蟹，看尔横行到几时！

现在不动，一是现在皇帝全力支持秋临江，二是变法还没有闹出比较大的麻烦让八大世家抓到把柄，三是八大世家也要调整一下各自的力量，待到变法出了问题的时候才好一拥而上将之废止。

事实上这个情况云铮认为以万昌皇帝那样精明的人不可能猜不到，只是他怎么都想不出为什么皇帝要这么干。

同样，林曦这个做儿子的，也有些闹不准自己老爹的意思，但是这不妨碍他也跟其他势力一样，装作自己完全无害，不对这件事表示哪怕一丁点看法。两人于是又开始对各自的近况互相说道了几句，云铮颇有些漫不经心地应着林曦的话，心里却还在琢磨皇帝的用意，却不想林曦忽然猛的一拍大腿，神秘兮兮地问道：“承风，你还记得上次在妙玉坊的事吗？”

云铮有些疑惑：“自然记得。”废话，出了那么大的风头，这样的好事能不记得吗？

林曦神采飞扬：“后来不是还有两个女子，一个叫燕儿的跟了你，另一个叫蝶儿的跟了我吗？”

云铮点点头：“是啊。”他还没明白林曦的意思，看着他这么兴奋，不禁有些意外。

林曦果然兴致极高，目光炯炯地看着云铮，颇为急切地问：“怎么样？”

云铮莫名其妙，睁大眼睛：“什么怎么样？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曦就有些无奈：“我说你这人怎么聪明的时候聪明得没边，这一呆起来吧，也呆得没边。我的意思是问你，你那位燕儿姑娘，功夫怎么样？”

云铮撇撇嘴道：“她哪里会什么功夫？”忽然见林曦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问道：“你是说……那个？”

林曦嘿嘿直笑：“咱们俩谁跟谁啊，你还害什么羞？，功夫怎么样？”

云铮干咳一声：“这个嘛……嗯……诶，你还没说呢？”

林曦一怔，笑骂道：“你倒是个不肯吃亏的……行，我先说！”他一脸回味：“那感觉，真是……柔！柔到骨子里去了！但是决不是普通青楼女子的那种柔媚的柔，而是如江南水乡一般的柔和的柔，让人丝毫不觉得她是一个从青楼出来的女子，倒像是矜持自爱的绣阁千金一般。但是一旦到了床上……”林曦吞了一口口水：“就顿时变成了烈焰娇娃！那个热情，那个**……简直就是两个人！而且手段之高，实在厉害之极，那小手儿、那小嘴儿、那小腰儿……一个词形容：**！”

林曦看着眼前目瞪口呆地云铮，想起来自己主要是问他的感受，连忙止住回味，问道：“我说完了，你呢？”

云铮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长叹一声：“我把燕儿留在淮安，然后……给忘了！”

林曦的一双眼睛顿时瞪得比铜铃还圆，手颤颤地指着云铮，半晌才艰难地问出一句：“你……你说什么？忘了？！”

云铮可怜兮兮地一摊手：“忘了。”

“真的忘了？”林曦声音开始大了起来。

“你小声点……真的忘了。”

“我%……%……%￥￥%￥……”林曦跳起来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嘀咕，看样子是打算一直骂下去的，可惜他的肺活量比不得云少帅，骂骂咧咧了一会儿，喘气不上了，只好作罢，看着云铮一副无辜地模样，气得直哆嗦：“你，你真是……你知不知道‘暴殄天物圣所哀’！我的天，**得这么好的扬州瘦马，你居然扔在淮安就给忘了！你……诶，你要是没兴趣，不如送给我好了，我不嫌多！”

云铮心说，我虽然没“享用”，可也总是揩了不少油的，再说她既然已经算是我云某人买下的了，那就是我的人了，我可不是苏轼，我没有把妾送人的习惯。

当下也不直接说，只说道：“人被我送到妍儿那里了，身份我也说了，要不你去找妍儿商量？”

林曦顿时哑火，心里虽然痒痒，终究还是觉得不要去自找没趣，当下悻悻地道：“算了，我还不如再去妙玉坊买几个呢，找妍儿要人……我的面子怕是不好使。”云铮心里暗笑，一山还比一山高啊，妍儿在爷面前就跟小猫儿一样乖，可在林曦眼里无疑就比老虎还有威慑力了。父皇宠着，母妃宠着，他还能说什么呢？

林曦没了兴致，站起来打个哈欠，道：“不成了，赶了一天的路，我得睡觉去了……可惜，可惜不能把蝶儿带到这里来，嗯，这个觉睡得没意思啊。”

云铮窒了一窒，没好气地道：“你自个节制点吧，别到时候被榨干了，未老先衰。”

林曦嘿嘿一笑：“牡丹花下**，做鬼也风流。不是我说你，承风，我要有你这么好的身子骨，那肯定是大杀四方，夜御七女……”

“打住，打住！”云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我跟这小子比起来可真是纯洁得犹如一张白纸，朝旁边的房间一指：“你就睡隔壁吧。叫你的护卫不用进院子了，他们负责外围就是，我也累了，都早些休息吧，明天等那几位来了，怕是还有些好戏呢。”

林曦也确实是累了，又打了个哈欠，老老实实去了——

第二日一早，早有扬州知府蒋福山派来的人接云铮和林曦进城。蒋福山昨天其实就安排好了地方给六军的首脑和高级将领们休息，只是最先赶到的云铮和林曦都没进城，而是去了大明寺，让他很是浪费了一番感情。派人去请的时候，云铮倒是颇为客气的说自己打算在大明寺看看风景，游览一番，就不麻烦蒋大人了。林曦则是直接告诉他自己明天再去他安排的宅子，今天有事要忙。

蒋福山已经是投靠了这二位的人，自然不敢对此有何怨言，不仅不敢有怨言，而且这第二天一大早就派出了人来引路。

云铮倒是不喜欢故意摆架子给自己人看，蒋福山这个人原本在云铮的印象中不算很好，觉得似乎有些胆小怕事。但结果妙玉坊事件的时候，他居然愣是没有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让云铮对他的看法有不小的改观，所以现在也打算给他点面子，毕竟是扬州知府，对于云铮鹰扬卫的事情还是很帮忙的。譬如靖江孤山被划为“军事**”等等，蒋福山就很是配合。又譬如云铮鹰扬卫对肉类、果蔬等需求颇大，也是蒋福山下令在靖江建立了一座规模不小的菜市场，使得附近的农户都把自家多出的菜挑到靖江去卖，在他们看来，那位燕京来的云少帅是个大方的人，他手下的人来买菜，从来不会像有些当官的那样强行要求低价购买，强买强卖更是从未有过，因此靖江一地的百姓对于云铮和蒋福山倒是颇有好评。

云铮一贯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蒋福山既然听话识趣，他就不会对人家太冷淡。因此蒋福山派来的人一到，他就让人叫醒了仍在呼呼大睡的林曦，打算两人一齐进城。

林曦来见云铮的时候，仍然哈欠连天，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见了云铮第一句话就是：“这么早就起来，你真不会过日子。”

云铮晒然一笑，也懒得跟他多说这些，拽着他就走。两人的六万多大军自然是不能进城的，都得留在原地待命。云铮吩咐李墨留下看住营地，而云逸、徐邵扬、云凇、云冰、秦冲、陈一波、朱澜沧、王士廉八人则随行进入扬州做必要的准备。

林曦见云铮这么一吩咐，也让人把袁维和邵光等人叫来，不过他凤舞卫没有“军师祭酒”，只好留下袁维看家，带上邵光和六个卫指挥使一起进城。之所以副都指留下而监令进城，是因为监令到时候要加入评估团，所以先得带去扬州做准备。

云铮和林曦两位“大佬”到了扬州府衙，蒋福山这个“小弟”自然早早地就迎在了门外恭候大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仅云铮对他态度甚是和蔼，就连林曦也是笑容可掬，三人于是在一片和睦之中进入府衙，开始商讨接下来的事情。

其实接下来的事情也不是很复杂，蒋福山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在几天内保障这二十万大军的食宿——这话不对，其实宿都不用他管，他只管划出地皮就行。主要还是负责吃的问题，这个也是曹睿来回奔波的原因之一。搞合演的这段日子，大军来回调动，除了龙翔凤舞两卫，其余各军都是不愿意自己出钱的，人家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殊不知“大军一动，府库搬空”，谁也不愿意为了这个事多花钱不是？所以曹睿主要也是要协调这个问题，最后总算是内阁替皇帝陛下拍了板，说六军大合演是大振国威的事情，这钱朝廷该出，所以最终这笔钱的开支就落到了扬州府头上。皇帝陛下最近忙于新法的筹备和运行，一来没工夫细问这些“小事”，二来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开罪外四家，也就默认了。蒋福山一得知此消息，顿时老怀大慰，无他，油水丰厚尔。内阁的批文说让他按照各军原本的伙食来供应，一应开销，只须出具账目，日后可以在上交国库的税款中抵消。这一来蒋大人立即知道好处要砸在他头上了，因为各军伙食如何朝廷其实根本不清楚，譬如鹰扬卫，大家都知道鹰扬卫的伙食极好，但究竟好到什么程度，每一天大军要花在这上面多少钱，这些确实不知道的。现在内阁这个处理办法一出台，怎么操作就是他蒋府尊跟各军都指之间打商量的事情了。所以这么早来请云铮和林曦，一是表示自己的忠心，二来也是为了商量一下这个数目该怎么报。

蒋福山并不担心林曦这个岳阳王会因为是皇帝的儿子就给他老子省钱，连皇帝陛下自己都把**和国库分得那么清楚，他这个王爷自然更加不会在乎国库花销多少。于是三人最后一商议，决定鹰扬卫“报销”十天开支，总额高达八十万贯，而凤舞卫则“报销”六十万贯。这是因为朝廷虽然迟钝，却也知道鹰扬卫的伙食一贯开得特别好，相比之下多了“区区二十万贯”不算什么意外。当然，其他诸军的开支是要单独去商议的，但蒋福山作为六爷党的一员，自然大包大揽表示其他四卫的开支总额不会超过两百万贯，也就是平均不会超过五十万贯，这样云铮和林曦自然是比较满意的，很是夸奖了蒋府尊几句，听得蒋大人是心花怒放，激动之下差点忘记自己在这里面还克扣出了百分之五的红利。

商议没有进行多久，便有衙役前来禀报，说是鼋甲卫江少帅到了。如此蒋福山自然是要去迎接的，云铮和林曦等人就暂时留在扬州府衙，等待其他诸卫的都指到达。

云铮心里却琢磨起一个情况：据说江家对云家的态度一项都还不错，这回倒是有机会跟江帆江少帅见个面，看看能不能把关系更拉近一点。只不过……江家的鼋甲卫的演练是没有对手的，就他们是水军，谁也没法跟他们比。这样的话，跟他谈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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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21章 再临妙玉坊

江帆，字远航，年二十三。幼年起便经常随水师出海，十六岁开始指挥南海水师征战各处海盗，六年攻下大型海盗巢穴七个，一般海盗三十多股，纵横南海，无有匹敌，在南疆威望颇高，因他所率领的江家战舰俱挂红色巨帆，故被民间戏称为“红龙太子”。

江帆面色比寻常中原贵公子略黑，一张脸棱角分明，犹如刀削，但态度并不傲慢，让与他接洽的蒋福山颇有好感，两人寒暄了一会，便进入正题，谈到了此番江家鼋甲卫的开支“预算”，江帆不愧是外四家最有钱的江家世子，对于蒋福山试着提出的四十万两预算一点意见都没有提出，大手一挥就同意了。

于是蒋福山自然带他进去，并且引荐他跟云铮、林曦认识。

江帆一进门，便看见两个少年郎笑吟吟地起身，含笑看着自己，其中一人身穿橘黄镶边的黑色儒服，面如冠玉，温文尔雅，心中自然知道，这位便是岳阳王林曦了。略一转目光，便看见岳阳王身边的少年，身高近九尺，修长英挺，面容俊秀，一身素白武将常服，更衬托得他仿佛谪仙，自是云铮了。

这二人的形象江帆听了不知道多少回，自然不会弄错，也不待蒋福山介绍，便笑着拱手道：“弟广州江帆，见过六王爷、云世兄。”（弟，此处只是谦称，不关乎年纪。）

“江世子客气了。”林曦笑着回了一个礼道。

云铮也拱手笑道：“远航兄大名，铮闻之久矣，今日一见，风采更胜传闻！”

江帆一听，爽朗一笑：“承风贤弟过誉了，你的大名在我们南疆可是人尽皆知呢，愚兄对贤弟你，才是真正的久仰大名呀。”

云铮呵呵一笑，伸手一引：“来来，远航兄请坐……蒋大人，你也坐吧。”

蒋福山忙道：“卑府就不坐了，一会儿估计其他几位都指大人也要到了，卑府还要去准备准备，以免招呼不周，王爷和二位世子见谅。”

林曦微微一笑，摆摆手：“好，那你去忙你的吧。”

只是见面的几句寒暄，江帆就心中一动：外界说燕京云少帅与六王爷乃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关系极为亲密，而因为云铮与六王爷的嫡妹淮安公主定亲，这二人的关系就更加牢固了，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江帆独自领军已经六七年，待人接物早就很有自己的一套了，心中下了判断，面上仍是挂着自然而然地笑容，与他二人分别坐好。

自有侍者送上香茗，三人各自小饮一口，却是林曦最先开口：“江世子多年为朝廷护卫万里海疆，劳苦功高，借此番鼋甲卫演习，曦又可以观瞻一番我大魏水师之盛况，喜不自禁也。”

江帆微微欠身，客气道：“岳阳王客气了，仰朝廷天威，帆所征剿者，多有不战而胜之为，此诚陛下天威浩荡，仁德广布之果，帆岂有何功劳可言？若说水师，征剿化外蟊贼当可无碍，但若比之陛下亲军如王爷之凤舞卫者，或是北疆骁勇如鹰扬卫者，却是远远不及矣。”

虽然明知道江帆这番话是客套话，但林曦还是听得颇为开心，毕竟说他麾下厉害的人里面，江帆可是最有分量的一个，至于云铮嘛，林曦也没指望他会夸奖自己练兵练得好。

江帆既然如此识趣，林曦自然也就放下矜持，交谈越发欢畅了起来。而云铮也是早就打算跟江家拉近一点关系的，态度也十分亲近，于是三人的谈话逐渐放开了不少，气氛也就越发融洽了。

一个时辰以后，蒋福山匆匆赶来报告，说是兵部曹尚书到了。

曹睿现在是兵部尚书，而林曦、云铮、江帆虽然从爵位上来讲都比他高，但职务上却是在他之下的，于是便谈笑着起了身，一起出中堂迎一迎。

才出中堂，便看见曹睿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林曦遥遥一拱手，微笑道：“曹公安好？”

云铮和江帆倒是颇有默契地一起拱手：“见过尚书大人。”

曹睿呵呵笑着，跟三人寒暄了几句，便进了中堂。在三人的坚持之下，总算坐到了首位之上。

曹睿一坐下，眼皮略动了动，忽而笑道：“老夫听说九江王和冷世子去了洗墨楼，方才周世子似乎也往洗墨楼去了。”

林曦三人一听这话，顿时一齐心头一跳。林曦心中一惊，老四和冷羽跟自己和云铮避而不见也还好说，可周濬怎么也跟他们凑到一起去了？该不会他们打算联手吧？这怎么可能？

云铮则是眉头一皱，心里有些疑惑，他倒不觉得周濬能跟林晟和冷羽凑得到一块，因为他们的根本利益是有冲突的，在屁股决定脑袋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捏成一根绳。云铮担心的是他们在眼下六军合演的时候暂时摒弃前嫌，一起对付云铮和林曦，这一点倒不是不可能。

江帆心里却是另一番心思，他父帅江涛给他交的底是让他亲近云家和六王爷一点，但却没有打算让江家就此踏上六爷党的贼船。实际上江涛的意思就是观望，但是他心里又觉得有着云家支持的林曦希望比较大，所以才给了江帆这么一个有些模糊的态度。江帆却想不到自己一来就摊上这么一摊子事，别看人家只是“聚一聚”，那可就是在划圈子了，自己今天一来扬州就赶到府衙跟林曦和云铮会面，看来还是太轻率了一点，只怕自己现在在外人眼里已经是六爷党的一员了，至少也是十分看好六爷的意思了，唉，失策啊。

曹睿虽然不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但大概的情况却是猜得到的，他说了这句话之后，顿了一顿，等三人思索了一会，才继续道：“眼下六军都已到达，按照预定计划，明日便可以筑台宣布合演开始了，三位都指，所部可曾准备好？”

此乃题中应有之义，三人自然都表示一切已经准备就绪，曹睿便乐呵呵地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这样吧，明日既然便要开始，诸位监令今日便先入住老夫的行辕如何？有些事项，老夫还须与诸位监令讨论一二。”

三人自然也表示可以，曹睿该办的事情都办到了，又用一句话将这三人刺了一刺，心情十分顺畅，笑着走了。

他这一走，剩下的三人气氛就似乎有些古怪，其实江帆心里是有点想离开的，他也不希望江家陷入到这件事情当中来，只是现在麻烦在于如果他现在就走，便显得太明显了，这样的话自己与云家表示一定程度的亲近就算是失败了。

林曦忽然打了个哈哈，笑道：“怎么了这是？江世子，你这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来扬州？”

江帆不知他是何意，答道：“第二次，上次是来扬州报备，后来就转向海安县去了。”

林曦呵呵一笑：“这么说，这扬州的风物，江世子可还没有好好欣赏了？正好，本王今日便做个东，江世子和承风一起，去妙玉坊看看，如何？”

云铮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拉近关系的办法，便道：“晨光兄有邀，铮岂敢推托？”

云铮这么一说，就好像不去就是不给林曦面子一样了，如此江帆虽然心头苦笑，面上却是只能一片欣喜：“如此，帆先谢过王爷招待了。”

林曦一摆手：“曦与远航兄一见如故，远航兄就不要一口一个王爷了，直接称曦之字可也！”

江帆心里也不得不佩服林曦这家伙面皮厚实，自己才跟他说了几句话啊，就一见如故了，不过这也是早就料到的事了，倒也没什么意外，便呵呵一笑，拱手道：“既然晨光贤弟如此高看，帆也只得觍颜居之了。不过，帆久居偏僻，若是有何礼数不周之处，晨光贤弟与承风贤弟可千万记得提醒。”

“垂杨不断接残芜，雁齿虹桥俨画图，同是销金一锅子，何不唤做瘦西湖？”

妙玉坊前，江帆笑呵呵地吟道。妙玉坊依旧是原先的模样，高有三层，占地不小，珠帘琉璃，富丽堂皇，一派豪富气派，那楼窗上的粉红薄纱，则为这豪富上添加了几分柔媚，让人升起一股莫名的遐思。

林曦手中折扇啪地一收，哈哈笑道：“如今这瘦西湖可算是拜承风一诗之赐，弄得名声大涨，直追杭州西湖啊，这不连远航兄也知道了。”

江帆呵呵一笑：“如今承风贤弟的才名可是天下俱知，偏偏贤弟的大作不多，墨宝更少，但凡承风贤弟吟咏过的地方，何处不被人知之？就算昨日大明寺上那一联‘晓起凭栏，六代青山都到眼；晚来对酒，二分明月正当头’，今日也已经传遍了扬州，愚兄可以肯定，从此以后，去大明寺借宿的名流定然会忽然多了起来，大明寺的香油钱只怕要收到手软哦……哈哈！”

林曦讶然：“竟然如此了得？”看了云铮一眼，嘻嘻一笑：“承风，要不你也写个什么《岳阳王府赋》之类，我也好沾点光啊。”

云铮苦笑道：“远航兄打趣呢，晨光你也凑热闹。我哪里有那么大的面子？”

江帆笑道：“可不是打趣，这可都是大实话呢。”

云铮就苦笑着摇摇头，不再接腔。正好妙玉坊的老鸨看见门外忽然来了一群骑士，心中一动，赶紧迎了出来。妙玉坊乃是扬州一等一的烟花之地，经过上次事件之后更是名声鼎盛，坊顶云铮射出的那根巨箭甚至成了妙玉坊的象征，不知道多少人来此都是为了见识这位文武全才的云少帅留下的“神迹”来的。妙玉坊在扬州青楼中的地位越发高了起来，来往的名流自然也就越多了，名流一多，消息就灵通。眼下六军齐聚扬州府外的事情妙玉坊的老鸨曲姐儿自然清楚得很，眼下外面忽然来了一群骑士，十有就军中某些大将来了，说不定来的还是……

曲姐儿忙不迭迎了出来，一出来便看见林曦和云铮，她立即笑靥如花地迎上去，道：“今个早上喜鹊一直叫，奴家就在想，怕不是王爷和世子爷又要来了，果然灵验得很，这不王爷和世子爷就真来了……哎呀，王爷，世子爷，这位公子英姿勃勃，一看就是贵人，却不知是……？”

林曦呵呵一笑：“曲姐儿倒是会说话得很，这位公子呀……你可得看清楚喽，这位是广州江世子，一会儿可得安排最好的姑娘，好生侍候着，知道吗？”

曲姐儿心中大喜，这一下来了一个王爷两个世子，对妙玉坊的影响力是个很好的支持啊，再说像云世子这样有情有义的恩客，坊里的姑娘们可都是眼巴巴的望着呢，蝶儿和燕儿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她却不知道，蝶儿跟了林曦，倒可以算是苦尽甘来，那燕儿跟了云铮去，却是算不得什么时来运转，云铮最近一直忙得两脚不掂地，根本没顾得上跟她如何如何。当然，不论怎么说，总比她一直呆在妙玉坊好，至少云铮虽然忘了招呼她，但林玉妍确实没有忘记，因为知道燕儿是云铮“救”回来的，在林玉妍看来也就算是云铮没过门的小妾了，她是个安心做大妇的，这个年代的大妇是不能善妒的，否则就算讲到父皇那里去也是没道理没办法的，更何况她也相信云铮对她的感情，所以不论是对在淮安帮云铮处理商务的南宫无雨，还是身份有些悬疑的晁雨湫，又或是云铮的通房丫头小荷和青楼出身的燕儿，她都能大度的容纳，并且在生活上给出很好的安排。云铮尤其想不到的是，在他不在淮安的这段时间，小荷和燕儿已经结成好姐妹，并且乖乖地投入到了林玉妍的“麾下”。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曲姐儿迎了三位贵客入内，妙玉坊一楼的客人大多是小有成就的商人或者半大不大的地主，再不就是扬州以及左近的一些小官小吏，忽然进来一个橘黄镶边绣着业龙的王爷和两位身配紫金鱼袋的年轻二品大员，顿时就将他们震住，一时间喧嚣尽去，安静得落针可闻。别看他们在王爷和国公世子眼里地位不高，实际上他们这些能来妙玉坊潇洒的人，在扬州这一块，谁不是消息灵通之人？今年以来，扬州一地聚集着二十万新军在训练，带兵的乃是两个王爷和四位世子这样的消息谁不知道？而近日官府也发布了公告，说是大军要进行合演了，最近几天更是早早就跟扬州的大商人们发出过通告，告知他们这几天不要大批派出车队在官道上走，免得跟大军撞上，到时候别没地方让路，耽误时间，有了损失可是不管的。

这么一来，谁都能猜出和那位王爷一起进来的两个年轻人定然是两位世子爷，而那位身着白衣，翩然出尘犹如谪仙的英挺少年，出了名震当世的燕京云承风云少帅，又能是谁？

许多人不禁心头激动，看来云少帅一箭震两军的传说定然是假不了的了！妙玉坊顶上那根巨箭果然是云少帅射的，不愧是山帅云重山的公子！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如此一来，许多人的目光就不禁是敬畏，而是有些狂热了。大魏朝虽然很少有对外扩张的举动，但只要是个正常人，就总是仰慕英雄的，如此一个大名鼎鼎的英雄少年就在当前，他们虽然不敢出声，心里却是激动不已的，一个个想，老子也是见过云少帅的人了，下回XXX问起，老子一句“当初云少帅如何如何”看不震住他们！哈哈哈哈！

云铮等人自然不会去注意这些人的一点变化，径直上了二楼。妙玉坊的二楼依旧淡雅，没有那许多金金银银之色，却随处可见青铜古董、秦汉古瓷器。壁上则点缀似的悬挂着几幅字画，大屋之中还是那一方书桌，桌上笔墨纸砚均有，光是那桌上的毛笔，便有羊毫、兼毫、紫毫和狼毫等类。

江帆笑起来：“这里倒是颇有些意思。”

林曦也笑了：“怎么样，远航，此处与别处还是有些不同吧？”

江帆微笑着点点头，林曦便吩咐曲姐儿：“曲姐儿，还是按你这的老规矩，一人选一个吧，怎么样？”

曲姐儿眨了眨眼：“王爷吩咐下来了，奴家岂敢不依？”

林曦呵呵一笑：“那好，叫你那些个紫灯姑娘们上菜吧，看看今个谁运气好，被咱们三个挑中。”

曲姐儿高兴得不行，连忙下去吩咐去了，不消说，那些紫灯姑娘知道是这样三位贵客，手底下的功夫定然发挥到极致。

江帆却是有些奇怪，拉了身边的云铮一把：“承风，这是做什么？什么规矩？紫灯姑娘是谁？”

云铮哈哈一笑：“远航兄不必着急，过一会就知道了。”他神秘地眨眨眼：“总之一句话：包你满意。”

林曦也嘿嘿一笑：“就是就是，这可是妙玉坊的特色呢，远航稍后就知道了。”

江帆被他们两个神秘的样子弄得笑了起来：“行，那愚兄就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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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22章 尊贵的承风様

没过多久，曲姐儿笑意盈盈地回来了，笑着道：“王爷，二位世子紫灯姑娘们正在抓紧时间赶制各自的拿手菜色，稍等一会就好。”

林曦哦了一声，心想那次来她们是早有准备的，难怪一来菜就准备好了，今天来却是临时决定，也难怪要等，不过也不能这么干等不是？便问道：“那现在这段时间，曲姐儿打算怎么给我们解闷呢？”

曲姐儿心道：这三位身份尊贵，估计我大魏内的花样他们怕是都见识得差不多了，若要让他们满意，只怕还得用那些新鲜货。

便笑道：“妙玉坊还有许多很有特色的姑娘，她们可都是来自不同的地方，像占城、真腊、三佛齐、吉兰丹、渤泥、巴林冯、兰无里、底切、三屿、大食、大秦、波斯、白达、麻嘉、伊禄、故临、细兰、登流眉、中里、斯伽里野、木兰皮等国都有……王爷和二位世子可要招几个来瞧瞧？”

这回却是江帆开口了，他摆摆手：“南洋的就不用了，本世子见得太多了，而且大多又黑又瘦，不好。”

云铮当即哑然，林曦却哈哈大笑：“远航这话不错，南洋那些蛮夷女子的确是太黑了些，跟块炭似的，让人看着就不舒服。”又转过头来看着曲姐儿：“不过本王知道那大秦（东罗马帝国）女子倒是白皙得很，你这里也有？”

曲姐儿笑笑道：“大秦女子我这里自然少不了的。”

不料云铮忽然凑趣一句：“西洋女子年纪小的时候的确皮肤白皙嫩滑，不过年纪略大一点以后，那个粗糙……”

曲姐儿讶然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原来云世子才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呀，这都知道呢。”

林曦愣了一愣：“真是这样？”忽然惊得一跳：“哇，承风，你怎么知道的？莫非你竟然……”

云铮白眼一翻：“我听云逸说的。”一句话，顿时就把毫不知情的云副都指给出卖外加诬陷出去了。

林曦长长地“哦”了一声，皱眉道：“那你想要哪里的姑娘？”

云铮怔了一怔，忽然恶趣味上来了：“呃……要不，来几个日……倭国女子？”

林曦眼睛睁大：“东瀛女人？你喜欢？”

江帆倒是无可无不可，感觉他除了南洋女子，其他的也就是无所谓了。

“呃……”云铮支吾了一下，道：“听说东瀛女子很懂得曲意逢迎……曲姐儿，是不是有这么一说？”

曲姐儿笑道：“云世子所言不错，东瀛女子最大的好处就是懂得曲意逢迎，不管怎么折腾，她们都能笑盈盈地。”

林曦虽然在洛阳就有个品花楼，但他还真不知道这点，关于东瀛那个小国，他实在没多少了解，而且也不认为需要多少了解。当然，如果那里出产的姑娘真的有某些好处，他倒是也不妨了解一下的。

“不过本王听说那倭国女子身材有些矮小？”

云铮一摆手：“那叫娇小玲珑嘛。”忽然凑到林曦的耳边，小声道：“听说很有征服感的。”

林曦目光一亮，嘿嘿笑道：“不错，不错，承风果然有见识，哈哈。远航兄，那么在紫灯姑娘们上来之前，咱们就见识见识这东瀛女子如何？”

江帆反正是无所谓，便微微一笑：“晨光所愿亦帆之所愿尔。”

曲姐儿得了吩咐，连忙跑下去找那几个倭国来的姑娘去了。

其实云铮对这个时代日本女子的相貌是没有任何期望的，他以前看过日本作家谷崎润一郎在《阴翳礼赞》里这样形容日本妇女的身体——“像纸一样薄的乳?房，贴在平板的胸脯上，腹部缩小得比胸脯还要细，从脊背到腰身到臀部都是笔直的一条线，没有任何凹凸，整个身躯和脸庞以及手脚相比，瘦弱得不成比例，一点没有厚度，使人感到这不是肉体而是一根上下一般粗的木棒。”后世经济发达之后的日本女子倒不是这个样子，但在那之前——譬如云铮现在所处的时代——他实在不敢奢望。

曲姐儿带来了三个倭国女子，她们进来的时候，极其小心，踏着小碎步，几乎是走一步鞠一个躬，并且始终没有抬头直视云铮等三人。她们身上穿的，却并不是后世云铮所熟悉的和服——其实实际上是吴服。现在这三个“日本姑娘”身上所穿的却是地地道道的大魏朝女子的装束，若非她们的小心翼翼看上去还有些日本女人的特点，云铮还真有些不敢相信。

而且更令他惊奇的是，这三个日本女子居然不算特别矮——当然这是指对比他心里的期望值而言的，实际上她们也不怎么高，大约一米五五的样子。三个日本女子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们的皮肤特别好，白皙异常，让云铮一下子想起郁达夫，他曾在在自传体文章《雪夜》里，写到：“日本的女子，一例地是柔和可爱的；她们历代所受的，自从开国到如今，都是顺从男子的教育……更兼岛上火山矿泉独多，水分富含异质，因而关东西靠山一带的女人，皮色滑腻通明，细白得像磁体；至如东北内地雪国里的娇娘，就是在日本也是雪美人的名称，她们的肥白柔美，更可以不必说了。”

曲姐儿笑了一笑：“王爷，二位世子，雅子、樱子、香子三个是前两个月才从东瀛过来的，她们在东瀛可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不过毕竟是小地方的女子，没见过三位这样的大人物，所以胆怯了一些，三位还请海涵则个。”

林曦看着三女嫩滑的皮肤，吞了一口口水，嘿嘿一笑：“无妨，无妨，慢慢就会习惯的……喏，能不能让她们把头抬起来点？本王要仔细看看……”

曲姐儿笑道：“王爷叫你们把头抬起来呢……”然后转过头：“那奴家先去看看姑娘们的菜色准备得如何去了，王爷和两位世子请随意，她们都会说汉话的。”

这句话倒是让云铮起了点意思，笑道：“还会外语呢，不错不错。”

三女之中，中间那女子鞠躬道：“尊贵的云世子，我们知道汉话是世界上最高贵的语言，所以我们从小就要学习汉话和汉字的。”一口北方官话，字正腔圆，听来根本就是大魏女子一般无二。

云铮讶然，忽然道：“这……你把这句话用日语再说一遍看看，我怎么听你说话口音这么标准？”

那女子忽然有些惶恐，道：“樱子绝对不敢欺瞒您的。”

云铮呵呵一笑：“你照本世子说的做就是。”

樱子又鞠了一躬，道：“雲の名門セイコー，私たちは、中国語は世界で最も高貴なの言語を知る，したがって、我々は常に、中国語と中国語の文字学習したい！”

云铮又是呵呵一笑：“不错，果然是日本女子不假……嗯，你的汉语说得很好。”

那樱子听得云铮赞赏，欢喜异常，身体都有些颤抖了，道：“樱子谢谢您的称赞，您的称赞是樱子此生最大的荣耀！”

云铮和林曦、江帆对望了一眼，眼中都有浓浓的笑意，日本女子，很有意思嘛。三人各自选了一个，招呼她们到自己身边来。云铮也不客气，就将方才说话的这个樱子叫了过来。

这会儿云铮三人才发现，她们三女有一个特点，就是一般极少与云铮三人直接对视，只要一出现对视，就会很自觉地立即把目光垂下，头也低下去，作出恭顺状，果然驯服异常。

眼下虽然紫灯姑娘们的主菜还没上，但点心却是上来了不少，三个日本姑娘极其温顺，一口一口地夹起点心给自己身边的贵客喂去。

林曦吃了一口点心，忽然问道：“承风，刚才……你居然还会东瀛话？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他这话一问出来，屋子里所有人都很好奇，江帆是奇怪云铮堂堂云家少帅，怎么会去学这等蛮夷小国的语言，而三个日本女子则是很希望从云铮这个极为尊贵的中国公爵口中听到一句赞扬日本的话。

云铮呵呵一笑，神秘兮兮地道：“我嘛……也就是听得出人家是在说东瀛话而已，真要我说，我其实就只会几句，都忘记是从哪听来的了。”

林曦这才释然：“原来是这么回事……嗯，你会哪几句，也教我玩玩？”

云铮一听，差点一口把樱子的手指咬掉，不过还是把她给咬了一下，樱子手一颤，却并没有缩回去，居然就那样伸在云铮嘴边，云铮吓了一跳，连忙把脑袋往后一缩，让出她的手来，问道：“没事吧？”

樱子却全没料到云铮居然会关心她，怔了一怔，心中泛起奇怪的感觉，连忙收回手，连声道：“没事，没事，谢谢，谢谢。”

云铮心说，我咬到你了，你还谢啊？

林曦却是不耐烦了，问道：“教不教啊？”

云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江帆一眼，忽然呵呵笑出声：“行，就教你几个厉害的。”

林曦哈哈一笑：“说，说！”

云铮正色道：“第一个：yamete。”

林曦一皱眉：“亚美爹？”

“不是，不是！”云铮纠正道：“正确发音是：亚灭贴！”

“亚灭贴？”

“对，这才对了！”云铮嘿嘿一笑：“下面来第二个：kimochiii……”

林曦眨了眨眼：“可莫其？”

“不对，是：克一莫其一一！”

“克一莫其一一？”

“没错，就是这样！”云铮赞道：“晨光啊，你还是很有天赋的，下面第三个：atashinookuni……”

林曦得了称赞，兴致高涨，全没发现三个日本女子面色都有些古怪，又准备继续念，却发现没听明白，不禁问道：“等等，这个再念一遍，没听清楚。”

云铮一本正经地道：“啊她西诺喔库你！”

“啊她西诺喔库你……啊她西诺喔库你……对不对？”

“没错，完全没错。”云铮很诚挚地道。

林曦哈哈大笑：“看来也很容易嘛……对了，刚才三句分别是什么意思？”

云铮忍住笑，严肃地道：“我是个半吊子都不到的水平，问我做什么？这里不是有三个日本女子么，你问她们，自然会更准确一点。”

林曦点了点头：“那也是……雅子，刚才云世子教本王的三句东瀛话，是什么意思？”

雅子面色古怪，有些犹豫地看了云铮一眼，云铮呵呵笑道：“放心，放心，照实说，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云铮这话一出口，林曦就知道情况有些不对劲，果然，得了云铮保证的雅子就开始翻译了：“王爷，云世子教的第一个词，意思是：不要。”

林曦一听，不要？嗯，这个词没有什么不对的啊，难道是我误会了？便道：“哦，那第二个呢？”

雅子道：“第二个是‘舒服死了’的意思。（爽死了）”

林曦看了看雅子，用力一搂：“嗯，舒服死了，这句也不错嘛。第三句呢？”

雅子低下头，小声道：“第三句……第三句是……”

“是什么呀，说呀！”林曦急道。

“第三句的意思是，是……到人家的身体里了……”雅子小声道。

“啊？”林曦一时没反应过来，自言自语：“到人家身体里了？什么意思，什么东西到人家身体里了？”

云铮再也忍不住笑，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喘不过气来。他身边的樱子则是一张脸通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憋笑憋的。

看见云铮大笑的江帆忽然反应过来，顿时也笑得打跌，指着云铮说不出话来。

林曦这下子终于明白过来，恼羞成怒：“你小子又耍我！”然后自己却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云铮身边的樱子心里很奇怪，尊贵的上国世子承风様（称呼XX殿，XX様，都是尊称，现在网上流行XX殿，但据兄弟查证，以百度大神为准的话，XX様才是更高一级的敬称。）乃是上国内外闻名遐迩的大文豪，他怎么会知道这几句话的呢？究竟是什么人在他面前提到了这样丢脸的话，简直是全日本的耻辱！……不过，如果尊贵的上国世子承风様觉得这几句话不错，嗯，那肯定就是不错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就不用追究了。

“尊贵的云世子，樱子曾经有幸拜读您的大作《牡丹赋》，那真是天下第一奇文！当它流传到京都的时候，整个京都都轰动了，法皇陛下和天皇陛下传下玉音，若有谁能献上云世子手书的《牡丹赋》，法皇陛下和天皇陛下将拜其为左大臣或者右大臣，并且赐其自选一处，建立方圆百里的大庄园。”樱子有些激动地道，那表情让云铮感觉到后世追星族的模样。

“是吗？左大臣、右大臣，是个什么官，多大？”云铮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樱子却仍然很激动：“左大臣是太政官的长官，太政官是统管朝廷的最高机关，相当于上国的内阁，左大臣总裁太政官所有政务、宫中的典礼等。根据上国秦时的‘丞相府’一词，左右大臣也被称为左相府、右相府，简称左府殿、右府殿。”

云铮听了这话，才有些惊讶起来，转过头问道：“你的意思是，拿着本世子亲笔手书的一篇文章去你们日本，就能干丞相？”

樱子点头不迭，道：“两位陛下玉音传下，无人敢假冒。”

云铮自然不知道苏东坡的《黄州寒食帖》后来被现代日本人誉为“价值半个日本”，他虽然知道古代日本极为尊崇中国，对中国文化的爱戴简直深入骨髓，但也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一篇手书墨宝就能造就一个丞相！固然，这样一个没有根基的丞相在日本也不会真有多大的权势，可他毕竟是丞相啊！至少地位是摆在那里的吧！难怪这樱子开口闭口“尊贵的云世子”，能不尊贵么？写篇文章就能决定他们国家的丞相归谁当，简直尊贵的不成样子了！

云铮感慨了一下自己果然牛逼了得，忽然问道：“曲姐儿说你们在日本也是很有名的，怎么会想到来大魏？”

樱子道：“我们是歌姬，我和雅子、香子都是，我们是从许多女孩子里面挑选出来的最高和最漂亮的一批，我们被派来上国，是希望碰上高大英俊的上国男人，然后向他们度种回去生育。”

云铮睁大眼睛，真有这事啊！想想觉得有些恶心，离樱子远了些，问道：“一次度种完了，然后又继续吗？”

“度种成功一次的女子就是自由身了，之后就全凭自愿了。”

云铮哦了一声，他心里知道眼前这个樱子既然曲姐儿敢派出来招呼自己，肯定还是个处*女，只是一听这度种之事果然存在，他心里就总有些怪异，不想跟她太接近了。要不然她把自己当成度种的对象了怎么办？他可不想自己的骨血日后流落日本，认个日本人做爹。而他也没什么想法把这个樱子娶回去，自己现在的目标已经很不少了，虽然这个社会对男人无限宽容，作为大妇的妍儿也确实一点都不善妒，但更因为如此，自己也就更加不能太过分不是？

倒是林曦那边越发的热闹起来了，江帆似乎也对那位香子姑娘感觉不错，两只手也开始有些不老实起来了。

但曲姐儿的声音却正好传来：“王爷，二位世子，紫衣姑娘们的菜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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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23章 暗流来袭

今天29了，无风在这里给大家拜年了！衷心祝愿各位读者在新的一年里学业进步、事业有成、爱情甜蜜、一家康健……总之万事如意、心想事成！无风在新年即将到来之际再次许诺：大年不断更！谢谢诸君长久以来的支持，因为你们，无风才能坚持，才能写得更好，最终把一个完完美美的故事奉献给大家！

紫灯姑娘们的代表菜终于上齐了，这次一共有九个精致异常的菜。且不说那菜的色泽和香味无比撩人，光是那几个没有重样的雅致瓷盘就贵重无比，这样的瓷盘若是运去欧洲，怎么说也得换一座城堡。

这九道紫灯名菜分别是：琉璃珠玑、炝玉龙片、龙井金鱼、仙鹤鲍鱼、红烧鱼唇、日月生辉、凤戏牡丹、晶玉海棠、凤眼秋波。

这九道菜一摆上来，整个妙玉坊都香了。把菜做成这样，这菜就已经不仅仅是菜，而成为一门艺术，虽然香飘四溢，但却让人不忍心下箸，生怕破坏这样美丽精致的作品。

当然这是对普通人而言，以在场的三人来说，哪一个都是见过大世面的，而且清楚的知道这些菜的作者们现在正忐忑不安地期待得到他们的垂青，是以倒不至于格外珍重。再说就云铮而言，自家也有小荷那样一个聪明伶俐，手艺极好的通房丫头，现在更多了一个燕儿，以后却是不怕嘴巴没有享受。其实他不知道，他身边的女子，可不只是小荷和燕儿手艺了得，其他人只是还没有机会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林曦一看就笑了，朝云铮道：“承风，你上次在妙玉坊的时候说，四条腿的不如两条腿的，两条腿的不如没腿的，说是没腿的肉食吃了最好。哈，只怕这楼里的紫灯姑娘们都给记住了，你看看这些菜，全是以你所谓的没腿的肉为主，鱼虾尽出啊，啊？”

云铮呵呵一笑：“这不是也还有搭配么，你看着琉璃珠玑，主料虽是桂鱼肉和虾耸，但也有一点猪肉末；还有这凤戏牡丹，一个海蜇头配了半斤鸡脯肉……都还是很讲究的，搭配刚刚好，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林曦摆手笑道：“总之我算是见识你的影响力了，我看呐，还好现在是让咱们来挑姑娘，要是让姑娘们来挑咱们，只怕今个本王就要打单身喽。”

三人一起笑了起来，曲姐儿可不敢这样跟着笑，连忙道：“王爷的贤明，姑娘们可也仰慕得紧呢，还有江世子，那也是威名远播，我们妙玉坊的姑娘们个个都想一睹尊荣呢。”

云铮就笑了起来：“看看，看看，曲姐儿这才是实话……晨光，你别总是把话说得那么夸张，我要有你说的那样，那真是不敢出门了！”

江帆笑道：“现在咱们可是就该挑菜选姑娘了？”

林曦一拍额头：“是是是，咱们光顾着说，倒把正事给忘了……远航，这里九道菜，每一道菜都是一位紫灯姑娘亲手制作而出，从选材开始，一直到完成，所有的工序都是这些曼妙美人儿亲手完成，价值非凡，意义更加非凡！现在，咱们每人有一次机会，选择一门菜色，第一次落箸哪一道菜，就代表你选择了哪一位姑娘。”

江帆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个新奇的法子，之前我们不能先看看做这些菜的姑娘们长得什么模样吗？”

林曦嘿嘿一笑，大手一挥：“什么模样是不能先看的，不过远航你放心，样子如何虽然不能看，但这妙玉坊的紫灯姑娘个个都是国色天香，甭管你怎么挑，到最后出来陪你的都一定是一等一的美人儿，而且这些美人儿个个都是清官人……怎么样，这玩法远航可还满意？”

江帆哈哈一笑：“晨光和承风的安排又岂能差得了？满意，当然满意了。”

“那就好，远航，你远来是客，这第一个落箸的人，就是你了，来吧，看你选哪一位姑娘……的大作，哈哈！”

江帆自然还要谦逊一把，林曦和云铮当然也要坚持由他先动筷子，一番你推我让，最后还是有江帆先选。他提箸看着九道大菜，倒也不多犹豫，就选了那最后的一道凤眼秋波。

他夹起一个金黄色的鸽蛋，笑道：“我就选这凤眼秋波好了。”

林曦和云铮呵呵一笑，然后便听见旁边屋子里一个好听的女子声音道：“凤眼秋波的做法，在锅中注入清水，放入鸽蛋，在火上煮熟捞出，剥去皮，用水洗净。先将鸽蛋的大头片去一点，使其能立住，再将鸽蛋上半部切下，使蛋黄露出。将鸡茸放入碗中，加入料酒、精盐、玉米粉、鸡油，搅拌上劲，再磕入鸡蛋清搅拌成糊。将面切成长1寸2分、宽6分、厚1分的菱形片，共切12片。在每片面包上抹满鸡茸糊，再将一个鸽蛋按上，四围用刀抹齐。最后坐煸锅，注入一斤油，烧至六成热，放入鸽蛋，炸熟成金黄色即成……奴名倩儿，谢江世子垂青。”

江帆呵呵一笑：“如此选出，倒是应了有缘千里来相会一说，倩儿姑娘好手艺。”

那倩儿又在隔壁谦虚了一句，云铮便笑道：“晨光，现在可就看你的手气咯。”

林曦摆摆手：“你先你先，本王既然做东，哪有自己先动手的道理？承风莫要客气。”

云铮也料到今天他不会比自己先选，便提起筷子，轻轻一笑：“呵呵，既然如此，铮就不客气了。嗯，那我便选这日月生辉吧，愿我大魏国柞万年，日月生辉！”

林曦笑道：“云氏忠良，父皇与本王一向深知。这道菜，选得好啊。”

江帆也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承风贤弟忠心朝廷，实乃我辈楷模。”

等三人套话说完，曲姐儿却笑道：“云少帅挑的这道菜，却是这九道菜种制作最复杂的呢。馨儿，还不为云少帅讲讲？”

云铮呵呵一笑，便听见旁边房间另一个清雅女声有些惊喜，又极力压制激动心情地道：“日月同辉要先挑选极品鲍鱼二十四个，将鲍鱼撕去毛病，用刀从鲍鱼肚下片平，使鲍鱼大小、薄厚一致……（略过吧）最后将其中的一半芡汁浇在露蛋黄的鲍鱼上将另一半芡汁加入酱油，上火勾成红芡汁，浇在另一半鲍鱼上即可。……奴名馨儿，谢云世子垂青。”

云铮笑了笑：“馨儿姑娘好手艺，这日月同辉色香味俱全，着实已经做出了神韵。”

林曦哈哈一笑：“这下该是轮到我了，嗯，我看看……那我就凤戏牡丹吧。”

果然，这次里头又传来另外一个女声，为林曦讲述了一遍制作凤戏牡丹的基本流程（为免被大家觉得凑自己，略过），并谢过林曦的垂青。随后曲姐儿再说了几句必要的场面话，便由外面走进来三位各有特色的秀雅少女，房中的宴席登时增色无数。

洗墨楼，据说是有前朝唐代某位大文豪曾在此留下墨宝，并且亲自在此楼后院的小池中清洗染墨的砚台，后来此楼的某一代经营者挖出这尘封已久的往事，重新修缮了此楼，并改名为洗墨楼，以此作为一个高档茶楼，声音越见红火，到了现在这一代的洗墨楼老板手里，俨然已经成为扬州第一茶楼，无论真风雅还是假风雅，来扬州游览的名士们基本上都少不得要去洗墨楼装点一番们秒，好像不这样就没法让人相信他的才华一样。

今天的洗墨楼却格外安静，不是生意不好——生意很好，整个楼都被包下，不过这么大的楼里头只有四位客人，分别是兵部尚书曹睿、周国共世子周濬、九江王林晟和冷家世子冷羽。原本在此的只有林晟和冷羽，但后来在曹睿的斡旋下，不知道怎么，周濬也就加入了进来，而后更是紧张兮兮的商议起了什么要事的样子。

林晟原本对于周家的人跟他混在一起有些不自在，但在得知江帆去了扬州府衙，并且和林曦、云铮谈笑风生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情况有些超过自己的计划。原本在他看来，江家属于一个完完全全、老老实实地中立势力，在皇位争夺这个游戏当中，江家也从来不算一个决定性力量，是以一直都不是很把江家的行动当一回事，任由他们干什么都好。

但是，一个中立的江家不可怕，一个偏向了老六的江家就很可怕了。林晟从曹睿口里一得知江帆的动向便知道，这一次江家只怕是已经准备战队了，糟糕的是他们没有选择站在自己这边。最后一根稻草都可以压倒骆驼，而多出一个江家支持的老六将多出多少胜算就更不必说了。林晟虽然鲁莽，但并不糊涂，他一听就知道曹睿来此的目的：老六风头太盛了，是时候压制一把了，要不然对很多很多人都不是一件好事。在这种时候，哪怕跟太子哥的人合作一把，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接受的事情了。毕竟由二龙戏珠变成三子争嫡，原本林旭和林晟心里就很不痛快，联手先把风头正盛的林老六打下去一些，也是有着许多好处的，不说别的，至少能让父皇觉得老六御下之术和办事能力不怎么高明，也能让自己两人旗下的人心里有个盼头。

在这样一个前提下，在同一个敌人的“逼迫”下，太子最新收入麾下或者说拉入联盟的周家第一次和九江王麾下的实力联手对付隐隐有崛起优势的六爷党。

洗墨楼的最顶级雅阁之中，曹睿正肃然中带点忧虑的介绍着最近一段时间内林曦、云铮、江帆三人的所作所为，另外还有行动特点和出入习惯等。最后淡淡地道：“……所以，诸君，眼下局势之恶劣，实在不容疏忽啊。”

林晟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曹睿还没有真正进入正题。但冷羽却问道：“不容疏忽，这大家早已知道，问题是疏忽又如何，不疏忽又如何，切实的商议出当下我等如何消除这个不利影响，改变这个情况，才是正理。”

周濬也道：“现在的局面下，我等唯有将大合演之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做到万无一失，在演习场上，以实际的演练结果对他们做出还击，只有这样才能既打击他们最近的嚣张气焰，又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众人一听这话，个个心里锃亮，知道戏肉来了。果然，曹睿立即接口道：“以老夫之见，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九江王、周世子和冷世子麾下精兵虽然战力强横，堪称大魏精锐，但眼下那三家亲密异常，难保在为了取得成绩的思想下不会做出一些不智的、自作聪明的事情来，此次大合演，各军监令权限不小，万一他们三家联手操控演习结果，我等身为朝廷重臣，岂能听之任之？总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以应对可能遭遇的不公，诸位以为然否？”

林晟这时开口了，问道：“本王是个直爽之人，说话办事向来痛快，曹公既然有了主意，不妨直接说来，成与不成，大伙再参议。”

曹睿呵呵一笑：“那好，老夫就直言不讳了。眼下六军大合演即将开始，为了避免演习结果被某些别有居心的人操控而欺骗朝廷，老夫以为我等中正之士须得提前定下一个框架，确定演习的走势和结果能在我等的控制之中，不会出现某些不应该出现的麻烦事。具体来说，步兵三项评比，三甲花落谁家，我等应该早做安排才是。”

众人心中都是一声冷笑，果然如此。

这个话茬，大家其实都不愿意最先接过去，因为第一个接过这个话茬的人，可能被人认为是对鹰扬和凤舞两卫实力的害怕，因为担心真比比不上人家，所以才赞同这一作弊计划。至于鼋甲卫，大家倒是没放在心里，毕竟是六军中唯一的水军，他的演习独自弄成一场，跟谁都不冲突。关键还是鹰扬凤舞两卫，一定要挤掉他们的名额，让自己的人上。

最后还是心里装着别的事情的冷羽终于第一个忍不住道：“那么，曹公以为，如何安排才是最合理的？”

曹睿一挥手：“只要把他们压下去，我们这一边，就看实际成绩如何了，诸位意下如何？”

这个办法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要不然内部分配名次就能谈崩，曹睿这样一说，倒是得到了大家的共同认可。

大事刚刚敲定一些，外面忽然有人敲门，这里的会面乃是曹睿安排的，外面有人敲门，自然是他的人。他皱了皱眉头，不悦道：“什么事情，不是吩咐了一些小事不要这时候来打扰么？进来说！”

外面顿时溜进来一个看样子颇为机灵的家伙，低头哈腰地凑到曹睿身边，小声说了几句，曹睿先前还绷着脸，到后来却渐渐有了笑意，等那人说完，颇为欣赏的砍了他一眼，道：“做的不错，去领十两银子赏钱吧。”那家伙千恩万谢的去了。

等报信之人一走，曹睿就呵呵一笑：“各位，好消息，某些人或许自以为商量好了内幕就能万事大吉，竟然跑去风花雪月了，哼哼，太不把大演习党一回事了，在大演习的前一天，居然大张旗鼓地去了妙玉坊那样的烟花风流之地快活，如此怠慢军务……若为外界所知，陛下编练新军之事，岂不要沦为笑柄？诸君以为我等该如何劝阻于人才好？”

众人一听这话，心中都是一喜，如此大型军务正要开展的前一天，身为都指挥使，居然结伴去青楼快活，这个表率作用可真是干得太好了！如果……

冷羽忽然冷笑着撇撇嘴，道：“喝花酒，喝花酒，酒一定是会喝的。听说某位北边的少帅自小性子带刺儿，若是他喝了酒之后，再有人敢跟他抢女人，各位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众人心头都是一凛，如果说他们还是属于单纯地想看个热闹，那么冷羽就是典型地要故意陷害了。趁人家喝酒喝高了的时候，派个人跟他抢女人，做出在妓院争风吃醋的架势，以云铮那样的地位和武功，岂能受得了那样的窝囊气？到时候只要他一动手，自己这群人便立即现身……这样云铮的名声可就算是毁了，这比打他一顿的效果更好啊！冷羽这家伙，心肠看来黑得很。

冷羽却没管人家怎么想，继续道：“若是这样，干脆弄得更大一点，把……都牵连进去，到时候那样三个人居然为了争风吃醋在妓院大打出手，那可是大大的奇闻，只怕圣上也不得不听见呀……届时，对诸位可都有莫大的好处，诸位，诸位！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

林晟听得砰然心动，他可不是个气量雅达之人，自从上回吃了云铮的亏，一直怀恨在心，总想着有一天一定要将那次的仇加倍报回来，一定要让云铮当众出丑，甚至身败名裂，永不超生。眼下冷羽的计划虽然简单，但只要成功，效果绝对不是盖的！这样的话，自己的仇就可以提前报了！那样的感觉，一定很美妙……

“本王同意冷世子的意思，曹大人、周世子，你们还要犹豫么？”林晟站起身来，加强气势道。

周濬和曹睿对望一眼，微微点头，曹睿开口：“那就照冷世子的意思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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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24章 拉出来溜溜

大年三十了，大家新年快乐，衷心祝福大家在新的一年里阖家欢乐，快乐永享，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邓得光这几天很不开心，更确切的说，他觉得自己今年几乎就没有开心过。自从皇帝陛下宣布要将新军拉来扬州集训，扬州知府蒋福山蒋大人就加大了对扬州府的治安管理，很多像他这样的街上混混，从此之后日子都开始难过起来，而且是一天比一天困难。扬州府衙和江都县衙的衙役捕快们一个个好像吃了一样，每天在几条大街小巷里巡个不停，最近——就是这几天——更不得了，那批衙役不光是吃了，只怕还顺便打了鸡血，三更半夜还在外面街上转悠，看每个人的眼光都带着严重的怀疑，似乎街上已经没有好人一般。

邓得光心里明白，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新军的原因——再确切一点说，是因为六只新军的都指挥使身份都太过显赫，蒋府尊为了让治下看上去更安定繁荣，更和谐，所以但凡是这些王爷世子们可能经过的地方，蒋府尊都花了极大的力气去整治，而扬州府衙所在的江都县更是重中之重。

邓得光的身份，乃是扬州湖（就是瘦西湖）这一块的大佬，能够占据这片烟花繁荣之地，可见邓得光的手段。蒋福山的前任罗毕大人在任时，邓得光与之关系十分亲密，经常一起出入扬州湖这里的一些高档青楼和画舫，出双入对，好得几乎就是同穿一条裤子了。因为这层关系，邓得光在扬州可谓手眼通天，基本上扬州府衙内部有什么情况，他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而且府衙的任何举动，也都不会影响到他邓大佬。

然而自从罗毕大人外调，蒋福山来知这扬州，邓得光的日子就忽然变得有些风光不再。蒋福山是个寒门出身的官员，他对于前任罗大人的屁股可不怎么爱擦，尤其是对于邓得光这样的混混头子，更是不屑一顾。名门官员大小出身高贵，这些个混混头子在他们面前奉承惯了，所以他们总觉得这些人无非就是霸着一块地盘收点保护费，真要说有什么大恶，他们根本不信。再说这些人收保护费对于这些名门官员来说本来就有好处，这些混混们都是很会跑门路的，跑门路总是要钱的，可以这么说，收一百贯的保护费，至少有一半要进官员们的口袋。所以名门官员对于治下的混混们其实挺不错，只要不闹出太严重不能收拾、捂盖子都捂不住的事，基本上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但是蒋福山却是名门出身，寒门出身的人有些与名门出身的人不同，他们小时候多半是贫寒之家，少有一些是家境还算过得去的商人之家，总之社会地位都不高，家里也没有什么大的、可以依靠的势力，出身底层的他们经常看见恶霸流氓们的恶行，所以对于这种人十分痛恨，等到他们一朝登科入榜，衣锦还乡或者为官一方，一旦想起这件事来，就很有可能一改名门官员的作风，下狠手整治这些“疑难杂症”。

很不幸，蒋福山正是这样的官员，而邓得光正是这样的流氓恶霸。

大魏朝非战时从不宵禁，所以蒋福山也没法搞得太过分，但是至少在他自己的能力之内，趁着“世子军”的来扬，很是将扬州府内的地痞恶霸清理整治了一番。不过蒋福山毕竟只是个来为官一任的寒门官员，在扬州府的基础还算不得多么深厚，自己的背后虽然有些欣赏的势力，但也没法将整个扬州府一时半会就真正整理得干净。

就在邓得光正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赢得了一次重大胜利的时候，蒋福山忽然动手了，一举抓获了邓得光近百名属下，并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第二天全天不停审案，将所有人的案件问清，飞快的下达了处理决定，该罚钱的罚钱，该打板子的打板子，该坐牢的坐牢，还有些手里有伤残（把人打致残）的，该充军的充军，该流放发配的流放发配，若是手里头有过人命，不好意思，清一色押解洛阳，等待秋后问斩。

邓得光当时火冒三丈，痞气一上来，就想去找蒋福山的麻烦，不料蒋福山虽然是个书生，可手段一点也不差，竟然将府衙和县衙全部的衙役捕快全部集中起来，等邓得光带着人一到，还没怎么着呢，蒋福山大人便一声令下，几百根杀威棒就从府衙里头打了出来。邓得光的人吓唬吓唬一般人自然轻而易举，但真正面对代表朝廷威严的执法者大棒，仍然一触即溃，很快便四散逃窜了。邓得光本人则被蒋福山以聚众持械、意图不轨的理由给抓了进去。虽然最后许多方面一起出面将之保了出来，可从那之后，邓得光对蒋福山便已经恨之入骨，虽然明面上再不敢跟蒋福山作对，手下的人也收敛了很多，但他的心里却总是横着一根刺，只要一有机会，他定然不会放过蒋福山，只是他自己也知道，人家蒋大人一府之尊，自己一个混混子，恐怕是没有机会报这一箭之仇了。而且，他后来也了解到，蒋福山之所以忽然之间对他再不容忍，就是因为加入到了六王爷林曦和燕京云少帅一派，有了强大的政治军事靠山的蒋大人自然不会再把他邓得光区区一个瘦西湖的混混头子看在眼里，有所动作当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就在邓得光已经基本不再对自己报仇一事保持希望的时候，一个看上去很有威势的人找到了他。那人一身深青长袍，目光傲然，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邓得光的。当他走进邓大佬的房间，只是冷着脸说了一句：“我能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不仅能报仇，还能成为整个扬州府最大的大佬，扬州府所有的地下势力，都将由你一手掌握。”

邓得光自然不会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大话给唬住，他的表情好像在看一个白痴，道：“你知道我有什么仇要报？你又凭什么说能给我扬州府的地下势力？”

深青长袍的中年人淡淡地道：“你的仇人无非就是蒋福山而已，对付他，小事一桩而已，我家主公一句话，他蒋福山便要大祸临头。至于扬州的地下势力……当蒋福山不在，有我家主公暗中帮你，扬州的地下势力根本就是你掌中之物。”

邓得光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中年人看了半晌，终于问道：“若我不知道你家主公是谁，我如何信得过你？”

中年人淡淡地道：“兵部尚书，开封曹家，子聪公。”

邓得光霍然起身，双目一睁：“当真？”

中年人手臂一动，一块令牌便出现在邓得光眼前。

蒋福山神色冷淡，目中精芒闪动，手中握着太师椅的扶手，食指和中指反复敲打着，终于冷冷的道：“继续监视，随时报告。”

他身前一个混混打扮的年轻人点头哈腰，连声应诺，蒋福山一挥手，他便立即倒退了出去，飞快的朝来时的方向跑了去。

蒋福山站起身，对旁边的师爷道：“备轿，立即去妙玉坊……记住要快轿。”

此时的蒋福山完全没有在林曦和云铮面前时的那种小心翼翼，而是神色严肃，果决异常。若是云铮和林曦在此看着，一定要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这真的是那位蒋福山蒋府尊？

蒋福山坐在快轿上，心里冷笑不已：曹睿这些人竟然能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来，实在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了。官场自有官场的一套规则，平时不论是名门出身的官吏还是寒门出身的官吏，都不会去触碰这些地方，因为这么干最容易造成所有人都将你视为另类，仇视、落井下石、甚至栽赃陷害，什么手段都可能使出来。

而现在，很明显，曹睿等人已经触线了。

触线也就算了，曹睿等人居然选择由邓得光来执行那个计划，这几乎是撞上了蒋福山的枪尖之上。要知道，瘦西湖现在越发的繁荣，这一块已经是蒋福山的一块心病，他是下定了决心要把邓得光摆平的，所以在邓得光的人里面发展了不少内线，其中还有一些明面上正是邓得光手下的“大将”。这回倒是巧了，邓得光刚刚下定决心，将自己手底下的主力干将一起召集起来，把情况一宣布，手下的人一听这次自己的后台老板竟然是当朝正二品兵部尚书曹睿，一个个登时好比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异常，争先恐后表起决心来。邓得光一听手下都这么支持，自然也是信心大增，虽然一想到自己要在一位王爷、两位手握大军的世子爷面前牛逼哄哄地跟他们动手抢女人，邓得光就有些腿软，但为了报仇，为了日后能够享受更多人的伺候，邓得光一咬牙，大声道：“大家回去准备一下，叫手底下的小的们都准备好，咱们今天晚上可能要搞一场大事！只要今天干成了这件大事，日后所有人，都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有用不完的钱，睡不玩的娘们！”

手底下的主力干将们一哄而散之后，邓得光也开始做准备，既然是要去干这么重要的大事，该怎么处理当时的应急，总是要提前做出几种估计的。

只是邓得光不知道，他的属下们离开不过小半个时辰，蒋福山便已经知道了此事。

曲姐儿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林曦的声音：“曲姐儿吧，进来吧。”

曲姐儿松了口气，听起来六王爷并没有因为自己再来打扰了不高兴。她小心翼翼地进了门，这时云铮、林曦和江帆还在三位美人的伺候下吃着东西，喝着小酒，一副潇洒快活的模样，见了曲姐儿，云铮呵呵一笑：“曲姐儿，莫非又有什么新花样要给晨光兄介绍？”

林曦哈哈一笑：“若真是再有新花样，本王还真不介意来得更多一些，啊哈哈。”

曲姐儿赔笑了一声，小声道：“王爷，二位世子爷，蒋府尊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林曦笑到一半，忽然卡住，面上一阵讶然：“蒋福山？他不是还要去见……嗯，承风，你看蒋福山这个时候来见我们做什么？”

云铮摆摆手：“谁知道呢，说不定那几家不答应咱们蒋大人的计划，五十万两银子搞不定吧？让他进来再说好了。”

林曦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曲姐儿心里很是松了一口气，这些地位奇高的公子哥儿，在玩得最快活的时候被其他事情打断，是最容易发怒的，尤其是为区区一个知府的所谓“要事”，天知道会不会一句“滚”字就给打发掉了。她刚刚也是因为没办法才答应蒋福山，毕竟人家是“现管”，若是自己表现得有些推脱，就算这六王爷和云世子曾来过妙玉坊两次也没用，在这两位眼里，自己一个青楼老鸨能算什么？死活只怕还比不上一只雕儿。

曲姐儿一肚子心思下了楼，找到蒋福山，恭恭敬敬地道：“蒋大人，王爷和世子爷召见。”

蒋福山放下了一半心，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王爷和世子爷现在……”

“您放下，王爷和世子爷眼下心情都还不错，没有生气。”作为老鸨，自然要有一番察言观色的本事，回话那叫一个快。

蒋福山这才完全放心，快步走了上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林曦懒洋洋的声音：“进来吧。”

蒋福山一进去，林曦也不多罗嗦，直接问道：“是有什么事情不好办是吧？说说看。”

蒋福山躬身道：“王爷，二位世子，卑府方才无意间获悉一件阴谋……”

吃年饭了，今天4000正好内容这么多，明后两天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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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25章 这种货色？

新年快乐，情人节快乐，祝大家爱情甜蜜，出双入对，如胶似漆，嗯嗯，缠绵悱恻……

妙玉坊外，邓得光一身光鲜，上等的苏丝料子长衫，纹理细腻，毫无杂色，将他有些紧绷的脸色都衬托得多出几分平和，原本目光中的狠戾好像都淡了许多，竟然有了两三分儒雅之气。只是那目光终究还有些游离，不时的左瞄右望，显示出心中的不安来。

邓得光的身边还有两人，俱是而立之年，论长相，比邓得光实在好了许多，不过瞧他们巴巴的挨着邓得光身边却一步不敢逾越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两人对邓得光颇为敬畏。

邓得光站住，轻咳一声：“进去之后，不要慌张，就像咱们平常逛窑子一样，该怎么吆喝，还是怎么吆喝，就像不知道又那三个人在一回事……他们肯定是在二楼的，到时候我会创造机会，跟他们正面发生争执，你们就把他们当成普通人，该吼的时候就吼……不过千万别骂娘，老子不是打算送脑袋的……具体怎么做，看我当时的反应来，知道吗？”

他身后两人微微躬身：“是，是，大哥……大哥，待会要是……要是动起手来……小弟是说，万一干上了，是不是不能把人打伤？”

“伤你妈伤，你们一个负责云铮，一个负责江帆，他们两个都是带兵打过仗的，你以为你伤得了他们！一句话，动起手来，随便搞几下，然后撂下狠话，赶紧撤！”

左边的小弟叫蒙子，他听了老大邓得光的话，有些挠头：“老大，他们真这么厉害？”

邓得光还没说话，右边的铁子一挥手：“两个公子哥，就算带兵打仗，也就是坐在中军下下军令，能顶什么事？他们还能冲啊杀啊的不成？要说这在窑子里干架，那还得看咱们兄弟！要是老大让咱们放手打，保管把他们揍成猪头！”

邓得光一声不吭，三角眼冷冷地朝铁子一挪，铁子猛然一惊：“大哥，我，我就是说说……就是说说。”

邓得光冷冷地道：“据我所知，从去年北疆之战到现在，死在云铮手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怒蛟盟那么厉害，不也给云铮杀得服服贴贴？你那点能耐，也拿得出手吗？看看那根箭，有本事你倒是来这么一下，老子这个老大让你玩！”

铁子低下头，悻悻道：“老大教训得是……”

邓得光眼睛一斜，微微努嘴：“那边，看见没，那些穿白衣的，都是云铮带来的人……还有那边，那是六爷的人……那边是江家的……你看看有多少人在外面守着，你就是真有能耐给他们两下，出来了跑得掉么？”

铁子哑然，吭哧道：“这么多人？可真够怕死的。”

蒙子却若有所思道：“难道老大安排咱们的弟兄离得远一点，果然是智珠在握啊……”

邓得光嘴角微微上扬，显然这个马屁拍到了他的心里，正挠在痒处，让他有些得意。他摆摆手：“没什么，以后你们经历得多了，自然也就懂了……出来混，要学得东西是很多的。”

蒙子和铁子连连点头称是。

邓得光胸也挺起来不少，昂然走在前头，蒙子和铁子紧随其后，大步朝妙玉坊走去。

曲姐儿远远地看着邓得光三人走来，心里冷笑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面上却带起了欢呼雀跃似的笑容，快步应了上去，老远就娇笑道：“哟，这不是邓爷、蒙哥和铁哥么？三位可是大忙人呀，今个怎么有空来咱们妙玉坊这小地方呀！咱们可真是蓬荜生辉了啊！”

邓得光虽然有些怵自己将要面对的三人，但对于自己地盘上的一个青楼老鸨，却是很有一番派头的。他面无表情地摆摆手：“曲姐儿这里，倒是蒸蒸日上了……今个邓某人心情不错，来你这里玩玩。”

“哟，那敢情好啊，邓爷来咱们妙玉坊，那是给咱们面儿啊！您请，您快里面请。”

邓得光三人也不客气，昂然直入。

一楼的人，有不少都是认得邓得光三人的，一见这三人进来，顿时噤若寒蝉，寂静一片。

邓得光十分满意这个效果，很是威严地环视了一圈，一句话没说，直接往二楼走去。蒙子和铁子也稍微顿了一顿，阴森的目光看得不少人头皮发麻，一些略微富裕的商人，可不敢得罪这些街面上的祖宗，被他们一眼扫过的人连忙恭顺地把头低了下去，让蒙子和铁子心情畅快，刚才被老大说出来的紧张也忘记了大半，得意洋洋地跟在邓得光身后上了贵宾二楼。

邓得光一上楼，旁若无人地朝一号房走去，曲姐儿连忙赶上去两步，叫住邓得光：“邓爷，邓爷，您留步……留步！”

“做什么？”邓得光一脸不耐烦。

曲姐儿赔笑道：“邓爷息怒，息怒……这一号房，今个却是有了客了。您看是不是……换个房？”

邓得光哼了一声：“那就让他们赶紧换。”

曲姐儿噎了一噎，赔笑道：“这个……邓爷，人家也是贵客，又是先来的，小妹怎能……怎能开那个口？”

邓得光饶有兴致地看着曲姐儿：“曲……姐……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曲姐儿面色一滞。还没开口解释，邓得光又道：“你觉得不好开口，所以就让我邓某人在这等他们玩痛快了再进去？嗯？”

曲姐儿下一大跳，两手乱摇：“不不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小妹哪有这么大胆子？”

“那就赶紧的，叫他们滚蛋。”邓得光摆摆手，那模样看着就像在赶一只苍蝇。

曲姐儿面有苦色，支吾道：“邓爷，您看……要不这样，您今个将就一下，就在二号房……”

“嗯？”邓得光面现怒容：“你叫我去二号房？曲婆娘，你他妈脑袋是不是烂掉了？我邓得光在扬州湖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个窑子酒楼敢叫老子去什么狗屁二号房！”

曲姐儿赔笑道：“邓爷息怒，邓爷息怒，小妹怎敢怠慢您呀！您能来咱们妙玉坊，那是咱们的福分不是？平时咱们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啊！只是……今个实在有些不方便，这一号房里的客人，实在尊贵得很，咱们小庙里头开神会，各个菩萨都惹不起啊……邓爷，您看这样，您今个的餐费酒水，都算小妹我全请了！便是姑娘们的喜钱，您也只和姑娘们谈，小妹一个子儿都不要！但是那一号房实在是没办法……”

邓得光怒极反笑，嘴角勾勒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没办法是吧？你没办法不要紧，我邓得光有的是办法！”邓得光面色凶狠，把右手朝前一挥，蒙子和铁子一个箭步上前，对准那一号房的檀香木大门，用力就是一脚过去！

“砰！”地一声，那精致的雕花厚木门应声而破！

林曦面色冷然，看着门口的蒙子和铁子，一言不发，但淡淡的怒气却是弥漫了开来。

云铮却好像完全没听见刚才那一声大响一样，笑呵呵地让身边的馨儿给自己嘴里喂着一颗鸽子蛋。

江帆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曦和云铮两热门，一只手却很不客气的搂着身边姑娘的小蛮腰，将她抱了起来，放在自己双腿上，完全不理门口的变化。

蒙子和铁子对望一眼，铁子把头一抬，冷笑道：“哟呵，邓爷来了，还敢坐在这里不动，当真是胆子够大的。”

看了房中几人一眼，蒙子也道：“三位兄弟请了，这件一号房，只要咱们邓爷要来，任何时候都是不对外营业的，现在邓爷来了，三位若是还打算在扬州玩下去，最好换个房间，譬如旁边第二号房……兄弟可以在这里放个话儿，三位换了房间，今个的餐费酒水帐，就算是结了，如何？”

林曦冷冷的道：“第一，你不够资格跟我称兄道弟；第二，这房间我既然进来了，若我自己不愿意，天下间能让我不得不出去的人，两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这里面没有你口的这个人；第三，莫说这一次两次餐费酒水，就算整个瘦西湖的所有青楼画舫，我若要买下玩玩，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蒙子铁子自然知道林曦这话实在是大大的实话，可现在不该表现出来，蒙子冷笑道：“朋友，吹牛可不是什么好习惯，邓爷也没工夫等你，若是你们再不走……”

“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看看。”林曦一摆手道。

“哟呵呵，现在的年轻人啊，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了，就你们这三个嘴上无毛的小子，也敢在邓某人面前装了？”邓得光一摇三晃地走了过来，冷冷一笑：“真不让？”

没人说话，甚至没人理他。

邓得光心头还真有点恼火了，面色一沉：“蒙子铁子，给老子动手！”

蒙子和铁子一听，立即冲了上去，一人顺手操起一把椅子，就朝林曦头上砸去。

林曦身边的姑娘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生怕他真被一椅子给砸中了，心头一急，就要去拉林曦。却见云铮筷子忽然动了两动，两粒黄豆忽然飞了出去。

蒙子和铁子根本什么都没看见，就觉得举起椅子的曲池穴一麻，手中高高举起的椅子根本拿捏不住，顿时掉了下来，砸中他们自己的脑袋。

林曦不屑地一笑：“就这种货色，也敢来挑衅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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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26章 不算意外的意外

嗯，没断更，欠了点字数，容兄弟从乡下回城补上，乡下的网吧环境实在有点那啥，抱歉了哈。

洗墨楼，华灯初上。

顶楼的天字包厢里头觥筹交错，曹睿几人你来我往喝得不亦乐乎。林晟面色发红，一脸酒意，扶住杯子，看了看窗外夜色，熏熏地道：“晚……晚了，可以去妙玉……坊了。”

冷羽的酒量甚好，喝了许久，竟然丝毫没有醉意，看了看窗外，点点头：“不错，现在去，应该正好可以赶上好戏。”

曹睿站了起来，朝周濬看了一眼，道：“周世子以为如何？”

周濬放下酒杯，站了起来：“王爷既然觉得时候正好，濬岂有异议，如此便一同前去见证见证罢。”

几人于是一起前往妙玉坊。

妙玉坊大门处，曲姐儿看着前方朝这边赶来的几架华贵马车，面色一喜：“来了，来了，春月，快去禀报，快去禀报。”

她身后的春月连忙小跑上楼去了，曲姐儿整了整裙摆，挂出欣喜不已的笑容，匆匆迎了出去。

几名侍卫抢先几步上来开路，倒没理会曲姐儿，好在曲姐儿见过的爱摆谱的爷们不少，却也笑容丝毫不减，曹睿几人下车，林晟一身王服，走在最前头，看见曲姐儿的时候，面色顿时阴沉了三分，完全没有看她，只是昂然向前而去。

曲姐儿知道这位王爷心里还记挂着上次的糗事，不予理睬自己也是人之常情，便朝后面的三位道：“几位贵客，里边请……”

一般来说，老鸨迎客不应该只是这么一说，但后面三人只以为林晟的态度让老鸨有些不知所措，所以才会仅仅这么一说，倒也没有特别注意，再说他们自恃身份，也不打算跟曲姐儿多说，各自矜持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进了妙玉坊。

这几人进妙玉坊，自然不能呆在一楼，却是径直朝二楼去了。

此时的云铮却是笑呵呵地在为妙玉坊题字送联。曲姐儿是个聪明人，她早知道妙玉坊从今日起，算是与不少朝廷大员结了仇了，唯一的生存之道——或者说保存之道——只有一个，就是托庇在六王爷和云世子的羽翼之下。因此今天算是做足了戏份，全然按照云铮等人的布置来进行。

云铮向来是个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人，曲姐儿既然这么听话识趣，云铮倒也不打算亏待她，便叫她准备了笔墨纸砚，说好送她一副对联，准她拓下挂在门口。

他的上联是：此地有佳山佳水，佳风佳月，更兼有佳人佳事，添千秋佳话。

下联是：世间多痴男痴女，痴心痴梦，况复多痴情痴意，是几辈痴人。

这个对联，云铮写来就觉得好笑，当初洪武初年，朱元璋建都金陵，在秦淮河畔设置妓院，称大院，朱元璋亲自为大院题写对联，作嫖娼的动员报告，写下的就是这幅对联。

皇帝劝嫖倒也新鲜，只不过皇帝劝嫖的对象是“商贾之士”这样的大款，美其名曰为国家增加税收。只不过皇帝的好意，商人并不领情，反倒是引得一帮官员文人趋之若鹜，以致每天下朝之后，文武百官第一件事就是到青楼报到，形成一片百官争嫖的“壮观”景象。如此一来，官员每天的公务变成了谈嫖论经，哪还有心思放在政事上？一向勤政的朱元璋自然非常不满，为此下达了严厉的法令：“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媒合人减一等，若官员子孙宿娼者罪亦如之。”这样的法令不可谓不严，但依然挡不住百官向青楼前赴后继的勇气，朱皇帝无奈之下，国家税收也不要了，下令撤销国营妓院，希望就此将官员“士子”嫖妓的恶习压制下去。然而结果却令朱皇帝大失所望，国营妓院停办，私营妓院却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秦淮风月一时呈欣欣向荣之势。

其实不论后世明朝清朝，还是眼下云铮所处的大魏朝，士子们和青楼都有不解之缘。而“士子”们捧场的原因大致有三：首先，青楼为士子紧张的考试生活提供了一个舒缓的空间。为防止作弊，科举考试制定了严格的选拔机制，有些部分甚至有人身侮辱的味道。科举制度发展到了顶峰时，为防止作弊，考生们皆身披羊皮做的袍子，满眼望去白花花一片。科场检查十分严格，有着严格的搜身。进考场前，两列兵丁夹道搜查，头发都要打散查，衣服夹层都要摸过；盛食物和笔墨文具的是考场统一发放的竹篮，食物要切成一寸以下，使其无法夹带入场；如果一旦发现夹带，夹带人将遭受毒打，捆绑在考场前石柱上示众一月之久，并终身不得参考。进入考场之后，考场即封号栅，须等三天考完之后方才打开。三天之中，考生不能动弹，一切吃喝拉撒，都在两平方米左右的号房内解决。一旦天热之际，号房内屎尿泗流，臭气熏天，在这样的环境下答题做卷，没有惊人的毅力，是很难完成的。因而考场三天，对士子们来说不啻于蹲三天地狱，因而放榜之日，他们如释重负，如获重生，到青楼潇洒便成为他们的不二选择。

其次，寻找爱情与知音是他们涉足青楼的另外一个原因。既然是读书人，对精神的需求便比一般的百姓高些，因而他们到青楼中来，主要是抱着寻求爱情与知音的目的，肉体之欢倒在其次。需要说明的是，古代的“士子”，出门在外，少则半年，多则数年，须忍受青灯墨卷与孤独寂寞，故而特别希望遭逢“红袖添香夜读书”的艳遇，而现实又不是蒲松龄笔下的《聊斋志异》，有狐女与仙女以身相许，他们的理想只有在青楼实现。此外，由于远离家庭，又没有家族的“监督”，不用担心给列祖列宗蒙羞，所以出门在外的“士子”不用承担太多的道德负担，这与后世社会出差在外的人容易泡“三温暖”是同样的道理。

还有青楼还为“士子”间的交朋结友切磋诗文提供了绝佳的“宴游之所”。“士子”应试之余，诗文酬酢，交朋结友，也是人生的一件大事。高中者可以多结交几个患难之交、诗文知己，落榜者也可以凭借高中者的关系捞个差事做做，二者皆有所得，又何乐而不为呢？虽然“士子”间贫富有别，有钱的公子可以携家财万贯，找高级的小姐作陪，住豪华套房，无钱的只有逛逛眼科，住招待所与地下室，但丝毫不会隔断他们成为朋友的愿望，这与《海上花列传》中达官贵人与店伙西崽一起吃花酒是同样的道理。因为对“士子”来说，学问文章往往是衡量他们高低的主要标志。一个腰缠万贯的公子，如果胸无点墨，也会成为青楼小姐嘲弄的对象；而一个学富五车的穷书生，一样可以凭他高雅的谈吐赢得佳人的芳心。因而在秦淮青楼里，穷富并没有绝对的分界线，富家公子因为想学几句唬弄情人的诗句，反倒会有意与吟词咏诗的书生结交，或许是为了沾几分文气吧！

云铮云探花诗、联、文三绝，早已是天下皆知之事。有他的墨宝压阵，妙玉坊的档次那是铁定了又要更上一层楼的。曲姐儿得了好处，自然更加尽心卖力。

林晟满心欢喜的上楼，就希望看见林曦和云铮、江帆在妙玉坊荒唐，这样他便可以如冷羽所说那样仗着兄长的身份，责备几人大事在即，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玩乐云云。然后曹睿再站出来，以上官的身份来责备几句，最后云铮等人势必不服，这样就可以拿话挤兑他们，说莫非他们已经觉得此次大演习早已胜券在握，于是就此打赌。结果第二天开始演戏却是自己几人商量好了的，这样云铮等人大败亏输，自然面子大损，到时候自己就算是在云铮最擅长的领域打败了他，这样不仅是给自己的脸面报仇，同时还能给父皇一个印象，让他觉得自己是三兄弟里真正能成事的人，如此一来，大事有望！

可惜，事实却总是不如人意，林晟推开一号房的房门，不仅没有看见什么荒·淫荒唐之事，反倒发现云铮正在提笔挥毫，而他身边的林曦则一个劲的点头，口称：“此字笔力苍劲，筋强骨傲，远航兄你看这一钩，气势如虹，直指苍穹！哎，就像人一样，有本事的人，遮都遮掩不住！有些人爱使诡计，岂不知诡计终究只是下作手段，成与不成，好与不好，还得看真本事……咦，四哥？呵呵，四哥，小弟这话，您可赞成呀？”

林晟当时就是一怔，心里大骂，妈的，怎么会这样？没理林曦，转头望向曹睿，眼中颇有怒容。

曹睿也是一怔，心中忽然生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恐怕是落空了，问题多半出在那该死的扬州混混身上……目光转了转，想要搜寻一下邓得光的身影。

云铮这时放下笔，呵呵一笑：“王爷和两位世子以及曹大人来此，莫非也是来品赏着妙玉坊的紫灯的吗？曹大人，本世子见你左右张望，怎么，莫非在这妙玉坊，还有熟识的姑娘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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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27章 六军大演习（一）

曹睿自然不会承认这样的“诬蔑”，他皱了皱眉，呵呵一笑：“本官初来扬州，如何认得扬州的姑娘们，云都指说笑了。”云铮自称“本世子”，是为了提醒曹睿自己的爵位比他要高，而曹睿也不示弱，自称本官，而叫云铮为云都指，则是再说：你比我官位低。

云铮呵呵一笑：“如此，子聪公此来……莫非也是听闻妙玉坊的大名，特来品赏一二？不瞒子聪公说，这妙玉坊的确是个妙地，此中歌姬舞姬歌舞之妙，非是寻常青楼可比，哪怕王公大臣们，赏惯了春花秋月，高山流水，也不妨来此看一看这清心怡神的轻歌曼舞，不仅可以舒缓平日里公务的疲劳，而且也有益于身心，更可以陶冶情操，最是雅致不过。铮之浅见，不知子聪公以为如何？”

他这个声震文坛的云探花都说这里是雅致之处了，曹睿还能说什么？只好呵呵点头：“嗯……这里……果然雅致。”眼神却是留在云铮面前浓墨未干的对联上。

林晟有些不满，转头看了云铮一眼，又看了看林曦，嘿嘿一笑：“倒是很悠闲嘛，清歌妙舞，红袖添香，看来明日的大演习，六弟是信心满怀了咯？”

林曦也呵呵一笑：“有些事情，与其临时抱佛脚，不如平时下功夫。我那凤舞卫虽然摊上我这么一个不擅军务的都指，但好在他们自己争气，袁副都指和邵监令又都是带老了兵的大将，所以这训练嘛，小弟我瞧着也还不错，既然属下们能干，咱们做上官的，也只有任人发挥才是，事必躬亲可不是小弟的风格，您说呢四哥？”

林晟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只是很冷很淡的点了点头。

周濬眼神转了转，竟然也忍住没有说什么多话，倒是冷羽看了云铮几眼，哼了一声，轻笑道：“云少帅果然好雅兴，大比当前，还有雅兴来这烟花之地舒缓疲劳……嗯，还为之提了联句，四王爷说六王爷信心满怀，本世子倒是觉得云世子更加潇洒自在才是。”

云铮看了看冷羽，眼皮一垂，手中摸出身上的佩玉，在旁边朱红色的印泥上按了按，往对联的边角印下自己的名字，这才悠悠然道：“事实上大比结果如何，云铮并不关心，铮所看重的，不过是实战战绩而已。一支军队，说得再厉害，评得最厉害，都没有用，只有拉出去打仗，能打硬仗，能打胜仗，那才是好军队。否则得话，也就只能穿着明亮的盔甲，拿着威风的武器……做做卤簿。我云家军一贯是用来打仗的，做卤簿这种事，我不在乎，父帅也不在乎，既然如此，我又有何好着急的？”

所谓卤簿，在“我国封建社会帝王制度”下，是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一般解释为“仪仗队”，实际上卤簿所涵盖的内容比仪仗要丰富得多。卤簿是专门也是直接为帝王的重大活动服务的。卤簿在汉代已经出现，蔡邕《独断》中记述：“天子出，车驾次第，谓之卤簿。”汉应劭《汉官仪》解释：“天子出车驾次第谓之卤，兵卫以甲盾居外为前导，皆谓之簿，故曰卤簿。”卤簿的“卤”在古代是“橹”的通假字，意思是“大盾”。贾谊在《过秦论》里写的“伏尸百万，流血漂卤”，意思是战场厮杀惨烈，无数战死的人血流成河，都能把大盾漂浮起来。从盾的防护意义引申为对帝王的防护保卫措施，包括武器装备和护卫人员的有组织的行动，即“车驾次第”加上“兵卫以甲盾居外为前导”。卤簿的“簿”就是册簿的意思，就是把“车驾次第”和保卫人员即装备的规模、数量、等级形成文字的典籍。大魏朝的卤簿制度经过封建社会一千多年的发展，日趋完备，在车驾、护卫的基础上还增加了仪仗（执举金瓜、宝顶、旗幡）和乐舞（音乐演奏和舞蹈表演）。用现代的语言来描述卤簿的内容是：国家首脑重大国事活动的典章制度，是集仪仗队、军乐团、舞蹈表演、车辆服务、交通安全、治安保卫等整体规模的成文制度，要根据国事活动的重要级别区分等级而实施。

卤簿的意义和作用有五个：一是保障帝王及随员的安全，二是显示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威，三是规范礼仪的等级，四是显示国家的综合实力，五是显示对自然神和祖先的虔诚。

卤簿的使用范围是祭祀、朝会、外出和行幸。魏、晋、唐，直到大魏，诸朝嗣君即位，虽仪式不尽一致，但有两点是共同的：一是祭告天地、宗社；二是乐器设而不奏。仪式隆重肃穆而无欢乐气氛。先是派遣官员代表嗣君祭告天地、宗庙和社稷，然后在宫内举行登基仪式。而这里面就需要卤簿。

但不管怎么说，不管卤簿怎么风光，也免不得被当成是“样子部队”，是几乎所有军方将领眼中中看不中用的典型。云铮这话说得有些狠，尤其是冷家军最近正是吃了一场败仗，这个时候云铮说出这样的话来，让人怎么看都觉得其中有些讥讽在里头。只是这话从云铮嘴里说出来，旁人还真不好怎么反驳。人家一没有点名，二来自己战绩是摆在那里的，三来冷家这一仗却是打得有些窝囊……

但别人不好说什么，冷羽却是不能不说什么，这才吃了个小亏，这些人就把冷家当成病猫了！冷羽眼中恨意一闪，不阴不阳地道：“上天眷顾云家军，有那么好的马场，这骑兵自然比步兵厉害，打得过的能打，就算打不过，不也能赶紧跑了吗？”

骑兵和步兵的优劣，几乎所有人都没有疑义，那就是骑兵“当然”比步兵厉害。保持这种思想的人，也不是没有理由。

第一点，《六韬》中具体解释了古代挑选骑兵的标准，说是“身长七尺五寸以上，壮健捷疾，超绝等伦。能驰骑极射，前后、左右、周旋进退，越沟堑，登丘陵，冒险阻，绝大泽，驰强敌，乱大众者，名曰武骑之士，不可不厚也。”可见骑兵的挑选从身高、体质、奔跑（耐力）、射击、灵敏性（反应）、勇气等方面比步兵要严格得多，那么骑兵的个人战斗力自然比步兵强。

第二点，骑兵的高度比步兵至少高1米（人与马的高度和），手持同样长度的武器，步兵只能攻击到骑兵的腰部（不一定致命），骑兵就可以直接攻击步兵的头部和胸部等要害（致命性高）。由于受战马运动的影响，骑兵的平刺和平砍伤害程度高于步兵。这也可以解释战阵中短刀的步兵明显吃亏于骑兵，而长矛步兵能够对骑兵形成一定程度的威胁。

第三点，是云铮所推崇的射击优势：大规模战斗中弓弩兵是瞄准射击还是快速无准星射击？从诸葛连弩（一箭十发甚至更多）深受弩兵推崇来看，战阵中射击更追求快速和射程。根据力学原理，马背上的骑兵在与平地弓兵同样力气射击的条件下，射程更远一点。你可以说骑兵通常不会使用弩，而弩兵射程比弓箭远，但弩兵的射速远不及弓箭。骑兵的战术里射击是非常普遍，至少在早期骑兵中射击是他们基本的技术。骑兵的射击技巧如何？云铮的观点是，类似于后世CS射击，就是依靠机动灵活性，在停下来的那一刻射击；假若是优秀的骑手，也可以在骑马的同时进行射击。至少在云家骑兵训练里，射击是重要的一环。军事上的刻苦训练可以达到一些常人所想不到的效果。即是某些人认为在高速运动，很容易失去平衡时还能完成射击动作。史料中关于李广有这样的记载：“匈奴追者骑数百追之，广行取胡儿弓，射杀追骑，以故得脱”。这种转身后射的情况，说明古代骑兵骑射的技巧已经很高超。也正因为骑兵的机动灵活使得骑手能在短时间内从多个方位射击方位比较固定的步兵。

第四点是装备优势：由于战马的成本高，骑兵的待遇优厚，作用巨大，同时也因为步兵数量多，成本低廉。因此在装备上骑兵也强于步兵，主要体现在护甲。尤其在能源严重不同的时期，一副好的护甲是选择给成本昂贵的骑兵配备？还是给数量庞大，成本低廉的步兵配备？答案不言而喻。而护甲的优劣对于骑步战斗力的区别不容忽视。

心理优势：前面选择人员时已经说过，挑选的骑兵胆量通常比一般步兵强。战斗就是你死我活的搏杀，当骑兵带着箭伤马匹带着伤冲过防守方的箭阵时，这时人的主观能动性就不容忽视。他们会不顾性命地去杀死敌人，也只有这样才能使自己有幸存的机会。当然防守方也能拼命战斗。胆量是个未知的东西，在冷兵器战斗中也是个特别的东西。但任何将领都不会忽视这个因素。

云铮知道冷羽心里的想法，甚至别的很多云家以外的将领都会这么想，但他们只是看见了云家的优势，却没看见云家的劣势，骑兵虽好，成本却是极高，而且也不是不能破解，关键还是要看军队的素质过不过硬，另一个就是将领的战术对不对头。当然，这些话云铮自然不会解释给冷羽听，他知道冷羽的意思，冷羽定然以为云铮这么说是因为没有必胜的信心，所以才在演习之前就找到退路。

云铮把东西一放，拍了拍手，淡淡地道：“不过，就算演习，我鹰扬卫也不惧怕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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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28章 六军大演习（二）

太阳越发的毒了，眼下这个时刻，放在后世，就叫上午点，即便是在三伏天，也还没到热得受不了的时候，可偏偏今天的太阳却似乎发了狠，一定要现一现威风似的。

全副武装的十五六万大军（鼋甲卫是水军，不上岸集合）聚集起来的壮观，远超云铮想象。此前他还真没有见到如此庞大的部队集中在一起的景象，看了眼前密密麻麻的大军，云铮也不禁有些感慨，难怪历来皇帝亲征特别喜欢一动就是几十万大军，尤其是当年隋炀帝，涿郡聚集一百零三万大军的威风，真是想想都让人震撼。无怪乎吃了败仗再去的时候高丽王也吓得上降书，军队庞大以后，威慑力确实不是盖的。

眼下五支大军齐聚，十六万多人，分为三十个大方阵，每个大方阵分为五个千人方阵和一个六百人方阵（后者为专职弓箭手方阵），一共一百八十个千人规模方阵。若不是蒋福山早有准备，光是在扬州这等繁华都市的郊区找这么大的空地都是难上加难。

曹睿作为兵部尚书和本次大演习的总主持，高高地坐在点将台的主位之上，其后依次是林晟、林曦、云铮、周濬、冷羽，江帆因为也要参加点将，所以也名列最后。

“主席台”以下，则是各卫监令，六大监令也按照上面的次序分别就坐。只有副都指们因为要代替都指指挥大军，所以并未出现在点将台。

今天台下的士兵们都很严肃，尤其是离“主席台”最近的一批士兵，更是精神紧张，不为别的，就因为不管是京城洛阳来的曹睿还是各位都指大人，面色都极其严峻，曹睿等人的脸色更是十分不好，阴沉地好像随时都能滴出水来。

曹睿登台向士兵们宣读皇帝陛下圣旨的时候，林曦有些焦躁地别过脸，看着云铮道：“承风，你说咱们能赢不？”

云铮耸拉着眼睛，好像在闭目养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道：“演阵不好说，奔袭和齐射反正是凭硬本事，怕什么？”

“我总觉得老四会使诈。”林曦有些郁闷：“可我想不出，他能使什么诈呢？”

云铮已然闭目养神，嘴里的话生意都似乎有些飘忽：“他们昨天一起去妙玉坊，就已经表明，在这次大演习中，你太子哥和四哥，算是联了手了。这样的话，你说他们能做什么？”

林曦皱起眉头：“你是说，他们联手打压我们？可他们之间本身也是竞争关系，他们打压我们这不奇怪，我就是奇怪他们自己怎么分配成绩？太子哥才拉拢了周家，肯定不会牺牲周家的胜利去和老四联合，但是老四一心证明自己能耐得很，也不可能去让周濬啊，再说还有冷羽呢，他们家才吃了败仗，也需要他振一振威势……你不这么看？”

云铮总算睁开眼睛，看了林曦一眼，轻轻笑了笑：“晨光，你说我们之间演习的话，需不需要让来让去？”

“嗯？”林曦有些疑惑：“什么意思？……你我怎么能跟他们比？”他睁大眼睛：“我们什么关系，我们是发小啊，你赢我赢能有什么区别？他们可不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条心啊！”

云铮呵呵一笑，拍了拍林曦的肩膀：“那也就是说，我们不用私下讨论谁第一、谁第二，对不对？”

“那是自然。”林曦立即道。

“他们之间……”云铮指了指曹睿等人：“现在也肯定是只把目标对准咱们，至于内部如何，肯定是看实力的了。”

林曦释然：“哦，就是说他们只是决定了压制咱们一把，其余不论。”

“没错。”云铮笑了笑：“晨光，江帆那边会不会帮咱们，现在还不好说，我的看法呢，演阵这一块，咱们恐怕是没多少机会的，除非他们自己的表现连糊弄都糊弄不过去，要不然咱们在这一块是不用指望的。嗯，上回我去瓜洲渡跟你说的那些，你实行了没有？”

林曦点点头：“大体上照你说的办了……你还别说，自从我每天跟那些士兵一起训练，好像他们看我的眼神还真有些不同了。”

云铮呵呵一笑：“那自然，你堂堂王爷，都能跟他们一起训练，谁敢偷懒？谁好意思偷懒？你现在既然带兵，就要记得一句话。”

“什么话？”林曦问道。

“一万条军纪军令，都比不得‘以身作则’四个字。”云铮严肃的道。

林曦肃然点头：“此言甚是，我记得了。”

之后的誓师大会自然还是老规矩，倒也无甚可说。待一干啰里啰唆的事情弄完，五路大军就要出发了。

大路，也就是官道，只有一条，不过距离有些远。因为官道总要照顾沿途的县府，所以有些绕路。云铮是打定了主意要在奔袭这一条上大占优势的，自然不可能为了图好走而走大路。

小路的路线前两天就已经计算好了，相对比较好走的有两条，都算是山路。不过说是说山路，其实江东之地，真正算是“山”的路极少，这两条所谓的山路，实际上也顶多能算丘陵。只不过因为不是繁荣的商途，所以略有些荒凉。

云铮略看了看地图，选择了一条经过水源较多的路。三万大军赶路，水源也是要做重点考虑的。有水源才方便补充。

云铮一到军中，并没有直接带队就走，而是聚集队伍，大声喊道：“鹰扬卫的弟兄们！我们来自天下第一军，燕云卫！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第一！”

“第一！——”全军齐吼。

云铮又大声道：“现在我们要进行第一项！奔袭！这一条，本都指相信，我们鹰扬卫必拿第一！有没有信心！”

“有！——”

“很好，我们训练的时候，没有人跟我们比，我们的速度远远不是极限！现在，我们有了对手，他们对我们并不服气，认为我们不过是仗着过去的名头吓唬人！我们必须让他们看看，我们河北男儿，征战两百年，‘天下锋锐’绝不是嘴里说说而已！本都指只有一个要求——赶到海安县吃早饭！”

“吃早饭！——”

……

台下云逸扑哧一声，对旁边的云凇道：“雾亭，你觉没觉得，少帅这句话有些问题？”

“……少帅历来关心吃饭。”云凇一本正经地道。

云逸哈哈一笑：“没错，没错，就是这个话。”

云冰在旁边道：“副都指，末将倒觉得，吃饭的确是最大的问题。”

云逸微微一怔，面色严肃下来，沉吟道：“不错，能解决吃饭的问题，才能解决其他问题……吃饭，是根本。”

秦冲忽然一拍手：“好了好了，少帅过来了，可以走了！奶奶的，曹睿那老小子真啰嗦，要不是他浪费那么多时间，秦老子还打算带兵去海安县吃晚饭呢……”

云逸哈哈一笑，一脚踢过去：“滚犊子吧你，还吃晚饭，你还以为你带的兵都有少帅的本事了？滚滚滚，把队伍都给老子带好咯，谁他妈今天掉链子，老子亲自过来伺候！”

别看云逸平时大大咧咧，他干起正事来可不含糊，要求相当严格，此刻他放了话，谁要是真赶上这位爷“亲自伺候”，那可真不是好玩的路子。秦冲嘿嘿一笑，躲过那一脚，嚷嚷道：“副都指放心，我手下的儿郎要是出了差错，我自己滚回燕京去找大帅领罚！”

云铮正过来，听见这话，马鞭朝秦冲一扬，接了一句：“领什么罚？这么点屁事也值得下军令状不成？都去领兵去！晚上咱们不吃干粮，到新安县埋锅造饭，等等人家，免得到时候人家面子上不好看，还怀疑咱们真长了翅膀飞过去的。”

众人顿时哄笑。

曹睿带着护卫骑兵，在官道上奔驰，他身边跟着的，除了护卫外，还有六位监令。曹睿接近五十岁的人，骑马奔驰了一个多时辰，感觉有些累了，勒马朝身边的众位监令问道：“赶了这么久的路了，先休息一会吧？”

几位监令可不比曹睿，都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上来的，见曹睿这么一会就喊休息，心里都有些鄙视，邵光是个对内护短，对外强硬的监令，见曹睿有些不济事，轻哼一声，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曹睿在朝廷上站班的人，最会观察风向，几位监令眼中的不屑，他自然也看出来了，当时就有些不痛快，皱眉道：“怎么，我等骑马赶路，比诸军的速度快了许多，便是在此休息片刻，难道就能碍事了？”

徐邵扬听了，也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曹睿眼睛一眯：“怎么，敛翼将军有异议么？”

徐邵扬淡淡地道：“异议倒是没有，就怕到时候不是曹大人接我鹰扬卫，而是我鹰扬卫三万弟兄在海安县恭候曹大人的大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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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29章 六军大演习（三）

曹睿连续被挤兑，显得有些压不住场面，但这些新军的监令跟他实际上没有真正的从属关系，就连皇室的两支新军，也恰好不是他所在的太子~党的人，他这个兵部尚书，堂堂正二品大员，在这批人面前，是的确有些摆不起架子。但作为这次大演习的总指挥，他又不能不压住场面，是以听了徐邵扬的话之后，曹睿干脆皱起眉头，道：“我等快马赶路，便是走一个时辰休息一个时辰，也不可能落在步兵后面到达海安县。都不用说了，先休息一会，也好商议一下后续的安排。”

他打出要商议后续安排的幌子，各位监令倒是不好多说。徐邵扬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心里却是冷笑，你曹大人这回不相信，以为我说大话，等到时候真的迟了，看你怎么收场。

其余人等也都是各有打算，但既然曹睿已经这么说了，也不能太不给面子，倒是应了下来——

云铮的乌云踏雪牵都没牵出来，他是跟全军一起步行的。这个决定刚刚做出的时候，全军都很讶异。大头兵走路，当官的起马，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样，完全是天经地义的惯例。但是云铮的想法有些不同，在他看来，打仗的时候，军官将领骑马那是战场需要，但这次军演是为了考验全军的转移能力，他云少帅平时骑马自然没问题，但战场上什么都难说，万一马不在的时候要奔袭呢？所以他坚持自己走路。当然，以他的本事，赶路其实是小事，这么做主要还是表达一个态度。也就是他跟林曦所说的那样，一万条军纪军令，比不得一个“以身作则”。

云铮这个都指挥使都是两只脚走路，其余人当然也不可能再骑马，于是这支来自河北产马之地的鹰扬卫全军上下竟然一匹马都看不见。

不过即便如此，鹰扬卫的行军速度却依然相当快，路好的时候，几乎是全军跑步前进，只有在山路上才减速。

到中午的时候，鹰扬卫已经赶到了周家冲外。周家冲其实是个村，这里地方有些偏僻，村长更是完全不知道会有大军可能从他们这里经过，村民们发现村外忽然密密麻麻来了一支庞大无比的军队的时候，吓得要命，村长哆哆嗦嗦出来见过云铮，还以为来了军匪，说是打算献上村里所有的东西，请“大将军”放过村里的人……

云铮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鹰扬卫从头到尾都在贯彻他的军令，根本都没挨近村子。只不过附近最大的水源就在这村子附近，所以鹰扬卫才会扎营在此处，听了村长的话，云铮也不得不感慨，这他妈古代的兵莫非真的都跟土匪似的？要不然怎么这些人都是这副目光看待军队？没办法，为了鹰扬卫的名声，他只好亲自上前跟那村长解释此行的目的。可惜人家村长先生怎么都不明白燕京的军队干嘛要跑到扬州来练兵，被云铮这么一说，还以为外面又打起仗来了，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一个劲的求饶。搞得云铮最终放弃了温言软语的解释，一声一吼：“安静点！”然后杀气腾腾地让他们全村的人老实点呆在村里别乱跑，要不然……嘿嘿，格杀勿论！

还别说，软的就是不如硬的有用，云铮狠话一放出来，村长顿时就老实了，磕头不已，连连保证村里都是老实人，肯定不会乱跑。云铮也懒得再说了，直接挥手打发他走人。

打发了村长，云逸等人早已经安排好了午餐，云铮也不讲究，跟着吃了起来。他有一个好，有好的就吃好的，没有好的，随便什么吃的也都能将就。这一点，对于将领来说是要当成必备素质的。但是毕竟是平时吃得太好，忽然吃这些东西，总还是有些不自在，吃下最后一口，云铮便有些出神。他一贯是坚信物质的力量和精神的信仰加起来才是最强大的战斗力的。穿越过来这么久，自己也从来没有对这个世界作出什么推动，但是现在好像真要动动脑子了，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军队有更强的运输能力以至于可以更好的保障军队的粮食用量呢？

后勤运输从来都是极其重要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即使有百万之师，如果后勤工没做好，也一样打不赢。但后勤又很复杂，孙子云：驰车千驷，草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

说明要筹集一只十万大军的部队，后勤压力很大，这也是为什么英勇善战的志愿军在朝鲜战争初期为什么即使战略战术先进还屡屡吃亏的原因。古代缺乏后世的运输工具，平路一般是用车马运输，山地用人背马驮，最好能利用河道来运输粮秣。所以一般上游顺流而下的部队可以迅速击溃下游，这也是为什么荆州对于扬州是那么重要，西晋将领羊祜为了用江水运粮，故意欺骗吴国的陆抗说要攻击毁掉吴国的某大堤，被陆抗识破，自己毁堤放水，结果西晋只能用车马陆上运输，大费功力；东晋大将桓温率军一直打到了长安附近，因为前秦的苻健提前收割了麦子，只好退兵；第二次北伐又攻下了洛阳，因为担心粮运问题，让袁？疏通河道，漕运粮食，但此人没有完成，结果桓温只好仓促退兵，在坊头东晋步兵遭到前燕慕容氏骑兵的追击，大败而归。诸葛亮翻越秦岭攻击魏国屡屡不能得手，也往往是因为粮运不济，因此发明了木牛流马；魏延曾建议从子午谷出发，攻击咸阳，提的具体建议是，五千人作战，五千人背粮，可见后勤和作战人数已经到了一比一的地步。

诸葛亮的木牛可运粮1石（1石约60公斤），而流马则约4石，由于路途遥远，需要1个月才可从西川运至前线，所以需要多个批次，以保证粮食供给。

屯田则也是军队获取粮食的一种方法，始于曹操。在非战时实行军队屯田，实行了近70余年，恢复了北方的经济。而后来的郑成功也在**效仿。

孙子云：其用战也胜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久暴之师则国用不足。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候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故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作战篇）可见，兵贵神速，战争要迅速，长久的战争会使国家经济困难，伊拉克战争就是典型的例子。这一点我们古人受孙子影响很大，所以非常重视“速战”，如果能做到速战，则粮秣问题就易于解决。

至于孙子说：故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芑秆一石，当吾二十石。这可见在我国古代战争中，以战养战，在敌国获取粮秣是非常常见的。这么说来，优秀的将领就应该懂得如何在敌国补给粮食。只是云铮现在却是不能这么想，他现在一门心思跟辽国停战，燕京一带一直处于战争之中，许多农田牧场都荒废了，整个河北山西的生产受到的影响，若是从经济方面来估量，可谓损失巨大。而且大魏朝现在内部越发的不平静了，云家必须随时保证有足够的实力应付各种变化，对外作战就食于敌国，可以说现在已经不用考虑了，而孙子那种就食，在国内肯定是不能干的，这样云铮就必须想出一个办法来提高运输能力。

怎么干呢？云铮有些苦恼的抓了抓后脑勺，自言自语地感叹：“真是奇了怪了，人家穿越到秦汉年间，居然能发电，还能做出电灯来，本少帅只不过想让前线大军吃得好一点，怎么就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呢？奶奶的熊，我咋不是学做汽车的呢？”

“什么旗车？”云逸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云铮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吃完了？”

云逸嘿嘿一笑：“这玩意又不是什么好吃的货，随便把肚子填饱还不快么？少帅，刚才我听你说什么旗车，是什么东西？”

云铮“呃”了一声：“你听错了，我没说……我是说咱们现在运粮的车子不好，运得又少，速度又慢，路上消耗特别大，太不划算了。”

“啊……那是！”云逸深有同感地道：“人家说咱们云家军不往辽国打，是为了养贼自重，嘿，我们倒是想打，谁给咱们粮食？从燕京打到辽国上京，一路上要打多少仗，花多少时间，这其中需要消耗多少粮食？妈的，朝廷里那些人就知道动嘴皮子，其实屁都不懂……圣宗皇帝不是说了，边军谁家打下的外族之地都归边军自有，咱们云家莫非就有毛病，嫌自己地盘太大么？真是……”

云铮“嗯，嗯”两声，心里却忽然想到一个情况，大车咱做不好，小一点，但是却特别方便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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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30章 构思脚踏车

……云铮的构想十分简单，作为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四有青年，从小到大最熟悉的交通工具莫过于……自行车！

云铮从前一直很有一种疑惑，总是想，中国古代的科技发明既然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一直领先于世界很多年，四大发明就是例证。那么象自行车、三轮车这样仅需人力通过链条传动的交通工具，其原理也应该和水车、风车等器械差不多，要制造起来的工艺要求也不算高，但偏偏古代人民就是没有发明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要不然的话，这项发明必将是一个对人类文明有重大推动作用的历史性发明，中国古代的交通便利程度将得到大大的提高，对后世的影响将难以估量。

后来在某个论坛上看到一种法，是因为中国古代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坐车的人，一种是推车的人，如果出现第三种人骑着自行车自己跑，肯定会被前面两种人一起鄙视。不得不这句话虽然有些极端，但确实挺符合中国古代的实情。就好像云铮一直觉得特别有意思的刷牙一样，古代虽然器械不先进，但特别会折腾人，换在自行车上面也得过去。有身份地位的人肯定不会自己骑个车，而没身份地位的人估摸也弄不到车，这就尴尬大了。

不过幸好云铮这会儿考虑的是用自行车改善后勤运输能力，倒是不必考虑这种社会风潮的问题。社会风潮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在中国古代这种仁义礼智信当先的时代，“奇技淫巧”这个帽子往谁脑袋上戴过去，麻烦都很大。东汉的郑玄在《礼记。王制》的注释中：“作**，奇服，奇技，奇器以疑众，杀!”并把先秦最杰出的工程技术专家公输般(即传中的鲁班)列为首诛对象，就因为鲁班运用奇技作了奇器，历代王朝都崇尚义和利，道和器的区别，所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言义和道的被奉为君子，言利和器的被斥为小人，这就把知识和知识产品分成尊卑贵贱，提倡坐而论道，轻视技术和经营，此种价值取向主导中国数千年。

这样的观点，就连孔子的嫡传弟子也对抗不了。“子贡……见一丈人方将为圃畦，凿隧而入进，抱甕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子贡曰：‘有械于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为圃者仰而视之曰：‘奈何？’曰：‘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数如泆汤，其名曰槔。’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子贡瞒然慙，俯而不对。连孔圣的亲传弟子都败在这种观点面前，遑论他人。

云铮穿越来这大半年，已经基本熟悉了这个时代人的思维，如果他云少帅、云探花闲得蛋疼去发明个自行车骑来玩，肯定会成为奇技淫巧的坏典型，遭到万人唾骂和鄙视。所以他想到这个点子的时候，第一点考虑的不是自行车能不能在这个时代制造出来，而是可不可以制造，万一制造出来，是不是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以及这样的麻烦能不能用别的方法避免。有一样好的想法却要现考虑能不能去做，这恐怕是中国从古到今一直没有变过的一项悲哀，自由，任重道远。

办法不是没有，借着给军队提高运输能力的风，云铮觉得如果自己能做出自行车，装备到军队当中，确实从实际上提高了运输能力，节省了大量人力物力资源的话，应该是有足够的理由顶住那些反对之声的。节省人力可以成节省民力，节省物力可以成节省民财，有了这两条在先，以他云少帅拉虎皮当大旗的本事，足以拿出一番大道理，让自己的行为不断不是“奇技淫巧”，而且还“利国利民，功在社稷”。

相通了这一点，这时云铮才去考虑古代的自行车发明究竟是否可行。

原先的历史上，自行车是西方人的发明，来历是这样：1790年，有个法国人名叫西夫拉克，他特别爱动脑筋。有一天，他行走在巴黎的一条街道上，因为前一天下过雨，路上积了许多雨水，很不好走。突然，一辆四轮马车从身后滚滚而来，那条街比较狭窄，马车又很宽，西夫拉克躲来躲去幸而没有被车撞倒，还是被溅了一身泥巴和雨水。别人看见了，替他难过，还气得直骂，想喊那辆马车停下，讲理交涉。西夫拉克却喃喃地：“别喊了，别喊了，让他们去吧。”马车走远了，他还呆呆地站在路边。他在想：路这么窄，行人又那么多，为什么不可以把马车的构造改一改呢应当把马车顺着切掉一半，四个车轮变成前后两个车轮……他这样一想，回家就动手进行设计。经过反复试验，于1791年第一架代步的“木马轮”小车造出来了。这辆小车有前后两个木质的车轮子，中间连着横梁，上面安了一个板凳，像一个玩具俱似的。由于车子还没有传动链条，靠骑车人双脚用力蹬地，小车才能慢慢地前进，而且车子上也无转向装置，只能直行，不会拐弯，出门骑一会儿就累得满身大汗。刚刚出现的新东西总是不那么完善的。西夫拉克并不灰心，他继续想办法加以改进。可惜，不久他因病去世了。

然后，1816年，在德国有个看林人名叫德拉伊斯，他每天从村东的这一片树林，走到村西的另一片树林，年年如此。他想：如果人坐在车子上，走走停停，随心所欲，不是很潇洒吗？德莱斯开始制作木轮车，样子跟西夫拉克的差不多。不过，在前轮上加了一个控制方向的车把子，可以改变前进的方向。但是骑车时依然要用两只脚，一下一下地蹬踩地面，才能推动车子向前滚动。当德莱斯骑车出门试验的时候，遭到不少人的嘲笑。尽管如此，他还是十分喜欢自己创作的这架“可爱的小马崽”。一次德莱斯在骑车闲逛时开过来一辆马车，车夫嘲笑他他的车慢，于是他就和车夫：“你信不信我的车比你的马车还快”于是他们两个打了个赌。路程是从村东到村西的一个来回，结果德莱斯比车夫了1个多小时。

从此，这种设计开始被重视，并被逐步改进，发展到后来那个样子，设计基本定型了。

云铮知道这个情况，所以他觉得，因为没有钢丝、没有链条等原因造成咱们没发明自行车的法是不对的，主要还是个创意问题。当然，世界上很多发明虽然都是有偶然性的，但是能不能最终发展成型就是整个环境的工业化能力问题了。而以大魏朝的国力，云铮相信只要自行车是能做出来的，而且实际有效，那么“量产”本身应该不算什么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技术层面上的。云铮科出身的人，比不得其他穿越众有本事，别汽车大炮原子弹，光是现在琢磨一个自行车就够他伤脑筋的了。

首先，现在没人会相信前后放置的两个轮子可以自己立起来，中国古代自从发明车轮子，从来都是并排并列来用，像春秋战国的战车那种。现在忽然要搞个前后装置车轮的车辆，估计只有他云少帅敢骑。不过这一点他倒不是特别担心，大不了自己到时候做出来了演示给人看就好。

真正的大问题，第一个是转向的装置，以前论坛上的法是，中国人为什么始终没有发明四个轮子的车呢，因为我们祖先始终没有发明转向机构。但好在自行车这个东西，结构总算还不怎么复杂，根据云铮同学当年多次自己修车的经历，感觉这个装置自己还是很有可能仿制出来的，虽然可能有点山寨产品的感觉，但现在可是在大魏，他能做出来，那就是发明人，放在后世如果开公司制造，就是“一流公司卖标准”的那一类，牛气冲天的。

要真正难度最高的，只怕还是链条和齿轮那样的传动装置。自行车的钢丝，输子的轴承，这都需要比较精确的工艺水平。自行车的轴承要求滑动磨擦力尽可能的小，因此里面需要加入钢珠用滚动磨擦代替象马车轴承那样的滑动磨擦。钢珠的直径、轴承部件之间是否吻合等，需要有比较精确的计算和精确的金属加工工具。这一点，云铮还没有深入了解到大魏朝的最真实“工业”实力，现在还有些疑虑。不过他觉得就算大魏朝的这些东西质量差一点，但应该还是能制造出来的，而只要能制造出来，总比现在的运输方便。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刹车之类的装置，云铮觉得都不算很困难。就刹车吧，手刹估计难搞一点，但是大可以安装一个简易的脚刹，那倒是很容易的。

把自行车的问题基本想明白之后，云铮心情大好，立即传令，继续赶路。心里却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制造自己穿越以来的第一项发明了。

终于赶回长沙了，全身快要累散架，明天理论上应该可以恢复日更5了，另外近几日会把前几天欠下的大约一万字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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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31章 神行军！

……夜色如墨，月光如洗。清辉下的小道，蜿蜒悠长，仿佛没有尽头。

小道之所以是小道，只因少有行人经过。但今夜的小道，却迎来了一支巨量的人流。

鹰扬卫的大军正经过这条小道，士兵们的脸色在月光之下显得略有些朦胧，但仍然能看到他们脸上的疲惫之色并不甚浓。虽然他们身上背负的行囊重达三四十斤，加上全副武装，每人负重只怕超过八十斤，不定近百斤，但这些士兵可不是后世出入有车的白领金领，这百来斤的负重换个后世的正常男子带着，几里路下来就得趴下，可他们却好像并不当多大一回事，一个个面色轻松，气息如常，若不是军规限制，只怕还能前后战友一起一边走一边聊聊天。

云铮看着也有些感慨，当初穿越前去苏州游玩，在盘门（一个古代景点，有城楼、点将台之类）看见那些古人的兵器巨大无比，重得吓人，当时云铮还奇怪古人怎么能用那么重的兵器，要知道他当时正值年轻力壮之时，也觉得那些长兵武器自己顶多能挥几下，但听解，古人能一直拿那些东西持续作战，让他极为不解。按照他的理解，古人的营养条件肯定比不得他们，但身体强度怎么好像却反而强了不少。现在他才知道，第一是至少唐宋年间的古人并不矮小，第二是大部分古人因为劳动强度大，很多身体机能比后世的人反而更出色。

因为这个原因，云铮一旦改善了他们的生活而维持着他们的劳动强度（指训练），他们的身体机能便立即更上了一个台阶，云铮毫不怀疑眼前这支自己亲自训练出来的军队，任何一个士兵拉出来都能去跑马拉松，而且成绩还不会差了。

“弟兄们，加把劲！海安县已经不远，少帅了，第一个全卫赶到海安县的卫，全卫加餐十天！第一个满员赶到海安县的百人队，扎营后少帅将亲临该队，与全队一同宴饮！”一个传令兵大声吆喝着云铮最新颁布的新命令。

原本只是默默赶路的士兵们一听这样的厚赏，顿时轰动起来。这些日子，随着训练要求越来越高，而几大巨头督导越发严格，要拿到各种加餐和赏赐已经比之前困难了许多，这次少帅再次大手笔了一把，全卫五千六百人加餐十天啊，谁能不流口水？而且第一个满员赶到海安县的百人队还能跟少帅一同宴饮，这是多么巨大的荣耀？自己如果是其中一员，等以后七老八十了，都能在孙子面前拍着胸脯，你爷爷我当年英雄了得，那是咱们云少帅都亲自陪宴过的！这话出来何等威风，何等尊荣？

不消，原本就相当快的行军，顿时更快了三分。云铮站在路边的一棵树下，静静地看着这川流不息的大军，心中满是自豪：这是我一手练出来的兵！

他忽然朝身后招了招手，一条白色的身影从林中闪出，宁鹏轩一拱手：“风哥。”

云铮没有回头，只是问道：“曹睿到哪里了？”

“黄家渡。”宁鹏轩答道。

云铮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他准备在那里过夜了吗？”

“没错，曹睿等人现在应该已经睡下了。”

云铮点点头：“很好，看来敛翼这次要一语成谶了，曹睿现在还睡在黄家渡，明天早上再起来赶路的话，就要到明天中午才能赶到海安县了。那个时候，咱们鹰扬卫都已经在海安县补睡了三个时辰（六小时）的觉了。”

宁鹏轩算是比较沉稳的少年，但听了这话也不禁面露笑容，点头道：“曹睿把我们鹰扬卫当作一般军队来看，时间估算错误，倒也算不得奇怪。按照寻常军队的行军速度，即便是强行军，能在明日下午赶到海安县的，足可以称之为精锐强军了，即便能在海安县吃上明天的晚饭，那也是主力部队，曹睿打算在明天中午之前赶到海安县，原本倒也算不得有什么大的差错，怪只怪他怎么也料不到风哥训练下的鹰扬卫行军这般神速，这才有今日之失。”

这个不是马屁的马屁拍得云铮全身舒坦，潇洒地摆摆手，一副“这不算什么”的模样，嘴里道：“现在还当不得夸赞，眼下不过是单独的行军，身上仅仅带了几天的干粮，其实这是不算真正的‘行军’的，这种短距离的奔袭行军，难度不大。鹏轩，一两百里行军，和一两千里甚至是一两万里行军，那差别是相当大的，若是鹰扬卫现在要千里奔袭，咱们勒紧裤袋努把力，兴许能够做到，可如果距离达到三千里，那就无论如何不能办到了。”

宁鹏轩先是楞了一楞，继而笑道：“风哥这话得，什么军队能奔袭三千里呀？就算骑兵，也得积蓄马力，奔袭三千里，所有的马都得废了，谁会这么干？”

云铮目光一下子变得有些悠远，轻轻地道：“奔袭三千里，若是有了那样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宁鹏轩心里惊讶万分，不知道云铮口里的“那样东西”究竟是什么宝贝，有了那样东西竟然就能让三万大军奔袭三千里！他实在没法想象，除非是太上老君给三万大军都施展了神通，给了千里神行术……

云铮却没等宁鹏轩想完，就忽然道：“北山小姐派来的人就在附近对吧？”

宁鹏轩飞快的收回思绪，点点头：“对的，怎么了风哥？”

“立即联系上。”云铮严肃地道：“让他们通知北山小姐，我有要事，要尽快见她。”

宁鹏轩肃然道：“是，都指！”

“去吧。”云铮轻轻一摆手。

不能不，大魏朝的军户制度比唐朝年间的府兵制度要先进一点，至少在分工、专业化上要先进一些。看看眼前的鹰扬卫就知道，他们虽然以前都只是“预备役”，平时大多时候是在云家的帅府军田编制下务农，但现在一旦编练成军，就只是专事作战、戍卫等职，却是不再需要动不动就去种田的了。这个专业化，是从唐朝到现在大魏朝的一大进步。

到唐朝军队，大部分人一定会想到一些类似于《贞观长歌》影视剧，想到那里面的大唐军队，盔明甲亮，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但是真正的大唐军队是什么样呢？他们又是怎么作战的呢？他们的装备又是什么样的呢？大家都知道，初唐时唐军是府兵制，那么为什么叫府兵？是因为唐朝初期，没有大量的常备军，等到要打仗的时候，就把那些农户武装起来，让他们上阵去打。所以，为了能使农户们快速的、麻利的集合起来，唐初统治者在全国范围内，设置了几百个军府，这些军府的名字，叫折冲府，相当于后世的武装部征兵办，那么一旦战争来了，或者防卫的任务来了，本地折冲府就该发出命令了，命令本地农户，武装起来，准备出发。当时唐朝总共有六百三十四个折冲府，而这些个折冲府，又分为三类，一千二百人为上府，一千人为中府，八百人为下府，这些军府所征的兵，就叫府兵，这些个府兵平时都是农户，主要任务是种地，就是国家给你田地，什么永业田、口分田，给你这个，你种桑种麻种植谷物，一旦到了打仗的时候，你扔下锄头就得跟我上阵，那么这些人平时都是农户，打仗的时候他扔下锄头了，谁给他发装备呢？

没人给他发，这玩意要自己带。这些人虽然是农户，但是，农闲的时候，就得练武，不像后世的农民，农闲的时候打打牌啊，摸摸麻将啊，甚至去旅游。那时候都没有，农闲了，你就练武，时刻准备为国家献身，农忙了，你就耕地，尽本分，那么打仗了，这些个农户首先要自带装备，自己把自己武装起来，武装好了之后，再去打仗，那么都有什么装备呢？

这些个农户，每十个人，就要准备六匹马，这六匹马主要是用来运输，不是骑的，如果你们这十个人比较穷，准备不起六匹马，驴也行，准备六头驴。那么这六匹马拉的是什么呢？首先，是铁马盂，痰盂的盂，这马盂可不是喂马的，是给人吃饭用的，之所以叫马盂，是因为它的个头很大，能装很多米。然后是生火的工具，途中吃饭、取暖都得用它，接着就是帐篷，安营睡觉用它，然后是布槽，布做的马槽，也就是给马吃饭用的，行军途中马要喂啊，然后是铁锹，挖土用的，安营扎寨、挖战壕、挖坑都得靠它，然后是镢（好像是这么写，汗），也就相当于现在的镐头，刨土用的，再后是凿子，还要带个东西，这个东西叫碓（duｉ），这是个什么东西呢？这种东西后世好像只在农村用得到，后世电视剧里也经常看见，就是专门舂米用的，把谷子的外壳去掉，带着这个东西，方便做饭，要不然全是糠怎么吃啊？带完了这些还要带个筐，装东西的，特别是打胜仗了，装战利品，接着还有斧子、钳子、锯子，一样一个，开路的时候用，还有两把镰刀，两张床，这些，都是生活工具，每十个人，就得带这么些东西。

接下来，就是战斗工具了，战斗工具是这样的，每五十个人，带一个火钅赞，这种东西，乃是一种短矛，打仗的时候，在上面缠上布，浇上油，点着了往敌人那边扔，专门烧敌人的，然后是胸马绳一套，马笼头、脚蹬子三套，这是每五十个人要带的。

那么具体到每个士兵，都带哪些呢？

一个士兵，一张弓，三十支箭，箭袋一个，大横刀一把，磨刀石一块，大觿（xī）一个，觿是象牙做的一种锤子，一般带在身上作装饰用，但当兵的带这个玩意可不是做装饰，有实际用途，比如撬开箱子、瓶子、石头、解开绳子、布匹打的死结等等，还有军帽、军装，这都得自备，还有绑腿，这就是一个单兵的装备。

那么这些装备带全了就可以了吗？不是的，还要带九斗麦饭，两斗大米，自带干粮，云铮穿越前经常看电视剧电影，那里面的唐军动不动就全身披甲，而且那甲胄做得还特好看，实际是不是呢？实际不是地，甲胄，在那时候是很贵的东西，不是谁都置备得起，所以府兵们不需要自备甲胄，甲胄由国家发，但是，可不是一出动就发，那要看看你这次出动要去干什么，比如你们这次要去远征，要去打吐蕃，打突厥，九死一生，那可以发给你，但如果你们这次只是去皇宫值班，轮流护卫，那不能发给你，你只要带着横刀、弓箭就可以了。

所以大家看看，古代打仗需要打多少东西？光一个士兵，就得六种器具，还要自备军装，每十个人，要带十三种工具，马要六匹，每五十个人，要带八种装备，这些都要自备，因此云铮穿越前每次看电视剧，都是每个士兵盔明甲亮，轻轻巧巧，手里就拿着一支长矛或者一把短刀，这和历史是很不相符的。

他穿越之后，继承了两世的知识，明白了唐朝作战的模样，更知道了现在大魏军的制度。作为一个有着后世思维的人，自然能看明白大魏军相对于唐军的进步。当然，这里面最大的进步，还是现在的一线战斗兵员不再务农，专务训练、戍卫和作战。

至于其他方面的进步，有是有，但算不上很大。譬如云铮特别关心的后勤运输体系，就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这也是云铮现在琢磨提前制造“自行车”的主要原因。

大魏朝的军户分工虽然细了，但同时也导致了朝廷花费巨大的恶果，而战时消耗的巨大也就越发凸显。云铮出于节省开支、提高作战效能的考虑，好容易想到了自行车这个主意。只是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足够的冶铁锻造技术，铁质自行车是不用考虑的，再没有橡胶充气轮胎，铁轮圈的车子也没法上路。他的考虑是制造木质自行车，就是最原始的那种木轮胎，跟现在的马车一回事。复杂一点的转轴技术和传动装置云铮只知道该怎么做，但做不做得出还得询问一下专业人士，所以他才会打算把北山无雪找来，让她去跟东方无晴联系，问问那位机械天才，看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云铮相信，只要东方无晴能解决转轴和链条的问题，他的“自行化”军团就有着落了。到时候，单兵负重能力将大幅度提高，不太过分，以现在鹰扬卫士兵的体能，全军驾驶木轮自行车，单兵负重至少能在两百斤以上，去掉甲胄和武器的五十斤，单兵携带的粮食提高了两倍！也就是，如果原先每个士兵一次出征自己只能携带五十斤粮食，那么有了云铮牌自行车之后，就很有可能提高到一百五十斤！同样，如果鹰扬卫现在努力一把，有可能成功的进行千里奔袭，那么在理论上，装备了云铮牌自行车之后，就很有可能进行三千里奔袭……

“少帅！”云逸在云铮身边忽然惊喜起来：“前面好像就是海安县了！”

这一声叫唤，打断了云铮的思绪，他抬起头来，远远望去，前方确实依稀能看见一片稀疏的灯光。这么晚还亮着灯的地方，除了赌场，也就只有青楼聚集之处了。海安县因为是个大港，来往商船甚多，商人也就甚多。尤其是这里面还有许多外国商人来大魏朝做生意的，他们仰慕中华风物，有钱的大商人特别喜欢带着大量的资金来大魏朝购买一些名贵的特产，譬如高档瓷器之类。同时，为了显示身份，这些人还特别喜欢流连于大魏的青楼，好像能跟大魏朝的**睡上一宿，身上的乡巴佬味就会消失一般。

因为这些人逐年增多，以至于大魏朝的各个港口的青楼也越发的繁荣昌盛起来，形成了不知道多少个彻夜不眠的不夜城。海安县，无疑便是其中之一。

“前哨探马立即叩门，向军演先遣守军报告，就我鹰扬卫已经全军抵达海安县，要求海安县令即刻指明我军驻地，并立即派出专员引导我军前往扎营。”云铮心中豪气大涨，他知道自己在奔袭这一项上，已经如愿以偿的大获全胜。

海安县县令崔志坚是被人在床上叫醒的，他自从知道自己这里被兵部曹尚书定为军演主阵地之后，可谓有喜有忧，喜的是这次自己的名字或许连皇帝陛下都能看在眼里了，忧的是万一自己这里出了什么差错，只怕轻则乌纱不保，重则脑袋搬家，不能不战战兢兢，把前先该准备的事宜都准备妥当。也不用蒋府尊多交代，他这几天都已经是严重加班加点布置各项任务了，好容易事情大体已了，想着曹大人明天中午才到，自己可以略微休息片刻，不料刚上床眯了一会儿，曹大人倒是没来，云少帅的鹰扬卫居然后发先至了！

他呆坐床上，眼睛睁得老大：“鹰扬卫到了？你是到海安县了？你确定没弄错？”

那来报信的衙役乃是他的内弟，闻言连忙道：“错不了啊，都派人叫城门来了，小弟听得清清楚楚，的确是鹰扬卫到了……再，外面那么多人，云字旗还树得老高老高的，这也做不得假啊！”

“鹰扬卫居然就到了！”崔志坚骇然道：“此神行之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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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32章 如大人所愿

……曹睿是在海安县城外十里处得知鹰扬卫已经全军抵达的，他呆立当场，怔了好一阵，才忽然大声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鹰扬卫全军步行，怎么可能比我们快马赶路还快！本官决不相信，这里头一定有问题！”其他几位监令脸色也有些犹疑不定，毕竟昨天上午出发，今天居然已经赶到海安县并且还睡了一觉，这样的速度谁也没法相信。

曹睿仿佛没有看见徐邵扬脸上那淡淡的嘲讽一般，坚持立即亲自前往鹰扬卫驻地查验。对此徐邵扬倒正是求之不得，因为他当然知道鹰扬卫的行军完步一步走过来的，没有一点水分，根本不怕任何查验，所以当即表示同意。行人城都没进，直接往云铮今晨扎营的地方赶去。

徐邵扬并不介意曹睿的失态，鹰扬卫成军不过半年，能让行军速度达到现在这样的速度，确实足够让任何人震惊，别他曹睿不敢相信，只怕大帅听了战报也不能不有所怀疑，就算他徐邵扬自己，若不是一直看着鹰扬卫的士兵们身体一天比一天强壮、耐力一天比一天持久、军纪一天比一天严明，只怕也没法相信这样的行军速度会是步兵能够创造出来的。起来还真是不能不佩服少帅，他武可横扫三军，文可力压群儒，乃是冠绝当今的文武全才，就连练兵也这般出人意料，想想看，一日奔袭一百六十里，这样的步兵，都快赶上骑兵了！天下除了少帅，谁还有这本事？再军纪，鹰扬卫自从少帅领兵以来，便颁布了十七禁律、五十四斩，当时大家伙还觉得这样严酷的军令日后是肯定执行不下去的，哪知道少帅带兵竟然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几个月下来，凡是少帅的话，在军中自然就成了大家都竞相遵守的军纪，军官们的命令也越发的好用了，任何命令，只要一下达，立即便会得到完美的执行，绝对没有人打什么折扣，更别抗令不遵，即便下面的人觉得命令不对，也只会在事后向上级提出申诉，若一直不能解决，即便最低级的士兵也能将最终的申诉报到少帅的案头。

如此严明的军纪，如何和谐的官兵关系，如此高标准的待遇，如此严格的训练……鹰扬卫真是想不强大都难！

云铮早就猜到曹睿等人今天得到消息之后一定会赶来看个究竟。这次他是存了心要震慑曹睿以及任何对云家抱有非分之想的人一下子，告诉他们云家依旧是那个云家，是那个大魏朝的铁壁铜墙、国朝干城。云家的军队，不是那些习惯了歌舞升平的安乐之军，“天下锋锐”始终是天下锋锐，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他的意思，今日牛刀小试，先让你们少帅麾下将士“百里奔袭若等闲”的风范，让你们知道，从我云家的辖区边缘，就算杀到洛阳，也不过就是一天多的路程。如果某些人一定要玩火，本少帅一个不高兴，带着老子的鹰扬卫，两天之内就可以从云家的地盘直接杀到洛阳城下，哼哼，倒要看看你们胆子究竟有多肥！

因为存心要让朝廷和其余三家再次正视云家的实力，云铮在曹睿来海安县的必经之路上早就布置了白衣卫的暗卫，曹睿即将到来的消息一到，云铮立即下令全军集合。这个时候鹰扬卫已经休息了近三个时辰，按后世的小时来算，也睡了五个多小时，基本上也算够了，放在战时，哪里有这么充足的睡眠时间？

鹰扬卫闻锣而起，闻鼓而集，所花时间极短，全军上下井然有序，全无一丝慌乱。军官们迅速指挥自己的部下按照云铮帅帐旁传出的鼓声中的要求列队集合（鼓声有很多种，跟旗语类似，可以下达的命令很多）。半柱香的时间还不到，全军便已经列队完毕。

云铮一身白衣银甲，身后跟着云卫离和宁鹏轩，云卫离手中拿着云铮的紫金方天戟，宁鹏轩则拿着云少帅天下闻名的逐月弓和一囊特制鸣镝。这两人虽然比不得云铮那般高大，但也是七尺老几的个头，每人拿着一样鹰扬卫人人俱识的兵器跟在云铮身后，面色冷峻，目不斜视，还真有那么点范儿。

云铮肃然走上点将台，素白披风猛然一甩，一个转身，正面大军，原本就十分安静的台下瞬间从安静变成寂静，下面的士兵连周围战友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楚。云铮在鹰扬卫军中的威望，由此可见一斑。权势可以从很多地方得来，但威望，却一定要拿过硬的本事证明给大家看，并且带领大家取得某些极其难得的胜利才能获得。云铮望着台下那一张张或坚毅、或激动、或肃然的脸庞，心中豪气陡升。

“儿郎们！昨天，我们巳时一刻从扬州出发，寅时八刻抵达海安县！也就是，我们在十个时辰之内，全副武装，步行行军一百六十里！我们，创造了奇迹！”云铮的声音中带上了三成内力，声音犹如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响，面对三万大军，他的声音也能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让他们听见来自最高统帅的声音。

“吼！”三万人齐声怒吼，这时纯粹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声音，很原始，没有实际意义的那种，但却最能体现人的兴奋，尤其是男人狂暴起来后的那种声音。

云铮傲然抬头，听着这最男人的声音，目光高傲冷峻，高大的身躯犹如沉渊临岳，一股威势自然而生。他忽然伸手，全军的吼声戛然而止，三万多双眼睛一齐盯着他们年轻的统帅。

“半年以来，你们的严格训练让你们创造了这一奇迹，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在我鹰扬卫，没有极限！今天，你们十个时辰奔袭了一百六十里，明天，也许你们就能达到一百七十里，将来，我们还能达到一百八十里、一百九十里，甚至……两百里！……这不是什么天方夜谭，我鹰扬卫的儿郎，永不止步！”

“永不止步！”

“云鹰永翔！”

曹睿等人赶到鹰扬卫驻地之时，看到的就是刚才这一幕。曹睿脸色十分难看，一阵青一阵红，其余诸位监令的脸色也是面沉如水。三万多大军就在眼前，这是不可能作假的。这三万多人，是昨天上午在扬州亲眼见过的，当时是六军齐聚（实际是五军），云铮的鹰扬卫全军都在自己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站着，当然不可能作假。而今天，这批人却又在一百六十里外的这里，继续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而且从这些人的神态和体型来看，绝对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绝非从泥巴地里拉出来的农民穿上盔甲就能假扮的。至于鹰扬卫凌晨赶到，现在营地周围便已经树立起了辕门和严密的鹿柴等防卫，更加明这支军队的厉害，万万不可能是假冒的军队。

鹰扬卫不过一支成军半年的新军，难道真的就已经强大至斯？这个疑问不仅曹睿有，其他几位监令也都在扪心自问。哪怕是凤舞卫这个原因应该倾向于云铮的卫，邵光监令心里也是震撼异常，甚至有些恐惧和怀疑：陛下啊陛下，您这再立新军之举，只怕是很难收效了，云铮所练新军如此了得，纵然龙翔凤舞相加，也未必制得住，如此还平添了周、冷两家的实力，江家那鼋甲卫虽然因为是水军，没有多大威胁，但也能让其在南洋诸国中更添话语权，这般算来……只怕朝廷才是最不落好的一头啊。

曹睿自己都有些闹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怀疑？震骇？羡慕？后悔？或许兼而有之吧。

他毕竟是多年跟军队打交道的官，虽然不曾亲自下去带兵，但不代表他连一些常识都不懂。他知道云铮的鹰扬卫既然有如此实力，则自己来到鹰扬卫大营前不可能不得到消息，但云铮却没有列队出迎，而是选择了装作不知道，却集中军队训话，这其中若没有什么意思，那是怎么都不过去的。

云铮想表达什么意思，这不难猜出，无非是现一现肌肉，展示展示威力，这难不倒曹睿。曹睿心里犹豫的是事情既然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超过了之前的预计，那么先前的计划是不是还要照常执行。他迅速地跟龙翔卫、虎翼卫和狼牙卫的三位监令交换了一下目光，三位监令面色严峻，却都阴沉地点了点头。曹睿这才放下心来，是啊，鹰扬卫在这奔袭一项上已经领先如此之大了，若是不在其他项目上压他一压，那他的风头还不吹到天上去了？

云铮训话完毕，走下点将台的时候，便看见曹睿等人笑吟吟地迎了上来，一个个看着都是喜气洋洋的，丝毫没有一点刚才私底下的难看脸色。曹睿远远地大笑：“云都指不亏百年将门之后，名将风范尽显！如此强军，一日奔袭近二百里，实乃古往今来，前所未有之壮举！此次演习，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云都指统兵之能，天下再无二话也！”其余几位监令也纷纷赞叹不已，直夸云铮有周亚夫之风。

云铮呵呵一笑，拱手环半圆一礼：“曹大人和诸位监令将军过奖了，铮年轻识浅，些许微末心得，当不得诸位称赞，这都是家严往日将军户子弟训练严格的结果，铮不过借了家严的光，才有今日侥幸罢了。”

众人一边赞叹云岚镇守北疆劳苦功高，一边让云铮莫要谦虚，他练兵之功乃是众所周知之事，不需过谦云云，云铮一一笑答。

曹睿等人来，原先是为了查验鹰扬卫是不是真的全军抵达了海安县，恰好云铮正将鹰扬卫集合了起来，如此就查都不用查了，一个个方阵明明白白，一眼望去，分明得很，正是三万三千六百人，竟然一个也不少，这还有什么好查的，干脆便随云铮去了他那帅帐叙话。

到了云铮帅帐之中，少不得要准备些茶点，不过军中不比他处，东西总归简陋不少，是以上的速度也快，很快便有茶点摆上。几位监令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起云铮这鹰扬卫是如何训练到这般境界的，云铮自然不会得那般明白，只让士兵吃得好一点，这样身体就会变强壮，奔袭起来自然也就厉害了。却是没有将他那套奖惩措施和新型练兵办法合盘托出。

众人听了云铮的话，想想之前关于鹰扬卫吃食奢侈的传言，居然也就信以为真，因为这个年代的士兵不值钱，谁吃饱了撑着给一群大头兵吃肉呀！这会儿云铮这么一，他们还真以为鹰扬卫能有这般能耐，全是因为吃得好了，所以力气充足的原因。心里不禁琢磨，这样的话，咱们卫以后是不是也该改善改善伙食呢？不过，给大头兵们吃肉……真的有必要么？

云铮虽然不知道他们心里的小九九，但是却知道，光是给士兵吃肉，那是肯定吃不出这样的效果来的，关键还是要将意志力和身体机能的双重训练结合起来，再加上严明的军纪以及士兵们对统帅的崇敬，这样才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曹睿听了一会儿，放下一块糕点，用丝巾抹了抹嘴，轻咳一声，朝云铮道：“云都指，鹰扬卫既然第一个赶到海安县，这奔袭一项的桂冠自然非你莫属。嗯，若是诸军今日均能抵达，则明日便要开始阵演。本官的意思，鹰扬卫第一个到达，到明日，肯定是休息得最好的一军，那么，第一个进行阵演的卫，便定为鹰扬卫，都指以为如何？”

云铮笑容未变：“如大人所愿。”

给人拜年，回来迟了点，今天欠一千字。从明天开始，不用拜年了，正式开始补欠账，到月末28号，2月份的更新量怎么也得超过15万字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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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32章 阵演（一）

鹰扬卫到达得实在太早，曹睿等人从鹰扬卫驻地去了县城之后，又用过了午膳，休息了两个时辰，到了申时四刻（下午3点45到下午4点），第二支到达海安县的新军现身，颇出意外的是，这支新军居然是林曦带领的凤舞卫，更出人意料的是，林曦本人不仅是亲自带队抵达，而且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一副戎装的岳阳王看上去竟然不是平时那副略显文弱的样子，倒是很有些阳光英姿，让曹睿等人心里一阵惊诧。

林曦知道自己拿了第二，虽然比起鹰扬卫差得有些远，但毕竟是把老四给甩开了，而且对于眼前这些人看自己的目光很有些惊诧感到一阵痛快。心里倒是越发感谢云铮，他原本那身板，别像云铮那样随军步行，就算跟这次一样骑马赶路，也铁定是吃不消的。但上次听了云铮的建议，平时参加跟士兵一样的训练，虽然一开始累得差点放弃，但想想那个诱人的位置，终于还是坚持下来。当结果出来的时候，果然很是让人振奋，这次行军他虽然是骑马而来，但实话，在那些弯曲的小道上骑马长途赶路，还真未必比走路舒服多少。但他不仅坚持了下来，而且发现居然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困难。

林曦前脚刚到，不到一刻钟，周濬的虎翼卫到了。周濬见林曦居然比他先到，真是满肚子的不舒服。周家的对手，只应该有云家这一个，皇室的军队什么时候能跟他西北边军相比了？但他这次很有些点背，不仅云铮的鹰扬卫创造了一个神奇的记录，而且林曦这个秀才都指居然也跑得这么快，但是最背最背的事情是他周都指居然在离海安县不到三十里的地方迷路了近一个时辰！这纯粹是点背啊！要是没有拖延浪费这一个时辰，第二名那完全是稳稳当当的，哪里轮得到他林老六！

周濬赶到之后，约莫半个时辰，又出现了神奇的一幕：林晟的龙翔卫和冷羽的狼牙卫同时抵达。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两卫乃结伴而行，而且其中三分之二路程是走的官道，只是在官道绕路的那一段才抄了小路，是以他们才会同时抵达海安县。不过官道虽然好走，毕竟还是多少绕了些路，终究是迟了，只能并列垫底。

且不去管周濬林晟冷羽等人的恼火，云铮和林曦这一回合可谓大获全胜，虽然只是阶段性胜利，但毕竟一甲二甲，总是要小小的庆功一番的。

好在海安县虽然只是县城，但托了扬州乃是大港的福，繁荣却非区可比，倒是不虞没有好的酒楼。原本云铮是觉得现在没必要就开始庆功的，毕竟鹰扬卫明天第一个进行阵演，但林曦这个书生王爷第一次带兵，在第一项大比中就胜过了老四，特别觉得振奋，怎么都要拉着云铮去庆祝一番，是为了感谢云铮对他的帮助。云铮就有些无奈，却也不好坚持推辞，只得答应，想自己一个人去也就是了，凭自己的内力修为，自然不会影响明天的精神。

林曦只要云铮能到，倒是也不去管其他鹰扬卫的将领是不是出席，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一个皇室王爷，跟边军将领打交道太多容易引起误会，不管皇室内部还是云家内部都会不痛快，所以倒也不多话。只是这家伙之前去了两次妙玉坊，对青楼有些情有独钟起来，便又想找个青楼过去潇洒。云铮上次那个馨儿还没安排妥当呢，这次哪里敢再去青楼，万一去的地方又有什么新规矩，再往家里带，哪怕是林玉妍再大方，他自己也觉得不是个事。赶紧拉了林曦过来，是明天还要阵演，今天就找个酒楼好了。

林曦虽然有些不乐意，不过之前已经讨论过一次阵演可能出现的情况，知道明天的阵演自己和云铮本就是出于劣势，要是真个发挥不好，到时候输了就有些不好了，那不是把今天的优势都给葬送了么？想了想，便也应了。

这一次的宴会，鹰扬卫只有云铮这个都指挥使去了，但凤舞卫却是整个高层全部出席，原先对云铮态度比较冷淡的几位将领，因为这次的胜绩，也对云铮热情了不少。当然，中央军和边军之间的隔阂，不可能是这样一件事情就能打破的，所谓热情了不少，也就是喝酒的时候态度不像以前那般冷淡，多了些欢颜笑语而已。

酒宴并无大事，连云铮暗自担心的被某些人找茬的情况也没有出现，倒是让他有些意外，林老四这次居然变老实了？

亥时将尽之时，云铮才在白衣卫的护卫下回到鹰扬卫的临时驻地，此时明月高悬，晚风微凉，云铮酒意临头，望着月光，总觉得憋了三分诗意，当时便想诗兴大发，来“几句明月几时有”或者“杨柳岸，晓风残月”之类，幸而忽然想起这样的名句，还是在日后重要的时候“即兴”发挥出来效果比较好，总算是忍住了。

回到帅帐才发现，云逸等人都还没睡，正在商议明天阵演的阵势变化和其他安排，酒足饭饱的云少帅脸皮并没有变得更厚，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好像自己吃了独食似的。带着些许酒意，呵呵一笑：“还在商量呢？嗯，怎么样，商量出了什么结果了没？”他喝了点酒，随意了许多，自顾自地往主座上坐了去。

云逸鼻子动了动，深嗅两下，一脸陶醉：“陈年竹叶青，至少有十年……不过，这庆功酒喝竹叶青，会不会清淡了点？”

云铮一摆手：“明天你要是能让咱们鹰扬卫阵演也拿一甲，你就是要喝玉露琼浆，我云铮就是搭梯子上天宫也给你借点尝尝！”

云逸哈哈一笑：“少帅这梯子倒是神物，都能搭到天宫去了。”

徐邵扬也笑了起来，不过比云逸矜持得多，他道：“今天见了鹰扬卫的行军，只怕有些人真要传言少帅乃是神人了。”

云铮哈哈大笑：“上回那‘论战太学’和‘金銮赋文’之后，他们不是就我是文曲星么？后来妙玉坊之事过后，六王爷，传闻龙翔凤舞两卫中又多有我是武曲星的。嘿，现在这次……只怕不知道又要换个什么星了哟。”

云逸手往天上一指：“北极中天紫微星……”

场中之人面色齐齐一变，云铮虽然酒意上头，也反应过来，严肃打断道：“噤声！你没喝酒，难道也醉了不成？”

无怪乎云铮肃然而惊，要知道，这紫微星可不是一般的星辰，乱不得的。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又称北极大帝、北极星君，乃是四御之一。全称是中天紫微北极大帝，是道教尊神“四御”之中的第二位神，其地位仅次于最高尊神“三清道尊”和玉皇大帝。北极是北极星的简称，又称“北辰”、“天枢”。居于紫微垣内。《后汉书》卷四十八谓：“天有紫微宫，是上帝之所居也。”所以紫微垣又称紫微宫，原先那个世界历史上的北京皇宫，皇帝所住之城称为紫禁城，也是由此而来。道教认为，北辰是永久不动的星，位于上天的最中间，位置最高，最为尊贵，是“众星之主”，“众神之本”，因此对它极为尊崇。《晋书?天文志上》谓：“北极五星，钩陈六星，皆在紫微宫中，北极，北后最尊者也；其细星，天之枢也。”并以之为“大帝之座、天子之常居”。唐代孔颖达《书?命中》疏：“北斗环绕北极，犹卿士之周卫天子也，五星行于列宿，犹州牧之省察诸侯也，二十八宿布于四方，犹诸侯为天子守上也，天象皆为尊卑相正之法。”

至于紫微北极大帝的来历，《太上玄天大圣真武本传神咒妙经》引《北斗本生经》曰：“昔龙汉初劫，有周上御国紫光夫人于上春日，游玩至温玉池边，方脱衣澡盥，忽感莲蕊九苞，一开发，化生九子，夫人护抱鞠养宫中，志愿性成圣哲，佐辅乾坤，诸子洎壮冠乃各修，园地功行俱满，白昼冲天，并受得三清贵职矣！天皇大帝，长子也，紫徽上宫纪纲，元化众星主领。紫微大帝，第二子，佐北极中目明堂布政下土。”

按照这个法，紫微大帝乃是玉皇大帝的二弟，也是真二八经的“天之子”，但是玉帝平时要统帅天宫不会下界，能够下凡的“天子”便以紫微大帝最是尊贵。故而在贵胄之间，通常认为北极中天紫微大帝下凡转世则必为天子，譬如前朝太宗皇帝李世民，就被认为是紫微大帝转世。大魏乃承唐国祚，极尊道教，此时云逸一句玩笑云铮乃是紫微星，自然是个很严肃的事情，尤其是云家地位特殊，而不管是云铮还是他云逸自己都是位置很敏感的人，这种话要是不小心传了出去，那麻烦可不是一般的大。

云铮摆了摆手，道：“此时休要再提，且明天阵演的安排如何。”

云逸松了口气，扫视了云淞等人一眼，倒是没有看见太大的异样，才道：“明日之阵演，方才末将等粗列了一个办法，请都指定夺……”

云铮静静地听着云逸的安排，一点酒意早已在刚才惊走了，现在脑子里清明得很，想着明天阵演的事。

古代作战，没有后世那么先进的单兵武器，靠的就是人海战术。用阵法将军队编组起来，才有可能聚合起强大的战斗力来。古代的通讯设施落后，大规模编组也有利于将帅的集中指挥像秦军的军阵，所有士兵眼睛都紧盯着自己队列前方的军官，上峰号令一下达，则众人闻风而动。如此一来，庞大的军队也能够做到千军万马如一人那样，进退有据，有张有弛须知，古代可没有步谈机和对讲机啊。

再者，还有一些特殊兵种，也必须列阵作战比如弓兵和弩兵。他们必须在统一指挥下排成密集的队型，才能将手中远射兵器的威力发挥到最大。所谓“万箭齐发”，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在具体的实战条件下，比如野战步兵抵御敌方骑兵的冲击，如果想避免被敌军铁蹄各个击破的厄运，最有效的应对之策就是按照一定的队型进行兵力排布，组成一个环型的密闭防御圈外面是半蹲姿势的重甲步兵，稍往里是站立状态的盾牌兵，再往内则是受到严密保护的弓弩手。步兵的长兵器一律朝外以抵御对方骑兵的冲击，同时己方弓弩手进行拦阻射击……这时候，阵型的威力就充分显现出来了。（看过外国古装战争片的书友，肯定对古希腊、古罗马的步兵阵型有深刻影响吧。）中外古代军事家，对阵型的理解和运用都有其独特之处。即便到了后世的近代，欧洲各**队在普遍装备火器的情况下，不是依然讲求阵型的实战运用吗？中国古代作战更是非常讲究阵法即作战队形，称之为“布阵”。布阵得法就能充分发挥军队的战斗力，克敌制胜。

不过云铮穿越前一直觉得中国古代的那许许多多的阵法都是扯淡，完全是假的。这个观点直到穿越之后，集成了“云铮”的知识才得到改变。后世之所以很多人会认为中国历史上的阵纯粹是扯淡，那其实是误解了。造成这一误解的真正原因在于中国的演义和影视将古代的阵法儿戏化了。如“一字长蛇阵”啦、“六丁六甲阵”啦、“九宫八卦阵”啦、“八门金锁阵”啦，白痴的编导、虚假的道具、不合格的群众演员，再外加一个蹩脚的导演，最后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字：假！所以也难怪后世的许多人认为中国历史上的战阵也都是假的。

事实是，战阵不仅真实存在，而且在冷兵器的战争中效用非常之大。

嗯，今天还有一章，之后这几天估摸每天都是8以上，这样的话，兄弟先暂时性的把单章字数改回4。下个月再恢复每天5的单章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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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33章 阵演（二）

云铮当年作为一个文科学生，很喜欢逛一些历史论坛，其中经常发现喜欢历史和军事的朋友常常问起有关“阵形”的问题。什么是“阵形”，用“历史语言”简单地说，“阵形”是古代军队的野战队形，它是人类战争发展到一定历史阶段的产物，盛行于冷兵器时代，消亡于热兵器时代。氏族社会时，人类的战争表现为部落冲突，当时还没有军队，也没有什么指挥，战斗大多是一拥而上，如同群殴，自然也就无所谓“阵形”。随着历史的发展，奴隶制国家出现，奴隶主为了巩固统治和掠取奴隶（战争俘虏是奴隶的主要来源），开始编制有组织的军队，并且采用一定的队形，这就是原始的“阵”。“阵”是在军队产生的过程中，因为组织军队和指挥战斗的需要而出现的，融合了古代军制学和战术学的成果。东方战阵的起源，当然是从中国开始。

中国最早的阵法，据说始于黄帝，黄帝为战胜蚩尤，从神那里学到阵法，当然这只是传说，有据可考的是在商朝后期。公元前12世纪，商王武乙到武丁编制了左、中、右“三师”，从“三师”的命名来看，已经采用固定的阵形。公元前年，武王伐纣，“周师三百五十乘，陈于牧野”，“陈”通“阵”，可见在这个时候，肯定是已经有“阵”了的。

早期的阵形比较简单，按照“三师”的编制，呈一字或者方形排列，阵战法在西周和春秋的时代极为盛行，当时常见这样一种情况：两军约在某地会战，列阵整齐，相互攻伐……

古中国的阵法是在春秋和战国发展成熟的，这一成果的代表有《六韬》、《吴子》和《孙膑兵法》。《六韬》又称《太公兵法》，相传为西周姜尚所著，据考为后人伪托，成书在先秦或者汉初，至今尚无定论;《吴子》是战国名将吴起的兵法，略为可信。以上两部兵法主要介绍了车阵。战国以后，步骑取代战车成为军队的主要编成，阵法又有了变化和发展，后世出土了《孙膑兵法》，里面讲述了十种阵形（方阵、圆阵、锥行之阵等），及其使用的方法。同时代的《尉缭子》本来也有“阵形篇”，后世已经失传，但云铮这次很欣喜的发现，这本书在他们云家的兵书典藏里面有。

秦汉以后，历朝的军事家对阵法的发展还有：三国魏武帝曹操著《孟德，有专章讲述行军布阵之法;（蜀）汉丞相诸葛亮“推演兵法，作八阵图”，“武侯八阵”流传后世，影响极广。《唐太宗与李卫公问对》深研阵法。南宋岳飞留有兵法残篇讲授阵法。明代戚继光撰《纪效、《练兵实纪》，详解阵法，戚继光还自创的“鸳鸯阵”和“三才阵”，在抗倭战争中显现威力。可以说，中国古代的各朝军队均演练阵法。

大魏朝乃承续唐祚，阵法与唐朝颇为类似，细而说之，可以分为“十阵”。有方阵，圆阵，疏阵，数阵，锥行之阵，雁行之阵，钩形之阵，玄襄之阵，火阵，水阵。均出自战国中期的《孙膑兵法?十阵》。（嗯，也有另一说认为十阵乃是：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天地三才阵，四门兜底阵，五虎群羊阵，六丁六甲阵，七星北斗阵，

八门金锁阵，九字连环阵，十面埋伏阵……而且信誓旦旦的认为太祖搞定蒋校长就是用了“四门兜底阵”，说是四大野战军各战一门。咳咳，这个……咱们云少帅还是不要这么神奇了吧？）云家镇守北疆近两百年，历代大帅中，以云铮的祖父云煜最精于阵法，乃创“鱼鳞、锋矢、鹤翼、偃月、方圆、雁行、盘蛇、横刀”八阵，威力极为了得，从那以后便成为了云家军必练的阵法。这八阵的阵势排演并不复杂，而且也没有故意保密，是以眼下大魏朝内各军都可以进行，但限于军备编制以及其他因素，却是只有云家军施展出来的威力最大。

此次阵演，云铮的鹰扬卫正是要演练这云家军的看家本事之一：“云门八阵”

天高海阔，旭日东升。海安县临海的一处巨大空旷处，鹰扬卫三万三千人已经赫然列队就绪。此处原处盐场，后来废弃，因为地处相对偏远，并非港口繁盛之所，是以一直荒废未用，但此处地势平整，这次正好拿来进行阵演。

盐场虽然不小，但鉴于阵演需要的场地甚大，一次三万多人的阵势变化下来，周围怕不要十来里地才能搞得利索，是以这次阵演乃是一次进入一个大卫，曹睿及几位监令站在特别赶制的点将台上观看，一个大卫演练完毕，第二个演练的大卫再进入场地进行演练。因此现在的废弃盐场内，只有鹰扬卫列队在此。

这个点将台与其说是“台”，不如说是“楼”，为了将阵势看得更清楚明白，这点将台高达两丈，几乎有三层小楼那么高。

云铮这次却没有亲自指挥变阵，他虽然继承了“云铮”的记忆，但因为一直不是很关心这个，所以对阵法研究其实不是很深，而云逸的阵法演练却是从雏鹰学院就一直相当出色的，由他来指挥，云铮反而觉得比自己亲自上去指挥更值得信赖一点。

他云少帅既然不亲自指挥，点将台上自然少不了他一个座位。今天的点将台上气氛隐约有些紧张。云铮自然知道其中原由，无非是昨天鹰扬卫的表现太过显眼，让他们心里多了几分畏惧和不自主的排斥。今天来此评选阵演的几位监令，龙翔卫监令宋明宋光远、虎翼卫监令王岳王五山、狼牙卫监令雷渊雷隐龙这三位，都是一早得了自家都指的暗示甚至明示，要求“压一压云铮”的，眼下云铮却不去指挥阵演，反而笑呵呵地上了点将台，这下子评议就要当着云铮的面进行……这有些话可就不是那么好说的了，背后开罪和当面开罪，那可是有差别的。

至于凤舞卫监令邵光邵耀华和鼋甲卫监令钟远钟胜途两人，则是得了指示，要尽力帮云铮一把的，再加上鹰扬卫自己的监令徐邵扬，这样六位监令中，鹰扬卫大约可占三票。不过即便如此，最关键的一票却到了曹睿手里，在他手里的票，云铮显然是不做指望的。云铮亲自来点将台坐镇，一则是让给云逸这个更专业的同志去进行更专业的作业，二则就是给点将台的这些人一点压力。云铮的目的是：即便你们商量好了要压老子一把，也不能太黑心了，你们要敢黑起良心给老子个猪尾巴，看老子不当场拆了你们的台！

一番假惺惺地寒暄客套之后，阵演正式开始。

云铮内着白鲢雪花袍，外穿全套玉龙银牙鱼鳞甲，头上高束龙角三叉冠，背后是飞雪锦云披，全身银白一片，亮得晃眼。这套行头，换成一般的将领穿上战场去，除非完全不亲自上阵，否则就是个光彩夺目的活靶子，也只有云铮这种过去太过羡慕古代盔甲帅气威风的家伙才特别喜欢穿出来显摆，当然，他也是自信自己的武功不至于穿了这么高级的盔甲之后还会被人干掉。

云铮肃然将代表帅令的云鹰帅旗（不是大旗，这里是指挥旗）交给云逸，表示正式授权云逸指挥这次阵演。

云逸单膝下跪，双手高举，接过帅旗，又高高举起帅旗出了点将台。走到帅位，帅旗一扬，大喝一声：“各指挥听令！队列方阵换鱼鳞阵！”

六大指挥使手中的令旗一摆，各自带领麾下人马按照鱼鳞阵的方位转变。鱼鳞阵是把兵团分成五到六段，一层压一层的阵形。主将的位置是位于中后方。鱼鳞阵跟锥形阵的不同点，在于三角形的宽度。鱼鳞在前方的部队，通常跟保护主将的一样，是很密集的。这样的排列造成跟锥形不一样的结果。由于锥形的部队比较散，所以互相推挤效果小，移动速度非常快。但是速度稍慢的鱼鳞却可以进行强力突击(因为最前方的部队很密集，全军才不会被冲散，锥形却会)。当然，鱼鳞跟鹤翼说起来都是所谓的‘文官阵形’，也就是主将不用在前面亲自带头攻击，而是躲在后面(比如诸葛亮就只能干这个)。但是鱼鳞阵防守力很弱，被人背后一冲，基本上立刻全军溃散，因为背后露出太多了。

简单地说，鱼鳞阵就是大将位于阵形中后，主要兵力在中央集结，分作若干鱼鳞状的小方阵，按梯次配置，前端微凸，属于进攻阵形。其战术思想是“中央突破”，集中兵力对敌阵中央发起猛攻，已方优势时使用，阵形的弱点在于尾侧。

鹰扬卫的鱼鳞阵从阵势本身来看，并不特别，但事实上点将台上的诸人却都看得十分认真，不为别的，就为鹰扬卫的换阵十分有序应该说极其有序。每个人虽然都是跑步换阵，但三万大军一起跑动，在点将台听起来却竟然好像只有一个脚步一般，委实令人不得不惊叹，每个人都无法想到云铮是怎么把这些人训练得如此有节奏感的。

其实十分简单，就是他们所不知道的，云铮的新式口令：一二一。（军训过的朋友都知道，就不多说了。）不仅是节奏感极端严谨，士兵们的动作也是相当的整齐划一，跟历来大军变阵的紧张不同，鹰扬卫的变阵明明十分迅速，但偏偏每一个人都好像很悠闲，都是不疾不徐的，这才是让人最想不通的事情。

云铮自己也有些疑惑：奇怪了，老子不过狠抓了一下服从**，外加弄了个新式口令，居然效果就如此之好了？奇怪，怎么当时老子军训的时候，咱们班一个正步走了好几天还是五花八门参差不齐呢……

第一个演练鱼鳞阵，乃是云铮亲自设计的，他之所以对鱼鳞阵特别感兴趣，是因为前世历史中的成吉思汗。鱼鳞阵其实在西方也出现过，但以成吉思汗创立的大鱼鳞阵最为典型。成吉思汗的大鱼鳞阵的最前方是用兵较少的先锋阵，之后是兵力更多、力量更强的第二、第三梯队。先锋阵首先对敌方队形进行袭扰，如果敌方战斗队形没有混乱，第二层、第三层部队的冲击会随即展开，一旦冲击奏效，敌方军阵混乱，那么，主帅会率全部力量冲向敌方，予以全部歼灭。如果在几次攻击后，军阵仍没有奏效，则会采取后退的方式，引诱对方的战斗队形向前突出。而在突出的过程中，对方的一些弱点就会暴露出来，找准这些弱点，再返头痛击，是成吉思汗大鱼鳞阵的优势。成吉思汗成就了一段传奇与神话，然而，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大起大落的风云散后，大鱼鳞阵扑满了落寞之尘。不过不管怎么说，鱼鳞阵是云铮记得比较清楚的一个，所以第一个演示的就是它了。

之后演示的是锋矢阵：大将位于阵形中后,主要兵力在中央集结,前锋张开呈箭头形状,也是属于进攻阵形.战术思想仍然是“中央突破”.锋矢阵的防御**较鱼鳞阵为好,前锋张开的箭头可以抵御来自敌军两翼的压力,但进攻**稍差,阵形的弱点仍在尾侧。

再然后是偃月阵，这是云逸本人特别喜欢的一个阵，全军呈弧形配置,形如弯月种非对称的阵形,大将本阵通常位于月牙内凹的底部.作战时注重攻击侧翼,以厚实的月轮抵挡敌军,月牙内凹处看似薄弱,却包藏凶险,大将本阵应有较强的战力,兵强将勇者适用,也适用于某些不对称的地形。

云铮在台上看着盐场内井然有序变换着阵型的鹰扬卫，心里很是满足，看了面色沉郁的曹睿一眼，心情忽然反而顺畅起来。

你们爱耍心眼，玩阴的，都随你们的便吧，老子练的是不是精兵，战场上自然一试便知，跟你们在这里斗什么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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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34章 曹睿的动摇

云铮不在乎这次阵演会被曹睿等人操作成什么样子，却不代表曹睿等人也不在乎。确切的，他们不仅在乎最后评比的结果，而且还在乎评比的过程譬如云铮就在旁边，而鹰扬卫阵演的表现相当出色，那么该如何才能压低鹰扬卫的成绩呢？

“咳！”曹睿轻咳一声，转过头来，微笑着对云铮道：“云都指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鹰扬卫此番阵演，如行云流水，毫无滞阻，端的是精彩非常。云都指果然深得尊祖（云煜，云铮祖父，精通阵法，前文有述。）真传，了不得，了不得啊！”

云铮微微摆手：“子聪公过誉了，家祖阵法之精妙，铮学之不过皮毛，岂敢妄言真传？此番鹰扬卫阵演还算顺利，也是有赖陛下关爱、家严督导以及将士一心，方有如此成果，实无铮之片功。”

曹睿自然不依，又是一番盛赞，末了话锋一转：“不过都指，方才阵演，那鱼鳞阵前后队列批次，间隔是否远了一点？如此距离，倘若实战，一旦第一批次攻击生效，则第二批次将有赶不上前军之虞；而第一批次攻击若是不能生效，则第二批次也恐怕无法即时对前军提供支援，况且两军相距如此距离，一旦敌军骑兵自侧翼席卷而来，可以正**两军间隙之中，如此前军与后军岂非要轻易被敌军分割包围了？”

云铮不慌不忙，道：“按照寻常情况来，确实如此。不过我鹰扬卫的情况与过往诸军略有不同，却是不会出现子聪公担心的那般情况的。”

“哦？”曹睿笑了起来，颇有深意地反问道：“鹰扬卫果然卓然不群……却不知是何等不同？”

云铮晒然一笑，朝阵中一指：“子聪公请看，我鹰扬卫健儿身上所负之弓，比寻常之弓如何？”

曹睿微微一怔，皱眉沉吟道：“略粗，略大。”

云铮点了点头：“不仅是粗和大，而且略弓身长一些，这弓比寻常弓箭射程差不多要远一半，有效射程可以达到四十五丈，以此弓装备我军，其射程正好可以跟上这鱼鳞阵的间距。”

曹睿大吃一惊：“鹰扬卫装备了新弓？不是鹰扬卫和凤舞卫的弓箭都来自于林东林南兄弟吗？他们手里哪来这么好的弓箭？”

云铮呵呵一笑：“林东林南兄弟是给我们提供过一批弓弩，不过那批弓弩没用多久，下面的儿郎们力气长了起来，觉得那弓不带劲，没办法，我这个做都指的，只好想办法再给他们弄了一批新的，就是这批了。”云铮这话倒也不算胡，这批弓的原型来历，其实是东方无晴试制新式手弩的弓弦之后，发现了一种可以提高射程的新制弦法，然后就顺便做了一把弓，觉得还不错，便上报给了燕京。云铮还是从上次南下的那批工匠处知道这个消息的，他一贯关注远程杀伤力，一听这消息，立即就让当时还比较清闲的工匠们赶制了一批这种新式良弓，用以装备鹰扬卫。

所谓有效射程四十五丈，按照大魏的度量衡计算，有一百三十多米，相对于普通的步兵弓箭，射程确实很远。当然这个射程只是普通步兵弓箭，专门的弓箭手和弩箭手所配备的弓弩射程更远，更别车弩床弩之类巨型弩箭，这个暂且不提。

曹睿目光一阵闪烁，忽然问道：“如此强弓，鹰扬卫每个士兵都能开得了？这算是几石弓了？”

云铮微微一笑：“倒也不多，两石而已。”

曹睿吃了一惊：“全军都有两石之力？”

云铮也不奇怪他的惊讶，点了点头：“不错。”

曹睿这时才真正对鹰扬卫的战斗力起了一丝畏惧，按照大魏朝的度量衡计算，两石之力，放在后世差不多就是一百五十来斤，每个士兵都能开一百五十斤的弓，这样的军队如果还不算精锐，那天下怕也就没有谁敢称强军了。

后世人对重量和力量比较缺乏直观的认识，就云铮穿越前，十八岁那年刚刚进大学，读的是警官院校，他自己入校前还是经过了体能测试的，当时清明节他去祭祖，在农村里玩耍，拿一袋90斤的大米往肩膀上扛，挺举了三次才算上了肩膀，这样一，一百五十斤的力量是什么概念就比较清晰了。

按照云铮所读《宋史》上的法：“（岳飞）少负气节，沈厚寡言，家贫力学，尤好《左氏春秋》、孙吴兵法。生有神力，未冠，挽弓三百斤，弩八石，学射于周同，尽其术，能左右射。”宋朝跟大魏的度量衡不同，一斤是五百九十七克，当时三百斤，等于后世三百五十斤，岳飞能拉开三百宋斤的强弓，明他双臂一晃，至少有三百五十斤力气，而这时候，他还“未冠”，也就是，还不满十八岁。就是，穿越前自我感觉身体挺棒的云铮，三个绑在一块，还不如岳飞一个人的力气大。

古人体质未必胜过后人，只是他们科技水平落后，干什么都得动手，粗活儿笨活儿干多了，力气也就练出来了。岳飞出身农家，打小参加劳动，虽然在夜校念过两天书，却从来没有正式在学校里待过(参见《宋岳鄂王年谱》卷1)，他那惊人臂力，应该有一部分来自锻炼，另一部分来自遗传。按《宋岳鄂王年谱》，岳飞的太爷爷叫岳成，他爷爷叫岳立，他爸爸叫岳和，岳成、岳立、岳和这爷仨，三代贫农，只会在土里刨食，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所以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他们除了名字什么也没有留下，所以我们不清楚他们是否也是天生神力。但是据《宋史》记载，岳飞的大儿子岳云力气挺大，每逢出战，手持两只铁锥枪，每只重达八十斤，舞动开来，呼呼生风，只见黑气，不见人影，这份力气想必是从岳飞那儿继承来的。

大魏朝看来是出不了岳飞和岳云的了，不过却出了个云铮。云铮所开的逐月弓，乃是大魏的六石强弓，要拉开它，足要四百五十斤的神力，所以云铮才能一箭即出，威震两军。

主帅神勇难当，士卒也个个勇武非凡，如此一支军队，威慑力自然不是盖的。曹睿心里忽然有些彷徨，陛下现在不知道怎么想的，动作一次比一次大，尤其是现在的新法，得罪的人真是海了去了，现在虽然还克制着不去招惹外四家，但看看冷家在四川的情况，这样下去外四家肯定也要被新法的动乱牵连在内，到时候万一朝廷出了什么状况，一旦再次出现边军勤王进京的事，只怕不仅皇室权威要越发淡薄，就连内四家也肯定不复往日光景。

他这么想并不奇怪，任何一个皇权的威严，都是需要军力来支撑的，而文官集团的权力，到底其实还是来自于皇权。别看现在朝廷里头很多事情没有内四家的名门内阁拍板就办不成，内阁不用印，连圣旨都发不下去。但如果皇权真的削弱到一个危险的地步，尤其是如果外四家的力量掌控了朝廷，则内四家几乎就没有一点力量能跟他们抗衡了。笔杆子再凶，枪杆子捅过来，还不是照样死？再又不是所有的笔杆子都能坚持跟枪杆子斗到底，真要是外四家强大到能够控制朝廷的话，巴附过去的笔杆子不知道会有多少！

曹睿是真的担心起来了。眼下朝廷昏招迭出，云铮这小子带兵又如此厉害，一旦哪天出了状况，云家或者周家一声“勤王”，七十年前的大麻烦就要重现……可惜，这件事会怎么发展却不是他曹某人能够控制得了的，他能做的，撑死也就是个“未雨绸缪”。

谁都料不到曹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心思居然已经悄然变化，原先定下的压制云铮鹰扬卫的计划，居然在发起人曹睿这里开始出现松动。

曹睿一拍巴掌，赞道：“好！好！好！如此甚好！鹰扬卫既然有如此利器在手，这般布阵也就是理所应当了。鹰扬卫能够不拘泥于阵图，率先采用新式武器，改善作战方法，非常值得肯定！”

曹睿这话一，众人顿时感到意外。阵演和四爷党要出幺蛾子，这是双方都清楚猜测到了的事，没料到曹睿现在忽然就变了口风。这一下不仅龙翔、虎翼和狼牙三卫的监令有些措手不及，就是云铮他们也有些搞不清状况。云铮这个当事人只好呵呵哈哈几下，寒暄两句作罢。

曹睿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道：“此番鹰扬卫阵演，已近尾声，本官以为鹰扬卫创新变化，处置得宜，阵法娴熟，行云流水，可以评之为甲等……诸位有何看法？”

甲等？

甲等就是第一等，类似于后世考评的“优”，属于最高褒奖。可是，不是好了要压制云铮一把么，这若是评了甲等，还如何压制？只是如果不评甲等，这眼前鹰扬卫的阵演却又的确精湛，要是找不出什么好的理由，如何能让云铮心服？

龙翔卫监令宋明乃是受了林晟严令的，听了曹睿这话，怎敢表示同意？当即便道：“这鹰扬卫的阵演虽然精彩，但它却是第一个演练的卫，其余诸卫都还没开始呢。现在就先评出一个甲等，定将影响其后诸卫的发挥，如此怕是不妥吧？”

虎翼卫监令王岳见宋明起了头，便也附议道：“曹大人的意思固然有理，但光远兄所言也是老成持重之言，岳以为鹰扬卫之表现固然甚好，但眼下我等却也不必急于评议。兄弟以为，究竟评议为哪一等，不妨先放一放，先看了其余诸卫的表现，再做一综合评议，如何？”

凤舞卫监令邵光一听王岳的话，点了点头：“五山兄此言正和我意，咱们不妨先看了其余诸卫的表现，再综合考虑，如此方显公平啊。”

狼牙卫监令雷渊跟冷羽关系甚好，秉承冷羽的意思，他其实是希望当即给云铮一个丙等的，不过眼下却是不好了，只好也表示赞同王岳的意见，推迟评议时间。

这样一来，鼋甲卫的钟远也就同意了，徐邵扬看了云铮一眼，也点头表示没有异议。曹睿实际上只是想卖个好给云铮，至于鹰扬卫最后能拿甲等、乙等还是丙等，他哪里会去关心？一见其余几位监令都是这般心思，倒也乐得赞同，免得和缓了云铮那边，又跟这边搞僵了。

云铮心里虽然有些闹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但曹睿的态度他是看出来了，不管曹睿为什么忽然态度发生变化，至少变化有利于自己，那就行了。于是也顺着他们的意思，笑了笑：“呵呵，此事总归是诸位大人负责评议，不论怎么评议，铮都无异议。”

鹰扬卫，帅帐。

云逸听了云铮的叙述，笑了起来：“少帅，他们这联盟也太不牢靠了，咱们还什么招都没出呢，曹睿就叛变了。”

云铮摆摆手：“那也算不上什么叛变不叛变，曹睿本身就是曹家的家主，曹家虽然现在看似靠着依附着顾家维持地位，但曹家毕竟也是开国功勋之后，虽然没有位列八大世袭罔替国公之内，但毕竟传承已久，也有很深的根基。曹睿跟顾家的关系，并非是举家投靠，只是暂时依附而已。曹睿这个兵部尚书虽然实权并不甚大，但好歹也是一部尚书，堂堂正二品文臣，为官二三十载，门生故吏颇多，还是有一定分量的，若是他忽然改变立场，对顾恒来，也是相当大的一个损失。至于今天曹睿的举动……”云铮顿了顿，沉吟了一下道：“恐怕是对顾家眼下的情势有些不看好了。”

“顾家又怎么了？”云逸有些不明白。

云铮抬头望向帐外，看着天上的白云，轻声道：“陛下这次，好像是下了决心了。”

今天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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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35章 承风弓

随着曹睿的动摇，云铮的鹰扬卫这次意外的得了个好处，原本按照曹睿等人的计划，云铮的鹰扬卫和林曦的凤舞卫载阵演之中顶多能拿乙等，结果因为曹睿忽然“变节”，云铮取得了四票领先，最终拿到了甲等。然后有些荒唐的一幕出现了，林曦的凤舞卫在阵演上虽然算不得出彩，但总归也还是中规中矩，没有出什么纰漏，可是因为遭到压制，最终只拿了一个乙等。而林晟因为得知曹睿“放过”了云铮，暴怒非常，居然当场发作，很是刺了曹睿几句，本来这样也就算了，曹睿自知理亏在先，并不打算计较。但接下来龙翔卫在阵演中居然出了乌龙，令旗下达的命令是摆出圆阵御敌，但不知道怎么，原本处于左右两翼的两个卫都看错了旗语，居然左右包抄了出去，搞得一个好好的阵不伦不类，既不是圆阵，也不是鹤翼阵，完全弄成了四不像。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甲等当然应该无望，但林晟虽然大怒属下不争气，却仍然自恃有“密约”在前，并不以为有多了不起，仍然示意监令宋明提议龙翔卫为甲等。哪知道这般无耻却不知怎么惹了众怒，居然遭到一致反对，连狼牙卫监令雷渊都没有出言相帮，硬是一句话也没，任凭几位监令满脸鄙视地建议给予龙翔卫丙等。最后更加讽刺的是，居然是曹睿觉得如果龙翔卫拿个丙等，陛下那里脸面过不去，坚持给了龙翔卫一个乙等。

于是乎，闹了半天，林晟林曦居然成了难兄难弟，而且是真正的难兄难弟。

鹰扬卫大营，云铮等人正在做着最后一项演戏的准备。

这一项演戏，称之为箭阵。实际考核除了箭矢的射程之外，还包括有排射、齐射、轮射以及远近弓弩配合的联射。

考校射程，就是之前提到过的一个方阵齐射，计算达到标准的箭矢共有多少，多的自然就是优胜。

排射，则是横列队一排一排的射击，他们的对面将竖起把人（草人），最后计算中箭率，高者优胜。

齐射，乃是指或六百人（一个卫的专业弓弩手编制）或者一千人（普通步兵千人队编制，也带步兵弓的。）组成方阵，按照鼓声的命令，一波一波的进行同时射击。考校方会事先划出目标区域，射入该区域箭矢多者优胜。

轮射则是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方阵配合，一边一波箭矢轮流射入目标区，要求以最少的方阵，配合出不间断地射击为标准，射入目标区箭矢多者优胜。

最后一个联射，乃是按照平时作战的正常配合方式来作战，在云铮看来，演习中加入了这一条，才真正有些实战演习的意味。

所谓平时作战方式，即大型车弩进行第一波远程射击，若是轻军前进没有车弩，那么这一步省略。然后是大型强弩进行远距离试探射击，这种弩叫做“蹶张弩”，又称“踏张弩”。一种依靠臂力和腿力结合，来张弦发射的强弩。它的形体比擘张弩大，弩弓长约半丈，木臂长约两尺余，弓干较厚实，一般由多层木片或竹片复合胶粘而成。弩弓的强度较大，光靠臂力是无法拉满弓的，需要靠臂的拉力和脚的踏蹬力结合来张弦。为了让腿脚参与张弦，在它的木臂中段，系装有韧绳。张显示，将绳套在脚上，两手拉弦上机扣，站立、坐都可以。战国时期蹶张弩已在战场上出现，它的射程超过两百六十丈，在射程内，蹶张弩发出的件都能穿透敌人的胸膛。当时，用这种弩装备的韩国士兵，能以一当百，称雄一时。到眼下大魏朝时，又有一些改进，不过就算这样，它的射程虽远，威力虽大，但发射速度仍然比较慢，一般射不了几箭就要让位于下一波。这一波轮到专业弓弩手进行真正大威力的覆盖射击，如果对方有骑兵，则先射骑兵，若是对方并无骑兵出现战场，则射其先锋精锐。这一波过后，如果距离还来得及，则全军步兵可以组成圆阵，分出一部分专门护卫在外，另外一部分则藏于其中，对外面的敌军进行大范围、不间断的覆盖式箭雨攻击，威力巨大。据当初汉朝名将李陵用五千步兵抗衡八万匈奴骑兵就是用的这个办法，在弓弩先进的情况下，确实非常有效。

云铮穿越前看电影，总是有些疑问，为什么很多电视电影里头，中国的弓弩齐射，都是没有多少仰角而硬挺挺直射的，而西方电影里头，那长弓手几乎是朝天射箭，怎么会差别这么大。后来年纪大点了，才知道中国的导演历史白痴极多，很多常识都不懂。中国弓弩里头确实有些是可以直射的，但更多的弓还是需要仰角射出的。之所以中国的弓弩有些可以直射，这是弓弩的制作不同导致的结果。

世界上许多的不同文明分别独自发展了复合弓，但是由于西亚斯基泰复合弓（一种双曲复合弓）这种自技术上较为成熟的复合弓传到了古希腊和罗马（似乎是共和国末期传入），西方人依此为渊源将他们所见到双曲复合弓都认为是斯基泰文化影响的产物。而早在商朝的晚期中国就已经开始使用这类的弓箭了双曲复合弓的成熟形式，双曲反弯复合弓（河南安阳小屯殷墟出土）。中国的汉字弓就是依据双曲复合弓的象形而来的。而且周朝出土的青铜器就有很多是反映射礼活动，而射礼所用的弓明显就是双曲反弯复合弓。在诗经中也不止一次提到过弓（即角弓，可笑后来的儒家牵强把角解释为装饰品）。

同时由于使用弓的材质差异，以使用单体弓为主的地区和已广泛使用复合弓的地区在拉弓的方式上也产生极大地不同。即地中海式射法，和蒙古（中国）射法。由于欧洲单体弓弹性差，拉弓长度与弓体长度之比低因此弓长较长，而中国的复合弓正好相反，拉弓长度与弓体长度比甚高，当拉满弓时手指拉弓处与弓弦形成锐角，用地中海式拉弓法将积压手指。因此中国拉弓法用一个拇指（带指环保护）拉弦，食指和中指压住拇指，而欧洲单体弓由于角度较大，则可以用多个手指拉弓。使用指环作为保护是使用复合弓的标志之一。

云铮现在给鹰扬卫配备的新式弓，其实是一种很先进的设计，只不过这种设计的先进性只有云铮看出来了，估计就算制作出它的东方无晴本人都没有发现其中所代表的进步。这一点要从欧洲弩和中国弩的差别起。

欧洲的弩，早期一直比中国落后，但后来一个设计却对弩的发展起到了积极作用，就是采取了钢片作为弓臂材料，这是原先云铮那个世界里头14世纪的事儿。中国的弩机机身为金属，但弓体仍然沿袭复合弓那一套，都是什么木啊角啊筋啊胶啊漆啊之类的。研究中国科技史的李约瑟博士就曾经想不明白，古代中国人冶金技术比欧洲领先，弓弩技术也比欧洲人要领先，为啥那么漫长的时间里，一直都没有用钢去做弓。这个到底是一种惯性思维的问题，正是因为中国的复合弓技术非常发达，传统太深厚了，所以反过来也限制了人们对其他材料的思考。当复合弓体的弩，有效杀伤射程跟木仓有一拼的时候，谁也不会想到去改用别的材料了。最后，就是张弩的效率。从14世纪开始，欧洲人多采用拉杆张弩，但是当重型钢质弩弓在15世纪普及欧洲之后，就发明使用了曲柄卷绕器和滑轮组来张弩，到了15世纪晚期，欧洲的张弩装置彻底成熟，是用齿轮装置和齿轨，这是非常了不起的。

但是云铮这次发现的这个连发明者自己都没有重视的弓，却竟然创造性的采用了以钢片加固弓臂的设计！云铮正是看见了这一点，才会立马要求制造出来装备鹰扬卫的。平心而论，现在鹰扬卫所装备的这批新式步兵弓并不完美。因为云铮对于手弩的改进催得十分紧，东方无晴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了弩上面，这个弓的出现，纯属意外。当时是有几块精炼的钢片多余出来，东方无晴看了一下，未免浪费掉那么好的材料，闹着玩一样将它们安装到了弓臂之少，没料到那弓居然真的增加了射程。东方无晴略微抽出时间把那把弓处理了一下，却是再没有精力仔细研究，干脆直接呈送燕京，看燕京对这东西是不是感兴趣，燕京如果有兴趣，自己再深入研究不迟。

东方无晴这么做，也是个习惯问题，她本身只是喜欢研究这些机械、兵器之类，但却不是领兵的将领，而一样武器好不好，实不实用，还得看战场是不是需要，所以她的很多想法想出来之后，都要先问过燕京，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深入。这样做，利弊皆有，但其实现在没有必要改变。

云铮虽然不是什么专家，对于制造武器，本身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天赋，但作为一个历史迷，和一个伪军迷，某些比较出名的武器，他还是能知道个大概的。这种采用了钢片加固弓臂的新式弓，他知道一定是大有前途的。而且这个弓还不是很担心其他国家仿制，因为这年头出了大魏，估摸别的国家也没有这么先进的冶金水平，要知道这种用来加固弓臂的钢片，那可不是在寻常铁匠铺里锤锤打打就能弄出来的。

“明天的箭阵演习，便是我们鹰扬卫此番大演的最后表演了。前面奔袭我们拿了一甲，阵演我们也拿了甲等，现在剩下一个箭阵……诸君，新弓已经发下去了，弓的质量如何，大家都清楚，可以比起其他诸军的制式步兵弓要强了一半不止，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在箭阵这一项上不拿一甲，当真是对不住我们鹰扬卫的名头了。”云铮又开始做“战前动员”。

“都指放心，有此利器在手，明日箭阵一项，我军稳拿一甲。”话的，乃是今天刚刚赶到的军师祭酒李墨。李墨本身算是“搞研究”出身，是个比较稳重的人，他之所以这么，正是因为他看懂了这新式弓里的神奇。

云铮知道他是墨家出身，机械上的造诣相当深，干脆把改造这新式弓的任务交给了他。云铮知道眼下大魏朝的远程兵器还有发展的余地，想当初那个历史中，宋朝还有那神乎其神的神臂弓呢，现在大魏朝来了本少帅这么个有眼光的军事统帅，怎么能不发展得点呢？

想那神臂弓（其实是弩），北宋神宗时发明，弓身长三尺三，弦长二尺五，射程远达三百四十多步，号称其他器械都及不上，成为宋军弩手的制式兵器之一。其上装有机关，但可由一人发射，射程也可达370多米，且可贯穿重甲，令金军胆寒。恩格斯：14、15世纪英国步兵使用的长弓可射200码远，是当时‘一种非常可怕的武器’,然而它的射程和贯穿力和中国的床子弩以及神臂弩比起来还差的远。

神臂弓用坚韧的山桑木为弩弓，又用坚实的檀木作弩身，麻为弦，轻巧坚劲，史书记神臂弓“实弩也。以山桑为身，檀为弰，铁为枪膛，钢为机，麻索系札，丝为弦”，“射三百步，透重札”。

不过历代学者均对神臂弓的威力表示怀疑，因为从史书记载看神臂弓只是一种踏张弩，如此大的威力难以想象，云铮这个伪军迷曾多方查证后认为神臂弓上装有巧妙的机关，这些机关是神臂弓威力的根本保证。神臂弓射二百四十余步，入榆木半箭，可见神臂弓在370余米的射程上仍具有惊人的穿透力。而历代学者正是对此深表怀疑，其实神臂弓上是装有机关的，只是久已失传，《永乐大典》上就记载着神臂弓的机关图样，后《永乐大典》毁于第二次鸦片战争，神臂弓自此彻底失传。清代学者纪晓澜曾亲自见到了这些图样，曾想依此重新制造神臂弓，但可惜《永乐大典》上的图样只是神臂弓的单个零件图样，没有组合图。

云铮对重现神臂弩的辉煌抱持着极大的信心，他甚至希望让东方无晴和李墨合作去做这件事。

谁都没有料到，海安县最后一场步兵演习快要结束的时候，四川的风波却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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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36章 西川惊雷（一）

万昌十八年夏，川贵总督府发布命令，为配合朝廷新法，川贵两省即日起禁止私贩茶叶茶砖，一应商务由总督府责人全权督导进行。由是西南大哗，西川茶贩黄小波聚众二百反，乱军发展迅速，两日后攻下彭山县，杀死县令齐方振，缴获大量军械，远近贫农赤商皆来相投，十日内发展到大军七万人。实力大涨后，义军出征攻打冷家对抗吐蕃之前哨重镇江源县，在义军头目之一的晁适黎谋划指挥下，于夹鼓山下大败镇守江源县的成渝卫第四卫，该卫副指挥使刘旭鹏阵亡，指挥使张焕之领残部千余溃退，败回江源。义军继续进攻，猛攻江源三天，终于在江源大户钱家的帮助下夜遁入城，成渝卫第四卫全军覆没，监令冷明战死，指挥使张焕之只身而逃，西川第一重镇江源宣告陷落，巨量军械粮草被义军收缴，义军由此实力大增。

半月之后，成都府外已经集结成渝卫第一卫、第二卫、第五卫、第六卫四个精锐卫，共计两万两千四百人，川贵总督冷翔以成渝卫第一卫指挥使冷跃为行军总管，向西进讨，兵锋直指江源，大战一触即发！冷翔本人留镇成都，等待汉中卫和钜州卫的援兵抵达。

在攻陷江源之后的这半个月，黄小波起义军已经膨胀似的发展到十二万人，这十二万人跟先前攻下彭山县之后的七万人不同，那七万人里头有不少的水分，老弱之辈占去了三成，而经过攻打江源，黄小波义军战损颇为不轻，暂时无力四处进攻，经过这半个月的休整和吸收，在晁适黎的建议下，去芜存菁，终于剩下这十二万青壮，基本上可以算是能战之兵。

晁适黎这个黑瘦的中年人，因为表现极为突出，对黄小波等人又十分恭顺，被大首领黄小波看重，从原先的第二梯队头目提拔上去，成为整个义军的四首领，仅仅位列黄小波、安明庭（安叔）和黎长顺（黄小波妻弟，顺子）之后，独掌三万大军，显赫一方。

此时黄小波亲掌大军六万，黎长顺和晁适黎各掌三万，安明庭这个老资格负责后勤和内务，以及招兵（其实就是挑选一下来投靠的人）之类的事情。

冷跃的四卫大军兵锋向西之时，义军也没闲着，黄小波的帅帐之内，正在举行四巨头军事会议。

黄小波虽然做了大首领，手下大军十多万，但是架子倒没有跟着见长，很是随和地招呼三人坐下，自己也没什么讲究，随便坐下，挥挥手道：“冷家的人出招了，这事儿大家都知道，来了四个卫，精兵两万多人，现在咱们该怎么办，你们看。”

黎长顺一挥手，豪气干云：“那还能怎么办，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他们两万多点，咱们十二万，每天还在一直增加，这个仗咱们打得过！”

黄小波一皱眉，不满道：“顺子，你娃儿话动动脑子好不好，上回打江源的时候你不是不在，那冷家军只要不是瓜娃儿（傻子）指挥，还是很能打的！江源就那第四卫两千人的底子加上一群新召集的军户就挡了咱们三天，最后还是有人接应才攻了进来的！现在他们来了两万多人，带兵的那个冷跃，宜生（晁适黎，字宜生）兄弟不是也了么，那是冷翔的亲弟弟！十三岁从军，到现在为止，在军中干了二十多年，是个带老了兵的，他可不会像张焕之那瓜娃儿那么好对付！”

安明庭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也对黎长顺道：“顺子，你姐夫得对，那冷跃可不是张焕之，这种带了很多年兵的人，应该不会像上次张焕之那样容易上当，咱们还是要从长计议。”

黎长顺有些不服，嘴角一撇：“再厉害，也只有两万多人，咱们十二万大军一个包围过去，还不淹没了他们？姐夫、安叔，你们太小心了！”

黄小波瞪了他一眼，把黎长顺后面的话给吓了回去，他还是很怕他姐夫的，只好挠了挠头：“好好好，我冲动，我莽撞，我不了还不行么？……那你们，现在怎么办？总不会不打了吧？”

黄小波舒了口气：“不打当然是不可能的，冷家被咱们生生打掉了一个卫，按照他们历来的张狂，不把这个面儿讨回来，那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关键是怎么打……宜生兄弟，你是读过书的，知道得多，你看，咱们现在怎么干比较好？”

晁适黎略微沉吟，忽然问道：“怎么打，好，但在这之前，属下想问大首领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黄小波毫不在意：“咱们自家兄弟，有事情尽管问！”

晁适黎点点头，问道：“请问大首领，我等怒而兴师，所为何事？”

黄小波奇道：“自然是为了反对冷家的压榨，让咱们川民有口饭吃，不会被逼得卖儿鬻女，甚至活生生饿死。”

晁适黎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么，冷家如果不答应，我们就一直跟冷家作对，是吗？”

“当然，这还用问吗？”黄小波有些皱眉。

晁适黎却没有慌张，仍然问了下去：“大首领带领我们跟冷家作对，最终的目的冷家，还是要对抗整个大魏皇朝？”

黄小波顿时一愣，四川贵州被冷家统治得太久，人们早已忘记了在冷家头上还有一个大魏朝廷，即便黄小波这个义军首领，从头到尾也只考虑了怎么跟冷家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行为跟大魏朝廷有什么关系。听了晁适黎的问话，想起大魏天下乃有精兵一百二十万（包括了边镇军，但黄小波这种底层商贩弄不太清楚），纵然最近豪气大涨，也不禁有些犹疑，挠了挠头：“这个，咱们还是只反冷家，不反朝廷吧？朝廷……朝廷没听有什么不好的，对吧？”他话一出口，又觉得太示弱了些，咳了咳，补充道：“再……我听皇帝陛下还是很英明的，那个……大败辽军、大败西夏，嗯，还是不错的。”

他其实也弄不很清楚，为什么大败辽军、大败西夏就“不错”，但是听人起“咱们大魏”打败了谁谁谁，就是很痛快。那么能够领导这些胜利的皇帝陛下，自然也就是个好皇帝了。

晁适黎倒是知道万昌皇帝登基这些年来别的什么都关心到了，就是没关心过这些底层百姓的生计，或许在他看来，天下升平，风调雨顺，这样老百姓还有什么过不下去的？至于大败辽军和大败西夏，后者还可以是有朝廷支援了大批军械粮草的原因在里头，前者却完全是山帅云岚一手完成，那会儿万昌还才刚登基，地位都还不稳呢，哪里有功夫、有能力给云岚什么帮助！倒是因为云岚这一次胜利，才让他的位置坐稳当了，这个功劳怎么也没他什么事。不过这些话，晁适黎倒也懒得跟黄小波他们解释。

晁适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就是，我们的目标，就只是冷家这一个，只要打败冷家就够了，是吗？”

黄小波看了看安明庭，见安明庭也没有意见，便点点头：“不错。”

“那么大首领，你可曾想过，我们没有打算反对朝廷，可朝廷不见得就能够容忍我们，万一朝廷也要剿灭我们，则我等该如何处置？”晁适黎淡淡地问道。

黄小波、安明庭和黎长顺都是面色一变，安明庭年纪最大，进取心最是不足，一听晁适黎的话，立即问道：“朝廷真会这般对待我等？”

黄小波想到朝廷的“一百二十万大军”，也有些紧张，问道：“朝廷若是……只怕我等……宜生兄弟，你素来多智，你……有没有办法让朝廷不管咱们？”黎长顺年纪最轻，胆子最大，虽然也有些担心，但他没心没肺惯了，就算担心也不问出来，反正姐夫和安叔已经问了不是？

晁适黎摇了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们川贵虽然是冷家总督着，但怎么也是大魏的王土，冷家如果被咱们打败了，朝廷怎么可能坐视？”

“那怎么办？”安明庭有些紧张，站了起来：“朝廷大军一百多万，听其中有好多都比冷家军还厉害，现在冷家这两万多人咱们都……咳，都有些棘手，要是朝廷也……那却如何是好？”

黎长顺忍不住道：“安叔，你怕什么，咱们本来就啥都没有，就一条烂命，就算朝廷真要剿了咱们，那也不是今天明天的事，现在担心这么多干什么呀？我晁大哥，你这人别的都好，又会打仗，又会练兵，还会出主意……就是一点不好，话老是一半一半的，我你就不能一次把话完么？这么掉着咱们的胃口，你吃饭就能香一些了？”

晁适黎哑然失笑，这黎长顺虽然看似鲁莽，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心机，他这番话就是点出了一个道理，他已经知道自己有了办法。

黄小波和安明庭这时也反应过来，黄小波朝晁适黎一抱拳：“宜生兄弟，我黄小波的为人怎么样，你是知道的，我不会拐什么弯弯道道，我就是想带着咱们现在这些弟兄找冷家讨回一个公道，让大家伙都能有饭吃，有衣穿。我也知道，朝廷不是咱们对付得了的，可是朝廷如果真要对付咱们，咱们该怎么办才能保全住，这个我是真不知道，宜生兄弟你人，有见识，你要是知道，请你告诉我，就算有些面子上不好担待的事情……我黄小波不是个死板的人，我绝不怪你！”

这番话算是掏心掏肺了，再黄小波这个人，对手下的弟兄也确实不错，对他晁适黎也是有知遇之恩的，晁适黎听了黄小波这番话，也不禁有些动容，站起身来，拱手道：“大首领仗义，属下明白！恕属下直言，眼下我等在蜀中如鱼得水，那是因为蜀地百姓被冷家逼得没了活路，不跟咱们干，多半就是一个死，所以我们的力量才会壮大得这么快。可是大首领，一旦出了蜀中的地盘之外，那些地方的老百姓可没有咱们的日子这么难过，他们是不可能跟咱们一起把脑袋别在腰里玩儿的。大魏朝廷民心还在，我等就算能够打败冷家，也不能就此反了朝廷，否则……只怕是死路一条。”

黄小波面色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问道：“宜生兄弟可有办法？”

晁适黎微微点头，但语气有些沉重：“有。”

黄小波三人精神一振，齐声问道：“什么办法？”

晁适黎语气肯定的道：“从现在开始，就主动接触朝廷，表示我等愿意接受招安，但是要求冷家取消那些苛刻的令条！”

黄小波三人一愣，对望了一眼之后，黄小波有些疑虑地问道：“这样……可以吗？现在主动联系朝廷？朝廷能答应我们吗？”

晁适黎微微一笑：“朝廷现在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安明庭顿时泄气，有些气恼：“既然不会答应，那还什么？”

黎长顺也是一脸郁闷：“晁大哥，你耍人啊？”

黄小波苦笑起来：“宜生兄弟，你这是何意？”

晁适黎哈哈一笑：“三位首领莫怪，是属下话没清楚。”他虽然已经贵为四首领，但他这个人做人十分谨慎，一直在他们三人面前自称属下，而不是照他们所的以“自家兄弟”相称。

晁适黎面色一整，道：“现在朝廷自然不会答应，因为我们还没有展现出足够的实力，而且冷家的威名和实力仍在，朝廷也不能对他们不闻不问就收了咱们。事实上朝廷内部不喜欢冷家的人也是很多的，属下可以保证，如果咱们能够大败冷家，大幅削弱冷家的实力，在冷家控制不住形势的时候，朝廷一定会认真考虑招安我等！”

今天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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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37章 西川惊雷（二）

“如果咱们能够大败冷家，大幅削弱冷家的实力，在冷家控制不住形势的时候，朝廷一定会认真考虑招安我等！”

晁适黎用信心十足的语气说完这句话，让黄小波等人也感染了他的自信。［>

黄小波开心一笑：“原来是这样，嘿嘿，看来冷家的确很不得人心啊，不仅咱们这希尔怒他，连皇帝老子也看不惯他们了？很好，很好，宜生兄的意思我听出来了，就是说，至少在冷家完全败北之前，朝廷肯定是不会插手蜀中事情的，对不对？”

晁适黎微笑着点点头：“然也！”

黄小波哈哈一笑：“那就好，那就好，只打一个冷家，咱们还是不虚他的（就是不怕的意思），不是我胆小，朝廷……能不惹，还是不惹的好啊。嗯，这么说来，现在咱们的目标就很明确了，打败冷家！”

安明庭补充道：“眼下的关键就是冷跃那两万多精锐大军，我等如何应对。”

话题又转了回来，但这次三人都把目光对准了晁适黎，现在晁适黎的才智已经得到了他们三个的公认了。

晁适黎也不矫情，微微一笑：“此番冷跃前来，四卫大军合为一路，颇有些锐不可当之势。我等手下虽有十二万之众，但多是刚刚汇聚而来的贫苦农民，若是与之硬拼，只怕前军略有不济，全军便有溃散之虞，如此殊不可取也。我军之长，在于民心士气可用，周围郡县之民竞相归附；敌军之长，在于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若我等集中兵力与其决战，则正中敌军下怀也。若依属下愚意，我等可将兵力分成三路，大首领率军六万，三首领和属下各率三万，如此三路分散而去，敌军眼下虽然兵锋锐利，但其实兵力不多，我们大军一旦分散，则敌人就要陷入犹豫，若是也分为三路各自追击我等，则每一路兵力不过数千……三位首领莫要以为这样分散以后敌我实力其实没变，其实不然，要知道他们的兵力乃是常备兵力，战损之后，轻易得不到补充，而我们的兵力却是沿途民众投靠而来，我们带着他们绕的圈子越多，去的地方越多，我们手底下的兵力反而会越充足，这样一来，对我实力对比就会慢慢地变化，等到我们的实力反超过去……”

“好主意！”黄小波一拍巴掌，赞道。

黎长顺则有些郁闷：“好是好，可咱们就一直这么跑路也不是个事儿啊，这兜圈子能把冷家给兜没了么？”

晁适黎呵呵一笑：“自然不会没有仗打，不仅要打，而且一打就要打出点名堂来。”

黎长顺眼前一亮，惊喜道：“有仗打？那太好了，晁大哥快说，我听着呢！”

晁适黎摸出一张画在羊皮上的简易地图，铺开在地下，道：“三位首领请看，这里是江源，这里是成都，江源因是防御吐蕃的前线，所以和成都之间有官道相通。官道好走，最是方便大队人马行进，我料冷跃的大军定然走这官道直接来攻我江源。那么我们如果按照刚才属下所言，弃守江源，兵分三路而去，则冷跃就必须在分兵和不分兵之间做出选择。方才属下是按照他分兵来推测的，现在再看看他如果不分兵会有什么结果。三位首领请想，如果冷跃不分兵，他会追着谁走？”

黎长顺一拍大腿：“那还用说，肯定追我姐夫去了！这岂非不妙？”

晁适黎摇了摇头：“冷跃不分兵的话，追击大首领的可能性是很大，不过却也没有什么不妙的。大首领多在西川活动，这边的地形十分熟悉，只要不反过身来跟冷跃开打，带着人‘牵羊’应当没有什么难处。”

黄小波问道：“我引他们走，这个没有问题，但引走之后怎么办好？再说，你们干什么去呢？”

晁适黎笑道：“大首领问得好，我们干什么去，这才是关键了。”他正了正面色，道：“大首领此去，有两个选择，一是往东北走，做出攻击茂州之势，二是往西南走，拿下雅州。不论大首领选择哪一路，只要冷跃跟了过去，那么前往成都的道路上就没有了阻碍。这个时候，三首领和属下的两支军队，就有机会打一个勾拳，奇袭成都，一举端了冷家的老巢！”

黄小波三人顿时把眼睛睁得老大，奇袭成都？！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黎长顺，他大喜过望：“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好，冷跃要是走了，成都就空了！这时候咱们打过去，不怕拿不下成都！万一要是抓了冷翔老儿，啊哈哈，大事济矣！”

安明庭也面带喜色：“不错，这个办法可行！”

不料晁适黎却忽然朝黄小波下拜，歉然道：“属下此计，将大首领至于险地，罪也！请大首领责罚！”

黄小波摆手一笑：“哎，哎，哎，罪什么罪呀，你这是为了咱们大家伙好，有什么好罪的？再说，这西川的道路，我还真不相信那冷跃能比我熟悉了，在西川绕路子，他下辈子也绕不过我黄小波！不用多说了，这‘牵羊’的事情就归老子去干了！……不过宜生兄弟，你们奇袭成都……这个真能成功吗？成都可是冷家的老巢，没理由没有防备的。”

晁适黎笑了笑：“防备肯定是有的，成都府被冷家经营了一百多年，其防御能力自然不容忽视，不过再好的防御设施，也得有人在里头才能起到作用。眼下蜀中冷家军大举出动，成都府已经没有兵力了，咱们只要把路绕得好，让他们没有多少防备，奇袭成都还是很有几分把握的。”

安明庭犹豫了一下，提醒道：“宜生，冷跃如果出来，成都府现在自然是没有什么兵力了，可是汉中的兴元卫和贵州的钜州卫肯定正在朝蜀中聚集不说，单说渝州的成渝卫第三卫和第七卫，现在也肯定正在往成都赶来，这样的话……”

晁适黎笑了起来：“所以这就要看咱们谁的脚长了，只要咱们赶在了成渝第三卫和第七卫之前到达成都，则成都必然到手，若是咱们慢了……那也没有关系，咱们大可以放过成都，顺江而下，去取渝州，总不会叫冷家好过。”

黄小波哈哈一笑：“如此倒是可行。不过宜生兄弟，若是你们取了成都，我这里的大军该怎么办？”

晁适黎微微笑道：“若是果然拿下了成都，冷跃岂能继续跟着大首领晃荡？定然是要回援蜀中的，这样的话，他只能掉头走人。等他转身，大首领跟他就反过来干了，先前是他追着大首领走，现在大首领则可以追着他走了。不过就算如此，大首领也不要逼得太紧，要小心他反戈一击。”

黄小波感慨道：“宜生兄弟，你真当是天下大才，若是我等心愿能了，你乃第一功！”

晁适黎肃然道：“大首领严重了，若非大首领收留，适黎便是心比天高，也只能坐困深山，如何能有今日之景象？大首领于适黎有知遇之恩，这些话便不用再说了罢。”

黄小波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拍了拍晁适黎的肩膀，看着安明庭和黎长顺，决然道：“此番作战，便依宜生兄弟的计策，我等兵分三路……我自领六万大军，北上进攻茂州，顺子和宜生兄弟先假装一路，往西南做出攻击雅州之势，待冷跃做出决定之后，再看情况决定下一步如何走。顺子，你智计不如宜生兄弟，此番何兵一路而去，凡是需听宜生兄弟安排，不得鲁莽，明白吗？”

黎长顺拍拍晁适黎的肩膀，大大咧咧地道：“放心，放心，我顺子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这个动脑子的事情，还是交给晁大哥去操心，我就老老实实听安排，他叫我往东杀，我保证不管西边的家伙……怎么样，这可以了吧？”

黄小波点点头：“那是最好，要是这回因为你不听吩咐坏了事，你看到时候我怎么办你！”

黎长顺挠了挠头：“姐夫，我就那么不叫人省心么？”

“你以为啊？”黄小波瞪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朝晁适黎道：“宜生兄弟，顺子我就交给你了，他要是敢执拗，你就代我抽他，他要敢说半句废话，等我们会师，我亲自来抽！”

黄小波虽然这么说，晁适黎可不敢就当真了，黎长顺虽然对黄小波这个姐夫恭顺得很，那是因为他其实算是黄小波带大的，所以不敢跟黄小波顶撞，换了其他人可就没这个待遇了，哪怕是安明庭，他也就是面上还算尊重，其实要不是因为黄小波跟安明庭关系好，他只怕也不见得给多少面子。不过现在毕竟是黄小波撂下了话，晁适黎估计这次去黎长顺还是会给自己几分面子的，他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大事上黎长顺不擅自做主，其他的也随他去了，真要自己这个四首领去管三首领，那也是扯淡。

义军很快行动起来，江源县库存的粮食，他们带上了一批，剩下带不下的全部分发给了当地百姓，这一举动倒是给义军带来了相当好的名声——当然他们的名声本来就还不错，毕竟分了许多地主的财物下去，人是最实际的，东西一到手，自然就觉得义军是好人了。

成都，冷家帅府。

冷翔面色阴冷，看着手中的信，冷笑起来：“朝廷里面有些人，就是这么不安生，张焕之这饭桶吃了个败仗，他们就以为我们冷家拿区区泥腿子都没办法了，居然公然在洛阳叫嚣，说我冷家压迫过甚，所以才有这次事情……也不知道是谁先想出这专营之法来的……要不是林宥（万昌皇帝）为了稳住我们外四家，放宽了一部分经营之权，我冷家又怎会去搞这茶叶专营？”

他面前的人，乃是一个跟他长得有些相似的中年人，此人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精神极好，一看便是长期生活于军旅之中的人。他便是冷翔的亲弟弟，成渝卫副都指挥使兼任第一卫指挥使冷跃，也就是此番进剿义军的行军总管。

冷跃常年呆在军营，军人气息比冷翔还要浓烈，他听了兄长的话，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冷翔倒好像是习惯了弟弟这副模样，又道：“二弟，我知道你的能力，由你去剿灭乱军，哥哥我是放心的。不过二弟，前次张焕之大败亏输虽然是他轻敌之故，但以为兄观之，那乱军中只怕也不全都是酒囊饭袋，或许也有那么一两个能人。你这次去，也要小心一些，虽然为兄相信你不会出什么大的状况，但眼下因为张焕之这一败，朝中的风向对我们颇为不利，如果不能尽快控制局面，剿灭乱匪，则我冷家在朝中的威势将会受到损害……更重要的是，我冷家在朝中的威慑力一旦下降，四王爷得到圣上亲睐的可能性就要降低，离大位也就越远，若是四王爷失去了机会，则不论是太子登基或者岳阳王上位，对我冷家来说都相当不利，届时……嗯，二弟明白为兄的意思了吗？”

冷跃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道：“明白了，我会尽快击败乱匪，大哥放心。”

冷翔点点头，微笑起来：“二弟既然清楚如今处境，为兄也就不多说了，明日为兄亲自送二弟出征，祝二弟早日凯旋！”

冷跃冷峻的脸上总算挂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多谢大哥。”

冷翔点点头，拍拍冷跃的肩膀：“好了，你军中怕也有事务交待，为兄就不多耽搁你了，去吧。”

冷跃站起身，朝冷翔一拱手：“小弟去了，大哥保重。”

嗯，川中这一战，影响会比较大，所以着墨多一点，主要是因为这边将会是一个大乱的开头……嗯，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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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38章 西川惊雷（三）

这天清早，义军齐聚江源，在大首领黄小波的带领下，斩原江源县县令齐耀威祭旗之后，十二万大军浩荡出发，发起“东征之战”，目标直指成都。

与此同时，冷跃所率两万余精兵，也在成都誓师，在渝国公冷翔的亲自礼送之下，兵锋西指，沿官道向江源县进发。

一场决战，似乎即将打响。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情况发生了：义军前军探马和成渝卫前军探马远远相望之后，义军忽然弃了当面的冷跃，转而朝北挺进，似是往茂州去了。

义军这一掉头，顿时给了官军一拳打空的感觉，很不痛快，原本应该是一场决战，现在却成了跟在义军**后面吃灰的局面，官军内部本就急于给第四卫报仇当然更多的是为成渝卫雪耻现在人家直接掉头走人，不跟他们玩儿，如此官军心里岂能不急？

但冷跃不是张焕之，他虽然也瞧不起义军，但在作战中却不会轻视对手，一见义军虚晃一枪往北去了，并没有立即挥军追赶，却派出大量探马打探消息。

探马打探到的消息十分令人惊喜：据叛军内部起了纷争，两名颇有实力的首领不服大首领黄小波的安排，当面跟黄小波顶撞，黄小波大怒之下要“拿下两人下酒”，不料这两人早有防备，被自己的嫡系人马救了出去，然后便各自带着自己的人马叛出义军，彻底跟黄小波分道扬镳了。只是这样一来，这两人的部下以及义军内的一些人都感到义军成不了事，星星点点地又跑了不少人，最后结果是黄小波出发时的十二万大军几天之后就只剩下六万左右，也就是，他们一仗未打便只剩下一半了。

冷跃接到报告，冷笑不已，这就是所谓的义军，果然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真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没把他们当多大事的时候，他们发展迅速，仿佛不日便能席卷天下一般，但一旦调集精兵准备进剿，则纷纷溃散，根本没有战斗力。如此看来，自己再加把劲，赶上黄小波的主力，当可一战而下。

冷跃转过身，吩咐身边的亲兵：“将此信立即转呈帅府，令全军转向，往北加快速度，追上逆贼黄小波！”

洛阳，皇城。

“皇上驾到──”

一个二十余岁的宫廷贵妇连忙起身，带着十余个宫女太监赶到门口相迎。

“臣妾恭迎皇上。”

“棠妃请起。”万昌天子闷声道。

这贵妇便是林宥的爱妃之一，大魏朝的当今德妃卫棠。她见林宥脸色有异，眼珠一转，起身道：“皇上请这边坐。”

林宥哼了一声坐下，旁边一宫女端过茶来，林宥接过便喝了一大口。不料那茶乃是新沏的，入口滚烫，林宥哇地一声全喷了出来。那宫女顿时花容惨变，忙不迭跪了下来，磕头不已：“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卫棠亦是一惊，对那宫女怒斥道：“你这贱婢，怎么这般粗心！”

“来人！”林宥一股火气全撒在这宫女身上，“将这贱婢拖出去，杖……”他原本想“杖毙”二字，可不知为何突然改口道，“杖责三十！”

几个太监应了声，过来将这已吓呆了的宫女拖了出去。卫棠对其余人等道：“你们都先下去吧。”待所有人都出去了，卫棠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今日是怎么了，似有何心事？”

林宥长出了一口浊气，眉头依然深皱：“朝上又吵翻天了。”

卫棠有些惊讶：“又吵翻了？皇上如此支持秋临江，那些人还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反对新法吗？”

林宥恨恨地道：“原先倒是被朕压服了，不料冷家丢掉江源的消息一传到京里，那些人立即又冒了出来，什么得民心者得天下，冷家精锐败给一帮泥腿子，就是因为他们听朕的意思搞了专营，所以老百姓都反对他们！因此得出结论，专营罪大恶极，一直搞下去，得有亡国之祸，要赶紧停了，整个新法都得赶紧停了。”

卫棠嗤笑道：“他们不过是找借口反对新法罢了。那茶贩们不能卖茶了，难道就不能种地么？除非他们没有地可以种，但是没地可以种，那得问冷翔，冷家的地，臣妾听是多得量都量不过来了。”

林宥点点头：“这个朕知道，成都附近的地最好，听大多都是冷家的，整个四川，上等和中等良田至少有一半是冷家的。哼，那蜀地百姓能不闹事么？偏要是新法的问题！”

“皇上既要振兴大魏，当然要有些与往日不同的手段。臣妾就不明白了，秋阁老的新法，里里外外都是为皇上考虑，为天下百姓考虑，怎么就不好了？”

林宥冷哼一声：“就是因为这新法乃是为朕考虑，为天下苍生考虑，而不是为八大家族考虑，所以它就不是好法，不是善法，不是仁法！所以它就应该被废除，甚至应该连提出新法来的秋临江也给千刀万剐了！”

卫棠好像有些害怕，小声道：“八大家族都反对吗？”

林宥忽然怒了：“怎么，你也怕了？”

卫棠连忙摇了摇头：“臣妾一个妇道人家，这些大事轮也轮不到臣妾来担心呀。臣妾是担心陛下，陛下这些年好容易将朝廷上下整理得顺畅了一些，万一八大家族都反对新法，臣妾是怕朝中会有不稳……不过臣妾的担心想必也是多余的，陛下之英明，天下共知，陛下既然决定推行新法，想必定然是有了万全之策的。”

林宥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却叹了口气：“倒也算不得什么万全之策，只是依着他们之间的矛盾，玩个正反手而已。”

这话得含糊，卫棠就有些不明白，漂亮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干脆笑起来：“臣妾笨得很，却是听不懂皇上这般深奥的话了……皇上，今个天气不错，臣妾去拿点花浆来吧？”

林宥看着卫棠略有些泛红的脸颊，腹下微微发热，眼中升起几分**，笑了起来：“爱妃所想，正和朕意，速去，速去。”

卫棠的花浆，据乃是依家中祖传之法制成，有许多极好的功效。那些功效如何，林宥不是很清楚，但那花浆有壮阳的功效这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每次喝下一小碗花浆，林宥至少能在卫棠身上折腾半个时辰，偏偏下身还特别敏感，实在是人家绝品。

卫棠取了花浆来，用玉碗盛了一碗，拿着镶金汤匙一口一口的喂林宥吃下，林宥见卫棠俯身过来时，胸脯上面白花花的一片嫩腻闪得眼花，心头火势大涨，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抱她坐在自己腿上。

卫棠“呀”地一声惊呼，人已经坐到了林宥的两腿之上，不依道：“皇上，您又使坏了……”

林宥捏了捏她的小脸，把嘴凑在她的耳边，嘿嘿一笑道：“朕哪里使坏了？”

“这里……”卫棠伸手往自己臀下一抓，抓到林宥的“龙根”，媚眼如丝：“它使坏了……”

“它怎么是使坏了呢？”林宥龙根被卫棠抓着，一阵舒爽，龙爪不知何时已经探上雪峰，不轻不重地捏捏揉揉起来，“它明明是善解人意。”

卫棠扭了扭身子，却让林宥抓得更方便了一些，口中不依道：“怎么善解人意了呀？”

林宥龙爪向下探去，从长裙下往里钻，来到一处滑腻之地，笑了起来：“爱妃此地为何这般多汁？莫非是那花浆流了出来？”

卫棠羞得满脸通红，干脆扑到林宥怀里，头都不敢抬起来了，只是嘤嘤地在里头叫道：“皇上坏，皇上好坏……”

林宥下身坚硬，霍然起身，抱起卫棠便往卧室而去，口中道：“竟敢朕坏？那好，朕就坏给你看看……”

（高举和谐大旗，以下省略三千字，有相关爱好者请私下联系兄弟……咳！）

……

林宥走后不久，卫棠的贴身宫女小婷出宫。半个时辰后，东宫内，太子殿下林旭手中拿着一封短短的纸笺，面带微笑。那纸笺之上只有一句话：巳时三刻，苍穹服玉露一碗。

西川，某条不知名的山道中。

黎长顺抓了抓脑袋，看了看身后蜿蜒而来的几千人，有些郁闷道：“晁大哥，咱们好容易混到手底下有三万人，干嘛要这么打乱了走啊？万一碰上冷家军，这点人只怕不顶事啊。”

晁适黎头都没偏一下，淡淡地道：“三首领多虑了，我等将手下大军分成十分，分散而出，装作逃散的模样，又一路散播假消息迷惑冷跃，冷跃虽然治军严谨，但为人骄傲，定然没把我等放在眼里，他听到我等反出义军的假消息，定然当真，如此则不会再把心思放在我们身上，我料他定然全军加速，想争取早点赶上大首领，好一战定乾坤。所以我们现在，是很安全的，碰不上什么成气候的冷家军。”

黎长顺哦了一声，走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甘心，又问道：“晁大哥，现在咱们就照你的，两路大军在陈贤庄汇合，然后你我各领一路，抄小路去取成都？不会有别的什么变故吧？”

晁适黎摇了摇头：“变故这个东西是不好的，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为无法预料不是？晁某这里也只能，能够考虑到的变化，都已经考虑在计划中了。”

黎长顺松了口气：“现在就希望姐夫那边能顺利了。”

晁适黎安慰道：“放心吧，大首领对西川一带路途熟悉，冷跃久镇渝州，川东那边或许熟悉，但川西这边却不是他的场儿，他要赶上大首领，太难了。再，即便真得赶上，大首领手中六万大军，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再加上大首领一路过去，定然还有新来归附之人，如此大首领那边应当不会有什么意外才是。”

黎长顺笑起来：“晁大哥，这有你在就是好，咱们都不用动脑了。”

黎长顺这话得自然，晁适黎听了却是心中一紧，你黎长顺不爱动脑不打紧，这话可不能乱出来呀，传到大首领耳朵里去了，不定还要担心我有他心。

“三首领，一会儿到了陈贤庄，你领本部三万从清水、林源、东溪一线而去，注意隐蔽行军，必须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成都城外，打冷翔一个措手不及。宁可慢一点，不能让冷翔得知行踪。”晁适黎叉开话题道。

“放心吧，放心吧，我顺子虽然比不得你晁大哥人，可小的时候也是听过几堂论语的，我保证不会让冷家的人发现的。”

听过论语跟会不会被冷家发现好像没有直接关系，不过晁适黎还是点点头：“三首领，大首领此番以身做饵，先自己于险地，就是为了我们能够成功突袭成都，只要冷家老巢成都被我们拿下，我军定然声威大震。到时候，被冷家欺压了一百多年的蜀中百姓就会发现，冷家这个庞然大物其实只是虚有其表，只要我们这些人联起手来，万众一心，冷家是可以打败的！这时大首领回师成都，蜀中百姓纷纷相应，则大势已成，冷家也就要回天乏术了。然后我等再遣使上报朝廷，表明我们只是因为被冷家逼得没了出路才愤而兴兵，请求朝廷招安，那时候朝廷巴不得招安咱们，如此，万事皆妥。”

黎长顺哈哈一笑：“晁大哥，你咱们要真像你的这样，拿下成都，手下大军估计有二十万，这个时候朝廷招安咱们，能给个什么官儿当当？”

晁适黎心里有些不屑，面上却是微微一笑：“大首领怎么着也得弄个二品吧。”

黎长顺睁大眼睛：“这么大的官？”他咽了一口吐沫：“那我……我能弄个几品？”

晁适黎呵呵一笑：“按，三品没有问题。”

黎长顺盯着晁适黎，忽然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晁适黎心里摇了摇头，没有话，望着前方……陈贤庄到了。

我有罪，今天出了点状况，只更这一章了，明后两天估计每天要一万字了，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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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39章 水军，火器，高丽

注意：本章有严重的民族主义倾向，【哈韩派】请勿订阅此章，以免气得吃不下饭

云铮的心思没有白花，次日的箭阵演习大获成功，总体成绩毫无争议的拿到一甲。紧随其后的二甲则是周濬的虎翼卫，关西大汉的臂力果然不是盖的;三甲却则是冷羽的狼牙卫，看来飞斧军出身的川军手上的劲也不小。再下来则是龙翔卫，而林曦的凤舞卫在箭阵上不幸垫底，比老四的龙翔卫还略有不如。林曦此番败得有点冤，原来凤舞卫的士兵并非没有臂力，而是准头太差，许多箭矢都射出了目标区之外，所以最后结果就有些不堪入目。

陆上的演习到此就算结束，云铮等人却是还没到休息的时候，第二天又去看了鼋甲卫的水军演习。在此之前，云铮不是没有见过这个时代的舰队，比如海鲨帮的护航舰队以及朝廷的水师舰队。但当他看见鼋甲卫之后，才赫然发现，之前看到的那些舰队在鼋甲卫的面前，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渣！

不是因为士兵不够专业或者英勇，不是因为船只大或者小，而是因为……鼋甲卫船上不仅拥有巨大的船弩，还拥有日后海军发展的方向：火炮！

尽管那些火炮在云铮眼里还极其原始，设计也很是落后，并且射程和威力居然还不如作为主要战斗力的船弩，但那是火炮，是火炮！今天的火炮纵然还只是一只可怜巴巴的毛毛虫，但它终将破茧成蝶，成为最耀眼最犀利的海上利甚至全军利器！

鼋甲卫的演习没有对手，只好自己跟自己演练，这样的演练自然不够精彩，再加上观看演练的所有人几乎都是“陆军”将领或者军官，对于海战的套路完全外行，甚至还有不少人在看了鼋甲卫战舰射击靶船之后私底下嘲笑，说那命中率简直低得让人惊叹，鼋甲卫完全就是钱多了没地方去云云。

云铮自然知道这些话代表的无知，海上射击可不是在陆上，连后世的战列舰对射，都有70%以上要看运气，何况现在？后世那火控系统的计算能力，岂是现在的水师可以相比的？鼋甲卫的射击命中率在云铮看来已经非常的不容易了。

演习完毕之后，云铮参观了鼋甲卫的战舰，并且应江帆的邀请，在鼋甲卫旗舰伏波号用餐。在伏波号上，云铮仔细询问了大型船弩和船载火炮的制造工艺已经**能参数，因为云铮问得相当之细，连江帆这种一年有三百天在战舰上的人都经常被他问住，只好将船上的技术人员找出来，为云铮的“好奇心”做出专业解答。

说起来，对于军中利器，一般人自然是接触不到的，而军队对于先进技术也是要进行保密的，但江帆对云铮询问海军装备却是一点防备都没有。云家的地盘远在北疆，海岸线虽然不短，但在海上却是没有对手的，辽国虽然也算“文明帝国”，但显然科技远不如大魏发达，再说他们毕竟是由草原民族发展过来的，对海洋天生没有征服**，水师几乎没有;而对面的高丽王朝虽然三面环水，但限于国力，水军也很一般，所以云家根本没必要建设强大的海军。因为这个原因，江帆认为云铮之所以这么关心海战军械，应该完全是出于个人爱好，再多想想，顶多也就是因为他跟淮安公主现在大做海外贸易，有可能自己弄几条护卫舰船而已，至于威胁……开什么玩笑，当今世界谁能威胁得了江家水师？

云铮参观完鼋甲卫，对海军是越来越有兴趣了。兴趣，这两个字对云铮来说十分难得，他自打穿越到大魏朝来，基本上就是按部就班的做他这个少帅，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自己几乎没有主动考虑过该干什么“大事”。但是这不表示他作为一个穿越青年没有“理想”，他是有理想的，只不过穿越时日有些短，还没有信心为了理想去“奋斗”。

云铮的理想，不敢说“世界大同”这么**，但用后世小日本的话说，叫做“大东亚共荣”那是没有问题的，唯一的问题是这个共荣只能是以中华为核心来开展。冷兵器作战，即便自己再厉害，也肯定是杀敌一万，自损三千，而且要极大的消耗人力物力。但如果冷兵器发展到冷兵器和热兵器配合实用，那么情况就很有可能得到改观了，不过热兵器即使开金手指发展，一段时间内也很难完全取代冷兵器，只是肯定能让战斗力更上层楼。

眼下云铮的意思是跟辽国和解，其理由之一是为了让云家腾出手来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局，另外一个方面则是因为高丽。要说云铮这个后世的小愤愤最仇恨的自然是日本，但最厌恶的却是高丽棒子。甭管北边的还是南边的，都不是好东西。北边相对封闭，云铮知道得不算多也就罢了，南边的高丽棒子的无耻，云铮可谓是恶心到反胃。那会儿他跟一些网上的年轻人一贯喜欢称呼南高丽棒子为“超级无敌宇宙第一大国”，跟一些人不一样，云铮不光是嘴上不喜欢，而且行动上也支持当然不是杀到朝鲜半岛去的那种。他从来不买日韩产品，知道有日韩产品加入的其他产品只要有国产替代品，也坚决使用国产。当初很留下的索尼MP3、三星手机之类，他从来不屑一顾。南高丽棒子究竟干了什么无耻之极的事情，让云铮如此厌恶和愤恨呢？主要有十点：

第一个，韩国“第一”科学家、民族英雄黄禹锡造假事件真相大白，只剩下残局留待韩国各界的处理。如果硬要说中国人要有什么启发的话，那就是要学一下韩国人的敢于无耻，那就是以后中国人对于韩国人的吹牛、无耻一定要小心。

第二个，自称哺育了黄河文明。韩国没有自己的炫耀的文明，先是中国为宗主国，是中国的附属国;近代受日本欺负，造成他们偏执狭隘的心理。最为典型的要算韩国92年出版的教科书了。这部共分5章：一开头宣示韩民族的祖先在公元前8年从帕米尔高原远涉迁移到了半岛,途中催醒了满洲的“红山文明”，哺育了中原的“黄河文明”，韩人并在公元前7东渡日本，创造了日本文明……不过后来见了韩国人的“考古”，云铮倒觉得至少日本人还想着去做假证据，而韩国人干脆把这一步都省了，直接把“成果”拿出来大肆宣传。

第三个，去汉化。就是“韩民族”割断文化和中华文化的联系。汉城改“首尔”的闹剧刚刚过去，这不，几个韩国议员又开始张罗把“汉江”改为“韩江”了。在韩国，“中医”被改名成“韩医”，并被作为高丽医学而拚命向世界宣传推广。《大长今》中针灸也被认为是韩国人发明的。但朝鲜日报分明是报道了这个“发现”，并找到了个法国人作证，宣称要纠正世界人民的错误认识，把针灸还给韩国。怎么不把八卦图国旗也改了？八卦图可是正宗中国文化。什么时候韩国不用有中国八卦图的国旗，再来和中国谈尊严吧！日本人很自豪地说，我们的文化学习自中国，但是我们发扬光大了。所以，有这种意识的日本终究还是个强国。可是今天的韩国人否认了历史，忘记了中国文明对他们的教化，这种人永远成不了气候。

第四个，自称发明活字印刷。朝鲜半岛贫乏的历史和文化无法满足虚荣。历史上东亚文化中心的中国，成了牺牲品。中国历史和文化，被换成韩国商标。“活字印刷术”也被认为是韩国人发明，甚至中国的四大发明中的三大发明可能是韩国的，韩国专门建立了印刷术博物馆，把中国在“印刷术”方面完全抹去，夸大宣传自己，并邀请各国客人免费参观，在国际场合宣传。“谎言重复一百遍就成了真理”，韩国人用这种方式“虚构”真理非常在行。

第五个，宣传**不属于中国。韩国是先和**建交，后来才和大陆建交的，云铮见过一个来中国工作的韩国人，她说如果她不来中国，根本不知道中国的领土，可见韩国媒体对中国的妖魔化宣传。韩国的媒体会经常丑化中国，夸张中国的落后与贫穷。在韩国，韩国人如果比较喜欢你，会对你说：“你长得像韩国人”，他们认为这是赞扬你。如果你对一个韩国人说：“你长得像中国人”，那么他会非常不高兴，认为是污辱他。

第六个，宣称蒙古人是朝鲜族分支。韩国人没有过征服别人的纪录（韩国人似乎很看重这一点），可以说韩国（朝鲜）的历史就是一部窝囊废的历史。他们就迂回出击和那些能征善战的民族“攀亲戚”。曾经征服过中原的北方的蒙古族和满族理所当然的是首选，述两个民族全部变成了韩民族的“分支”。“爱新觉罗”去掉“爱”和“觉”就是“新罗”，因此“爱新觉罗”的意思就是“勿忘新罗”或者“爱新罗”。说努尔哈赤的父亲来自朝鲜半岛，可稍具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爱新觉罗”出自满语，意思是“金”。于是韩国人又籍此说「金」是韩国大姓，因此满族是朝鲜族分支！这还不算厉害，韩国人论证自己与蒙古人关系的依据更加可笑韩国人新生婴儿有个青斑，是和蒙古人一样的！因此蒙古人是朝鲜族分支！可惜，这个蒙古斑是所有东亚人种共有的标记！另外还有某些韩国人认为孔子是韩国人，连西施都是韩国人，这简直驳都懒得驳了。

第七个，江陵端午祭。把端午节从中国人手上夺过成了“大韩**”的文化遗产，光荣呀，“民族自信心”大增呀，以后可以以此为证据“考证”出韩民族文化对中华的影响。全世界都知道端午起源中国，韩国人知道无法改变如此明显的事实，就说申办的世界遗产的是“江陵端午祭”而非“端午节”。韩国的端午节加上了“荡千秋”之类的特色，韩国自以为是总是有理的狡辩实在可笑！汉城也有很多人过圣诞节，那是不是也要申请个“首尔圣诞祭”呢？如果云铮所言不差，估计过几年他们就会回过头来说端午节起源自韩国，然后传播到中国。广东纪念端午节的方式就和四川不一样，是不是也要各自申遗?加上了“荡千秋”之类的特色，韩国应该申请“荡千秋”的文化遗产而不应该以端午节的名义申遗!

第八个，宣称教大禹治水。为了突出他们文明的优越，韩国学者做了篇文章，乖乖的不得了啊，连大禹治水用的“神书”都是朝鲜半岛传过来的，对韩国学者的学术能力找不到语言形容了，只能惊为天人。他们说他们的祖先檀宗，是我们祖先大禹的老师，是他教大禹治水的呵呵，后来甚至进一步说他们的历史有年，比中国还长（嗯，世界杯足球赛的时候，韩国总统的讲话还是比较客气的，只说有5年，然后世界杯靠黑哨拿第四名）。韩国新歌剧《啊，高句丽！广大土好太王》，结尾是高句丽征服了燕国，燕国将高句丽的好太王供奉为主君。这是一部典型的历史胡说剧！辽东在七雄时期是燕国的领土，秦始皇灭六国而统一中国是世界公认的历史，高丽棒子还反咬一口说是中国人歪曲历史。秦始皇灭燕怎会突然之间变为高句丽王灭燕？又突发奇想地出现在韩国的历史舞台上？庆幸的是，多数人还是有着清醒的头脑和良知，如果都按照韩国方式诠释历史，世界从此多事矣。

第九个，宣称发明了甲骨文。韩国一名校博士信誓旦旦的说甲骨文应该是从朝鲜半岛传到中原的，并引用了一些韩国学者的“论据”，真希望他们在国际学术会上做这个报告，也给西方人看看韩国学者的“风采”。比如说，韩国人认为我们的甲骨文是他们发明的，要知道韩国直到1443年由朝鲜王朝第4代世宗大王创作才有自己的文字，韩国建国后为了“去汉化”才禁止使用汉字的。韩国人说韩国世界最科学，最实用，最好的文字语言！所以，他们拒绝使用汉字！不过这一点全世界都不敢苟同，那么科学实用的文字语言，竟然连意思都表达不清楚！看韩国语的文学着作，如同嚼蜡，可能因为汉语的表现力太过丰富，所以云铮实在不知道，连名字如果不用汉字，都搞不清楚自己名字含义的韩国字，怎么能够厚着脸皮说是比汉字科学的文字？它们以前还根本没有文字记录的历史呢。它们的学者“参考”的史书几乎都是用汉字写成的中国史书。韩国人把中国的国画贬得一钱不值，其实朝鲜的画完全是对中国技法国画的抄袭。韩国人认为这些文化都是在朝鲜本土自我发展，然后再传到中原的。

第十个，剽窃高句丽。请注意，高句丽和韩国的高丽，完全是两码子事情，高句丽是中国古代少数民族的一支。唐朝名将薛仁贵在高句丽的最后一个首都平壤（高句丽前后有过三个首都）接受了高句丽王的无条件投降书后，大唐军接收了高句丽全部的领土，自然继承了高句丽文化。而此时韩国的前身王氏高丽还没有诞生。在高句丽灭亡了二百多年以后，也就是公元9世纪初，由原高句丽旁边的新罗合并百济组成了高丽王朝年9月17日，在被韩国命名为“高句丽在韩国的历史作用”的有多国学者参与的国际学术研讨会上，中国学者、沈阳东亚研究所研究员孙进已发言重申：“高句丽是中国的历史因为高句丽的主体发生在中国，直至今天，原高句丽的领土都在中国，而在当时的高句丽居民都归顺了中国”，并郑重表示“在高句丽的大部分历史里，高句丽一直归属中原。”看看韩国忠南大学考古学教授朴洋震论证“满洲历史上属于高丽”。拿出两个据他说是在满洲和韩半岛出土的青铜器，说这两件文物相似，又举出一件据说是中原出土的文物，说与前两件不同。于是得出结论：满洲和韩半岛属于一个文化共同体，满洲历史上韩民族的舞台。这是云铮平生所看见过的最荒唐最无耻的历史论证了。还扬言“把满洲归纳与韩国古代领域不仅合乎情理，而且也是必要的”甚至想把中国东北境内的高句丽历史剽窃为己有年，中国把高句丽成功向联合国申请为中国的人类文化遗产，就是为了挫败韩国对历史的篡改。灭国先灭其史，韩国在的伪造历史！绑着写有“还我河山”四个鲜红大字布条的韩国人时常会成群结队出现在吉林吉安，延边，或者长白山。朝鲜日报做的调查，居然过半的韩国年轻人赞成“夺回”满洲（东北）和间岛（吉林延边）。韩国在高句丽问题上已经完成了发动群众的工作，而中国**概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争端关系到了东北的归属。当然，云铮对高丽棒子的行为出了鄙视，更多的是觉得可笑：棒子们，你们连咱们北边的小老弟都搞不定，还敢跟咱们叫嚣？另外，云铮穿越来大魏朝之前一段时间，南高丽棒子撑大脸说释迦牟尼是韩国人，也不怕印度人半夜爬他们窗户……后来更牛了，又说犹太人是韩国人，你说当初希特勒怎么就把你们给忘了呢？

自打穿越过来，要说他对哪里最有战争**，一准就是日韩两地，日本现在没有什么战争理由，而且离得有些远，又对当今局势没有战略地位，暂时可以不理。但高丽王朝那边，云铮是很有点动一动的意思的。而且大魏朝以及辽国跟高丽的关系很有意思，云铮觉得在这里头，是很可以做一些文章的。

当年王建创立高丽政权后，积极北上扩张领土。为此与辽国发生矛盾、纠纷，甚至演化成冲突（辽国高丽战争，在本书中与原历史有变化，后文有述）。如果说在对待高丽国内豪族的问题上，王建采取了怀柔和推恩的策略，那么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建在朝鲜半岛北部采取积极北进的战略，大肆拓展领土。有辽一代，高丽已将领土北界，由前朝新罗时的大同江向北扩张至清川江中上游至鸭绿江下游一带，疆域大大超过了新罗。

辽国灭渤海国后两年，辽太宗将渤海遗民(东丹国民)大量内迁辽东，一时间广袤的渤海故地变得地广人稀。西移朝鲜半岛的渤海遗民，削弱了辽国在这里的力量，辽国对原渤海地区特别是对朝鲜半岛北部女真地区控制减弱。高丽乘机对这里的渤海人和原渤海统治下的女真人等进行招诱、驱讨，不断扩张势力。高丽开始出兵与辽朝控制下的女真人展开对朝鲜半岛北部地区的争夺。

那时高丽修茸古都平壤，移民，置官设署，以西京相称，并以西京为基地继续向北扩展。高丽以平壤作为开拓西北领土的根据地和军事、政治中心，将现在的黄海南北道一带人民迁到平壤，定平壤为“大都护府”、“西京”。在王建经略北境的全盘战略里，平壤的重要地位是值得一提的。自被唐军攻破以后，平壤逐渐荒废，王建以防御女真侵扰为由将平壤升格为西京，派遣从弟王式廉为长官驻守。在高丽王朝的早期，西京平壤的长官拥有很大的权力，他只需要对国王本人负责，其部下官员的任免完全由长官自己决定。

高丽一面积极经营西京，一面于清川江以北筑德川、长青、安朔等城，将高丽与辽国之边界由大同江推至清川江;同时积极讨伐居住于鸭绿江沿岸的女真人，蚕食女真故地。为了防备辽国，高丽建立光军司，编成光军三十万。

与此同时，王建采取了移民实边的策略，将大量的人口从半岛的南部迁往北部。王建的这些措施增强了高丽北部的边防力量，大大拓展了国土面积。王建经略北边的步伐一刻也未停止，到他统治的末期，高丽的北境已经远及今咸境南道的永兴和清川江的南岸，疆域大大超过了新罗。

大魏建立百年之时，高丽王朝在北部修建了许多城镇。

七十年前，大魏朝内乱了一阵，辽国的大敌云家军大举开赴黄河以南，辽国南线平静，于是腾出手来的辽国，第一次举兵征伐高丽，高丽战败，从此向辽称臣纳贡并与大魏断交，辽则赐高丽“鸭绿江东数百里”。高丽率兵驱逐女真，修建了兴化(今平安北道义州西南)、铁州(今平安北道铁山)、通州(今平安北道宣川西北东林)、龙州(今平安北道龙川)、龟州(今平安北道龟城)、郭州(今平安北道郭山)六城。

云岚大败辽军的那年，高丽疆域已扩展到鸭绿江一带。

从那之后，十多年过去，高丽在朝鲜半岛咸兴以南、永兴以北之间修筑长城，抵都连浦，并筑定州(今朝鲜咸镜南道定平)、宣德、元兴三关。也是自那以后，辽军战力大减，对高丽的威慑力也开始小了下去，辽与高丽东北部就以这一线长城和三关为界。万昌九年和万昌十一年，高丽两次举兵入侵辽国女真所属的曷懒甸（今朝鲜咸兴一带）并强筑九城，不过女真人并不好惹，他们击败高丽并收复了曷懒甸。

但是胜也罢，败也罢，都不是关键，关键是高丽先是跟大魏断交得罪了大魏，然后进攻辽东领土得罪了辽国，现在跟女真的关系也很僵，几乎是谁都觉得高丽不讨喜。眼下大辽内部变乱已生，没有精力跟云家玩儿，朝廷里头目光全盯着新法，而高丽的表现又颇为糟糕，打现在还一团散沙的女真都打不过，这个时候如果云家有强大的水军，大可以从天津出兵走水路直接登陆朝鲜半岛，现在的高丽王朝政局诡异，郑仲夫、李义方和李高等几位高丽武臣因不满高丽毅宗和文臣对武官的欺压发动政变，建立高丽明宗傀儡政权。高丽毅宗被流放。郑仲夫通过“都房”控制高丽君主，开始了武人政权的对高丽的统治时期。

但是郑仲夫等人掌权未久，高丽政界和民间不满他们统治的力量很是不少，云铮觉得在最近几年内如果可以大败高丽一场并且占领其皇城，则很有可能降服其国。只不过，这个降服最好不要直接吞并，可以先推出一个傀儡，待局面稳定再说。

天下动荡之局已经初显，云家要在这次的动荡中得到足够的好处，首先是要自身稳定，不出状况，否则说什么都是白搭。云铮回到住所，提笔给云岚写下一封长信，信中分析了眼下大魏朝的政局，并且附带上自己的一些见解，他觉得这些东西只要到达父帅手里，是应该能够起到应有的作用的。

写完信的云铮长长地舒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现在，该去跟东方无晴商量一下兵器的事情了……嗯，还有火器的事情，看来最好带上李墨，他对这些东西比较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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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40章 再到射阳

云铮要见东方无晴，但却不愿意再去东阁，上次的事情云铮记得太清楚，估**东方无晴一个女子定然更加记忆犹新，还是不要去那里的好，免得双方更加尴尬。

这么一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去射阳。射阳乃是海鲨帮总坛所在地，海鲨帮现在几乎就是云铮手下的势力，罗奇伟这个帮主魄力不足，云铮南下不到半年，几次展示实力，让他一点异心都不敢起，再说他觉得在云铮的庇护下做这个帮主感觉也还不错。云铮的态度是，只要他听话，则绝不来揽权，至于海鲨帮中渗入了北阁和南阁的眼线，这一点罗奇伟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他既不敢去动他们，也觉得没什么必要去动他们。云铮就算再大方，必要的监察总还是不能少，换做是自己的话，只怕比云铮做得更厉害许多，这个没什么好说，所以罗奇伟基本上还算知足。

云铮这次之所以把地点定在射阳，主要是因为射阳有一个船场。射阳的船厂名字很土，叫海鲨船厂，顾名思义，这个船场原本是海鲨帮的产业。不过自打海鲨帮投靠了云铮以来，海鲨船场早就已经变成了云铮名下的产业，云铮也没客气，只用了区区十万两就将罗奇伟打发了。罗奇伟本来是有些心疼的，但当南宫无雨代云铮表示，将会为海鲨帮提供一批好刀好剑和制式弓弩之后，罗奇伟就一点意见都没有了。船场虽好，云铮花钱从哪里都能弄到，但这批武器尤其是制式弓弩，那还真只有云铮这样在军方手段通天的人才弄得到而且是大批量的。

海鲨船厂本身就是制造战舰起家的，不过限于其民间造船厂的出身，是以产能是被**的，也就是干船坞不多，但其造舰技术还是比较先进的，尤其是在得到南阁支持之后，海鲨船厂完全有能力制造2料到3料左右的远洋战舰。为了保护海鲨船厂，淮安公主林玉妍也参了一份股，在淮安的地盘上，有她参股的船厂自然在面上完全安全了。而且也因此让海鲨船厂有了几分官办船厂的意味在里面。

这一日，云铮和南宫无雨在一大票射阳县大小官吏的陪同下，前呼后拥地穿梭在造船作搪上。这里正在建造几艘云铮之前就交待了的战舰，这几艘战舰在官面上的说法，是淮安公主林玉妍为了“护卫出行”而建造的。既然是要护卫公主，自然各类作战战舰都得有，而且船还不能小了，战斗力自然也不能差了，为此云铮亲自对某些指标做出了指示，他对海军自然不是很熟，但当初混论坛的时候好歹看见其他人说过几句，他这里基本就是照本宣科的引用了一番。

二千料战舰的桅帆总体设计上采用纵帆型布局、硬帆式结构，帆篷面上带着撑条相当于筋的加固作用。二千料船的远洋船型上采取“底尖上阔”的结构，船头昂船尾高。船体结构上设了多道横舱壁，把一整个舱按功能分割成多个小舱，多的二十八舱，少的也有二十三舱，这不仅有加强结构和分舱水密抗沉的作用，使船舶有可能向大型化发展，而且还有利于分割舱段分类载货，满足不同功能的使用要求。

二千料海船采用全木结构。大魏朝船舶工艺发展到有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等，使复杂的木结构可以轻而易举地通过各种船钉拼合、挂锔、加固在一起，不至于“散架”。上二千料基本船型为福船，外形为小方首，宽平艉。建筑形式属于楼船，主甲板中部有一层甲板室形成舯(意：中)楼，设了舷墙，艉(意：尾，记者注)部有三层艉楼，艏(意：首)部有二层通透**的艏楼。自底舱到甲板上，共分为五层。船艏正面有威武的虎头浮雕，两舷侧前部有庄严的飞龙浮雕或彩绘，后部有凤凰彩绘，艉部板上方绘有展翅**飞的大鹏鸟。

云铮望着船坞中正在渐渐成形的高大战舰，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点了点头，忽然凑近南宫无雨耳边低声道：“无雨，这样一艘船，所费的木料很多吧，是从哪里运来的？花费高不高？”

南宫无雨轻笑道：“也是从马鞍山那一带来的，那边全是老山，多少年没人进去的那种，很多不错的木头那里都有，咱们订的运输船一直都有盈余，这些木料也就正好顺咱们的运输船来了。”

“这些船，总得给我介绍一下吧？”云铮呵呵笑道。

南宫无雨商务精通，但深入讨论造船却不是特别在行，便叫过船厂的一个负责人，叫他给云铮解说。这人年纪四十多岁，有些显老，但对于船务倒是行家里手，他依次指着船坞中正在制造的船只道：“大人，这几种呢，都是按照您送来的福船资料，再请南阁惯于海上跑船的方剑南大侠指点做了点修改，不过名字上我们还是沿用旧名。这条船叫哨船，这条叫海沧船，那是沧山船，都是尖底海船，适合远海航行。最外边那条巨舰就是大福船了。”

这位负责人一提起造船，倒忘了畏怯紧张，指指点点兴奋不已地道：“远洋木帆船为了航行安全和遇敌时反应快速，所以**过大，因此我们造船时大多只造两千料以下的海船，大福船做为巨型战船，可以在以上各种舰只的护卫下居中镇守，因此不需多造。”

云铮听的心中高兴，怎么听这种舰船阵列都有些象是现代的航母舰队，云家日后的水师有了这样的配备，加上日后等船弩和火炮更先进了再加装上去，然后好好训练一下，漫说扫平高丽水师，就是纵横四海又有何难?

眼见工地上细木作、铁作、缆作、坞作、篷帆、捻缝等作坊鳞次栉比，气势宏伟的七大作塘都在紧张忙碌着，云铮不禁喜悦地点了点头。

那负责人又道：“我们已经交付了乘风商行七艘战舰，十四条平底沙船，目前工匠们手艺越来越纯熟，造舰速度应该更快了”。（制造古代战舰可不是制造后世的战列舰，制造速度不算很慢。）云铮虽不怎么懂船，听名字也知道平底沙船应该不是远海用船，便问道：“这些平底沙船也是用于远海么?还是别有用处?”

负责人道：“大人，平底沙船亦可用于远海，但是更利于浅海、多暗礁的海域出没作战，用于内河、近海，冲滩登便利，剿灭海寇时海盗如果退缩海岛据险顽抗，大船进不了暗礁区，就要用上沙船了。”

“哦”，云铮点了点头，正想问问各种舰船具体的功用，走在他旁边的南宫无雨忽然踏上一块活动的木板，那木板往下一滑，南宫无雨身子一歪，惊叫一声向旁栽倒。

旁边几位都是文官、文人，反应速度有限，罗奇伟虽来的及抱住她，可南宫无雨怎么着怎么象云铮的内眷，他才不愿惹一身腥，是以罗帮主只是很无辜地看着南宫大美人儿向地面摔去。

话说也是奇怪，南宫无雨的武功，出现这种意外实在让人诧异，唯一的可能就是南宫无雨刚才正在走神，而且走得厉害。有云铮在身边，南宫无雨自然不会真摔倒，云铮此刻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他见势不妙，急忙探身一拦，伸手揽住了南宫无雨的小蛮腰。南宫无雨的腰肢看似杨柳，却极是丰腴滑腻，触手温软，柔若无骨，再加上她经这一吓，俏脸微红，香喘细细的别样动人。

云铮想起当初在射阳府中乍见南宫无雨时，那灵蛇为骨、春水为肤的惊艳一幕，不由得心中一荡，不自觉地，手上竟紧了紧，贪心地感觉那**的滑腻。

动作虽然不明显，可是惊魂稍定的南宫无雨被他揽住的地方恰如放了一块烙铁，竟似感觉到了他的轻薄，那双水汪汪的眸子瞟了他一眼，眼神中没有愠意，倒似带着一丝隐隐的笑意，云铮不禁脸上一热。

“呃……这位姑娘没事吧？大人还要看船吗？”那负责人显然是个技术人员，有些不会做人，被晾了半天，虽然别人都没说话，他还是忍不住讪讪地问道。

云铮回头道：“不必了，进石城后本都指再详细了解”，说完低下头来，放柔了声音问道：“你的脚崴伤了么？我扶你进去歇一下。”

南宫无雨听了他关心的语气，不觉心里一甜，她也会作势，本来脚腕只有些发热，也没觉得有什么大碍，这一下反而不起来了，香香软软地身子毫不避忌地依偎着他，任由他挽着，慢慢向休息的地方走去。

两人这么一走可就慢了，后边士绅名流一大帮，又不好超了两人前边去，一大帮人长袍大袖，随着二人动作亦步亦趋，一步一止，瞧那缓慢地队形，凝重似老太爷率领下进宗祠参拜祖宗一样。

南宫无雨被他挽着，旁若无人地抬起头来，眼波流韵只是盯着云铮瞧，心中忽有种从未出现过的感觉，只觉那心里边酥**麻的，有点甜、有点酸，象酸倒了的牙似的软软的不敢去碰，生怕一碰就会化成了一汪水。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如果现在我和他是在香闺绣榻里……

她的心“嗵嗵”地跳了起来，一时浮想翩翩：我有这样的幸运、得到这样的恩宠么？如果有朝一日能被自己心爱的他拥在怀中同床共眠，早起时有机会与他画眉挑情，被他这般拥在怀中轻怜蜜爱。天呀……

想到这里，那软软嫩嫩地心如同油煎荷包蛋，倏地一下破了开来，一股热流从心里直流向四肢百骸，让她一双大腿都忍不住轻轻战栗起来，本来是故意拿捏作势，这下子还真有点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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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41章 铁甲舰？

云铮哪知道南宫无雨这原本心高气傲的女子一旦动了真情，那种小儿女心态竟比寻常女孩儿还要敏感十分。他还以为南宫无雨真的脚踝疼痛了，更是加倍的小心。

两人好不容易挪进了船坞旁的石城，进了房子坐下，跟在后边的一大票官吏、“士绅”（那些江湖人士的正式身份是“士绅”）才长出了口大气，就连罗奇伟都偷偷抹了两把虚汗。

云铮询问了一下南宫无雨的脚伤，南宫无雨心里甜甜的，哪还觉得出有什么伤痛，云铮这才放心在一旁坐下，招呼官员、士绅一一就座，对先前做解说的那负责人颔首笑道：“这位……你请继续。”

那负责人咳了一声，说道：“为了节省造价，舵楼构件、操帆绞盘、帆、缆等装具都分布在淮安各处的小造船厂各自负责一块，我们这里只负责造船主体，完成后再进行最终装配。所造的各种船只中，福船高大如城、势力雄壮，便于冲犁海浪，吃水两丈，蛮夷之船和海盗船自来矮小如同我朝地小仓船，故福船乘风下压，如车辗螳螂，若敌寇不避而正面对敌，无需一兵一卒，仅凭船体碰撞，敌船便散成遍地舢板了。”

这负责人说到这里，显得颇为自得。云铮却摇头道：“这样不够，必须要造快船，行得远海的战舰，非如此则只能望洋兴叹。船上要装载最新制造出的喷筒、火铳、火箭和火炮等，而且这些火药兵器也一定要工匠们不断提高技术，哪个工匠可以提高火器、舰只的效能，南宫小姐，你要重赏！另外，表现出色之人，本少帅不吝将之保荐至工部或者晋冀总督府为官，请船厂工匠一定要多花心思，多造良械！本少帅日前曾听广州江少帅说过，火器乃是海战发展的新趋势，只有火器打得远、打得快，海战才能稳操胜券，不要只倚仗船高势沉。据本少帅所知，现在南海已出现使用火器的海盗，这些海盗横行海疆，全仗火器厉害，我们的船再大，还没看见敌人的影子就被击沉了，那有什么用？”

那负责人忙欠身道：“是是是，下官一定注意。”他自称下官，云铮才知道原来他是淮安府射阳县的小吏。

谈及这舰船知识，火器优劣，就非南宫无雨所长了，她坐在一边不吱声儿，瞧着云铮侃侃而谈，心中竟比自己显摆本事还要喜悦。

她情不自禁地向云铮展颜一笑，这无声的一笑，眉弯、眼弯，唇角上翘，那美丽的容颜刹那间灵动鲜活了起来，简直柔媚到了骨子里。

那射阳小吏也看到了这美人一笑，这真是无雨一笑，颠倒众生，射阳小吏不是南宫无雨施媚的对象，竟也被她轻柔娇美的一笑弄得张目结舌，好一阵才惊醒过来。

他忙移开眼神，继续说道：“除了大宝船，其次就是马快船。马船有八桅，长三十七丈，宽十五丈，主要用于运送战马、军需和兵员，同时装备有船弩、火弩，可以用于快速水战。再次是战船，主要用于水面正面决战，整体配备全是火船弩，而且速度最快。座船用于船队护行和水上、登陆两种战斗方式。最后就是七桅的粮船和水船了，这种船上还可以饲养家畜、种植蔬菜，还配有渔具，捕捞水产，远洋征战时是必备的补给船只。”

这些东西，就算云铮是穿越者，也是闻所未闻了，大魏朝造船业之先进，远超他的想象，只要火器武器跟得上，即便历史又走回原路，大魏也不会惧怕金国甚或蒙古。他闭上眼睛，长长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张开双目，追思地道：“如此强大地远洋水师，任何人试图拂我天威，大军就可以毫不留情地立刻对它发动一场毁灭性地打击。以这样庞大的舰队、以南洋藩国为补给，天朝军队要源源不断输往西方也易如反掌，如果再以战养战，在占领国就地补给，那大魏帝国就和昔日的汉唐帝国一样，全世界都只能仰慕他的荣光，不同之处只是……他们是从陆路，我们是从水路罢了。唉，谁会想到，我们也能……，如果不是有了今天，未来又怎会……怎会……”

云铮悠悠地说着，耳边好似又想起了那首令国人心痛的歌：“

谁令你威风扫地，谁令这火光四起。狠意冲云际。谁无怒愤不感痛悲？曾滴了多少血汗，才夺了天工建起。用我心力建，期传万世期传万纪，不想终是这田地，辱了家邦也辱了门楣……还望这火的震撼，能令我子孙记起，自会醒悟到，何来外侮为何受欺，用这火为记，重提旧怨为何受欺天朝……”

云铮慢慢吐出一口长气，仿佛吐出了心中地不平和辛酸：不会了吧，那一幕再也不会发生了吧？但愿未来的人们再翻开历史的书页，所看到的都是强秦汉武、盛世大唐地辉煌。会的，自今日始，自脚下起，一切都已改变……

一众官员都不知道云铮嘴里说的无比豪迈，为何脸上却露出沉痛感怀的表情，彼此面面相觑，一时都不敢插嘴。

那负责人咽了口唾沫，才小心翼翼地道：“少帅您……您乃海鲨船厂之主，今日光临龙江船厂，是本地之大幸，那艘大福船即将完工，这是咱们海鲨船厂在南阁的支持下制造的第一艘巨舰，可否请少帅为福船赐一个名字？”

“嗯？”云铮醒过神来，认真地打量了那负责人一番，心说：“要领导题词？看不出啊，这技术型人才也挺会拍马屁的，有前途，很有前途。”

云铮倒真想给这大福船起个名字，可他捏着下巴想了半天，依稀能记得起来的船名只有……胡德号……沉了！俾斯麦号……沉了！就连泰坦尼克号……也还是沉了！

搜肠刮肚想了一下，好像曾经看过一个帖子，是说二战中的祥瑞战舰排行的，他总算还记得起来。不过不管是美国佬那号称永不言败的企业号（航母），还是德国战舰幸运之神欧根亲王号（重巡），听起来都不是中国式的取名，可以不做考虑。倒是日本小鬼子有两艘神奇的驱逐舰，一个叫雪风，一个叫时雨，其经历无比传奇，不过云铮具体起来只记得雪风号的光荣了，时雨的情况有些模糊。如果德国人的欧根亲王号故事还可以用世俗的“运气好”来解释的话，那么“雪风”号的故事，就没法不让云铮往“封建迷信”上想了。这甚至让云铮心里总觉得“雪风”根本就是个代表运气的好船名。

它是日本阳炎级驱逐舰中的一艘（有没有觉的日本海军的舰名都很好听？雪风、时雨、冬月……这是典型的汉语式取名）。当然，该级舰中，也只有雪风活到了战后——不然提它做什么？

不过，雪风的好运和刚刚提到的企业号和欧根亲王号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同：那就是它的运气完全是建立的伙伴的厄运上的。

从太平洋战争一开始，雪风就显示出了它超强的生命力。以下的一些实例多少可以让不了解他的人对这种好运有个直接的认识：

1942年11月12日，在第3次所罗门海战中与其他13艘驱逐舰和轻巡洋舰“长良”号护卫“比睿”号、“雾岛”号战列舰于美军遭遇。混战中日军损失沉驱逐舰2艘，伤战列舰1艘，巡洋舰1艘，驱逐舰3艘。而且，作为雪风护卫的主要对象，“比睿”号战列舰伤势严重，于次日被自己人凿沉。

雪风没事。

1943年3月1日，俾斯麦海。雪风为运输队护航，连续数日的美军空袭使得日军损失驱逐舰“白雪”、“朝潮”、“时津风”“荒潮”和运输舰7艘，人员伤亡巨大，但是“雪风”号和它搭载的1个步兵大队没有受到任何损失。不仅如此，还顺手搭救起不少落水的人员。

菲律宾海海战和莱特湾海战，雪风被配属于第10战队，每次它的僚舰都被击沉，“雪风”号就一直忙于防空作战和打捞他的僚舰上的幸存人员。绝对的救难急先锋。

这以后“雪风”号被调去担当第3战队的护卫舰，1944年11月21日，在回国的路上途经台湾海峡的时候，它所护卫的“金刚”战列舰被美军“海狮”号潜艇击沉，一起倒霉的还有同级的僚舰“浦风”号。

回到日本后，雪风又被指定为由超级战列舰改装而成的“信浓”号航母护航，于是1944年10月28日，“信浓”号在处*女航就被美军潜艇击沉。凄惨的不是一点半点。

老大被做掉的时候“雪风”在哪里？这个云少帅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丫还是没事。甲板上坐满了被捞起来的幸存者。想必捞人的活计对雪风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可惜当年建造它的时候不知道它居然要天天干这个，要不然直接造成医疗船不是更好？

1945年4月7日，“雪风”号加入到为联合舰队捞最后一点面子的自杀攻击(菊水作战)出击舰队的行列中，为“大和”号护航。结果大和在美国战机的轮番进攻下沉没，同时损失的还有轻巡洋舰1艘、驱逐舰4艘。几乎全军覆没。而雪风仍然幸存。不过挨了些没炸的炸弹而已。

冲绳之后，联合舰队已经不复存在，剩下的舰艇多半躲在港口偷生。而美军则痛打落水狗。组织大批战机对日本主要军港进行了多次袭击。在这些袭击中，雪风仍然平安无事。安全的活到了战争结束。

其实若要云铮评价雪风，一句话就够了：“战争开始时的82艘，最后只有它在水面上”。

他想了半天，一会觉得雪风号运气好，就用他不错，一会又觉得用小日本的名字太丢面子，最后终于还是觉得运气重要，至于面子——现在老子先注册商标，小日本的，轮不到丫了！猛地一拍脑门道：“那就叫……雪风吧。”【注：雪风号的具体事迹，有兴趣的同学请百度百科：雪风号。很详细，很有意思。】

雪风，为什么云铮要给第一艘大舰取这样一个感觉有些“浪漫”的名字，谁都不知道，南宫无雨几乎可以算云铮的粉丝，对于如此好听的名字自然很是满意，而其余人等，要么是没文化的江湖人，要么是一心拍云铮马屁的淮安小吏，自然一个个交口称赞，夸得这名字跟玉皇大帝钦定的一样好。

这时，随云铮而来的云卫离忽然上报，说是林东林南两兄弟来了。并且准备了午宴款待云铮一行人。

云铮一听就知道，这哥俩只怕又有生意要找自己，想想今天来海鲨船厂的目的，云铮忽然有些明悟，莫不是这哥俩对造船有了想法？

待见了面之后一问，果然这哥俩也有兴趣跟云铮一起投资船厂，不过他们的目标是把现有的海鲨船厂扩大，因为海鲨船厂虽然是私办，但一直是以做军舰为主的，能做军舰的船厂，自然做其他任何舰队都没有问题，这是一个技术积累的问题，以海鲨船厂为基本扩充成一个大型造船厂，难度不是很大，基本上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就行。而林东林南哥俩，有的就是钱。云铮听罢，原则上表示了同意，但是要求海鲨船厂的资本中，林氏兄弟不得超过40%，也就是说云铮必须“绝对控股”——当然，他自然而然的把林玉妍的20%直接算到了自己名下……

林东林南两兄弟果然不愧是江南豪富，他们专门划来一艘雕梁画栋、精美之极的大游舫。船上请来名闻淮安地歌伎舞伎助兴，就连旁边一个毫不起眼抚琴弹琵琶地乐手，都是名震江南的乐理大家。

酒席宴上醍醐、麋吭、野驼蹄，鹿唇、豹胎、酥酪蝉种种难得一见的珍馐美味，又经名家调理，滋味之美，让人含舌欲化。赴宴的官员级别不算高，大多不曾吃过这些奇珍美味，这时见了不免暗暗惊讶于这些豪门世家的阔绰。

这些人里唯有云铮懵然无知，根本不知道这些山水奇珍要谋得一件有多么难，烹调的手续有多少道，他穿越前不过是一个家境平常的三流大学毕业生，穿越后云铮的记忆里倒是知道很多名菜，但对于这些东西的价值却是从没关心过的，云铮现在自然也就只知道东西不错，但具体价值却是不清楚。无知者便无畏，那些久居江南见多识广地官吏吃一道菜便惊叹一道，惟有云铮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的神色。

那以四种山珍、五种海味、再以三种美酒、十二种中药先蒸后煮，经过四十余道工序烹调出来的小小一盅九品汤，别人都是小口抿着品尝，惟有云铮一口就扪了，还嫌不够解渴，又来一小盅开胃。众官见了敬畏不已：果然不愧是世袭罔替的超品国公世子、堂堂云家少帅大人，这般气魄……啧啧……”

云铮喝了几杯酒，兴致渐渐高了起来，他与众官员谈天说地，中间又有南宫无雨妙语连珠，不时挑动情绪，众人也渐渐放开，笑语欢声自水面上传来。

云铮正与罗奇伟谈笑，忽听外面有人窃窃私语，然后不知怎么声音猛然拔高了些，说道：“炮及远则难中，百丈内易中目的，然敌炮亦可破我船板。”

云铮循声望去，见是坐于宴席末端的两个年轻官员，正在低声争执，二人争得忘形，以致声音大了，云铮笑道：“二位是哪一司的官员，似乎在争执火炮，可以说与本都指听听么？”

两个年轻官员忙诚惶诚恐地起来道：“回云都指的话，卑职二人乃江苏军器局大使（正九品，标准的芝麻小官）黄品则、张士莲，扰了云都指酒兴，请大人恕罪。”

云铮以前在洛阳时曾与军器局打过交道，知道这大使是从九品的小官儿，按说他们是不够格上船饮宴的，想来是南宫无雨也不知道他可能要询问哪方面的东西，所以研究各种器具的官儿都备了两名以防万一，这两位也才稀里糊涂地跟着上了船。

云铮笑吟吟道：“不怪不怪，酒席宴上论什么官职大小？二位请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本都指也想听听。”

二人还想客套，罗奇伟却是不耐烦地道：“大人叫你坐你就坐，哪来那么多规矩？”别看罗奇伟一介白身，他乃是云铮支持着的江湖豪杰，在江南也算有名的“士绅”，这区区九品芝麻官，他还真不怎么放在眼里，更何况这两人被淮安公主从江宁

二人吓了一跳，这才谢罪落座。黄品则欠身道：“大人，卑职专门研究火炮，卑职以为，攻是最好的防守，以攻代守可以取得最大地战果。海战中如果一方持有重炮，在对方射程之外，便可以一举歼之。京师军器局传来新式火药配方后，火药威力大增，卑职以为，如果朝廷肯拨付人力、财物，潜心研究，我朝的火炮必可威力大增。”

云铮喜不自禁，上下打量道：“黄大人是火器专家？”

黄品则不懂专家二字，但是估摸是指有所专精的意思，忙谦笑道：“大人过誉，卑职就是研究火炮的。”

船厂负责人起身道：“大人，黄品则大人年纪虽轻，但确是军器局中研制火器的专才，学有专精，许多老师傅都自愧不如。”

云铮点了点头，又对那位张士莲笑道：“那么张大人何事与黄大人争执啊？”

张士莲慨然道：“大人，卑职以为，海战中巨浪汹涌，船体摇晃，纵然研制出远战巨炮，但难以命中目的，最终仍要接近百丈之内才能决战。而在此距离，我方火炮优势便不明显，船舱厚度不过二尺，我们的重炮和敌人的火炮击中目的，所产生的效果是相同的。所以首先应该研究如何加强船体的坚固，木料的不同其坚固效果不同。卑职还发现，木板倾斜的角度不同，夹层里塞堵的填料不同，炮击产生的损毁也截然不同，所以大可从这方面入手，研究如何加固我水师战船为首要之务。”

云铮这才省及那时弹道学、几何学等等都还没有系统地发展起来。纵然研究出远程大炮，那也真的是大炮打蚊子，毫无用武之地，不过若用来陆战轰击固定目标，还是有大用的。

再者说这个发展趋势是早晚的事，先研究出远程大炮，一俟有了辅助瞄准工具立刻就可发挥效力，如果等出现了瞄准工具再想着去研究大炮那可就旷日持久了。

不过……无论什么时候，加固自身的战车、战船，都是军队的研究开发目标。难得这两个军器局的小官儿虽然意见相左，可是在不同地研究领域却能有这番见识，只是木板舰再怎么研究，能坚固到哪儿去？

他开玩笑道：“人有盔甲，马有马具，如果这样，那何不给战舰也披上铁甲……？”

他说道这儿语声一顿，脑中灵光一闪，忽地想到现代的钢板军舰因为那时舰船纯靠风力驱动以及没有铆焊技术等原因根本无法使用，但是在木板船壁上加装一层铁板有何难处？这样不就加固了船体？

他急忙问道：“那么，张大人以为，如果在我们的舰船外壳上，加装一层铁板，让木板船变成铁甲船，如何呢？”

张士莲双眼一亮，赞道：“好啊。此法难度不大，只需稍加研究便可配装使用，只是船上加装铁板，耗银太大……”

云铮呵呵笑道：“加装铁板虽说多耗些银子，可是比起整船来，又不知少了多少银子，如果船被击沉，船没了，我们训练有素的水手也没了，这个损失多大？”

他对林东林南哥俩道：“所以本官建议研究将舰船加装铁板，以后你们合营地海运商行巨船最好也要加装铁板，那一船货物飘扬过海，收益可不止十倍啊。”

这哥俩连连颔首称是，他们两个对钱最是敏感，什么合理、什么有利，他们自然明白取舍。

云铮见林东林南哥俩同意出资在船上加装铁板，便对南宫无雨道：“无雨，这两位军器局大使，你回头让妍……让公主殿下关照一下，调入北疆军匠局，再抽调军器和人员供其使用，提供银钱。哈哈，黄大人你就专门研究如何攻，张大人你就专门研究如何守，看看是你这黄家矛厉害，还是你这张家盾厉害！”

黄、张二人闻言，年轻的脸庞上溢起一团激动的红晕，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眸子中既有喜悦，也有不服气的竞争意味，云铮看在眼里，心头暗乐，心想这年轻人就是有闯进，敢拼搏。浑然不觉自己比他们两人还要年轻十来岁……

后世研究海军史，有人曾称宋代秦世辅建造的铁壁铧嘴平面海鹘战船，是世界上最早的铁甲舰，但是这种战船只是在船舷两侧包裹铁皮。所以更为普遍的说法，以为朝鲜李舜臣发明的龟甲船，才是世界铁甲船始祖。

然而如今长江边上一番酒宴，谈笑杯筹间云少数一句玩笑却让铁甲船提前李舜臣数百年，就此隆重面世了。

有时候，历史的改变就是因为大人物随随便便的一句扯淡。

此番来淮安，云铮带了白衣卫，鹰扬卫仍旧让云逸带回孤山，白衣卫人数虽然不少，但安置起来并不麻烦，林东林南哥俩在射阳有庄园两处，大宅四所，让出一所庄园让白衣卫居住，却空出一座最好的大宅给云铮，自己哥俩去另外一处商议要事去了。

云铮自然知道这哥俩会商议什么，无非是扩大船厂、扩大生意的路子。最近这些年，对外贸易是越发的红火了，大魏朝对船只的需要也越加巨大，但船厂不比其他，一个造船厂要兴建或者扩建，可是需要在朝廷有门路的，林东林南两兄弟门路不是没有，但自己弄个船厂，还是嫌“身子”单薄，怕被某些胆子巨大的黑心官员勒索——远的不说，新调任过来，负责督导两江一带新法实施的朱大人，胆子肯定是有这般巨肥的。如果靠着云铮和淮安公主做生意，那么就算是朱大人，只怕也只能徒呼奈何了，这样的生意才做得长久啊。

云铮所住的宅子自然有白衣卫的暗卫守卫，晚上大半夜了，云铮正在床上调息，看能不能再把内力提高一些，达到师傅所说的要求，忽然听见外面宁鹏轩警觉的声音：“谁？”

云铮心中一动，却听见一个清雅地女声答道：“宁少庄主，请通报云少帅，北山无雪来访。”

云铮心头一笑，北山丫头还是喜欢深夜造访啊，你就真不怕本少帅一声狼嚎，然后……嘿嘿，嘿嘿。

“原来是无雪……鹏轩，请北山姑娘进来吧。”

今天真杯具，白天去买手机，回来得本来就晚，写到快23点，想起手机还没充电，决定冲一下，往插电脑的排插上一插，一阵蓝光闪过，排插烧了——吓得我当时就出了一身冷汗，我可是从不断更的，可别因为这点事出了篓子，飞快穿衣下去买了个排插上来，现在都不敢再写，先发了再说，这个排插好像有些小，我感觉不是很稳当……这样的话，这里是7000多，那么明天我再更新8000，就达成了月初保证的新年月更15万字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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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42章 岛链大构想

订阅本章请注意：有较大篇幅提到高丽最近的政局，是为了给云铮正在构思并且即将发起的大战略作一个剧情铺垫，不喜欢的朋友请慎重订阅。

北山无雪依然是一身素白，如此深夜造访云铮，对她来说早已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从前都是没有他人在场或者在旁的单独会面，这一次云铮身边有了宁鹏轩率领的白衣卫，再这般堂而皇之的夜访，就显得有些不庄重了，让北山无雪心里有些不适应。

不过云铮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在他看来，北山无雪无疑是十分平静的，就如往常一样。他笑着起身，道：“萧郡主可是已经走了？”

北山无雪自然知道云铮的意思，云铮是相信萧芷琼的，认为她把南边的事情交待一番便会按照两人的约定北返，联系魏辽和解，但北山无雪显然对此持怀疑态度，因此坚持一直监视萧芷琼的行动，此番既然前来见云铮，定然是有了结果。

如果是坏消息，比如萧芷琼没有按照约定北返，而是跟青龙教打成一片，那么北山无雪定然亲自坐镇苏州，监视其行动。而她现在亲自来了淮安，那么得到的就一定是好消息，所以云铮才会有如此一问。

云铮没有跟北山无雪多客套就直接进入话题，这如果让外人来看，多少有些不礼貌，但北山无雪却是知道云铮这个人的，他对外面的人通常比较客气，对跟自己亲近的人，却是很不讲究这些的。北山无雪不愿意去想云铮为何总把自己看得很亲近的，虽然可能是因为宁婉婷的缘故，但她一个女子，自然知道云铮对自己的态度，总有几分暧昧在里头。最恼火的是，他还总是不明说。

北山无雪心中虽有所想，但也只是淡淡地道：“昨日上船，由水路北返……萧郡主的胆量让人惊叹，她这次坐的这艘船，目的地是天津。按照一般路途，应该是从天津过燕京再出檀州……”她没有继续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无疑是说萧芷琼很是不把他们云家放在眼里，这么大刺刺的穿越云家防区北返。

云铮摆手一笑：“她此举怕也有试探之意，若从北疆经过而我云家不对其采取措施，便可证明我先前所言的诚意，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无可厚非，倒是这次在苏州，萧郡主应当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吧？”

北山无雪淡淡地道：“她的行程很简单，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只是在金鳞山庄参观了一日，连住都没有住在西洞庭山。”

“那就好。”云铮呵呵一笑：“那跟东方姑娘的联系，可已妥当？”

“无晴姐明日下午可至射阳。”北山无雪道。

云铮微微有些惊讶：“你是先行上路的吗？”

北山无雪有些没好气地道：“你云三少一声令下，又要她人来，又要她带了最新设计的弓弩以及一干重要工匠，如此一来，没有几天时间调度如何可行？我此来还先行带来一批制造器械……真不知你要商议那连弩的改进为何不去江宁，如此劳师动众，何必？”

云铮自然不能告诉她真实原因，灵机一动，打个哈哈：“这个自然是有原因的，此番会晤，不仅是为了一应弓弩改进之事，尚有火器上面的一些问题需要与东方小姐交流，你当知道我鹰扬卫的军师祭酒李墨先生乃是墨门之后，精通造械之术，此次我在海安见了鼋甲卫的大海船方才知道火器的威力，如此利器，我燕京岂能弃之不顾？今次请东方小姐北上，也有让她与李墨先生探讨或者合作的意向。”

北山无雪清澈的目光盯着云铮看了看，似乎想看穿他心底的真实意图，这当然是徒然的，云铮的脸皮之厚绝对非同寻常，区区目光哪能让他面色稍有变化？

北山无雪见云铮一脸坦然，心中虽然仍有些疑惑，但也只好点点头：“原来如此。”

云铮心里松了口气，面色却是一如既往的一本正经，略一沉吟，又问道：“无雪负责对外情报居多，你可知道当下高丽的局势？”

北山无雪微微蹙眉：“高丽？”随即反问：“少帅问高丽的局势作甚？”她心里隐隐觉得云铮此问定然不是随口一问，多半是有什么想法的。只是高丽离大魏远了去了，云铮若说是对高丽有什么想法，只怕也是跟大辽有关，嗯，现在辽东女真人造反，生女真的蛮子们据说打仗很是勇猛，杀得辽军两次败溃了，莫不是他又打算在其中利用高丽人一把？只是高丽人现在能起什么作用呢？眼下女真人夹在大辽和高丽中间，高丽能起的作用，不外两种，一则是帮助辽国夹击女真，一则是帮助女真，共攻辽国。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云铮倒是不怕北山无雪会泄密，便道：“前次沈家暗中联系了父帅，说是天机阁得知陛下准备对我们四大边镇放开一些限制，以换取四大边镇支持新法或者至少保持中立立场，其中有一条，可能是在一段时间内，四大边镇若能开疆拓土，则新得疆土均属于边镇直辖，各级官员均由边镇自行派出。”

北山无雪万万没有想到云铮是直接打高丽的主意，毕竟在她看来高丽远在千里之外而且中间还隔了大辽以及现在女真的一些动乱地区，她以为云铮是想让高丽插手介入大辽和女真之间的战争，从而为云家军北上制造机会。不由得大吃一惊：“你不是跟萧郡主商量好，两方和平和解么？”

云铮奇道：“是啊……跟她有什么关系？”他忽然反应过来：“你以为我要趁机打辽国？”

北山无雪愣了一愣：“不打辽国，少帅问高丽做什么？”

云铮哈哈一笑：“你就说说高丽的情况就是了。”

北山无雪点点头，道：“高丽这些年的局势，一个字形容：乱。”然后为云铮仔细说了起来。

高丽的局势要从前些年高丽还和辽国保持和平关系的时候开始说起，首先必须提到的一个人，名叫金富轼。金富轼本就是文臣出身，在他治理国家的时候，是不需要武臣出力的。深得仁宗信赖的金富轼除了编撰《三国史记》（记载高句丽、新罗、百济三国的历史，堪称朝鲜的《史记》）外，还负责选拔新的官员。由于和平年代的关系，这些官员自然绝大多数都是文人。武官逐步遭到排挤，而文武官之间的矛盾也是越来越大。

矛盾必然带来冲突。就在明德四年（万昌他老爹的年号之一），仁宗宴请了二十多位科举考试的及第者。这批青年自然都是文人出身，被仁宗挑选录用进入了朝廷中枢。其中，这一年的科举考试状元就是金富轼的儿子金敦中。其实以金敦中的实力能勉强进前三甲就已经不错了，仁宗考虑到金富轼的地位，才让金敦中当状元的。与金敦中等人同时被宴请的，还有武官郑仲夫。这个郑仲夫来头不小，他年轻时就是个美男子，且孔武有力，又熟知兵法，受到宰相崔弘宰的亲自提拔。年长后，因其胡须茂密，又得了个“美髯公”的绰号。不曾想到，年轻气盛的金敦中对武人出身的郑仲夫颇不以为然，竟然当众用烛火去烧郑仲夫的美髯。郑仲夫也顾不上场合了，大怒之下动手打了金敦中。金敦中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哪经得起一个身经百战的军人来打，马上就重伤倒地。后来金富轼派人抓住了郑仲夫，将他关入打牢拷打。仁宗为免双方矛盾恶化，便出面释放了郑仲夫。不过，仁宗的调停已经无法浇息郑仲夫心中的怒火，今后的武臣政变，可以说就是郑仲夫对金敦中的复仇。

仁宗死后，其长子毅宗王晛即位。毅宗是个好逸恶劳沉溺酒色的国君。他把权力几乎完全下放给当初被仁宗和金富轼提拔上来的文官。尤其是金敦中更是接替了其父的位置掌握了实权。武臣被进一步排挤。同时，在毅宗时代，文臣竟然可以公开羞辱歧视排挤武臣，加剧了文武官员矛盾的恶化。

后来，毅宗在游历奉恩寺的时候，金敦中的马匹不慎踩踏了地上的弓箭，将一支箭弹到了龙辇的旁边。毅宗不知是金敦中的马匹所为，误认为是有人行刺。金敦中为了洗脱嫌疑，便诬赖毅宗的二弟大宁侯王暻的家奴。毅宗听信谗言，认为是大宁侯阴谋篡位，便将他流放，将其家奴尽皆斩首。此事件虽然没有直接涉及武臣，但因大宁侯向来是支持武臣反对文臣的，所以他的流放也引起了武臣的不满和愤慨。

一次次的冲突令文臣与武臣之间的矛盾到了无法调和并且一触即发的态势。震惊中外的大政变即将来临。

自大宁侯被流放后，武臣们便开始策划政变。李义方、郑仲夫、李高，这三位对文臣怀有极度怨恨的武臣聚集在了一起，阴谋伺机向文臣发动反扑。毅宗经常和文武官员巡游各地，这给了武臣很好的机会。

毅宗的母亲恭睿太后，是极度崇信佛教的人。恭睿太后由于年老体衰，不堪劳顿，便要毅宗代替她寻访各地寺庙，行善积德。不过，毅宗总是借着寻访寺庙的机会，网罗各地美女，甚至在寺庙内大摆酒宴，和众美女饮酒作乐。而朝中绝大多数文官此时多已贪污腐化。除了文克谦等极少数文官之外，其他文官都对毅宗溜须拍马。毅宗每次出访，都要带上这些腐败官员。而出访的保卫工作，则交给了武臣。万昌十年，一些官员称预示毅宗万岁的“老人星”出现于南方夜空，毅宗出巡观看老人星，于旧历八月来到了普贤院。

隐忍数十年的愤怒终于在普贤院爆发了。承担保卫毅宗工作的，主要是李绍膺和郑仲夫两位老将。这次巡游路上，毅宗的车马队伍翻山越岭，奔波了全国数家寺庙。两位老将军劳心劳力，不但得不到毅宗的嘉许，而且还要受到文臣的嘲弄。在普贤院，毅宗突发奇想，要随行武将表演“手搏戏”（跆拳道的前身）。李绍膺年事已高，加上路途中身体劳累，同行将领不忍与之比武。这个时候，文臣韩赖跑了出来。这个韩赖不过是个记录毅宗日常生活的起居注而已，一个小官。但他由于一直在毅宗身边，阿谀奉承的本事非常厉害，深得毅宗喜爱，是个宠臣。李绍膺虽然过去是个勇冠三军的大将，但现在只能算个病悠悠的老朽。韩赖狠狠打了李绍膺一个耳光，极大地羞辱了这位老将。郑仲夫见状大怒，上前厉声斥责韩赖。毅宗抓住了郑仲夫的手，安慰了一番，并要他好自为之。显然，这些文臣很可能在毅宗回京之后就要除掉郑仲夫等武臣了。然而，郑仲夫早已经做出了在普贤院发动政变的计划。

就在李绍膺被侮辱的第二天凌晨，武臣郑仲夫、李义方、李高在普贤院五门宣布起兵，号召将士们团结起来打倒腐败的文臣。随后，李义方和李高率领军队包围了普贤院，首先杀了李复基、林宗植两个文臣。金敦中事先得到消息，已经逃回开京。韩赖则躲到了毅宗的龙床底下。郑仲夫率军杀入普贤院内的毅宗寝室，不顾毅宗还坐在床上，就把韩赖从床下揪了出来，当着毅宗的面将他杀害。随后，李义方、郑仲夫、李高等人以毅宗的名义，开始在普贤院里大开杀戒，随行人员只要是文官或是与文官亲近的将士，就难逃一死。国君毅宗则被软禁。

一番杀戮之后，武臣们仍然觉得不过瘾。这个时候，才刚刚有人提醒李义方，金敦中已经逃跑了。李义方担心金敦中跑回京城搬救兵，就马上与郑仲夫和李高挟持着毅宗率军赶赴开京。武臣的军队总算先于金敦中回到京城，大军一入城就以毅宗的名义大肆杀戮朝廷官员，甚至连这些官员的家属亲朋也不能幸免。原本守卫京城的武臣也早已不堪文臣的羞辱，非但没有阻止李义方等人，反而加入到他们的屠杀行动中去。李义方的部将陈俊认为杀戮过分，希望李义方能够避免滥杀无辜。李义方不听，且纵容士兵屠杀与自己有仇怨的人，这样，屠杀的规模增大。杀戮过程中，文克谦不惜生命站出来斥责武臣。李义方也素闻文克谦的大名，知道他与其他文官不同，是个清廉刚正的官员，所以就饶他不死。杀戮过后，毅宗被迫将权力交到了武臣手中，封李义方和李高为“鹰扬龙虎军中郎将”，总揽兵权。

旧历九月，毅宗总算回到了皇宫。回宫的毅宗为了夺回大权，与宦官王光就（高丽的宦官不一定都是阉人，王光就就是身体健全的）等人阴谋暗杀郑仲夫。不料此事被李高安插在皇宫的密探得知。就在密谋的当晚，李高率部将蔡元、梁淑等人闯入皇宫，斩杀了王光就等人。李高杀红了眼，甚至要杀毅宗，被梁淑阻止。不过，武臣们已经无法容忍毅宗的存在了。郑仲夫将毅宗废位，把他流放到巨济岛，又把太子流放到珍岛，随后杀死了年幼的太孙。接着，郑仲夫要杀毅宗的爱妃无比。恭睿太后出面替她求饶。郑仲夫考虑到太后在高丽佛界的权威，碍于宗教影响力，不得不买她的面子，放过了无比。皇室内的大清洗，就告一段落了。

可是，金敦中还活着。郑仲夫为了杀害这个曾经侮辱他的仇敌，发布了悬赏令。后来，郑仲夫收买了金敦中的家奴，终于在深山里抓到了金敦中。严格说起来，金敦中其实并非与韩赖、李复基等文臣一党，只是由于他是金富轼之子，又在明德四年“燃髯事件”和万昌七年年“流矢事件”得罪了武臣，才有了此报应。郑仲夫将金敦中杀害后，终于命令部下停止了开京内的屠杀行动。

不久，郑仲夫、李义方等人拥立毅宗的三弟翼阳公王晧为新君，是为“明宗”。明宗即位后，册封李义方、郑仲夫、李高三人为“壁上功臣”（高丽开国时期册封功臣最高的名号），重新改组了政府。李义方等武官不用说，政权、兵权尽皆把持。此外，也继续留用了文克谦等极少数的清廉文官。不过，李义方、郑仲夫为了进一步提高自己的权力，在朝廷之外设立了“重房”这个政治机构，招揽了一些重要的官员，企图逐步架空朝廷。另外，“重房”排挤了李高，引起了李高对李义方的不满。

这时，高丽名义上的宗主国辽国派出使臣耶律盛出使高丽，他是来庆贺毅宗寿辰的。显然辽国不可能预知毅宗被废的消息，因此这位使臣扑了个空。作为宗主国来说，是不能容忍高丽国内发生政变推翻国君的。为了平息辽国的怨恨，郑仲夫派工部郎中庾应圭到辽国解释情况，谎称毅宗突患疾病所以让位给明宗的。辽国此时还没有从十年前被云岚的打击中缓过气来，不愿过多干涉高丽内政，所以也不深究。双方因此避免了一场冲突。

万昌十一年，同为武臣的大将军韩顺、将军韩恭、史直哉等人，不满李高、李义方等人滥杀无辜。李高得知此事后，将这些带有不满情绪的武臣全部杀害。由此揭开了武臣之间相互屠杀的序幕。李高、李义方本有宿怨，李高对李义方有两点不满。第一点，李义方在朝廷里仍然起用了一部分文臣，而李高认为朝廷应该完全由武人来掌控；第二点，李义方在新设立的“重房”机构中，不断排挤李高。两人矛盾爆发，最终李义方成功击杀李高。

李高死后，他的部将蔡元准备请地方军入京给李高报仇。李义方事先得知消息，又将蔡元杀害了。同时为免后患，李义方开始在京城大肆捕杀李高、蔡元的亲朋。这时候去了辽国的庾应圭带了辽国特使耶律靖回到了高丽。耶律靖提出要见退位的毅宗，被郑仲夫、李义方拒绝。不过，武臣们收买了耶律靖，请他说服辽皇帝承认明宗。一年后，辽国的圣旨下来，正式册封明宗为新的高丽国王。现在，武臣之间的矛盾，转移到了李义方和郑仲夫身上。李义方在除去李高的行动中积攒实力，逐步压过了郑仲夫。不久，李义方借明宗圣旨任命郑仲夫为“判西北面兵马事”，企图将他外调。

就在李义方和郑仲夫在明争暗斗之际，东北面兵马使金甫当，起兵攻打京城。金甫当提出复前王、杀奸臣的口号，笼络了大批将领以及朝中大臣，企图内外夹击拿下开京。在此之前，金甫当已经秘密派人到巨济岛救出了毅宗，把他安置在讨伐军的本部庆州。

李义方、郑仲夫得到消息后，停止了内部争斗，派遣李义旻、朴存威等将领率领大军前往抵挡。李义旻，是李义方的族弟，身长八尺，臂力过人，是个有名的大力士。早年他横行乡里，依靠着族兄李义方当官的势力，欺压良民。后来他被李义方选入军中，经常给毅宗表演“手搏戏”。第一次武臣政变中，李义旻也给李义方立了不少功劳。李义方待他犹如自己的亲生弟弟，视为己出。这次派李义旻去对抗金甫当，正是要历练他的军事领导才能。

在与金甫当的战斗过程中，李义旻又得到了大将杜景升的相助。杜景升曾经反对过李义方发动武臣政变，李义方爱惜他的军事才能，才没有杀他。这一次，杜景升帮助李义旻作战，令李氏兄弟颇感意外。后来，杜景升的地位逐步提高，成为武人中一个很重要的力量。

在李义旻、杜景升等人攻打之下，金甫当的讨伐军大败。李义旻生擒了金甫当，将他押送到京城。从金甫当及其手下的口中，李义方得知朝廷中也有人与他们勾结。随后，李义方又掀起了一股屠杀浪潮，在京城内大肆捕杀文臣。有些武臣想趁机除掉所有文臣，捉拿了宰相尹鳞瞻。庾应圭为了救尹鳞瞻，只身犯险到了李义方的军营，请求他释放尹鳞瞻。李义方考虑到尹鳞瞻的政治才能和声望，为收买人心将他释放。不久，李义方也停止了京城内的屠杀行动。

然而，毅宗还活着，始终是让人头疼的。李义旻本来就是庆州人，对庆州了如指掌。他秘密潜入庆州，将毅宗骗到了坤元寺。李义旻、朴存威将毅宗杀害，并把他的尸体投入坤元寺附近的河川之中。后来坤元寺的僧侣把毅宗的尸体捞了上来，暗地里埋在了坤元寺的菜园内。

杀了毅宗之后，李义方的权势如日中天，被封为“卫尉卿兴威卫摄大将军知兵部事”，又将女儿嫁给了明宗的太子，成了皇室的亲家。不要说是郑仲夫了，就是李义方的亲生哥哥李俊仪也深表不满。李俊仪斥责李义方有三大恶（弑君、胁后、专权）。李义方欲杀李俊仪，被文克谦阻止。此时李义方已将文克谦视为亲信幕僚，加上后来郑仲夫也出面调和，所以放过了李俊仪。

万昌十四年旧历九月，西京留守、兵部尚书赵位宠在东北两界举兵讨伐李义方。一个月后，赵位宠聚集了四十个城的兵力，杀奔开京而来。李义方赶紧派尹鳞瞻、杜景升、李义旻、石邻等人率领大军前往抵抗。赵位宠则派安北都使姜遇文说服北方几个大州的长官增调援军。

尹鳞瞻的部队在途中突然遇到了大风雪，被困住。不料赵位宠的军队埋伏在旁，趁风雪攻击。尹鳞瞻大败，险些丧命，幸得郑仲夫之子郑筠所救。尹鳞瞻与赵位宠的第一次交锋以失败告终。其后，尹鳞瞻得到杜景升、李义旻和石邻的相助，与赵位宠军再战，将之击败。赵位宠无奈领军回撤，以西京为根据地，与尹鳞瞻展开了拉锯战。尹鳞瞻久攻西京不克。赵位宠则趁机调来一支奇兵绕开尹鳞瞻的大军直接攻击开京。开京兵力不足，李义方死守城池。尹鳞瞻无奈撤军回京救援，将赵位宠的军队击退。

稍稍稳定局势后，李义方任命尹鳞瞻为大元帅，率同奇卓诚、陈俊、文章弼、李义旻诸将及诸路大军，再次攻打西京。由于明宗感慨杜景升忠义，所以这次没让他随同出征。或许是明宗预知到京城之内又将有一次变乱。

李义方在这次对抗赵位宠的部署中，完全将郑仲夫排挤在外，令他深表不满。郑筠劝父亲郑仲夫除掉李义方。李义方似乎是提前知道消息一样，到郑仲夫家中拜访，表白心迹，并认郑仲夫为“义父”。不过，郑仲夫没有领李义方的情。他已经决定要杀李义方夺权了。

等到尹鳞瞻等人正式出兵后，郑筠假托李义方的亲近僧侣宗旵，把李义方骗到了郑筠军中。随后，郑筠杀害了李义方、宗旵两人。郑仲夫及其部将宋有仁则出兵杀害了李义方的兄长李俊仪和亲信高得元、柳允元等人。郑筠还派人通知奇卓诚，要他除掉尹鳞瞻。庾应圭及时告知了郑仲夫。郑仲夫考虑到战事未平，制止了奇卓诚。此外，郑仲夫还饶恕了李义方的幕僚文克谦，要他出面安抚因宗旵之死而意图叛乱的僧侣。

郑仲夫基本扫除了李义方的势力后，率军进入皇宫，杀害了太子妃（李义方之女）。接着，郑仲夫挟持明宗改组了政府，并且加重了“重房”的权力，使之几乎完全取代了朝廷的地位。原来投靠李义方的官员，也见风使舵站到了郑仲夫一边。这一次的变乱，郑仲夫还算手下留情，没有杀多少人。而李义旻则抓住了领兵外出的机会，趁乱逃跑了。

西京那边，赵位宠得知李义方已死的消息，向朝廷表示愿意罢兵。郑仲夫不准，要尹鳞瞻务必消灭叛军，并派上了杜景升助阵。朝廷的军队在攻克北方重镇延州之后，又围攻涟州。赵位宠分兵支援。援军在途中就被杜景升歼灭。而涟州也随后失陷。赵位宠派部下金存心、赵规到辽国请求支援。不料途中金存心杀死赵规，将赵位宠外通辽国的消息带到了开京。

尹鳞瞻率领朝廷大军再次围攻西京。赵位宠一面死守城池，一面又派人到辽国求援。赵位宠的使臣徐彦向辽皇帝表示愿意割让北方四十个城池给辽国，并同意将来高丽做辽国的内属国。不过，辽国此时新君年幼，内部政局也不甚稳当，萧筠太后正在跟皇族死掐，显然不愿卷入高丽内争，便没有答应赵位宠的请求，把徐彦送回了高丽。而尹鳞瞻一时也无法破敌，双方僵持在西京。

在开京，郑仲夫为了取得恭睿太后的支持，重修了在武臣政变中被破坏的普济寺，而且派人找到了毅宗的尸骨，为他举行了国丧，表面上做出了一副善待皇室的样子。此时郑仲夫已是七十高龄了，明宗下赐“几仗”给郑仲夫。双方彼此“和谐”。不过，郑仲夫独揽大权的态势，是无法掩盖的了。

郑仲夫掌握政权后，便开始了像李义方一样的集权统治，逐步用他的“重房”架空明宗大王的朝廷。朝廷官员崔察松等人，指责郑仲夫的女婿宋有仁贪污腐败，遭到了流放。李义方昔日的门客李永龄也以为李义方报仇为名，暗杀郑仲夫，却失败被杀。郑仲夫在京城不断打击反对派，目的就是要集中力量对付京城外无数的叛乱和起义。

赵位宠之乱，持续了将近两年还没有被镇压。尹鳞瞻围攻了西京半年多没有丝毫起色，相反，麟州的将领康夫、禄升和郑臣等人，杀了麟州守将蔡允和，继而率麟州兵马叛乱，并支援赵位宠。赵位宠假装出城迎接，引诱官军进入西京城。结果在西京城内设置伏兵，打得官军大败。尹鳞瞻无奈向郑仲夫请求援兵。此外，金国已经通过赵位宠的使臣徐彦详细得知了高丽内乱的消息，虽然金国没有意思干涉高丽内政，但却试图趁火打劫捞点好处。就这样，金国朝廷纵容民间百姓和小部分军队越过鸭绿江到高丽北方城市去劫掠，给高丽制造了边患。郑仲夫刚想派兵救援尹鳞瞻并抵抗金国入侵时，就发生了亡伊亡所伊之乱。

从高丽中期文臣专政开始，连年的天灾和苛捐杂税压得农民喘不过气来。在武臣政变后，高丽混乱的局面给农民起义制造了机会。万昌十六年春，公州鸣鹤所农民亡伊、亡所伊自称“山行兵马使”，发动农民起义，马上就占领了公州。郑仲夫派大将丁黄戴、张博仁率军镇压，却被农民军击败。很快，亡伊、亡所伊的军队就成为了各地起义农民军中最强大的力量。

显然，郑仲夫不可能再抽出部队来镇压农民起义了。所以，他被迫选择了安抚政策。郑仲夫宣布将亡伊、亡所伊的家乡鸣鹤所升格为“忠顺县”，并给公州的农民送上了抚恤的军粮。虽然这个怀柔政策短期内压制了农民造反的心理，但在亡伊、亡所伊的煽动下，起义的烽火再次高涨。

旧历六月，混乱的局势终于有所缓解。在尹麟瞻和杜景升的久攻之下，西京被攻破。除了赵位宠和他的亲信被诛杀之外，大多数叛军还是被赦免无罪了。尹麟瞻的目的很清楚，一是不想搞屠杀造成*人心不安，二是要收编这些叛军让他们和农民军去打。可怜一代宰相尹麟瞻，在与赵位宠两年的相持战中，劳心劳力、身心憔悴，回到开京后不久就去世了。

尹麟瞻死后，杜景升升格为“西北面兵马使”，率领大军直扑亡伊、亡所伊的农民军。亡伊、亡所伊只能投降。杜景升派监察御史金德刚前往安抚。农民军暂时有所安顿。而金国百姓骚扰边境。郑仲夫一面派兵抵抗，一面派出使臣到辽国解释情况。辽皇帝也同意停止入侵。高丽取得了极为短暂的安定时间。

不久，亡伊、亡所伊因为不满朝廷的安抚条件，再次起义。而赵位宠的余党也趁势作乱，与农民军遥相呼应。郑仲夫一怒之下将忠顺县贬回鸣鹤所，抽调大军前往讨伐。由于开京内的局势有所稳定，反对派都被郑仲夫父子剔除，所以这一次，郑仲夫没有了后顾之忧，放心地多方调军平乱。数月后，总算歼灭了亡伊、亡所伊的农民军。而西方和南方的农民军和叛军，也很快被官军镇压。

连年的征战不仅混乱了高丽国内的局势，也让郑仲夫感到疲惫不堪。尤其是在尹麟瞻、奇卓诚等老将病逝后，将领的空缺不得不让郑仲夫感到头痛。郑仲夫一边继续让李义旻在外征战、不追究他和李义方的关系，另一边又破格提拔了许多人才，弥补职位的空缺。

最后，北山无雪道：“一直到今年，高丽国内仍不安生，清州人和与州人因为移民的问题发生冲突。与州人被清州人击败。清州百姓趁机作乱。郑仲夫派出了刚刚提拔上来的两位将领朴纯弼和庆大升去镇压，结果尚且不知。”

云铮听罢，喜不自禁，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看来高丽局势之混乱，只怕尤胜大魏和大辽，这个时候如果能够出兵，当真是天赐良机。

其实云铮自打开始有在这个时代“积极进取”的思想以后，就一直有一个设想没有跟人说起。他希望建立一个强大的海军，然后拿下高丽、日本、台湾（这时叫琉求），环围整个大魏东海岸，一旦天下有变，不论是支持朝廷，抑或者……都十分方便。这样不仅可以锻炼海军，而且对天下大局的掌控有很大帮助。

这个计划也不是他一拍脑袋就决定了的，这几天他一直回忆后世所看到的一些资料，譬如朝鲜半岛有大量的煤和金矿，而日本有巨大的白银矿以及云铮设想中火器时代来临后急需的优质硫磺。至于台湾，云铮虽然记得最清楚的是其樟脑很著名，但好像产出的稻米也很优质，不过现在的台湾（琉求）汉人可能还是太少，这个问题……以后再说吧，还是先趁机把地占了再做打算。

云铮因为对后世美国的“岛链”战略太过记忆犹新，因此脑子一动就有了这样一个构想，从朝鲜半岛到日本，再到台湾，这个第一岛链基本算是全部掌握在汉人手里了，只要自己日后一直强调海洋意识，并且从海外各地弄到足够惊人的利益，没理由后世的人们不知道珍惜。至于第一岛链的再后面一站菲律宾，云铮有点记不清现在他们是什么时代和状况，决定等过段时间打听清楚了再看——再说云家现在也没那么大的能耐和胃口。光是现在一个高丽，云家以区区两省之力要想吃下，恐怕都不是容易的事情，还要从长计议呢。

现在高丽的局势云铮已经知道，辽国很快就将陷入难以摆脱的一场噩梦，肯定没有精力管别的事，而大魏朝内部，乱象已经初显，云铮坚信四川的动乱只是一个开头，至于什么时候总爆发，他不能保证。神欲使人毁灭，比先使人疯狂，万昌这大半年来做事一改过去沉稳隐忍的作风，变得主动和冒失起来，云铮虽然不知道其缘故，但至少知道只要他继续这样坚持下去，国朝内部的大爆发定然不会再等多久，到时候，云家军就算是真的得了空了……

“非常好，非常详细，非常有用！”云铮赞道：“无雪可还有其他事情要说？”

北山无雪摇了摇头，她不过是来告知云铮先前说的那两件事，早已经说完了，自然没有别的事。

云铮微笑着点点头：“你在射阳没有住处吧？这样，我叫鹏轩安排一下，这宅子大得很，后面有个小院，也还别致，你就在这将就一宿如何？”

北山无雪淡淡的应了。

下个月的更新数目照样定在月更15万字以上，铺垫了这么久，征战的大戏总算要上马了。不仅是征战，还有新式兵器的应用、各类外岛资源的掠夺、移民等等大事应该都快上演了，大家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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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43章 火药专家云少帅

送450字。

东方无晴还没赶到，李墨却是先到了。他听了云铮的安排，原本是跟随大军回了靖江孤山的，但没走去多远就接到云铮的传讯，让他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赶赴射阳。云铮没有故作神秘，而是将让他来射阳的目的仔细的给他作了说明，让他先有个思想准备。

要说李墨对于火器的认识，还真是不低，不过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将火器与“火枪”联系起来，在他的思维中，火器是很不错的暗器，譬如霹雳雷之类，别看外界传言乃是蜀中唐门的绝活，其实那也是他李墨的拿手戏。

待见到云铮之后哦，云铮便问起了李墨关于现时代火药威力以及火器发展的现状，李墨虽然不知火枪这一类的东西（尚未出现，也只有云铮知道），但他知道一种大型的火器类暗器，便道：“墨有一法，可制五火神焰弹。”

五火神焰弹是什么东西，云铮自然不知，一问之下方知道是一个直径约三分米左右大小的圆球，估计类似于后世早期的圆形炮弹，当然这个五火神焰弹必须靠外露的引信来引爆，从类别上来说比较原始。但哪一样东西刚刚发明出来的时候不原始呢？云铮并不介意，继续询问其配方和威力。

李墨似乎并不担心配方丢失或者流传出去，很痛快地道：“配方为晋州硫黄十四两、窝黄七两（亦为硫黄的一种）、焰硝二斤半、麻茹一两、乾漆一两、定粉一两、竹筎一两、黄丹一两、黄蜡半两、清油一分、桐油半两、松脂一十四两、浓油一分。威力……墨还没有对人试验过，尚不清楚，不过此配方乃是墨之祖父所留，据家祖记载，此一颗五火神焰弹若落到人群之中，至少可使三五十人受伤或中毒，以至失去行动之力。”

云铮顿时一喜，这可是好东西啊，他好歹也是个伪军迷，一听就知道这个所谓五火神焰弹其中的硫黄、窝黄、焰硝、麻茹、竹茹（代替木炭）为火药的主要原料，砒黄、定粉、黄丹则为燃烧後产生毒气以使敌人中毒的材料，最後五项为将原料黏附在一起的材料。这个东西不仅是炮弹或者炸弹，还有毒烟的效果，嗯，现在没有化学武器限制，要是这个东西能够用在战场上，那效果真是……嘿嘿！

“好，好，好！这个毒……啊，这个五火神焰弹很好！”云铮相当高兴，自己刚刚穿越来之时，根本没有料到这个时代大魏朝的火药制造能力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境界，想想自己差点错过这样的好兵器，云铮就很想骂一骂后世一些白痴导演，但凡演古装片，不是大刀就是长矛，好像咱们的祖宗们制造出火药以后就真的只做做炮仗爆竹一样，扯他娘的咸鸭蛋！

一激动，云铮就贪心不足起来，又问：“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东西？”

李墨有些惊讶于云铮的兴奋，在他的观念中，倒从没觉得这些“暗器”效果有多了不起，如果他知道云铮把这些东西看做是能够改变世界战争进程的神器，不知该做如何想法。但云铮是“老板”，既然老板问起，他自然是要回答的：“还有蒺藜火毬和毒药烟毬两种。”

云铮大喜，问道：“是吗？那太好了，怎么做的？”

李墨道：“蒺藜火毬用配方是硫黄一斤四两、焰硝二斤半、（同粗）炭末五两、沥青二两半、乾漆二两半、竹茹一两一分、麻茹一两一分、桐油二两半、小油二两半、蜡二两半黄丹一两一分。其中硫黄、焰硝、木炭末、竹茹、麻茹为构成火药主要原料，乾漆、黄丹为制造毒气的材料，其馀为黏著剂。此为兼具炸伤与刺伤人双重效力的攻击武器，其制作方法为：先用三枝有六面尖刃的铁刀包在用前述火药配方所制成的药团之中，然後以长一丈二尺的麻绳穿过药团，药团外面再以厚纸及杂药（即前述之药泥）傅之，再将八支有倒钩的铁蒺藜插装在药团外面，即算完成。”

看着一脸欣喜的云铮，李墨按下心头疑虑，继续道：“毒药烟毬配方为硫黄一十五两、焰硝一斤十四两、草乌头五两、芭豆五两、狼毒五两、桐油二两半、小油二两半、木炭末五两、沥清二两半、砒霜二两、黄蜡一两、竹茹一两一分、麻茹一两一分。由於此烟毬的主要作用在以毒气熏炙敌人，故配方中除了可以达到爆炸燃烧效果的硫黄、焰硝、木炭末外，渗入了多种有毒的物质如芭豆、狼毒、砒霜等以见其效。其制作方法为：将所有原料捣合为毬，用一条长一丈二尺重半斤的麻绳穿过药毬为弦子，然後将很厚的废纸一十二两半、麻皮十两、沥青二两半、黄虫葛二两半、黄丹一两一分、炭末半，捣合传於毬外。此毬引爆不但可炸伤敌人，且其烟气使敌人中毒而口鼻出血，很是歹毒。”

他毕竟是墨门出身，虽然这武器乃是他亲爷爷研制出来的产品，但仍然被他冠以“歹毒”二字。

云铮哈哈大笑：“好，有这三样利器，我鹰扬卫战力顿要大涨……”

“都指大人！”李墨忽然打断云铮。

“嗯？怎么？”云铮还没反应过来。

“非是末将妄自菲薄，但末将实在看不出这三样暗器有何值得都指这般高兴的。这三样暗器，除了蒺藜火毬的蒺藜尚算有些杀伤力之外，其余都是靠毒药伤人，这毒药虽然有效，但一则配方不便宜，二则对方也不是不能破解，只要以厚褥湿水稍拧，敷住口鼻，则基本便可无碍……最后一点更加致命，这些暗器均是为机关暗器而设计，听都指口气，却是打算用于战阵，可这些东西每样重达六到十斤，若用于战阵未免太不方便了……”

“这位将军多虑了。”一个温婉但坚定地女声忽然响起。

云铮一听就知道是东方无晴来了，以他脸皮之厚，心里也不禁有些尴尬，但毕竟是久经考验的人，这点尴尬一下子就过去了，一副欣喜的神色，急道：“可是东方小姐到了？哈哈，小姐总算是来了，小弟这里可是久候大驾了。”这小子为了缓解东方无晴心里的不满，连“小弟”都用上了。

不料东方无晴并不接招，平静地出现在二人面前，朝云铮微微敛裾一礼：“云少帅严重了，无晴可当不得少帅如此一说，少帅别来……无恙？”

这个别来无恙问得很有意思……不过云少帅的脸皮岂是说着玩的，连眉头都没跳一下，呵呵笑道：“多承挂怀，铮甚好，甚好。”

李墨自然不会知道云铮和东方无晴之间的事，但他直觉这两人对话虽然看似寻常，但怎么听怎么觉得古怪，又好奇东方无晴方才的话，心想唐突就唐突吧，问道：“这位便是东方小姐了吧？在下李墨，忝为都指大人麾下小将，得见小姐仙颜，实是荣幸之至……方才小姐说在下多虑，可有何明证吗？”

东方无晴一听李墨说到正事，倒是不跟云铮计较那么多了，答道：“配方的价格何毒药的问题，非是无晴所长，便不多言了。但李将军说这三样东西六到十斤重便不方便在战场使用，无晴却是不以为然的。”

看着李墨一副“请指教”的模样，东方无晴也没有多卖关子，转过身看了云铮一眼，道：“云少帅知道，无晴最擅长的，乃是弓弩的制作，方才李将军提到的三样火药暗器，无晴可以将之缚于床弩巨大的弩箭之上，然后点燃并且发射出去，按照李将军所提到的重量，射出百丈之远，乃是轻而易举，便是要射出两百丈远，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不知李将军的火药暗器可否保证在空中飞行时，那引信不会熄灭。”

李墨眉头一扬：“墨门内千奇百怪的东西甚多，别说在空中飞行而不灭的引信，便是要在水下不灭的引信，墨也能够制造得出！”

东方无晴笑了笑，并不与他争执：“既然如此，问题不是就解决了么？”

李墨微微皱眉，沉吟道：“如此虽然可行，但不知东方小姐的床弩，一旦弩箭上绑了这些东西，准确是否还能保证？”

东方无晴微微一笑：“弩箭自重增加，除了射程受到影响，准确率只有增加，不会下降的——当然，这需要先调试完全。”

李墨这才展颜一笑：“如此甚好。”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只是这火药的威力实在太小了一些，若是威力能更大一点就好了……”

云铮忽然发现，在这两个专家谈话之中，终于有了自己发言的机会。是的，就是关于火药配方的问题。云铮云少帅总算还记得当年在论坛上看来的一点皮毛知识，感谢英特尔……

中国古代火药乃是由那些炼丹家意外发现，这个不用说。经过炼丹家们不断的改进，大约到晚唐时期（九世纪末叶），中国发明的黑色火药便正式出现了。当时发明的火药，现在叫黑火药；因为它呈褐色，又有人叫它褐色火药。它是硝酸钾、硫磺、木炭三种粉末的混合物。这种混合物极容易燃烧，而且燃烧起来相当激烈。这是因为硝酸钾是氧化剂，加热的时候释放出氧气。硫和炭容易被氧化，是常见的还原剂。把它们混合燃烧，氧化还原反应迅猛进行，反应中放出高热和产生大量气体。假若混合物是包裹在纸、布、皮中或充塞在陶罐、石孔里的，燃烧的时候由于体积突然膨胀，增加到几千倍，就会发生爆炸。这就是黑火药燃烧爆炸的原理。

在原先的历史中，和其他发明创造一样，火药的发明也经历了一个长时间的实践和认识过程，随着生产的发展、社会的进步而逐步完善。

火药应用于军事以后，在制造技术上和性能上逐渐有所发展和提高。从刚才李墨提供的五火神焰弹用焰硝四十两，硫磺十四两，木炭十四两，外加竹茹、麻茹、清油、桐油、磺蜡、干漆、砒磺、磺丹、定粉、浓油等可以看出，其组配比例为硝%、硫磺%、木炭%。

而蒺藜火药用焰硝四十两，硫磺二十两，木炭五两，外加竹茹、麻茹、小油、桐油、沥青、磺蜡、干漆等。其组配比例为硝50%、硫磺25%、木炭25%。

制毒药烟球用焰硝三十两，硫磺十五两，木炭五两，外加巴豆、砒霜、狼毒、草乌头、磺蜡、竹茹、麻茹、小油、桐油、沥青等，其组配比例为硝%、硫磺%、木炭%。

李墨的这三个火药配方说明，用硝石、硫磺、木炭为基本原料，再掺杂一些其他物质，就可以配制成不同性能和用途的火药。这三个配方，既是经过李墨的祖父试用改造后优良的定型制品，也是配制火药的样本。其硝、硫、炭之间的组配比率，应该说正在渐趋合理。

但是，和后世的现代黑色火药比较，这三种火药的组配率还有一定的差距。现代黑色火药的标准配方：硝75%、硫磺10%、木炭15%，由于氧化剂硝石的含量太低，供氧不足，低熔点可燃物硫磺的含量太多，又掺有很多其他成份，其性能只具有纵火、散毒、放烟的作用，其爆炸能力顶多能算是萌芽期。

由此可见，眼下大魏朝的火药，一方面已经有了相当的发展，另一方面配方成份也很复杂，还是一种低级火药。

原先的历史上，戚继光于公元1560年（嘉靖三十九年）写成的《纪效新书布城诸器图说》中，对铳用发射火药的配方和制造工艺，记载的更为详细。其配方为“硝一两，磺一钱四分，柳炭一钱八分”，这种组配率，是硝石%，硫磺%，木炭%，和现代黑色火药的标准组配率已经基本一致。

云铮于是再次厚颜无耻了一把，将戚继光的成果拿来，告诉李墨和东方无晴二人，并且立即找来已经特意准备好了的工匠，拿来各类材料，当场制成一个大“炮仗”，演示给他们看。果然这个云铮式的炮仗威力巨大，爆炸的声音把周围的人吓了一大跳，胆子小的下人直接吓得跪倒地上磕头连连，还以为是哪路神仙下界来了。

这个大炮仗，云铮是放在一个倒立的木桶里面引爆的，那木桶倒过来把炮仗闷在里头，炮仗一爆炸，直接将木桶炸了个木屑纷飞，已经是传说中的“成了渣了”。

李墨大惊：“都指怎知还有这等配方，竟然能将火药威力变大至此！当真……当真是奇迹！”

东方无晴心里也无比震惊，她知道云铮武功极高，文才也是天下闻名，但从不知他还是个格物大师，竟然懂得如此威力强大的火药的配方，心里虽然还是忍不住忿恨不已，但却更多了几分佩服，而且隐隐觉得那次事情恐怕真的只是个意外……

云铮听了李墨的赞叹，又见东方无晴也讶然呆立，心里不禁有些得意，哼哼，哥可是集五千年文化于一身，比你们多了整整一千年哩！这些玩意哥虽然记得的也不多，但吓唬吓唬你们，大概也不是很难……顿时忍不住卖弄起来，大手一挥，一副豪迈的样子道：“这不算什么，……其实呢，用硫或炭的同种异性原料组成的火药配方甚多，可以配制成不同的火药。如雄黄气高而火焰，可以配制燃烧强烈的火药；石黄气猛而火烈，可以配制烈性火药；砒黄气臭而毒，可以配制致毒药剂。又如柳枝灰、茄秕灰最轻而易引火，能配制容易引燃的火药；飘灰、蜂窝灰则又轻，能配制极易引燃的火药；用葫芦灰能配制燃烧猛烈的火药，用箬叶灰能配制爆裂的火药……等等等等，日后我有时间再详细跟你们说说。”

他本来是有心卖弄一下，但感觉自己能记得的也就这么多了，只好牛皮一吹，说日后有机会再说。不料李墨和东方无晴这两个人，却居然都是科学迷，一听云铮还知道更详细的，不禁眼前一亮，哪里管他什么日后再说，马上缠住云铮让他说，李墨也还罢了，毕竟是云铮的部下，不好太缠着云铮。可东方无晴就不同了，她虽然因为剑阁的关系暂时接受云铮的调配，但云铮现在可是欠了她很大一笔“债”的，她要缠着问，云铮还真是没法拒绝，只好搜肠刮肚一番，装作实在被缠得没办法了的样子，道：“好好好，我再说点，不过我先申明啊，我对火药这些东西，仅仅是略微琢磨了一下，研究并不深刻！不要一直问我，知道吗？”

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两人，这才悻悻然道：“在火药中加入其他原料组成的火药配方更多。例如，加入金针、硇沙、制铁子、磁锋等物，可以配制成使人肌肉腐烂的‘烂火药’；加入草乌头、芭豆、雷藤、水马等物，配制成使人说不出话来的‘见血封喉药’；加入江子常山、半夏、川黄等物，配制成使人昏迷不醒的‘喷火药’；加入桐油、豆粉、松香等物，配制成烧夷敌军粮草和营寨的‘飞火药’；加入头发、铁汁、巴油等物，配制成焚烧敌军革车、皮帐的强烧剂；加入猛火油等物，配制成得水愈炽能燃烧湿物的水战用火药；加入九尾鱼脂等物，配制成因风蔓延的燃烧剂；加入狼粪等物，配制成昼发烟、夜发光的报警焰火；加入江豚骨、江豚油、狼粪、艾肭等配制的‘逆风火药’；分别加入青黛、铅粉、紫粉、木煤后，配制成能发出青烟、白烟、紫烟、黑烟等报警火药……好了，我就摸索出了这么多了，再问，我也不知道了！”

但是，不用再问，东方无晴和李墨的眼睛已经亮得好像在闪光了，不过云铮倒觉得更像是夜里的狼眼，绿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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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44章 唐门和西阁

被云铮这么一来，李墨和东方无晴兴致都高了起来，当时便开始计算起哪一样火药需要用哪一类床弩来发射，又应该以多少多少的仰角、多少力道、射出多少距离……

云铮听得简直有些瞌睡，他一个文科生，数学这一类的东西一听进耳朵里就觉得头晕，为了把谈话的主动权拿回来，让李墨和东方无晴跟着自己的思路走，云铮不得不咳了一声，大声道：“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思路……”

刷刷，四道目光都聚集在云铮身上，东方无晴皱了皱眉：“什么思路？”

云铮道：“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些火药的威力即便经过我这一番提高，仍然算不得特别厉害，而且最大的问题是，它们的体积太大了，这样大的体积，不仅重量太大，不利于战场运输，而且，这样的火药威力，无法用于我所构思的一件新武器……”

“新武器？”

“什么武器？”两人齐声问道。<］

云铮谈话主动权在手，顿时摆摆手，悠然道：“什么武器你们先不用管，只要知道这个武器，需要体积更小，威力更大的火药，另外……我需要有优秀的铁匠，制造一种硬度强度很高的钢管……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李墨道：“少帅如此精于火药，都不能减少火药体积，末将对于此道却是不太熟悉的。”

东方无晴沉吟了一下，忽然道：“云少帅可是打算制造一种便于携带的单兵火器？”

云铮眼睛一亮，东方无晴果然是专门为云家军研究制造弓弩的“职业武器设计师”，一下子就想到了云铮的目的。

“无晴小姐可有良策教我？”云铮连忙问道。

东方无晴摇了摇头：“少帅应该知道，我对弓弩、云梯这些木铁机械比较擅长，但小巧的暗器、火器却不是无晴所精，少帅的计划和设想若是对火药的小型化要求甚高，无晴却是爱莫能助的了。”

云铮顿时失望起来：“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东方无晴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小声道：“办法说不定也还是有的，不过……”

云铮大喜：“什么办法？……可是有何为难的地方？尽管说出来，我再想办法！”

东方无晴踱了两步，问道：“少帅可知蜀中唐门？”

“蜀中唐门？”云铮眼睛睁起老大，蜀中唐门他倒是知道的，不过他一直以为这是他当初在那些武侠小说里看来的，现在听东方无晴这么一问，莫非历史上真有个唐门？只好道：“这个……好像听说过一点，不过不是很清楚。”

东方无晴看了李墨一眼，微微一笑：“李将军想必是很清楚的。”

云铮有些奇怪，为什么李墨应该很清楚？难道李墨跟唐门很熟？便把疑惑的目光朝李墨投去。

李墨笑了一笑：“唐门，说起来跟墨确实有一点关系……”

云铮对唐门倒是很有兴趣，这可是无数小说里头都出现过的一个著名门派，虽然一般第一高手总是轮不到他们，但一流高手却也总是少不了他们！他立即道：“说说看，唐门是怎么回事。”

其实东方无晴一提到唐门，李墨就知道东方无晴的意思了，唐门，确实是一处可以考虑的地方。

在李墨的口中，云铮终于知道了一个真正的唐门是何模样。

唐门位于天府之国渝州府郊。唐门占地百亩，良田千顷。府邸屋墙高耸，乌漆铜钉大门常年紧锁。外人无法望墙内风光之一二。门前有一座石牌坊。牌坊正中刻着两个朱棣大字“唐门”。蜀中唐门不是一个江湖门派，也不是一个秘密帮会，而是一个家族。这个家族已经雄踞川中数百年，以暗器为主。

唐门弟子行事诡秘，行为飘忽，给人一种亦正亦邪、琢磨不透的感觉。江湖武林人士因畏惧唐门天下无双的暗器和毒药，而无法窥视蜀中唐门的真实面目之一二，所以武林人士大多以为唐门是江湖邪派，敬而远之。唐门弟子也丝毫不计较世人的评论，依旧独来独往，行走江湖。

唐门暗器，天下第一。无论任何人中了唐门任何一种暗器，那就只有看着伤口溃烂，然后慢慢等死，当真是惨不堪言。武林中人畏之若虎，头痛不已。唐门擅使毒药，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谈之色变。其毒无色无味，故称“无影毒”。并且一中其毒，发作起来很快即引起死亡，所以很少会有人敢同唐门作对。即使是江湖上名震一方的高手，一经中毒，如果没有唐门的独门解药，或者唐门心法的疗毒，亦难逃其祸。唐门的轻功虽然没有暗器与毒药名头响亮，却也是天下一绝。

但李墨似乎真的跟唐门有所渊源，他口中的唐门，竟然很美。

蜀中唐门。

江湖上最神秘，传言最多的门派。

皎然独立于武林之中，俨然与各大门派分庭抗礼。既不自居名门正派，也不屑与魔教邪派为伍。

他们穿着特别的衣衫，面料轻而飘逸。这特制的衣衫总能够帮助他们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致命的攻击。

唐门的男人腰间都悬着剑。狭而长的剑。不是宝剑，但是很锋利。可是唐门的男人却很少用剑。剑只是他们是身份的象征。

他们用暗器。

从来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暗器是从哪里拿出来的。甚至有人说，即使你搜遍唐门人的全身，你也休想从他们身上找到一枚暗器。

当你看到暗器的那一刻，就是暗器射中你的那一刻！

唐门的男人外表虽然冷峻，内心其实却如温暖的春风。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唐门的女孩子的时候。

唐门的女孩子就像五月的阳光。不酷热，但却让你一直暖到心里。她们的笑容更像永远不会消失。

这些女孩子很爱打扮。她们的衣服薄如蝉翼，却十分精致。她们的胭脂都是最好的。她们头上的花钿往往价值千金。

唐门的女孩子腰间也悬着剑，但是却比唐门男人所用的剑短上许多。也是狭窄的，而且更锋利。

但她们最常用的武器是针。

银针。

因为她们并不喜欢杀人，她们的银针只刺穴，不淬毒。

淬毒的是她们腰间的短剑。

当碰到穷凶极恶的敌人时，唐门的女孩子会轻巧地拔出短剑，剑尖划过敌人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于是敌人就全身麻木地倒下。

唐门的女孩子不喜欢杀人，所以她们会在敌人的身边留下一包解药。

虽然很少有敌人能够吃到这包解药——他们已全身麻木，甚至连手指头都动弹不了了！

唐门的人虽然都姓唐，但他们并不全是一家人。

所以你常常能看到一个娇媚的唐门女孩倒在唐门男人的怀中，搂着他的颈。自己的脸颊红得像樱桃。

唐门的长辈总是笑着、看着他们的后辈，一如当年他们的前辈看着他们。

唐门的毒药一向都是唐门的长老和童贞女炼制的。长老们坐在炉前，日复一日地熬制着。童贞女们则在山上山下一边追逐嬉戏，一边采回所需的草药。因为她们是那么的纯洁，她们采回的药草都带着一缕幽香。

也许正是由此，唐门的毒药都是甜甜的，带着淡淡的香味儿。

还有一点是最重要的。

唐门的毒药都有解药。当然，只有唐门人才有唐门毒药的解药！

唐门一向不滥杀无辜，即使罪大恶极之人，他们也会留有余地。

但是唐门对于他们的敌人却一向不会手软！

但李墨知道，东方无晴提起唐门，目的并非是这些，她的目标，乃是唐门的火器。

这个饮誉武林的暗器家族，原本以暗器和毒药雄踞蜀中一隅，行走江湖达数百年之久。唐门人善于设计、发明和使用各种暗器，并精于弄毒。唐门始祖有《毒经》传世，遗训“统率百毒，以解民厄。”规定唐门掌门必须由唐姓直系子弟担任，经、袍、珠、杖这唐门四宝由掌门人保管，以免贻害武林，折损唐门声誉。

唐门世代居于唐家堡，唐家堡在四川渝州城外，下设十大部门，各司毒药配方与提炼、暗器设计与制造、解药制作与保管，以及警卫防护、训练子弟、分配任务、巡逻出击等工作。这十大部分分别由唐家嫡系中的十大长老掌管。

唐家的家传武功为七煞夺命鞭法，威力平平，唯暗器和毒药独树一帜。据说唐门暗器共七种，江湖上常可见到的是毒针、毒蒺藜和断魂砂，其上均淬有剧毒，非唐家的独门解药而不能解。唐家使用暗器的最高超手法称“满天花雨”，练至登峰造极时，一双手可同时打出六十四个部位，防不胜防。但自从前朝唐代，安史之乱玄宗皇帝避乱四川之后，唐门不知得了什么奇遇，竟然发现了火药的神奇，研制出一种将火药和唐家暗器相结合的新型暗器，既可发射取人性命，又可空中爆裂伤人。这种暗器名为“散花天女”，十分了得。此后，唐门不依不饶，一直将火药配合暗器制造，渐渐发展出不少新式火器，但唐门一贯神秘，现在敢惹唐门的人又太少，是以这些新式火器类暗器究竟有如何威力，却是甚少有人知道了。

云铮听完，想了想，道：“无晴小姐的意思是，我去联系唐门，让他们进献火器制造的配方？这怕是不可能吧？唐门地处蜀中，蜀中乃是冷家的地盘，我这个燕京少帅说的话，在那里能有什么效果？”

东方无晴没好气地道：“什么叫进献？人家唐门火器也算是天下闻名的东西，你云少帅动动嘴皮子人家就得巴巴地把宝贝送来？你就不能想别的主意么？”

云铮郁闷道：“我能有什么主意？……要不，咱们花钱买？”

“买？怎么买？”东方无晴和李墨一起问道。

“呃……这个啊……”云铮眨了眨眼睛：“我的意思是，购买知识产权……哦，就是说，咱们就买个技术，让他们教咱们制造他们那些火器，咱们付钱学！”

李墨苦笑：“这……怎么知道人家卖不卖？”

云铮一愣，在他的印象中，天下间不卖的东西应该不多啊，这火器制造之术，唐家真的这么看重？

他沉吟了一下，慎重起来，问道：“关键是唐家的火器制造水平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是不是值得我花大力气去弄。”

李墨心中一咯噔，他自己跟唐门关系不深，但他母亲却是……若是云铮发现无法用正常手段弄到想要的东西，而转而使用其他办法，那么多唐门来说则无疑是一场灾难了。

不错，唐家堡机关重重，而且位于冷家的治下，但是云家能够动用的力量……尤其是云铮能够动用的力量之多，简直让人震撼。剑阁这个庞然大物，每一阁都是掌控数省的江湖的巨头，而云铮现在很显然能够动用东南北三阁，估计他如果愿意，再加上原本就坐落于蜀中的西阁也不稀奇。在此之外，还有江南武林巨霸的听水山庄乃是他的舅家，还有传言说从洞庭湖一带发展开来的江湖新兴大帮孤心阁也跟云铮颇有关联……如果真将他惹毛了，如此强大的势力往唐门压去，后果岂非不堪设想之极？

东方无晴自然不知道李墨如何想，她也不关心这点，她淡淡地道：“无霜妹子上次来江宁的时候，倒是给我看过几样仿制的唐门火器。”

“哦？是如何模样，有何效用？”云铮一扬眉，问道。

“有一样最又意思的，叫做火铳。”东方无晴第一句话就让云铮吃了一惊，然后继续道：“那火铳是用铜铸成。由前膛、药室和尾銎构成。我看见的有几样：单兵用的手铳，堡垒和水战用的大碗口铳、盏口铳和多管铳等。有的手铳从铳口至铳尾有几道加强箍，我看得仔细的那件火铳有三道箍，应该为加强箍。此外，还有三眼铳，也是一种多管铳，铳身由3个铳管平行铸合成“品”字形，大多有加强箍，尾部为一尾銎，安装木柄。每个铳管各有1个药室和火门，点火后可连射或齐射，我以为可以用于骑兵，射毕后可以铳头作锤击敌。”

云铮有些目瞪口呆，火铳，唐家居然已经会做火铳了！云铮刚才说到要高强度的钢管，其实就是想开始研制火铳或者早期火枪，这些东西云铮还能记得一点大体的构造，但就算他这个后世伪军迷，也不敢说自己现在随随便便就能做出火铳，特别是三眼火铳来，想不到唐家居然就能了……

要知道，火铳的创制乃是原先历史上中国元代兵器制造的重要成果，它是依据南宋火枪尤其是突火枪的发射原理制成的。后世的元文宗至顺三年(公元1332年)所制、安放在架上发射的盏口铳，元惠宗至正十一年(公元1351年)研制的手铳，分别是当时所制大型火铳和手铳的代表性制品，火铳以火药发射石弹、铅弹和铁弹。此外还有其他一些出土实物。它们在构造上基本相同，都由前膛、药室和尾銎构成，是元时期军队的重要装备。同火枪相比，火铳的使用寿命长，发射威力大。当然，发射速度也更慢一点。

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个东西它也应该是元朝以后才会出现的啊，怎么可能现在就冒出来了？难道这个世界的历史真的被改变得太厉害了，以至于导致火药的应用被提前？

可是，如果这么说，为什么不管朝廷还是四大边镇，其火器武器都没有真正装备部队呢？自己若不是看见鼋甲卫舰队的火炮，都不会想起这个时代已经可以开始应用火药了，但唐家这么一个江湖门派，怎么就又这么强大的“科研”能力呢？

东方无晴见云铮忽然有些失魂落魄，心里不知怎么，就有些担心，忍不住道：“不过，唐家虽然厉害，西阁也不是摆着看的，无霜给我看过西阁制造的火枪，我觉得也不会弱于唐家火铳。”

云铮这回没有失魂落魄了，但眼睛却睁得更大了。火枪？至于吗，这惊吓一次接一次，吓得本少帅的小心肝都有些抽筋了啊。但还是不禁问道：“火枪又是什么样子？”

东方无晴道：“火枪是用一个或两个竹筒装上火药，绑缚在长枪枪头下面，与敌人交战时，可先发射火焰烧灼敌人，再用枪头刺杀。其中有一种叫“梨花枪”，也称“飞火枪”，枪头下装有两尺长的药筒。内含柳炭、铁滓、磁末、硫磺、砒霜等混合药剂，具有燃烧、毒烟、喷射等作用。不过无霜给我看的火枪又改进一步，枪柄六尺长，末端有铁钻，枪头一尺长，枪头下夹装两支喷射药筒，用引信相连。使用时两个药筒相继点燃喷射火焰;枪头两侧有钩镰状的铁叉，两长刃向上可作镋用，两短刃向下可作镰用，具有烧、刺、叉、钩等作用。无霜也有一种梨花枪，只有一个铁筒，状如尖笋，小头口径三分，可安引信，大头口径一寸八分，内装毒药，用泥封口。若用于战争，则兵士们可随身携带数个药筒，以备更换发射。喷射出的毒焰可达几丈远。”

听起来威力不错，但云铮却是放心了不少，这个东西叫做火枪，未免有些名不副实了，他还以为是燧发枪呢。

终于松了口气的云少帅恢复了自信，道：“我能制造出一种可以在百步之外准确伤人杀人的火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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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45章 火枪和手弩

昨天晚上陪弟弟杀通宵，白天只睡了4小时，晚上10点要送他上火车南下，很累了，但想到我还从没有断更和请假的记录，咱不能把自己破坏了自己的规矩，只好赶紧上来码字。脑袋有些迷糊，这章可能有些枯燥，错别字也先不检查了，大家包涵一下。嗯，至少兄弟的信誉大家都看得到，是吧？

云铮一段时间以来的顺利，让他信心有些爆棚，这次他口中所说的武器，竟然是直接跨越火绳枪的燧发枪！

其实云铮在这方面，见识足够，但实际水平有限。比方说他其实只知道燧发枪的一些基本原理和造型，但诸如火药最高膛压多少、使用什么样的钢管合格、口径及装药、火药如何精密加工、燧发枪的内部具体结构、膛线和标尺以及膛线用什么镗床弄……他几乎都不是很清楚。

按照我们云少帅一拍脑袋想当然，燧发枪嘛，无非就是：1，一个厚油管。2，一块够长的木头。3，将木头上加上一个铁台。4，加上铁管。5，把铁台与枪杆焊住。

这也不能怪他，想他一个半吊子的伪军迷，能够记得这些玩意，已经算不错了。最近一段时间云铮是情场“战场”双得意，刚才又听见东方无晴和李墨对西阁和唐门火器能力的介绍，在云铮看来，这些东西给他的震撼不是“哇，这么厉害的东西？”，而是“哇，这么早就出现了？”

但他这种在后世电影里见过那种漫天弹雨的人，一转眼，也就习惯了过来，然后觉得既然现在他们就已经搞得这么厉害了，可见咱们大魏朝的基础科技能力已经很是不错，那么再加上本少帅的先进思路，搞一个更厉害的东西出来，也不是稀奇吧？

云铮这个历史还算不错的文科生，终于犯了一个错误，他忽略了火药发展的经历或者说规律。

就说前世的历史，从火绳枪到燧发枪，经历了多少变革才成功？

比如火绳枪。公元10世纪末期，我国北宋的军事技术家和统兵将领根据以往炼丹家们在炼制丹药的过程中曾经使用过的配方，经过调整和修正后，配制成最初的并制成初级的武器用于作战，开创了人类战争史上使用火器的新时代。到1259年南宋开庆元年，寿春府今安徽寿县火器研制者发明突火枪，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支单兵手持式竹制火枪。突火枪的创制，受到后世各国火器研制者的重视，被公认为是世界上最早的管形火器，堪称世界枪炮的鼻祖。

从这个时候算起的话，那么光是火绳枪，就进行了几百年的发展，才真正退出历史舞台，真正装备于军队进行作战，也起码有两百多年的历史。而云铮现在想搞的却是燧发枪——这几乎就是大跃进！

云铮之所以有直接越过火绳枪去搞燧发枪的想法，是源于他对火绳枪的极度不信任。它的缺点实在有些多，尤其是在战场那种极端的环境里。

第一，由于引发火绳枪需要一段火绳（通常是由几股细亚麻绳搓成的导火索，用醋煮过或用**泡过），所以当时的每个火枪手都要在自己身上携带长达几米的火绳。在临战之前，他们必须先点燃火绳，因为在天气潮湿的时候，火绳极难点燃，而且有经验的战士会将火绳的两端都点燃以便随时开第2枪，这样，一根火绳是烧不了多长时间的。在英国资产阶级革命战争中，一位叫拉尔夫的爵士就陷入了这种困境。当时他被沃勒围困在德维柴斯，由于火绳全部用完，他不得不命令手下的军官“在全城逐家搜寻所有的绳子，全部带回，并尽快锤、煮好”，作为火绳用以救急。火绳点燃时也很危险，稍不小心，火星就会点燃身上背着的弹带，引起爆炸伤及火枪手自己，而且点燃的火绳在夜间很容易暴露自己，这样欲在夜间偷袭敌军简直不可能。——中国冷兵器时代经常喜欢使用夜间偷袭战术，被称为偷营，云家军因为有骑兵，更是眼下大魏朝之翘楚，让云铮接受这样一种武器，实在太难了。

第二，火绳枪的射击过程非常复杂而缓慢。戚继光在《戚继光兵法》中记录了使用火绳枪的10道工序。而在欧洲,1607年阿姆斯特丹的雅各布·德·盖耶出版的一卷图示《武器练习》,对火绳枪的开火步骤进行了描述,共分为25个步骤。火枪手出战,要带上枪及火绳、分枪内用和火门中用、弹丸、叉形支架。敌我双方一旦交火,射手就忙着开火——装弹——再开火,手脚要非常敏捷,最好的射手每分钟也只能打二三发弹。这个速度，云铮一个后世的伪军迷岂能满意得了？

第三，雨天不能使用。因雨天会进水而不能发火。其实不光是雨天不能使用，就连风大时也不能使用，因为风会把火门上的传吹走。而且由于当时使用的是有烟，所以射击时简直像烟雾弹一样会严重迷盲己方军队的视线。

第四，精度差，有效射程近，只能射击100M内的目标。

有这么四个明显的大问题在这里，云铮对火绳枪当然是看不上眼的，他要的是燧发枪。

还是西班牙人最早发明了燧发枪，用装有弹簧的击锤取代了火绳,在击锤的钳口上夹一块燧石，在传火孔边有一击砧，如果需要射击时，就扣引扳机，在弹簧的作用下，将燧石重重地打在火门边上，冒出火星，引燃点火药，这种击发机构称之为撞击式燧发机，装有撞击式隧发机构的枪械称为撞击式燧发枪。撞击式燧发枪大大简化了射击过程，提高了发火率和射击精度，使用方便，而且成本较低，便于大量生产。

云铮所能记得的关于燧发枪的结构，主要也就是知道两点：一，燧发的意思就是燧石撞击金属片打出火花，点燃火药发射弹药。二，齿轮在这里头起了很大的作用。

东方无晴听了云铮的话，怀疑多过惊讶：“百步之外精确射击？”她的疑惑不是没有道理，把火药弹药打出百步之外不稀奇，但百步之外精确射击就不同了，而且云铮之前就已经表示了他考虑设计的这件火器，乃是一件单兵作战兵器，单兵作战兵器如果能在百步外“精确射击”，那么弓弩的优势将会大大地被抵消，作为一个弓弩专家，东方无晴当然有理由不相信。

李墨也有些怀疑：“都指所谓的精确，是精确到何等程度？”

云铮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开始吹牛了，反而笑呵呵地道：“这件武器如果诞生，百步之外，要打人的脑袋，应该不会打到肚子。”他本来想说“应该不会打到屁股”，但忽然想起还有东方无晴在场，不得不把屁股换成肚子，于是这话听上去就有些古怪。

东方无晴和李墨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对方心里的怀疑，最后还是李墨这个对火药更熟悉一点的问道：“都指这新式……火铳，能否告诉我们大概构造，如何能有这般能耐。”

云铮一怔，他这时才发现，自己虽然一脑子的规划，可真要自己动手弄一个样品，那却是千难万难，具体构造……抱歉，咱给忘记了。

不过东方无晴救了他一把，她摇了摇头：“就算百步外精确伤人，也不算多么厉害呢，别的不说，云少帅，上次我们东阁送到鹰扬卫的那批手弩，准确度也能达到这般程度，而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火枪制造工序之复杂，更胜手弩，而材料也更贵一些，如此制造这件兵器，岂非比大批装备手弩还要不划算？”

云铮一听，顿时哑火。这倒是真忽视了，这几天琢磨火器，倒把自己原先要见东方无晴的正事给忘记了，东方无晴的新式手弩，说起来还真是比这个时代的火器更强一些，至少从单兵杀伤力来说肯定如此。

云铮沉吟了片刻，摆摆手：“不，还有一点无晴小姐忘了。”

“哦？”东方无晴蹙了蹙眉。

“那就是制作周期。”云铮道：“制弩与制弓类似，而一张良弓应具备六个特征:第一，弓体轻巧而强劲;第二，开弓容易且弹性好;第三，长时间使用射力不减;第四，无论冬夏射力保持不变;第五，射箭时声音清脆;第六，开弓时弓体端正。弓的制造，无晴小姐乃是行家，自然知道，要选用干透的动物韧带经过胶汤浸煮和梳理，使之不再伸缩方能用于制弓；在制造弓体的时候要把弓干材向开弓相反的方向弯曲，而后再贴上牛角片和筋丝;弓结构的优化关键在于‘节’的长短要合适，这样弓才会强劲有力；制弓时胶要涂得薄，以免因胶的变化而影响弓的弹力。而对于弩，弩机上“望山”的作用(“望山”是西汉时期发明的)。因弩箭的初速高、弹道接近直线，所以可用‘望山’上的刻度对准箭镞再对准目标后发射，以提高命中率。但是这个望山如果要真起到好的作用，则每一把弩，都要仔细调校其望山。再加上弩木的选择，弩机的制造……‘凡为弓，冬淅干，而春液角，夏冶筋，秋合三材，寒奠体，冰析爵’。即在第一年的冬天将完全干透的弓干削制成型；春天将牛角制成大小合适的块；夏天将进梳理成型再经酒蒸、锤打、拧紧、手撕使之不再收缩成为细条；到了秋天在弓干的外侧粘贴筋丝，在弓干的内侧贴上角；冬天则把丝精细的缠绕在弓节上；到极寒的时候上漆；第三年春天被弦。因此这样算来古代工匠制成一张良弓，连选材在内一共需要四年的时间。也就是说，四年后打仗，最少四年前就要把所需的材料先准备好。那么万一是临时出现战争呢？没有办法。但是火枪就不会这么麻烦，火枪用木没有那么讲究，而枪身的铁管完全可以先造好放着，这个不比弓弦，不会因为阴雨潮湿就坏掉。而只要火药的质量达到要求，则火枪随时可以大批量制造，一杆火枪的制造周期不会超过五天。无晴小姐可以想想，这样算来，究竟谁更有优势？”（注：制作周期仅仅表示单一武器制造需要的总时间，但可以同时制造很多把。）

东方无晴皱眉，这一点倒是她很少注意的，但听云铮这么一说，感觉弓弩的制造比起火器来说，的确是麻烦了许多。

云铮见东方无晴不说话，心里也是一宽。其实他知道在火枪发展的早期，对比弓弩优势真的很少。英国长弓派和火枪派当年的争斗中，长弓派提出的六大优势，不是开玩笑的：第一，训练有素的弓箭手拥有比火绳枪手更高的射击精度——火绳枪手只能在非常近的距离上精确射击——而一名出色的弓箭手可以在150到200码距离上精确命中目标——在100码以上距离火绳枪手，天知道他能击中什么东西。第二，弓箭是非常简单的武器，火器则非常复杂，很容易发生各式各样的故障。零件容易堵塞或者沾染赃物，容易泄漏，并且只能被专业的工匠修理。潮湿的天气可以让火药失效，大风可以吹灭火绳，或者把火绳上的火花吹到装满火药的药筒或者弹带上。第三，在激烈的战斗中，除了最有经验和最坚定的士兵，多数人都很容易操作失误。忙乱中士兵可能会忘了在火药和弹丸间装填充物。Smyth曾经见到因为没有填充物许多士兵枪口朝下的时候，弹丸从枪口滚落出来。‘这就是为什么当一群菜鸟火绳枪手在近距离射击对方整个方阵的时候，你往往只看到几个倒下的’。第四，火绳枪手最多只能在战斗中排列成两排，而弓箭手可以排成六排纵深，因为后面的各排可以实施超越射击。第五，火绳枪比弓重的多，很容易造成士兵行军疲劳。此外也很容易让他们在半个小时速射后失去准头。第六，最重要也是最老生常谈却最有效的一条是关于射速。一名弓箭手可以每分钟瞄准射击六次，而一名火绳枪手只能每两三分钟射击一次，这还是在他严格按照程序操作的情况下。

不过云铮并不担心东方无晴会拿这几条来反问他，因为他是有反驳理由的。比如如果说坏天气对火绳枪不利，对于弓也好不到哪里去。下雨可以让弓弦松弛，在雨天行军以后，箭羽往往会脱落。而弓箭手在战斗中一样会紧张。有时候紧张的射手并没有把箭拉过头，并且不经瞄准的乱射，只求射出的箭越多越好。与火绳枪手相比，弓箭手依赖的是自身体能。“如果他每天不能像在家里那样吃饱饭，晚上不能暖和的睡觉，他会变得很弱，自然不能射出像样的箭来”。

其实这最后一点，才是关键。包括所有的弓弩手的能量来源是自身体力，人的体力有很大局限性，不但更容易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而且在战场上的持续战斗能力也不足。而火枪的能量来源是火药的化学能，不但对于射手体力要求和能量消耗都小的多，而且随着科技的进步，还有更大的上升空间。实际上这个能量来源也是弓弩威力的主要限制。以腰力开弓的东方弩和西方的十字弓，最大的张力都以人类腰腿力量为限制。要想更大的威力可以使用绞盘棘轮，代价是开弓时间延长或者开弓者人数增加。另外一方面，在进行一定射击的体力消耗后，射手们的体力下降就会影响接下来的战斗（不论肉搏或者射击）。总之人力一定时间里面能做的功有其限制，要想在一方面获得好处，其他方面就要付出代价。就算少数猛将能力开强弓，对于整个军队的意义并不大。除非向云铮这样变态的神箭，能够在两军对峙的时候，直接一箭过去，在战阵上射杀敌军主将……但这个太神奇了，一般还是不要讨论的好。

东方无晴听了云铮的话，再看他信心满怀的样子，心中恨恨，不知怎的，便有些气恼道：“既然这样，你还把我找来做什么，赶紧把火枪做出来装备给鹰扬卫便是，手弩还继续研究做什么？”

云铮一听，立即感觉出东方无晴心里的火气了，干笑一下：“呃，这个，不就还是个设想吗？还没真做出来呢，怎么也得做出来了，并且效果真有我预计的这样好才行对吧？再说，火药武器对后勤要求很高，这个战场上若是火药出了问题，也还是需要弓弩这些的……哦对了，无雪有没有跟你说过海军——我是说水师——的事？”

东方无晴别过脸去，懒得看一脸“可恶的笑容”的云铮，淡淡地道：“海上所用的大型船弩，这个我们东阁早有成品，效果应该比江家的不会差，不过……嗯，制造能力很有限。”

云铮大喜，如果火炮现在还没法成为主流，那么大型船弩就还是很重要的武器，东阁果然厉害！至于产能问题，这个不是问题，东阁毕竟是民间势力，朝廷不会允许它有那么强大的兵器产能的，但它没有，云家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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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46章 冷跃初显威

三郎镇往北20里，大队西川义军正往北徐徐开进，这支义军正是黄小波的部众，不过黄小波没有亲来，只派了麾下大将周四开率5000人为右路前往绵竹，在黄小波想来，派周四开前往已然足够，周四开不仅天生神力，幼时曾从一名游方道人习过武，功夫十分了得，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也是茶贩出身，跟在黄小波的商队里头跑了好些年，路途熟悉得很，有他出马，当然可以躲得开冷跃的大军，顺利跟自己在绵竹会师。

这支大军的副将刘武岩曾经听晁适黎讲过，冷跃乃是冷家军中数一数二的厉害角色，有他亲自出马，定然不是轻易便能应付的。他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这一行走得实在不算多快，只要冷家军的行军能比平时稍快那么一丁点，就一定能追上他们。刘武岩神色忧急，恨不得插上双翅飞过去，奈何周四开却是不紧不慢，大队人马就像游山玩水一般优哉游哉地往北徐徐而行。

“周大哥，我看……咱们能不能走快些？”

刘武岩忍不住出言催促道。

周四开咧嘴一笑，不以为然道：“武岩老弟不必担心，相信我，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见周四开不紧不慢的模样，刘武岩知道多说无益，只好叹息一声，想压下心中的焦虑，可那焦虑却越发猖狂起来，搅得他满心惶惶。

大军又往北行进数里，天空忽然放晴，久违的太阳终于穿破了云层，露出了苍白的老脸，周仓伸手指着天空的太阳大笑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连老天都开颜了，咱们这一路肯定没事，别看冷家吹得厉害，还不是三番五次败给咱们吗？别说冷跃，就算冷翔亲自来，又能拿我们怎样？”

周四开笑声未毕，忽有隐隐雷声传来，他愕然转过头去遥相眺望，倏然发现天地相接的地平线尽头隐隐有一道黑线在缓缓蠕动。周四开还以为自己看花了双眼，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忽又发现这条黑线似乎比方才要粗了一些。

隐隐的雷声越发响了，不但周四开，所有的义军都听到了声响，纷纷转头眺望东方，这时候，那黑线已经变成了一道汹涌澎湃的黑色巨浪，挟带着碾碎一切的声势向着义军军阵席卷过来，心惊胆战的义军们惊恐地发现，连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有耀眼的寒芒映亮远处的长空，那是一片雪亮的飞斧！

周四开大吃一惊，立即厉声地嘶吼起来：“敌袭！——列阵，快列阵！——”

追随周四开前来的5000人都是黄小波部的精锐，但就算是黄小波部中的精锐，也毫无战术纪律可言，没有人能够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让一群农民变成训练有素的士兵！周四开喊破了嗓子，结果却只是让义军的阵形混乱不堪。

中间的义军已经停住了脚步，后面的义军却仍在往前走，很快就将中军挤得混乱不堪，只有前阵的义军在周四开的率领下向着呼啸而来的飞斧军阵乱哄哄地迎了上去，无知则无畏，他们还不知道真正处于战斗状态的飞斧军的厉害。

两军相交还差十几丈远，冷家飞斧军的前军已经娴熟有力地投掷出了自己的第一波武器，那闪耀着寒光的飞斧“倏倏”地飞了出去，顿时行成一波挡无可挡的金属寒浪，将冲在最前面的一两排义军砍得横七竖八。义军虽然穿了冷家军的盔甲，但冷家军的盔甲是为了对抗吐蕃人准备的，而吐蕃人并没有飞斧这样拥有巨大远程威力的兵器，所以这些盔甲也挡不住迎面砍过来的飞斧，冷家军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家的斧头比盔甲好的结论。被飞斧砍中胸膛和脑袋当然是瞬间升天，但如果被砍刀四肢则不会立即死亡，巨大的疼痛和眼睁睁看着自己四肢跟身体分家的惊恐让受伤的义军凄厉地惨叫起来，义军的混乱已经让士气大跌，这样一来更加没有斗志，所有人的心里都好像灌了铅，沉重得脚都重了几分。而冷家军第一波攻势大胜，则更加气势如虹，虽然没有大队骑兵，但即使少量骑兵的冲锋之势却也愈发凌厉起来。

第一排冷家军和义军军阵狠狠相撞，冷家军锋利的长矛灵巧地刺穿了义军的身体，然后又刺进第二排义军的身体，更多的义军却被汹涌而来的战马一头撞飞，在空中往后抛跌的时候就已经气绝身亡。

义军立刻阵脚大乱，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得魂飞魄散、惶然不知所措，这时候后续的冷家军已经挥舞着沉重的马刀接踵而来。因为马匹有限，所以冷家军的骑兵绝对是冷家军里头精锐中的精锐，这些训练有素的骑兵组合成一个个锋利的箭矢冲阵，就像锋利的手术刀将混乱不堪的义军们切割成无数零乱的小块，血腥的屠杀开始了……

周四开奋力挥舞长刀，将一名冷家军骑兵斩落马下，当他挥刀砍向第二名冷家军骑兵时，冰寒的杀机从右前方传来，周四开霍然转头，一名全身裹在漆黑铁甲里的骑兵鬼魅般向他冲来，冷冽的眸子里透出令人窒息的杀机，雪亮的长刀已经高悬半空。

“杀！”

周四开夷然无惧，拍马舞刀迎上前去，战马交错间，两柄长刀毫无花巧地磕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周四开感到胸口一窒，如遭千斤锤击，手臂酸软再也捏不紧刀柄，光当一声，长刀已经掉落尘埃。

战马带着惯性继续往前冲刺，周四开眼前豁然开朗，原来他竟是穿透了敌军骑阵。

“贼寇休走，再吃我章定一刀！”

周四开勒马回头，只见一骑如飞，正紧紧地向他追来，周四开心胆俱寒，拍马往绵竹方向疾走。主将即走，西川义军立刻土崩瓦解，漫山遍野地四散而逃，幸运的是，冷家军一反冷酷嗜杀地常态，只追杀了一阵就鸣金收兵了。

所以真正被杀死的义军其实不多，但周四开率领的这支黄小波部义军精兵却还是完蛋了，出征时的5000人，战败后周四开收拢的残军的却只有不到500人，其中绝大多数人都在逃跑途中一哄而散了。

黄小波左路大军大营外，赵弘一遥指前方县城，难掩神色间的兴奋，向身边的韩大山说道：“韩兄，击破庆县就在今天，明天之后，放眼西川地区就只剩下黄帅与你我这支大军了，如此投奔我部而来的人将会大大增多，我等兵力定能立即攀升，一万太少，起码都得有两万大军，哈哈……”

韩大山眸子里有精芒一闪而逝，低声说道：“从今天起，怕是黄帅也要对赵兄礼让三分了。”

赵弘一仰天长笑，面有得色，如果今天能够成功地拿下庆县，他赵弘一只需三五天，就能有让黄小波都不得不正视的实力了，那时候黄小波跟冷家双雄逐鹿，忙得不可开交，而自己却可以在这庆县拥兵自重，最后究竟谁是西川之主，就犹未可知了。

可怜赵弘一，一向以英雄自居，可眼里却始终只有西川这巴掌大一块地盘。

“呜呜呜……”

赵弘笑声未已，悠远绵长的号角声突然自南方遥遥响起。

“什么声音？”赵弘一脸色一变，失声道：“莫非是号角声！”

韩大山侧耳聆听片刻，神色大变道：“不好，好像真是官军的号角声！”

两人相顾骇然，都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恐惧，官军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还真是让人绝望啊，这个时候两人麾下的军队已经和庆县的守备军死死地纠缠在城楼和城下，这个时候想抽身而退谈何容易？

悠远绵长的号角声方竭，激昂的战鼓声已经冲宵而起，赵弘一和韩大山骇然眺望南方，只见低缓的地平线后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各色战旗，当先一杆大旗，黑底白字的旗身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冷”字，战旗下刀枪剑戟，肃立如林，士卒黑压压一片，森然杀机扑面而来，两军相距竟然已经不足千步之遥。

“真的是官军！”

“不好，居然还是冷跃的成渝第一卫！”

“他们是怎么摸过来的？怎么跟上我们的？”

“完了，这下全完了！”

赵弘一和韩大山同时哀叹，心中方寸已乱。这时候，军营外围的义军已经发现了官军的到来，正惊惶失措地往后退却，而城楼上的义军们却仍在混战不休，全然不知厄运已然降临了。

冷跃策马转身，只见身后士卒肃立如林，森冷的杀机几乎冰冻了天地环宇。

冷跃抽剑高举过顶，激烈的鼓声嘎然而止，所有士卒“沙”地收脚立定，数千双冷冽的眼神同时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天地间再无一丝别的声响，只有士卒粗重的呼吸声和萧瑟的寒风吹荡旌旗发出的猎猎声。

“飞斧军，威武！”

冷跃振臂高喊，激昂的声浪刺破了寂静的天宇，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士兵的耳朵。

“飞斧军，威武！”

冷家军将士振臂高喊，群情激奋，巨大的声浪如山崩地裂，掩尽世间一切声响。

“大丈夫建功立业，当在今时！”冷跃策马转过身来，手中宝剑虚空斩落，令人热血沸腾的声音响彻云霄——“杀！”

“杀！——”

冷家军将士山呼响应，奋勇争先，向已经乱成一锅粥的义军发动了排山倒海般的进攻。

冷家军左翼，成渝第六卫指挥使冷攀身披一身连环铠甲，浑身有如铁打，手中一柄宝刀，重三十三斤，挥舞起来有如一团灿烂的银花，直入义军阵中，当者无不披糜！冷攀身后，四员副将誓死相随，五骑所过处，义军众顿如波分浪裂，竟无人能挡其片刻分毫。

冷家军右翼，郑平手持长枪，胸中热血因为冷跃激荡的话语而完全沸腾起来，向身边的两员年青将领大喝道：“二弟，三弟，我等为大帅效命、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杀呀！”

郑安和郑乐两兄弟拍马相随，第五卫五千大军云集景从，呼啸而前。

冷跃麾下的四卫大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又刚刚被第四卫的大败激得火冒三丈，战斗意志空前高涨，岂是西川义军这些农民军所能比拟？

若在平常时候，凭借数倍甚至更多的兵力优势或许还能创造蚁多咬死象的奇迹，可是现在，正在全力攻城的义军忽然遭到打击，原本就已经乱成一团，根本无法列阵迎敌，官军只是一个冲锋，义军就阵脚大乱，并且很快演变成了一场大溃逃。

官军大兵压境，义军甚至没有进行像样的抵抗就落荒而逃了，赵弘一的人向着南方的宛城狼奔豕突。刚刚还幻想着做“西川王”的赵弘一此刻帽子也掉了，衣服也散了，整个人狼狈不堪，哪里还有一丝左路大军首领的风范？

庆县往东六十里，成渝第二卫指挥使章定的精兵已经击溃了周四开的5000义军，在击溃周四开后，一向嗜杀的冷家军这次却没有贪功追击，而是迅速收拢兵马重新列阵，大军再次排列成整齐的骑阵向着南方碾压过来。

在庆县的东边和南边，各有一支精锐官军正在疾进，与中央的冷跃大军形成犄角之势，牢牢地锁死了义军向东、南以及向西逃窜的缺口。冷跃已经张开了口袋，就像狮子露出了滴血的獠牙，等着懵懂无知的义军往陷阱里面钻。

张皇失措的义军就像两只无头苍蝇，一头钻进了官军设置的陷阱。

从庆县往北10余里，岷江的一条支流在这里拐了个湾，当地人称之为画雀滩，当义军溃兵逃到画雀滩时，官军终于完成了合围。

蜀中骁将章定的精兵堵死了北逃之路，冷跃的大军从南边追杀不休，西边是一座峭立着的高山，哪怕就是猴子，也没法从那几乎直立的石头山上爬上去，人又不是长了翅膀的鸟，就更不用提了，根本没法向西方突围。

东边的官兵看起来兵力最弱，也最容易突围，奈何中间隔着一条河，张焕之率着500精兵在那河对岸一字排开、严阵以待。他原本丧师失地，理应重罚，但冷翔考虑到给儿子一点面子，这才准了张焕之戴罪立功，给了他500人，让他随冷跃一同前来剿灭乱军。这时几百个义军嚎叫着跳进河里，试图游过对岸逃命，但他们被对岸的官军射杀在河中。

近万的义军拥挤在狭窄的画雀滩上，惶然不知所措，看起来，他们除了等着被官兵屠杀殆尽，再没有别的出路了。

眼见义军已经陷入绝境，再无路可逃，冷跃下令冷家军停止追击，在距离画雀滩一千步远处扎住阵脚，下令就地休整。

刚才的全力追杀在给义军造成极大杀伤的同时，也极大地消耗了官军的体力和锐气，这时候一鼓作气杀进敌阵，也许能将义军尽数歼灭，但在体力下降之后，官军的伤亡将会大大增加，身为统帅，冷跃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

士兵就是他的生命，他要对每一名追随他作战的士兵负责，这是冷跃带兵的一贯风格。

两刻钟后，休息得差不多的冷家军再次发动进攻。这一次，冷跃没有留手：弓弩队的箭雨从四面八方覆盖过去，受不住伤亡的义军开始选择集兵一处向北突围，但还没有冲到冷家军眼前，便又吃了一波飞斧。好容易冲了上去，正面的冷家军在冷跃的旗语指挥下，却并不跟发疯一般的义军硬拼，反而全面进入防守状态，甚至在某些地方还宁可后退一点，也要避免伤亡过大。

东面的张焕之得了冷跃的军令，只是紧紧地守住河道，根本不管河对岸的战况如何。冷跃的大军则好像山一般地从南向北压了过去，他的攻势依然是遵循着远程箭雨、中程飞斧的不接战战斗原则，避免因为义军困兽之斗而产生不必要的伤亡。

义军已然再无胜算，军心早就散了，士气已经跌到没法再跌，全军上下仅仅凭着最后一点求生的本能在冲杀，但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心里，都已经不敢再存侥幸。

冷家军一贯残酷，投降基本上没有人考虑，赵弘一满脸苍凉，自嘲地一笑：“晁适黎那半路出家的黑脸虽然惹人厌，说话倒是真有些道理，这冷跃果然是有些本事的……我这个左路军足有一万五千大军都遭了殃，右路只有五千，想必也没有什么好下场……这个‘章’字旗，该是第二卫的章定吧？看来周四开应该被他办了……唉！大首领啊大首领，不是我老赵死都死不利索，非要说你几句，那黑脸既然跟你说了不要分兵，不要分兵，你干嘛就愣是不听呢！说什么分兵多路可以沿途多招新兵，嘿，这下好，我老赵就被你招到阎王老子那里去啦！罢，罢，罢！该死就死吧，过了这一个月的好日子，一辈子总算没白活，可惜了留在江源的张家小寡妇啊……呃哇！”

横刀一抹，赵弘一鲜血一喷而出，仰面就倒。

是日，黄小波左右两路大军，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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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47章 成都之战（一）

成都，川贵总督府，大帅书房。

冷翔看着手中的信笺，面带微笑。在他的书房内，还有两人，都是冷翔的谋士。左边一名身高七尺，下颚飘拂着几缕青须的中年文士名叫王巡，字子游，四川乐山人；右边一名略矮，六尺刚过，面容也不甚雅致，瘦削的下巴，隆起的颧骨，让他看上去便显得有些尖刻，此人名叫卫松，字鹤龄，四川渝州人。

这二人均是四川本地名流，素有才名，故而被冷翔请来，一是充当西席，教导自己的几个儿子，另外则是为冷翔出谋划策。

冷翔看完，微笑着将信笺递给王巡，笑道：“子游举荐有功，三弟果然一出手就大败黄贼，此番一战同歼黄贼左右两军，斩首两万多级，威震蜀中！那些蟊贼们经此一战，总该知道我冷家的威名，不是光用来吓唬人的了。”

王巡一听便知道自己所料不差，冷跃一出手果然便有了战果，一战斩首两万多级，这人头做不得假，看来确实是一场大胜。他结果信笺，飞快地扫了几眼，抬头又递给卫松，一边笑道：“此乃三爷的功劳，三爷的威名在我蜀中，原本也就比大帅有些不如，某举荐三爷，不过寻常而已，却如何也能算做功劳？当不得真，当不得真的。”

冷翔摆摆手：“欸……怎么当不得真了？张焕之不也是因为‘少年英才’被举荐提拔到卫指挥使的高位去了么？结果却丧师失地，一败涂地，可见这举荐，并非是可以光看名头来的，还得是有真本事才行，子游此番先记下一功，不必多说了。”

王巡推脱不得，只得谢了几句，笑着应了。

那边卫松接过信笺看了，听见冷翔这些话，面色就有些不好。张焕之的举荐，其中也有他的一份，事实上他跟张焕之其实不熟，当时乃是冷羽亲自找他谈话表示将会力挺张焕之接任第四卫指挥使，希望卫先生也美言几句。他知道冷羽地位稳固，既然有他力挺，张焕之日后的成就便不会差，于是在冷翔问起张焕之的任命的时候也就顺水推舟，表示张焕之‘少有才名，文武双全，可以一用’，哪料到四川多年承平，今年竟然会忽然闹出兵灾，并且事情恰巧就坏在张焕之那里呢？可他偏偏还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要不然大帅就要怀疑他卫松先生的人品了——哦，少帅是你学生，他给你打了招呼，你就顺着徒弟的意思随便乱说话了？那老子还是你的雇主呢，你个锤子，到底跟谁混的？

卫松岔开话题，平静地道：“三爷信里说，黄贼麾下兵力有异，请大帅注意成都附近可有黄贼余部出没，这一点，松深以为然。”

“哦？”冷翔有些讶然，皱眉道：“黄贼余部？怎么说？”想了想，又问道：“三弟说黄贼兵力有异，怎么个有异法？”

卫松看着手中的信笺，微微低头，沉吟道：“黄贼裹挟百信甚多，此番倾巢而出，对外号称三十万，规模甚大……当然三十万肯定是没有的，但十万怕是不会少。如此黄贼既然有十万兵力，左右两翼如何加起来才不过两万五千人？这完全不符合行军打仗的惯例。”

冷翔听了，也有些怀疑，一时沉吟起来。

王巡道：“会不会是黄贼故布疑阵，你看他左翼近两万人而右翼才五六千人，原本就有些不符常理……另外，黄贼不过一茶贩出身，弄不好他根本就是不会行军打仗，才有如此布置的呢？”

卫松想了想：“这也不是不可能，但三爷乃是前线指挥，他的判断应当比我们安坐后方、纸上谈兵来得准确，既然三爷认为黄贼兵力有异，那我们最好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加强一下成都府的防卫，并且派出斥候在附近探查一番，若是真有小股贼寇，也可及早剿灭，使其没有机会兴起什么风浪来。”

王巡想了想，也点点头，道：“巡附议。”

冷翔虽然不大相信黄小波那泥腿子能想出这么阴的主意，但见两位军师都认为有此必要，还是点头表示同意，道：“既然如此，第三卫辛苦一点，派出斥候在成都附近百里巡视。”

黄昏时刻，刚下过雨，一轮阴暗的圆月已经出来值班了，此刻正挂在黑郁郁的土丘上空，被遗弃的村子里尘雾弥漫，残破的门窗在风中摔打，密浪般的松树林随风起伏，发出巨大而空洞地声音，杂草被踏进泥里，大块的泥土却被翻出，散发着新鲜腥味。

这里是成都西侧的山边，一条秘密小道穿过河谷蜿蜒东行，这就是西川群山通往成都府的捷径，从这里可以一路东向，直扑成都。

黑压压的队伍在山间起伏，领头的青年脸色兴奋起来，眼中充满渴望，他正是黎长顺。黎长顺望着夜色中的成都府，露出满意的笑容，向身边的几位头目道：“你们看，前面就是成都了，成都的兵力我们已经打听清楚了，不多不少正好一个卫，就是第三卫。这个卫我不说你们也知道，他们原先不是镇守成都的，前天晚上才赶来成都，他们对成都的情况一定不熟悉，防守也定然不会怎么严密，这正是我们的好机会！”

看着逐渐兴奋起来的部下，黎长顺继续道：“大首领对我们可算是很照顾了，连仅有的一点骑兵也给了我们，就是晁大哥，也很讲义气，主意是他出的，可是却答应让我们先上，把这第一功让给我们……现在成都就在眼前了，大家伙可不要平时吼得凶，一到关键时刻就拉稀！拿下成都，所有人都有大功！冷家搜刮四川这么多年，金银财宝多不可数，全在成都府！只要拿下成都，你们，还有弟兄们，谁都可以发财！到时候别说娶老婆，就算买他几百亩地去当地主，也不是稀奇！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拿下成都？！”

“有！”

“绝不落后一步！”

众头目压低兴奋的声音回答道。

黎长顺点点头，看着前方稀稀松松入城的百姓，眼珠子一转，当即低声喝道：“段小宇何在？”

不一会，一名武将从后面的骑兵当中奔出，朝着黎长顺一抱拳，喝道：“末将在！”这段小宇乃是之前被黄小波派入新军中的一员武将，经过晁适黎的考核合格后，被安排进了黎长顺的骑兵队伍，做了一名小队长，手下也有五十骑。

黎长顺对着段小宇说道：“你带着你的手下，将铠甲武器全部脱下，用包裹裹好，放在马背上，穿上寻常百姓的衣物，去城门冒充商队！”

黎长顺刚刚说完，段小宇便立刻召集自己的手下，按照黎长顺所说的去做。在新军呆了这半个月不到的时间，段小宇早就知道了新军最重要的一条军规便是服从命令。

黎长顺点点头继续说道：“很好！你们到达城门后，便立刻动手！无论如何，都要在我们赶到之前守住城门，你们做得到吗？”黎长顺问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紧紧盯着段小宇，只要他有丝毫的犹豫，黎长顺马上就会换另外一组人上去。

不过段小宇本来就是经过晁适黎精挑细选进入新军，又是少数几名通过了他考核的小将，能力和胆色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立刻抱拳说道：“请将军放心，卑职定当完成任务！”因为出发前，黄小波自号威西大将军，所以麾下众首领其实也都有了将军的称号，段小宇口中的将军就是这么来的。

黎长顺很满意的点点头，他颇为喜欢听人叫他将军，待段小宇带人准备一下后，便让他带着已经化妆成商队的五十余人向前方的成都城出发。而且还命令剩下的骑兵随时准备，只要段小宇一到城门，便要开始冲击了。

第一次被委以重任的段小宇，表现得还不错，没有过分的紧张。带着五十名手下，不紧不慢地向着目标成都城进发，随着目标城池越来越近，段小宇反而表现得越来越轻松。抬头望去，只见成都城外倒是没有多少老百姓，城门口约摸有守军二十来人，城头上也有十多名守军。不过听说冷家成渝卫第三卫也算是精锐之师，想必只要城门这里发生变化，那么城内驻守的五千多守军便会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赶到。

段小宇又再次估算了一下黎长顺到城门的距离，半柱香的时间足够了。最重要的就是要保证城门不被关上，段小宇紧紧地握了握拳头，这是他在新军的第一仗，一定要打好！

虽然段小宇压慢了速度，但是没过多久，还是来到了城门口，守卫的士兵一见到这五十来人队伍，当即喝道：“站住！什么人！”不过因为这些人都穿着普通人的衣物，而且人数也不是很多，这些士兵倒也没有多少在意，毕竟在成都境内，这样的商队并不少见。

段小宇立刻装出一副讨好的笑脸迎了上去——其实不用装，半个月以前他见了这些士兵，确实每次都是这么笑的——对那士兵说道：“几位军爷辛苦了，小人都是行商的商人，路过这成都城，想要入城休息一夜。”毕竟对这成都城还是不太熟悉，段小宇选择说是路过，免得露馅。

“商人？”那士兵略带怀疑的目光看了一眼段小宇，脸上还有些藐视的表情，指着马背上托着的大小包裹说道：“那里面是什么？打开了看看！”

“哎呦！诸位军爷啊，这些都是瓷器，刚刚上的漆，要是打开了沾了灰尘，那就卖不出去了啊！”段小宇依旧在假装着商人，为黎长顺赶来争取时间。

“老子叫你把包裹打开，没听见啊！”那士兵扯着嗓子叫唤，上前推了段小宇一把。本来以段小宇的本事，这普通的士兵其实推不动他，不过为了不暴露自己，段小宇还是假装吃不住士兵的这一推，连退了好几步，直接倒在了地上。

坐在地上的段小宇对着那士兵赔笑道：“这位军爷好大的力气啊！求求军爷了，这些瓷器实在是不能打开见风啊，小人的家当全指望在这些东西上了！”

“真是个没用的货！白长了那么大个！”显然段小宇的这番马屁拍得这个士兵很舒服，一见段小宇这伙人也不过数十人，便大手一挥，说道：“好了！好了！大爷我今天发发慈悲，放你们走路，快滚吧！”

“哎呀！多谢军爷了！多谢军爷了！”段小宇装出一副大喜过望的表情，一边鞠躬，一边带着手下向着城门内走去。

正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一旁另一个士兵指着段小宇的其中一名手下喝道：“站住！你脸上那是什么印记！”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名被指着的段小宇的手下，原来是在他的脸上很清楚的有一条长长的压痕，却是长时间戴着铁制头盔造成。那士兵走上前来，仔细看着那个印记，忽然脸色大变，连退了好几步，手猛地指着那人刚刚想张嘴喊什么。

“你们看！那是什么？”城门外的一名士兵指着城外滚滚的烟尘喝问道，那正是黎长顺率兵赶来所造成的尘土。

“动手！”段小宇一声暴喝，首先从自己身后坐骑的马背上抽出了自己的长剑，开始攻击。而那名被士兵指着的骑兵，一脚将那还在张着大嘴的士兵踹开，回头抽出武器将他砍翻在地。

由于段小宇这边动手实在是太过突然，而且加上黎长顺在城外的动静吸引，那二十名守在城门的士兵竟然完全没有来得及反抗，就全被砍翻了。段小宇对着手下大手一挥喝道：“全体守住城门！一定要等到黎将军进城！”

段小宇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城内顿时涌来了无数的士兵，想必是城头上守军发觉城门生变，通知城内的守军出来关上城门的。段小宇对身后都还来不及穿戴铠甲的手下喝道：“准备迎敌！三十人弓箭迎敌！二十人长枪防御！”

或许这些能被选为骑兵的新军素质的确不错，还未等那些城内的守军冲过来，这五十名骑兵就飞快地按照段小宇的指示，组成了简单的防守阵型。后面的三十人弯弓搭箭，向着汹涌而来的守军射出箭矢，十几人就这么直接被射倒在地。

只不过越来越多的守军开始向着城门冲了过来，虽然弓箭手的箭矢犀利，但也挡不住对方人多。段小宇回头一看，黎长顺的大军距离城门只有一小段距离了，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黎长顺的身影。段小宇高举起手中的长枪大喝一声：“兄弟们！杀——抢城门啊！”话音刚落，段小宇便率先挺枪冲向了敌军，那些早就准备好的二十人也是紧随其后，身后的三十人也是飞快地丢下了弓箭，从身后的坐骑上抽出了长枪，向着前方杀去。

也不知是这批义军骑兵果然厉害，还是这场意外让守军反应不过来，战斗力大打折扣，守卫城门的守军居然抵抗不住，逐渐向后退却。

段小宇见状大喜，跟麾下众人再努一把力，生生将守军逼退，牢牢地把城门控制在自己手里，守军虽然心急，一时却拿拼起命来的段小宇等人没有办法，局势顿时大变。

黎长顺手里的骑兵很少，一共不过三百多骑，剩下的大军都是步兵，他虽然莽撞，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带头拉着两百多号骑兵当先冲将进去，却是跟大军一起过来。

黎长顺一到，城门的局势再没有翻盘的可能，黎长顺大喝一声：“弟兄们，冲进去！只要再冲开内城，成都就是我们的了！”

被冷家百多年收刮的财富吸引的义军士兵完全忘了别的一切，只知道机械地往城里挤去，眼前似乎闪耀着黄灿灿的金子和亮闪闪的银子，连几率、队形都顾不得了，只管先往里冲。要知道，最先进去的人可就最有机会拿到好东西啊！

段小宇忽然发现情况似乎有些异常，敌军虽然败退，但显然败得很有章法……可是败怎么可能败出章法？如果败有章法，那只有一种可能——诈败！

但是黎长顺手下的人已经被他挑起了最疯狂的欲望，当一群穷得即将饿死的人发现他们马上可以发大财，可以从此吃好穿好，也过上大老爷般的生活的时候，就谁都挡不住他们前进的脚步了——除了死亡。

黎长顺也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对方为何败得这般镇定自若？莫非有诈？一个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闪过。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三万大军在如此短短的时间内，竟然已经有一半已经杀入到了城内，这个时候就算对方有诈，也只能硬着头皮冲进去了。退？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是燕云卫，这个时候也没法叫回来了。

也许，是自己多疑了吧。

黎长顺安慰自己，成都府里只有第三卫，第三卫只有五千多人，自己三万大军入城，对方五千人就算有埋伏又如何？

但他马上就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因为有一种力量，绝非肉体所能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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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48章 成都之战（二）

成都，川贵总督府。

冷翔面色冷峻，望着西边的目光一动不动，仿佛已经透过千万堵墙，看见那厮杀着的成都西门。

黎长顺的三万大军此刻正全力攻打那里，并且外城门已经告破，至少一万五千人已经杀入内城门下，而外面的大军则疯狂地往里头挤进。

总督府在城北，离城西的距离并不近，但即便在冷翔的总督府中，也可以听见西城那震天的喊杀之声。只是，如此岌岌可危地形势，却没有让他的神色出现一丝惊慌，正相反，他那冷峻的脸庞上，还有一丝得计的微笑。

成都城内的局势也有些不好，一些人听说叛军已经杀来，顿时炸开了锅。随即谣言四起：有说叛军来了十万大军正在西城攻城，不日就将杀进城内血洗成都的；有说叛军首领黄小波乃是浮黎元始天尊座下弟子，乃是下界捉拿妖魔的；有说叛军乃会撒豆成兵，要不然怎么短短的时间内就聚集了这许多大军的；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冷家气数已尽，玉皇大帝特派黄小波前来接管的……

冷翔知道一些，心中很是恼火，但他此刻却是沉得住气的，不管有什么账，总得等到这群该死的叛军被消灭之后才有功夫去清算。

王巡和卫松面色却很有些紧张，尤其是卫松，脸上的焦急之色是越来越浓了。

他没法不紧张，诱敌入城，以火歼之，乃是他出的计策。原本只是他所献三策之一，不过此策过于凶险，稍有不慎，则成都失陷，帅府都不能幸免，冷家百年基业将就此遭到巨大的打击，他本以为冷翔是绝不会接受的。然而出乎意料之外，冷翔偏偏就选中了这条计策。

西城外城和内城之间，没有任何一个义军注意到一件不算起眼的状况，那就是周围遍布了柴薪和不少大小不一的坛坛罐罐，到处都是，多不可数。

冷翔关上窗，面无表情地道：“通知下去，立刻点火。”

卫松长长地出了一口浊气，等待最后胜利的到来。

片刻之后，西城传来巨大的连环爆炸之声，夹杂了无数惨叫和哀嚎，漫天的火光把整个成都城甚至周围几十里都照得通亮……

大战过后，人迹萧条，道上都长满了野草，黑黝黝的小镇上空荡荡的，雨点打击木板发出了嘀嘀哒哒的响声，不知哪扇门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荒凉，寂寥，若不是在镇上客栈门口还有点燃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晃，人们会以为自己进了一个死镇。

夜幕中传来了清亮的马蹄声，在这漆黑的夜里，一队赶路的人马来到了小镇上。

骑手们把马牵到了屋檐下，推开了客栈的门。

与外面的荒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堂里朦朦胧胧坐着不少人。劣质酒味、烟草味、炒肉的香味、汗腥味，人群聚集的气息扑面而来，让风雨中赶路的众人顿时感到一阵暖乎乎的。

屋子笼罩在如云雾一般的嗡嗡的谈话声中，当十几个披着蓑衣的陌生人推门进来，就像一把刀子猛然切下，谈话声顿时消失，各张桌子上的人警惕地望着这群新来的人。

领头人眼扫了一通大堂里的人们，眼神亮得刺人。

接触到他咄咄逼人的眼神，大多数人不自觉地回避了，说话声又重新响起了，不过声音已经低了很多。

瘦巴巴的店小二上前招呼：“有客来了！快里面请。”

领头人径直到了柜台前：“掌柜的，你这里有多少间客房？我们全包了。”

同样干瘦巴巴的店老板显出为难的神情：“这位客官，客房倒是有，只是已有人先住下了。客官，来往都是客，咱是百年老店了，这大风大雨的天气，不能往外赶人啊。”

几个人对视一眼，首领问：“住的都是些什么人？”

“几个西边来的客商，还有些别处的人，咱也摸不清他们是啥子身份。不过看来都不是坏人，客官您就安心地住下吧。瞧，他们都在大堂那喝酒聊天呢！”

首领沉吟着，下定了决心：“掌柜的，给我们九间房子，我们一共十六个人，把晚餐都送到客房里去。”

“好勒！客官您稍等——小二！快带这几位客官上楼去歇息吧！”

其他人都跟着店小二上楼了，首领却独个在大堂里坐了张桌子，要了壶酒，靠在墙边歇息下来。他喝了两口酒，顿时感到一身振奋。

虽然端着杯子一个人独斟，但他锐利的眼睛却不住地四处观察，细细打量着店堂里的人。

和大多数小镇客栈一样，这家客栈也兼营酒馆，坐的大多是土里土气的当地乡民，有一桌已经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桌上睡着了，首领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他们够不上威胁。还有两个瘦巴巴的行商，他们也不会有危险。

引起他注意的是靠近门口的两张合并在一起的桌子上，一群粗豪的男子围在一起喝酒，谈话声量很高，划拳猜码声震得屋顶都在嗡嗡发抖。

大汉们衣衫鼓鼓地凸起一块，很可能是藏有兵器，再结合他们旁若无人的粗鲁举止，首领不禁暗暗猜度他们身份：“强盗，土匪，或者是叛军？”

旁边桌子的谈话引起他的注意。一个乡民问一个行商：“老哥你这次从西边来，带来了什么消息啊？听说，帅府的兵已经拿下江源了，究竟是不是真的啊？”

顿时，说话声都低下来了，人们侧着耳朵倾听，关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

眼见如此受重视，那商人顿时矜持起来。他捋一下短短的胡子，拖着腔说：“老哥，这个消息，兄弟我是知道的。不过你也知道，这个乱糟糟的时世，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毕竟人心隔着肚皮，万一这里有衙门里的人在，把我抓去了那可怎么办啊？”

“噢！”叫声里充满了失望和懊丧的情感，大家心痒痒的。

自都江堰一声惊雷以来，川东这一边与冷家腹地的消息就被冷家故意隔绝了，位于川东的人们，他们最希望听到战场的消息，焦虑的心情简直如沙漠里渴望清泉一般。

连柜台的老板也坐不住了，他端了壶酒到那桌上：“先生，这是本店的一点心意，给您润润嗓子。您只管放胆说，州府衙门驻在镇上的兵我都是认得的，那些人，我们这里没有！有什么消息，您就放心地给大伙说说吧！谁去州府衙门那边通风报信的，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四面的桌子上传来了鼓噪：“对对！老板说的没错，这位先生，您就给大伙说说吧！”

一个粗豪汉子站起来：“是啊先生，求您了，我们心焦得不行啊！听衙门里那些狗崽子们说，江源已经给拿下了，黄首领和黎首领都给他们俘虏了，晁首领战死了，各路首领都向总督衙门投降了！天哪，听到那个消息，我感觉天旋地转，日头都没亮光了！”

一个乡民也出声哀求说：“州府衙门天天拿着布告到处帖，我们听得饭都吃不下了！难道，黄首领他们就这么被灭了吗？他们有那么多的兵马，那么多人去投奔他们的啊！难道，我们就得永远被冷家狗崽子欺负吗？”

“先生，求您了，求您给我们大伙解说解说吧!您见多识广，走过好多地方，我们都是些连镇子都没出过的土包子，如今各种说法满天飞舞，我们压根不知道哪个是对的。冷家衙门说的那些，不会是真的吧？”

开始，商人还带着矜持的笑容捋着胡子听着大家说，但听下去，笑容从他脸上消失了。

他神情庄肃起来，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诸位，我许六平只是个走村串巷卖杂货的商人，军国大事我是不懂的，但是一件事，我是亲眼所见的：江源绝没有陷落，义军仍在战斗！”

“噢！”与刚才截然相反，这次的叹声充满了激动和欣喜的感情，各个桌子上的人一下子围了过来。

老板亲自给这位自称许六平的商人倒酒：“许先生，您喝口小酒，润润喉咙，然后把那边的好消息给我们说说，详细说说！只管放胆说，没事的！江源真的没事吗？还在义军的手上？”

许六平以斩钉截铁的口吻说：“我亲眼所见，绝不会有错！我亲眼看到的，江源城头飘的仍旧是黄字大旗！总督衙门的兵没能攻进去，没攻进去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起来了：“许先生，你看到黄首领的军队了吗？人马多不多？”

“多！多得如山上的草根一样数都数不清！”

“是冷家的兵马多还是黄首领的兵马多啊？”

“自然是黄首领的兵多了！那还用问吗？”

“几位首领没事吧？听衙门那些狗崽子说，大败张焕之的晁首领都战死了呢。”

“冷家狗崽子说的话你们也信吗？他们是在胡说八道！冷跃攻来的时候，江源城的那些原本投靠了黄首领的大官、地主通通被吓得手脚发软逃掉了，但是几位大首领却各自率部出战，迎战冷家军去了！如今，几位首领都好好地在自己军中，几时就要打得冷家崽子们鬼哭狼号！”

“那黄首领什么时候发兵过来救我们啊？现在冷家要平乱，又是要钱又是要人，我们被冷家崽子盘剥，活得很艰难啊！”

这时，许六平含糊其辞了：“快了，快了，黄首领的人就快来了，不在今年就明年，不会远了。”

但沉浸在兴奋和幸福之中的人们谁也没有计较，淳朴的乡民们，他们只要知道义军依旧在抵抗，依旧有不屈的战士在战斗，那就足够了。

不管是多渺茫的希望，只要给他们个盼头，他们就能坚韧地忍耐世间一切苦难。

提问的人越来越多，问得越来越快，许六平一个接一个地回答，在乡民们眼里，这位见多识广的行商无所不知，权威得犹如义军首领黄小波亲自许诺。

在众人崇拜的目光里，两口酒下肚，许六平飘飘然起来，越来越信口开河：“……说到那晁适黎四首领与冷家军猛虎章定的一战，那我是亲眼所见！哎呀，那一战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日月无光，山河变色！两人大战三天三夜，那章定气焰嚣张，但我们的晁首领却是强中更有强中手，使出了绝技‘怪蟒出林’，一招就将章定打得吐血三升，若不是冷跃见势不好连忙来救，那猛虎章定当场就要一命呜呼！冷跃更不搭话，上来就是一招开天辟地大碑手，这时我们的黎长顺大将军抢前一步使出开窗见月架住，立即更还以一招乾坤烈火拳，那冷跃惨叫一声栽倒落马……”

那行商口若悬河，口沫飞溅，众人听的心驰神往，大呼过瘾，忽然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噗哧笑声，顿时打断了众人的兴致。

乡民们怒目以视：“谁在那笑！”

靠近墙边独斟独饮的首领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是我。”

乡民们看这个人，孤身一人坐在墙边，一身黑衣斗篷包裹了头面看不清面目，形迹十分可疑，大家大起疑心。

靠近门边的那一桌上，有几个壮汉起身走过来，声色很不善：“你，干什么的，从哪里来的？来我们乌木镇干什么？”

那位首领很镇定：“我是过路的，在这过夜住一宿。各位，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不管你们的事，你们最好也不要来惹我。”他不卑不亢，言语间隐然透出种凛然不可犯的感觉。

几个壮汉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人不好对付。

领头的粗豪汉子粗声说：“朋友，朗朗乾坤，昭昭日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识相的，自己把头罩解下来，让我们瞧瞧阁下真面目，看看是不是冷家那些狗日的改扮的！”

“你们这么放肆，胆敢称呼冷家人为狗日的？镇子上就有冷家的差兵驻扎，只要我高声一呼……你们就不怕死吗？”

几个壮汉对视一眼，爆发出一阵狂笑。只听噌噌噌拔刀声连续不断，屋子里竟有一半人拔刀在手，一时刀光灼亮人眼。

那粗豪汉子把刀往桌面上一插：“小子，你算是走对地方了！我们全都是镇上的差兵，我就是驻扎队的队率！”

那个行商顿时面白如纸：“你们都是镇上的差兵？饶命啊，诸位大爷……饶命啊！刚才我喝多了，胡说八道……”

“呸！什么胡说八道！”一个本地乡民打扮的粗豪汉子笑道：“许先生，你就放心吧。我们虽然是衙门的差兵，但我们也是穷得过不下去了才去干这个差兵的！许先生，您这样的人我们是最敬重的，绝不敢有得罪，我们杀的是落单的冷家狗！”

说到冷家狗的时候，他阴恻恻地瞄向了在一旁端坐的黑衣人：“朋友，招子放亮点，自己把斗篷解下来吧，老子最恨的就是冷家狗！若不是他们，我们大好蜀中怎么会穷困如此！凡是把冷家狗叫做老爷们的家伙，老子逮住机会杀一个是一个！……你自己交代后事吧！”

在众多恶意的目光注视下，带着斗篷的首领毫不惊慌，他慢条斯理地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册子，翻开了轻声读着：“自黄贼起事攻占江源以来，川东震动，民心不稳。为震慑民间隐乱，渝州府自良民之家加征衙役数千，以百人为队，分驻各镇，以维持局面稳定。”

合上了本子，那位首领以饶有兴趣的口吻问：“各位差兵好汉们，冷家是你们的主子，主子交托给你们的任务，敢情各位就是这样完成的吗？你们太不称职了啊！”

屋子里人人面面相觑，给他旁若无人的镇定气势震住。

队长脸色红一阵青一阵，反手从桌上拔出了佩刀：“狗奴才，回家见你的冷家主子去吧！”

他凶猛地一刀横斩，厚背军刀在空中划了一道黑色的弧光，呼啸着斩向那人的头脑，气势凌厉。

忽然，刀子一颤，滞在半空中：那神秘人两根白皙秀气的手指在刀锋上轻轻一搭一夹，顿时，无论队长如何用力，刀子再也无法进退分毫！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差兵队长大为惊骇，松开了军刀向后一跃，颤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神秘人沉默不答。

众人心里越发的恐惧，有个士兵失声叫道：“难道，是冷家宗室？”

传说中，冷家宗室以武艺高强和残酷跋扈闻名，众人脸色发白：若真是冷家的宗室子弟到此听了这些话，客栈连一个活口都不会剩下的！

在众人恐惧的注视下，黑衣人抬手解下了斗篷，现出一张秀丽的脸孔。

“啊！”众人无不失声叫起来。

“他”赫然是个女子，一头秀发优雅地盘着，眉目秀丽如画，脸部轮廓如青峦般秀气，神情里却隐然透出了刚毅之气，顾盼之间，凛然生威。

这女子天生有一种凛然正气，一看就知不是奸邪之辈。在这乡野小镇，何时见过这么英气逼人的出色女子？乡民们和差兵们看得目瞪口呆，可以听得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时，楼梯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女子的同伴们闻声从楼上冲下来了，看到下面人人拔刀的场面，一声：“保护小姐！”骑士们翻桌跳凳地跃过来护在那女子身周，闪电般列好了阵。

十几个人同时拔刀，一股凌厉杀气透出，显出他们训练有素且技艺精良。

差兵队长惊疑不定地后退一步：“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女子走前了一步，凛然道：“西门无霜。”

火器、唐门、西阁，前面这些都不是白写上去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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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49章 神秘女子

西门无霜，这个名字即便在如此偏僻的山村之中，也有人知晓。别那位行南走北的商人许六平，就是这些差兵，也听过这位西阁小姐的大名。

四川这天府之国，江湖门派众多，但如峨眉、青城等派，多是隐居于世外，寻常不问山下之事者，实力虽然不弱，但影响力并不彰显，于川中局势没有多大关联。若有关联的，还要看唐门和西阁。

唐门，即渝州唐家堡，原本唐家堡也是个不大问世事的门派，但自从唐门暗器中多出一个流派之后，唐家堡跟外界的联系就多了起来。

这个流派，便是火器派。火器派长于以火药和暗器结合，制成的暗器花样更多，威力更大，效果更好，如此便让唐门的实力和对江湖其他门派的威慑力也越强。更重要的是，经此之后，官府不知怎么，也跟唐门搭上了线，经常从唐门手中购买火药。唐门本来在蜀中就有很大的声威，跟官府的来往越加频繁之后，威势自然更盛。

至于西阁，则要从四大剑阁起。四大剑阁的前身，乃是当初宁婉月、宁婉婷姐妹创立的“绝世阁”，取这姐妹二人“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的意思。后来宁婉月与水犹寒成婚之后没多久便意外告逝，宁婉婷伤心之余便要将绝世阁解散，但水犹寒不忍妻子经年心血付之流水，便接过绝世阁来，以自己属下的东南西北四使分别出任东南西北四阁阁主，不仅将绝世阁维持下来，更把实力扩大了许多。原本拘于江南一隅的绝世阁至此成为雄霸当世的大门大派。

剑阁四位阁主，原本俱是孤儿，乃是水犹寒的师尊收养的四位童子，东方、南宫、西门、北山这四个姓，也都是由他所赐。他们四人很早便随水犹寒下山，均是武功高强、身经百战之人，有他们四人坐领一阁，称雄一方自无疑何况还有一个剑神水犹寒作为剑阁令主存在，江湖上敢不买剑阁面子的人那真是凤毛麟角，一只手可以数得过来。

从宁婉婷嫁入云家开始，剑阁便不再只是一个单纯的江湖门派，它逐渐有了“分工”。除了维持其在江湖的地位不动摇之外，东方阁精于军器机械、南宫阁长于海事商途、北山阁专于情报搜集，而西门阁则擅于火器毒药。

在蜀中，二十年前要是有人要搞火器毒药，定然要被人笑话死有唐门在，哪轮得到你？但水犹寒这个人心气很高。江东经济最为发达，各类机械甚多，水犹寒便让东阁做机械；广州商业鼎盛，跑海贸的商队无数，水犹寒便让南阁做海贸；北疆乃是抵抗辽国的前线，辽国狼堡和大魏天机阁、枢密院暗中交锋无数，正是最紧张的地区，水犹寒便让北阁搞情报……所以西阁被他要求去搞火器毒药，就一点也不稀奇了。

但剑阁的确争气，每一阁都比较好的完成了水犹寒交待的事情。西阁，这个只不过出现了不到二十年的西阁，现在在蜀中已经有了跟唐门叫板的实力事实上，他们也一直是这么干的。

西门无霜出现在渝州，这其中必有大事，但具体到是什么大事，就不是他区区一个差兵队长可以知道的了。

西门无霜淡淡地看了差兵队长一眼，道：“今天的事情，你应该一点印象都没有，是吗？”

那队长心中一片冰寒，西阁虽然不是杀人如麻，但据西阁之人身上俱有万般奇毒，足以给人一千种痛苦不堪的死法，他不过区区一个差兵队长，哪里有胆气跟西门家的人叫板，连忙点头不迭道：“是，是，我们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看见……你们是不是？”

一干属下连忙答应。

西门无霜看了众人一眼，摆摆手让属下收了阵势，飘然上楼去了。

“冷家在四川的统治，看来真是太不得人心了啊。”西门无霜心中想道：“不过无晴云少帅似乎有些关心火器，让我将最新的那火枪送到江东去给云少帅看，不定能争取他的支持，这件事究竟有几层把握呢？这位云少帅据不仅文才了得，而且武功甚高，箭法尤其出神入化，这样精通箭法的人通常最讨厌火器，他真的会成为火枪大批量制造的支持者吗？……还有唐门，唐门跟冷家的关系越发紧密了，这次成都那惊天一爆，便是唐门为冷家提供了大批火药的结果，当时义军那副惨样，看着都叫人心寒啊……”

云铮和李墨正在射阳的一家寻常酒店中喝着小酒，桌上有一斤卤牛肉，一只肥鸡，两盘小菜和一叠花生米，还有两个酒杯，一个酒坛。

酒杯里有酒，普通的谷酒，很普通很普通，甚至里头还有些浑浊云铮记得后世那些农村的人家自己酿的谷酒也比这个清澈得多。

但两人喝得很是开心。

严格的，云铮在这个世界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一个都没有。所有跟自己看上去像朋友的人，其实都不能算是真正的朋友。譬如云逸他们本来就是族兄弟，又还是上下级关系，虽然很有些臭味相投，但这个朋友也算不得纯正。譬如林曦他们固然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地位差别也不是很大，而且还有一个林玉妍在其中让他们的关系更多了一份温情，但两人之间总有一层无法直白的关系：权力的结合，是他们维持关系的重要基础。

云铮发现他若真要找一个更像朋友一点的，却竟然是这个他私人聘用的军师祭酒李墨。

若是人不对，再好的酒也饮之如醋；若是人对了，再差的酒也能喝个痛快。

李墨此刻正微笑：“那些海外岛屿当真有如此丰富的资源？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得到吧。”他举起了酒杯，整个人忽然一震，手中的酒竟然洒了一点出来，目光定定地看着窗外的长街。云铮马上警觉地望过去，顺着李墨视线的方向，但长街上空无一人。

“怎么了？”

李墨回过头来，面色古怪：“刚才我在街的转角处看到了一个女子。”

“是谁？”

“是谁我不知道，但她拿着的好像是凌霄剑！”

凌霄剑，凌霄剑神水犹寒的剑！

云铮猛然起立：“追！”

两人旋风般地从酒店的门口冲了出去，老板慌忙追出门口，却只见到两道小小的人影已经消逝在长街的尽头，只在背后留下两行淡淡的扬尘。他不由感叹道：“操！现在连吃霸王餐的人水平都比以前高多了！”

热风在耳朵边刺耳的掠过，两边的景物急速地向后退。炎热的夏夜里，行人都不愿出门，长街上空荡荡的，正适合使用轻功急速奔驰。两人运起轻功，全力急冲之下，同时到达了四十丈左右距离街角。

李墨严肃地道：“刚才她就在这儿的，怎么现在一个人都看不到了？”他低头看地下的足迹，只见地下的灰尘被踩得七零八落的，哪里找得到一个人的脚印？

云铮想问李墨：“你真的看清楚了吗？”但话到嘴边，他又吞咽下了：李墨为人行事素来沉稳，如果没有把握，他是不会轻易出口的。他望了下四通八达的街道，提议：“咱们分散找一下吧。他是个什么人？”

李墨沉吟道：“也好。对方是个年轻女子，身材高佻，外穿白色披风，遮住头脸。她腰间挂着天下闻名的凌霄神剑，光华耀眼，一眼就能认出来了。如果有什么发现的话，少帅你长啸一声通知我。”

云铮很乾脆地回答：“好！”两人击掌一下，云铮向左，李墨向右，开始分头寻找。严格的，水犹寒的剑在谁身上，都不可能让人怀疑水犹寒出了什么情况，他怎么可能出状况？天下谁有本事让他出状况？关键是水犹寒是云铮的师父，即便云铮也只在多年前看见过师父的成名宝剑，现在居然挂在一个年轻女子身上，这就太奇怪了，让人无法不好奇当然李墨这般惊讶和立即追赶，多半还是因为云铮的原因。

李墨一路奔来，心头也有疑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呢？刚才那个女子从街边经过时候，他马上就觉得她身上有什么突兀的地方，可就是反应不过来。等到她走了过去，李墨才猛然想起：那个女子腰间的配剑，就是水犹寒名震天下的凌霄神剑！

他自然不认识水犹寒，但水犹寒的凌霄神剑江湖传言极多，凌霄神剑的剑柄顶端有一颗光芒耀眼的十六菱透明金刚石却是天下皆知的事，这样明显的特征，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据他所知，那颗金刚石乃是宁婉月的遗物，他对此非常珍惜，可现在这把剑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年轻的女子身上了呢？

李墨驱散了心头各种猜测，专心搜索，心下奇怪，怎么不到十息时间，那女子竟然走得无影无踪了呢？他沿着长街走了一段路后，忽然醒悟，一下子跃上路边房子的屋顶，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观察四面八方。忽然，他看到远远的一个淡淡身影在街道两边的屋顶上面一起一伏地跃动，飞檐走壁有如平地。李墨一惊，随即醒悟过来：那是云铮。看他现在的速度，比起刚才奔跑时候的速度又快上了不少，显然刚才他还没用全力，可能是怕会伤李墨的自尊心吧！

李墨失笑，心想：“少帅啊少帅，你的武功如何，我又何尝不知道呢？”他不再理会那个身影，转过了头，了望周围的街道，空无一人。他不甘心地再跃上另外一个屋顶，忽然看到了对面的一条黑暗的巷子里，一个人正在下面走着，看身形，应该是个年轻的女性。

李墨大喜，连续跃过了几家屋子，从巷子顶上飞身跃下。黑暗中，一女声尖叫：“非礼啊！有**大盗啊！”顿时，整条街上的民房窗户都亮了起来，不知从哪儿涌出大群手持棍棒的群众，只听见人声鼎沸：“**大盗？在哪里？”

“看！在那哪！他要逃了！快追！”

“哎呀，他飞上屋顶了！这家伙原来是个飞贼！”

“快派人去县衙报案！我们这里发现飞贼了，请他们快派高手过来！”

李墨狼狈不堪地跳上了屋顶，一口气飞檐走壁地逃出了几条街，直到听不到后面那一片喧杂，他才敢停了下来，趴在白天晒得滚烫现在还没降温的屋顶上轻声的喘气，只觉得心脏跳的“扑通扑通”做响：幸好巷子里很黑，估计没人看得清自己的面容，不然的话，明天的射阳最受关注的话题准是：“鹰扬卫军师祭酒竟是**大盗！”那自己可真的没脸见人了。

他抬起头，天空万里无云，冷月无声，夏夜的射阳城沉浸在一片宁静中。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慌不择路之下，已经来到了城西方位。下面的街道并没有人，李墨轻轻地跃了下去，落地无声。今晚接到警报后，估计县衙会派“高手”四处巡查“飞贼”，自己再这么在人家屋顶上转来转去，万一给逮到了那可太冤枉了。他想起了云铮，暗暗偷笑：“要不要通知他呢？当那些巡逻的衙役发现自己逮到的人是堂堂云家少帅时，该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呢？”

这样想着，他转过一个街口，猛然愣住了：走在前面一个披着白色披风的婀娜女子，从背影看，正是自己在酒馆看到的人！不过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李墨不敢再贸然地上前，他加快了脚步，想赶上对方，却不料对方的脚步也跟着急了起来，距离反而拉开了。李墨沉不住气了，开始奔跑了起来，一边喊：“前面的小姐，麻烦您停一下！我不是坏人，只是有点事情想请教。”

那位女子并没有停下，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一个劲地快步走。李墨运起轻功，转瞬便追到了对方的身后，出声：“小姐，请留步。”伸手拍向她的肩膀。

“嗤”的一声轻响，光芒一闪，一剑从旁边突然出现，无声无息地斩向李墨拍过去的手腕。李墨大惊之下来不及缩手，翻腕食指一弹，“叮”的一声轻响，正好弹在剑的侧面上，将长剑一下子荡开。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嗤”的又一声轻响，第二把剑又出现了，刺向他的喉咙，剑气犀利，招式狠毒，凝聚着强大的气势。这样近的距离之下，剑手对自己剑法有着充分信心！但他眼前一花，剑刺了个空，李墨竟然消失了！

剑手一愣才发现，仓急之下，李墨突然使了个铁板桥，整个身子从膝盖处弯了下去，凶险无比地躲过了这一剑。没等第三剑出来，他就地一滚，虽然狼狈一点，却总算和敌人拉开了距离，一个鱼跃起身，这时候他才看清了敌人。

敌人一共是五个。正中间是那个穿白色披风的女子，她始终没有回头，李墨只看到了她的背影，身材高跳，身形和气质都很俊雅，直到这时候李墨还是不能确定她是否就是刚才从酒馆中见到的人。

旁边的有四人，三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手中长剑闪烁，刚才正是他们偷袭李墨。另外两人手拢在长长的袖子里，看不出有没有武器，透出一股神秘莫测的味道。四人服饰各不相同，都是普通的平民服饰，外面套一个黑色的斗笠，面容隐藏在斗笠之下看不清楚，不过眼神都很亮。他们四人先前在街上分散地走着，李墨早就看到了他们却没加留意，没想到他们竟然与那个披风女子是一夥的。

提剑的青衣女子发出一声惊叹：“咦？”她对李墨竟然能在那种情形下逃生十分惊讶。李墨内力之强、反应之敏捷大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仓促之下竟能以手指弹开剑锋，见势不妙就迅速不顾身份的一个打滚，脱出了包围圈。看他先前所展露的武艺，谁都想不到这样一个大高手竟然会用这么**份的招式。

李墨心中恼怒：这些人究竟什么来头，这般狠毒？自己不过问个话，他们就想杀了自己？若不是自己的武功高强又反应迅速，早成剑下鬼了。但表面上却不露分毫，冷静地先看了下四周：身后出现了七个穿平民服饰的人，先前李墨以为他们是过路的行人，但看到这边打斗后，他们并没有离去，反而缓缓地围了上来，所站的方位恰好堵住了自己所有的退路。而正面又有五个同样用黑色斗笠隐藏住面目的人出现，站到那个穿白色披风女子的身边。

“前面十个，后面七个。”李墨有点紧张了：居然整条街都是敌人，而且还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更强的高手潜伏。如果这些敌人都有和那两个剑手有相同，或者近似的水准的话，这一仗实在没法打了。

这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一个针对自己的陷阱？李墨有所疑惑，但立即释然：自己虽然坏了不少人的好事，但行事一向光明磊落，除了青龙教外，并没有结下那种深仇大恨的私仇。青龙教的人就算要对付，也该是对付云少帅，对付自己有什么用？其他人就算有人对自己不满，也没必要到取命的地步。况且想像中的那几个人也没有能力动员这么多的高手来暗杀自己，他们更不可能预料到自己会在深夜出现在这个偏僻的街道上。这一切很明显是因为自己追赶那个女子才引起的，纯粹是出於偶然。对方这种不发警告就出手要命的乾脆作风，让李墨想起了职业杀手，或者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

他们所护卫的这个女子是什么人？李墨疑惑。

夏虫仍然在周围唱着，地面上一摊污水反射的月光相当刺眼。

双方僵持着，十几股刺冷的杀气已经将李墨笼罩，前后左右，敌人那环窥的眼睛就跟狼一样发着光。双方都没有通报姓名，对方似乎忌讳李墨内力强劲，没有上来动手。

突然，李墨放声大笑，声音中蕴含内力，爽朗的笑声远远地传开了去，回荡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对面几个人一错愕，一个沙哑的男声低沉地：“他在召唤帮手！”

刚才向李墨出手的那个女子出声：“小姐请先走，这里交给我们处理。”那个穿白色披风的女子听话地向前走。李墨不由着急喊：“小姐，请留步！”

话音刚落，后面响起尖锐的破风之声，衣袂风声响动，不用回头李墨就听出来了，有三把剑同时分取自己的后脑、后颈和后背三处要害，又快又狠，都是一流的剑法。

李墨心下恼怒：“大家并没有什么仇怨，你们下手怎么这般毒辣？”

他也不回头，突然向后斜斜滑步一退，恰好躲过了那几剑。影子一闪，不知怎么的，他已经到了那三个剑手的中间。剑手们大惊失色，连忙想向四面分开。李墨冷笑一笑，也不用看，两手左右一分，准确地抓到了左右两个剑手持剑的手腕，后脚踢出，“蓬”的一声正中第三个敌人的胸膛。那人“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出去了，口中鲜血狂喷，重重的摔在地下。紧接着，清脆的“喀啦、喀啦”两声，让人听得牙根发软：李墨恼恨那几个剑手下手太过狠毒，已经折断了他们的手腕，顺势挥手，又将他们的**道给封住，他们俩顿时僵立原地，手中长剑脱手，“叮叮”两声落在了地上。李墨手指轻轻一点：“倒吧！”两个剑手带着一副痛苦的神情，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蓬蓬”两声砸在地下。

他轻松地拍拍手，像是不过完成了一件很轻而易举的小事似的，抬头微笑道：“还有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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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50章 孤心阁？

李墨轻松地拍拍手，像是不过完成了一件很轻而易举的小事似的，抬头微笑道：“还有谁来的？”他赢得看似轻松，其实十分凶险。他兵行险着，不进反退，突然贴近身去，才打了对手个措手不及。如果真要正面一招一式地开打，单是那三个剑手联手起来已经是非常难对付，如果再有新敌人加入的话，那就危险了。所以李墨故意做出这么一副游刃有馀的样子，震慑敌人。

但他很丧气：那个女子已经走得远了，听到这么激烈的打斗声，她连头都没回一下。跟自己对峙的那几个人也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低眉垂目，对自己的挑衅恍如不闻。李墨突然明白过来：对方的目的只是把自己拦在这里，不能去追赶那个女子。看来，一切的关键都在那个女子身上。

想通了这一点，他清啸一声，整个人向前冲去。

“叮叮”的金属响声连续不断，面前的敌人纷纷拔出了武器，作势阻拦，后面衣袂风声响动，后方的敌人也在急速地扑过来。李墨身形忽然平地里一拔，前冲的势头突然转变了方向，人已经跃上了道边的屋顶，踏着屋顶上的青瓦飞驰而去，瞬间已经脱出了包围圈。只听到身后人声鼎沸，那群人正大呼小叫地追赶而来：“站住！”“我杀了你！”但他们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李墨在屋顶上一个跃身，向着那个神秘女子斜斜地掠过去。那女子身边空无一人，这是最好的机会了！李墨下定了决心，这次非得一睹她的庐山真面不可。

他从半空中直扑而下，犹如神鹰天降，人没到，慑人的气势已经把那个女子锁住，右手探出擒拿对方的左肩，出手中带着强烈的气旋，激得对方身上的风雪披风呼呼作响。

眼见李墨凌空而下、声势惊人，那个女子不出声地前冲一步，随即旋风般转身，身上的披风旋成了一朵雪白的芙蓉花，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长剑，剑锋反挑李墨的落足点。

李墨暗暗赞叹：这向前冲再转身的一步大有学问，她避开了李墨从半空而下凌厉一击的锐气，随即立即反击，不让李墨占丝毫上风。对方的剑法确实不错，又快又准，但在李墨这种高手眼里，还不能构成威胁，他更欣赏的是对方那种临场机变的敏捷和迅速判断的准确。瞬息之间，她能看出李墨人在半空时，最薄弱的一处就是他的脚，眼光老辣独到，即使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也大有不如。对方面目隐藏在斗篷里面，无法窥知她的真面目。他特别留意她的腰部，凝神一望，可见半截黑色镶银丝的剑鞘，那独特的样式，正是水犹寒的配剑！

李墨心头震撼，身法却丝毫不乱，右脚尖前探，点向对方的剑锋。

但没等他点到，那女子突然变招，“飕”的一下划破空气的急响，剑锋已经改成斜指李墨的腹部，速度比先前那一剑不知快了多少，若李墨继续这样落下的话，无遮无挡的小腹必然先中剑！

李墨脑子里轰的一下：“上当了，这女子先前在隐藏实力！”对方身为女子，竟使用这样下流的招式！情急之下，他急运气聚於右手，狠狠一掌朝对方的剑侧劈去。“啪”的一声轻响，凌霄剑应声拍开，李墨也觉右手一阵剧痛。但双脚踏实，人已经落地了。

从屋顶落到地面的这一短短过程中，两人极尽本领，招式变幻多次。李墨虽然武功略胜对手，但那女子却是极富狡猾机变，使计让李墨判断失误，交手之下，李墨竟吃了个小亏。他气怒交加，深深后悔自己的巨阙剑因为太过显眼而未曾带出，只好使出手上的真本领，一个劈空掌遥遥劈去，“砰”的一声闷响，那女子“哎呀”惊呼一声，已经被掌风扫中，整个人向后抛飞了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虽然李墨的掌力并没及身，但李墨一身内功之强，仅次于云铮，这一掌击出，掌风凌厉有如实质。先前两人比拚招式，那女子还可以凭机敏占上风，但现在李墨使出了劈空掌，这是绝对的内力比拚，一点都取巧不得，那女子立即就抵挡不住了。还是因为李墨顾及她是女子，又想留下活口追问凌霄剑为何在她手中，不然光是这一掌已经要了她性命。

他正欲扑上去揭开她头罩时候，身后衣袂响动，尖锐的破风之声直追自己后脑，那几个护卫已经追上来了。李墨不得不回身先应付他们。那个女剑手喊道：“这家伙打伤了小姐，不能让他活下去了！”声音凄厉。随着喊声，护卫们奋不顾身地围攻过来，气势疯狂。

瞬时间，李墨眼前到处是一片剑光闪烁，对方不顾江湖规则，以多打少，哇哇怪叫着要拚命。李墨叹了口气，使出了绝技，劈空掌连发，“蓬蓬蓬”连续响，又有三个护卫被应声打飞出去。被李墨雄厚的气劲所压迫，围攻过来的护卫们没有一个能近身的，但他们仍旧在奋不顾身地扑上，前赴后继，就算是被打飞的那几个也很快地爬起了起来，吐着血再战。在五个剑手不顾死活的围攻之下，即使以李墨之能也应付得手忙脚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剑手，上去扶起了受伤的神秘女子，在其馀的护卫们拥护下逃向长街的尽头，眼看就要消失在视野中。

李墨正着急，逃走的人却同时停下了脚步：街道尽头的路口出现了一个高佻的身影。他漠然地注视着几个神秘来客，面上全无表情，目光比寒冬的风雪更冰冷，显得冷漠、孤傲，正是云铮。李墨大喜，叫道：“都指，拦住他们！这夥人有问题！”

一个护卫低沉地喝道：“让开！”

云铮冷笑一下，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那凛然的杀气压得几个护卫呼吸不畅。他们相顾骇然：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一步之间也不见如何作势运气，怎么就能产生如此可怕的杀气？

一个护卫闷喝一声，如豹子般向前猛然跃出，闪亮的一道光芒划过黑夜，一剑刺向云铮的眉心，又快又狠，确实已经到了一流高手的水平。

云铮哼了一声，右手慢慢在空中划个圈子，左手一迎，电闪雷鸣间，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法，冲出去的那个剑手一声惨叫，整个人倒飞回来，“蓬”地刚好摔在他冲出去的地方，手中的剑莫名其妙地深深地插在他自己的眉心处，手脚抽搐两下，已经断气。

那群人齐齐后退一步，目光中流露恐怖之色：这是什么手法，如此恐怖？望着地上的尸首，云铮缓缓摇头，慢慢地说：“他不该在我面前使剑的。”语气中一点炫耀的味道也没有，却带有种说不出的疲倦和萧条，仿佛只是说出了一个很浅显的事实。

李墨虽然身处围攻之中，却还能注意到云铮那边的情形，看到云铮一出手就杀了人，心下大是不愿，叫道：“都指，留活口啊！”

“知道啦！”云铮没好气地回答道，心里却对这个墨门嫡系传人的善良有些无奈，看来让他做个军师祭酒还成，带兵是坚决不行的，慈不掌兵啊。他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众人，挑选下一个下手的目标，那眼光，简直是一头饿虎在打量一群小猪似的。

蒙面客们见势不妙：后面的那个小流氓（他们以为李墨是那种调戏女性的小流氓）武功高得出奇，自己等人已经应付不过来了，面前又堵着一个神秘莫测的高手，举手投足都能杀人。这下大大的不妙了！

一个老者沉稳地发号施令：“娟丫头，你跟小姐先走，这里我们来应付！”

“知道了！”那个女护卫低声答应一声，搀扶着受伤的神秘女子就要离开，云铮“嘿嘿”一笑：“走？有那么容易吗？”闪身正欲阻拦，“哧哧”的剑气响动，五把剑同时刺过来，四剑分取自己的头、颈、胸、腹等各处要害，另外一剑凝在自己身前几步，含而不吐，剑气却如毒蛇吐信似的将云铮笼罩。

云铮大吃一惊：这些剑客单打独斗，谁都不是自己三合之敌。但他们一旦组织起来，却非常的有默契，攻者攻、守者守，显然是一套训练有素的剑阵，能使得他们组合起来时剑上的威力成倍增加。这刺来的几剑已经笼罩了所有能进击的路线，即使以云铮也无法从中找出破绽反击，他只好一个旋身又回到了原处，心下恍然：难怪李墨也无法把对方留下。他打起精神，一边小心周旋，一边观察对方的招式，寻觅机会破阵。

黑夜的长街上，夏虫鸣唱着，两处生死搏斗正在进行，当今江湖中（算不算‘江湖’中呢？）青年一代里头最出色的两名高手遭遇来历不明的神秘剑手，双方激战正烈。只听见剑气纵横“嗤嗤”连响，低沉的的拳风劲气“蓬蓬”有声，因劲气拉扯而飘落下来的树叶被激得在空中来回飞扬，迷漫不见人。双方打得天昏地暗，不见日月，奇招妙式层出不穷，如果有人在旁边观看的话，肯定大叫：“精彩，过瘾！”双方当事人却都在叫苦不迭：这场仗打得可真是冤枉了。对手身份不清楚，砍杀的理由不清楚。一方是做贼心虚：“哪里来的这两个高手找我们麻烦？我们暴露了吗？”另一方却觉得很委屈：“我只是想问句话而已，你们何必大打出手呢？”谁也不知道，这一切完全是出自一个小小的误会。但历史却常常是由各式各样的“误会”构成。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还是云铮首先脱出困境。他卖个破绽，引得四个敌人同时攻击自己踢出去的右脚，等到他们招式使老，云铮的脚忽然“飕”的收回，四人都刺了个空。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云铮长啸一声，左脚就地一铲，大片的尘土像烟一样在他脚下散开，一时间，空中灰尘弥漫不能见物，四人一惊，生怕被云铮偷袭，同时后跃，合击剑阵不破自散。等到空中尘土散去时候，不知什么时候，第五个剑手已经倒下了，他的长剑到了云铮手中。

一剑在手，云铮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眼睛中杀意凛然，嘴角泛出冷笑。没等剩余的四人重新组合，他已经如射出的箭般直冲了过去，杀招连续使出，剑光如闪电般划过黑暗。“啊、啊、啊”连续三声惨叫响起，三名敌人同时倒地，绯红的热血洒在地上。

云铮轻松地把玩着手上的长剑，望着面前最后一个剑手——就是这位老人发令说：“娟丫头带小姐先走”。云铮知道他是个头目，特意留他活口下来问话的。云铮什么也没说，嘴角含笑。

那老人明白他笑容中的意思：你们五人联手已经被我破，单你一人绝对不是我的对手。他长长地叹息一声：“住手吧！”那边围攻李墨的几个人听命地退开，奔了过来，个个身上带伤，口角鲜血直流。其实如果李墨执意想杀他们，早就可以办到了，只是李墨的性子温和，不想多开杀戒，只想擒拿几个活口，才让他们支持了那么久。几人在那个老人身后站成一行，虽然伤残战败，却仍有一股不屈傲气。李墨也跟着过来，站到云铮旁边。

老人把手中长剑抛下，翻手揭开头上的斗笠，露出满头的苍苍白发和一双很亮的眼睛，面上皱纹纵横，感慨说：“世界上竟然有第二个人有如此剑法！老朽也是学剑之人，栽在二位阁下手里，算心服口服了。只是到现在还不知二位阁下尊姓大名，死不瞑目。请问阁下何人？”他声音苍老沙哑，透出一股莫名的沧桑味道，神色间透出一股凛然气势，毫无畏惧，气势丝毫不像战败的人。

李墨感慨於这位老人的气度，肃然回答：“这位是燕京云家少帅云承风阁下，在下李墨，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几人齐齐“哦”了一声：李墨这个名字声名不显也就罢了，但燕京云少帅“神箭无血”的大名却是路人皆知，乃是天下有数的高手，可谓家喻户晓，无人不知。老人眼睛一亮，旋又恢复平静：“老朽何其荣幸，原来碰上了燕京云少帅，我们输得心服口服了！至於我们几个手下败将，贱名实在有辱尊耳，不提也罢。”

云铮有些恨其手段辛辣，冷笑一声：“这只怕由不得你了！”语气中透露森森的寒气。

老人淡淡说：“云家的手段，老朽也是略知一二的。天刑监三木之下，何言不能求？”

云铮冷笑不语，一副吃定了对方的架势，云家的专业审讯机构天刑监号称没有问不出的秘密，云铮身为少帅都只是耳闻，但据说确实从未失手。老人又望向李墨：“李大侠，一年前在岳阳，你曾救下三名少女，使之没有被洞庭水贼所污，你护送她们两个晚上，持身正洁，毫无贪念，你的品行老朽信得过！”他已经可以判断出李墨不是真正的登徒子了。

李墨不安地谦虚道：“不敢，老人家你太过奖了——不好！”那老人手中寒光闪动，不知何时已经暗藏匕首，李墨与云铮同时飞身扑上，却还是迟了一步，老人狠狠把匕首往心头一刺，刀锋深深插入，已是无救。

云铮反应得十分快！厉声道：“活口！”马上又扑向老人旁边的那个蒙面人，刚一碰到他身躯，那人却已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嘴角黑血直流，身体却已经冰冷了。其他几个同样一声不吭地倒下。云铮掰开其中一个下巴，只看了一眼，就恼怒地一脚将尸身踢得高高飞起：“他们嘴里藏得有毒！”

李墨也想起来了：“那边还有几个被我打伤的！”两人快步跑了过去，走到李墨先前战斗那里，只看那两个被李墨封住穴道的人，也已经咬破了嘴里的毒囊、七窍流血死了。

空荡荡的长街上摆着十几具尸首。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如何是好。李墨只觉得心头很烦乱：只为了问一句话，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呢？

云铮小声地骂了两句：“马勒戈壁！”望向李墨，关切地说：“你手上受伤了！”

李墨低头，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手上鲜血直流，疼得厉害。仔细一看，他松了口气，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云铮从地上拣了把剑，把死者中衣割了一截下来给李墨包扎伤口。

街边响起了脚步声，一个打更的敲着锣，慢慢走近街口，看到了满地的尸首、鲜血和站立的两个人，他吓得整个人从地上跳了起来：“杀人啦！救命啊，快来人啊！杀人啦！”丢下了锣，头也不回地逃跑了奇-[书]-网，一边跑一边叫：“来人啊！杀人啦！”

云铮心头火起，狠狠地骂道：“吵个屁吵？再吵我连你也杀了！”

李墨试着活动一下受伤的手掌，说：“等一下县衙该会来人的。我们是不是把这些尸首交他们处理，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

云铮摇头：“不。还是让北阁来收拾吧。他们比较有经验，说不定可以找出些线索，我让无雪派人顺藤摸瓜地查下去。”

说归说，其实两人都清楚，这夥人准备得如此周密，连嘴里的毒药都准备好了，这种人身上绝对不会留下什么线索可以追究的。云铮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爆竹，拿出火折子点燃，使劲地往天上一丢，一朵白色的烟花在空中闪出，同时一声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远远地传了出去。

云铮心说，看来白衣卫还是要整体跟着才好，这才撇下他们多久呀，就碰上这种事情，刚才要是有白衣卫做帮手，说不定就还能留下活口。他心里叹息着，人却走过去，一个个翻开尸体上的斗笠，查看他们的面容，却沮丧起来：“一个都不认识。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的好手了？”他喃喃自语：“他们是伙什么人？”

这也正是李墨心中的疑惑。他问云铮：“少帅，你看到了那个女的了吗？怎么样？”

云铮凝神思索了一下，点头说：“我没看到她面目，不过确实有个八、九分把握，她身上那把剑确实是凌霄剑……你跟她交过手了吗？”

李墨点头：“略为接触了一下，她的武功不错。”想了下，他又补充说：“是很不错。”

云铮忽然面色一动，目光炯炯有神：“口音！他们说话的口音，是鄂南湘北一带的！”

李墨一怔，立即反应过来：“少帅的意思是，孤心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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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51章 娇花美妾

鄂南湘北一带，若说能出大批江湖高手之处，只有君山的孤心阁一家，衡山派虽也实力不弱，但它地处湘南，以湘中为界，越往南口音越偏异，跟北边的官话差别便有些大了。［>便好比南宫无雨若说粤语，云铮十有八?九是听不懂的，所以她跟云铮从来都是说北方官话。

云铮的面色有些冷，孤心阁乃是云铮为了制衡青龙教而打算联合的一股力量，现在忽然出现一个疑是孤心阁的女子竟然手中持有水犹寒的凌霄神剑，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是师父跟孤心阁有所关联，还是孤心阁用其他手段得到了师父的佩剑？

但那把剑，因为剑柄上的金刚石乃是姨妈的遗物，师父看重得很，岂能轻易让外人得到，而以师父之能，又有谁能从他手里拿了剑去？

“显阳，你且留在此处，等会县衙来人之后，你给解释一番。”云铮心里疑惑，有心回去询问北山无雪自己师父的行踪，便叫李墨来善后。

李墨应道：“少帅有事，但请自便，此间事宜由墨为衙门解释便是。”

云铮点点头，展开轻功往住处赶。说来也是好笑，他自己的师父，自己不知道行踪，反而要问旁人。

不料赶到住处一问北山无雪，她却也不知道水犹寒的行踪，道：“令主一贯行踪飘渺，他在何处，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北阁并不知情。”

云铮这下就有些郁闷了，便将方才遇到的事情跟北山无雪说了一说，然后问道：“依你之见，此事当是如何？”

北山无雪略一思索，面色忽然有些犹疑起来。云铮看得疑惑，问道：“怎么，可有什么线索？”

北山无雪犹豫了一下，最终却是摇了摇头，见云铮还要询问，抢先道：“这样吧，我先派人查一查。”说着也不管云铮做何回答，便飞快地转身去了。

云铮诧异不已，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好像吞吞吐吐的，有什么事情连对我都不能说的吗？

第二天，云铮虽然想知道北山无雪派人调查的结果，但按照原定计划，今天却该赶去淮安了。东方无晴和李墨商议了两日，对于“火炮”这个新鲜事物渐渐有些眉目，但射阳工匠和用具有限，试验起来颇不方便，所以要赶去淮安，淮安有足够的铁匠和其他工匠可供使用。

待到了淮安，闷热的天气一扫而空，傍晚时忽然起了风，下了一阵飘泼大雨。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虽说暴雨如注，可是只下了小半个时辰就停了，云收雨歇后，湛蓝的天空中只有几缕绚丽的晚霞。

公主府池塘里的荷叶象水洗过的玉盘，几只青蛙蹲在上边兴高采烈地唱着歌儿。娇艳欲滴的荷苞儿上还在一滴滴落下晶莹的水珠儿，在水面上荡起微微的涟漪。荷叶的梗刺上带着一层茸茸的雾气，透着股子清凉。

两个小丫环坐在曲廊被刷得干干净净的石栏干儿上，腿儿在水面上一荡一荡地嚼着舌头。一个青衣婢子说道：“驸马爷今儿晚上说不定要入‘洞房’呢。可这天气热得走两步路都冒油汗，别看燕夫人、馨夫人俊得天仙儿似的，老爷怕也没兴致动弹哩。你瞧，老天爷就紧赶着下了一场及时雨，要我说吧，咱家驸马爷是天上的福神下凡，任谁也比不了。”

另一个脸上有雀斑的小姑娘吃吃地笑道：“哟，什么动弹不动弹地？翠儿姐好象什么都懂呢。快招供，你咋知道这些事的？”

那个青衣小婢“哎呀”一声，羞臊地和她打闹了起来，不依地道：“就你不懂，你不懂怎么我一说你便懂了？怕是你自己春心动了，才专挑这话碴儿讲，你说，有没有在做梦时想过，哼……哼……”。

两个侍婢吃吃地笑闹声惊动了鼓着肚皮威风凛凛的蛤蟆将军，它瞪起蛙眼谨慎地四下瞧了瞧，后腿一蹬，“呱”地一声叫，一头扎进了清澈的池塘。

天降福神云大驸马坐在书房里正在喝茶。自从林玉妍跟他有过那一次之后，便越发地温顺起来了，上回从妙玉坊带回来的燕儿，自己忘了交待清楚，但林玉妍没有忘记，她却是一直琢磨找一个时候让云铮将她收进房，恰巧前几天又送来一个馨儿，林玉妍便想趁这次云铮过来把这个事办了。纳小妾又称纳小星，算不得什么大事，也不用大肆操办，一般来说，抬进房给个单独的婚房圆房也就是了，倒也不难办。唯一的麻烦就是林玉妍这个大妇自己都还没过门，只是有皇帝和云岚的口头约定，不过这也够了，谁让皇帝是金口玉言呢？于是等云铮一到，林玉妍就自作主张地帮他把这事情办了。

云铮得知消息，说实在的，那是大吃一惊。当年自己看的电视，凡是大家贵族的“后院”，那可都是大大的战场，你争我夺，明谋暗计，闹得是不亦乐乎。怎么林玉妍对自己的行为非但不吃醋，反而好像还很乐意为自己多找几个姐妹似的？这也太不能理解了！

事实上云铮太小瞧大魏朝的“理性教育”了，这年头，越是大家贵族的女子越知道，一个女人嫁出去之后如果是大妇，那她就是夫家的人了，她首要的目的不是争宠，而是为夫家开枝散叶。一个女人，再受宠，再能生，又能生多少孩子？在这个多子多福的时代，那是远远不够的。云铮的老爹云岚只有三子一女，这在云家宗会里头就有很多人有意见，认为是宁婉婷“独霸夫君”的缘故，若不是云山帅态度强硬，宗会只差就要强令大帅纳妾了。

林玉妍出身皇族，更知道主家嫡系维持权威的一个办法也就是开枝散叶要多，儿孙多了，自己人才多，自己人多了，办事才放心。她堂堂公主殿下，铁定了是大妇，日后诞下麟儿，不用想都知道是嫡子、世子，自己大可以放心大胆的为云铮纳妾，不仅可以争取云铮更多的好感，而且也彰显皇家的大度。至于受宠与否，她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她有一个观点，就是越有本事的男人，越不要去“管”他，因为有本事的人往往更有主见，被女人整天叨唠，会心生不满，这样只能起到反效果。所以她的办法是一切想法都站在云铮的角度上做出，但凡觉得云铮会不高兴的，她就不做，但凡觉得云铮高兴的，她才去做。这里头一是她对云铮真的爱到骨子里去了，二来也是一种策略，如果还要说第三点，那就是……她知道皇家和云家实际上的貌合神离，尤其是父皇对云家别看一直在“重赏”、赞誉，其实骨子里提防得厉害，而对此云家也是心知肚明。因为这第三点原因，林玉妍知道自己在云家千万不能摆什么公主架子，这不仅没有一点作用，反而会坏大事。

吃完晚饭，燕儿和馨儿羞羞答答地拜了驸马老爷，又向准大夫人林玉妍献了茶，逃回房去之后，云铮就一直坐在内书房喝茶，这一晚上已茶叶喝了两壶，上了六趟厕所。

他吃了晚饭先讪讪地在林玉妍紧闭的门口儿逡巡了一阵儿，又跑到燕儿和馨儿的门口儿站了会岗，最后就晃晃悠悠跑到书房里来喝茶了。

二女进门已是不争的事实。云铮犹犹豫豫地倒不是装腔作势给妍儿看，只是他心里虽接受了这一事实，可是从小受到的教育和影响在他的心底实是根深蒂固，要打破这层心防，心安理得地享受妻妾满堂的性（幸）福，哪是那么容易坦然接受的？

眼看时间已晚，已经娶进了门，成了自己媳妇儿，还能一直矫情下去？云铮硬着头皮又来到两人房前，左边瞧瞧、右边看看，象作贼似地正不知该先进谁的门儿，忽听到燕儿房中“当啷”一声响。

云铮听了趁势走过去推门一瞧，只见一面铜镜在地上骨碌过来，燕儿追在后边，瞧见他进门，脸上先是一喜，继而便晕生双颊，窘得站在那儿不好意思起来。

云铮捡起铜镜递到她手中，奇怪地道：“怎么……把镜子也掉到地上了？”

原来燕儿趴在门缝上瞧见驸马爷站在外边跟游魂儿似地转来转去，却始终不敢走进来，一时情急生智，才想起了这以镜引人的法子。她怎敢说出真相，忙含羞接过镜来，低声道：“奴家……奴家一时不小心……”。

也不知这小姑娘是有意是无意，那玉手接过镜子，顺势轻轻碰了云铮的手一下，她的小手圆润细致，精致灵巧的手指润滑如玉，瞧得云铮心中怦然一动。

燕儿羞答答地过去将门儿掩上，慌慌张张地压上门闸，强自镇定地道：“老爷快坐，奴家给您斟杯茶。”

云铮其实听人叫自己“老爷”有些不习惯，但这时代就是这样兴的，他却也没什么办法，要让燕儿叫自己名字，估摸她还真不敢，忙道：“燕儿，不要忙了，我……我在书房已喝了一晚上的茶了。”

燕儿听得“噗哧”一笑，白皙的脸上顿时涌起一抹晕红。她轻轻地抽回手带着笑意儿道：“那么……老爷，天色……天色也不早了，奴家给您宽衣休息吧。”

梳妆如上燃着一对红喜字的蜡烛，燕儿穿着一身绯色轻衣，这一翩翩走近来，那轻盈的身影犹如一幅淡青浅赭的画面。

林玉妍清纯稚嫩，却又高贵典雅，就象牡丹花般动人，而燕儿却是妙玉坊严格训练和熏陶出来的古典气质，却总使她象是画中玉人，飘渺地不象一个真实的存在。两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美丽。

云铮看得心中一热，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燕儿刚刚替他拉开袍带，被他一把抱住，盈盈的酥胸落在他的掌中，那双流波荡漾的眸子顿时浮起一层朦胧的雾气，整个人都瘫在他的怀中。

云铮端详着怀中玉人。眼前的燕儿和许多电视中悲惨的青楼女子形象交替更迭，始终无法在云铮的心中合并成一个印象。

是的，她们是不同的。电视上的那些女子多是坠落风尘的苦命女子，而怀中这个活色生香的女孩儿，她的命运已经发生了改变，她和那些可怜女孩儿已没有丝毫的关系，然而她会有幸福么？还是将要体会另一种悲欢离合？自己得了她之后把她往公主府一带就丢下不管去了孤山，这岂是对待玉人之道？

云铮的心中生起一种爱惜、一份歉疚。燕儿被他拥在怀里，却是满怀的喜悦和羞涩，她闭着俏目期待着那幸福的一刻，可是半晌却不见夫君动作，不禁诧然地睁开眼睛。

看到自己今后将服侍一生的男人似乎并没有十分动情，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燕儿心中不禁浮起一丝委曲和不甘：难道我的容貌不能让夫君满意么？

她咬了咬唇，幽怨地看了云铮一眼，退开两步，伸手拔下了脑后的玉钗，一头秀发顿时倾泻下来，使她的秀颜陡然间更添了几分妩媚，看得云铮顿时回了神。

燕儿满意地嫣然一笑，轻轻巧巧地走到榻旁褪下了弓鞋。她爬到床上去将绣床左右钩上的罗帐放下，整个人罩在里边顿时如中笼在一团绯红的雾中。

那绯烟粉雾中倩丽的身影显现出姣好的曲线，云铮瞧着她在罗帐中衣带轻扯、轻衫徐褪、跪脱罗裙，一伸手、一挺胸都透着股子幽雅的美态，令人发狂的娇躯在朦胧中闪露了出来，弯的弯、圆的圆、翘的翘……

淡淡的晕红的光，映得她光滑柔腻的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罗帐内那份美丽简直令人窒息。燕儿双手伸到脑后，将一头秀发一扬，魅惑地如同一个精灵般翩然扑倒在榻上，拉过锦衾半搭在身上，俏皮地说道：“老爷上次点了燕儿的燕尾桃花吃，才有今日之喜……老爷，您可想尝尝另一道燕尾桃花？”

云铮走上前去掀开罗帐，只见绣着碧水鸳鸯的红缎被面上，流畅的溪水般俯着一具曼妙动人的发娇躯，一头乌黑的长发如云般披于背上，下边隐隐露出雪白如玉的肌肤，那双浑圆玉柱的大腿已被锦衾掩信，触目所及毫无遮拦的只有那宛宛然一具香臀，如同盈盈沃野一团雪……

云铮瞧得目眩神驰，心中的欲望终于压过了心目中那可怜的一点犹豫，纵身跃上了绣床。

烛影摇红，红木雕花的绣床上，罗帐抖得象是潺潺的流水。地声声柔婉低回的**如丝如缕般地从罗帐中流泻出来，好运一声一韵，就似一股清泉幽咽流淌。

“老……老爷……，你怜惜着些儿，奴家初经人事，受不得老爷伐挞……”起伏缠绵的身影中，燕儿的呢喃如同一缕柔软的风，隐隐带着些泣音儿。

烛泪化作红红的斑斓，一如那榻上的女儿红般绚丽，不知过了多久，那呢喃的低吟忽然变得短促而欢快起来，终于，鸟鸣泉溅，沥沥而息，绣床上静了下来……

一番温存低语，又过了好久，或许帐中气闷，云铮将枕边的罗帐拉了起来，绣床上春色无边，只见燕儿玉体横陈，藕臂轻舒担在云铮颈下，一张香汗淋漓的俏脸上尽是愉悦和满足的神情，她贴着云铮的胸膛，甜蜜地低语：“老爷，燕儿好爱你，你让燕儿上了天了……唔……不要动嘛，人家要抱着你，抱着你……”。

声音越来越小，极尽缠绵后的燕儿嘴角儿带着甜蜜的微笑偎在云铮怀中，似已有了些倦意。云铮在她小翘臀上拍了拍，小妮子只用鼻音儿发出一声销魂的抗议，酥软的身子连手指都懒得动上一动。

她的头埋在云铮怀抱中，如云的秀发披在**光滑的背上，黑的黑、白的白，淡极而惊艳，唉！有此贤妻美妾，给个王侯也不换呐，听着怀中渐渐传来的轻柔如猫咪般的呼吸，云铮满足地想。

红烛，似已将燃尽，烛花劈啪，忽明忽暗。静谧夜色中，不知何处突然传来两声轻咳。陶醉在温柔乡里，正想醉卧美人膝的云铮听见了，心中嗵地一跳，忽地想起，原来今夜还有一个洞房……

不知何时，窗外又下起了小雨儿，淅淅沥沥，打在窗下的巴蕉叶上，发出悉索的声音。“铮铮”两声响，雨夜琴鸣，一阵清幽微弱的歌声，便在雨夜中轻轻传来：“

娇羞余梦梳妆晚，

俏面含春对镜花。

莫怨东风惊喜鹊，

晨光早透绿窗纱。”

小妮子初还披着嫁衣羞地坐在床边等待，可是眼看天色越来越晚，老爷竟似无意过来，馨儿的心里可慌了开来。她并无意要与情同手足的燕儿争宠，可是她虽姿色俏丽，姝艳于群芳，奈何偏偏燕儿是万中无一的人间绝色。

地位不及公主，姿色略逊燕儿，小姑娘芳心可可，一直担心云铮只是因为公主提前把事情自己做主操办了，所以才纳她过门儿，其实心中并不喜欢她。枯坐到红烛燃尽，馨儿自怜自伤，忍不住抱过琴来轻轻弹唱，听着窗外苦雨缠绵，心中悲苦不已。

燕儿从甜蜜的梦乡中醒来，听到馨儿这阵歌声，直羞得无地自容，赶忙地挣扎起身，要服侍老爷更衣，云铮早已起身披上了衣衫，见她初承雨露，一副娇慵无力的模样，忙按住她柔滑的香肩，拉过薄衾给她盖上，柔声道：“下雨了，别着了凉，早些歇了吧。”

燕儿**着娇躯。要这么起来也真有点放不开，遂依言躺下。云铮这般体贴，让她心里暖烘烘的，她甜蜜地抿嘴儿一笑，羞答答地点了点头。

“娇羞余梦梳妆晚……”那歌声又传了过来。

云铮一听，笑了起来，把声音略微提高，和道：“诗题佳丽晚梳妆，俏向菱花对镜窗。喜鹊枝头春梦晓，红颜负气怨声长。”

言罢，立即起身，去处理这怨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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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52章 货币战争第一弹

一夜两次颠狂，该当迟睡不起才是，可是天刚亮，云铮就醒了过来，或是因为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早起晨训的时间。习惯晚睡早起的馨儿却还睡得正香，她的睡姿实在不好。一夜纠缠，整张薄衾全被她缠在了自己身上，只露出胸前一抹粉腻，薄施粉黛的脸颊上还挂着两抹浅浅的泪痕。

馨儿自知姿色、脾气比不得燕儿，为讨驸马爷欢心，虽是刚刚破瓜，却含羞带怯将在妙玉坊听来学来的狐媚子手段竭力使来，只求驸马爷尽兴开心，心里能有她一个位置。

个中旖旎自不侍言，单是小丫头那种孜孜不倦、上下求索的精神就足以令满天淫神为之感动。这年头没有什么处*女膜修复之类的高级手段，若不是见了她的落红和她交欢时的稚嫩表情，单看她层出不穷的花活儿，云铮还道她是欢场中的行家里手呢。

馨儿身轻体软，盈盈一握的纤腰，吹弱得破的肌肤，尤其那玉蛤粉腻、一隙嫣红，竟是干干净净、寸草不生。动情时眉梢儿蹙着，常常喜极而泣，清纯的脸蛋上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妖魃，竟令云铮产生一种欺负凌虐的快感，这一夜风流，果真尽兴。

该**了开了苞，该开张的也该把张开了。

云铮此番来淮安，可不是只打算处理新式武器一件事。他这次初步定计，要拿周边几国、诸岛下手，并不是坐在家里关起门来比划比划就能做到的，他有一个详细的计划，实施起来总得分些步骤。

制造新式武器以加强军力只是一个基础，发展海军也是一样，这个都属于武力基础，是为最后的保障做准备的。

但是他毕竟是有着后世思维的人，现在在古代策划这样一些灭国的大事，岂能也跟这个时代的一般人一样，只局限于打仗呢？灭国固然要打仗，但大可以把人家弄得国贫民乏然后再轻松灭之嘛！

云铮的计划极大，这次在淮安见到南宫无雨，云铮便问起了眼下菲律宾的状况。这个时代的菲律宾当然不叫菲律宾，大部分还处于未开化状态，稍微开化一点的，有一个小国，名为麻逸。

从南宫无雨口中，云铮得知此时的麻逸国虽然号称是“国”，但其实也不过算是个较大一点的部落而已，只是这个部落的开化程度比其他诸岛、诸部落略高，知道可以跟大魏朝的商人交换产品，所以现在勉强被称之为国。

云铮听了，面现悠然之色：“好地方啊……大富贵啊……”

南宫无雨听了，疑惑不已：“好地方？大富贵？麻逸？麻逸有什么？……我也不过是听过海商说过麻逸，传说，那是一个‘千户之国’，岛上土人穷的连衣服都穿不起，拿纹身当做衣服。我大魏的商人航行到那里，他们压根买不起货物，只能赊借……不过，听说麻逸岛民的信用很好，都说那是个‘君子国’。据说每有魏船靠上麻逸国，麻逸人都划着独木舟靠到船上，先向魏商赊借货物，而后划着小船前往附近小岛，与当地土人交易。事后，麻逸人不昧良心，必定会驾舟返回宋船，按事先约定的价格，丝毫不少的付给魏商货款。

我还听说，麻逸人这样跟我大魏商人交易，都百余年了，倒没有一例欠债不还的——可这不代表什么。麻逸小岛，一船货物足够他们吃几年。我魏商一般不愿与他们交易，怕他们吃不下一船货物，若不是遭遇风暴，货船漂流到附近，魏人绝不会停靠麻逸。……可你却说麻逸是好地方，这倒真是奇了，有什么理由吗？”

“这你只怕就不懂了”，云铮不慌不忙的问：“无雨，你知道南珠吗？”

“当然知道，不就是南海产的珍珠吗……麻逸有南珠，以前倒是听说过，少帅说的那场‘大富贵’，若是单指南珠，只怕还差一点。”

“你错了”，云铮微笑起来，耐心的向南宫无雨讲起一些现代珍珠之事，他的语气像一位博学的……神棍，自信地道：“你刚才所说的‘南珠’，指的是南海银唇蚝或金唇蚝的珍珠，严格的说，它应该叫‘南海蚝珠’——有人把它简称‘南珠’。而真正的‘南珠’，指的是白碟贝中所蕴含的珍珠。白碟珍珠贝体积很大，是所有珍珠贝中体积最大的，它所孕育出的珍珠能有蚕豆大小，而‘南海蚝珠’最大也不过像豌豆。唯有大过蚕豆，才是真正的‘南珠’。而‘南珠’中最珍贵的是‘金珠’……听说过金珠吗？呵呵，孤陋寡闻了吧，‘金珠’不是指黄金打成的珠子，它指的是一种金色珍珠，南珠中的珍品。想想看，金光烁烁、形如蚕豆大小的珍珠，一颗能值几何？这难道不是‘大富贵’吗？”

饶是南宫无雨见多识广，也被云铮的话击倒了，她愣了愣，想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质疑说：“这‘南珠’在麻逸岛？少帅，我属下的人曾去过倭国，你认为倭国的‘东珠’比‘南珠’如何？我大魏的珍珠生意，每年规模并不大……”

云铮摇摇头：“你又说错了，倭国产的不叫‘东珠’，‘东珠’只产于黑衣大食的波斯湾，唯有波斯湾特有的软体动物‘翼贝’所产珍珠，才被称为‘东珠’。不过，由于黑衣大食在我们的西边，令我们把‘东珠’误称为‘西珠’。但我告诉你，真正‘东珠’大如豌豆——大号的豌豆。至于真正的‘西珠’还在更西的地方，那片地方叫北海，那里产的珍珠才叫‘西珠’。至于我们误以为的‘东珠’，它的正确名字就应该叫‘倭珠’，也是一种蚝珠，叫做阿克雅（Akoya）蚝所蕴含的珍珠，只有绿豆大小。”

南宫无雨惊讶片刻，问道：“这事情听来惊奇，当是隐秘之事，少帅远居燕京、洛阳，竟然得知了？”她转了转眼珠，犹疑道：“该不会是江少帅对少帅所说的吧？”

云铮摇了摇头：“江帆岂肯跟我说这种事？我看书甚广，这是在一本古书中所见，只是那书现在却似乎找不到了，殊为可惜。”

中国人崇古，对祖宗先天尊崇，既然是古书记载，南宫无雨自然不好怀疑，云铮又说那书找不着了，她更加没法多说，只道：“这金珠既然这般珍贵，怎么竟然没听说过？”

云铮笑了：“你不曾听说过‘南珠’，那是因为这样的一粒珍珠，都是毁家灭国的灾祸之源，无论谁拥有这样的金珍，都不愿别人知道。而消息一旦泄露，那就是血案，是罪恶的起源。即便我是云家的少帅，也不愿意拿这样的东西出来招摇……”

云铮心里冷笑：麻逸国大约是在明代无缘无故神秘消失的，对他们消失的原因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认为：这群马来矮种黑人是被贩奴分子用草绳灭国的，他们被贩奴分子捆上，在（越南）昆仑岛当作“昆仑奴”贩卖给中国。由于贩卖量过大，以至于他们整个人种都无声无息“失踪”了。

另一派学者不同意这种说法，他们认为麻逸人是消失在阿拉伯商人之手。当时正是伊斯兰教向南亚扩展的时期，他们认为是一名阿拉伯商人，不小心驾驶一艘巴朗盖航行到麻逸，然后将麻逸人全部贩卖到了中国。

后一种说法，支持者多是伊斯兰教教徒，因为其后阿拉伯商人赛义德?艾布伯克尔乘坐在“巴朗盖”登岛，在当地建立了伊斯兰国家，这是菲律宾第一个有文字的“文明”——伊斯兰教教徒认为这就是证据。

所谓“巴朗盖”，是一种最多可乘坐四十人的大型独木舟。

其实在云铮看来，这两派学者根本没啥可争的，他们说的都是一回事。无论麻逸人是灭亡于草绳还是灭亡于巴朗盖，关于麻逸人的最终去处，两派学者的看法没有区别——他们都被当作奴隶贩往了中国。

云铮要问得更仔细，没有自己出国海的南宫无雨都没法回答他那些问题，只好把舰队的“司令官”，南海狂龙方剑南叫了过来。

云铮随手画了一份草图，乃是菲律宾附近的大体轮廓图，然后跟方剑南相互间探讨一阵，方剑南弄明白云铮的意思之后指着云铮图中所画道：“的确有这两个岛。这个像柳叶一样的岛在东南方向，比麻逸国所在的岛还要大，要航行过去三个岛，第四个岛才是这个柳叶岛。”方剑南一直觉得云铮对他有知遇之恩，生怕说得不详细，又告诉云铮说这两处的岛民还没有形成国家概念，他们只是一些“巴朗盖联盟”，拥有一艘巴朗盖则拥有一个投票权。巴朗盖的数量越多，拥有者权利越大，势力越大。

“柳叶岛，这个名字好，以后我们就把这个岛叫做柳叶岛，至于他们说得那个超级大岛，我们就用当地土语——‘马尼拉本岛’来命名，那个海湾就叫马尼拉湾。方剑南，现在为公主殿下制造的战舰已经出来了大部分，这些船还要进行试航，你负责这件事，然后……上一次怒蛟盟不是还有一批犯事的囚徒吗？我会弄出一批人来，大约五百左右，让他们跟着你的穿，去马尼拉湾，在那里给我建房子、修筑港口……”

方剑南楞了一愣，疑惑道：“在那种蛮荒之地修房子，建港口？”

云铮笑了一笑：“有一件事，连你家小姐都还不知道，我现在告诉你们。这个柳叶岛乃是天大的一处富贵之地……这个岛上富含铜矿，这是一座金山，它是‘天下第三铜矿’，拥有了它，就是一场千年富贵。我们可以连续开采一千年——怎么样，这算不算‘大富贵’？”

南宫无雨虽然震惊，但她见到的钱多，也还罢了。方剑南虽然见多识广，可以前地位并不高，对钱可没有南宫无雨那般“麻木”，他当时就倒抽了一口凉气：“金山？天下第三？能有我大魏的……”

云铮截断方剑南的话：“我说的‘天下第三’，不是光指大魏的‘天下’，它是指整个世界的‘天下’……世界，这个词你懂吗？简单的说吧，这座‘天下第三铜山’，它里面所蕴含的铜矿石，比整个大魏的铜山加起来还多！”

比大宋所有铜山加起来的铜还多——这是个什么概念？

这次连南宫无雨都被云铮的话惊呆了！

“天啊……那我们还等什么？动手吧”，方剑南霍地站起来，激动道：“那里我去过一次，岸上都是些茅草屋，一个火把就能灭了他们那个国，把他们都灭了，铜山金山全我们占了！少帅，咱们还不动手？！”

在云铮的计划中，菲律宾群岛有一个很重要的价值，就是它有巨量的铜矿，但云铮要拿到这个铜矿还只是第一步。他的第二步则是利用这个铜矿，大肆铸造魏钱。

在后世，“钱”太多，会引起通货膨胀，对经济将产生危害。但在这个时代的大魏，云铮却知道怎么使用钱币这件神奇的武器。大魏的经济，可谓天下无敌，而中华天朝正统，又让周边诸国心生向往，再加上周边小国铸造水平较差，自己铸造的钱币流通不开，以至于不但高丽、日本、交趾等国使用魏币作为流通货币，便是吐蕃、西夏……甚至辽国这样的大国，也多以魏币作为结算。魏币在任何地区皆可以随意流通——而且价值极为坚挺，绝对比后世的美元更加牛气。

只是这个时代没有哪位朝廷里的君子知道另一种战争模式：货币战争。

会用这件利器的人，只有云铮。

用大肆制造出来的魏币在诸国使用，一则将他们自己的货币压制到崩溃，二则让他们为大魏的通货膨胀买单——后世美国就惯用这一招。

但云铮动手的第一个需要战争的目标是高丽，所以他必须先考虑压制高丽。军事上现在海军不强、陆上隔着一个辽国威胁不到，唯一压制高丽的办法就是从经济上，但现在大魏对高丽处于逆差状态，很是有些不妙。

这时代，高丽对大魏输出的商品大约有：金、银、铜、人参、茯苓、松子、毛皮类、黄漆、硫磺、绫罗、苎布、麻布、马匹、鞍具、袍、褥、香油、文席、扇子、白纸、毛笔、墨等。

除了马匹之外，大魏朝对高丽的商品输出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优势，比如说瓷器。在唐代，大量越窑青瓷工匠被当作礼物押送至朝鲜半岛，至此，越窑的制瓷工艺也传到朝鲜半岛，使其在较短时间内完成了陶器向瓷器的转换，并开始了生产青瓷的历史。

高丽青瓷因釉色呈青绿色而得名，高丽青瓷与大魏的魏瓷相映成辉。魏人视高丽青瓷的釉色为“翡色”，并将高丽青瓷称为“高丽翡瓷”。其最大特点是釉色青翠亮丽，工艺精美，造型丰富多彩，“高丽翡瓷”与大魏四大官窑并称为“五大名瓷”，成为高丽出口换汇的拳头产品。

大魏刚刚完成了另一项技术输出工作，大魏与高丽建交之后，高丽王借口自己生病，向大魏朝索要大量医生，魏文宗很慷慨，将国内的名医捆了三千个送给高丽，这些人迅速建立起高丽的医学体系，他们也就是韩剧《大长今》里面那些名医的祖宗。

中国古代，对外贸易的拳头产品就是丝绸、茶叶、瓷器。汉代我们已经将丝绸技术输送给韩国，唐代又完成了瓷器技术的输出……高丽人不喜欢喝茶，所以魏人现在已没有优势技术可以输出了，相反，高丽瓷在国际市场上成了魏瓷的最强劲竞争对手，甚至反向输入到中国。

由于魏人丧失了针对高丽的所有贸易优势，所以才造成后来的巨额贸易逆差，而马匹又属于战略物质，即使高丽也在限制向中国的输出，那么云铮该怎么办？

唯有向高丽输出文化……及输出铜钱。

输出文化，在大魏朝也是被禁止的。高丽人仰慕中原文化，每次来中国都要求购买书籍，然而，儒生们坚决不肯，他们只允许高丽人购买像《武经七书》这样的国防科技书——因为这种书在他们看来是属于邪恶的“奇巧淫技”，而那些儒学经典，却不准韩国人购买。

这就是大魏与高丽之间的贸易现状：高丽鼓励向中原输送任何产品，而中原儒生们却不希望把高丽人想买的东西卖出去，于是大量魏钱外流，使高丽获得了巨额的贸易逆差。

云铮决定双管齐下。

一是卖书，而且是卖当代名家名作，而且还可以卖真迹，这些诗词歌赋作品中，将会把大魏描写成天国一般美好，至于作品的价格……当然不是一点点黑，就云铮最近一段时间的查问之下，就算他的《牡丹赋》，在高丽也已经流传甚广了，云铮打算自己手书一篇《牡丹赋》卖到高丽，当然不是定价出售，而是赠送给正在统治高丽的老郑同志，这位同志武将出身，人家最爱拿他没有文化说事，若他能得到天朝赠与流传极广，影响巨大的云承风亲笔手书《牡丹赋》，必然无比高兴，这个时候价格自然就……嘿嘿。

此外，便是铸币投放高丽了，拿菲律宾的廉价高质铜，制造成钱币，大量换取高丽物资，想想都开心啊，而高丽人还要对自己感恩戴德，因为提供给了他们足够的货币……哈哈，这样的生意，岂是一个暴利可以形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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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53章 大计划和黑奴

云铮对方剑南的激动很理解，但他仍然微微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见方剑南剑眉一扬，眼看就要反驳，伸手拦住，继续道：“眼下我们的战舰太少，护卫商船还来不及，怎么去占领别的地方？还是等射阳那批战舰完工了再说。——也不用多久了。”

方剑南嘴动了动，终于还是忍住了，云铮的决定，不是他能左右的。

南宫无雨想了想，问道：“从那里开采出铜矿……运到哪里制造？淮安毕竟是朝廷直辖，可若是运到河北，又未免太远了一点。”

云铮赞许地点点头：“无雨果然聪明。”他站起身来，拿过那张草图，又开始画了起来，在他飞快地勾勒了数笔之后，他指着福建外海的大岛道：“这里是流求（台湾），岛上汉人甚少，居民多为土著，不过人口也不多。但流求却至少有四个大的深水良港：高雄、基隆、台中、花莲。我们可以挑选一处，作为贸易中转站，不仅修建海港，还可以开始筑城，届时便可以考虑将铸币之事尽付于此。当然，运送的终点站必有河北一说，从流求到天津，路途仍旧有些遥远，所以……你们看这里，这是耽罗岛。”

在原先的历史上，耽罗岛在古代自成一国，时而倒向新罗，时而倒向日本。现在正是它的最后时光，要不了多久它就会彻底服属于高丽，成为高丽的耽罗郡（后废黜国王，改名“济州岛”）。

耽罗是在中国三国时代，由日本移民建立的殖民国，国王被日本倭王任命为“星主”，意思相当于“殖民地总督”——那时日本人还没有文字，在身上纹身当衣服。

算时间跟大魏基本处于同一时代的宋代正是耽罗岛繁盛的顶点，而后蒙古人来了，杀光了岛上的大部分男人，并把耽罗岛作为自己的直辖地——因为这地方去日本实在方便，腰上别个葫芦就能游到日本去，可以作为进攻日本的基地。

据说，朝鲜的朴姓就是“腰上别葫芦、游海过来的日本人”的意思，“朴”即“瓢”，葫芦的意思。从这个意义上说，韩国明星朴智贤等等，也可以称为“瓢智贤”，“葫芦”智贤也。

耽罗岛的繁华是从宋神宗造“浮海神舟”出访高丽后开始的，由于这里独立于高丽、日本之外，去这两国又极其方便，而耽罗两面逢源，一会自认倭国属国，一会儿自认高丽属国。这倒便宜了岛上商人，商人可根据需要弄到由耽罗星主提供高丽或日本使节证书，堂而皇之的冒充两国使节，往各国经商。

于是，高丽倭国商人，甚至包括中国商人迅速云集岛上，耽罗则从中大肆收税，迅速繁荣起来。

南宫无雨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可是耽罗岛有国王……”

云铮眨了眨眼睛：“整个耽罗岛有多少人口？两万而已。但我们大魏有一亿，即便我河北山西便有约一千八百万到两千万……无雨，对这个数字你有什么想法？”

“可是耽罗岛物产贫乏，那个小岛也只能养活这么点人。”南宫无雨自然知道云铮的意思，但她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这我知道。但我还知道一件事，原先朝廷在登州设立市舶司时，登州除了通商高丽，就是与生、熟女真人交易马匹。这条贩马路线是朝廷仅有的几条贩马路线之一，我认为朝廷不可能丢弃。而且，耽罗岛离倭国、高丽、登州都很近，气候适宜。作为货物中转站，它实在太理想了。到时候我们南方有了柳叶岛和流求，但北方还缺一个基地。而且柳叶岛太远，而流求离福建又太近……毕竟在大魏水师的眼皮子底下，有些事总还是要有些讲究。耽罗岛就不一样了，它现在还是个独立国家。他们王国很弱小，咱们虽然不好直接去打他，但是花点钱买块地，再逐步蚕食却是可行的……我们拥有天朝身份，我又是云家世子，即使将来有变故，高丽人、耽罗人也不敢招惹我们。届时我回了燕京，就近从河北运个几万人过去，光靠人口优势就能接管耽罗岛……”云铮微笑着，看着眼前地图上的耽罗岛，就像黄鼠狼看见了鸡……

南宫无雨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很有可能成功，但是这里面还是有变数。她问：“朝廷和高丽难道会坐视不理？”

云铮摆摆手：“朝廷现在自顾不暇，哪有闲工夫管这么一个两万人的小国生死，况且这个小国现在还是号称高丽属国的。至于高丽嘛……老郑现在正忙着解决内部矛盾，他一旦知道拿下耽罗岛的那支手背后站的是我们云家，绝对不会轻举妄动……他现在不敢动，日后我自有办法让他动不了——就怕那时候他已经不再了。”

“如此说来，少帅是早已成竹在胸了？既然这样，无雨还有什么说的呢，但凭少帅吩咐便是。不过少帅，眼下我们的货船已经出港，手头的现银并不算多，少帅所说的柳叶岛、流求岛、耽罗岛这三岛计划，前期投入可也不小，这钱从何出？”

云铮一愣，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还有一个地方的主意可以打，那里的白银就跟柳叶岛的铜一样多……不过这还是需要一定的成本，嗯，嗯，我想想……这样吧，你们估计一下需要多少本钱才好开工，我再根据这个数目来考虑钱从哪里出。”

南宫无雨点点头：“也只好这样了。”忽而又道：“哎呀，差点忘了，这次我找来了跟我们南阁经常合作的两名番商，眼下正在商行里面，他们有一些不错的东西可以交易，少帅要不要去看看？”

外国商人么，行，那就去看看。云铮于是点头同意，他的“渊博才识”正没地方用呢。

等云铮和南宫无雨赶到乘风商行时。听到里头有个怪腔怪调的人正在讲故事。那故事云铮听得有些熟悉，似乎是《一千零一夜》里头地故事。

故事说的是有位美丽的女店主经营一家旅馆，她有一个神奇小磨，念动咒语，小磨便会自动制造面粉。这种面粉作出的饼子格外香甜，远近客人都喜欢到她那里投宿。

有一个年轻英俊地青年人也闻名投宿于美丽女店主地女店，夜里他本准备摸上女店主卧房偷香，却发现了女店主正在念咒语，驱动神奇小磨……英俊男悄然退下，第二天。他又发现，凡是吃过神奇面粉的旅客都变成毛驴，替女店主做牛做马。

随后，女店主请英俊男吃面点，英俊男偷偷用自己带的面饼换下了女店主送来的。通过偷梁换柱。让女店主吃下了自己的面饼，风流女店主顿时化成一头毛驴。那英俊男骑着这头驴游历天下……

赵兴进去的时候，故事正讲到高氵朝，里面的商人们看到一身白色便装的云铮进来，有些惊讶于他的身高，但这些人听得正专心，没有看见云铮身后的南宫无雨，所以并不知道云铮是什么人。奇怪的是，淮安知府余庆高此刻居然在这里，他听到兴头上，见了云铮，连话也顾不得说，只是微微欠身，拱了拱手，又指指身边的空位子，让云铮自己坐下，自己则专心倾听故事。云铮也没出声，拉着本要说话的南宫无雨悄无声息地找位子坐下，转身打量那个讲故事的人，以及听故事地观众。

在场的几个商人大多数是黄皮肤，唯独这个讲故事的，明显是个白人。在那位白人周围还坐着几个商人，其中有几人梳着金钱鼠尾的发型，一脸为自己发型骄傲的愚昧样，不用猜，他们就是女真人。

魏明宗兴平四年，大魏朝开始对生熟女真实行“关验”，与他们交易马匹、东珠、皮毛等货物。最初地交易口岸在登州，后来云家威势越盛，朝廷觉得登州离云家太近，有些不好，便把北边的交易口岸撤销，迁移到了淮安，他们这些人于是也逐利来了淮安。

就在云铮观察地功夫，那名白人的故事讲完了，风流女店主得到解救，英俊男交出毛驴……于是，倾听地众人齐声发出惊叹。余庆高乘机给云铮赔了个礼，说是方才失礼了，云铮摆摆手表示没关系。余庆高指着这名商人向云铮介绍：“云少帅，这位是中理国商人索克，他知道很多海外趣闻，层拔国、中理国少帅知道吗？”

中理国是晋代的称呼，现代称之为索马里，现在那块地方属于阿克苏姆帝国。按照原先的历史，这个帝国即将被阿拉伯人灭亡。而层拔国也是索马里附近的小国，在这个时代，这个称呼也是用来称呼索马里的。

云铮点点头，回答：“余府尊，其实，索克所讲的中理国，在上古时代我们已经有记载。最早的记录应该是大禹治水时代。那地方，我虽未去过，却也知道一些情况。”

云铮这话无疑投下了一枚重量级炸弹，余庆高悚然动容，惊问：“云少帅，语出何典？”

“《山海经》！”

“《山海经》？人都说这本书荒诞不羁，怎么会记录索克的国度……？”余庆高惊问。

“《山海经》中记载了禹杀共工的故事。共工之臣相柳所居的赫胥——赫胥这个词当地人发音为‘埃及’。‘相柳’这词，也可能是古人发音不准，读错了，当地人的发音更接近于‘法老’这个词。《山海经》中记载禹杀相柳，筑帝尧台，帝喾台，帝丹朱台，帝舜台，为众帝之台。在这段话中，共工之台当地人称之为胡夫金字塔，台在其东，台四方，隅有一蛇，虎色，面冲南方——共工之台旁边的那个虎色像我曾在一本古书孤本中看见，它有狮身、人面，是个石像。当地人称之为司芬克斯。山海经中的寿麻即索克所在的国家中理，按当地人的发音就是索马里；而书中的不周负子国当地人称之为莫桑比克国……”

云铮用的这一连串接近当地发音地词让索克明白了云铮在说什么，他怪腔怪调的惊问：“这位大人，你去过莫桑比克国？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余庆高明白了，索克这一反问等于证实了云铮说的话。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嘴里嘟囔了一串感慨词。连方剑南都没有到过那么远的地方，他也被云铮的话所震惊，不过这位老兄还是听清了索克问话里地几个词，赶紧问：“少帅，他说的莫桑比克国是怎么回事？什么古书上居然有这样的记载？”

云铮直接跳开了他的问题，反而问索克：“据我所知，阿拉伯人的脚步离你们国王的宫殿越来越近，你们国内还有什么出产？此刻你来到我国，出售什么货物？”

云铮这句话是用问的，结果余庆高替索克回答了：“这位索克先生的货物都跟一个黑字分不开，他出售的是黑檀、黑铁与黑奴。”

黑奴，这个词出现在这个时代让云铮很是吃了一惊，他转向索克，要求对方证实，索克连忙点头表示没错。

云铮不知道，大魏朝的“黑奴”这个词就是从余庆高嘴里最先说出来的。余庆高在一封奏章里提到了非洲东海岸来的这位藩商，他专门向中国出售黑奴，而不是昆仑奴。

云铮再次要求确认：“你出售的是正宗非洲黑奴，而不是南亚诸岛捕获的黑奴？”

“当然是非洲黑奴！”斯科尔，翻译成索科。他有些不满的回答。

余庆高身边还坐着淮安府的府丞张立生，他见云铮似乎很懂这些，便想做个捧哏，故意插嘴问道：“云少帅，这二者有什么区别？”

“身高！”云铮毫不犹豫地回答：“非洲黑人身材高大。南亚（马来）黑人身材矮小；非洲黑人擅长负重奔跑，南亚（马来）黑人擅长射箭与攀山越岭……对了，你有非洲女奴出售吗？”

张立生露出暧昧地笑容，其余商人也面露男人都心领神会的微笑，南宫无雨在背后使劲拿指头戳云铮。余庆高微微皱起眉头。云铮赶紧解释：“中理国地妇女身材六尺有余，能背两石重的货物连续走一百里也不歇一口气。这样的女奴雇到后院，可以干很多男子都干不了的活。”

余庆高这才知道云铮的意思，哦了一声，脱口而出：“如此。岂不省了太监？”

“不止！”张立生露出男人都能意会的淫笑：“如此说来，这中理国妇女身材强壮，肌肉收缩有力，这般强悍地妇女，又温柔听话，置之闺房之内，滋味定然妙不可言。”

“龌龊！”南宫无雨在云铮身后低声呢喃，但她为打理南阁事务，早就见过形形**的人，这样的口头一说，她也还忍得住不立即拂袖走人。

这下子连余庆高都露出了渴望的神情，问：“索科，你可有女奴出售？”

索克不安的扭了下身子，回答：“非洲黑人素质较高。这样的奴隶价格高昂……”

云铮瞄了一眼索克，表情有点发冷。

对于索克这样地商人，中国历史没有记载，但外国历史记载了他们地经商行为。一般来说，他们都是满载货物航行到阿拉伯世界。然后从阿拉伯运载一批奢侈品前往越南。在越南卸完货后。他们会在西贡，也就是中国人所说的“昆仑”购买一批奴隶与当地的特产。诸如玳瑁、象牙、香料前往中国。

他们购买的奴隶多是马来黑人，而现代考古认为，马来黑人这个民族消亡的原因，就源于他们的持续数千年的奴隶贸易。换句话说，来中国的大多数阿拉伯船多是捕奴船——在历史上，他们还很为自己的聪明而自诩：半船货出港，沿途靠上一些小岛，抓一些人手塞满船舱，就能换回大宋最珍贵地丝绸、茶叶与瓷器……

斯科尔感觉云铮望向他的目光有点杀气，他对云铮的愤怒茫然无知，还在解释：“那些身材高大的奴隶要深入不周负子国莫桑比克丛林，那丛林不见天日……”

也许是觉得说汉语解释这么复杂的事情有点吃力，索克马上跳到了拉丁语：“……捕奴队深入到不见天日地丛林里是很危险地事，丛林人虽然武器简陋，但他们有一种毒箭，中人必死；他们还会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树叶之下，近距离发动攻击……花费这么大代价，装满一船这样倔强地奴隶运到魏国来，沿途要死去半数，从商业的角度上来看，经营这项买卖是得不偿失的……公爵大人，我想这道理你能够理解。”

准确的说，云铮不是公爵，世袭罔替超品国公比什么公爵高贵多了，不过他还只是世子……再说他也懒得解释。

云铮淡淡地问道：“你们是怎么躲过驻辇国的拦阻的？”

斯科尔回答道：“尊敬的、年轻的公爵大人，我发觉您的拉丁语很流利……您刚才问的驻辇国……是那个泰米尔国吗？我听说，三佛齐还在与他们战斗，据说三佛齐在一群神秘人物的帮助下，新制造出一种喷火船，这种船能够发出雷霆般的巨响，喷射出魔鬼的火焰与灼热的铁流。上帝保佑，我幸好在西贡遇到了一位好心人指引，乘双方战斗的功夫，侥幸闯过无人看守的三佛齐峡角……请相信我，我的船上确实有木骨都束（摩加迪休）与不周负子国（莫桑比克）奴隶，但现在都已经出售了。我的船先到广州，在那里我出售了半船货物。如果剩下的货物在淮安销售正常，我将很快赶回国。公爵大人，但如果你迫切需要非洲黑奴，我可以接受预约。啊哈，您的拉丁语很好，我感到高兴，我可以给您一个优惠价，期望您能对我的生意给予眷顾——适当的一点点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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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54章 大力收购

索克那句“据说三佛齐在一群神秘人物的帮助下，新制造出一种喷火船，这种船能够发出雷霆般的巨响，喷射出魔鬼的火焰与灼热的铁流”让云铮疑心顿起。

这个喷火船，怎么看怎么像鼋甲卫的火炮船，不过威力应该不会有索克说得这么夸张才是，按照索克的说法，那不是喷火船，那是战列舰……

但是据江帆所说，船载火炮即便在鼋甲卫——或者说江家南海水师——都是一项新技术，应用得并不多见，即便在极有创新意思的江帆手里，也还属于试验产品，怎么三佛齐会有这样的技术呢？要说在这个时代南洋的那些政权能够在科技上超过大魏，那简直是疯言疯语，唯一的可能就是……江家干的！

想想看，三佛齐位置的重要性江家自然清楚得很，其势力范围包括马来半岛和巽他群岛的大部分地区。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控制着后世著名的马六甲海峡。

现在三佛齐在跟注辇国交战，江家自然不希望注辇国的实力控制住马六甲海峡，但又担心直接帮助三佛齐会影响其海外贸易，那么暗中用些小手段就不稀奇了。（注：注辇国（Chola，又名朱罗，是1世纪至13世纪时印度半岛古国，其地在今泰米尔纳德邦。注辇国最早起源于高韦里河（Kaveri）流域，以欧赖宇尔（Urayur）为国都。）

云铮还未回答索克，余庆高却紧张了一把：“云少帅，三佛齐在跟人打仗了吗？注辇国是什么地方，三佛齐跟它开战可有胜算？现在两方的战争可否会影响我大魏的海路贸易？”

云铮微微转头：“那注辇国，本在西天南印度，是天竺眼下最强盛之国。据说那注辇国有战舰千艘，战象五万，为一时霸者。此国在大食与我大魏之间，掠夺小国，灭国无数，凡香瓷之路上所有贸易，注辇国必然要分一杯羹，控制海路数十年……至于三佛齐，实力也不算太差，有属国七八个，当然都是小国，只是这三佛齐与注辇国相比，恐怕还是略居弱势，眼下三佛齐忽然出了喷火船，倒是有可能和注辇国较量较量……”

云铮本是回答余庆高的话，却忽然眼前一亮：莫非江家的意思便是加强一下三佛齐，让它跟注辇国实力接近，然后双方陷入苦战，继而两虎相争？这样一来，不论注辇国和三佛齐是“必有一伤”还是“两败俱伤”，对于江家来说，则都是有好处的——对于大魏朝来说当然也是如此。

若果真如此，嘿嘿，这江家仅仅凭借两广之力操控南洋局势，稳定大魏海疆，倒也是真有几分本事啊。

他定定神，继续道：“至于大魏商路，这个……若是双方打的厉害了，多少是要受些影响的，不过……应该也不会太大。”

“这却是为何？”余庆高不理解了：“这两国若是很快决出胜负也还罢了，若是打成拉锯战，耗费巨大，届时为了补充财政，多半便要拿我大魏商船开刀，征收重税，这如何能说‘不会影响太大’呢？”

云铮道：“余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三佛齐和注辇国这两国乃是处于我大魏与大食的海上商路之间，都是必经之地，如此固然使得他们地位重要，寻常时候我等大魏海商与大食海商都要在意这两国的态度。但也正因为他们所处位置要紧，所以每有举动，必然引起我大魏和大食的关注。眼下我大魏的财税，据吾叔云侍郎所言，十之三成乃是出于农业，而有七成皆来自工、商。若是三佛齐和注辇国任意一国忽然调整税率，对我大魏和那大食商人征收重税，则两国必然不满……届时若大魏和大食干预其中，他们之间的战争结果就太明显了。这样的蠢事，他们应当不至于会干。”

余庆高这下明白了，他本就是聪明人，之所以刚才没有反应过来，主要是因为对外面那许多奇奇怪怪的国家不熟悉，听了云铮这一说，他马上就知道了这其中的关键。注辇国和三佛齐打得起劲，这个时候很可能一根稻草都能改变战争进程，若是他们其中哪一边发傻把关税提高或者甚至危害到大魏和大食的商人，则东西方两大强国任意一个出手加入战争，即便不是全力出手，也不是他们所能承受得了的。所以这次余庆高只是恍然点头，便未再问。

云铮于是回答索克的问题：“斯科尔先生，我想你已经大概听懂了我们刚才的话，是的，这次战争对我们交易的影响不会太大，至于你……我可以给你一个优惠，我会给你全大魏朝最好的瓷器……之一，这些瓷器均出自于四大名窑，乃是皇室和最高级贵族们使用的官瓷，你应当可以想想，这样高档的瓷器，在西方能够卖出多么令人惊叹的价格。但你下次来大魏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运回来一批素质更高的黑奴，最好是女奴，我依旧用瓷器——或者上等丝绸和茶叶来付款……这将是一项长期的贸易合同，你看怎么样？”

索克大喜，高档瓷器啊，大魏皇室和高级贵族使用的高档瓷器啊，要知道以前中国卖到西方的那些瓷器，即使一个中档产品，有时候都能换一座城堡（不是城市），而这次，他索克将得到最高级贵族使用的最高档瓷器——他将成为英雄般的大商人！而他所付出的不过是那些算不上多大本钱的黑奴而已，太划算了，这个买卖太划算了，索克甚至已经看见自己成为“爵爷”的一天……他连忙表示同意，并且夸张地赞美起云铮来，似乎这位年轻的“公爵大人”已经无限接近于耶和华或者耶稣了。

云铮想了想，忽然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斯科尔先生，下次你来我们这里，我认为你还有必要带上一些鸵鸟，鸵鸟，你知道吗？那玩意儿我收，而且是大量的收、高价的收。”

索克连忙回答云铮：“除了鸵鸟，您还要什么，需要徂蜡吗？我一起给你带来？”

余庆高再次一头雾水，南宫无雨也没听说过这两样东西，忍不住好奇：“鸵鸟，是什么玩艺，云少帅要这东西做什么？这徂蜡又是何物？也是蜜蜂产的物事？”

“徂蜡这是大秦语（拉丁文）Zoology的读音”云铮回答道：“晋代李石所著《续博物志》，记录中理国（索马里）沿岸拨拔力古国出产的异兽，身高一丈余。但颈长九尺。状如驼驰，而大如牛，色黄，前脚高五尺，后低三尺，头高向上。嗯，其实这是一种鹿，因脖子太长，所以人称长颈鹿……不过奇怪的是，这李石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难道他也去过非洲，若是他听人传说，那么，又是谁告诉他的呢？”

云铮后一句话接近自言自语，南宫无雨心满意足，微笑着地问：“那么鸵鸟呢？是跟骆驼一样的鸟吗？”

“不，那是一种大鸟，体型大的像孔雀。哦不，比孔雀还大。鸵鸟皮可制柔软、细致地皮革；肉简直跟最好的牛肉一样鲜美，有营养；它下的一枚蛋足足有数斤重。而养起来也好活，吃草而已，且十分耐寒耐旱耐饥。”云铮轻描淡写地回答。

因为有索克和余庆高这些外人在场，所以他故意忘了说，其实鸵鸟油才是真正有价值的商品。它是一种细胞、肌肉组织修复剂。现代足球运动员在摔伤、跌伤时，队医会在队员的伤处涂抹或者喷一些东西，然后队员在一到三分钟左右又能站起来正常比赛了，这就是著名地鸵鸟油地效果。

此外还有鸵鸟羽毛，它既是一种妇女时尚装饰品，也是做羽毛笔的主要部件。它是如此重要，使得鸵鸟贸易直到新式钢笔诞生，才逐渐萎缩。

索克并没有听出这其中的商业价值，南宫无雨也没有，但南宫无雨知道云铮既然对这鸵鸟这般了解，那么他收购鸵鸟就一定不会是为了好玩儿，肯定有什么原因，只是现在不方便问，于是就没有开口。索克便先答应下来，又问：“公爵大人还有什么需要的，也请尽管说来，我一定尽量满足您的要求。”

云铮眼珠一转，眉头一挑：“还有一样，阿拉伯马……我需要上好的阿拉伯马，阿拉伯马中的种马，你知道的。”

索克笑了，贵族爱马，这是东西方都一样的爱好。在索克看来，这位年轻的公爵大人显然也是这样一名名马爱好者，虽然他要的是种马，但索克仍然认为云铮这个年轻的公爵并不懂得挑选真正的阿拉伯马，阿拉伯马比中国的马高大不少，随便挑选一些过来，看上去都是雄峻之极的，这样的话自己却可以卖出相当好的价格，啊，赞美主，又是一笔大买卖。

然而云铮一眼就看出索克的笑容里头所包含的意思，他也笑了，笑容如和煦的春风：“我要的阿拉伯马，应该有一个美丽、精致的头，前额稍短而宽、成楔型。脸的侧面最好是凹的。眼睛特别地大而且突起，深遂且流露感情。耳朵两边离很开，经常会前前后后动来动去。它的鼻子最好的是可以放进一品脱容量水罐的大鼻孔，鼻孔干净灵活，可以大量换气呼出热气让身体冷却。背短而直，鬐甲长且突出。肩膀强壮，顷斜角度良好；鬐甲适当的突出。皮毛柔细，夏天毛很短，冬天毛稍长且密。鬃毛和尾巴细长如丝。尾很灵活，喜欢翘高高，有时与背齐高或稍高，兴奋的时候高度会超过背……就这样，好吗？”

索克惊呆了，云铮对马的要求十分明确，而且……十分正确。这样的马才是阿拉伯马中的好马，他的要求如此明确，明确到索克再不能用糊弄的手段欺负东方人不懂阿拉伯马。但他不敢得罪云铮，或者说不敢得罪云铮这样的大主顾，他只能委委屈屈地点头，表示自己已然知道云铮的要求……有多么苛刻。

云铮早就想引进阿拉伯马了，大魏缺马，即便唯一拥有牧场的云家，马匹也不是充足——至少跟辽国比是不充足的。而且云铮一贯觉得单纯的蒙古马（云家和辽国的那些基本都属于蒙古马）实在算不得什么好马，虽然它耐劳，不畏寒冷，能适应极粗放的饲养管理，生命力极强，能够在艰苦恶劣的条件下生存。但它们平均体高只有120～135厘米，而阿拉伯马的正常身高却在141153厘米左右，这才是真正的高头大马，而且阿拉伯马体形优美，体格中等，结构匀称，运步有弹性，气质敏锐而温顺，易于**，对饲养管理条件要求也不怎么高，在后世被认为是全世界最好的战马。

马是冷兵器时代战争的一项重要战略资源，云家军又是靠燕云骑的实力才成为大魏第一军事世家的，改良马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后世的事实证明，用阿拉伯马改良蒙古马的马种，是很成功的。

云铮虽然很想从现在起就让中国逐步跨入热兵器时代，但这个进程究竟能有多快，他也没个底，再说就算跨入了热兵器时代，骑兵一时半会儿也还不会被淘汰，那要等到科技发展到出现陆地机械动力战车如坦克，骑兵的使命才会结束，而在这之前，骑兵仍然是作战的利器。

云铮满意的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后续的事情你便在商行跟我们商议吧，告辞。”

南宫无雨陪云铮一起出门，这时候云铮才问起余庆高为何也会出现在此，南宫无雨告诉云铮，余庆高这个淮安知府，手底下有一多半的税收都是商业税，而因为乘风商行跟公主府的关系，使得它在淮安的发展极为迅速，而且因为这层关系，有时候余庆高有些跟商业有关的事情，都不得不亲自来乘风商行商讨。

云铮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要赚钱，无非是开源节流，节流咱们还不急，开源除了开拓商路，似乎也有必要开拓一下产品了，我们不能只卖铁器、瓷器、丝绸、茶叶这四样，我们还得卖点别的什么才好……要不然，我们买这么多，卖的却太少，虽然暴利，迟早钱还是要不够的。”

今天有事，差了一千字，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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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55章 天下惊变（一）

次日上午，公主府内，云铮正在院子里摆弄一些木料。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东方无晴和李墨，时不时跟他商量着什么，然后云铮又继续摆弄。除了东方无晴和李墨，淮安公主林玉妍也笑吟吟地坐在一边看着云铮忙碌。

云铮此刻正在大笑，然后拍了拍手：“如此甚好，只要这轴承的问题能够解决，我这单车也就算是成功了一大半，现在就只要解决链条的问题了。”

东方无晴问道：“链条又是什么物事？”

云铮道：“链条就是带动齿轮和轴承转动的东西，它是这样的……”便把链条的作用和样式给二人解释了一番。

方才轴承的问题是李墨解决的，他们墨门精通这些小物事的制造，这轴承的制造竟然难不住他。东方无晴虽然嘴里不说，心里还是想扳回一局的，脑子里迅速转了起来，忽然道：“少帅要制这链条，若是以金属制成，未免太过精巧，制造起来成本太大，无晴有一个代替的法子，可以省下不少钱。”

云铮大喜，忙问：“什么法子？快说，快说！”

东方无晴晒然一笑：“一个笨法子而已……无晴实在不知道少帅何故一定要让这链条是铁质的，铁质链条难度那般大，若是出了什么故障，平时都不好修理，既然如此，何不用皮革代替？譬如牛皮，将牛皮制成带状，再在其上刻画出可以吻合齿轮的卡槽，不也一样能起到少帅所需要的作用吗？至于其坚固程度的问题，若是一层牛皮不够，那就两层好了……总比铁质链条便宜得多。”

云铮稍微愣了一愣，然后一拍脑袋：“哎呀，我当真是傻了，怎么就陷入死胡同里了呢……无晴说得对啊，为什么一定要用铁链条？牛皮带子不也很经用么？”

他立即吩咐旁边的李墨：“显阳，立即让工匠们按照无晴小姐的说法，用皮带代替链条，试造几条试试看。”

李墨见云铮这“单车”的技术难题都已攻破，也颇为高兴，鹰扬卫的势力一定会更加强大，这单车即便不会被士兵们装备，但装备起来运送粮草却是很有可能的，用这样的东西来运送粮草，运送效率将提高至少五倍，节省下来的粮食只怕也就要多出以前的四五倍了，这可真是军国利器啊！所以他立即兴致勃勃地去了。

李墨刚走，北山无雪却从外面走了进来，云铮忽然抬头，看着北山无雪。

她的脚步虽然不算快，但在云铮听来，却知道与她平时的步伐相比仍然快了一些，能让北山无雪着急来见的事情，只怕不是什么小事。

北山无雪过来，仍然很有规矩，先是见过了林玉妍，林玉妍笑道：“北山小姐莫要客气，若是有事，便跟承风说吧，本宫且去看看那些花儿今个开得如何了。”说罢她便带着几名御赐的宫女自顾自地往花园去了。

云铮微笑着问：“怎么，无雪有事便说吧，我听着呢。”

北山无雪却是满脸严肃，拿出一个锦囊，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笺，递给云铮。

云铮有些疑惑地接过纸笺一看，笑容顿敛，肃然皱眉，问道：“此事已经确认了吗？是否属实？”

北山无雪轻叹道：“北阁在成都的探子和西阁的通报都到了，假不了。”

云铮霍然起身，口气十分坚决：“冷家成都一失，蜀中乱战在所难免，天下大乱就在眼前，各地……只怕都要不得安生了。无雪，我立即手书一封，你派人帮我即刻送到鹰扬卫靖江孤山大营，另外再立即给燕京通报，立刻！”

北山无雪点点头道：“我立刻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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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昌皇帝袖子里攥着一封关于四川局势的奏折登上鸾驾，脸色阴沉得就象今日的天气，铅云密布，瞅哪儿哪不顺眼，吓的仪仗队噤若寒蝉，谁也不敢稍做一声，数百号人到了金銮殿前竟是肃然齐整，鸦雀无声。

万昌皇帝升驾金銮殿，登上明间宝座，双手扶着龙头缓缓就坐，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走到大殿正中，俯身拜倒，山呼万岁。

万昌阴沉着脸摆摆手，敷衍道：“众卿平身”。

众大官拾起抱笏，爬起身来，整理衣冠，好一通杂乱才按文武退至左右分班站立。万昌道：“诸位爱御，昨晚，朕接到四川的奏报，说是……”。

众大官双手抱笏，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正听着皇上讲话，忽然感觉圣上的语速越来越慢，不禁奇怪地向宝座上看了一眼，只见万昌举着一封奏折，两眼盯着前方，看了一会，忽然道：“那是谁的东西掉啦？”

众人顺着万昌的目光一看，大殿正中地上，一个纸卷儿就摆在那儿，纸卷不算大。不过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就那么一样东西，又是正对着宫门。天气阴沉，反光不强，所以那纸卷儿摞在大殿中央看地清清楚楚，很是乍眼。

当下便有一位离的较近地御史大人走过去把纸卷捡了起来，一见有封口。有捆线，显然不是随意弃置的东西，再说也没有人敢在金殿上乱丢垃圾呀。他左右看看无人认领，便躬身施礼，双手将那纸卷捧起，说道：“皇上……”。

万昌摆摆手，宝座旁侍候的小太监忙走下一个来，上前接过。又返回去恭恭敬敬地递给万昌，万昌举在手里高声道：“这卷筒儿是哪位爱卿的呀？都看看，是谁掉的呀？”

上百位文武官员下意识地摸模袍袖、腰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吱声儿地。万昌皇帝见没人认领失物，就皱了皱眉，打开丝线。展开纸卷儿看了起来，他只看了几眼。便脸色攸变，看着群臣冷冷一笑，说道：“这是谁给朕写的柬书？站出来说话！”

众大人这才知道是有人用这种方式给皇上递匿名信呢，可是百官起立，各自整束衣袍、牙笏，摆正乌纱，谁没事往脚底下看呐，再说也习惯了金殿上一尘不染的模样，谁会想到脚底下会出现东西？

万昌心情正不好呢，见没一个人答话，不由勃然大怒，拍案道：“若是言官，言而无罪，若是其他大臣，也当据理进谏，难道朕是听不进东西地昏君吗？需要鬼鬼祟祟，匿名投书？”

群臣彼此相望，还是没有一个站出来承认的，万昌愤然起立，一拂袖袍道：“摆驾，回宫（指回寝宫）！”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皇上自己回宫了，但又没说散朝，他们走又不能走，留着又没意思，直到万昌皇帝气愤愤地带着小太监去了乾清宫西暖阁的老住处生闷气去了，金殿上才热闹起来。

文武百官三三两两聚作一堆儿，互相打听：“唉，老张，你看清楚没有啊，写的什么呀，惹皇上生这么大气”。

“刘大人，你不是瞧着呢嘛，我捡起来没人认，不就马上呈给皇上了么，我哪知道写什么了呀”。

“陈大人，掉东西的位置好象刚才参见皇上时，是你站在那儿吧？”

“哎哟，李大人，咱们熟归熟，你可别开这种要命的玩笑，你没看皇上生多大地气吗？这个进谏的人连名儿都不敢写，里边的东西不用问，肯定不中听，你看我象是忤逆君上的人吗？”

“说地是，陈大人可是谨小慎微的人。再说了，人挤人的，爬起来地时候，谁顺手一丢，就贴着金砖出蹓过来了，这地面天天见谁还盯着看呐，可不好说是谁丢的”。

金銮殿上一时跟菜市场似，闹闹烘烘乱七八糟，沈城老相爷做为内阁首辅，看看不象括，便扬声道：“肃静！肃静！这里是议政地早朝，是金銮殿，都守着点规矩，如此喧哗，成何体统？站殿将军，维持秩序”。

沈派的官员里头有些地位较高的见了，便商量着对沈城道：“老相爷，皇上拂袖而去，这朝政也议不得了，下官这里还有三桩要事准备向皇上启奏呢，您得想想办法呀！”

“是呀沈相，我的衙门里，公文堆的一人高，总在这儿耗着也不是办法呀，沈相看着，是不是去把皇上劝回来？”

沈城也有些无奈，这算什么事，与顾恒几个阁老低声计议几句，然后便抬手唤过一小黄门，让他马上促请皇帝临朝，或者接见几位阁老。

小黄门得信儿，一溜烟儿奔后宫去了。

薛宗庭在司礼监听说早朝有人投匿名书，惹得皇上大怒，现在在乾清宫生闷气呢，连忙也一溜烟儿赶来了，和那个小黄门正在乾请宫门口遇见，他问明了情况，让那小黄门先站到一边，自己赶进宫去见正德。

一进了门儿，恰瞧见万昌正和卫棠在说话。只听卫棠道：“……皇上何必为这些小事生这么大的气？快消消气吧！”。

薛宗庭趁她说完了，赶紧插了句嘴：“老奴见过皇上、见过娘娘”。

卫棠没理他。万昌也没理他，万昌道：“这些人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真以为朕不敢砍几个脑袋？”

“这事儿，臣妾可不敢多嘴，只是皇上，为这些事情发怒，伤了龙体可不值得”。

万昌点点头，起身道：“爱妃说得是，气坏了自己是不值得，听说御花园的荷花开得不错？走，带朕去看看”。

他看了薛宗庭一眼，想起桌上丢着地匿名信，便愤愤地道：“薛宗庭。你掌管着枢密院，现在朕下旨意给你。去给朕查个请楚，把这匿名上书的人给朕抓起来，廷杖三十。哼！言者无罪，没有一个明君容不得臣子进谏，现在却有人藏头露尾用匿名地方式在金殿上弃书上奏，真是岂有此理。

匿名‘密柬’之风一开．以后群臣互相攻讦、勾心斗角，结党乱政，朝廷就要毁了。尤其是信中捕风捉影，毫无根据，其中还有涉及你的内容，自已看看，一定要把这个人给朕揪出来！”

薛宗庭赶来，正为密谏的事情。薛宗庭最善揣摩他人的心理，知道怎么讨皇上欢心，皇上讨厌什么，那就跟着讨厌什么，皇上觉着群臣不配合他，那咱家就配合他，皇上还能不觉得咱家可亲可近，是个知己的臣子么？

所以他想打听明白皇上为了什么事儿生气，以便表示理解，拉近关系，与皇上共讨之，和皇上站在统一战壕，那是肯定不会站错队伍的。

再者说，现在六部九卿地公文都得他先过目，然后才能拿回去处理，连秋临江这般得宠的相爷，要见皇上也得自己代为通传。这什么人长了副老虎胆子，居然敢没先让他看就去投匿名信，这不是隔着锅台上坑啊？都学他这样，那朝廷还有规矩吗?

如今一听密谏还牵涉到他，薛宗庭吓了一跳，当着卫棠的面他也不敢多问，当下唯唯喏喏地送走了皇帝，薛宗庭赶紧扑过去打开密谏细细观看，这一看登时吓出了一头白毛汗。

密谏里边列举了他十条大罪，文笔优美，措辞严厉，其中有他借前年修缮皇宫之际私吞公款的事，还有为了讨好皇帝，雇佣山东猎户捕捉老虎，却对死者不付恤金，猎户抬尸抗议，他又下令当地卫所调集军队强行镇压，闹得民怨沸腾，却上报皇上已怀柔市恩，安抚了山东百姓的欺君之罪。

这些事情都是真的，自然令他又惊又怕，但是更让他火冒三丈的却是他给浙江、四川限制丝商、茶商经营的建议，这可是他呕心沥血的想出来的讨好万昌好办法，既可以为朝廷捉襟见肘、日渐拮据的财政增加收入，又可以让四川冷家对朝廷更加“忠诚”，这两件事他可真的是一点私心都没有，也压根儿没想从里面占什么便宜啊。

“我可是一心为了皇上，为了朝廷啊！这些混帐东西任嘛本事没有，让他们想办法想不出来，批毛病倒挺能耐，整日介看着咱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薛宗庭觉得无辜，委曲，冤枉，胸中的怒火也越烧越旺。

他知道那些朝臣从骨子里看不起他，对他比对那些个边镇武将还要不屑，谁让他是太监呢，先天不足。对那些官员来说，政争之中无论谁输谁赢，哪怕对手是自己不屑一顾的草包、下僚、文盲、莽汉，痛心疾首之余，心里也不是那么过不去，毕竟还和自己同属于一个档次、都是一朝之臣、都是个男人是条汉子。

可那些阴阳怪气的奴才是什么啊？伺候皇上的阉人、下人，一群不男不女的的货色。被个太监压在下面，就好象世代名门、明媒正娶的夫人，竟然沦落到要和青楼出身的小妾平起平坐，还时不时得让她当家、听她吩咐：是可忍，孰不可忍？

薛宗庭多年经营，最近又趁着皇帝迷上新法之际，大出力气帮助秋临江，所以手中的权势越来越大，投靠薛宗庭的言官也渐渐多了，耳目越来越灵通，他才渐渐知道翰林院、都察院那些读书人都是这么看他的。“好，我贪污，你告我。行！我受贿，你告我。行！咱家尽力竭力给皇上出的好主意，就因为是我想出来的，你们也不分青红皂白的告我，还匿名？行！”

薛宗庭咬牙切齿的冷笑：“爷还就是个妾，还就是婊子了，怎么着？皇上宠着我。你们就酸去吧！今天皇上把这差事交给我办了，看薛爷爷怎么整治你们，一群给脸不要脸地东西！”

他脸色铁青地收密谏揣进袖子。纸是普通的纸，字明显是左手写的，七扭八歪，这是谁给自己过不去呢？

密谏里除了列举了自己的十大罪，还列举了云家的六不妥，比如违背朝廷对蛮族一直采用、“行之有效”的绥靖怀柔政策。擅动兵伐强占了辽国一座城池。又比如把云铮的准妻子十三公主封在淮安要地，恩赏过重等等。

“这样看来，就应当不是云家或者沈家的人了。恩……云沈一派现在见皇上火力瞄准顾家，现在却是偃旗息鼓了，老实得很。也是，皇上既然铁了心要动动顾家，云家跟沈家事不关己，哪有心思跟咱家做对。要说不怕死地……”

薛宗庭脸上浮起阴森森的笑意：“要说不识时务、不识抬举、不知进退的，也只有那些迂腐透顶的清流儒派了，这些人也是脑子不开窍，人家秋阁老明显是要用寒门派了，他们还在这里傻不拉几的对这干，你们自个不就是寒门么？明明只要变个腔调就能得到重用的……傻！”。

他大步出了乾清宫，唤过那个小黄门道：“群臣还在金殿上候着呢吗？“

小黄门忙道：”是的，公公，皇上没有下旨退朝，文武百官只好在金殿等候，所以派小的来促驾呢“。

薛宗庭咬着牙格格一笑，阴恻恻的道：”不用促驾了，你马上回去，告诉文武百官，就说皇上要下旨彻查投密谏诽谤大臣、妄言乱政者，咱家奉旨，马上就到，要文物百官在金殿上候着！”

小黄门见他脸色狰狞，不由打了机灵，忙不迭答应一声，急忙赶回金殿报讯去了。薛宗庭恨恨地唤过一个侍卫，说道：”快去，叫黄文义立即领五百大内侍卫，去金殿候着，咱家奉旨，要拿贼问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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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56章 天下惊变（二）

群臣正翘首盼望皇上回到朝堂上，就见那小黄门一溜烟赶了回来，扯开嗓门道：“传旨，皇上着司礼监薛公公彻查金殿投放密谏，妄言乱政、诽谤大臣、心怀不轨者，文武百官金殿候着。(}”

金殿上顿时一静，众官纷纷猜测：“诽谤大臣，妄言乱政？这是指诽谤谁啊？”

“哦……原来指的是薛公公”，一见薛宗庭脸色铁青，嘴唇儿抿成一条线，两只眼里喷着火，众官员顿时恍然大悟，有人就暗暗松了口气，笑吟吟地等着看热闹。

薛宗庭一步步走上大殿，往明前宝座前边一站，目光左右扫了一圈儿，阴恻恻地举起那个纸卷儿，尖声道：“这是哪位大人的手笔啊？”

“……”无人应答。

“呵呵，敢做不敢当啊？是条汉子，就给爷们站出来。”

旁边还是静着，可是静了片刻忽然发出窃窃的笑声，一个太监和人干仗，还敢直着要叫人家是个爷们就站出来，这还不好笑吗？

薛宗庭自己也一下反应过来，顿时老脸如染鸡血，看的旁白两个小黄门生怕薛公公的脸“砰”地一下就炸了开来。薛宗庭这些有地位的太监，在宫里头彼此之间都是以爷们相称的，他说习惯了，方才顺口溜了出来。

太监心中最大的禁忌就是他们的生理缺陷，有些自卑到极点就自轻自贱，有些就视此如天大的禁忌，谁敢拿这个和他开玩笑，他就敢和你玩命。以薛宗庭今日的权势地位，怎能受得了这种嘲笑？平日里哪怕是几位阁老见了他，那也是客客气气的说话，丝毫不见怠慢，更何况其他人？想那秋临江秋阁老如此受宠，不也需要他薛大总管帮衬着才能办得了事么？

笑声像一根根针似的扎进他的心里，薛宗庭忽然尖声大笑三声，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吗？好啊，那咱家就陪你们玩玩，要玩咱就往大里玩。来人呐！”

黄文义乃是大内侍卫副都统，他跟薛宗庭乃是同乡，这时的人同乡之谊很重，所以他跟薛宗庭的关系很铁，乃是薛宗庭在内宫的一大助力，薛宗庭也颇为关照他。他此刻正领着两班大内侍卫“轰”地一下冲上金殿。大摇大摆的看了群臣一眼，向薛宗庭拱手道：“请公公吩咐！”

薛宗庭喳吧着嘴唇道：“把诸位大人都请下去。跪在奉天门下，直到找出谏书的人，否则，谁也别想离开”。

“遵令！”黄文义手按仪刀，开始指挥大内侍卫往外赶人。众大臣又惊又怒，有的分辨，有的喊冤，有那胆大的当场便大骂出口。薛宗庭听着越骂地厉害心里越快意，只是冷笑不语。

沈城皱了皱眉，没有说话。顾恒心里怒极，什么时候这姓薛的阉人也敢对着四大家族的人吆五喝六了，下定决心，一旦新党失势，定然饶不了这胆大妄为的权阉。秦霆和杜凡瞥了沈城和杜凡一眼，暗自轻哼一声，也没说话。秋临江和方谦然、余众乐对望了一眼，微微使了个眼色，也便不动声色地走了。七位阁老没说多话，其余百官自然是抗拒不了薛宗庭的，不一会便被“押”往奉天门下了。

现在地月份，天气早就炎热起来了。别看今天铅云密布阴风阵阵，可该热的照样是热，不仅热，还特别闷，更叫人担心的是没准儿一阵暴雨马上就来了。众位大臣骑马的、坐骄地。平日里站在颇有些冬暖夏凉的金銮殿里不觉得，现在在这外头，那可真是一个热啊！

“统统跪下，薛公公是奉了皇上旨意，是专案钦差，谁敢抗旨？”

大内侍卫们厉声大喝。

一些官员合羞忍愤地跪下了，傲立不动的也大多被同僚好友连拉带劝跪了下来，只剩下两三个脾气倔的，大叫道：“士可杀不可辱，皇上不在，我岂能向一个阉宦下跪？”

这两三个人很快被大内侍卫象撅高梁秆儿似的拖出去，弄到僻静处享受特殊待遇去了。沈城这下有些不悦了，他皱眉轻声道：“薛公公，满朝文武跪在奉天殿外，这事儿……若是皇上，岂会如此……”。

薛宗庭不傻，沈城的能量有多大，他是清楚的，他也并不想得罪沈相，所以对他倒挺客气，连忙笑道：“咱家是奉了皇命办差，要不然谁愿意得罪这么多位大人呐？沈相、顾相、秦相还有四位阁老，您七位是内阁辅臣，站班站在最前边，这事儿肯定没嫌疑，诸位暂请一旁看着……那个谁，赶快给诸位相爷看座”。想了一想，又把张彦玉这个让位给秋临江的老阁臣也请了出来坐着。

薛宗庭说完、转身走上丹陛，睥睨四顾，威风八面，风吹的蟒袍起伏不已，好象上边地绣蟒活了似的，这种感觉，真好。

秋临江感到这事薛宗庭已然做过分了，他虽然是寒门新党，但他首先是个读书人，看着薛宗庭折腾一干文臣，总觉得心里不痛快，想差人去后宫促请皇上，可是宫里的太监都怕薛宗庭，没他的命今，谁敢妄动？司殿太监廖平然觉着不妥，连忙走上丹陛，悄声道：“薛公公，您站在这儿审问百官，这可不合适呀”。

万昌前日晚上批奏折批到大清早，薛宗庭守在他门外一晚上，结果伤风了，现在伤风还没好，被阴湿闷热的风一吹，鼻涕又流出来了，他掏出手绢擦了擦，问道：“这样有何不妥？”

廖平然是个老实厚道地太监，品秩还挺高的，不在薛宗庭之下，不过他是专门负责金殿侍候的管事公公，职位虽高，可既无实权又无油水。因和薛宗庭没什么利害冲突，又是宫中老人，所以薛宗庭对他挺尊重地。

廖平然劝道：“薛公公，百官朝着金銮殿下跪，公公却立在丹陛之上如同受礼，这要是被人弹劾一本，可是僭越之罪呀”。

“呀，有道理，廖公公提点的是，宗庭多谢了，多谢多谢”。

薛宗庭慌忙走下丹陛，跑到奉天门东侧地门廊下站着，从侧面讯问百官了。可无论他怎么问，甚至假笑说只要有人招出来，保证不予追究，愣是没有一个官儿点头，恨得薛宗庭牙痒痒的，干脆叫人搬了把椅子来，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壶凉茶：看看咱们谁捱的过谁！

快两个时辰了，下边的人跪的是腰酸背痛，两腿发麻，有人支持不住，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张彦玉捻着胡子，低着头，白色的八宇眉微微一挑，眼晴都眯成三角形了，往群臣堆里溜了一眼，赶紧又收回目光来：“唉！罪过，罪过！谁知道薛宗庭这么大火气呀，诸位同僚……，咳咳，老夫实在抱歉了”。

薛宗庭倒有闲心，听见张彦玉咳嗽，回头笑道：“今个这天儿有些不对劲，老大人偌大的年岁，若是着了风寒什么的，那就是咱家的不是了，来人呐，去叫来几名太医在一边看着，再给诸位大人各自奉上一壶凉茶”。

张彦玉急忙道：“多谢薛公公，多谢薛公公。公公呀，虽说公公是奉了皇命。任他官至一品，位极人臣，君命之下都得下跪，可是群臣中毕竟只有一个真凶，呃……其他人都是无辜的嘛。你看诸位尚书大人。那是六部九卿啊，这样长跪不起……公公是否开恩……”。

薛宗庭瞄了他一眼，回头瞧了瞧。他现在火气渐渐小了，也觉地让六部九卿这么长跪，是有点太霸道了，再说里边还有自已的人呢。薛宗庭吁了口气，颔首道：“就看老大人的面子，来人呐，请尚书大人们起来”。

众尚书们被人扶到了一边，马上有位督察院的官员不满了，起身高喊：“薛公公，言官无罪。我们督察院干的就是这差使，被我们参劾过的人多了，多大的官儿都有。也没见我们用过这种手段，哪有现在藏头遮面的事儿？我们督察院冤枉啊”。

薛宗庭摸摸下巴：“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言官上奏，有用就有用了，没用就当他放了个屁，还真没人追究过督察院的责任，他们怕什么呀，嗯……肯定不是他们干的”。

“好了，都察院地人都起来吧，退到一边，休息一下就走，该干嘛干嘛去吧。”

群臣一阵骚动，可是薛宗庭口口声声奉了圣谕，他不允许，真个起身，就得按抗旨、公然蔑视天威论，得斩头，众官员只得咬牙暗忍，偷偷把目光望向几位内阁相爷阁老。

可不料这几人各有心思，都装作没看见一样避开众官员的目光，望向后宫方向。在内阁重臣全部选择无视之下，薛宗庭飞扬跋扈，谁能制止？除非皇上闻讯赶来，否则哪儿还有救星呀？

又过了一会儿，阴风更盛，天上蓝光一闪，轰隆一声，便打起雷来，眼看就要下雨。

沈城再次皱了皱眉，感觉再继续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了，走到薛宗庭面前拱手道：“薛公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一人投书，令满朝文武罚跪，这些人要么是体弱书生、要么是耆耇老人，现在看样子又要下雨，他们怎么禁受得起？”

沈城这一开口，最近颇为收敛了几分的顾恒和秦霆、杜凡也趁机上前相劝，张彦玉尤其不安，也往前相劝。要说起来这些古人论智慧实不弱于今人，张彦玉的匿名信之计那是历千年而不衰，一直到今天还被某些人奉为金科玉律。

一封信八分钱，至少恶心你半年。张彦玉这老狐狸投匿名信本来就是觉得眼下“变法”太酷，薛宗庭这内宦又煽风点火，搞得满天下不安生，就想给薛宗庭找点活干，薛宗庭这个人睚眦必报，尤其现在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有人敢老虎头上挑蚤子，他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张彦玉虽是寒门出身，又是圣上宠臣，但他这个前礼部尚书乃是个真正的君子，是非都只认个理字，在他看来，新法确实做得过了，有些政策——譬如专营——的确不好，所以该反对的，他一定要反对。

四川那边说成都已然大捷，贼军轻兵偷袭成都的三万大军已经大半被歼，反对新法的力量顿时又要哑火一阵，那么自已给薛宗庭下点药，先转移一下注意力，拖延他继续安排新的“新政”地时间，应当足以支持到有新的变数出现了。

怎知道薛宗庭这人还挺有事业心，你骂他贪污受贿他可以不在乎，你贬低他地政绩，可真惹得他火冒三丈了，再加上他在金殿上误说了一句“是条汉子就给爷们站出来”受到了群臣耻笑，结果这动静搞大发了。

张彦玉自觉有愧于这些官员。说的便也越发诚恳，他拱手道：“薛公公，你想，那投书之人见公公这般生气，还敢站出来承认么？反正满朝文武都陪绑呢。他这是打着法不责众的主意，拿大家给他垫背呢，这样的狡猾之徒，你让群臣再跪上三天三夜，也不会有结果呀。”

薛宗庭想了想，一拍大腿道：“老大人这一说倒提醒了咱家，这样下去的确不是办法，来人呐，把所有官员都叫起来，回金殿按班站好，哼哼哼，咱家看看谁离那封密谏的位置近。”

众大臣们还是平生头一遭不在上朝时间入金殿，不好这总好过在殿外边跪着，不光是风湿天热，那石头也硬呀，这几个时辰下来，除了双腿麻木，腰酸背疼，平时缺少锻炼的众文官许多都“唏溜唏溜”地挂起了两筒清鼻涕，搞出了个“热感冒”，和跟在后边正伤风的薛宗庭成了难兄难弟。

百官依班站好，薛宗庭把个纸卷儿丢在那个位置，就开始指挥百官排练了：“好好，现在上前，皇上升殿了，百官下拜！”

“停停停”，　薛宗庭走过去绕着群臣转悠了一圈，记下了几个人的位置，然后道：“好了，分文武站开。”

百官这一站开，薛宗庭傻了眼：“嗳，你你你，怎么站那边去了，还有你，刚刚不是就在那个位置吗？怎么跑前头去了，全都给我回原位跪着去……嘿！位置又变了，我说你们合着伙儿地蒙我是不是？”

廖平然看不下去了，他在宫里这么多年了，还没见过这种事儿。就是当年文宗皇帝的宠宦赵振忠那般嚣张，也没拿百官这么当猴儿耍呀，就说薛宗庭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皇上宠着他，再也没人能和他叫板，可这样也不是个事儿，没看到底下许多官员脸色铁青，已经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儿在看他吗？

仗着自已资格老，廖平然又走到薛宗庭身旁规劝道：“大人，这样不行呀，四品以下的官员是没有固定位置的，朝见地时候也不按品秩次序站立，现在又少了都察院的诸位官员，位置列乱了，没人记的早朝时谁站在哪儿了，投书的人会傻到站回原来的位置去吗？”

薛宗庭听了恼恨地道：“那就派枢密院的人去他们的府上给我搜，黄文义，通知枢密院，马上带人去给我搜遍各位官员家的书房，找出底稿来，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大内侍卫副都统黄文义苦笑道：“公公，您说他上个密谏都这般小心，府上能留份草稿给咱们搜吗？”

薛宗庭摆布群臣固然威风，可是现在也骑虎难下了，总不能就这么收场吧？薛宗庭自觉下不来台，不禁羞怒道：“好！那就全在金殿上跪着吧，今儿咱家是和他们耗上了，找不出人来谁也别想走。”

众官员一早上朝，可就简简单简吃了点东西，在外边又热又跪的闹了几个时辰，肚子里粒米未进，连水都没喝一口，已经渐渐支持不住了，本来一些逆来顺受地官儿现在也气的火冒三丈。

可是薛宗庭一口咬定是奉了圣旨，他们这些大臣自已又常常吹捧说忠臣就要做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人君不过是要百官下跪，谁还能说出什么来？

金殿上静悄悄的，气氛异常压抑。宫禁地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眼见该启宫禁了，百官还是没人招供，司殿太监首领廖平然气愤愤地站在明前宝座下，朗声说道：“诸位大人，匿名信里写的都是为国为民的事。有什么丢人现眼的？

您这么劳动文武百官一齐受罪，心里也过意不去吧？咱家只是个奴才，没读过多少书，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是咱就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依咱家看，写信的大人还是自己站出来承认罢，薛公公总不能杀了你吧？就算真地要死，那也算一条好汉，何必连累无辜地人呢？”

薛宗庭一听，怫然变色。阴恻恻地道：“廖公公，咱家对你一向礼敬有加，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拆我薛宗庭的台吗？”

廖平然诧异地道：“薛公公何出此言？咱家是看无辜者受其牵连，气愤不过，希望那个投书人能自已站出来。怎么是和薛公公作对了？”

薛宗庭嘿地一声冷笑，尖声道：“匿名信里写的都是为国为民的事？他为国为民，那咱家被他一通臭骂，咱家岂不就是祸国殃民了？”

“你……”，廖公公脸色也变了：“咱家想激那人自已交待。当然得说点好听的，再说大臣进谏，你不管他说的对不对。都该算是为国为民呐，怎么就成了我拆你的台了？你薛宗庭也太小心眼了吧？”

薛宗庭把袍袖一拂，眼睛一翻，森然道：“皇上已经说了，此人匿名投书，是妄言乱政、诽谤大臣、居心叵测，你廖公公倒是独具慧眼、另有看法呐！为国为民？好一个为国为民！你再怎么拍马屁。在文武百官眼里，还不是个奴才？”

廖平然被薛宗庭阴阳怪气的话激的大怒，他自先帝明德年间入宫，先在惜薪司服役，然后升长随、奉御，由于识的字，又调到写字司房办事。因办事勤勉，受到先帝信任，晋升左司副，再升司正，管理佥押之事。他升任司设监右少监，总理司房事务时，薛宗庭还是个普通地服役小子，论资排辈差了他不知多少倍。

他升任“太监”时，薛宗庭才当上钟鼓司管事。宫里的宦官笼统地被外边叫做太监，可太监其实是个内宦的官职，属于宦官中的最高一级了，前大总管岳德成在的时候，他就是司殿大太监，掌理百官上朝，就算是岳德成见了他都挺客气，今天本是一番好意，却被薛宗庭连阴带损地，他可火了，当下冲到薛宗庭面前就和他理论起来。

他是个老实人，若要斗嘴，哪是薛宗庭的对手，再加上黄文义等人拉偏架，把个廖平然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老实人发了火那才厉害，薛宗庭正损搭着他呢，只见廖平然圆睁二目，脸孔通红，犹如斗架公鸡一般，冲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

这一下，满殿的人都惊呆了，薛宗庭也火了，两个大太监就在金殿上演起了全武行。要说这些外官确实歧视宦官，廖平然明明是为了大家伙着想，可是这些文武百官没有一个同情他的，眼看着两个太监你一拳我一脚，打的热火朝天，这些人抻长了脖子瞅着，只觉地解气，没一个上前劝阻的。

正要闹得不可开交，忽然急匆匆地来了几个身着深青紧身服的人，老远地看着薛宗庭，连忙赶过去，口中大声道：“薛公公！成都紧急军情！十万火急！”

十万火急的军情，按照大魏律是任何事情都不能耽搁它的，薛宗庭虽然正在气头上，但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敢怠慢了这样的祖训，连忙跳开边，指着廖平然厉声道：“且慢，待咱家先看了军情！”

廖平然自然也不敢拿十万火急的军情开刷，恨恨地瞪了薛宗庭一眼，自顾自地整理起衣服来。

薛宗庭阴恻恻地扫了他一眼，顺手接过军报，拆开火漆，抽出信纸一看，面色瞬间惨白，手中的军报掉落地下，口中震惊万分：“成都丢了……怎么会这样？……昨天晚上的消息不是还说大胜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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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57章 天下惊变（三）

万昌正在棠妃那边歇着，棠妃在他身后给他轻轻的捶背，他手里拿着一本《礼运》，口中道：“故圣人耐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情，辟于其义，明于其利，达于其患，然后能为之。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欲，七者弗学而能。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讲信修睦，谓之人利；争夺相杀，谓之人患。故圣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义，讲信修睦，尚辞让，去争夺，舍礼何以治之？”

他轻叹一声，捉住棠妃的手，轻轻拍了拍：“圣人说‘讲信修睦，尚辞让，去争夺’，朕瞧着是难了。看看诸位臣工，也都是读书人，许多还是文名鼎盛之辈，可在这朝堂之上，也没见他们谁尚过辞让，更没见过谁能去了争夺……爱妃，你说这是何故？”

棠妃轻笑：“陛下心中自有见解，臣妾一介女子，哪里懂得那许多大道理？”

万昌摇了摇头，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兴致，把书往身边的桌子上一放，站起身来，道：“还是去走走吧。”

棠妃应了一声，便要吩咐身边的人摆驾，忽然见到薛宗庭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他一路小跑，手里拿着一张纸笺，头上已然出了不少汗，满脸焦急。

棠妃略一迟疑，薛宗庭已然跑了进来，他是万昌的近侍，是宫廷大总管，自然没人拦他，他一边进屋子，一边叫道：“皇上……皇上，四川急报！”

万昌听见薛宗庭的呼喊，立即皱起眉头。他今天之所以不悦，便是因为昨天晚上收到的四川急报，乃是说冷翔在成都城设伏，一举将偷袭成都府的贼军击溃，三万贼军大半战损，余者溃散，冷家军士气大振云云。

万昌从心底里不希望看见边镇打胜仗，虽然辽国打河北山西的时候和西夏打关中的时候他得从物力上进行支持，但那是因为他不能让丢城失地的事情发生在他在位的时候，不愿意成为“失地天子”，成为林氏皇朝的罪人，不代表他喜欢看见边镇胜利。这次四川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叛军据说已经高达十多万，冷家迟迟不能平息，朝中的力量也正随着发生悄然的变化，新党（变法派）正在逐渐取得优势，这是万昌所乐见的。

但昨天传来的消息说，不仅冷家主力在冷跃的指挥下歼敌数万，连坐镇成都的冷翔居然也拿仅仅一个卫的兵力全歼了贼军三万，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冷家的威势必然又要回来了，所以万昌今个早晨才会那般不痛快。

“是吗？朕的飞帅这次又歼敌多少了？”万昌口中虽然这般说，面色却是难看得很，一手接过薛宗庭递过来的纸笺，冷哼着问道。

薛宗庭手一抖，磕头道：“飞帅……渝国公被敌酋晁适黎杀了个回马枪，成都……失陷了！渝国公等冷家高层在死士的护卫下出逃，现在下落不明……”

万昌惊得身子一晃，连忙拿起那纸笺看了起来，面色忽晴忽阴，看完那急报，他喃喃道：“成都丢了，冷翔失踪……怎么，怎么一夜之间就这般……怎么会这样？”

他的问题没人敢回答，薛宗庭直觉有些不妙，冷家历来跋扈，可跋扈的基础却是冷家军的实力，现在冷家居然压制不住区区贼军，可见四川的局势已经乱成什么样子了，如果……如果冷家真的玩完了，四川岂非全部糜烂？四川不比别处，只要封锁几条要道，外面的军队很难进入，那是真正的易守难攻啊……陛下虽然深恨冷家，可若是冷家去了，却换成数十万贼军占据蜀中，那……也不是国朝之福啊！

万昌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刚要说话，却感到脑袋一阵发昏，脚下顿时一个踉跄。棠妃赶紧扶住，急切地问道：“陛下小心……”

万昌站稳，摆摆手，却又觉得喉头有些痒痒，连忙拿出白绢捂住嘴边咳嗽一声，一股血腥味弥漫出来，他打开白绢一看，已经殷红一片。

万昌咳血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棠妃和薛宗庭虽然急忙招呼起来，但也算不上格外惊慌，万昌自己也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摆摆手，有些虚弱地坐到一边，心里想道：“如此一来，天下局势变矣……冷家出了这么大的差池，冷羽在扬州还怎么呆得住，一准要率军回川。但是四川这一乱，若是冷家最终还能解决也就罢了，若是冷家扛不住，则未必不是朕的机会，届时朕调集大军进入蜀中平叛，一俟蜀中再度平定，则川贵藩镇再不复存在也！天下四镇顿去一角，朝廷振兴有望！”

转念又一想：“冷羽一走，其余诸军再留在扬州也就有些不适合了，从上次演习的情况看，龙翔凤舞两卫虽然跟云家军和周家军还有一点差距，可这差距似乎也不算很大，尤其要注意的是龙翔凤舞的军士是从久不经战争的卫所中挑选出来的，而云家军和周家军的卫所军户却怎么说也是‘前线兵’，基础本就高上一些，这样的结果并不奇怪，如今这样一来便可以估计一下，龙翔凤舞两卫虽然兵员质量可能比北方两镇的新军略差，但中央军的装备精良、府库充足应当可以弥补这个缺失，算起来似乎可以扯平，既然几方的实力都已呈现出来，那么朕的目的也就达成了，再集训下去也就没有必要，不如让他们各自回去。”

万昌这样一想，心中便有了定计，用手指虚点了点薛宗庭，道：“拟旨，集训已经完成，新军各镇即刻返回驻地。龙翔卫和凤舞卫暂且开赴襄阳驻守，鹰扬卫经山东返回河北，虎翼卫经湖北而入关中，鼋甲卫由海路南返广东……诸卫行军均不得进入河南。”

薛宗庭不敢多问，连忙应了，形势如此大变，方才投书上告的事他也顾不得了，连忙下去拟旨。

三日后，京城洛阳，沈城在府中密会了一位稀客。之所以是稀客，倒不是说从前不曾见过，而是从前这位客人断不会来到他的府上。

来的人是刚刚领命率军北返河北的云铮。很显然，他是偷偷来京的。

听到孙儿沈琚的请示，沈城惊讶之余也不及细想，急忙去了前厅，一见那儒雅斯文却高挑异常的白袍书生就知道必是云铮无疑。

不管心中如何惊奇，沈城仍然大笑道：“小云探花这副模样，当真有李太白谪仙风采了，哈哈！”。他本不需如此称呼云铮，但他依旧这么好似打趣一般的说了，至于云铮为什么会潜行入京，他自然是不会问的。

云铮微笑施礼道：“呵呵，老相爷笑话了，晚辈这一点薄名，岂敢在沈家百年德馨之处显摆？若说风采，老相爷佳孙珩璜兄才是真令人惊羡的呢”。云铮顿了顿，又道：“晚辈此番回京，乃是听了一个消息，不得不来访了。”

“哦？”沈城目光一闪。若有所察地道：“走，咱们去内书房慢慢聊”。

一入内书房，沈城便敛起笑容，肃然道：“少帅可是为了前日朝议之事而来？”

“呵呵，大人料事如神，晚辈正是为此而来”。

前日朝议之事，乃是当日沈城称病没有上朝，万昌则暗示沈城年纪已大，是时候让出相位的事。冷家丢了成都的事情一出，顾恒便感觉事情有些不对，虽然他最近是跟周家联合的，但朝局波诡云异，干脆先服个软，看看状况，于是故意示弱，让出了门下两个三品要职给新党，于是万昌的火力便转向了沈城。

沈城哈哈一笑，说道：“请坐”，他自已也在桌后坐了。吩咐人上了茶，掩了房门，然后问道：“不知少帅何以教我？”

教，这个字云铮自然是不敢当的，连忙推却了，这才微笑道：“眼下这局势，老相爷这左相当也罢，不当也罢，原本不打紧。真要紧的，该是这想往上推大人的，和往下拉大人的，都打的什么主意。大人说是么？”

沈城微微一笑道：“哈哈，老夫开门见山。少帅以诚相待罢了，要说的，不过是一个薛宗庭而已，是么？”

云铮肃然起立，深深一揖道：“正是！小可请教大人，薛宗庭此人如何？”他只问薛宗庭而不问秋临江，因为秋临江虽受重用却不揽权，真正利用新党来谋夺大权的，乃是薛宗庭。

啧啧，这语气……，沈城听得差点儿也起身一揖，肃然答道：“操，名为汉相，实乃汉贼也”。

沈城想了想，徐徐道：“若说他奸宦，称得；若说他佞臣，也称得；其害，不只在宫闱之中也。”

云铮直勾勾地看着他，问道：“大人现在能为国除贼么？”

“不能！”

“眼下顾恒已然服软，放眼朝野，能与薛宗庭抗衡者，唯大人一人，小可也知道大人与薛宗庭其实势同水火，不知大人何时可对薛宗庭一击必杀？”

“……削弱他的势力，打击他的气焰，老夫办得到。要彻底除掉这个祸害，难！除非薛宗庭失去圣宠，否则无人除得掉他。可是他若真的已失宠，便也没有了危害，又何必除掉他？”沈城拈须道。

“大人与薛宗庭互相忌惮，纵有争斗，互有胜负，势力消长不过一时，只要他仍匿在皇上羽翼之下，朝争绵绵，就是斗上几十年也不稀奇，最终谁胜谁负，难以预料。大人为相数十载，声望地位如日中天，又有外援强力支援，可是也不能彻底扳倒薛宗庭，因为有圣眷在。而只要有大人在，就是时刻提醒薛宗庭，不可飞扬跋扈失了圣眷。皇上的宠信，就是薛宗庭的免死金牌，薛宗庭时刻待在皇上身边，除了他自已，谁也不能破坏这份圣眷。”

沈城目光一深，凝目道：“你有什么妙计？”

云铮施施然站起，坐回桌旁呷了口茶道：“昨日看家父信中谈起朝议之事，晚辈觉的这倒是个好机会，所以才急急赶来。老大人，此事必是薛宗庭唆使陛下为之，但晚辈觉得大人不妨遂了他的心，让他得一时之利，换来朝廷长远之利”。

“哦？你仔细说说看”，云铮虽然年纪尚小，也没有为官经验，可他见识非凡，沈城也上了心。

云铮侃侃而谈道：“薛宗庭想以阴谋夺大人之权，难！你们都不是一个人。位高权重者，身边必然也依附着许多志同道合的人。同样的，大人如想除掉薛宗庭这个祸害，也难。因为他牵涉到地，也有层层面面的关系，甚至还有皇上这一层。在朝政中，是很难用阴谋诡计打败对方的，因为朝政中，不同政见者的派系是十分明显地，你地行为代表着你的立场。你的每一项举措，代表着你的利益，敌人自可由此判断出你的意图。就算大人并不在朝中，薛宗庭的阴谋照样有人识破，并根据他的利益推测出他的目地，于是竭力阻止。等明日大人上朝决不请辞，他的阴谋失败，这一局便打和了，薛宗庭无伤，大人亦无损。

阴谋若要成功，除非对手识不破，或者等他大彻大悟时为时已晚。但是大人和薛宗庭不是普通地官宦。大人门生遍布天下，又有强力奥援，而薛宗庭则是皇上最信任的人，如此要想扳倒对手，无论用尽多少心机，最终还是要图穷匕现，而此时对方只要稍微示弱明哲保身，便可挽回颓势，至少可以保存实力，然后等待机会卷土重来。我说朝争甚至可能延续几十年。便是这个道理，时而彼强、时而彼弱，终是难分轩轾。”

上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点头道：“说下去”。

云铮继续道：“真正决定胜负的，唯有实力。春秋五霸，战国七雄。乃至古今豪杰，哪个不是凭借着自己地强横实力，强迫对手低头。照自己的规矩行事？以薛宗庭地实力，要怎么样才能强大到彻底击败他？只能是用圣心。得圣心，这是他最大的一股实力。”

沈城呵呵一笑：“不错，以阴谋成大事者，古来无有。一切阴谋阳谋，在绝对实力面前，都会不堪一击。阴谋只能辅助实力，却取代不了实力。

老夫和薛宗庭的权力，在朝廷中来说，的确都已到了人臣的巅峰。所不同的是，他的实力来源于极得圣上信任，来自至高无上的皇帝。那么，云少帅觉得，要如何令对方失圣心呢？”

云铮微笑道：“那日若不是四川急报到达，早朝之后，薛宗庭就要做出第一件开始失圣心地事了，将满朝文武全部罚跪，之后又当着满朝文武打起架来，真是亘古未有之奇闻。四川急报却是替他脱了一劫了。

眼下顾恒服软而大人还在，薛宗庭还有顾忌，必然会有所收敛，就很难再抓到他失圣心地证据了。如果大人坦然辞去相位，除去他的顾忌，薛宗庭大胜之下，必然故态复萌，倒行逆施、缺德失行、丧义寡信、翻云覆雨，真能瞒过天下人耳目？

薛宗庭此人，飞扬跋扈，现在有大人在，他还知道收买人心，大人若不成为威胁，那新党中还有几个主力便会成为完全的奴才，他们甘心？现在有大人在，那几人需要薛宗庭来挑头对抗，那时薛宗庭大权独掌，他们不眼红？届时，新党杀机起矣！

前日老大人不开口说话，薛宗庭便视百官为刍狗，行事比皇帝还要无惮，到那时又会是什么模样?旧党杀机起矣！

薛宗庭施政偏颇，有诸多不合时宜之法，导致民怨沸腾，大权独掌，则将天下所有的怨恨集中于一身，天下杀机起矣！”

云铮微微一笑，沉着地道：“薛宗庭身边聚合地，都是些反复无常、唯利是图之辈，可是眼光实比薛宗庭精明十倍，当薛宗庭无可救药，已成天下公敌时，为免引火烧身，这些人也会起意除掉薛宗庭，身边杀机起矣！

新党、旧党、天下、身边处处杀机，不利之言必源源不断传到皇上耳中。当此时也，大人振臂一呼，天下景从；皇上一拍龙案，人头落地。大局从此定了！”

沈城听的倒抽一口冷气：“这小子，看着多好的一个孩子，比他爹可阴多了，太会利用人心了”。

沈城低头沉思：“云铮这是在造势呀，权力如火，薛宗庭不是个能够很好地掌握权力地人，给他更大的实力，就是让他自毁实力。只是这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之计却也把自已的退路断了，如果薛宗庭肯听从身边幕僚劝阻，不能玩火自焚地话，我不是弄巧成拙么？”

云铮看出他地心意。含笑道：“大人是不是相爷并不重要，重要地是不失实力，这个实力由权、名、势、信组成。大人自弃权力，则名势信毕到。至于权力。大人岂是放弃相位就能真的丢掉的？老大人你无论在朝中、在地方、在军职。有多少僚属？皇上对大人的倚重又有多少？朝中有谁可以替代？”

沈城心中电闪：“云铮这小娃娃说得倒也有些道理，老夫若依计行事，或许真的是彻底铲除薛宗庭的办法。至于独掌大权？呵呵，有边镇在侧，哪有那么容易，只要朝政稳定下来，能恢复以前的模样，也就不错了。”

沈城想到这里，笑道：“好，那就这么办，明日一早。老夫就上朝，如薛宗庭所愿，不干这个劳心劳力的左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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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58章 以退为进

次日清早，文武百官毕至，没有人告假，就是真有人有个头痛脑热的，也以轻伤不下火线地大无畏革命精神早早地赶来上朝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经过这几天的较量，新党和旧党沈系双方用了一晚时间从法理、政体、官制、祖制等各个方面做了充份、详尽的准备工作，准备再做殊死一搏。

尤其是今天整桩事件的导火索左相沈城就站在金殿上，蟒袍玉带，衣冠整齐，往那儿一站，双脚不丁不八，双目似合非合，那神气和当初诸葛舌战群儒时差不多，而沈城这么多年为相的威势顿时就彰显出来了，一些吃过他的亏地人不免暗暗嘀咕。

万昌入殿升座，目光与沈城一碰，他心中疑云又起来了。沈城的目光平静如水，好像根本不知道今天这场早朝就要决定他这三十多年的相爷生涯是否结束一般，是他早有了应付之计，还是真的连这相位都不在乎了？

司殿太监已经换了人，廖平然被薛宗庭弄到冷宫去扫地了，换上了内官监太监储云彬。这个小太监年纪不大，如今才19岁，曾在内书堂读过书，做过乾清宫地近侍，后任司礼监写字，虽然不是薛宗庭的亲信。不过为人极为老实，而且也很受万昌喜欢，所以薛宗庭一提。万昌便点头允喏了。

储云彬待百官见驾完毕，各回本位，这才依例唱道：“文武百官，有本早奏，无事退朝”。

沈城瞧了沈派大将、吏部尚书李毅一眼，李毅立即出班道：“启禀皇上，臣有本奏”。

薛宗庭早料到沈城一派必定拼命推脱，死活不让沈城辞去这个内阁之首的左相之位。余众乐这个户部尚书乃是新党主力之一，他虽然看不起薛宗庭这个阉人，但现在新党需要这个阉人的权势，所以此刻也跟薛宗庭站在了一条战线上，他掸掸官袍，长吸一口气，正准备和李毅掐第一架，却听李毅说道：“皇上，兵部左侍郎刘晋告老之后。左侍郎一职一直悬空，眼下尚书曹睿大人又外出未归，兵部事宜，多又拖碍，臣以为如此要职不可久置无人，应尽快安排相应人选，以补空缺”。

“嗯？”一句话所有的人全愣住了，李毅是沈城地人。谁不知道啊，他不着急替沈城保住左相之位，却一本正经地讨论起兵部空缺来了，实在太过出人意料，所有的人都在揣测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以致金殿肃然。竟半天没有动静。

万昌也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问道：“爱卿乃是吏部尚书，你可有合适人选？”

李毅道：“兵部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杨文，治事严瑾、精通兵法，自其任后。严肃军纪、整顿行伍，中央军战力多有提升。老臣以为，杨文可当此任”。

万昌暂时摞下心事，问道：“杨文升任侍郎，郎中一职何人可以接替？”

李毅道：“其员外郎王守义可以”。

万昌对王守义不是很熟，但他隐约记得此人每年考评甚好，应该是个可用之人，想了想问道：“众卿以为如何？”

没人敢说话。

谁也不知道李毅葫芦里卖地什么样，这老家伙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现在正是双方对决，想把沈城拉下马的关键时刻，他做为沈城手下第一干将，抽冷子一本正经地讨论起兵部左侍郎悬空地事儿来啦，到底有什么陷阱？没摸清底细之前谁敢乱讲话？

万昌问了一遍没人回答，又转向六部九卿和顾恒、秦霆道：“几位卿家以为如何？”

秦霆最近跟沈派关系不错，闻言躬身道：“臣以为，李尚书所荐两人，皆是得宜人选”。

顾恒亦附和称是，杨文虽然是沈派之人，但他的岳父辗转算来却是顾派之人，杨文本人本来和他关系也还不错，是他比较欣赏的人才，只不过当初杨文入仕的座师乃是沈城，这才被归入沈派去的。三相已有两人同意——加上沈城其实是三相都同意——而这个提议又是主管官帽子的吏部尚书率先提出，其余人没有足够理由的话，也就唯有沉默不语。

万昌见无人反驳，便颔首道：“准奏，着有司颁诏便是”。

李毅退下去了，余众乐咳嗽一声，正想举步出班，没想到站在他旁边的户部右侍郎文庆抢先了一步，上前奏道：“臣有本奏。皇上，虽则通往高丽和倭国的商路已经改由淮安开始，但登州毕竟离高丽最近，其民间贸易量仍旧不小，该港商税乃是山东一大财源，然则现任知府彭秉诚已六十有四，年迈体弱，难堪重任，屡次上书请求告老还乡，现在政务积压，对于高丽国前来贸易通商十分不利。臣以为应尽快派遣能臣干吏接任登州知府，管理一方政务，与淮安市舶司衙门通力配合，尽快稳定局面，保障开放外海，通商各国政略的进行。”

余众乐差点乐出来：“沈城派在干什么？不会是东拉西扯，想使拖字诀把这事儿拖过去吧？你年纪摆在那里，只要皇上有心，躲得了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吗？”

余众乐暗暗冷笑，立即跨前一步说道：“文侍郎所言甚是，登州乃我大魏北海之门户，高丽、女真商人以登州为我大魏交易之所，以登州知府代表我大魏朝廷威严，应当派一个合适的能臣，趁秋季渐至，商流增多之前，赴任理清吏治、整顿地方，以全新面貌接待诸国来使，扬我大魏之威”。

万昌沉住了气，点头道：“所言甚是，文爱卿、余爱卿言之有理，你们看派遣何人赴任是合适的人选呐？”

文庆抢先说道：“皇上，户部主事程励，才华横溢，年轻有为，目光长远，在户部任职期间表现卓越，考评出色。所以此人虽年轻，却足堪此任，李大人、余大人，您二位说呢？”

“文侍郎言之有理，臣掌吏部，程励的政绩考评确实殊异！”李毅答到。

余众乐也不含糊，不就是个知府吗？我给你，看你今天还要弄出多少个官员空缺来议事：“不错，程励表现的确优异！”

“准奏，众卿还有何事奏来？”万昌心里也犯核计了，百官这是怎么了？昨天吵的那么凶，今天提都不提。不会是有什么私下的串联吧？

他正想着，沈城跨前一步，抱笏施礼：“启禀皇上，老臣有本启禀”。

“讲”，万昌欣欣然地坐直了身子。他原是个极其隐忍的人，但最近总觉得有些心浮气躁，做什么都好像经不得等了，如果今天这事儿真就谁也不提了，他指不定心里多难受呢。

“老臣长孙沈琚，随老臣学习多年，今已略有所成，臣内举不避亲，与中书令秦大人、吏部尚书李大人、户部左侍郎云大人、户部右侍郎文大人……等十七位大人一道联袂举荐，恭请我皇万岁破格提拔使用”。

万昌皇帝为之动容：“沈琚有才这个洛阳谁都知道，可是拿出这么大的阵势来为他造势，莫非沈城想隔代交班，可是沈琚之前什么官都没当，难道沈家打算直接把他从白身提到宰相不成？”

万昌急忙追问，沈城淡然答道：“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此子之才，可堪一用，故此老臣虽与其父均已在朝，亦不避嫌疑，为之举荐，即便三世同朝，臣已问心无愧也”。

顾恒发现事情越发的有意思了，眼珠一转，捻须道：“沈琚……确是一位才子，可为朝廷所用”。

秦霆、李毅、文庆等人齐齐一揖，说道：“臣等同荐”。

万昌想了想道：“好，既然众位爱卿举荐，再加上沈琚的才学朕也有所了解，的确是颇为不凡的，那就以荐科入朝，朕亲书特旨便是。不过……授予什么官职合适呢？”

沈城道：“沈琚年纪尚轻，才学、见识虽然不错，但是尚无从政经验，不可贸然使之，可择一职令其熟悉朝廷典章制度、六部军政咨文，三年两载之后，便是一位能臣干吏，可为我皇胘股。”

李毅立即道：“既如此，老臣以为，可令杨慎任吏部都给事中，正七品之官”。

余众乐已经被沈城绕晕了，这一早在干什么呀？先是弄个兵部侍郎，兵部现在可谓最没有意思的一部，兵部侍郎也就那么回事。紧跟着外放程励去登州，一个小小地五品知府，算得什么鸟事？现在又举荐沈城的孙子当官，这是什么意思？以此作为沈城退下去的补偿吗？可是既然走荐科入朝，管他是否闲职，有这么多尚书侍郎推举，怎么也得先给个五品吧，这才七品……吏科？！”

不仅余众乐，就连一直不说话的秋临江想到这里也不禁心里一紧，只听万昌皇上说道：“既然众卿没有意见，那么便下旨，沈琚入朝，任吏科都给事中之职。以后政绩卓越再予升赏”。

秋临江、余众乐、方谦然一起张了张嘴，却只咽了口唾沫。时机稍纵即逝，又失了一局。任吏科都给事中，这是给新党脖子上套了一个大枷呀。给事中掌侍从、谏诤、补阙、拾遗、审核、封驳诏旨，驳正百司所上奏章，监察六部诸司，弹劾百官，与御史互为补充。

另负责记录编纂诏旨题奏，监督诸司执行情况；乡试充考试官，会试充同考官，殿试充受卷官；册封宗室、诸藩或告谕外国时，充正、副使；受理冤讼等。

典型的品卑而权重！

封驳诏旨，驳正百司所上奏章，监察六部诸司，弹劾百官、受理冤讼，这权力还小么？编纂诏旨题奏，监督诸司执行情况；乡试充考试官。会试充同考官，殿试充受卷官，在这职位上混久了。那也是门生故旧遍天下呀。

最最主要地是，他任的是吏科都给事中，上头又有个吏部尚书李毅照看着，这样新党以后还能肆无忌惮地升降官员么？只要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整个新党做事都别想痛快了。

余众乐悔恨交集，愤然上前一步，大声说道：“皇上，臣也有本奏。左相沈老大人年事已高，近些日子以来常常不能早朝，但左相地位尊崇，日理万机，一日不可懈怠，臣以为左相既然老迈，不若供居太师一职，左相之位乃选拔一名年轻有为的干臣为佳？请圣上明鉴。”

余众乐说完，后边呼啦跪倒一片。齐声说道：“圣上明鉴，臣等以为，沈老大人功在社稷，当升太师！”

秦霆却是部希望沈城下台的，他袖子一拂，正要上前争辩，忽觉衣襟一紧，扭头一看，只见李毅若无其事，右手却紧紧地拽住他的袍子。

万昌心中一跳，不由自主地望向沈城：“他会推辞还是应承？”毕竟是当初从龙的大功臣，万昌虽然决心让沈城下台，可事到临头，心里居然也会有些内疚。

万昌迟疑道：“沈卿，朕以为沈卿数十年之功，足以封赏太师之爵，是以前日见爱卿又抱病未朝，心痛中言爱卿当受太师之位，去左相之职，但现在爱卿再朝，身体似也可以留任……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沈城一脸惶恐，慌忙跪倒，俯首道：“君赐太师，优臣以厚，煌煌天赏，臣不敢辞”。

“君赐太师，优臣以厚，煌煌天赏，臣不敢辞！”这句话群臣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才回过味儿来，无论本来就打定主意想硬逼着他接受太师职位而去左相之职地官员，还是卯足了劲准备把他保住的人，全都愣住了。

万昌皇帝长吁一口气，在心里只说了一句话：“沈卿总还是知道君臣之礼的，只是，朕这般做……也是迫不得已啊！”

沈城坦然道：“微臣执相三十余载却无甚建树，即便小有所成，比起先贤，也不过是米粒光华，得皇上如此恩赏，臣不胜惶恐。但为人臣者，不敢辞君王所赐，臣愿受太师之职，并辞去尚书左仆射、天机阁首席掌机等一应本、兼各职。”

万昌笑了起来，畅快无比：“卿之所言，甚是有理，既如此，朕允你所奏，对这几桩差事，爱卿可有合适人选继任？”

沈城道：“天机阁次席掌机沈依依，乃是一手主持，打理本阁之人，能力出众，办事谨慎，可升掌机之职”。

“准！”万昌点点头，你孙女沈依依一介女子，一旦你这个左相不在位了，她能不能掌握得住天机阁还是个事呢，再说天机阁照例只能由内阁管理，朕左右是不能插手，不如随你，到时候让你孙女跟顾恒去争好了。

“至于左相之位，臣以为礼部尚书秋阁老人品贵重，德才兼备，正可接任！”

回家晚了，欠一千，明日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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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59章 从恶如流的薛公公

椅子是海南老黄花梨的麒麟纹官帽椅，手艺饰而不繁，干净利落，沉甸甸的，生了根似的矗在那里，上边坐着的人却在不停地哆嗦，好象下边装了弹簧，随时都能被弹起来。

旁边是一张其貌不扬的书桌，式样深沉稳重，花纹古雅静穆，木质颜色已黑了，竟是名贵的紫檀，可是在那人毫不怜惜的捶打下不停地晃悠，好象随时会散了架。

他身边的亲信太监韩仰平心疼地移开了眼神，因为薛宗庭又一拳捶上去了。

只听见薛宗庭恨声道：“沈城啊沈城这老贼！这老贼为什么一定要和咱家过不去，临下台还要阴我一把。竹篮打水一场空啊，白白成全了秋临江！”

“砰！”又是一拳，薛宗庭满腔悲愤地道：“难道我薛宗庭上辈子是个裁缝吗！就注定了要给别人做嫁衣裳？！”

韩仰平乃是薛宗庭真正的亲信智囊之一，他虽然是太监，但其实却颇有几分计略。他幼时家境甚好，却是读过书的人，后来家里得罪了当地知府，被借故弄垮，如此韩仰平最后才弄得当了太监。他捂着嘴轻咳一声，袍袖微展向薛宗庭一礼，虽然一身宦官服饰，仍是衣冠楚楚，气度不凡：“薛公何必生气，我们想要的不是已经得到了么？”

“得到个屁！天机阁啊，你们不知道天机阁的势力现在有多大？他们还做着生意，那可是当初内四家一起出资搞起来的生意，可谓财源滚滚，这条财路已经被他们占了，别人想挤进去夺口食，难呐，可是现在沈城退是退了，却把天机阁交给了沈依依，沈依依是什么人？是他孙女！那还不是和沈城亲自掌着天机阁一样？

再说登州知府，那登州原先是因为离云家太近所以才被撤了市舶司的牌子的，现在皇上为了让沈城老老实实退下去，也就没计较沈城实际上又把登州的市舶司给弄出来了……不对，市舶司没弄，但登州的海贸却是实打实的，海贸有了，还没有市舶司管着，那登州知府便能独霸登州海市衙门大权，那是肥的流油的衙门呀！还有还有，还有那吏部给事中，那么关键的一个职务，居然就这么轻易的许了出去，咱家……”。

薛宗庭气的说不下去了。接过小丫环递过来的茶水咕咚喝了一大口。呼呼地喘着粗气。

余众乐皱了皱眉，心道：“天机阁历来是内阁执掌，现在秋相上位，沈依依就算仍在天机阁做首席掌机，也不见得就能控制住。难过的是我呀，沈琚那是沈琚啊，沈城之孙，沈河之子，又有沈、秦两派一大批人联袂推荐，他老子沈河又还在中枢，这个人我动得了吗？一个小小的七品给事中，成了我地拦路撅子，指不定什么时候不留神。就让他绊个大跟头啊！”。

韩仰平苦思半晌说话了：“薛公，看来沈城身边还有能人呐。昨天皇上明显偏帮着咱们，想让沈城当那空头太师。如今要是沈城坚决不肯，不当这个太师，就算咱们不用计给皇上递话听，皇上也肯定大怒，因为沈城这是明摆的恋权不放。

他现在玩这一手以退为进，倒是反而可能让皇上记起他当初的从龙之功来了，也顺势成为太师，荣华无限了。不过他到底算是放弃了权力。不再成为公公的对头，公公已大获全胜，何必生气呢？”

“咱家大获全胜了？哪儿呢？咱家怎么没发现他放弃了一点权力？”薛宗庭愤然道。

“呵呵，薛公息怒，请听仰平一言。首先，沈城这左相是真的辞了，仅靠旧日恩威，他能对这些部属约束多久？之所以说县官不如现管，就是因为这些人的前程，掌握在能影响他的现管手中。一旦失去这份权力，仅靠旧日声威和恩惠，他的影响力不会超过一年。到那时，这些人就要控制不住了。沈城做了太师，荣华富贵那是享用不尽了，不过却休想再和薛公您较一日之长短。旁的不说，单只这一项，您，就已胜了，而且是大获全胜！”。

薛宗庭颜色和缓下来，他睨了韩仰平一眼，坐回椅上轻轻揉着红肿的手背，目光闪烁半晌，慢慢点了点头：“嗯有道理，咱家在朝里的对头，顾恒经过这段时间的打击，已经老实多了，就这个沈老贼让人看着讨厌，偏又奈何不了他，只要他老老实实去当他的太师老爷，不再和咱家扯皮捣蛋，咱家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韩仰平又道：“由沈城的安排来看，他也是自知大势已去，在做垂死挣扎。他推沈琚做吏部给事中做什么？因为沈琚年纪太小，资历不够做更大的官，而吏部给事中虽然官不大，权力却不小，有他和他老子沈河配合，在朝中便还能维持一下沈家的地位。与此同时，他又推出一个程励去登州，去登州做什么？敛财而已！他知道相位失去之后要想维持实力，必然要花更多的钱，所以才有这一手。至于天机阁，沈依依一介女流，未必能如他心意地掌握稳当，就算她能掌握住吧，公公手里不也还有枢密院吗？可是就算这样，他能奈何得了公公你吗？何况到他控制不住沈系外围人马的时候，顾恒那边岂能忍住不出手抢人？届时他们之间还得较劲一下，薛公那时就能坐享其成。他调程励去登州，荐沈琚为给事中，莫不是抱着这个目地，想临下台在朝廷中留下几个得力的干将和后继，免得人走茶凉，可是少了他这棵大树地庇护，这些小草能撑得了多久呢？”

薛宗庭越想越是那么回事，眉毛眼睛忍不住一齐飞了起来，他咧开嘴笑道：“仰平说的是，咱家性子是急了，嗯嗯，不错，只要没有沈城，这些人咱家还不放在眼里。可我还是不甘心，沈城当了太师，虽说没了权，可他卖了这么大一个好给皇上，皇上……咱家伺候了二三十年，他的性子咱家最清楚了，沈城这一让，荣华富贵便可安享万年，与大魏同在，惠及子孙万代。咱家却是临走被他还阴了一下，他掌握的势力我还愣是没沾到边儿，不甘心呐”。

余众乐听到这里，对于韩仰平的分析也颇为赞同，平心静气一想，他的思维也敏捷起来：“公公，下官觉得仰平分析的甚有道理，依下官看来，沈城下台，对他这一派系的人影响甚大。他着急安插这些亲信，就是因为他没把握下台后还能让众多官员聚集在他门下，如果下官所料不差，这些人走投无路，唯一的选择，就是弃沈，他们弃了沈家，而顾家现在也是自身难保，这样便会投奔到公公门下。这一来会带动更多的人投奔过来。到最后沈城安插的那几个亲信在朝中就会成为孤家寡人，孤家寡人，自然毫无做为。就是留着他们不动，他们也没本事给公公添麻烦。”

薛宗庭听了他的分析，越想越开心，连连点头称是。

沈城的自保计谋虽妙，可是根基依靠的是他越来越雄厚的百官基础，他的明升暗降对与和他休戚相关的几个人来说没关系，但是对许多投靠他是出于想升官、想找棵大树乘凉心理的官员来说。却足以使他们背叛沈城，投靠薛宗庭了。

如果这些枝叶全投靠到薛宗庭一面，沈城留下几根孤零零地主干。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就是现在的秋临江一样，被吊在空中，看似高得很，其实却什么也干不了，新法的落实还得看他薛宗庭一手摆布，这样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韩仰平虽然已经成了太监，但心中争胜之心却没有消退，如今见余众乐捡自己的便宜点醒薛宗庭，他自诩比余众乐这个尚书更又本事，自然见不到他专好，便立即说道：“如今沈城倒了大半，却还没有死绝，公公正该趁热打铁。现在已经近秋，待过了秋天，一入冬，便该是对京中百官考评政绩的时候了。虽说那李毅掌着吏部，但眼下我新党有皇上的支持，秋阁老又刚刚升到左相，如果此时趁机对那些沈城一派地官儿们‘好好地’考核一番，让他们知道便是李毅还在这个吏部尚书位置上，也改变不了公公的意思被贯彻下去，那么想必会让那些墙头草们看清楚谁才是当今朝廷的参天大树，能为他遮风挡雨……”。

“哈哈哈！绝，仰平真是咱家的小诸葛。此计妙极。”薛宗庭大喜。

“不妥呀！公公！”。余众乐恨不得踹韩仰平一脚：这个混帐，小人得意，也太糊涂了，等着百官自已求上门来，他们才没了退路，从此死心踏地跟着薛公公走，如果以刁难压迫，他们在对沈城余心未死的状态下被迫投降，这军心能安吗？再者说，自已的方法还可以根据百官投靠的先后，判断出他们诚心地多少，哪些可以迅速拉拢，哪些列入外围阵营。这些一股脑地把人夺过来，良莠不齐的，还怎么区分？而且要得罪多少人？

他还没等说明原因，韩仰平已冷冷一笑，阴阳怪气地道：“余大人，您是户部尚书，卡着所有衙门的银子，让他们老老实实跟着公公办事，这也是您份内的一件大事，您怕什么呢？怕得罪人还是想收买人心？呵呵，有薛公公在，你卡了谁的银子，谁又敢把你怎么样？那些墙头草不给他点厉害，能那么快投到公公门下么？依在下的意见，大人只要用这软刀子吓唬吓唬他们，等过了大年，天象已变，满朝文武尽出公公门下！”

薛宗庭被他说的热血沸腾，他不满地瞪了余众乐一眼，说道：“你呀，做了这么多年的官儿，胆子反而越做越小，还比不上仰平这个秀才内侍……就按仰平说的办！”

余众乐见薛宗庭怒了，只得硬着头皮拱手道：“是，下官遵命！”

韩仰平得意地瞟了余众乐一眼，户部尚书又如何，我韩某人便是做不成男子，也照样是丈夫！他得意之下，继续道：“公公，谢东贤、韩夏轩（此二位乃是在沈城和顾恒的父亲老顾相上位前权倾一时的两位寒门相爷），昔日睥睨群雄，何等了得？如果他们今日重返朝廷，还能有昔日威风么？不能了。因为忠于他们的党羽已经散了，龙没了云、虎失了风，还有什么气势？用不了多久，沈城也是这般下场，那时李毅等人也就撑不住了，向公公您低头是必然的，所以不妨先放一放。

要说难啃的，还是天机阁，天机阁历来由内阁执掌，是被那些文人养出了傲气的，不会主动向公公低头。可有一条，内阁乃是七人制，如今秋阁老升了左相，则礼部尚书空缺了出来，如果这礼部尚书换上了我们新党的人，那么我们新党便占据了内阁的多数，届时便能从大义上拿下天机阁！沈城做左相的时候，积威多年，就算把天机阁丢给沈依依那小丫头，天机阁内也无人敢多说什么。但沈依依黄毛丫头一个，往日里不过全靠沈城撑着才顺风顺水。到如今也不知是不是蜀中无大将，沈城竟用这么个小丫头片子看守他最隐蔽的的势力，可见沈城也是黔驴技穷了。公公只要能推出一人占据礼部尚书一职，便可利用内阁上的优势压倒这丫头，如此天机阁唾手可得。”

余众乐紧张地道：“下官听说当初内阁设立天机阁，是因为文宗皇帝要收权，八大名门皆不同意，于是内四家便主导内阁别辟一阁以为钳制。后来文宗皇帝在八大名门的联合下，不得不写下诏书，说永不干涉天机阁掌机任免和运作……如今公公在皇上心中的宠信那是没得说的。沈城去职，一旦掌握内阁多数，则天机阁必然划归在你的名下管理。可是您名义上虽然管着天机阁，却无权更换天机阁掌机，万一沈依依真有几分本事，利用天机阁的傲气让他们铁了心和公公为难，有沈城让相在先，皇上不会太过为难他们这些喽啰。所以，公公不如对天机阁新提拔的那些官员示之以恩，拉拢渗透，对沈、顾、秦、杜四家所指派的几个首脑打击限制，示之已威。如此双管齐下，恩威并施，一年半载之后，天机阁便是公公的臂指。”

韩仰平神气地道：“何须如此费力？直取中枢，接管天机阁，沈依依等人挪不走，那就不挪！把他们高高抬起，挂在墙上，从枢密院挑选几个得力的人去天机阁做小掌机，接手他们的生意和秘探，天机阁便是公公囊中之物了。到那时，他们连反抗都来不及，此所谓迅雷不及掩耳是也！”

薛宗庭欣然道：“还是仰平的计划好。嘿嘿，沈城做了三十年左相，如今又做到了太师，再不安份，那是要招天忌的，咱家这是替他消灾弥祸，做善事呐。”

这时，一个小厮捧进一堆奏折，放在桌上，轻声说道：“公公，这是今天百官送来的奏折”。

这是薛宗庭趁着最近新法搞得如火如荼而定下的规矩。给万昌皇帝上奏折，先要用红色帖子送给他，称为“红本”，然后再上报通政司，称为“白本”。这一来完全剥夺了通政司有权直接上达天听地权力，通政司偌大的衙门成了司礼监的收发室。

薛宗庭这么做一是为了剥夺通政司之权，但是还有一个原因。薛宗庭这人读书不多，读书人写奏折又喜欢怎么深奥怎么写，他看着吃力，也看不懂，又不愿意这么稀里糊涂给皇上呈上去，所以想出这么个办法，所有奏折一式两份，提前送到他地私宅一份，以便什么事都做到心中有数，随时可以和手下商量。

“有紧要的事吗？”薛宗庭顺口问了一句。

“公公，百官送来地贴子都没写上‘急’字，不过最上边一贴是通政司转过来的，说这是内廷事务，与外廷无关，不应通过通政司登记、上奏”。

薛宗庭好奇地拿过那份奏疏，外边是红色信封，上边工工整整写着“转传薛宗庭”。

薛宗庭一见，勃然大怒，“嗵！”地一声，紫檀木的竹节脚桌又受了重重一击：“混帐！好大的狗胆！通政司越来越放肆了！”

余众乐和韩仰平都吓了一跳，不知道朝中又出了什么大事，惹得薛公公如此大发雷霆，两人急忙走近了一看，薛公公手里拿着奏折还没打开呢，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呀？

只见薛宗庭冷笑着道：“通政使司通政使莫少东想来是干够了，竟敢直呼咱家名讳，哼！薛宗庭也是他叫的么？四儿，拿我的贴子回访莫少东，就说薛宗庭多谢他老人家把奏折给我转来，改天儿我薛宗庭还会亲自登门拜访！”

那个小厮连声称是，慌慌张张地退下去了。原来文武百官给薛宗庭送奏折，封皮上都得写上“薛太监亲启，下官某某顿首拜禀见”，有些投靠到薛宗庭门下的官员甚至恬不知耻写上“顶上亲启，门下小厮某某某拜”，就是内阁几位阁老在如今这番形式之下对他也是客客气气，只有通政司头一回给他转折子，不知道规矩。

二人好言规劝一番，薛宗庭才愤愤然地打开信封，瞧了奏折内容，薛宗庭立即转怒为喜，哈哈大笑道：“原来是天机阁的折子，呵呵，离了沈城，他们连怎么和皇上打交道都不懂，沈依依咋一做了首席掌机，居然不知道通过哪里向皇上谢恩，把折子稀哩糊涂的送到通政司去了，哈哈。”

韩仰平刚刚劝说薛宗庭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拿下天机阁，薛宗庭从恶如流，果然迅雷万分，立即起身说道：“来人呐，快快备轿！”

他对余众乐二人笑道：“咱家要马上去棠妃那头，把这谢恩折子送呈皇上，顺道儿给皇上吹吹风，只要皇上开了金口，答应从咱家门下提拔一个干将去做礼部尚书，让咱们新党在内阁占据优势，咱家便马上安排人手接管天机阁、架空沈依依等人！”

薛宗庭大笑着去了，余众乐也便告辞而回，出了大门，余众乐对轿夫吩咐了一声便上了轿子，他的官轿便一颠一颠的去了。

只不过，所去的方向，乃是秋临江的府上。

差不多5600字，就不凑成6000了，多的算送大家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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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60章 云铮大婚

万昌的身体有些不好，今天虽然没见咳血，但时不时的喘息和咳嗽却越发多了起来。不过他的精神却很是不错，听了薛宗庭的话，万昌略一沉吟：“内阁许多年来都是由四大名门和三位寒门官员组成，眼下沈城退了下去，秋临江顶了上来，空出的这个礼部尚书照例应该补上沈家的人，也就是沈河。沈河现在是工部左侍郎，升到尚书也不算什么……但若是不升他，沈家如何肯干？”

薛宗庭急道：“可是皇上，若是沈河顶了礼部尚书上来，那内阁岂不仍是旧党占优？秋公的新法如何贯彻得下去？再说那天机阁……那也是一大利器呀，掌握在旧党手中，这对新法的落实，那危害可是十分巨大的！”

万昌只觉得自己脑门有些胀痛，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这些朕都知道！”他闭上眼睛顿了顿，慢慢地道：“明日早朝，先试探一下沈派的口风。”

“是，皇上圣明。”薛宗庭连忙道。

万昌想了想，皱眉道：“只是……如此对待沈家，只怕云家那头要起别的心思。眼下正值新法实施的紧要关头，若是云家那头出了什么岔子，事情可就有些麻烦了。”他忽然叫了一声：“薛宗庭！”

“奴婢在（太监自称奴婢，貌似清以后才称奴才）……”薛宗庭连忙应声。

“你说，有什么办法能够在近期吸引云家的注意力，让他们没有精力去管朝中这些事情？……打仗就不要提了，最好是让点好处给他们，让他们不会为沈城出头！”

薛宗庭愣了一愣，这个好像有些难度啊，给好处，好处要是给多了，云家的实力越强，那不是给朝廷添害么？

他忽然灵光一闪，道：“有了！”

万昌一喜：“快说！”

薛宗庭道：“年初的时候云岚为世子云铮递上了聘礼，圣上也同意将淮安公主殿下许配给云铮，只是当时公主殿下还未巡视封地，而云铮更要带兵南下集训，所以这婚事便拖了下来。眼下公主已经将淮安的封地打理妥当，而云铮现在大概也已经在领兵回河北的路上了。皇上何不下旨定下这场婚事的时间，只要把婚事的时间定得紧一点，云家一来不敢怠慢公主出嫁这等大事，二来也定然不会在这件事上弱了自家脸面，定要大办一场。淮安公主乃是圣上极为宠爱的一位公主殿下，能娶她入门，乃是云家的幸事，云家自然要对皇上感恩戴德。这样一来，应该就不会在沈城下台这件事上跟皇上唱反调了。”

万昌眼前一亮，手在紫檀木扶手上一拍：“好，好主意！”他心里还有一个理由：自己的身体最近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了，太医院那边又没个准信，只说是劳累过度，该多休养——尽是一干废物！朕现在大业正是要紧的时候，一旦新法实施顺利，要不了多久，朝廷的实力就能大大的压过四大边镇，届时朝廷要削藩拆藩，还怕他们反对么？但不论怎么说，身体不好始终是一个隐患，早点看见十三丫头出嫁，也算是一个父亲的心愿吧……

燕京和淮安几乎是同时得到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圣旨上将淮安公主和云国公世子的大婚定在了一个月之后，地点当然是洛阳。这个圣旨一到两地，燕京和淮安顿时便是一阵鸡飞狗跳。如此大事，云岚都得亲自赶往洛阳的云国公府坐镇，而因为婚礼礼仪的需要，还要动员一大批人南下洛阳。淮安公主府那边也是如此，不仅是林玉妍得赶紧赶回洛阳，一批公主府的下人也耽误不得，都得立马往洛阳赶。

朝廷里面因为圣上连续倦政，很多事情也都有些耽搁，比如新的礼部尚书就一直没有任命。这段日子唯一的大事便是四川传来消息说冷翔没事，他已经平安到达了渝州，现在正在指挥新到达的冷家军准备夺回成都，并且他亲自上疏，承认成都的失守乃是他指挥失误，请求惩罚——罚俸一年——万昌冷笑着批准了。

云铮没料到大婚来得这么早，而且这么突兀，他等鹰扬卫大军进入河北之后才公开出现在洛阳的云国公府，没几天燕京的人也赶到了，云国公府立马全力运转，开始操办起婚事来。

婚礼前的最后十天，云铮原本还以为就是一头栽在床上混吃等死过完这十日就完事，不料完全猜错了，他终于第一次认识到，娶公主根本就是他穿越到大魏以来干得最累的一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买活雁或者是捉活雁，因为云岚希望一切向周礼看齐，必须要做到最好，洛阳城里哪里会有活雁给云铮？这玩意要活的，还不能用射，没办法，云国公府几乎把所有活蹦乱跳能走能爬的人全派了出去，好不容易凑够了五只活雁。另外还抓来了不少活的野生动物，比如鹿、獐、兔，另外还有好些，宁婉婷特地叮嘱，这些全是用来结婚的，一概可看不可动，有违者，全去宗祠跪满三天再出来。害得云三公子幽怨地打消了半夜偷偷在自个的小院里举行烧烤活动的计划。

婚姻过程是指结婚时的具体实施阶段。中国古代把婚礼过程分为六个阶段，古称“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除了纳征之外，皆须活雁，因为从周代起，在按六礼而行的婚姻中，除了纳征礼以外，其余五礼均需男方使者执雁为礼送与女家。因为雁是候鸟，随气候变化南北迁徒并有定时，且配偶固定，一只亡，另一只不再择偶。古人认为，雁南往北来顺乎阴阳，配偶固定合乎义礼，婚姻以雁为礼，象征一对男女的阴阳和顺，也象征婚姻的忠贞专一，又称奠雁礼——更何况林玉妍极为爱这雁儿，因为云铮那首《摸鱼儿?雁丘》实在太感人了：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云铮轰轰烈烈，震动洛阳的娶公主行动由此而展开了。首先就是纳采，纳采，即男家请媒人到女方家提亲。若女家同意议婚，则男家正式向女家求婚，正式求婚时须据话雁为礼，于吉日黄昏之时秆往，使人纳其采择之意。当然不是云三公子亲自去提，家中准备的那些活雁此时就派上了用场，不过让云铮奇怪的是，明明他娶的是万昌皇帝的闺女，为啥要让咱家去万昌新赐给林玉妍的淮安公主府（洛阳那座）去找顺国公林志求婚（已故皇叔林璠的长子，推恩降爵为国公，算来是万昌的叔伯兄弟）。太神奇了，从没娶过公主，这种习俗实在让云铮难以理解：总不成让本少帅跟一位体形比我还剽悍的老家伙洞房吧？

一问了云岚才明白，帝王嫁女，天子不亲主婚，而是让同姓的公侯主婚，故谓之公主。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叫公主，若是让亲王来主持岂非该叫王主？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原本还以为叫公主是有什么浪漫的原因，没想到，这个干巴巴的典故实在是让云少帅失望。

然后，云家的宗老出面，呈上了通婚书递给了林志这位主婚人，林志就开始宣读：“万昌十八年秋九月……阔叙既久，倾属良深。盂春犹寒，体履如休？愿馆舍清休……愿托高媛，谨因姓某官位，敢以礼请。燕京云氏重山子，鹰扬卫都指挥使、世袭罔替云国公世子云铮承风顿首。”一篇全是四言六言的文言文句子，也就是所谓的排比对偶，称为骈四俪六的通婚书读完，看样子，在云岚的关心下，宗族老人以及宗庙那一帮老书袋子呕心泣血、连熬了两天才写就的这篇通婚书相当有水平，怕是比血统配比、物种配偶这一类的科学研究报告的难度差不了多少。以至林志读完的时候，猛灌了一气茶水才回过气来，额角也浸出了汗水。

林志这位老人家也够辛苦的，又不是嫁自家的闺女，还装模作样地在那问显摆了一番，然后拿着云铮的生辰八字，走到了女方代表跟前，问了女方家的代表岳阳王林曦吭吭哧哧这么一遍。很有点像是做大生意的签字仪式。

待女方那边嘀咕了一番合计之后，递出了八字交给了林志。然后，云家这边就窜出一位道士出来装神弄鬼，开始了合八字的表演，此戏是由燕京道家名观飘渺观观主，自告奋勇来帮忙的袁问天袁大道长领衔主演。这位半仙据说是前朝袁天罡袁大神仙的什么什么后代还是传人，总之云铮也没注意。

装模作样地跳了一溜大神，人模人样地占卜了一番，也就是开始合生辰八字的大事，看看双方是否有什么相克啥的，袁道长的表演可以用绝对精神来形容，运指如飞，嘴里念念有词，每每有人凑近他，总会被他一拂尘扫开，一副正在干大事不得干扰的架势。表情忽忧忽喜，光是手指头就盘算了老些个来回，所谓的合八字也就是根据双方出生年、月、日、时和属相推算，查其是否相生相克，谓之合八字。一个人的出生年、月、日、时配以天干地支，两字一组，四组共八个字。据五行说，相生相克即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有的地区还根据双方的属相合八字，有“白马怕金牛，鼠羊不到头。蛇见猛虎如刀锉。猪见婴猴泪长流”等说法。云三公子虽然从来不信这一套，可眼下谁敢不信？

最后，等着差点打瞌睡的时候。袁道长猛然一睁双眼，开口宣布云三公子跟林玉妍小公主的八字非常的相合，是般配的一对，不是云铮对她有益，就是她对云铮有帮助啥的，反正全是夸人的话，其实也全是一堆的废话，万昌老大那圣旨都下了好几个月了，你袁神棍要是敢说八字不合，顾恒顾右相肯定会高兴，甚至跟这位袁道长喝血酒庆祝他的儿子又有了娶公主的机会都有可能。可问题是，咱们的陛下万昌老大就会不高兴了，怕是他嫁不了女儿，恼羞成怒之下直接拉你这神棍去西市把皮剐了，晒肉干拌着果脯下酒。

然后林志就问女方的亲眷，也就是那一票子王爷们，然后把那只一个劲地扑腾的活雁递给了也来参与这一项活动的林曦，谁料这货不知道是没拿住还是什么的，活雁突然大发神威，搞得厅堂之内鸡飞狗跳，

然后，一票王爷挤到一边，装模作样地商议一番，林曦这货还很得意地朝云铮挤眼，没办法，云铮只好回给他一个友善的笑容，让这位舅兄多多担待。

然后，一炷香后，岳阳王林曦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答婚书，又递给了一脸苦意还强作欢笑的林志，可怜的老人家，就算跟大军上战场十个来回怕也是不愿意干这么个累人的活计。

林志又唾沫星子横飞地念叨了一炷香的功夫，总算是结束了。好不容易，纳采、问名、纳吉这三关过了，然后，两天之后，开始纳征，云铮才知道这更累。

云家中的各位族佬光是为了是循汉六礼，还是据周礼，也就是到底用不用活雁进纳征这一件屁大的事吵了整整一天一夜，云铮等一批小辈只能躲在屋外听墙角，最后无聊地各回各院，没法子，一帮老家伙全是引经据典地在那吵，有啥听头。

第二天一早，天色尚黑，全家老少全被唤了起来。云岚面色铁青地宣布，宗族老人辩论胜出，获得了全权指挥权，于是决定按六礼纳征，顶着一又黑眼圈的族老洋洋得意地开始了他的纳征大计，纳征又称为纳币，也就是咱们后世所说的下聘。玄纁、羊、雁、清酒、白酒、粳米、稷米、蒲、苇、卷柏、嘉禾、长命缕、五色丝等等若干。

一只漂亮的大白雁拿个竹笼装起，三寸版子系着笼口，谓之云礼雁，然后是纯白的羊羔，同样称云礼羊接着各种美酒，然后就是谷子，稻米，栗等谷物，谓之黄白米，在宗族长辈的指挥之下，金银那些俗物一概不许用，玄纁则是赤黄色和纯黑的帛三匹，然后郑重地同捆在一起，扎好。云铮不懂这是啥子意思，忙问已经结了婚的大哥云钧，云钧摇头晃脑地道：“玄法夭象，男也；纁仿地象，女也。阴阳之礼合，故男女交通也”。其包装是：玄纁二物同束一所，三寸版子系着附（腰），题云‘礼玄纁’，安在轝中。

这番话听得云铮一头雾水，心想算了，继续看热闹才是正理，还有上好的联珠对禽对兽变形纹锦、蜀锦、花缎、绛、绢等，娘亲前些日子特地购来的虎皮也放在了里边，另有通宝无数，还有些玉器等等……以眼花缭绕来形容亦不为过。

迎着第一丝阳光，纳征的六礼隆重地出云国公府的大门。一路上，全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云国公家的世子成了皇帝的女婿，大家伙自然得来凑凑热闹瞧个新鲜。

到了公主府，等女方的王爷们收下了纳征的六礼之后，就算是确定了婚姻关系，于是袁道长又出场了，开始了占卜和商量吉日的请期。

很快，纳征、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全部都搞定了，婚礼便到了“亲迎”的高氵朝。这个最后的日子终于顺着时间的脚步，一下子砸到了云铮的脑门跟前。他只觉得很痛心，他云少帅居然也要在脑门上插花了，他妈的……真恶俗！

端坐在镜台前，一脸的白灰，跟个鬼似的，接着，又有人给云铮打上了胭脂，什么玩意嘛，好好一个大老爷们，都被折腾成啥样子了。倒是边上的宁婉婷和云钰儿还不满意，一会又嫌胭脂太厚，一会又嫌脸上的粉太薄。云铮怒了，瞪起了眼珠子：“娘，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光涂上这些玩意就够让我受罪的了，您二位还想干吗？都被折腾了个多时辰了。”光是张嘴说话，就可见白灰扑扑而下，靠！

“诶，我说哥，这可都是为你好，再说了，吉时未到，你着什么急，还有两个时辰方能进宫去娶嫂子呢。”云钰儿眯着眼一个劲地笑——废话，白天任谁见了云铮这模样都会笑，若是夜里瞧见了，不会笑，只会叫——不叫鬼才怪。云铮干脆想：算了，反正咱就当木雕的菩萨，爱咋咋的。

还是宁婉婷疼自己儿子，笑了过去后，亲自替云铮把脸上的脂粉抹薄了些，重新妆扮一番，边上的花婆子们的夸赞声倒是让跟云铮觉得好过了一些。

边上，还有一位与云铮一同梳妆打扮的男子，云逸这个鸟人，正洋洋得意地左顾右盼，没办法，够格做云铮的傧相的人还真不多。云逸怎么说，看上去也算是一表人材的不是？虽说徐邵扬他们看上去也不差，但毕竟是家将出身，还是差了点身份，无奈思虑再三，只好请这位当仁不让的云逸同志当起了云铮的傧相。

又拖了许久，总算是把云三公子打扮成花枝招展的模样……怕是只能用“花枝招展”方能形容他现下的窘态。

云铮那张刀削斧刻的脸庞现下真是白里透着红了，鬓边还插着一个很是巨大的牡丹，那模样，他自个都不忍瞧上第二眼。云逸鬓边的花比云铮的小了不少，昂首顾盼间还真是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可云少帅怎么都觉得自个不对劲，有点像小时候上幼儿园涂脂抹粉戴大红花跳舞的感觉，可问题现下他可是一大老爷们，忒受不了。在宁婉婷和云钰儿的催促声中，云铮总算是厚着脸皮地迈出了房门。

瞧着云铮那副快走成同边手的模样，不知道笑倒了族中多少的堂兄弟宾客，燕儿和馨儿还好，倒是一个劲地夸云铮今天都快成玉面郎君了，可惜云铮倒觉得自已那张脸跟白无常没啥子两样。

云钰儿这小丫头没一点公德心地在那笑，宁婉婷恨恨地抽了她的小屁屁一巴掌也没办法，云铮只好作装聋作哑状继续迈步而行，来到了摆好了祭祀物品和香案的中庭处，家中凡是两条腿的生物皆尽跪伏于地，由族中最长者宣读祭文，意思是云府之嫡子业已成年，要迎娶公主成礼，告诉祖宗们的在天之灵，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宗教祭祀活动一完毕，就于堂前北面辞了父母，天色恰好，一身大红吉袍腰佩宝刀的白无常……嗯，玉面郎君终于踏出了府门，刚步出了府门，就听见无数的叫喊声有如翻卷的巨浪一般轰然扑面而来：“驸马爷出门喽！”举目望去，卖糕的，人山人海亦不为过，街道竟然被堵得只剩下一条细狭的小道了，密密麻麻的人，只能看见脑袋，连身子都瞧不见了。

“还不招呼一下。”边上云逸这位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傧相赶紧扯了他一把，低声道。

云驸马赶紧端正架势，正了正衣冠，朝着这些前来观礼的四邻街坊们抱拳行了一礼。又一阵轰然作响的喝彩声在耳边炸响。

跨上了打扮得油光水滑的白色宝马（乌云踏雪颜色不对），挥手扬鞭，伴着他的手势，自有人一声发喊，欢快的鼓乐炸响起来，仪仗、彩典等也纷纷地在队伍中现身。

路难行，难于上青天，云铮的马几乎都迈不开步子。只得由云卫离和另一马夫拽着嚼子艰难的前行。幸好今日是皇帝嫁女，早作了准备，数百御林军呼喝连声——不过就算这样也仅仅挤出一条小道。

“瞧瞧，这可就是大名鼎鼎的‘神箭无血’云少帅，瞧瞧人家那个头，那模样，怪不得能娶上公主！……”

“放屁，娶公主跟个子有啥关系，人家云探花靠的可是文采。你们可知道。前些日子卖得断货的《牡丹赋》可不就是这位云探花的手笔吗？”

“有什么，我听我哥说，驸马爷可是文曲星下凡……”

“啧啧啧。有这么魁梧的文曲星？告诉你们，我家二叔在扬州亲眼见云少帅一箭把三百多步外的石头射了个对穿……”——

“少帅，怕是今日你这风头呀……风光得实在利害。”云逸老半天才挤上前来，与云铮并排而行。

“风光，你瞧那些个人的表情，就像是要生生把我给活吞了似的。”云铮强颜欢笑朝着四下不停地点头为礼，惹来阵阵的声浪，甚至还有不少的年青女子也在那瞄向了这里，也不知道在那唧唧喳喳地说些啥子话。倒是那些女子的目光很是大胆，还不时发着似起哄的声音。云家的队伍就这么勉强地在人海潮里朝着淮安公主府移动着。这场面，怕是洛阳城的百姓都来了近半在围观，一里多的路，竟然走了个多时辰。

到了门庭大开的淮安公主府，云逸跳上前去，挨了一顿女眷的红花双棍。出了红包，一路上吟诗作对，应答得体，到得厅门前，又是一堆的诗作，一应作完，方放云铮入内，云铮这位新郎这才开始登堂入室。

进了中庭叩见万昌陛下，然后由林志主持。叩头，反正说一句，云铮就得叩拜一次，万昌天子高坐堂上，一身的新龙袍，今个倒是喜气洋洋的模样，看着云铮这个脑袋瓜子上插朵大红花的傻女婿，忍不住大乐，那个乐劲，比云铮还傻上几分。听来听去，云铮总算是明白了，说的是咱皇帝陛下慈悲，让自己的闺女下嫁云三少这五好青年，结婚之后要互敬互爱什么的，反正就是一堆子的鬼玩意。

怎么听都觉得皇帝陛下是在赏赐一件宝物给云铮，而不是嫁闺女，很有些别扭，再说了，厅堂之上的早挤满了文武百官也都是一身的吉服，全都脑门……嗯，耳边上插着花，意喻上陛下嫁女，大家也一齐乐呵的意思。

然后云铮又继续叩拜，他现在早就被搞得昏昏然然地了，基本上是让他给谁磕头，他就给谁磕头，折腾了个多的时辰，主婚人顺国公林志示意一切完毕。云铮这位花枝招展的新郎官即在坐年青人的簇拥之下朝着后厅而去。太子等一干王爷也全在人群之中。

整个后厅全然被红绸挂满，红色的灯笼几乎把后厅装点了成了座璀璨的灯房，后厅门外早有人拦住了去路，一大票笑语嫣然扮像喜庆的女子把后厅拦个结实。

打当的一位窈窕美妇当先拦住了去路，手插纤腰还未开言，云逸当先就恭身行礼：“见过信州公主，今日我为傧相……”

云逸话还没说完就被这位信州公主截下了话头：“傧相之仪，到此而止，久闻这妹婿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今日方见倒是人材一表，不过嘛，今日你即到了这，休想轻轻松松娶了我的妹子。”

信州公主很是得意的模样，云铮自好亲自上前陪着笑脸礼道：“妹婿见过大姐。”

信州公主装模作样地歪头品味一番：“你叫这一声，我这姐姐的倒也当得，不过妹婿不妹婿的，还不好说，姐妹们说是也不是！”回首朝着身后的那帮宫装美女们道，立即惹来了一阵宛若银铃般的笑闹声：“大姐这话是极。你这云家三郎，要娶我们妍妹，今日夜里若是拿不出点本事来，休得过我等这一关。快快先赋首喜庆的诗词来。”

别说着跟前的这些个公主们，就算是身边的围观人群亦是举着双手赞同。

云铮心里晒然一笑，不就是诗词么？谁怕谁，得，那就显摆显摆：“好，既如此，云铮便恭敬不如从命。”

在众人的催促声中，云铮只好搜肠刮肚了在脑海里找一些喜庆的诗词来应付。

看着天空挂着的银河，脑海里灵光一闪，有了。云铮清了清嗓子，朗声颂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好！好一个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吉也，吉！”那边早有人高喝起来，一时间赞扬之声此起彼伏，云三公子洋洋得意地四下拱手，表达下谦虚——

闹了近个时辰，总算是过了这一关，骤然间，后厅前突然静了下来，环佩敲击声中，淮安公主林玉妍，总算是隆重地出现了，林玉妍的造型比云铮夸张百倍，他总算见识了啥叫华服：描金绣银皆是花鸟鱼虫的大绿半透吉服，没错，绿色薄纱的，大魏承唐制，唐制的婚俗是男服绯红，女服青绿，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红男绿女”的来由。总之那一身的轻绿服简直就是奢华繁琐到了极点，光是那裙尾，就有十来名宫女替她提着，也不知道浪费多少人民的血汗。

头上挽成了飞天宝髻，又称双环望仙髻，中央镶着一朵巨大的粉红牡丹，后髻处是三对极长的步摇，四蝶银步摇、金镶玉步摇簪、云鬓花颜金步摇，几与肩等宽，眉心处不知道是贴了金片还是啥组成的五瓣梅状，亮晃晃的耀眼得利害，画的是小山眉，眉色竟然是神奇的绿色，打瞧着第一眼，就把云铮吓个哆嗦，额头呈腊黄状，看了老半天才明白过来，那是粉扑出来的效果，唇红齿白，一笑百媚生，可就是不敢瞧这妞的眼眶以上绿眉黄额……卖糕的，实在不适应，比太妹还太妹了，这妆扮……

林玉妍红粉粉的脸蛋羞意盎然地朝云铮移步而来，停到了云铮的身前，轻轻地展眉头，扬起了那些精雕细琢的脸，双腮的粉色、烟波荡漾的双眸，在那身青绿华服的衬显下……让云铮由不得忆起一句形容词：“人面桃花相映红。”

注：唐制下的婚礼，跟大家熟悉的那套不同，不用奇怪，我们熟悉的很多“传统文化”，其实都是被蒙、满两个蛮夷王朝阉割过的。悲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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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61章 洞房花烛夜

看着这张笑语盈盈的绝面佳颜，云铮的赞美仅仅有几个字：“妍儿，你真漂亮……”

“你也是，如花郎君。”这句虽然是林玉妍夸奖云铮的，但是云铮从内心反感“如花”这个词，都怪周星星老兄，害得他刹时间有反刍的冲动。

“走罢……”在一干人等的拱围中，云铮与林玉妍这位新衣丽人步入了前厅。然后又开始叩头，朝万昌三拜九叩。

礼毕之后，万昌一脸感慨地走上前来，亲手扶起了云铮跟林玉妍，望着自己最心爱的女儿已然一身的吉服，转眼就要嫁作他人妇，即便是万昌这样的人也不由得双目发潮：“十三丫头，日后，你可便是承风的妻子了，切记父皇的话，莫要恃宠而娇……”没想到万昌也有这么唠叨的一面，絮絮叨叨地了近半炷香的功夫，才扭脸向云铮，先展露了一个温和地笑容：“日后，爱卿便是皇家的女婿了，要好好待她，莫要亏了，要不然，朕可饶不了你！”云铮先听得面带微笑，却见万昌后半句转眼间就恶狠狠地拧起了眉头威胁上了，心里不禁鄙视：这啥人嘛。

林玉妍见云铮那尴尬样，不由得掩唇偷笑：“父皇，郎君不会的。”

“哼！你啊……真是女生向外……”万昌白眼一翻，朝着这丫头瞪了一下眼睛道。

然后，亲迎的队伍离开了公主府，朝云国公府而去，万昌皇帝自然是去不了，倒是让一干兄弟子女皆尽送亲。

一路上，所有的亲迎人员全都点亮了手中的灯盏，一条长街，竟然被照得明若白昼，早有人来以扇遮顶将林玉妍扶进了车典之中。而整个长街，竟然同时燃起了五颜六色的烟花，火树银光，灿烂辉煌。

没想到，月华至顶了，依旧有着不少的围观人群，对于新娘子的美丽，还有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烟火的赞叹之声亦如浪涌一般。

就在烟火缤纷之间，喜队开始出发了……

回到了正门大开的云国公府，云家的一家老小皆尽早等候在了门房处。

扶着林玉妍下了车典，进了府。就在此时，太子林旭突然挺身而出：“且慢，妹婿稍待，尔举家上下还得跪见公主方可。”

堪堪扶着林玉妍下了车典的云铮听到这突然的一声，不由得讶然出声：“什么？！”不由得扭头看向林玉妍，林玉妍的表情似乎也很难为情，周围那些个达官贵人与王爷们似乎一时间嗡声作响，似乎有人欲言，却都只在小声地议论，没一人站出来。

云岚的眼角不为人知地轻轻一动，然后淡然走出列队，似乎就要叩见公主了。

云铮眉头一扬，心道：难道她还真想让我爹娘给她叩头不成。

“慢着！”云铮怒了，而且是却越想越怒，什么玩意，公公婆婆要跪儿媳妇，亏你太子哥想得出来。再我老子怎么也还是个太子少保呢——虽然只挂个名。

“太子殿下，我与公主此刻已经结为夫妻，她的公婆乃是我的父母，亦同是公主殿下之长辈，不知道公公婆婆要叩拜自己家的媳妇是哪一家的规矩。”云铮已经许久没有发怒，但欺负他也就算了，欺负到老子老娘的头上，他可就忍不住了，当下心头一怒，顾不得有什么后果，抽身就站了起来，朝着这位大舅子冷然道。

林旭大概是没想到云铮会在这个时候跟他顶牛，原本洋洋得意的表情被云铮顶得一阵发白，定了定神，冷声喝道：“大胆云铮！公主是君，驸马是臣，尔一家皆是臣子，臣不向君跪，岂不违了祖制？！”

接着，太子边上跳出了数位官员，亦引经据典的来证明太子的话是很正确的。

“铮儿，休得胡闹，还不过来跪下！”云岚大声喝道，看上去倒是一副很生气很焦急的表情。云岚身后的那些宗亲、包括宁婉婷和云钧、云钢皆尽脸色一变，都朝云铮眨眼，那意思，让他现在别跟太子顶。

林旭在那冷然地背着手笑着，眼中全是得意。

操！今天老子就还真跟你顶起了！云铮大怒，马勒戈壁，让我爹给自个的媳妇下跪，什么玩意，大不了不娶了，咱还就是这副子倔脾气！我咬着腮帮子，冷哼一声，踏前一步正待要开口。

“铮郎！夫君莫恼……”林玉妍脆生生地一开言，倒让已经显得有些纷乱的场面瞬间静了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林玉妍移步到了云铮身侧，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妍儿知道该怎么做！”

所有的人呆愣愣地瞧着林玉妍移步到了云岚跟前，先行了半礼，又搀住了行了一半礼的宁婉婷，回眸过来，温言道：“太子哥哥，妍妹既嫁了云铮，便是云家的媳妇了！”

“妍妹，莫要忘了你的身份。”林旭有些羞怒成怒了，语气也不由得寒了下来。

林玉妍面色一僵，语气亦同样冷了下来：“太子哥哥若是觉得十三妹有错，尽管跟父皇去，恕十三妹不奉陪了……”她一变脸，连自称都从“妍妹”改成“十三妹”了，关系一下子就拉远了。

“你！好个女子，哼！”林旭脸色白得惨人，眼睛像刀子一般狠狠地挖了云铮几下，似乎也觉得自个没脸在这继续呆下去了，返身挥袖就走，就连好几位兄弟叔伯劝他亦被他推开，这场闹剧，很快就被人抛在了脑后。

“少帅，这会你可是把太子殿下给得罪死了！”云逸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云铮耳边悄声道。不过云铮倒是觉得他那语气无奈不多，幸灾乐祸看大戏倒才是真的。

“嗯，得罪就得罪了，我这也没办法，天下本无事，有人欲扰之，奈何？”

云铮看着林玉妍的背影，嘴角不由得浮起了一丝微笑，这才是我云铮的妻子啊，她既不负我，这辈子，她便永远是我心爱的妻子。

林曦挂着一脸无奈的笑意推了云铮一把：“还不进去，在此做甚。”

“晨光兄，非是小弟不去，只是此间之事……”

林曦摇了摇头，一面把云铮往里推，一面道：“虽然此礼无律规定，然有人许之有人不许，故尔也不得对错。”

既如此，那本公子也没错，想到了这，云铮又由不得又沾沾自喜起来。

入了厅，见了面色略显惴惴地宗室，和看不出喜怒的父母，林玉妍与云铮一起恭敬地给父母亲叩头，唤了公婆，奉上了脯茶等物，然后又是一番礼数，终于云铮和林玉妍才一同进了装点一新的洞房。（这时代不错，新郎不用在外面陪人喝酒。）

尽饮了合卺酒之后，新房之中总算是只剩下云铮与林玉妍了，洞房里的一切都显得那样的陌生，在婚前的前两天，早有万昌——也就是女方家派来的人把洞房里的东西全都拆换一新，一应事物，皆为新制。

烛火爆烈的声音让云铮与林玉妍都皆尽回过了神来，不约而同地向着对方望去……

林玉妍脸旋及红得那么地娇艳，怯怯地垂下了头，那朵牡丹几乎盖住了她的头脸——

“妍儿乖乖，以后，你可就名副其实是我的媳妇了。”云三公子辛苦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娶进了家门的美人就在跟前，实在是，总算是知道娶媳妇的难度很高了。

“嗯……”林玉妍这番话的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小妍儿，还不好意思呀？上次……”云三公子手轻轻一揽，就把林玉妍整个人全揽进了怀里，身上原本那夸张的绿色描金吉服已然在进屋之后便脱了去，里面是一件袒露了半截胸乳的青绿水衫，实在令人感慨原来没有经过蒙满两个原始民族阉割的中华文明开放程度这么高，至少让云铮很是兽血沸腾。

林玉妍此刻就像是一只急欲逃离而不得的猫儿，卷曲在云铮的怀里，手下意识地捏成了拳头拦在了身前，脸颊之上那黑宝石般璀璨的双眸睁得大大的，怯羞的媚意在当中流转着。她虽然上次在淮安便已经被云铮吃了，可那毕竟才一次，而且之后云铮便再没有机会碰她，所以……

云铮被她的可爱表情逗的哈哈大笑，林玉妍已羞得掩住了发烫的脸庞。忽然，那双手被轻轻掰开了，她看到一双黑黑的、亮亮的眸子，然后那双充满了征服**的双眸逼近过来，樱唇被紧紧地吮住。

林玉妍脑子“轰”得一下一片空白，娇躯一下子绷得紧紧地，紧跟着就完全瘫软下来。云铮灵活的舌头顶开了她紧闭地牙关，捕捉到了嫩滑的香舌，用力一吸，妍儿只觉得整个魂儿都被他吸得飘了起来，空荡荡的不知身在何处。

云铮的手探到了她柔软的腰肢下，自己往回一躺，把林玉妍的身子抱起来压在了自己身上。林玉妍软软地趴在他的身上，刚想挣扎起来，丰腴柔嫩的大腿根儿忽然顶上了一条灼热坚挺的物事，骇得她娇躯一颤，连挣扎的劲儿也没有了。

林玉妍的身子苗条修长，肩背十分单薄，此刻只着丝质透明的小衣，更掩不住体态婀娜，她的臀形相当浑圆饱满，乳白色绸缎亵裤紧绷在身上，就连臀沟、腰后小小的两洼微陷都看得一清二楚，被火光一映，透出诱人的肉色，隐约透出肉色，圆滚滚的臀丘仿佛是纤腰下接了一只熟透的水蜜桃，薄皮欲裂，香艳欲滴。

被云吻的晕淘淘的林玉妍迷迷糊糊地。小衣、亵裤、诃子一件件不翼而飞，莹莹腻腻、雪白粉嫩的娇躯刚刚呈露出来。一抹圆润如水的动人曲线还不及细看，林玉妍已嘤咛一声。红着脸紧紧搂住了他，彼此裸身交迭。

林玉妍娇喘吁吁地躺在云铮身下，脸儿滚烫，呼吸也滚烫，腴嫩丰盈的**被云铮**的胸膛一阵研磨，迅速坚挺起来。酥胸高耸，弹性十足，触肤却滑腻如泉水一润。

她湿润的眼波朦胧如海，含羞呢喃着：“相公……相公，人家……人家心里很是欢喜”。

幽幽的女儿香弥漫开来，她温文含蓄的矜持，远比放荡淫冶更加诱人，云铮心中一热，大腿一分。挤得她雪白修长的**分开来，雄勃有力的坚挺抵住了她那一痕湿漉漉的柔软。

“啊！”林玉妍轻叫一声，两条大腿一颤，白酥雪腻的胸脯不住起伏，幸好云只是轻轻抵住，细细研磨，并没有长驱直入。林玉妍暗暗松了口气，她虽然已被破瓜，但毕竟只有那么一次，又“闲”了这么久，此刻其实也跟第一次差不多，但却又不克禁受这样地情挑，不敢面对他灼热的双眸。只得闭紧双眸，仰头轻吟。

不知何时。那柔嫩火热处已**涟涟，情难自禁的林玉妍觉得他的爱抚如隔靴搔痒，难解饥渴，丰臀耸动着开始主动迎凑上来，云铮犹如接到了冲锋的讯号，怒龙腾跃，一举而入。

“呀……”，秀眉紧蹙，纤纤指指都**了云铮的臀肉里，林玉妍颀长的颈项扬了起来，犹如一只优雅的天鹅，在空中静止片刻，然后象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酥软下去，她只觉娇膣里又痛又美，一瞬间被塞得满满的，几乎晕厥过去。

云铮觉得仿佛插入一管湿热无比的窄小鸡肠之中，林玉妍的年纪放在后世，那几乎还是个小萝莉，她的腔膣自然紧窒如厮。

呻吟声若有若无，林玉妍呼呼地喘着气，只是呢喃娇呼道：“好……好深！要……要坏掉了！我……要坏掉了！”她的叫声十分紧张，可是刚刚被男人攻陷的身子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酥媚，腔道内奇妙地痉挛着，急遽张弛滋味曼妙，让云铮一种极乐的**，他干脆先一动不动，感受着高文心异样内媚带来的快感。

锦帐轻摇，帘笼上一对儿戏水的鸳鸯好似活了一般，垂络的幔帐律动如水，就如那鸳鸯拨动的清清湖水……

纱橱鸳枕，双双交眠。颠鸾倒凤，千般万般。云铮是急水里撑篙好手段，林玉妍就好象浪尖上起伏不定一叶船。

这一夜风流阵仗，云铮的身子骨可远非一般人可比，可怜了林玉妍等于是刚刚破瓜，哪经得他风骤雨狂，林玉妍又痛又美，欲死欲仙，直到哀哀求告，云铮才尽兴罢手，夫妻俩交颈而眠。

天光大亮了，习惯早起的云铮一夜酣畅淋漓，今天倒底睡过了时辰。他长长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转眼儿一瞧，林玉妍却居然早早起了，坐在妆台前正仔细地梳理容妆。

容光焕光，明艳照人。只一眼瞧去，云铮心里涌起的就是这样的感觉。昨夜龙精虎猛的人现在还赖在床上，倒是那个娇喘吁吁、不断讨饶的女子反而精神奕奕，这风流仗到底谁打赢了，还真的是不清。

“相公醒了”，林玉妍梳发的手停住了，虽然已做了夫妻，面上还是难掩羞涩，她红着脸蛋儿放下玉梳道：“妾身服侍相公着衣，一会儿下人就要促请用膳了”。

“啊啊啊”，云铮打了个大哈欠，道：“你去吃吧，我还得再睡一会儿”

“啊？”林玉妍一听傻眼了，慌忙赶到床边道：“相公，快起床吧，一会儿你……你不起来，我……我怎么办呐？国公府上上下下现在几百口子人都在那儿看着，人家可没脸见人啦”。

云铮含含糊糊地道：“不要，好累，又困又累，早饭不吃了，嗯……吩咐下去，就今儿我哪也去不成了”。

“天呐！那我得被人传成什么样儿啊？以后这个门口儿我都不敢出了，新媳妇过门儿头一夜。把相公缠得……，我的名字还不传遍九城呀”。

林玉妍哭丧着脸摇他的胳膊，连哄带劝地道：“铮哥哥，我的好哥哥……老爷，我的大老爷。好老爷，您老人家快起来吧，拜托拜托，妍儿求您啦……”。

云铮强忍着笑，故意一转身，把被骑在身上。扯着长音儿道：“老爷起不来啦，昨儿晚上太累，把腰扭了，某人偏偏还不听话，不愿意主动上来……”。

“铮哥哥，你……明明都是你要……怎么你倒是取笑起人家来了？”林玉妍气鼓鼓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嘟着小嘴儿生了会子闷气，又陪着笑脸哀求道：“人家……人家知道错啦，大老爷快快起身。人家……端茶谢罪还不成么？”

“哼哼，女人呐，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真以为老爷那么好话，收拾不了你？我今天赖着不起床，看谁被人家笑话，嘿嘿。和我斗？小丫头片子！”

他把手一撑，就要坐起来，忽然手边碰到一样硬物，心中惊讶，顺手一把拿起来，略一摸索，取出了一本古仆典雅的书册……云铮登时愣住，这是啥？皇室武功秘籍？

“姐姐们了，与郎君同房前要先瞧这东西……”林玉妍红着脸蛋，腻声道。

“哦？那倒要瞧瞧，”云铮把那书册一打开，立即明白了，看样子她的那帮姐妹是当他云三公子还是童男，竟然拿了一册春宫图来。不过……不错，很精致，嗯，收藏了，以后再。刚要放下，忽然发现那画儿画得十分精致，栩栩如生，比他那只能糊弄下这个时代的炭笔素描绝对高明不知道多少。干脆翻看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强大，太强大了，想不到中国古代的床第生活如此花样繁多，还都有好听的名字。空翻蝶、鸳鸯合、翡翠交、鱼比目……跟耍杂技似的！

林玉妍见他仔细研究那本yin书，面色发红：“铮哥哥……”

“好好好，起来了起来了……嗯，妍儿，这本大作十分了不起……还是让夫君给你藏好吧……”

林玉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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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62章 父子交心

云铮和林玉妍新婚夫妇早上起来自然按例有新媳妇给公婆端茶等事要做，林玉妍早就打定主意在云家绝不摆什么公主架子，所以这些事情做得那是一溜儿的顺利。不仅云铮心头高兴，就算平日里严肃异常的云岚也难得的露出了笑脸。

宁婉婷就更不用说了，人家说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喜欢，她却是少见的婆婆看媳妇越看越喜欢，亲手将一块温润的玉镯为林玉妍带上，笑道：“玉妍，这镯子叫集云圈，乃是云家家传至宝之一，意思是希望云家能多多开枝散叶，多子多福，十七年前到了我手里，婆婆是个薄福的人，没能给云家多添几个男丁，只有铮儿一个儿子。现在婆婆把它交给你，希望你能为云家多多添丁添福……”然后跟变戏法一样又拿出一双镶紫金的象牙筷子：“……早生贵子。”

林玉妍听了这么直白的话，小脸早就羞红了，但她羞归羞，礼节却一点都不错，老老实实接过新妇之礼，答道：“谢谢娘。”

这一声娘却是叫得宁婉婷心花怒放，林玉妍贵为公主，即便嫁给云铮，按例平日称呼云铮的父母也该是叫公公婆婆，但她却更亲近、不摆任何架子的叫了娘，可见是真的把云家当自己家了。

云铮在一边笑得很无害，不过心里却想：早生贵子？妍儿才十五岁呢，这么萝莉，怎么能生孩子？这对身子影响太大了，不说二十多吧，最起码也得等她十八岁之后再要孩子嘛……再说了，本少帅也才十六岁，十六岁就当爹？咱可没那想法！

待把这一溜儿的惯例礼节做完，云岚便把云铮叫到他的书房，丢给他一个册子，道：“看看。”

云铮拿起那册子，打开看了几行，讶然道：“账目？”

云岚淡淡地道：“云家各项收入开支明细的简明账目，你先看看，等一两个月后你回燕京，除了军务方面的事情，这些账目上的事情为父也会逐渐交给你打理。”

云铮眼睛睁大：“军务和财政都由儿子打理？”

云岚好像一点没觉得奇怪，答道：“财务上的事情为父放手让你处理，先以一年为限，你打理得好，日后也继续由你处理，打理得不好……那就不用为父多说了。至于军务上的事情，真定卫和太原卫你暂时还不用管，你先打理燕云卫和你自己的鹰扬卫……为父听说你对水军很有兴趣，还造了一些海战船只？”

云铮点点头：“是，儿子对海军很有兴趣，儿子以为海军的作用其实是很大的，而在我们云家，海军却还几乎是一片空白，这对于云家势力的拓展是不利的。事实上，东海南海之外，除了倭国，还有其余一些大的岛屿或者群岛，这些地方有许多十分有用的物产，譬如……”云铮顿时开始宣传他的“岛链论”。原本他还担心云岚作为一个陆上名将，会跟许多陆军将领一样对海军、海战甚至整个海洋和岛屿充满“歧视”，进而不愿意听他的话。结果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云岚不仅认真地听了云铮的分析，而且听完云铮的计划后目光炯炯地盯着云铮看了一会儿，才垂下眼帘，问道：“你担心陛下对我们下手吗？”

云铮被老爹一句话就吓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云铮这个计划，看上去只是一个海外扩张的计划，实际上它还包括了两重含义：一是狡兔三窟；二是包围内陆！

狡兔三窟就是云家的力量不再完全挤在河北山西两省之内，而是分布在海外的流求（以后我还是简单点，直接叫台湾好了）、菲律宾，甚至高丽和日本，这样一来就算大魏天下有变，甚至变化大到连云家的地盘都有沦陷的危险也不要紧，因为那个时候的云家，已经不仅仅是一支陆上强军和两省地盘的所有者，它还拥有海军和诸多岛屿。

而包围内陆，这个野心就更大了，万一天下有变，在适当的时候，云家因为有着强大的海军，甚至可以在千里海疆的任意一处登陆，将藏兵于海外的大军杀回内陆，一举夺得华夏九州，问鼎天下！

云铮自以为自己把这个计划全部隐藏在“挖矿”、“伐木”、“跟蛮人交换宝石”这些经济目的之下，便可以瞒天过海。哪知道云岚仅仅是听他这么一说，立即就看见了其中隐藏的真实目的！天下第一名将，岂止是会打仗而已？！

“父、父帅……”云铮发现自己能言善辩的嘴竟然都有些结巴，一时想不出该怎么解释——承认还是抵赖？

“计划基本还算不错，但还有些幼稚，有些关键的问题你还没有看到。”云岚收回他那极具压迫性的目光，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想拿下高丽，并且想到了用水……嗯，海军，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第一，你以什么借口跟高丽开战；第二，我云家与高丽开战，朝廷和辽国甚至女真，会以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第三，对高丽开战云家需要动用多少兵力和物力财力，这些兵力物力财力的抽调会不会影响云家辖区的稳定；第四，如果能够拿下高丽，我们如何统治？”

云铮收回惊讶，沉吟道：“第一点，需要战争的人，永远不会缺乏进行战争的借口，没有理由，我们可以制造理由；朝廷、辽国和女真对待高丽的态度，儿子以为都不算大碍，朝廷现在这变法搞下去，等我们对付高丽的时候，他们只怕自己正焦头烂额，根本顾不过来。辽国和女真的问题，上回儿子跟父帅提到的那件事父帅还记得吗？就是儿子跟那琼花郡主达成的口头协议，儿子以为若是可以照那个设想进行的话，辽国和女真将会陷入持久战，女真人锐气正盛，而辽国有了跟我们贸易的机会，等于多了一条输血管，可以支持他们有力量跟女真打下去，但有我们通过贸易来控制这二虎相争，到最后他们必然是两败俱伤，那么他们又哪有能耐管我们的闲事？至于第三点，父帅说得是，儿子的确还无法肯定我们需要多少人力物力财力，但儿子已经开始着手给高丽人下绊子了，总要让我们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多的收益才是……最后第四点嘛，自然是使用傀儡，间接统治了。等我们傀儡高丽二十年，然后便可以收权回来，不治而治了。”

云岚目光大亮：“这些可是铮儿自己想到的？”

云铮微笑道：“自然。”

“好！”云岚拍案而起：“不愧是我云重山的儿子！很好！一个人，光有气魄是不够的，还要有谋略，胆识胆识，胆和识俱不可缺！”

他踱了几步，道：“按你所说，那柳叶岛有无尽的铜矿，而倭国国内则有一座巨大的银山，但高丽则只不过是有些石炭（煤，为方便起见，以后就直接称为煤炭了），这煤炭我们云家却是不缺的，山西多得是……但这铜和银却是至关重要。眼下你已经开始着手在柳叶岛开采铜矿了，这很好，但倭国的银矿也刻不容缓！眼下国朝局势诡异，为父以为便如地火（火山）一般，随时可能爆发，既然要准备应对，就不能浪费时间，也不能搞错步调……你打算先高丽后倭国，这不好，高丽方面，从布置到出兵，从出兵到胜利，总要不少时间，这段时间必须利用起来，目标就在倭国。”

云铮嗯了一声，目光一闪，问道：“父帅的意思，可是利用这次倭国来我大魏朝拜的使团来……”

云岚欣赏地点点头，却又冷然一笑：“不过倭国人却是要面子得很，楞不承认自己是朝贡来的，非要说自己是什么‘遣魏使团’，要跟咱们平等论交——扯哪门子的咸鸭蛋！”

云铮幸好嘴里没有一口茶，要不然肯定喷了出去，他实在没有料到一贯冷峻严肃的老爹居然也会动粗口！

他略一思索，问道：“父帅可知这次倭国使团来我大魏的目的？”

“所谓遣魏使，自然是来学习的。”云岚道：“东瀛此番派来我大魏学习的人员当中，除了以往的留学生、留学僧、请益生、医师、阴阳师、画师、史生、音声生、玉生、船匠等之外，又增加了锻生、铸生和细工生，带队来除了有倭国大臣和将领，据说还有一位内亲王和大贵族之女，总之人数很是不少。”

云铮有些惊讶，怎的老爹对日本使团这么熟悉。云岚好像知道云铮心中所想，解释道：“你来洛阳的时候，你叔父在江宁的事务也已经交接完成，正往洛阳赶来，按路程算，大约十日内便可回到洛阳。这次倭国使团的接待自然是礼部负责，但其余财务等方面的事情却是已经交代下来，由你叔父处理，是以为父也就多留意了一下。”

云铮这才释然，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忙道：“儿子有一个建议：东瀛此次所派的学习人员过多，大不同于以往。哦，对了，此前各国使者、学生及学僧等，滞留我大魏时日过多，甚而在我大魏落地生根不复起回乡之意。由此，鸿胪寺事务更加繁忙，财政支出也相对增大不少，为了减省不必要的开支，为了使这些人早日回乡，儿子觉得：大魏可以传授他们技术、学识，使他们的国家得以发展，但也须明确规定他们学习的时限和进度，一旦超犯规定，将驱出大魏国境，并且只有品学兼优者，才可得到鸿胪寺的衣食供奉。此中细节问题，届时可由叔父琢磨成文，交由内阁审批，形成制度！至于东瀛新增派的锻生、铸生和细工生，可以安排到少府监中的诸冶监屯居署，或者工部的锻造司学习。”

“嗯？”云岚有些奇怪：“为何要如此？”

云铮顿时有些语塞，自从他来到这个时代，并且决心融入这个时代开始，他便详尽地了解了大魏的行政结构和它的具体职司，他惊讶地发现，不论是哪个国家来访的使者、学生及学僧等等，只要是在鸿胪寺备了案，基本上是衣食无忧——鸿胪寺免费供应！

这使得许多外国人乐得在锦绣大魏落地生根，不复有回乡的念头。而这样一来，也相应地给大魏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他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问题，也是想逐步减少甚至杜绝东瀛派来的学生，并增加日本人可能进一步要求到军器监甲坊署和弯坊署学习的难度。要知道，东瀛遣大魏使团的成员大都是经过反复选拔的饱学之人，或者在某一领域有超强悟性的人。他们将学到手的东西带回东瀛，对东瀛的制度、法律、宗教、教育、文学、医药、建筑、史学、书法、工艺美术、历法、乐舞、体育娱乐、衣食风俗等各方方面面都给以重大的影响，使得东瀛逐渐脱离贫困和落后，最终却成为中华日后的疥癣之患。——如果他们在云铮这个蝴蝶翅膀下还有“以后”的话。

但云铮没法解释这个“预测”，只好从历史上找原因，他皱眉道：“父帅，自从倭国推古女天皇递交对等国书开始，东瀛一改以往甘愿成为中土属国的想法。多次要求与中土建立平等对话的外交关系。虽然前代隋、唐两朝并没有同意，东瀛历代天皇又不肯向中国称臣，但东瀛历代天皇却积极主张学习中国的先进文化、技术。后来，既便东瀛在中土大唐学得了许多技术、知识。得到了许多养分、益处，却自始至终从来没有承认曾‘朝贡’于大唐！一直是以‘遣大唐大使团’而自称。（注：这一点，在日本历代的典集上可以得到佐证。虽然大唐始终称它为‘朝贡使团’。）一隅之地的东瀛夜郎自大、恬不知耻的禀性，还有一件事上可见一斑：当时地处大唐东北的渤海国，原来的创立者大祚荣是大唐朝廷扶持起来的，但他的继承人大武艺却对抗大唐，为了得到对抗大唐的助力，渤海国曾要求与隔海而望的东瀛结盟，而东瀛却坚持以上国自居，拒绝以平等外交的关系来对话。以前儿子读史及此，曾为此草拟一付不甚工整的对联而叹：井底之蛙，坐井观天空呱噪，何无知耻；夏里病虫，临夏言冰枉癔呓，岂有觉羞！”

他总结道：“对这样的国家，我大魏何必这般待若上宾？若不是儿子知道朝廷里那帮大儒的脾性，儿子甚至觉得倭国来学我大魏的东西，还得带上他们最好的东西来交学费呢！”

云铮这番话，要是对朝廷里那些学士、大儒们说，那自然大大的不妙——这么做多影响咱们天朝上国的面子啊！咱们天朝上国，岂能缺了那么点银子，养几个蛮夷的留学生，让他们回去跟那些蛮夷说说咱们天朝是如何繁荣，那多荣耀？一点小钱而已，咱不差钱！

但这话跟云岚说却是说对了，古往今来，打过仗的战将和真正的智者都知道，国与国之间从来只讲实力，面子算什么东西？——若我随时可以踩在你脸上，你还能讲面子吗？

果然，云岚皱眉想了想：“可以给你叔父说一说，好不好办让他自己拿主意。”

云铮点点头。

云岚又道：“这册子很重要，你拿去自己看，先琢磨一下往后一年的安排。至于你所说的海军……反正财权为父已经交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但要记得一点：量体裁衣，多大的鸟搭多大的窝。”

云铮就笑了：“父帅放心，别的事情不好说，钱的问题您却是不用担心的，等柳叶岛的铜一到手，咱们家的钱就源源不断了——对了，我们有铸币工场吧？”

云岚咳了一声，含糊道：“唔……”

云铮这才恍然，云家的确是有铸币工场，但云家这个铸币工场其实也是私开的，只不过朝廷装作不知道而已。

云铮笑了起来：“只要有就好说，儿子手头有一套新的铸造技术，是一种冲压铸造法，用这个办法铸币，效果大概是现在铸币效率的二十倍。可以说，只要柳叶岛那铜山开始出铜，咱们云家就再也不用担心没钱了。”

哪怕是云岚这么沉着的人，听了云铮这个话也不禁大吃一惊：“二十倍？”

云铮呵呵一笑，冲压铸币法，其实难度并不高，但是效果，那真是大大的好，而且还用起来格外简单，用这个办法，根本不需要像现在大魏使用的老办法那样，不仅耗时大，而且需要极为熟练地工匠。冲压铸币的话，普通的妇女都可以很好的完成，云铮可以想象，当菲律宾的铜矿运到运用了新式冲压铸币法的云家工场，一些军户妇女以流水线的方式制作出大量钱币的景象。

当这批钱流通到周边各国去的时候，云家就可以利用周边各国的经济实体来为云家或者说大魏的货币通胀来买单了。

天下最厉害的抢劫也莫过于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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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63章 云少帅的超级粉丝

云岚毕竟是云岚，震惊过后，他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神色：“既然如此，为父便在燕京拭目以待了。”

云铮眉头轻轻一挑：“您就要回燕京了？”

“现在呆在洛阳可不怎么好。”云岚淡淡地道：“为父若多呆几天，你看吧，各方的人都得找来，要么探口风，要么要承诺……等我走了，你去见一见沈老相爷，就说云岚以为，此刻不宜与新党争一时之气，建议汇溪兄（沈河）不争这阁老之位，让新党去疯去。”

云铮笑了起来：“儿子原本也是这样想，正想去劝一句，又怕分量不够，现在父帅也是这般认为，那就好多了。”

云岚站起身，一边往门外走去，一边道：“好了，就这样吧，你新婚燕尔，去陪公主进宫吧。”

所谓陪公主进宫，主要是谢恩，谢皇帝把女儿嫁给他。这不过是题中应有之义，过程倒也不必赘述，万昌虽然宠爱林玉妍，但他贵为天子，若真是想念女儿，就算林玉妍人在燕京或者淮安，他也随时可以下旨让她回京住住，所以倒也没有特别的感慨和不舍，只是叮咛了一些寻常的注意事项，就让这对新人出来了。

之后云铮便又去见了云太妃，也就是他的姑奶奶。太妃这辈子，基本上可以说是个杯具，典型的政治婚姻，先帝为了稳住云家才要娶她的。可怜云太妃当年本是英姿飒爽的花样少女，嫁给睿宗之后竟然连子女都没留下一个。幸好娘家家大势大，就算万昌即位之后也对她颇为尊重，不敢有何怠慢，只是作为一个女人来讲，她这辈子算是杯具了。

也许正因为没有子息，太妃对云铮一直极好，小时候云铮之所以成为“王子杀手”，一则是云铮的身手在同龄人中无人能比，二来跟太妃的宠爱也不无关系。

见云铮和林玉妍来见，太妃自然高兴得厉害，林玉妍本来也就算是太妃的晚辈，眼下却是亲上加亲了。太妃极为大方，金银珠宝赏了十几箱宝贝——云铮极端怀疑太妃是故意将这些东西趁这次机会“资助”回娘家来的。

从皇宫出来后，两人上了马车，林玉妍靠进云铮怀里，小声问道：“夫君，现在洛阳这座公主府怎么办？”

洛阳的淮安公主府在林玉妍出嫁之后就空了出来，她这是问云铮这座府邸是不是就这么空在这里。

云铮想了想，道：“那也不用，公主府的演武场很好，我们平时可以住在公主府，正好方便白衣卫在那里演武——这公主府原先是成王府，地方大得很，把外院划出几个院子给白衣卫住，应该不成问题吧？”

林玉妍点点头，嗯了一声。

次日，云岚以辽军有异动为由赶回燕京。七天之后，奉旨清查江苏吏治钦差大臣云岱终于回到了洛阳。云岱、云铮叔侄在云国公府书房商议了许久，谈话内容成迷。

又五日，倭国使团到达洛阳。领队的是倭国太宰府的实际首脑太宰大武平清盛的兄弟平家盛，此外倭国国王的姐姐秋宫清子内亲王和倭国太宰大武平清盛之女平智子、左马头（日本官制中设有马寮这一部门，主要职能为管理各国牧场‘武藏、上野、甲斐、信浓’。其中马寮的官职都分左右两个，长官叫‘左（右）马头’，）源义朝的嫡女源千叶随使团而来“见识天朝风貌”。

倭国使团到达洛阳，对于大魏来说，算不得多大的事情，礼部派出一位侍郎接待了一番，便将他们安置在鸿胪寺，然后丢下一句话：“静候吾皇召见。”

这时的倭国人可不比后世的日本人那么张狂，大魏既然吩咐他们静候召见，他们也就真老老实实地呆在鸿胪寺内，整天的一门不出二门不迈。

日本人老实着，云铮却有些急，他之所以还等在洛阳，说是新婚燕尔正在“度蜜月”，其实更多的便是在等这日本使团，云铮是要从日本手里挖一块肉的，那就是著名的“石见银山”。现在日本人死不出来，云铮就算是再能忽悠，也没个对手，这让他十分郁闷。

这一日已是倭国使团到达洛阳的第六天，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云铮呆在国公府里研究那本账册，规划自己将要做出的经济计划。那门外的知了叫得他一阵烦闷，恨不得叫白衣卫们大显身手去把周围的知了全给捉了去。

啪地一声合上账册，云铮哀叹：“这日子没法过了！”

忽然门外宁鹏轩的声音传来：“风哥，有人投帖拜访。”

云铮心里正不开心，语气就有些不善：“若是官员，就说我新婚燕尔无暇见他，请他包涵；若是文人士子来赏诗论文的，就说我最近无甚新作，请他见谅……”

宁鹏轩哦了一声，有些犹豫道：“不过风哥，这帖子上写的是‘东海化外秋宫清子拜上国云国公世子尊讳铮亲启’——好像是倭国公主的拜帖……”

“秋宫清子？”云铮一下跳了起来：“赶紧请进来！”

我靠，本少帅正愁找不到机会跟你们商量岛根的那块地呢，居然这秋宫清子内亲王就找上门来了，真是一打盹就有人送枕头啊！

云铮一到中堂，便看见袅袅然坐在中堂客座上的秋宫清子。秋宫清子内亲王算是入乡随俗，穿的正是窄袖衫配长裙，现在正当盛夏，窄袖衫一般都是轻纱或丝绸所作。而秋宫清子亲王所穿正是绿色薄绸，这件绿色薄绸所做的窄袖衫却又是斜领。要知道大魏女服的领子也有种种不同的款式的，有圆领、方领、斜领、直领和鸡心领，乃至大胆养眼的袒领等，这里面可是有很大学问的。

云铮因为前世的关系，一想到日本女子就想到“亚咩蝶”大军，所以秋宫清子内亲王的服饰原本只是大家闺秀的寻常样式，但在云铮此刻看来，就愣是觉得秋宫清子内亲王能选择斜领，是显示出她的“才识”不凡。因为斜领可以因时因人而调节，它既能在公众场合中彰显穿衣人高贵优雅的风度气质，又便于在避人耳目时方便**之人探手摸玉。所以云铮就注意到，秋宫清子内亲王在起身迎接他的时候抖肩上的披帛之时，以手微拂上面的领角。在云铮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一对傲乳颤然玉挺，而令云铮既惊愕又奇怪的是，这双嫩玉顶上的一点胭红却被一道窄若花生粒的绿色绸绫堪堪遮住，在他眼中，仿佛隐约可见有两个微微的凸点，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云铮还未走近，秋宫清子内亲王便远远地学着大魏女子的礼仪福了一福：“来者可是‘目空天下士，只让尼山一个人’的云承风云探花？”

云铮微微一笑，随意拱手道：“此乃戏作耳，秋宫内亲王殿下切勿再提……在下正是云铮。”他见了秋宫清子内亲王之后，心中一动：这位公主倒是比后世网上见到的那几位日本公主漂亮多了，而且……也不是很矮啊。只是这妞好像有些奇怪，怎么……感觉很激动似的？

秋宫清子确实很有些激动，听见云铮的话之后，连忙鞠躬九十度，一脸虔诚地道：“探花切勿再叫清子什么内亲王，探花乃是清子生平最景仰之人，若是探花允许清子高攀，便请叫清子的名字，此乃对清子最大的恩赏！”

云铮当时便傻眼了。这妞说啥来着？我是她生平最景仰的人？景仰我，景仰我什么玩意？老子莫不是睡着了？

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感觉十分敏感，没做梦啊！

云铮愕然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清子久慕探花文才，此次来大魏天朝，便是为见识天朝这片神奇的土地，看它是如何孕育出探花这样的天才人物的……啊，天可怜见，竟然让清子得知探花此时便在洛阳，清子一听探花行处，顾不得天朝皇帝陛下命我等静候的旨意，特来投帖求见，今日得见探花尊颜，果然是聚天地灵秀之精粹，清子……此生无憾了。”

云铮很是倒抽了一口冷气才反应过来：敢情这位秋宫清子内亲王原来是老子的粉丝！搞不好还是那种超级追星族、铁杆粉丝！居然为了见本少帅一面而不顾万昌皇帝让他们“静候”的口谕，而且见到自己一面居然就“此生无憾”了！

云铮的第一反应是：我晕，搞什么飞机，不是整人游戏吧？

第二个反应：难道真的是我的粉丝？

最后一个反应：我靠，太好了，老子的石见银山有着落了！

今天累极，为了写这一章又很是查了一下同时代日本的一些材料，实在累得不行了，今天就先这么多吧，这个月按每天5000这个字数量来算的话，现在也已经超过了几千字了……不过今天少的2000字，明天我还是会补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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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64章 大文豪也做生意

既然是本少帅的粉丝，那就一切好说了！

云铮微笑起来——正是那种偶像见了粉丝、领导见了群众般亲切地微笑。{)他悠然走上前去，一把扶起正弯腰鞠躬的秋宫清子内亲王。

秋宫清子内亲王的手很纤细，隔着薄薄的衣物，云铮甚至能感觉到里头那手臂是如何的冰肌玉骨清无汗。秋宫清子在自己的手臂被云铮扶住的那一霎，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有些没有料到云铮竟然会这样直接跟她进行身体上的接触，不禁抬头看了云铮一眼。

秋宫清子抬头的时候，便让开了云铮往下望去的视线所经过的道路，让云铮正好可以看见她滚胀的两个白嫩半球，这就是居高临下的好处。云铮一直有一个本事，就是所谓的“喜怒不形于色”，明明被那白晃晃的两团刺激地一阵心跳过速，但云铮面上那温和的笑容却一点都没变，更厉害的是他的目光还清澈无比，仿佛一丝亵渎的意思都没有。

云铮自然地表情和清澈如水的目光征服了秋宫清子内亲王，她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丝惭愧：我怎么能把高洁如天上白云一般的云探花想象成那等登徒子之辈呢？真是不可原谅！人家之所以亲自来扶我，不过是瞧在我是日本国的内亲王份上而已，哪有什么龌龊心思？正是因为这样的举动，才更能显示什么是真正的君子坦荡荡啊！

可惜这番心思不会被北山无雪小姐知道，要不然她一定要在心里鄙视：他也能叫君子，那天下还有登徒子吗？

一想到被国内从天皇到武士一体奉为天人的云探花亲自扶着自己的手臂，秋宫清子的身子就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似乎两腿都有些娇嫞无力了。

可惜云铮虽然知道眼前这位天皇陛下的姐姐是自己的粉丝，却也没有料到自己对她的杀伤力竟然大到那般程度，他微笑着道：“殿下说笑了……来，殿下请坐。”

云铮没有直接称呼秋宫清子内亲王为“清子”，因为在云铮看来，就算你是我的粉丝吧，咱也不能一见面就跟老相好似的不带姓的叫你的名字不是？当然日本皇室是没有姓的，比如秋宫清子的秋宫二字其实只是宫号，但云铮知道归知道，可管不了那些，就把秋宫二字当成她的姓了。

秋宫清子见云铮没有如她所愿的称呼她为清子，心中自然一黯，但日本人坚韧的性格起了作用，她马上告诉自己，只要自己态度谦卑并且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让云探花亲切地称呼自己名字的。

秋宫清子十分温顺而典雅地又对云铮福了一福，按照云铮的指示在客座上坐好，云铮看见她的动作，不禁在心里暗赞一声：“日本皇室的汉礼学得还真不错！这套动作礼仪就算让妍儿来做，也就只能是这样了。”

云铮自己自然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在主位上坐好，潇潇洒洒地问道：“殿下此来我国，一路衣食住行可还习惯？”

秋宫清子虽是坐在那里，听见云铮问话，仍然微微鞠躬，道：“承蒙探花关心，清子与我国皇室素来仰慕天朝风俗，天朝的习惯便是我们的习惯……此来一行万里，所见天朝风物，实是令人赞叹不已，天朝上国，名不虚传。”

云铮呵呵一笑：“日本潜心学习中华礼仪，乃是好事，可喜可贺。”

秋宫清子忙道：“敝国僻处海外，虽醉心中华礼仪，但毕竟往来需要时日，敝国深恐错过探花近日大作，清子此来，也有收集探花新作的任务。”

云铮愣了一愣，心里不禁嘀咕：日本人这么崇拜老子？莫非上次传说拿了我亲笔手书的《牡丹赋》去日本能换个宰相玩玩居然是真的？

秋宫清子见云铮不接话，只好巴巴地看着云铮，道：“不知探花近日可有新作？”

云铮这才知道秋宫清子的话原来是真的，心思一转：女人多半还是喜欢情诗一点的，本少帅闲来无事自然不会有新作，但架不住本少帅“旧作”无数啊！

云铮呵呵一笑：“殿下可知前几个月云某一直在靖江孤山练兵？”

秋宫清子微微笑道：“清子自然知道，而且清子还知道探花在岳阳王殿下练兵之所瓜洲咏下了一首绝世名诗‘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此诗虽是新作，却早已传遍日本，‘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多么浪漫而深情啊！”

云铮今天已经震惊过几次了，现在都懒得去琢磨这么短的时间里头自己的新作怎么就在日本传开了，只是呵呵一笑：“说到情字，最近云某倒是有一新词《卜算子》。”

秋宫清子神色一振：“不知清子可有幸聆听？”一副歌迷见了偶像的表情，只差尖叫了。

云铮笑道：“这算什么有幸，殿下若想知道，云某自然说与殿下听的。”他微微闭眼，酝酿了一下，轻声道：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云铮剽窃自李之仪的这首《卜算子》深得民歌的神情风味，明白如话，复叠回环，同时又具有文人词构思新巧。同住长江边，同饮长江水，却因相隔两地而不能相见，此情如水长流不息，此恨绵绵终无绝期。只能对空遥祝君心永似我心，彼此不负相思情意。语极平常，感情却深沉真挚。设想很别致，深得民歌风味，以情语见长。这首词的结尾写出了隔绝中的永恒之爱，给人以江水长流情长的感受。全词以长江水为抒情线索。悠悠长江水，既是双方万里阻隔的天然障碍，又是一脉相通、遥寄情思的天然载体；既是悠悠相思、无穷别恨的触发物与象征，又是双方永恒相爱与期待的见证。随着词情的发展，它的作用也不断变化，可谓妙用无穷。

秋宫清子随着念了一遍，细细咀嚼“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日日思君不见君……”忽然抬头看了云铮一眼，心里不知怎的，就有些伤怀。看着眼前这位一袭白衣羞弯月，风度翩翩，犹若天人的云探花，她心里好像就有股控制不住的念想：共饮长江水……可怜我也是日日思君不见君，可我们甚至连共饮长江水都做不到啊。

但她心中虽然如此想，却知道云探花前不久刚与大魏淮安公主成亲，多余的念想她并不曾有，虽然经常在夜里遥念这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雁丘缔造者，却不忍亵渎他的神圣，不敢想象自己能陪伴在他这等神仙中人的身边。

“探花郎虽于孤山练兵，常见长江，可清子听说探花郎在扬州和淮安两地也是经常往返。扬州淮安，东南形胜之地，探花郎这等风流人物见了，难道便没有佳作问世吗？”秋宫清子浅笑问道。

云铮心说：本少帅多说几首，借你的口带去日本，这对本少帅的大名更上一层楼也是有好处的事，说不定还能对本少帅拿到石见银山有帮助呢。

秋宫清子自然不会知道云铮随时随地打的都是那还未发现的石见银山的主意，他见云铮略一沉吟，还以为他不肯，正要闻言软语相求，却不料云铮笑道：“倒也有三首《望海潮》，不知能入殿下法眼否。”

秋宫清子大喜过望，激动得站了起来：“太好了，若探花能赐墨宝，清子愿为探花洗笔磨墨！”

云铮面上笑得自然，心里却想：让日本公主给本少帅洗笔磨墨，听起来是挺不错的，不过既然老子亲笔写下的《牡丹赋》能换个日本宰相，这三首《望海潮》只能换她洗笔磨墨，好像就有些蚀本了，算了，就当日本公主比较值钱好了……

于是两人便去了书房，秋宫清子果然放下身段，亲自为云铮铺纸、洗笔、磨墨，云铮心里好笑：我这算不算红袖添香了？不过这日本妞的动作倒是真挺好看的，嗯，身段也很好……

不一会，秋宫清子便将准备工作做完，在示意云铮以后，十分安静地让到一边，面上虽然看似冷静，但目中颇有激动狂热之色，看来这个粉丝果然是真的。

云铮也不推辞，提笔就写：

“星分斗牛，疆连淮海，扬州万井提封。花发路香，莺啼人起，珠帘十里东风。豪俊气如虹。曳照春金紫，飞盖相从。巷入垂杨，画桥南北翠烟中。追思故国繁雄。有迷楼挂斗。

月观横空。纹锦制帆，明珠溅雨，宁论爵马鱼龙。往事逐孤鸿。但乱云流水，萦带离宫。最好挥毫万字，一饮拚千钟。”

然后换过一页纸，写第二首：

“秦峰苍翠，耶溪潇洒，千岩万壑争流。鸳瓦雉城，谯门画戟，蓬莱燕阁三休。天际识归舟。泛五湖烟月，西子同游。茂草台荒，苎萝村冷起闲愁。何人览古凝眸。怅朱颜易失，翠被难留。

梅市旧书，兰亭古墨，依稀风韵生秋。狂客鉴湖头。有百年台沼，终日夷犹。最好金龟换酒，相与醉沧州。”

这次不等他自己换纸，秋宫清子很自觉地帮他拿走写好的这张，然后小心翼翼地铺上另一张纸，云铮也不客气，继续提笔挥毫：

“梅英疏淡，冰澌溶泄，东风暗换年华。金谷俊游，铜驼巷陌，新晴细履平沙。长忆误随车。正絮翻蝶舞，芳思交加。柳下桃蹊，乱分春色到人家。西园夜饮鸣笳。有华灯碍月，

飞盖妨花。兰苑未空，行人渐老，重来是事堪嗟。烟暝酒旗斜。但倚楼极目，时见栖鸦。无奈归心，暗随流水到天涯。”

云铮写完，秋宫清子拿起这三篇云铮的墨宝，仿佛捧着神谕一般，啧啧赞叹不已，说得仿佛有了这三首词，天下人就再不用写词了一般。

不过云铮也只是嘴里客气客气，开玩笑，这三首《望海潮》可是秦观学士的代表作之一，这还不震住你，那还得了？

秋宫清子心里喜不自禁，一次得了云探花三首亲笔手书的新作墨宝，这三页纸拿回去，就是平清盛、源义朝这等权臣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流口水啊！谁还敢抢云探花的墨宝不成？只要有人能干出这等有辱斯文的事情，整个日本都容他不得啊！

她心中一动，忽然鞠躬道：“清子原不敢在谈话面前谈诗论词，又恐日后再无缘聆听探花教谕……清子也有些拙作，想请探花雅正，不知探花能不能给清子一个机会……”

云铮呵呵一笑：“殿下既有创作，云铮自然愿意见识一番的。”他心里却想：这妞说话怎么都好像能产生歧义似的，什么叫“能不能给清子一个机会”？

秋宫清子喜不自禁，平复了一下激动地心情，念道：“

人罕高山去，樱花独自开。

山樱休气绝，观赏我今来。

来观山上樱，不见樱花面。

山麓与山巅，春霞成一片。”

云铮听罢，点点头：“殿下之诗，已有些韵味了。”

云铮这话其实有些托大，刚才他说“愿意见识”，但那显然完全是客气话，因为方才这一句完全是很高姿态的品评，而且他还惜字如金，什么别的都没说，只说“已有些韵味了”而已。

但云铮的一句“已有些韵味了”，却让秋宫清子欢喜异常，她不禁道：“探花过奖了，清子写得不好，让探花见笑了。”

云铮笑了笑：“看来殿下是颇爱樱花的，今日殿下屈尊来访，云铮本无甚可送与殿下的，但殿下既然喜爱樱花，云某便送殿下一首樱花诗吧。”

秋宫清子双目一亮，惊喜异常：“真的吗？您……您真的要送清子一首诗吗？”

云铮温和地笑着，道：“

试问谁留意，城东遗几株。

天然凝玉色，本性润脂肤。

浪漫能厮守，伶俜可自如。

清风一段舞，胜过洛阳姝。”

秋宫清子听罢，忽然心中一动：“清风一段舞，胜过洛阳姝”，这句诗里难道别有深意？他写的是樱花，却说“胜过洛阳姝”，诗是送给我的，樱花自然是我，那这洛阳姝是谁？难道是他的妻子吗？可是，怎么会这样？不是都说他跟淮安公主是青梅竹马的吗？或者，是我多心了吗？

秋宫清子看了云铮一眼，却仍然没有看见他的眼中有任何迷于美色的迹象，她心中一松的同时，又不禁有些黯然：看来自己这个“日本皇室百年来第一美人”也不足以让探花郎动心，真是让人很不甘心啊。

云铮耐住性子跟她谈了这么久的诗词，终于忍不住要说正事了，忽然问道：“殿下此来，可曾想过让日本跟我们云家进行一些贸易？”

秋宫清子内亲王此时还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里面，忽然听见云铮这么一问，微微怔了一怔，然后才沉吟道：“探花的意思是，日本跟北疆总督府进行贸易吗？”

云铮点点头笑道：“当然是跟北疆总督府，朝廷的贸易，我可管不了呀。”

秋宫清子也笑了笑：“不知道北疆总督府需要哪些货物？”

“那要看日本有哪些特产。”云铮笑着答道。

“要说日本的特产，那可不少。有阿波的绢、越前的绵、常陆的续、但马的纸、淡路的墨、播磨的针、备中的刀、武藏的铠、能登的釜、河内的锅、备后的铁、越后的漆等，以及长门的牛、陆奥的马驹、信浓的犁、丹波的栗、越后的鲑、周防的醋、山城的茄子、飞弹的饼、镇西的米等……”

这里面的货物云铮一听就知道，有些东西根本不值得贩售。比如长门的牛，这个牛体型很大，据说能拉动双辕犁在水田耕作……可是现在牛什么价？

眼下这个时期，耕牛的价格很便宜，售价从三贯到十五贯。现在新法搞得带劲，估计没多久物价可能就要上涨，如果新党玩得过分，让老百姓手里都没了钱，牛价就要跟后世的房地产一样发生泡沫，那时候的牛价可能上涨到80贯以上，最高时甚至说不定能够达到百贯，可就算这样，贩牛依然是一件极其划不来的事。

牛的体积多大，这玩意还要吃喝拉撒，运送一头牛所需的空间，足以装载五百柄日本刀。就算日本刀跌价跌到一金一柄，也比贩牛划算。

看来，现在只能在日本传统外销货上打主意了……当然，如果船速还能提高，船的载重量能够继续增大，那么航海的成本将会极大降低，其他的商品不是说不好……但现在不是时候。

在这些货物当中，除牛外，云铮真正感兴趣的是“备后的铁”、“陆奥的马驹”。

不过，他约略知道，世界最好的铁矿石不再日本，而在印度。印度铁矿打制出来的刀剑那是世界极品。除了印度之外，那条优质铁矿脉扫了一下越南，越南出产的铁矿石既便宜，质量也与印度铁矿石相差无几。

云铮这些可怜的铁矿知识是前世在海南旅游时获得的，他在旅游中听当地人说起，在与印度优质铁矿石同纬度的地方，海南岛也存在一个优质铁矿，品质比越南略低，但也相差无几。

有了越南、海南的廉价铁矿可以打主意，备后的铁虽然名声很大，但也不值得专门贩售，所以云铮下一个目光盯在“陆奥的马驹”上，这种日本寒带山区生长的马就是日本大洋马的一个副本，值得引进。而且战马价格高昂，从陆奥贩马也是有利可图的。

当然，主要还是为了鹰扬卫考虑，咱现在虽然是步兵，可我云少帅的亲军，岂能不弄成精锐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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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65章 秋宫清子的封地

跟秋宫清子这个粉丝商量事情是很方便的，秋宫清子对云铮的提问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云铮想借此把“双边贸易”敲定成“正式合同”却是万万不能。倒不是这位铁杆粉丝内亲王不愿意，而是她对于这些经贸上的事情根本就是外行，之所以记得那许多名产，还是因为今年要来大魏，担心大魏朝廷问起日本物产所以特地记下的。更别说两国经贸上面的事情，她一个内亲王哪里做得了主？

要知道眼下日本也很不平静，天皇借着平清盛和源义朝等武士集团领袖的力量看似稳定着朝政，但其实这个权力基础本身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思想和利益诉求，他们逐渐不满在自己拥有了实际力量之后还在社会地位上远逊于公卿世家的现状，一场变革正在悄然接近。

与此同时，平清盛和源义朝两人之间的矛盾也渐渐产生，源义朝认为自己与平清盛的功绩是一样的，但得到的封赏却远不及平清盛，平氏和源氏之间的矛盾实际上已经使日本暗流汹涌了。

这个时候大魏的北疆总督府忽然喊一声要跟日本大做贸易，引起的效应肯定是巨大的。谁都知道跟大魏朝做贸易的好处，大魏朝的精致瓷器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是供不应求的极品好货，其中的利润大得惊人。天皇要是听了这个消息固然要馋得流口水，而平清盛和源义朝武士集团的人又岂能放过这样一个发财然后扩张实力的好机会呢？更别说那些把持了巨大权力和巨大社会财富的公卿世家，他们又岂能不分一杯羹？

不过秋宫清子虽然没法为日本跟北疆总督府贸易的具体货物和条款拍板，但“乐于贸易”却是大可以放心大胆地表示肯定的。至于具体商贸来往的情况，秋宫清子内亲王表示可以立刻报予国内，请天皇陛下派人来跟云铮商榷。

云铮心说，贸易的事情容易，关键是石见银山怎么办。

他看了看对自己三幅手书爱不释手的秋宫清子，忽然心生一计，道：“清子殿下，日本国内真的对云某的诗文颇为欣赏吗？”

秋宫清子忙道：“探花的文章，便如海上升起的旭日，足以照亮整个日本！”

云铮被她雷了一下，这样的赞扬，就算本少帅这样的脸皮也经受不住啊，不由得干咳一声：“呃，这个……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请清子殿下斟酌。”

“探花有何妙想，敬请直言。”秋宫清子微微颔首道。

云铮满脸真诚地道：“是这样，日本友人如此厚爱云某，让云某十分感激，为表达对日本皇室和各位公卿的友谊，云某愿意在适当的时候前往日本，与日本的文人雅士做一些文章诗词上的交流……”

“真的吗？”秋宫清子内亲王刷地站了起来，吃惊异常：“您说的是真的吗？您……您将亲自前往日本？”

云铮呵呵笑了起来，笑容是那么和熙，就如同初春的太阳，把人从寒冷中带入温暖：“当然，当然是真的，我个人衷心希望与日本上流社会那些懂得诗词文章精髓的贵族、雅士进行一些友好交流。如果这个想法能够付诸行动，一旦成行，我认为这对于促进两国文学的发展，有着十分积极并且重要的意义——这将会是一场注定被载入史册的雅会、盛会！”

秋宫清子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您什么时候能去……啊，天皇陛下一定会亲自相迎的！您真的愿意远赴日本吗？啊，您是太伟大了！”

云铮呵呵一笑：“我当然是愿意去日本的，甚至我还希望天皇陛下能够赐给我一些土地，让我在日本建立一个漂亮的、继承了完美华夏风格的庄园，因为如果这样，日后在我方便的时候，我便能经常东去日本，欣赏日出之国的美景，并为那些仰慕华夏文明的文人雅士传授一些只流传在大魏上流社会的礼仪和文化……多么美好的将来啊，不是吗？清子？”

“当然，当然，这是毫无疑问的！”秋宫清子已经完全迷醉了，云探花不仅愿意去日本会见日本的上层名流，而且愿意在日本拥有一座庄园，以后还要经常去日本为贵族们讲解和传授一些即使在大魏天朝也只流传于上层贵族之间的礼仪和文化！天啊，幸福怎么来得这么突然！而且，他刚才居然亲昵地称呼我为清子，难道……难道我的诚意终于打动他了吗？啊，不行，探花既然如此客气大方，我们也不能小气了，区区一座庄园，简直太容易了！

“您的要求完全合理，清子可以肯定，天皇陛下定然不会吝啬那区区一点土地的！您就是要在京都附近重建一座城作为您的庄园，恐怕天皇陛下也会同意的！”

云铮十分欣喜地点点头，然后忽然一副神棍地样子，从身后的书架上找到一卷羊皮卷，放在书桌上摊开，却是一副太极八卦图。

秋宫清子正奇怪云铮忽然拿出这样一副图来做什么，就看见云铮口中默念默念，手指在八卦图上指指点点。秋宫清子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欲要发问，却见云铮一脸沉思，又怕自己忽然说话会打断云铮的思路，只好憋着一肚子疑问，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这个俊美地让人不敢相信的探花郎。

“原来是在这里！”云铮忽然一拍桌子，惊得秋宫清子内亲王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云铮却忽然转头问道：“清子，日本是不是有个岛根县？”

“啊，是的，没错。”秋宫清子现在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岛根县内，是不是有个风景很是不错的地方叫做大田市大森町？”云铮继续问道。

秋宫清子这下反应过来了，但她仍然很惊讶：“探花……您怎么知道的？”

云铮神棍气十足地一指那太极八卦图，道：“卦象上告诉我的。”

秋宫清子果然大吃一惊：“卦象？……卦象如何说？”

云铮信心十足地道：“据我用先天八卦测算，如果我按照卦象所示，在岛根县大田市大森町建立一座大小约莫整个岛根县的五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大的庄园，则对于日本可以消弭大约三分之一的地震和飓风……当然，我是个坦荡的人，这样做的话，对于我本人也有一些延年益寿的效果。”

秋宫清子微微一怔，立即笑了起来：“探花真是一个诚实坦荡的君子。”

云铮微笑着，心里却想：那可不见得。

秋宫清子笑道：“探花若是只要这石见大田周边的一些地方作为庄园的话，清子便可以做主答应您了。”

这下轮到云铮吃惊了：“你能为天皇做主？”

秋宫清子矜持地笑了笑：“作为天皇陛下的嫡亲姐姐，清子拥有长门、周防、石见三县领地（日本的县跟中国的县不同，算是比较大了，一个县的主人完全可以称大名，所以拥有三个县封地的内亲王还是比较牛B的），恰好您要的地方大田市便在石见之内。”

这个时候日本的内亲王，并非如后世一样只是一个单纯的封位和义务，这时的内亲王，除了有如此称号外，在内亲王宣下的同时，还会同时被加封食邑、庄园及领地等等，因此经济力量雄厚，有些格外受宠的内亲王还会得到准三宫的殊宠，使的这个时代的内亲王们即便不出嫁，也依然能过的逍遥自在，甚至以雄厚的经济为资本在政局中或的权势，如鸟羽天皇和皇后藤原得子之女暲子内亲王。

云铮望向秋宫清子内亲王的目光顿时又热切了三分，日本国的石见银山啊，这银山共开采四百余年。极盛时，这里的银产量占世界银总产量的三分之一，真真正正可说是一座金山银山，不论谁占了，都立时能够富可敌国。这么好的地方，竟然封给了这位年纪轻轻地秋宫清子内亲王，真是……真是天助我也！

“这么说，清子已经答应了？”云铮笑容更加温和了。

秋宫清子点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云铮心中笑得更加灿烂：把这么大一座宝山送给本少帅，还“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唉，既然这样，那本少帅也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几日京中的人越发多了起来，时已近秋，武举的日子又要到了。

云铮作为一个后世之人，之前一直对武举有所误解，直到继承了这个身体中的记忆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武举的创立者是唐代女皇武则天，武则天希望通过武举的选拔，增强武功上的核心竞争力。这也就决定了那时代的武举是只考武艺和膂力，不论韬略智谋，于是，整个考试就像一场军队的演武，喧嚣异常。

唐代的行政法典《大唐六典》规定了武举考试的基本内容。武举是多项内容的综合测试，要考的内容包括长垛、骑射、马枪、步射、才貌、言语、举重等。

长垛是考察考生射箭的准确性，是在规定距离内考察射箭的水平；马枪又称马射，考的是马上射箭，考察的是考生在移动过程中射箭的准确性；步射以草人为箭靶，考试成绩不但要看命中率，而且还要求射箭动作的规范；才貌主要是要求身高，“以身材六尺以上者为上，以下为次”，唐代的六尺约合后世的米，要求显然是非常的高；言语以“有神采堪统领者”为佳，至于神采的有无，那就主要是靠考官们感觉了；举重就相当于今天的举重，是对膂力的考察。

由以上考试内容可以看出，射箭和膂力是最受重视的科目。这直接影响了后人对那个时代的英雄形象的塑造——后世的《说唐》中，对膂力尤其看重。譬如李元霸、宇文成都、裴元庆、熊阔海等人，“力大”成了小说家最常用的赞美之词。

谏官薛谦光向武则天上疏说：“以‘武能制敌’为名目开科取士，却只考试弯弓射雕之类的雕虫小技……像当年名将吴起上战场前，手下人向他进献宝剑，吴起拒绝了。他说‘临难决疑，才是将军的本职；拿着宝剑去冲杀，那不是将军应该做的！’可见这是本末倒置。”

薛谦光紧接着列举出三国名臣诸葛亮、司马懿等人的例子，并首创了“谋将”——他们或许并不擅长弓马，却能够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薛谦光上疏的时间比武举开科的时间早了整整十年，足见，他并非是冲着武则天的新政策去的，而是针对当时的一种武将选拔制度去的。而武则天为什么没能够听进薛谏官的劝告，依然采取了那样的考试制度，没有资料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但不可否认的，薛谦光的上疏一定引起了当朝许多人的注意。之后几十年内，对武举的选拔条件越来越苛刻了。从那个年代的考试科目中就可以看出来。譬如公元735年设立的“智谋将帅科”，785年设立的“识洞韬略、堪任将相科”，786年开设的“军谋弘远，材任将帅科”等。

之后很长时间，人们对武举的文化课要求越来越高，武举的整体素质也随之越来越高。大魏开国后出现的《拟武举殿试策》完整地记录了大魏对武举的文化课模拟考试的内容。这套模拟考试题一共有七个问题：商汤灭夏是否运用了阴谋诡计？周武王伐纣是否符合天命？晋文公为何称‘伯’而不是称‘王’？上古出兵之前，多以‘刑’告诫将士，‘刑’的含义有何变化？《司马法》提出的原则，为什么后世难以遵用？墨子主张‘非攻’，反对战争；诸葛亮对孟获七擒七纵，其智谋何在？两汉都有羌人叛乱，西汉用安抚的方法，东汉用武力的方法，都平定了叛乱，其原因何在？

这七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答案却惊人的相似——“仁义”是治乱的根本，有德有能的君主应当学会“偃武修文”，以德服人。而武力则只是一种象征，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坚决不用。

这套理论在武举中推行，是否会受到欢迎？武举准备了一大通的兵书知识，可《司马法》这样优秀的兵书却被认为是不祥和的东西。武举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却要让他们当堂说出战争是无用的，他们的心情谁堪体味？

实际上，文武双全，一直就是古代将帅的人生追求。并且，在几千年儒家思想一统天下的古代社会中，只会练武的莽汉自然是很难跻身主流社会的。关于武举的策文（文化课）考试，历代统治者持有不同意见，争来争去，无非是要不要考，考什么的问题。

源于隋，制度化于唐的科举制度，在大魏朝得到了极大的完善，虽然名门贵族仍然不少，但由科举而进身仕途的观念在大魏朝仍然深入人心。而武举则是科举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大魏朝武举在唐朝的基础上又有了新的发展。

大魏朝，首开武举殿试之先河，形成了解试、省试、殿试的三级考试制度。大魏武举一改唐武举只重武艺，不问文章的做法，注重考察武举子的军事理论素养，欲选拔出才兼文武之儒将。大魏朝虽然有四大边镇世袭为将，但仍然将武学制度化，并编订了教材——《武经七书》。而朝廷颁布《补官差注格法》，又将武举授官与军队建设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从选拔军事人才的观念看，大魏朝武举更加理念化，更具进步色彩，大魏朝文武并重，打破了以弓马选将帅的传统，开辟了在和平条件下选拔军事人才的新路，对从高门贵族子弟中选拔将领的倾向形成了冲击。

最近一些年，在寒门武举中很有一种说法，就是认为以四大边镇为首、包括中央军内的许多世代将门子弟大多是些空有威名，实际不过是混吃等死的纨绔之辈这样的思想。

他们之所以敢于这样说，主要是因为世家弟子从军是不需要经过什么考试的，而他们则需要经历这么多重的考验，即便这样，加入军队之后，世家子弟的升迁仍然要比寒门出身的他们要容易不少，这自然会让他们心生不满和不服。久而久之，类似的话自然就多了起来。

作为国朝最强大的军事世家，云家虽然力量在北方两省，但京中的流言却也不可能不进入他们的耳朵。云铮今年文才大进，仿佛一下子李白附身一般，自然让云岚动了心思，是不是可以借儿子的手让那些呱噪分子闭嘴呢？

云岚这样一想，今年的武举，就必然会不同于往日了，原因很简单，有一个人便奉了父命，要参加武举了。

这个人当然便是云铮。

同志们，问个事，等云少帅在石见建了庄园之后，离这位秋宫清子内亲王可就很近很近了，各位觉得是不是该有那么一点点……咳咳！

话说日本女人一贯比较温顺，要是云少帅收个日本公主（内亲王）做小妾，似乎也是很不错的一种享受呢。大家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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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66章 无雨可人儿

武举的举行还差一些日子，但大魏秋狩的时候却先要到了。所谓秋狩，通俗一点说就是皇帝老子闲得无聊，抓上一批王公贵族、朝廷重臣、外加一批贵族子弟去皇家猎场围捕一下可怜的动物们。到后来文宗皇帝时期，这位开放异常的皇帝决定：皇室和贵族的未婚女子如果有意，也可以参加狩猎。

这个决定当时颇有一番争议，不过最终还是确定了下来。原因其实很简单，王公贵族们的子女原本就大多是些闲的蛋疼的主，未婚的女子初来狩猎，平白的就可以多认识些身世接近的公子哥，从而在其中挑选一下自己未来的夫婿，而公子哥们也就能知道哪家的小姐长得不错，可以成为日后良配……

秋狩这个事情，云铮作为云国公府的代表，肯定是非去不可的了。林玉妍为他准备好明日出猎所需要的衣服武器以及其他一些必要的行头，忽然亲信侍女前来递给她一封信，林玉妍看罢，轻叹一声，然后来到后花园，找到正摆了个大桌子在园子里练字的云铮。

“夫君，南宫妹妹来洛阳了。”

云铮一愣：“无雨来洛阳了？哪呢，进府了吗？”

林玉妍摇了摇头：“她只送来一封信，说是现在这个时候来拜访有些不好，请你去河边孤峰塔东三里处一叙，她有江南的紧急消息要报告给你。”所谓来这个时候来拜访有些不好，意思当然是云铮现在新婚燕尔，忽然有年轻女子孤身前来拜访，传出去可能有些不好，毕竟云国公府周围全都是显赫人家，而且云家历来“倍受瞩目”，有什么人来过是瞒不住人的。

云铮一听江南的消息，顿时心头一紧，江南有什么消息？无非青龙教的事情而已，难道青龙教的情况有变化了？

他站起身，想了想，道：“那好，我悄悄出去。”

孤峰塔乃是洛阳河边的一处名景，这里的人自然少不了，所以南宫无雨虽然约在离孤峰塔三里外见面，但这里的人也仍然纷纷踏踏。云铮赶到的时候，周围的许多行人的脚步都变慢了，尤其是男人们，仔细一看，却见他们实际上都在围着一位淡蓝劲衣的女子在打转。这女子一袭淡蓝，净水清莲，秀发收成一束，拢到贲起的左胸前，犹如一条乌黑柔亮的涓流奔淌在跌宕起伏的雪原上。

虽是一袭毫无装饰的轻衣，竟把人映衬的显得柔媚可人，映着一天的阳光，就象一轮皎洁的明月，清雅不可方物。

云铮呆住了，一双手拱着，目瞪口呆，竟然说不出话来，更叫他汗颜的是，别人的衣饰全都五彩缤纷。只有他和南宫无雨一个一袭白色长袍，一个一袭淡蓝劲装，颜色居然十分“搭调”，往跟前儿一站，颇有点情侣装的意思，别人只要看到一个，不注意另一个都难。

这两人都是牵了马来的，南宫无雨是因为刚从南边赶来，马未离身。云铮则是因为此刻还是白天，不好用轻功在洛阳城里招摇，只好骑马。不过云铮这次出来不愿招摇，没有骑他的乌云踏雪，但即便如此，云家国公府里供他这个少帅骑乘的马那也是罕见的骏马，所以云铮的马比南宫无雨的高大神骏不少，加上身形比她高大，居然临下一瞥，额前几线刘海，下边是明净如玉的额头，顺着挺翘的鼻尖、浅浅肉色惹人垂怜的小嘴儿向下一滑，就是紧身劲衣裹附，隐隐现出的胸前峰壑，云铮不由得心头一跳，想到了几个月前旖旎的光景。

南宫无雨眼不敢抬，偏就知道他在看着自己，隐隐的，便连后颈似乎也红了，芳心百转，怔忡间好似飘在云端，也不知道自己腾云驾雾的想些什么，不过对于云铮稍显放肆的目光不但没有一点恼意，心中反极是喜欢。

这次云铮骤然大婚，她之前一点也没有料到，虽然早就知道云铮的正妻肯定是那位早就预定好了的淮安公主殿下，而且公主殿下明明知道自己跟云铮之间有些说不清楚的关系，却仍然对她颇为照顾，可见的确是一位难得的贤妻，自己原本也不该嫉妒她什么。但毕竟是自己心爱的男人娶了别的女子，再怎么明白道理，心里也仍然会有些难过。这也是她不愿意去云国公府的理由，要不然凭她的身后，要偷偷溜进去不被外人发现，那也不是办不到。此刻忽然看见云铮，见他春风满面的样子，心里一酸，顿时就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了。

云铮立即有些语拙，但他毕竟是脸皮奇厚之人，干咳一声，忽然直接道：“别哭别哭，放心吧，就快轮到你了。”

这句话原本不上不下，前不挨村，后不巴店的，但云铮此刻说出来，南宫无雨偏就听懂了。而且云铮这话说得脸皮极厚，好像自己生怕嫁不出去非要他“收留”一样，南宫无雨又羞又恼，但见云铮涎着脸的样子颇为有趣，跟他在鹰扬卫的军官面前那副冷峻模样完全不沾边，终于还是忍不住破涕为笑，咬着唇睨了他一眼，眼睛里还闪着晶莹的泪花儿，却轻嗔道：“人家又不是小孩子，谁那么爱哭啦？”

这气质高贵、芳华雍容的天之娇女，放下了身段轻嗔薄怒，一时竟是风情无限，云铮的心中不觉微微一荡。

云铮继续发挥脸皮，涎着脸一笑：“那个，这么久不见，想我了吧？”

南宫无雨虽然算是经常被他调戏的了，但现在周围这么多人，他居然还敢问这样的话，仍然将她吓了一大跳，赶忙四周一望，发现周围的人虽然不少，但离得特别近的倒是没有，刚才的话应该没别人听到。

但南宫无雨可不敢在这里跟他说那些亲密的话，刚才他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呢，万一他一时发了疯，搞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到时候可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她板起脸，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这次来见少帅，是为了通报一件大事，据线人报告，青龙教……啊！”

她的话刚刚涉及青龙教，周围的人群中忽然便有几股煞气产生，云铮刚刚警觉，周围已然不知从何处射出十几道乌黑的光芒，将云铮和南宫无雨的周身要穴都笼罩了进去。

南宫无雨此刻心思正在怎么跟云铮“较劲”上，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惊讶万分的叫了一声，云铮顾不得思索那么多，更顾不得胯下的好马，一脚飞快地缩回，在马背上猛一踏，借力飞身南宫无雨身边，将她一把搂在怀里，就朝旁边滚去。只是，他二人原本就是沿着河边在走，云铮这一飞滚，两人虽然躲开了暗器，却是滚进了河里。

云铮一落水，便感觉情形不对，南宫无雨这丫头竟像一条美人鱼般，紧紧地缠在他身上，让他活动不开。

他急忙睁开眼来，却见南宫无雨双眼紧闭，脸上似还有点点羞涩，双臂环绕，紧紧地抱住了他。

汗啊，这丫头莫非是个旱鸭子？背着这么大一个人，弄不好还真是挂了。他正在烦恼间，忽然想起，南宫无雨生在广州，又是江湖名门出身，不会水下功夫是绝不可能的。

如此一想，心里踏实了许多，他的水下功夫自是不用说，急忙在南宫无雨肩上轻轻拍了下。南宫无雨也似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急忙离开他的怀抱，羞涩一笑，然后一转身，身形展开，率先向前游去，像是一条灵活的美人鱼。

没想到这丫头还真的练过水下功夫，这可太难得了，也不知道给她穿上泳装是什么样子，嘿嘿。云铮骚骚一笑，前面的南宫无雨回头对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赶快跟上，看那样子，她对水性果然甚是熟悉。

初秋的天气，还没离开夏天的习惯，居然也是说变就变，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就下起了一阵小雨，雨丝星星点点，洒在河面上，便仿如柔弱少女的手，缓缓拂过面颊，温柔之极。

在水下不知道行了多远，南宫无雨忽然打了个手势，脚下触到沙地，竟是要上岸了。

出了水面，云铮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潜行这么远，中间也只有几次偷偷浮出水面换气的机会，实在是有些累了。

山岸处却是一片浓密的树林，云铮奇道：“雨儿，所谓逢林莫入，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来过没有，就这样往里面钻？”

南宫无雨回头笑道：“放心吧，我的云少帅。这条路只有我知道，我怎么会害你？我见少帅水性极佳，比我强了许多，也不知道少帅你这个燕京人是在哪里练的？”

云铮嘿嘿笑道：“我从前便有个外号，叫做陆上大老虎，江中小白龙，这可不是吹的。”

南宫无雨掩唇咯咯娇笑道：“少帅说话，却也恁地没个正经，也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云铮见她笑颜如花的样子，却依稀记起第一次见这可人儿时，她又是说诗又是茶的，烟视媚行，风情万种，便仿佛谁都没有放到眼中。今日却变得如此温婉动人，可心极了，唉，这世界上最奇怪的、最变化多端就是女人了。

南宫无雨说着笑着脱下身上的薄披风，露出曲线玲珑的美妙躯体。虽是隔着衣衫，却是该凸的凸，该翘的翘，惹火之极。这丫头，有时候还真不像是名门正派的大小姐，反而还很有些个做妖女的料子。

云铮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我擦，老子难道是君子？要不怎么看见如此美味，竟然能忍住冲动不扑上去？

南宫无雨感觉到他目光火热，心里顿时急跳，俏脸羞红，娇声叫道：“少帅，你，你看什么——”

云铮嘿嘿笑道：“雨儿，你冷么？”

“雨儿不冷。”南宫无雨垂头道。

“你不冷，我可是有点冷了。”云铮笑道。

南宫无雨一惊，蓦然想起自己是下水成了习惯的，他却是没有，又见他浑身湿漉漉的，心里一急道：“少帅，我们快些寻个地方换了干净衣裳。”

云铮这样的高手，岂能真是怕冷？

只见他笑道：“无妨无妨，这点小问题还难不倒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个小小条件，一个很简单的条件，我便不冷了。”

“什么条件？”南宫无雨急忙道。

云铮露出大尾巴狼的本质道：“乖雨儿给我抱抱吧，抱抱我就不冷了。”

南宫无雨嘤咛一声轻垂下头，满面飞霞，心道：这坏蛋说上几句正常话，却又变坏了。

她第一次见云铮虽大方之极，那却是为了跟北山无雪争一个高下的需要，后来心思放开了一些，本性便也回归了羞涩而多情，看得云铮心里痒痒。

“少帅，雨儿不是随便的女子。”南宫无雨羞红了脸道。方才落水之时，却是生死之间的情谊，眼下二人脱险，她却是有些矜持了起来。

“当然了，我也不是随便的人。”云铮嘿嘿一笑，拉起她小手，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后世的名言：“我随便起来不是人。”

南宫无雨嘤咛一声，哪里受得了他这般挑逗，耳根发红，心惊肉跳，偏又挣不开他手，见他微笑望着自己，更是慌乱起来，全无一点高手风范。

此时已是秋天，云铮浑身湿漉漉的，全身心去挑逗美女去，却忘了用上一点内力御寒，一阵微风吹来，他却是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寒战。

南宫无雨心里一惊，他虽是口花花，却只是口上轻薄，并未真的动手动脚。她心里感激又感动，便轻轻扶住他胳膊，竟是主动将半个娇躯倚进他怀里，连他那湿透的衣衫都不顾了，嘤嘤哭泣道：“少帅方才舍命相救，雨儿感激不尽。”

汗啊，这样水平的偷袭哪里用得着我“舍命”相救啊，是你这小丫头一时傻掉了，我才不得不出手，要不然根本算不得什么事，本少帅回头就能把他们抓出来。不过……贪了这功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急忙轻拍她肩膀道：“哪里是我救你，说起来，你要是不来见我，只怕根本不会碰上这样的事情呢？”

南宫无雨将头在他怀里轻轻摩擦几下，嗯了一声道：“本来雨儿这些日子是有些不开心，但没想到少帅竟然为了雨儿可以舍弃生死，少帅如此厚待雨儿，我便是死了，也要报答公子知遇之恩。”

云铮一阵心虚，我这怕是算不得为无雨舍弃生死吧？这事从何说起啊。不过他此时美人在怀，仍然底气十足，遥想昔日南宫无雨惊艳出场的风姿，与如今怀中的温柔美人，便似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南宫无雨的身材一等一的好，****，丰满的酥胸紧紧贴在云铮胸膛上，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火热之气，一丝一丝地撩拨着云铮的心怀，便似要将他湿透的衣服烤干般。

坐怀就要乱，不乱白不乱，云铮的信条就是这样。他轻轻伸出一只手去，在南宫无雨背上轻轻抚摸了几下道：“雨儿，你生得越发美了。”

南宫无雨满面羞涩，轻道：“少帅便会说些好听的话儿。你有了公主，又有那辽国郡主，还有北山姐姐，却哪里还会想起我这个苦命人。今日若不是我来找你，怕你早想不起雨儿是谁了。”她说到后来，却已是神情凄婉，泫然欲泣。

汗，这小妞不好哄啊，南宫无雨这几句话却是不太对。云铮在跟一个女子在一起的时候，其他的女子他都很难想起来。嗯，难道是我还不够多情？天那，老子怎么会有这样的缺点呢，看来还要继续努力，一定要博爱。

哄女孩子的话儿根本不用想，云铮郑重道：“仙儿你却说错了，我与你虽是离多聚少，但身隔天涯，心若比邻，一旦心里有了印记，就是不见面也能日日思念，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南宫无雨被他揽在怀里，心思却已乱了七分，哪里还能去管他话里处处破绽，轻轻道：“少帅说什么，雨儿都是信的。”

越说这话越不好骗啊，云铮干脆不去管她，只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南宫无雨身体轻轻颤抖，娇躯火热，便似不能承受他怀抱的热烈般。

云铮却是更加难受，浑身衣衫湿漉漉的，全身各处皆是冷冰冰的，偏怀里抱着一团火，小腹处阵阵灼热，实在是有些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少帅——”南宫无雨在他怀里羞涩呓语，那娇羞而又温婉的神态，让云铮全身火一般地燃烧起来，他手臂一展，紧紧搂住她娇躯，似要把她全身都溶入到自己怀里。

南宫无雨心里扑嗵扑嗵乱跳，浑身酸软没了半分力气，还未开口说话，却觉得自己小腹处似是触到了某样火热的东西。

她虽是个清白女子，但这些事情却也听说过不少，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她呼吸越发地急促火热起来，下意识地要将身体离开他怀抱，小口微张羞涩道：“少帅，你坏死了。”

这世界上再没有比这句话更妙的CY了，云少帅淫心大盛，紧紧抱住她丰满娇嫩的身子，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嘿嘿笑道：“雨儿，我是无辜的，是它背叛了我——”

南宫无雨哪里听得下去，浑身轻颤，正要挣开，却觉得他怀抱更紧，便连那作坏的东西也是越变越大，紧贴在小腹上。

“啊——”南宫无雨小口轻呼，面如火烧，浑身一阵激烈的颤抖，便连呼吸也没了力气，软软地瘫倒在他的怀里。

南宫无雨为他在淮安打理偌大的产业，一点都没让云铮操心，实在可谓情深意重，就算是块石头，也要被她打动了，何况云铮还是个如此骚包的人，有便宜怎能不占？这便如干柴烈火，一燃就着。

云铮大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摸索着，虽是隔着衣服，却依然能够体会到她肌肤的细腻与光滑。也不知道这小妞用的什么保养方法，这皮肤嫩得就像水一样。云铮心里感叹，手上却是轻轻拨弄，三下两下解开她衣上一排锁扣，大手便顺势滑了进去。

南宫无雨身躯一阵颤抖，双目如水轻看了他一眼，脸上泛起无限的羞涩，小口微张，吐气如兰，一股淡淡的芳香传进云铮的鼻孔里，挠得他心里都痒痒的。

云铮顺着南宫无雨肩胛缓缓地抚摸，一阵如绸缎般细嫩光滑的感觉顺着手指传来，南宫无雨的肌肤晶莹如玉，如水般细腻顺滑，竟是没有一丝的瑕疵，这轻轻一摸，便如抚上了最滑最软的丝绸，舒爽透顶的感觉。

我擦，捡到宝了，不说南宫无雨绝美的容貌，就是这细腻的肌肤，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简直可以用白璧无瑕来形容了。这雨儿实在是一个大大的宝贝啊，老子受她的诱惑，那是大大的有道理，大大的正常，大大的应该！云铮急色地吞了口口水，一只手掌却是从她背上轻轻抚摸，缓缓下滑，转眼便摸上她柔若无物的腰肢。

一触到她腰际，南宫无雨便如被施了定身法儿般，浑身再也动弹不得，只是轻轻一阵颤抖，脸色如彩霞般鲜红，鲜艳的小口微微一张，鼻中轻轻哼出一声，仿佛一声无意的低语。如火般滚烫的气息，便迅速地燃遍了她整个身体。

她双眸如水，脸上一片奇异的粉红，呆呆望了云铮一眼，红唇一兮一张，竟连喷出的气息也是火热得厉害。

“少帅——”南宫无雨似娇似喘地一声呻吟传来。云铮心中一荡，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感觉那一双高耸椒乳紧紧挤压着自己，那水嫩柔滑的感觉顺着衣衫传了过来。他心里顿时着了火般难耐，双手顺势前滑，正要伸进南宫无雨亵衣里，眼神一瞥，却见远处河中，一艘颇大的河船正缓缓行来，云铮箭法如神，自然视力极好，老远看见十几个江湖打扮的人在船头四下张望，只怕多半便是刚刚出手的人。

自己的本事天下间不知道的人应该不对了，但对方仍然敢追杀过来，看来只怕是有什么倚仗的，还是不要逞强吃亏的好。

云铮一下子从**中清醒过来，哎哟，老子这是怎么了，精虫上脑了，穿着身湿衣打野战？现在还没脱险呢。日，最近对美色的抵抗能力越来越差了，让下半身指挥了上半身，惭愧啊惭愧。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林子里的景色不错，下次兴致来了，带上雨儿，准备好行头来这里，做点爱做的事，那感觉肯定不赖。他嘿嘿连笑两声，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的淫荡。

南宫无雨感觉在身上作怪的大手竟是忽然停了下来，急忙偷偷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双眼微眯，脸上泛起一阵得意的笑，也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鬼主意。

南宫无雨却管不了这么多，即使是自己对他有着无数的情意，可也不能这样稀里糊涂的就在野外从了他啊，那都成什么了？

她脸上发烧，又羞又喜，心道，总算少帅知道怜惜我。却不知道云三公子正在思量下次要带她来旧地重游，做些很有乐趣的事情呢。

“雨儿，快将衣服穿好，莫要着了凉。”云铮一本正经地说道，仿佛刚才那个解开人家扣子是另外一个人。他身着一身打湿了的家丁衣衫，偏又装得如此斯文正经，叫人望了好笑。

南宫无雨心中娇羞无限，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道，这坏人的脸皮也不知道是如何长出来的，做过的事情，转眼之间便抹了个干干净净。

但云铮最吸引她的，除了文武才华之外，也就是这种该不正经的时候坚决不正经的性格，很无赖，却又很温馨，仿佛和他说话，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忧愁，反倒是那些在她面前摆出正经面孔的世家公子，她却一个都看不上。

南宫无雨低下头去，脸上血红一片，云铮知道她害羞，腆着脸皮呵呵笑道：“我来帮你。”南宫无雨轻嗯一声，低头不语。他便将解开的扣子一个个扣回去。

只是这时代女子的衣扣，解开不容易，扣上却是更难，他不知诀窍，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却是才扣上了一个，着实没面子。

南宫无雨望着他笨拙的动作，想笑却又拼命忍住了，心里满是温馨和幸福：就算是注定有别的女子与他纠缠不清，只要我跟他能一直像今天这样，我便是做小，也愿意跟他白头偕老，却也不枉来人世走一遭了。

云铮被这几个锁扣搞得垂头丧气，郁闷地道：“雨儿，你这衣服是哪里买的？质量不怎么样啊。”

南宫无雨忍住笑道：“是乘风商行的成衣铺做的，虽说是外销给南洋西洋诸国上流贵族女子所穿的衣服，不过好像质地的确不怎么样。”

汗，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云铮悻悻道：“刚才那句话，当我没说过。”南宫无雨见他难得地吃了一回瘪，捂住小嘴咯咯地娇笑。

云铮被她笑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道，这年头的服装设计师也太不争气了，设计衣服的时候就没有为我们男人考虑过么，这不是故意与天下的男人为难么？这个问题很严重，回去之后一定要想个主意，这女子衣服一定要大大地改进，要让普天下的女子都知道，不仅她们是善解人意的，我们男人也是“善解人衣”的嘛。

终于还是南宫无雨自己将衣扣扣好，面色通红地望他道：“少帅，待会儿那贼船就要追上来了，我们还是早些离去为好。”

云铮嘿嘿笑道：“不着急，我倒想看看，又是谁想要我的命，狗胆还真是包了天了。”南宫无雨微微点头，拉了拉云铮的手，给他一个深情无限的娇笑。

多发了2千字，接下来几天内，说不定哪天可能会只更3000，因为有个暂时预计不到的变故可能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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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67章 异变

云铮和南宫无雨小心翼翼，反路转了回去，在密林中侯着，不过一会儿，便见远处来了几个黑影。<］

那几人正朝云铮这边巡来，云铮微微打量，忽然皱起眉头。南宫无雨凑过来，小声道：“远处那几个人，有三个顶尖高手！”

云铮眼力并不比她差，自然看得出来，心里有些紧张起来，但嘴里却仍然不羁地回答道：“形势不妙啊，难道在洛阳老子也要被迫跑路不成？”

前方几人正往这边过来，眼前着越来越近，云铮忽然眼皮一跳，他看出这群人里头带队的那人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青龙教少教主欧阳错。虽然他此刻穿着跟那日完全不同，甚至连脸都变了，成了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汉子，但云铮可以肯定这人就是欧阳错，一个人在没有别人注意，而自己的注意力又恨集中的时候，他的习惯就显现了出来，现在这人走路的样子，根本就是欧阳错，而且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踏下去，重量都是一样的，可见武学之扎实。

云铮小声道：“欧阳错带队，还有一个武功很高的老婆子和一个老头。我秋水剑不在，估计只能扛住其中一个。”

南宫无雨倒抽一口冷气，云铮的武功之高她清楚得很，云铮都只能扛住一个，那问题就麻烦了。

欧阳错又走了几步，后面的老头忽然道：“少教主，以他们两个的武功，又没有受伤，要是要走，现在恐怕早就不在这里了，我等还在这里慢悠悠地找，只怕不会有什么发现。”

欧阳错转过头，语气颇为客气：“那路老的意思？”

“往前不到十里，有一处集市，云铮那小子深谙兵法，说不定会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因此老朽倒是觉得他很可能躲到那集市里头去。”

欧阳错看了看四周，略微一想：“好，我们先去集市。”

他们倒是说走就走，很快便不见了人影。

等他们走后，云铮和南宫无雨冒出头来，云铮笑道：“这老头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就算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奈何我本不知道前面有个集市，怎么能想到躲去那里？”

南宫无雨却没那么乐观，问道：“我们还是赶紧回洛阳吧？”

云铮道：“号，那咱们就走。”

刚说完，还没动身，忽然听见一个女声道：“云家小贼，纳命来！”

云铮听风辨音，忽然推开南宫无雨一把，朝左边一个旋转，避开女刺客的一剑。转头一看才发现那女刺客打扮有些奇怪，不像是中原人士，却是辽国的衣衫穿着。

他因为萧芷琼的原因，现在很不想跟辽国的任何人发生不愉快的事情，不禁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杀我？”

那女子面色清秀，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面上却是恨恨，咬牙切齿道：“本姑娘耶律青萍！”

云铮眉头一扬：“原来还是辽国皇族，久仰久仰。不过耶律姑娘身为辽国皇族，却对本世子背后偷袭，未免有些落了耶律家的脸面吧？”

耶律青萍怒道：“我跟你乃有深仇大恨，不论怎么动手，都跟耶律家的脸面无关！”

云铮呵呵笑了笑：“这话倒是奇怪了，我自问没有去辽国干过什么坏事，怎么就跟姑娘你有了深仇大恨了？这却是从何说起？”

耶律青萍却不答话，提起剑一剑刺来，她说是说刚才的举动跟耶律家的脸面无关，但这次却是在出剑后开了口：“这次可没有背后出剑！”

云铮毫不在意，微微侧身，直接伸出右手，飞快的在那剑的侧身上一弹，耶律青萍的虎口便是立即一麻，差点握不住剑，踉跄一下才站好。

云铮又好气又好笑，这算什么，来个武功不如自己三成的丫头找自己“报仇”，辽国人疯了么？这样的身手，就算再来十个二十个，那也完全就是白给啊。

耶律青萍这下知道自己的武功比云铮差得太远，脸色惨白，因为右手有些麻了，干脆左手提剑，右手指着云铮道：“云家小贼，你害死我爹爹妈妈，只恨耶律青萍没用，今生是不能找你报仇的了。咱们到阴世再算帐罢！”说话甫毕，左手横刀就往脖子中抹去。

云铮听她说这几句话时眼神凄楚，一颗心怦的一跳。就在此时，耶律青萍已横刀自刎。云铮岂能让她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抢上两步，右手长出，又伸两指将她长剑夺了过来，随手点了她臂上穴道，说道：“好端端的，何必自寻短见？”横刀自刎、双指夺剑，都只一霎间之事，待南宫无雨瞧得清楚，那剑已入了云铮之手。

云铮想了想，缓缓说道：“耶律姑娘，你刚才已行刺过我一次。现在你既然已经决定自杀，那么总该让我知道，我究竟是怎么害死了你全家的吧？我云铮虽然不敢说自己是如何君子，但自问造孽总算不多，你要给我安个罪名，起码也得给我个理由不是？

耶律青萍道：“我乃远方皇族，我大哥为了重振家威，去年年末随军出征，不料竟然被你杀死，大军回到上京之后，鄂伦王说他们这一败，就是因为大哥那一个千人队没有拦住你，所以才会导致全军溃败，可怜我大哥为国战死，尸骨却还要被人拔出来鞭笞……挫骨扬灰！我爹爹妈妈不仅没有等到儿子凯旋，却要被发配极北，他们哪里经受得了，才半路就……这些，都是败你所赐！”

云铮默然，他当然知道那天的战况跟一个小小地千夫长根本没有关系，那鄂伦王耶律刺雷完全就是推卸自己的责任，但这个跟耶律青萍说了却是没用，干脆道：“你说我打败了你兄长，害了你父母。可是你知我大魏子民，每年因为你们辽人南下打草谷，有多少人要家破人亡？”耶律青萍微微摇头，道：“我不知道。”云铮道：“每年辽军南下，我北疆两省怎么也要有十几万灾民出现，他们难道不是家破人亡？唉，怨怨相报，何年何月方了啊？”说到最后这两句话时，抬头望向天空，想到只为了几家人相争，以致大城民居尽成废墟，万里之间□积为山，血流成河。

耶律青萍茫然无语，露出几颗白得发亮的牙齿，咬住上唇，哼了一声，向云铮道：“我来报仇不成，自怨本领不济，那也罢了。我要自尽，又干你何事？”云铮道：“姑娘只要答应以后不再寻仇，你这就去罢！”耶律青萍又哼了一声，怒目而视。云铮倒转长剑，用剑柄在她腰间轻轻撞了几下，解开她的穴道，随即将剑递了过去。耶律青萍欲接不接，微一犹豫，终于接过，说道：“云公子，你手下容情，以礼相待，我耶律青萍谢了，只是我耶律家与你云家仇深似海，凭你如何慷慨高义，我父母的血海深仇不能不报。”

云铮心想：“这女子始终纠缠不清，她武艺对我来说固然不强，但若是要对我身边的一些人下手，却也是要防备的，譬如小钰儿出门就经常很随意，若有失闪，如何是好？嗯，不如用言语相迫，教她只能来找我。”朗声说道：“耶律姑娘，你为父母报仇，志气可嘉。只是自己的帐，该由我自己了结。你说你家与我家有血帐，其实算到底只是在我身上，你只管来跟我算便是。”

耶律青萍道：“哼，我武艺远不及你，怎能找你报仇？罢了，罢了。”说着掩面便走。

云铮知她这一出去，必定又图自尽，有心要救她一命，冷笑道：“嘿嘿，耶律家的女子好没志气！”耶律青萍霍地转过身来，道：“怎地没志气了？”云铮冷笑道：“我武功高于你，那不错，可这又有甚么希罕？只因我曾遇明师指点，并非我自己真有甚么过人之处。我观你所学的掌上功夫，本来也是当世一门了不起的武功，只是教你的那位师父所学未精，你练的时日又浅，难以克敌致胜，原是理所当然。年纪轻轻，只要苦心去另寻明师，难道就找不着了？”耶律青萍本来满腔怨怒，听了这几句话，不由得暗暗点头。

云铮又道：“我方才跟你动手，只用了右手，非是我傲慢无理。只因我有习惯，一只手能对付的人，绝不用第二只手。这样罢，等你再从明师之后，随时可来找我，只要逼得我使用左手，我云承风引颈就戮，决无怨言。”他知耶律青萍的功夫与自己相差太远，纵得高人指点，也是难以胜得过自己单手；料想一个人欲图自尽，只是一时忿激，只要她去寻师学艺，心有专注，过得若干时日，自不会再生自杀的念头。

耶律青萍心想：“你又不是神仙，我痛下苦功，难道两只手当真便胜不了你单手？”提剑在空中虚劈一下，沉着声音道：“好！君子一言……”云铮立即接口道：“快马一鞭！”耶律青萍向南宫无雨望了一眼，昂首而出，但脸上掩不住流露出凄凉之色。

南宫无雨见云铮放她走路，自然不会拦阻，只是故意嘟起嘴道：“你怎么放了她走？”云铮问道：“怎么？”南宫无雨笑道：“你若是见她漂亮，想再骗一个回去，就不该放她走啊。”云铮苦笑道：“别胡说！我家又不是收容院。

南宫无雨见他认真，怕他动怒，不敢再说笑话。

耶律青萍武功并不甚强，轻功却甚高明，很快赶到一个小村庄里，几个起落，她便落入一座屋子的院子，推门进房。然后，西厢房中传出灯火，随即听到一声长叹。这一声叹息中直有千般怨愁，万种悲苦。

窗外出现一个白色披风的女子，听着以后，也长叹一声。耶律青萍听得窗外有人叹息，大吃一惊，急忙吹熄灯火，退在墙壁之旁，低声喝问：“是谁？”白披风女子道：“跟你一般，也是伤心之人。”耶律青萍更是一怔，听她语气中似乎并无恶意，又问：“你到底是谁？”白披风女子道：“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你这次行刺不成，便想自杀，可不是将自己性命看得忒也轻了？更将这番血海深仇看得忒也轻了？”

呀的一声，两扇门推开，耶律青萍点亮烛火，道：“阁下请进。”白披风女子在门外双手一拱，走进房去。耶律青萍见她气度淡雅，年纪甚轻，微感惊讶，说道：“阁下指教得是，请问高姓大名。”

白披风女子不答，双手笼在袖筒之中，说道：“云铮大言不惭，自以为只用右手便是本领了得，其实要夺人之刀，点人穴道，一只手也不用又有何难？”

耶律青萍心中不以为然，只是未摸清对方的底细，不便反驳。白披风女子道：“我教你三招武功，就能逼那云铮双手齐用。现下我先和你试试，我既不用手，又不使脚，跟你过几招如何？”

耶律青萍大奇，心道：“难道你有妖法，一口气便能将我吹倒了？”白披风女子见她迟疑，道：“你只管用剑砍我，我要是避不了，死而无怨。”耶律青萍道：“好罢，我也不用剑，只用拳掌打你。”白披风女子摇头道：“不，我不用手脚而夺下你剑，你方能信服。”

耶律青萍见她似笑非笑的神情，心头微微有气，道：“阁下如此了得，真是闻所未闻。”说着抽出长剑，往她肩头劈去。她见白披风女子双手笼袖，浑若无事，只怕伤了她，这一剑的准头略略偏了些。白披风女子瞧得明白，动也不动，说道：“不用相让，要真砍！”长剑从她肩旁直劈而下，与她身子相离只有寸许。耶律青萍见她毫不理会，好生佩服她的胆量，又想：“难道这是个浑人？”长剑一斜，横削过去，这次却不容情。白披风女子陡然矮身，刀锋从她头顶掠过，相差仍然只有寸许。

耶律青萍打起精神，提剑直砍。白披风女子顺着剑势避过，道：“你剑中还可再夹掌法。”耶律青萍道：“好！”横剑削出，左掌跟着劈去。白披风女子侧身闪避，道：“再快些不妨。”耶律青萍将一路剑法施展开来，掌中夹剑，愈出愈快。白披风女子点头道：“你掌法凌厉，好过剑法。云铮说这你这掌上功夫不错，果然不假。”耶律青萍点点头，出手更是狠辣。白披风女子双手始终笼在袖中，在掌影刀锋间飘舞来去。耶律青萍单剑单掌，连她衣服也碰不到半点。

耶律青萍一套剑法使了大半，白披风女子道：“小心啦，三招之内，我夺你剑。”耶律青萍此时对她已甚是佩服，但说要在三招之内夺去自己兵刃，却仍是不信，只是不由自主的将剑柄握得更加紧了，说道：“你夺啊！”横剑使一招“云横秦岭”，向她头颈削去。白披风女子一低头，从剑底下钻了过去，侧过头来，额角正好撞正她右手肘弯“曲池穴”。　耶律青萍手臂酸软，手指无力。白披风女子仰头张口，咬住剑背，轻轻巧巧的便将长剑夺过，跟着头一侧，剑柄在她胁下，已点中了穴道。

白披风女子抬头松齿，向上甩去，长剑飞了上去，他将剑抛开，为的是要清清楚楚说话，当下说道：“怎么样，服了么？”说了这六个字，那剑落将下来，白披风女子张口咬住，笑嘻嘻的瞧着耶律青萍。完颜萍又惊又喜，点了点头。

白披风女子低下头来，下颚一摆，将剑柄在她腰间一撞，解开她的穴道，将剑柄递了过去。

耶律青萍不接剑，双膝跪地，说道：“求师父指点，小女子得报父母深仇，永感大德。”白披风女子笑了笑，急忙扶起，伸手从口中取下长剑，说道：“我怎能做你师父？不过我能教你一个杀死那云铮的法门。”耶律青萍大喜，道：“只要能杀了云铮，我家的大仇就算报啦……”说到此处，忽然想起一事，黯然道：“唉，他武功高成那样，待得我学到能杀他的本事，都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这仇终究是报不了的啦。”白披风女子笑道：“要杀云铮又有何难？现下我教你三招，今晚就能杀了他。”

耶律青萍刚才行刺云铮，被他行若无事的打败，知他本领高于自己十倍，心想眼前这白披风女子武功虽强，未必就胜过了云铮，纵使胜得，也决不能只教自己三招，就能用之杀了他，而今晚便能杀他，更是万万不能的了。她怕白披风女子着恼，不敢出言反驳，只是微微摇头。

白披风女子明白她的心意，说道：“不错，我武功未必在他之上，当真动手，说不定我还是输多赢少。但要教你三招，今晚去杀了他，却决非难事。就只怕他曾饶你一次，你下不了手而已。”

耶律青萍心中一动，随即硬着心肠道：“他虽有德于我，但父母深仇，不能不报。”白披风女子道：“好，这三招我便教你。你若能杀他而不愿下手，那便如何？”耶律青萍道：“凭你处置便了。反正你这么高的本领，要打要杀，我还能逃得了么？”白披风女子微微一笑，说道：“其实这三招也没甚么了不起。你瞧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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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68章 圣人般的云铮

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不过请继续看下去，不同，绝对不同。

白披风女子当下提起剑来，缓缓自左而右的削去，说道：“第一招，是‘云横秦岭’。”

耶律青萍心道：“这一招我早就会了，何用你教？”见剑锋横来，侧身而避。

白披风女子突出左手，抓住她的右手，说道：“第二招，是你刚才使用过两次的‘枯藤缠树’。”耶律青萍点头道：“是，这是我擒拿手中的一招。”

白披风女子握着她又软又滑的手掌，笑道：“妹妹出身塞北雪原，还真是冰肌玉骨，看来倒该学羊脂玉掌功才是，怎么去学这等刚猛的擒拿手了？”

耶律青萍被她赞得脸色一红，道：“有羊脂玉掌功么？这名儿倒挺美。我这擒拿手是家传的功夫，多是男人练的，所以走的是刚猛路子。”说着只觉她捏住自己手掌，一紧一放，使力极轻，觉得这手法还不及自己所学的擒拿手厉害，心想：“你第一招与第二招都是我所会的功夫，难道单凭第三招一招，就能杀了云铮？”

白披风女子凝视她眼睛，叫道：“看仔细了！”突然手腕疾翻，横刀往自己项颈中抹去。

耶律青萍大惊，叫道：“你干什么？”她右手被白披风女子牢牢握住，忙伸左手去夺她长剑。虽在危急之中，她的擒拿手仍是出招极准，一把抓住白披风女子的手腕，往外力拗，叫她手中长剑不能及颈。

白披风女子却松开了手，退后两步，笑道：“你学会了么？”

耶律青萍惊魂未定，只吓得一颗心怦怦乱跳，不明她的用意。

白披风女子笑道：“你先使‘云横秦岭’横削，再使‘枯藤缠树’牢牢抓住他的右手，第三招举剑自刎，他不忍见你横尸当场，势必用左手救你。但他曾向你立过誓，只要你逼得他用了左手，任你杀他，死而无怨。你看这不就成了么？”

耶律青萍一想不错，怔怔的瞧着她。

白披风女子轻笑道：“只要云铮不愿你死的想法不会在这片刻之内改变，那么这三招当是万无一失。”

耶律青萍回过神，微微摇头，说道：“他说过不用左手，一定不会用的。若是那样，那便怎地？”

白披风女子叹道：“那还能怎地？云铮是云家世子，平日里身边护卫云集，自己又武功高强，难得如今日这般好机会你都没有办法杀他，那你这仇怕只是就再也报不了啦，倒不如自己死了干净。”

耶律青萍凄然点头，道：“你说得对。多谢指点迷津。阁下到底是谁？”

白披风女子摸了摸左手上拿着的长匣，淡淡地道：“洞庭八百里，无月在何年……”

耶律青萍听得一头雾水，欲要发问，白披风女子却忽然转身往外走去，口中道：“办法已经教给你了，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够不够狠心。我去了。”出门展开轻功，几个起跃便已经消失不见。

耶律青萍凄然片刻，迳自奔出屋去。她虽然心中泛苦，但思维不乱，知道云铮此刻定要渡河回洛阳，便抄小路望附近的渡口而去，渡口还未赶到，却追上了走的不急不慢的云铮和南宫无雨两人。

云铮和南宫无雨都看见这位不合格的刺客再次前来，南宫无雨瞥了云铮一眼：“瞧，这么快就回来找你了。”

云铮无耻都是在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平时因为身份关系，倒是装得一本正经地，这时只好苦笑：“这倒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我魅力真这么大？”后面半句的声音小了很多，仿佛自言自语，但那大小正好能让南宫无雨听得清清楚楚，自然立即惹来一阵白眼。

耶律青萍在离他们一丈处站定，朗声说道：“云少帅，耶律青萍有礼了。”

云铮点点头，说道：“耶律姑娘有何见教？”

耶律青萍道：“我要再领教你的高招。”

云铮顿时一怔：“这小妞莫不是受的打击太大，气坏了脑子，要不怎么如此不自量力？”但他仍然点点头，把右手一伸，说道：“请。”

耶律青萍熟练拔剑，刷刷刷连环三招，剑风中夹着六招掌法，这“一刀夹双掌”自左右分进合击。云铮左手下垂，右手轻描淡写地劈打戳拿，将她三剑六掌尽数化解，心想：“我得找个办法，好叫她知难而退，以后不再前来纠缠才好，可惜萧郡主不在，要不然请她出面劝说，凭她在辽国的人望，应当能管用才是。”

二人斗了一阵，耶律青萍正要使出白披风女子所授的三招，却听见云铮道：“耶律姑娘，我就算不出狠手，这般强度的战斗，你也不会比我坚持得久，何必再打下去？”

耶律青萍一咬牙：“血海深仇，总要做个了断！”云铮一怔，正苦笑出来，却见耶律青萍一招“云横秦岭”削来，待他侧身闪避，陡地伸出左手使出“枯藤缠树”，已抓住他的右手，自己右手回转，横刀猛往颈中抹去。

虽然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但以云铮的聪明，却是看出了耶律青萍的用意，云铮心中转了几转：“要不要救她？若她果然是在骗我用左手，我一使上左手，自己这条命就是交给她了。但她若真是眼见报仇无望，了无生趣欲寻短见，我云铮大好男儿，岂能见死不救？再说她家的惨剧，虽说是辽军先动兵才引起，但终究是我亲自出手造成的，若让她这般死了，于心何忍？”

白披风女子逆料云铮的心思，只要突然出此三招，他一时来不及多想，非出左手相救不可，哪知云铮素来反应敏捷，竟然猜测出耶律青萍的用意。本来这法子已然不灵，但云铮心底的大男子主义占了上风，慷慨豪侠之下，明知这一出手相救，乃是自舍性命，危急之际竟然还是伸出左手，在耶律青萍右腕上一挡，手腕翻处，夺过了她的长剑来。

二人交换了这三招，各自跃后两步。云铮不等她开口，将剑掷还了过去，道：“你已迫得了我用左手，你杀我便是，云某绝无怨言，但再这之前，尚有一事相求。”

耶律青萍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感觉，口中木然道：“你说。”

云铮道：“我曾与你辽国琼花郡主殿下达成一个协议……算了，我死之后，这协议怕是也进行不下去的，不必说了，你只管杀了我吧！”

南宫无雨在旁边看得仔细，见云铮面色如常，心里犹豫，不知道云铮这话是否当真。却见耶律青萍慢慢走近，举起剑来。南宫无雨心想，若是云铮犯浑，真不反抗，自己拼了云铮骂自己让他食言，也要抢先出手毙了这辽国刺客。她心里打定主意，双手暗暗运足十二分内力，只等在最危急的时刻陡然出手救人。

却说耶律青萍举起剑，看见夕阳余晖之下的云铮神色坦然，虽然比上那黑宝石般的双眼，却仍然凛凛生威，她见到这般男子汉的气概，想起他是为了相救自己才用左手，这一剑那还砍得下去？那长剑举在半空中，竟然如不谙武功的普通人拿着一样，微微颤抖起来。

耶律青萍只觉得自己手上那平时轻飘飘的长剑此刻重若千钧，深吸一口气，道：“你方才说曾与我朝琼花郡主殿下达成协议，我若此刻杀你，恐怕坏了郡主殿下的大事，于我辽国不利。若是无妨，你且说说是什么协议，我再做定论。”她这话说得坦然，倒似乎一点不担心云铮会反悔一样——也许她心里倒是更希望云铮反悔吧，谁知道呢？

云铮心头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但仍然装作犹豫了一下，才道：“此事原本有些机密，但我相信耶律姑娘不会泄露……我于琼花郡主殿下商定，魏辽双方就此停战，边境便以现在的军事分界线为准，大魏——或者说我云家——每年给予大辽五十万两到一百万两的无息借款，用于大辽国内改善南院大王府农民农具和种子之类以及北院大王府的畜牧之用，这笔钱可以用辽国国内的矿脉、矿场作为抵押，如能落实，则具体事项可以慢慢谈。另外，为了促进双方商贸来往，我建议双方在停战之后，互相开设边境贸易场所甚至城市，双方商人可以在设立的专门贸易点进行交易，我方承诺，所有贸易除军械之外，均可以自由交易，其货物包括茶叶、布匹、药材、丝麻织品、漆器、瓷器、铜钱、香料以及印本书籍等，同样辽国也应该开放羊、马、珍珠和镔铁等物品的交易，切实做到公平公正，互惠互利，至于贵我两国所征收的税收比例，我认为应该互相协调，保持一致，具体多少可以再行商议，但必须确定，不能对边境贸易实施过高的税率，最多不应超过物品交易价值的十分之一。”

他长叹一声道：“魏辽双方，百年征战，数百万将士战死沙场，亿万百姓和他们的家园一起灰飞烟灭……这战争，何其残忍！我云铮虽然是名将之后，但我向来不已战功为傲，我更愿意每日品诗论画，泛舟湖上，琴瑟相和。而大魏和大辽则从此成为兄弟之邦，睦邻友好，守望相助……唉，可惜，我今日命断如此，家中许多好战派再也无人压制，这计划……不提也罢！”

耶律青萍忽然觉得，无论于公于私，云铮的表现都足以用圣人称之！心里那原本就残留不了几分的杀意，顿时再也提不起哪怕一丁点来了。

今天只有三千多字，但今天的这一更加上之后，这个月已经有了137000138000字左右，离15万字的承诺更新量已经很近了，因为之前有几次我的更新都是超过更新量的。周末了，让兄弟也稍微休息一下吧，读者群的书友都知道，今天我晚上七点才到家，还要自己弄吃的什么，还要洗澡啥的，时间的确有点紧了。大家跟着一路看来的都应该了解兄弟这个人，从不请假，万分紧急都会抽时间更个两三千，人品不用我自己多说，请大家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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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69章 赐你一跪

耶律青萍凄然长叹，忽然把剑往地下一丢，掩面奔了去。

云铮望着她的背影默然不语，南宫无雨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云铮点点头：“我的确想止战于辽。”

南宫无雨幽幽道：“那萧郡主好厉害的手段。”

云铮眼一瞥，笑了：“你以为我是因为萧芷琼的原因，所以才不愿意跟辽国征战吗？”

“难道不是吗？云家跟辽国，原本就是死仇。”

云铮摇了摇头：“国与国之间的所谓死仇，只有两种不同的文化冲突引起，继而使两国皆欲灭亡彼国，甚至消灭对方民族，这才算是死仇。这里面有两个要素，第一是两国之间的文化根基完全不同，而这两种文化是从根本上就冲突的、不可调和的，这就使得他们天生彼此敌视，欲将对方彻底灭亡而快之；第二是其灭亡的程度，不是以灭亡其国为胜利，而是以灭亡其民族为胜利，让彼国之后人皆不知其祖先究竟是谁，让他们即便还有残余后裔，也只能认贼作父……大魏与辽国虽是两个不同的民族组成的国家，但你要看到，在辽国的汉人虽然政治地位比契丹人略低，但其经济地位还是不错的，其经济根基也是得到契丹人承认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契丹人在这两百年间，所受到的汉化越来越重……我敢肯定的说，如果天下格局再维持一两百年，辽国便不再是契丹人的辽国了，而且届时辽国的契丹人和汉人也一定早已合二为一，融为一体……这在契丹人越来越深刻的接受华夏文明的时候便已经决定了。”

南宫无雨张了张嘴，忽然撅嘴蹙眉：“这么大的道理，我这个小女子可听不明白了。”

云铮哈哈一笑：“算了算了，‘和平演变’这么高级的招式，就算我拍着胸脯说出来，估计能信的人也不多。”他心里却想：若不是我料国内必有大变，其实打掉根子都差不多烂掉了的辽国也不稀奇，只是现在还要应付国内可能出现的乱子，云家的“拳头”还是要握起来、缩回来，这才更有威慑力，谁都不敢第一个挑衅这样一个准备好了的铁拳。

战争的基础是人口和经济，从兵员上来说，其实云家并不能算缺乏，如果真有足够的粮草和军械，云家一声令下就能直接征集六十万左右的新兵，这些人原本就是军户，战斗力的形成至少比那些义军要快不少。关键是经济上撑不住，六十万新兵加现在的大约二十四万大军（包括鹰扬卫），那就足有八十多万大军，这么庞大的军队，以云家现有的经济实力……不用三个月，铁定破产。天下能养活这么多军队的人不是没有，万昌皇帝的经济实力就足够，现在占城稻早就全面开种，‘苏湖熟，天下足’、‘湖广熟，天下足’，而这两个产量区却都是万昌皇帝中央朝廷直接控制的地方，从这点上来看，别说他现在只养了六十万军队，就算翻一倍到一百二十万，也是可以的。只不过皇室虽然有钱，国库却颇不足，而皇室又舍不得把私房钱拿出来练兵……所以才会有秋临江变法。

还是要早点回燕京接手内务啊，咱们老云家那么大的地盘，坐拥山西宝地，煤矿几乎等于无限，铁矿其实也不少，就算不挖自己的铁，去搞点日本的备后铁、海南铁、越南铁（越南现在叫交趾），这个难度还是不大嘛！万一自己运气一好，遇上航海技术大爆发，派支船队去挖澳大利亚的铁也不是没有可能嘛……

有了煤和铁，军械可就不是问题了，到时候再用手里大量的铜钱和白银控制周边诸国的经济，让他们一起给云家的通胀买单，应该不用多久就能积累几年大战所需要的物资，届时我云少帅可就是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儿了，嘿嘿。只不过，有道是‘无农不稳’，光靠收购粮食只怕还是不够，要是能改进改进农业就好了……奶奶的，玉米是哪里的货来着？土豆呢？红薯呢？早知道要穿越，老子当初怎么傻兮兮的去学文科了来着，真是晦气啊！

“傻笑什么呢？”南宫无雨拍了云铮一下。

“啊？哦没事……我在想，听说江东江南普遍出现旱情，那位朱勉大人率众官求雨，结果他一走上祈雨坛，那搭建得异常牢固的祈雨坛竟然突然就塌了，把个朱大人摔得是灰头土脸、鼻青脸肿，当时就大发雷霆，要求惩办修造人员，不料聚集在那里的几万民众认为朱大人触怒了龙王老爷，所以龙王把祈雨坛都弄塌了，这江南的雨算是没了指望，绝望之下，也顾不得朱大人身份尊贵，闹闹哄哄就喊着要‘天诛’了他，搞得朱大人慌了神，好不容易才让麾下的家丁们打出一条血路逃了……嘿嘿。”

南宫无雨听了，道：“那朱勉还真是天怒人怨啊，连龙王爷都恨上他了？”

云铮冷笑：“若真是有龙王恨他，必是‘青龙王’无疑。”

南宫无雨一怔，继而恍然：“你是说……青龙教？”

“八九不离十。”云铮道：“最希望朝廷在两江威望尽失的，莫过于青龙教，正巧今年江南大旱，青龙教岂能不利用这一点搞出一些事情？那朱勉也是个废物，这等把戏都看不穿，居然还被一干愚民给打跑了……朝廷在两江的威望，现在算是已经降到国朝两百年来最低了。”

南宫无雨顿时有些担忧：“那青龙教现在会不会乘机起事？东阁离那里太近了，不会有事吧？还有听水山庄也是。”

云铮道：“东阁和听水山庄应该都有些防备了，我早几个月就打过招呼……现在我担心的是，蜀中此刻正打成一团，成都居然都丢了，冷翔现在虽然名义上正在渝州集中兵力准备围剿成都，但贼军既得成都，已然声势大振，被冷家高压统治了这么多年的蜀中百姓早就恨不得头上换一片天，冷家的处境颇为不妙啊，特别是那拿下成都的贼军头子，这一手把戏玩得十分漂亮，先让友军三万大军战败于城下，趁成都庆祝大捷的时候忽然杀过去，立即便杀了冷翔一个措手不及，生生丢了川中首府，把个天府之国、家业根基拱手相让，嘿，有本事，有心计，可惜此人不能为我所用啊！”

南宫无雨摇了摇头：“那是贼军首脑，而且还是蜀中的贼军，离你十万八千里呢，你竟然也想为你所用，真是不知道你们这些男人心里整天都想些什么。”

云铮哈哈一笑：“男人不都一样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南宫无雨瞥了一眼，心说，你肯定还多一样……哼哼，坏蛋一个。

两人很有默契的都没有提耶律青萍的事情，只是一路说着走着，刚要走出密林，渡口已然遥遥在望，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欧阳错的大笑：“相逢便是缘分，小可自江宁一别，无比挂念少帅，云少帅又何必悭吝一面呢？”

云铮面色一变，南宫无雨慌道：“不好，他们三个怎么这么快就赶回来了？”云铮自问自己功力突破之后比欧阳错略胜一筹，但跟那老头和老妪相比，恐怕只能和其中任意一人打个平手，这还是仅从功力上来看，而从江湖对敌经验上来估计，只怕自己对上他们还得吃点亏。无雨的武功放眼江湖也算一流高手，可吃亏在她从小没有一个大方得不把稀罕灵药当回事的师父，整天泡澡就用那些珍惜东西，所以内力上吃了亏，估计就算对敌欧阳错都有些悬。另外自己和南宫无雨都没有准备，而人家显然是有备而来，这样的话，劣势就更加明显了。

其实南宫无雨单骑北上，身上倒是带了兵刃的，她腰间便有一柄上好的软剑，只是现在云铮这个主力没有兵刃，这才是大问题。云铮的拳脚功夫虽然也极其了得，所学都是天下一流甚至数一数二的绝学，但他的养生主还没练得大成，还不能把拳脚当兵器使，他威力最大的武功仍然是剑法，但现在秋水剑不在，战力顿时便打了折扣。

要是现在只有云铮一个人，他铁定是会选择“战略转移”三十六计走为上的，他对自己逍遥游加云踪魅影的速度十分有信心，但此刻有南宫无雨在身边，这一条就不用想了。南宫无雨内力不如自己深厚，轻功肯定胜不过身后的追兵，自己也没本事拉着她跑或者背着她跑，更不可能丢下她不管，这样一来……杯具了，打不过也得打了。

云铮叹了口气，妈的，这下失误大了，想老子还有大把的宏图未展，居然就要把这一百多斤交代在这里了，真他妈不甘心啊。

不过，男人就是男人，命可以不要，气势绝不能丢。他心里想着，人却稳稳地上前一步，森然道：“劳烦惦挂，欧阳少教主可是要急着再跪一次本少帅？不用急，本少帅会赐你一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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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70章 一剑凌霄（一）

太狂妄了！

欧阳错眼睛眯了起来，只剩一条缝，好像大地开裂形成的深不见底的深渊，但那里头射出的恨意和杀意却犹如实质，直指云铮！

哪怕是站在云铮身边的南宫无雨都感受到了欧阳错的杀意，竟然心头一寒，似乎有些信心不足。但云铮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目光淡然，脸色淡然，晒笑道：“眯什么眯，再眯也是欧阳错，成不了欧阳对。”

这话一出口，南宫无雨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刚才微微的一丝信心不足的她，那一丝胆怯也随着这一笑消失不见了。

那老婆子半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开，打量了云铮一番，忽然冷笑一声：“胆子的确很大。”这老婆子很瘦，脸上的肉都瘦得下陷了，皮肤皱皱巴巴的，看上去老态龙钟，似乎一阵风吹来就能把她刮到半空中去。

云铮看了看这老婆子左手大拇指上带的那个黑铁指环，心中一震，面上却淡然一笑：“原来是雪山派的温前辈，久仰久仰。听说温前辈风雪剑法十多年前便几乎大成，眼下想必已然到了‘满天风雪得梅心’的境界了，当真可喜可贺。”他说可喜可贺，脸色的表情却看不出一点喜、贺之意来。

这老婆子便是青龙教三大长老之首的温长老，云铮是从水犹寒偶尔几次跟他提到江湖中一些需要注意的成名前辈的时候提到她的，她原是雪山派出身，一度被内定为当时雪山派的预备掌门，但后来似乎出了什么事情，最终却是另外一名杰出弟子成了掌门，而她却不知所踪，不想今日却看见她跟欧阳错在一起，看来她已经投入到了青龙教麾下。

温长老阴恻恻地道：“说来还要多谢你那位师父，若不是他指点我几招，老婆子此刻也完不成风雪剑法的大成，哼哼。”

云铮听了不禁奇怪，师父既然指点过你，让你把师门剑法练到大成，那该是天大的恩情才是，怎么这老婆子说到此事，却是一脸的恨意呢？

不禁问道：“温前辈学成了剑法，反倒是不高兴得很，看来师父他老人家这回倒是好心办坏事了？”

温长老恨意更盛，冷笑道：“好意？水犹寒当真是一片好心！我最先在这一辈弟子中学成风雪剑法，自然就要成为雪山派的掌门，而若成了雪山派的掌门，我自然就不能去跟那姓柳的贱人争他师哥，他为了帮那贱人，趁我醉心于剑术，假意指点于我，最后……哈哈，我当真是蠢得可以，为了学几招剑法，竟让丁沧海跟那贱人偷偷远避南海去了，这都是拜你那好心的师父所赐，你说说看，老婆子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又是关于师伯丁沧海的事情。云铮有些头大，自己这位师伯当年的篓子还捅得真不少啊，貌似师父二十年前就是专门帮他师哥善后的一样，你说郁闷不郁闷！关键是这老婆子如果真是温香怡，凭她二十年前就是一流高手，现在更已经将雪山派的风雪剑法练至大成的实力，自己空手跟她对敌恐怕十成已经输了九成，这还有个老头子不知道是什么人……大难临头喽。

反正是个死，与其窝窝囊囊，不如轰轰烈烈！

云铮听罢，傲然笑道：“师父的梁子，弟子虽然不肖，却也不敢不接着，温前辈若想快意恩仇，出手便是了！我云家子弟，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活！”

他这番话说得凛然不惧、掷地有声，身边的南宫无雨听了，芳心一阵激荡，不愧是我南宫无雨看上的男子，文才武略都先不去说，单是这两句话，就足以让天下无数女子倾心！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气魄岂是寻常那些碌碌之辈所能相比？

她忍不住清声道：“无雨愿和少帅一道御敌，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云铮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柔，深深地点了点头。

南宫无雨脸上顿时泛起了甜蜜的笑容，仿佛一切困难都已经消失不见一般。

“好一对痴男怨女，云铮，你那位公主娘子现在可就在那洛阳城里等着你呢，你却在这里和别的女子勾勾搭搭，你就不怕她妒火中烧，叫你后院起火吗？”这回却是欧阳错在一旁冷笑出声。

南宫无雨脸色一滞，云铮却根本不在乎这样的话，淡淡地道：“公主殿下温婉淑良，深知大妇之责，整日里就希望多几个姐妹呢。你当她跟某些人一样不知轻重吗？”

云铮这句话一出口，温长老面色瞬间冰冷，森然道：“水犹寒当年虽然狂傲，但他好歹那是曾经有过‘六战五杀四阁立，三屠二戮一冲冠’的战绩，有狂傲的资本。但是你，你有你师父几分本领？竟敢挑衅我温老婆子！”

云铮丝毫不惧，淡淡一笑：“师父的本事太大，我嘛，估摸能顶师父一根小指头……不过我就不理解了，一个人有没有骨气，跟他的本事多大有关系吗？”

温香怡道：“很好，很好，既然你这么急着死，老婆子虽然不是和尚，但也只好勉为其难，超度超度你了。”

云铮伸手把南宫无雨往后轻轻一推，朝温长老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温前辈请赐招！”

温香怡咳嗽两声，往前踏出一步，忽然整个人的气势就变了，虽然仍然显得有些佝偻，但沉渊恃岳，一股压迫力便向云铮笼罩而来。

云铮却凛然不惧，他是军中长大，本身也是带过数万大军的人，军威煞气，早已存于骨髓，岂是区区气势便能压倒的？只见他不退反进，也往前踏出一步，昂首挺胸，双手负于背后，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温香怡见他成名二十多年，战斗经验丰富，见云铮毫不畏惧，心里不禁犹豫：这小子手中无剑，水犹寒那惊天动地的剑法他现在定然使不出，但当年水犹寒那般聪明，天下任何武功只要在他面前施展三成，他便能立即将全套功夫猜出来，甚至有时候比那武功还更加完美。而水犹寒只有这一个弟子，天知道他是否教会了云铮一些别的武功？据说玄武那小子上次便是伤在云铮的擒拿手之下，如此看来，云铮的手上功夫定然不弱，要不然他岂能这般有恃无恐？

温香怡心中打定主意，忽然开口道：“老婆子是雪山派出身，要出招定然是要动剑的，我若动剑，你却无剑在手，日后江湖中人听了，岂非要笑话老婆子欺负晚辈？”

她这话刚说完，身后却出现了几个人影，云铮一看便知乃是先前跟他们三人一起追踪自己的青龙教高手，他们晚来了一些，定然是欧阳错这三人刚才施展轻功提前赶到，他们武功略差，所以落到了后面。

这十来个人一到，云铮更知道自己今日难以幸免，说来也是奇怪，他只是觉得有些遗憾，却并不害怕，反而把心里包袱全都放下了，只准备放手一战。

温香怡把手斜向后一伸，接过一柄长剑，丢给云铮，道：“给你剑。”

云铮一把接过，也不客气，铿锵一声就拔了出来，剑尖斜朝天一指，施个对前辈动手的起手式“拜七星”。

温香怡见云铮一剑在手，气势比先前更加磅礴，不禁有些后悔：原来这小子果然还是剑上的功夫最到家，不过也不要紧，除非他有水犹寒那般天才，否则才这点年纪，如何是大成之后的风雪剑法的对手？

便也拔出剑来，道：“你是晚辈，老婆子且让你三招。”

云铮摇头道：“凌霄剑法，无论谁使，都不用人让。”

温香怡眼睛一眯：“那我便替你师父看看你的剑法究竟练得怎样了！”

云铮呵呵一笑：“我尊你是前辈，说的是你跟我师父二十年前相识，但你要考较我的剑法，却是不见得够格的。我的剑法是师父教的，你的剑法能够大成，也是我师父的功劳，那么我们之间从剑法上论，根本算不得前辈晚辈，至于替我师父看看我的剑法如何……嘿嘿，天下间谁能‘替’得了我师父？”

温香怡闻言大怒，挺起长剑，便是一招“风寒雪舞”。云铮见她出剑，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脚下不动，手中长剑却直挺挺地迎了上去。云铮的招式极为简单，甚至可以说称不上什么“招式”，他就是很简单的把剑伸直了递过去，只是那递过去的方向极为精确，剑尖正巧封住了温香怡刺来的剑尖。

温香怡心中凛然，这小子出手的风格还真与当年水犹寒有几分相似，虽然招式简单得让人没法评论，但方位却总是恰到好处，也不知是怎么教的、怎么练的。

水犹寒教剑法的“变态”，只有云铮知道，比如云铮九岁那年的秋天，水犹寒教他剑法的办法便是让他自己在树林里刺落叶——大风吹过，落叶可谓无数，水犹寒却给云铮身上涂了满身的粘液，让他从树林这头走到那头，其中不能被落叶沾到身子，不论他是躲闪还是用剑将落叶刺落、拨开都可以。可怜云铮一身的粘液，那叶子只要沾一下就不会掉，而水犹寒全程监视的情况下，也没法作弊……

等到了冬天，那更好，燕京冬天雪花纷飞那叫一个美啊……可惜云铮完全不觉得。要是你被要求在大雪纷飞之中一站一天，除了给你一把剑，别的什么都不给，偏要要求不能有雪花落在你身上，若换做是你，你能觉得那雪花美么？

温香怡一招试探出云铮不禁反应速度极快而且方位极其精准，心中便有了底，回身一招“朔风飞扬”，却是满天剑影，朝云铮笼罩而去。

周末过完了，明天开始大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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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70章 一剑凌霄（二）

朔风飞扬这一招，可虚可实。虚则是漫天剑影都是假象，随时可以变换其他招式，也可以随时收剑后撤；实则是这一剑不仅可以瞬间在敌人身上划出十三道伤，而且如果更重一些甚至能将人一招断成二三十截，成为碎尸。而温香怡风雪剑法大成，这十三剑又可以凝成一剑，专往敌手最弱处攻去，凌厉无匹。

但云铮却冷笑了一声：“不过如此！”不待温香怡回答，反而将长剑一挺，脚踏中宫，欺身直进。

武林中原有剑走偏锋的格言，踏中宫进招，若非自负武功极高，那就是看不起对方。温香怡见云铮一个小字辈竟敢如此小觑自己，不由激发真火。但云铮这脚踏中宫的一剑迫逼，却偏偏恰到好处，他挺身而上，剑锋直指温香怡心口，温香怡的剑法虽然后手极多，但无论用哪一种变化，却都躲不开云铮这当胸一剑。若然坚持进攻，固然很可能将云铮断手断脚，但她自己铁定要被云铮一剑穿心。

温香怡不得已，只好将身一扭，又是一剑“风雪夜归”反手横扫过去。

云铮手腕一反，那精钢长剑仿佛有了生命，犹如藤蔓一般朝温香怡的手臂缠绕过去，反去挑刺温香怡握剑的小臂。这一招虽然也算精妙，但在温香怡看来却反而不如先前那两招简单直接而效果明显，她收招回剑，冷哼一声，刷刷刷，一连又抢攻出三招。

云铮这次没有还手，却是踏出云踪魅影避过了这三招，然后立还颜色，精钢剑顺势横扫，温香怡刚把剑锋一转去挡云铮的剑势，云铮的剑尖却忽然一偏，倒往温香怡握剑的右手而去。温香怡若非应敌经验丰富，这一下就要伤在云铮剑下，但她毕竟是风雪剑法大成之人，明明手势已老，却楞是被她生生偏了过去，让云铮一剑落空，饶是如此，手背也是擦着云铮的剑身而过，只觉得一片冰凉。

温香怡自从风雪剑法大成之后，就没有逢过这样剑法通玄的敌手，乍遇云铮这等劲敌，怎能不精神徒长？当下再把长剑一横，拦住云铮再次抢攻的可能，转头望着身后那老头子笑道：“老顽固，如何？找不到水犹寒，找他的弟子，也能过上一把瘾的，对吧？”她口中说着，手中长剑却骤然而出，卷风打闪，招招指向云铮要害。

云铮却浑然不当一回事，这剑法再厉害，不会比燕京郊外三九天的大风雪更密集，用密集的快招抢攻自己，那绝对是打错了算盘的。自己的反应速度之快和迎战的耐力之强，就算水犹寒那么严格的师父也是点了头的，一整天都能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不让飞雪飘到身上，这样的实力岂是说着玩儿！更别说十一岁以后他的练习时间甚至被调整到了晚上，水犹寒是存心练他的耳力呢。

他脚下步伐一变，很是悠然的踏着飘然如梦幻一般的逍遥游步法，轻松躲过这连续的抢攻。云铮忽然笑了起来，心道：你练的风雪剑法，我的剑法和身法却正好是在大风雪中练成的，你拿“风雪”来战我，岂非肉包子打……不对，这个比喻错了，应该说岂非李白坟前题诗句，关公面前舞大刀？

云铮从来没有防守的招式，他从开始到现在，只有两种战法，一是出击，一是闪避。当然，出击是包括反击在内的。剑诀有云：“高来洗，低来击，里来掩，外来抹，中来刺”。　这“洗、击、掩、抹、刺”五字，乃是各家剑术共通的要诀。但在云铮的剑法上，这个要诀似乎也有些不大灵光，他只要出手，几乎都是刺。

温香怡有些恼怒，又有些不解，为什么云铮出手总是轻描淡写地一剑刺来，却偏偏让人不得不变更招式去迎战呢？她觉得这一战打得十分窝囊，云铮的剑法太奇怪了，自己明明可以将几个招式串联在一起施展，从而产生巨大的威力，便如漫天风雪一般无从抵挡。但云铮却偏偏总是能够在一个最恰当的时候轻飘飘地刺出一剑，那一剑有时候威胁并不算甚大，可就是能够正好打断自己连贯出招的意图，让自己不得不变招再出手……如此周而复始，风雪剑法能够组成的两百多个变化，居然没有一个成功施展完成的，每次都是在关键的时刻被云铮一剑逼得中断。实在太让人恼火了！温香怡心头火起，剑法施展得越发快了起来，攻势看上去也自然就更加凌厉。

但云铮依然固我，飘飘然避开剑锋，时不时反手一刺。动作不仅不快，而且看上去甚至还有些慵懒闲适。南宫无雨在一旁看得百思不得其解，她也是练剑之人，怎么也想不明白如何会出现这种情况。云铮回洛阳之前曾到过淮安，当时南宫无雨也曾见过云铮指点宁鹏轩的剑术，那一招一式也是很“正规”的，招式之精妙，也曾让她悠然神往，但怎么一到这生死关头，云铮出手却全然不是那些精妙异常的剑法，而仅仅只是简单到了极点的“刺”呢？

不仅她不能理解，在一旁观战的欧阳错也不能理解。欧阳错的武功跟云铮差距并不算大，云铮若不是前次内力突破，估计跟欧阳错也就是伯仲之间，就算要胜，怕也就是因为小时药水泡得多，耐力比欧阳错更强而已。但这个估计是建立在两人“动手”的基础上的，若是动剑……只有水犹寒清楚云铮的真实水平。

在南宫无雨和欧阳错看来，云铮在温香怡的抢攻之下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是欧阳错心里却觉得云铮这么一味躲避，却被逼得甚少反攻，时间一久终究要露出破绽，那时候自然就要落败了。但南宫无雨却以为云铮既然颇为轻松，那么就算现在反击不多，局面总也还在控制之内，短时间内应该没有问题，而若是拖了下去，则云铮毕竟是年轻人，气力应该更持久一些才对，胜利应当不会从手里溜走。

但旁边观战的老头却已经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看出来云铮剑法的厉害。没错，他的确不抢攻，但他绝非是什么被逼得反击都少了。正相反，他的反击总是恰到好处，妙到毫厘。每一次出手反击，其实都将温香怡看似凌厉的攻势完全打乱，只是有一点奇怪，在那样好的情形下，云铮却没有一次趁热打铁继续进攻的，反而好像没有看出来一般，退开一边，等到的则是温香怡再一次进攻。

老头有些不妙的预感，云铮每一次的反击既然如此精确，那么他的眼光绝不会差，可他仍然放弃了所有的进一步进攻，这其中难道没有什么原因吗？

他正深皱着眉头担心着，忽然听见云铮朗声一笑：“温前辈一百零八招风雪剑法云铮已然看了三遍，现在便用风雪剑法与你过招吧！”

他的话音刚落，人的气势已然完全变了，脚下飘然一移，手中长剑顺势一卷，一招“寒风带雪”顿时攻去。

温香怡大吃一惊，“寒风带雪”这一招，变化甚多，而且甚赖机变，越是聪明人，脑筋转得快的人，用这一招威力越大。因为聪明人往往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判断出对方见了自己的招式会做如何应对，从而出招前就决定了后面会跟进什么招式。如此一来招式自然就更加圆融，丝毫没有滞留。与此同时对方却要见招拆招，当然便会慢上一拍，于是胜负立判。

云铮的机变能力，从刚才的交手中温香怡早已看得一清二楚，她自然不敢在这上面赌云铮的水平，这一招现在只是寒风，怎么带雪，那是云铮决定的，她可不想冲过去试试，当即二话不说，直接避开剑锋，往后退开三尺。

哪知脚下刚一落地，眼前便是一阵寒芒闪耀，云铮的剑尖竟然已经递了过来！招式却正是风雪剑法中的“暴雪随风”！那剑来得太快了，简直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

温香怡大惊之下，顾不得什么长辈气度，硬生生一个铁板桥往后弯下去。堪堪避过云铮的剑锋，但那剑锋擦着鼻尖而过的感觉实在太让人心寒了！温香怡一个铁板桥下去，却不敢再直起来，云铮这样的高手，岂能给她这个机会？干脆直接躺倒，就地一个懒驴打滚，一骨碌爬起来，惊惶未定地看见地下已经留下了自己一缕头发，顿时心头一寒：我自幼练剑，原就是派中天资最好的几人之一，如此苦练也到了十六七岁才算是接近大成，可若没有水犹寒那段时间的指点，要想风雪剑法大成，却不知要何年何月。怎么这云铮只是见我施展了三遍，居然便能如此融会贯通，两招便差点将我斩于剑下了？难道水犹寒竟然把我们雪山派的风雪剑法教给了云铮？不可能啊，水犹寒自己的剑法便是天下最厉害的剑法了，他又何必教云铮别的剑法？

她一时惊惧之下，思维更是混乱，怎么也想不明白了。

其实不仅是她，几乎所有的武林人，虽然一生练剑，却都没有明白剑的精意。剑是兵器，是攻击用的兵器，所以剑的精意只在于伤人和杀人。什么剑乃兵中君子之说，都不过是这些人闲的蛋疼胡扯乱七八的。但凡武器，终极目的只有伤人和杀人，哪里分什么王道霸道？王道也好，霸道也好，那只跟人和招式有关，跟兵器本身无关。云铮出剑全是刺，那是因为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用刺，则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攻击到敌人必须做出反应的要害位置。正因为如此，所以云铮的反击和躲避才能一直看上去都那么悠闲。所以云铮的出手，除了动作快一点，其实没有什么惊人之处。

他真正的惊人之处，乃是眼力，也可以说是预判能力。温香怡的剑法不能说不精妙，不能说威力不惊人，但她每一次出手，却都会被云铮在最短的时间内发现破绽，然后直截了当一剑刺向那破绽。这样一来，温香怡的攻击节奏便被云铮打断了，攻击节奏被打断的后果就是许多厉害的后招都是不出来。

天下许多道理都是相通的，云铮的这种攻击方式，在某种程度上跟后世的闪电战有些像，闪电战是在重点突破之后连续打击，使得敌人的应变命令刚被司令部研究出来，还没下达就已经不符合战场变化，从而导致连串的溃败，最终形成大溃败，一如法国战场一般。而究其根本，就是因为失败方的攻击节奏和防御节奏都被打断，只能被动的跟着人家的节奏走——用一个专业术语，就叫“战略（有时包括战术）主动权”易手了——而云铮的反击正是有这样的效果。

只是天下武林人虽然整日练剑，却始终只是在固有的“剑法”套路上做文章，再厉害，也只是套路更加熟练，更加圆融，更加运转自如、可以随心所欲的变化。如此一来，自然剑法越精妙、招式越熟练就越厉害。但水犹寒教的剑法却是个例外，他在最初好几年之内，一直都只是让云铮练最基本一招：刺。但仅仅一个刺，却有许多讲究，比如刺的力度控制，刺的速度控制、刺的方位寻找、刺的精确性……等等。他会要求云铮一会儿“刺得快而轻”，一会要他“刺得轻而慢”，一会又让他“刺得快而重”等等……少年时的云铮刻苦异常，其练剑史若是在常人看来，那完全就是一部被虐史。然而，那般“被虐”之后的云铮，“刺”的水平却绝对是天下罕有的厉害。一剑刺出，绝不会比该有的轻重轻一分或者重一分，也不会比该有的速度快一分或者慢一分，更不会在该有的位置上刺偏一丝一毫。配合那在落叶和风雪中锻炼出来的神奇目力和剑随心动的臂力腕力，云铮的剑法可谓是“心到剑到”，已然是最顶尖的水平。

任你千招来攻，我只一剑刺去。飓风的风眼威力最大，漩涡的中心也是一般，但有人就是能一招就毁掉这风眼或者水眼，这人所使的，就是最厉害的剑法。

那老头终于动了，他踏前一步：“老朽绰号剑痴，令师水犹寒大侠名动天下之时，老朽不幸正在山中闭关，出来后找寻二十年竟不得一见，今日得见云世子剑法如斯精妙，实在忍不住也想来讨教一二了。”

本来说今天恢复大章节更新的，不料临时有事，还是回来晚了，晕。拼死拼活写了四千多，看时间不够了，再写下去就成了今天断更了，那可不行，只好先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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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71章 一剑凌霄（三）

剑痴，男，约三十年前成名，具体年龄不详，真实姓名不详，籍贯不详，师门不详。{)特征：高、瘦、双手修长、平时沉默，遇到剑术高手会十分兴奋。

初次出现于江湖的地点是四川青城派，战绩：击败青城剑派长老、派中第一高手于东飞，破青城三才剑阵。

一年后出现于关中，地点金剑盟，败终南一剑金樽满，强行杀出金剑盟重围，乱战中杀敌近百，金剑盟元气大伤，至此虽未沦落为二流帮派，但已是外强中干，不复当年盛况。

又三年，出现于山东，挑战泰山派掌门徐庆丰，胜。因泰山派掌门徐庆丰乃天下剑术名宿，此战之后，“剑痴”大名响彻江湖。

又三年，剑痴出现于衡山，独战衡山派九宫剑阵，胜，负伤而走。此乃九宫剑阵出现三百年来首次被破，并且是被一人一剑而破，至此天下震惊。

再四年后，剑痴出现苏州听水山庄，挑战宁家家主宁万天，战无胜负，二人皆伤重无力再战。然而宁万天自此缠绵病榻，最终在三年后病故。

剑痴挑战宁万天之时，刀狂丁沧海正在崂山派大开杀戒，而日后的凌霄剑神水犹寒则刚刚出道……

云铮一听，眼睛立即就有些发红。

剑痴！剑痴！外公就是死在他手上的！

云铮握剑的手忽然一紧，然后又渐渐放松了下来，是的，这是一个真正的劲敌，不能紧张，不能冲动，不能被仇恨左右了原本无比敏锐的判断能力。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云铮心中的杀意渐渐平息，剑意立即恢复了自然。

剑痴老头眼中露出一道赞赏的光芒，然后立即转化成强烈的战意。他随手抽出随身携带的长剑，道：“剑法一道，无有长辈晚辈之分。能者为师，达者为先。你年纪虽小，剑意却已大成，老朽与你动手，必不留手，你也莫要有何尊老之举，切记与老朽动手，只有全力以赴才算尊重。”

云铮淡然道：“二十年前你找我外公比剑之时，我外公正耗费了许多内力救治一位朋友，最后终于重伤在你剑下，三年后病重而亡。我的武功剑法，虽远不及外公惊才绝艳，但为人后者，不敢不为先辈记下屈辱，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留手或者客套什么。”

剑痴眉头一扬：“你是宁万天的外孙？老朽听说宁婉月嫁给了水犹寒，但你是云山帅之子，看来定是宁婉婷之子了？……原来宁大侠当日果然身体有恙，可惜了。老朽与他交手三百回合之后才隐约有所发现，但宁大侠自始至终没有提起此事，老朽一心比剑，却是未曾提出疑问，实是不该。”他说着，脸上颇为遗憾，但马上又恢复过来，接着道：“不过事情已然发生，宁大侠的确因为老朽而仙逝，此责老朽绝无推托，云少帅若要为外公报仇，只要胜过老朽手中三尺青锋，要杀要剐、要蒸要煮，悉听尊便。”

云铮目光炯炯地看了他一眼，却见剑痴一脸坦然，毫无做作之意。长出一口浊气，缓缓地道：“外公豁达豪侠，天下俱知，江湖落魄之人但凡去了听水山庄，总不会少了三餐，短了烈酒。至于外公的死，虽说是因为重伤在身，但最后却是因为一场意外的变故而怒火攻心才……他直到临终，也没有提到过对你有什么怨恨，更不用说仇恨。”

剑痴讶然，半晌道：“宁大侠豪侠一生，胸襟气度，实无瑕疵。”

云铮接口道：“阁下与青龙教之人同来，此战我若败了，自然无话可说，随尔等处置。但我若侥幸胜个一招半式，也不杀你剐你，蒸你煮你，只请你去苏州听水山庄我外公的坟头给他老人家上一炷香，此事便算作罢。”

剑痴点头，没有感慨，只是道：“好。”

好，很简单的一个字，但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个字既然说出，就重于生命。

云铮以双手正面竖起长剑，剑尖对着剑痴微微一点，乃是起手式“童子拜观音”。他的剑法虽然没有固定的招式可循，也不觉得什么剑乃王者之兵，但剑毕竟是许多君子爱佩之物，剑的礼仪他还是记得的。再说，对于一个曾经光明正大战胜外公的剑客（不论外公当时为何不说出身体的虚弱），保持一定的尊敬，也是应该的。

剑痴手一抖，长剑划出两道波浪般的剑光，乃是一招“长江后浪”，礼貌也做了个十足。

云铮很奇怪地垂下眼帘，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定然觉得他现在颇有些半梦半醒一般，绝不会认为他正面临一场决定生死的大战。

剑痴的手里握着剑，剑尖微微向下，斜指地面，脚步极慢地走动着。他的每一步都好像被分成了无数个小动作，缓慢而充满了压迫感。他的脚踏在落叶上的声音，不是咯吱咯吱，而是犹如一张低沉地大鼓，一下一下，直接敲打在人的心头，让人忍不住紧张起来。

温香怡没有说话，她心里颇为后悔，早知道就不跟云铮比剑了，水犹寒的徒弟，果然不是说着玩的。

欧阳错目光闪烁着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剑痴果然是剑痴，还没出手，就将云铮的气焰压了下去——这回你怎么不直踏中宫欺身挺剑而上了呢？

南宫无雨的手心已经出汗了，握着软剑的玉手手指一松一紧，心好像被揪紧了一般，看着越走越近的剑痴，她作为旁观者，都被压迫得甚至有一种立即大喊一声提醒云铮的冲动。

然而云铮依然固我。

他面色如常，半眯着双眼，目光好像看着自己脚前那被风吹动的落叶，又好像根本没有聚焦一般，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他仿佛有万千心思正在琢磨，根本理会不了其他的事情；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考虑，根本懒得理会其他的事情……

只有一个人知道云铮的状态，这个人在五里之外。

五里之外，一个面容俊雅的中年男子，悠然地坐在路边长亭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下写着什么。他身着白衣，飘然出尘，手里拿着的虽然只是一根枯枝，但他写写画画的东西却竟然是一块搭建长亭后多余的石料，那是上好的大青石。

那上面已然写下了许多的的字，各种字体，楷书行书草书无所不包，但却都是一个字——月。

他忽然把枯枝一插（cha，喜欢屏蔽字，怕打不出这个字来），自言自语道：“今天机会不错。”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但那根明明风都吹得断的枯枝，竟然被他插（cha）进了那青石之中！

剑痴的剑终于动了。

一道光芒闪过，恍如天际流星，划破长空，转眼便没有痕迹。

云铮好像并没有动——“好像”的意思，就是说他其实动了，但是在场其余的人居然都没看清云铮是怎么动的。他仍然站在那里，只是剑却斜指着天空。

然后他缓缓地收回了剑，恢复刚才的模样。

剑痴也已经收回了剑，脚下仍然在缓慢的走着，但这次却不是对着云铮走近，而是开始绕圈，并且速度竟然比刚才还要更慢三分。

旁边的人除了温香怡、欧阳错和南宫无雨之外，其余人等已经开始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了。这气氛实在太过压抑，剑痴就像一个正在凝聚力量的洪荒巨兽，随时可能暴起伤人，那缓慢而压迫力极强的步子，踏得人的心脏都好像在跟着他踏步的节奏跳动，但问题是他踏步的速度奇慢无比，所以众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都要停止跳动了一般。

然而让人产生压力的还不止是剑痴，先前好像有些精神恍惚的云铮现在也更加古怪了。他虽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他就站在自己身边——不对！是身后！对，没错，他站在那里，却偏偏好像是站在自己身后，而且你会觉得他手中的剑随时可能从背后或者任何你想象不到的地方刺过来！那一剑一定会一击必杀，绝不会拖泥带水！

事实上刚才剑痴的确已经和云铮交手过一回了。

剑痴飞快的出剑，对准云铮的咽喉。而云铮双脚一动未动，手中的长剑则斜刺剑痴的手腕。

手腕虽然不是致命的要害，但剑痴如果伤了手腕，今天的比剑就可以宣布提前结束了。最关键的一点是，云铮出手的方位十分刁钻，剑痴瞬间便知道如果自己这一剑下去，还刺不到云铮的咽喉，云铮的剑便要挑断自己的手筋了。

所以他选择了飞快的撤剑回去，然后转着圈，待机而动。

云铮看似悠闲自若，实际上已经全神贯注，背后的衣衫都湿透了。他历来觉得自己出剑的速度绝对够快，大雪飘落那么快，他都能用剑将它们“刺”落，其速度自然毋庸置疑。然而刚才剑痴一出手，云铮心头就是一紧，这人出剑的速度竟然比自己还要略快一分！若非有一个水犹寒在，面对如此实力的剑痴，云铮几乎就要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类了。

剑痴又走了几步，终于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云铮虽然厉害，他甚至能控制住自己任何面部表情，从头到尾一直淡然如常，让剑痴也以为云铮的心境已经进入道意禅境了，是以半晌不敢再轻易动手。

但云铮终究是人，他能控制表情不因为紧张而扭曲，能控制身体不因为紧张而颤抖，但他终究不能让自己不流汗。

滴！

一滴汗水，从云铮背后的发梢掉落地上，打在一片枯叶之上，发出一声轻响。

剑痴立即知道，刚才云铮的反击虽然厉害而且刁钻锋锐，但他已然全力以赴，再无一丝余力了！

数十年的内力修为，终究比用药物和苦练生生超前而出的云铮的内力要强。

剑痴再次出手！

云铮刺出剑，破掉攻势。

剑痴继续出手！

云铮再刺一剑……

众人只觉得光芒瞬间闪亮了起来，虽然闪耀得实在太快，让人根本看不清楚，但所有人都知道，剑痴正在发动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而云铮也正在全力阻挡！

两个人在一瞬间交手竟然便已经超过四十回合！而且在这四十回合的交手中，两人的长剑竟然连碰都没有碰上一下！

温香怡、欧阳错和南宫无雨眼神好，竟然能将这两人的动作看清楚。在他们眼中，这二人的比剑，就好像两个人在演戏一样：剑痴一剑过去，还只出到一半，云铮已经将剑刺了出来，云铮的剑还只刺到一半，剑痴便又将剑锋转了一个方向，朝别处攻去，而云铮也随着朝另外一个方位刺出……如此循环。

光芒闪烁不停，别人没有看出什么变化，但温香怡等三人却已经发现，云铮的抵抗估计已经到了极限，他此刻不仅身躯已经汗成了一滩水，连握剑的手上都在不断地流汗，每一次出剑，都有汗滴跟着甩出，虽然他的出手仍然那么稳，那么准，但他的劣势却是三人都看得出来的。

温香怡笑了，欧阳错笑了。

南宫无雨心里一片冰凉，紧了紧手中的软剑，心里下定决定，云铮殒命的那一刻，自己就用这把剑结束自己，生不能与你同路，死后总能携手奈何桥。

“破！”剑痴忽然大吼一声，一道绚烂的白光忽然爆出，朝着云铮的眉心贯去！

云铮知道这一招的弱点何在，但他的全身俱已经不听指挥了，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脉，都已经不能再动弹。

原来，没有气海丹田的人，一旦把内力用完，全身都会不听使唤，师父，你要我今年达到第七重养生主，看来是没有希望了……

随着那一声“破”字，那道亮白的光芒在云铮眼前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可不见得。”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随着而来的，还有一片化作乌色闪电的叶子。

“锵！——”

场中所有人震惊的发现，那叶子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剑痴的长剑，剑痴一瞬间面色大变，手中长剑一颤，便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这致命的一剑，竟然就此落空。

“摘叶飞花！”剑痴扬眉转头，肃然沉声，一次一顿地问：“水犹寒还是丁沧海？”

白衣中年人从树林中翩然而出，淡淡地道：“你找我比剑找不到，便找我徒儿，这不好。”

他说：这不好。场中所有人便在心里生出一种感觉：这确实不好。

剑痴也道：“这的确不好。但如果你不躲着我，我就不会找你徒弟。”

水犹寒道：“我封剑已经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

“我只比一次，无论胜负。”剑痴道。

水犹寒道：“我原本实在不想答应，不料却连累了铮儿。好吧，今天让你把心愿了了。”

剑痴目中精芒大起：“好！”

水犹寒不说话，把手朝地上一伸，一截枯枝仿佛长了翅膀，嗖地一声飞进了他的手中。他拿着那不足两尺长的枯枝，淡然道：“开始吧。”

拿枯枝对敌，尤其是对剑痴这样盛名天下可闻的人，似乎是一种看不起人的表现，但剑痴却不执著于面子，他只是要看水犹寒的剑法。

所以他提起了剑，蓄势待发。

水犹寒却轻轻一笑：“我还要救我的徒儿，没时间等你。”

说着，微笑着走近剑痴。

剑痴面色凝重，却不敢轻动一下，手腕微微转动，随时准备应付水犹寒的攻击。

水犹寒依旧微笑着，手中的枯枝随意向前一伸。

破绽百出！

剑痴心中惊疑不定，这是什么剑招？这根本就是三岁小孩闹着玩！随便地朝自己伸手一下就算剑招吗？

剑痴终于怒了，他运气十二分内力，猛然朝那枯枝和枯枝后的水犹寒劈去，剑光乍起，气吞万里如虎！

水犹寒仍然微笑着，手中的枯枝依旧递进。

枯剑相交！

“锵！——”一声清脆地金属声响起。

“噗！——”有人吐血了。

水犹寒丢掉枯枝，转身扶起云铮，一只手抓住云铮的左腕，轻轻探脉。

剑痴的剑已经断了，不是两段，而是碎末。

剑痴已经倒地，口吐鲜血，却一脸快活，咳嗽道：“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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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72章 突破第七重！

水犹寒探了探云铮的腕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拔掉塞子，倒出一颗乌红色的丹丸，捏开云铮的嘴，给他喂了下去。

然后，他站了起来，对旁边走来的南宫无雨微微一笑：“交给你了。”

他说得很自然，但这话在南宫无雨听来却总觉得有一点暧昧，脸色一红：“是，令主。”然后俯下身去，将云铮拖到一棵树边，让已经陷入昏迷的他靠着树坐着。

水犹寒转过头，看了看温香怡和欧阳错，沉默了一下，忽然道：“你们走吧。”

温香怡冷笑一声：“怎么，不打算帮你师兄把我这个碍眼的老婆子除掉吗？”

“师兄的私事，我不想过问。”

“不想过问？”温香怡声音尖刻起来：“当时难道不是你以指点我剑法为饵，让我错失良机的吗？”

“那是师兄的意思，我只是照办。”

温香怡大怒：“逃避责任！你师兄绰号‘狂’，你却绰号‘神’，你的完美就是因为把罪责都推给了你师兄！”

水犹寒微笑：“我从不逃避责任，因为我不需要逃避。”

温香怡的手将剑柄抓得极紧，那剑柄外的精铁都被她抓得有些下陷了。但她没有出剑，因为她知道，对着水犹寒出剑是何其猖狂、何其愚蠢的事，她不是剑痴。

温香怡死死地压制着自己的愤怒，欧阳错却面色复杂地朝水犹寒拱起了手，小声道：“见过二师伯……”

水犹寒沉默了一下，轻叹一声，道：“你回去转告阿睿一句话：师尊生前虽然教导我等万事随心，但他若要为一己之私祸害天下黎民，水犹寒不敢认他这个师弟。”

欧阳错脸色一变，目光闪烁着问：“二师伯的意思是说，若父亲所为在您眼中成了祸害黎民之举，您便要与父亲为敌？”

水犹寒垂下眼帘：“他若不再是当年的阿睿，我又何惜剑指西山？”

欧阳错深吸了一口气：“二师伯难道没有看见，连江南富庶之地，都常有人饿死，林氏皇朝的苛政，已经压得您口中的天下黎民活不下去了，父亲所有的筹划，不过是为天下穷苦百姓讨一条生路罢了，如何就成了祸害天下黎民了？您这样说，小侄不敢苟同！”

水犹寒面色依旧淡然：“你父亲的筹划，便是是聚集实力，乘势起兵，继而席卷天下，建立一个新的皇朝，对吗？”

“不错，只要父亲起兵成功，消灭那些吸食民脂民膏的皇室贵族和贪官污吏，建立一个公正廉明的新王朝，就能让天下百姓都吃饱饭！这难道不是二师伯希望看见的吗？”欧阳错大声质问道。

“不错，我希望看见天下百姓都吃饱饭。”水犹寒点了点头，语气却依旧很淡很淡：“但是你父亲做不到。”

欧阳错剑眉一挑，不服道：“师伯怎知父亲做不到？眼下我青龙教弟子和教民数十万，父亲不是也能让他们吃饱饭吗？我们青龙教若是得了天下，自然天下人也都能吃饱饭！”

水犹寒微微笑了起来：“你父亲能让青龙教的弟子和教民吃饱饭，是因为他需要这些弟子和教民帮他夺取天下，当他天下到手之后，便管不得那么多了。”

“父亲不是那样的人！”欧阳错争辩道。

水犹寒摆摆手：“你父亲是怎样的人暂且不去说他，就说真要是他得了天下吧！他得了天下，那么跟随他夺取天下的功臣们，他总得封赏吧？治理天下，他总得选拔官吏吧？这些功臣、官吏的脾性，你敢说他们都能大公无私，以天下大同为己任吗？……他们总有自己的利益，总要竭力保障自己的利益以及利用手中的权力取得更多的利益。如此一来，你父亲的所作所为除了给这个天下换了个姓，换了一批官员，其他的什么都没变，唯一的变化，是在你父亲的争霸战争中，将有无数的无辜百姓家园破败、妻离子散，沦为无人收敛的路边野骨。整个天下，将十室九空，‘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说不定一个不好，就要重演五胡乱华的民族悲剧。”

欧阳错楞住了，但他不甘心，想了想，又道：“我们可以建立比天机阁和枢密院更强大的情报机构，给予他们巨大的权限，用以查证天下贪官污吏的违法行为，只要敢祸害百姓的人，无论贪污受贿还是仗势欺人，都将给予最严厉的惩罚！重罚之下，谁敢乱来？”

水犹寒晒然问：“那这个情报机构，谁来管它呢？”

欧阳错道：“我们再建一个……”

水犹寒打断道：“你建一个部门，这个部门监督别人的同时，又需要另外的人监督，于是你再建一个部门……如此下去，你建再多的部门都不够使，国朝上下就只好全都挤进监督部门去监督人去了，那谁来做事？”他最后摆手：“我说过，你父亲打算靠建立一个新皇朝，换一批清廉官员来解决官民矛盾的办法，是不可能成功的。这根本就是换汤不换药，就算指标也不能治本。好了，你走吧，暗杀铮儿的事情，我这次就先不追究了。”

欧阳错心中一惊，心道自己此来原意来是将云铮杀掉，不料竟然将水犹寒给惹了出来，实在大出意料之外，父亲虽然说水犹寒因为宁婉月的事情封剑多年，应当不会再出手，但方才一旦有事威胁到云铮的性命，他却仍然飞花摘叶出手阻拦，甚至破例跟剑痴比了一剑，可见云铮在水犹寒心中的地位是相当高的。水犹寒在乎云铮，一则是因为云铮是他的弟子，二则更有可能因为云铮是他的妻侄，宁婉月死后，水犹寒内疚之余，也只能让宁万天的血脉能够留下一息尚存了。

欧阳错这样一想，顿时一阵后怕，若是刚才水犹寒没来，云铮被自己带人杀掉，水犹寒一怒之下，那可当真就是自己的大灾难了。他顾不得争辩，拱拱手，扶起剑痴，对温香怡打个眼色，就要走人。

剑痴站起身，看着水犹寒，道：“老朽一生学剑，从无败绩，今日得蒙剑神赐败，心愿已了，本想了却残生，却想起方才云少帅所言，打算去一趟苏州。”

水犹寒点点头，转头看了看悠悠转醒的云铮，没有说话。

剑痴见云铮醒来，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道：“老朽一生别无所得，唯有一些剑法心得，平日曾有留存记载，少帅师从剑神，对这些东西自然是看不上眼的，但因老朽之过使得宁大侠枉死，实是罪过，这本剑谱，请少帅收下，日后烧于宁大侠墓前，以抵罪过。若是宁家后人对这剑谱有些兴趣，老朽也没有什么门户之见，少帅大可将此剑谱交给他们一阅，只要最后能烧给宁大侠便是。”

南宫无雨帮云铮接过那剑谱，剑痴便转身去了，走了几步，转过头看了看地上的断剑，忽然全身一阵轻松，摇摇头，走了。

青龙教这一干人走后，云铮忽然面色苍白地问道：“师父，我的武功是不是废了？”他这句话一出口，南宫无雨立即吓了一跳。

云铮问这话不是危言耸听，原本上次他的养生主内力突破第六重之后，气海丹田消失不见，但全身上下，经脉之中的内力却是充沛异常，从来都不虞有内力不足的危险。直到刚才跟剑痴比剑，他精神高度紧张，每一根神经都崩得紧紧地，一战之中内力的聚集竟然赶不上消耗，终于将所有的内力挥霍一空，然后便直接昏迷倒地了，倒地前的那一瞬，他最后的知觉告诉他，师父来救他了。

原先他内力突破第六重之后便有一个特性，就是全身的内力好像一直在一个什么奇怪的力量作用下，不断地在进行“生产”，只要有消耗，就会自动“生产”出足够的内力来补充，而且生产的速度非常快，所以他从那自后没有缺过内力。但刚才精神高度紧张地时候，那生产能力似乎也变慢了很多，以至于最后竟然因为内力不足而晕倒，这还是第一次出现的意外。

而现在他却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已经醒来了，但却没有感觉自己的内力在恢复。那神奇的“自动生产”完全没有一点迹象，他这才慌了。

水犹寒看了看天色，拿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转头对南宫无雨道：“铮儿这里交给我，你且将这封信去送到云国公府，让国公府派出七云急令送往燕京帅府。”又转头对云铮道：“铮儿在信封外面用个印。”

云铮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自己送出七云急令给燕京，但不用说，他这样做定然有他的理由，当下摸出腰间的鹰玉，从怀里掏出平时随身携带的颜料（大魏武将因要在战争中随时签发命令，身上携带有一种方便随时使用的颜料，盖官印的。），沾了一下，用力在那信封上印上了自己的记号，交给南宫无雨。

南宫无雨心里极担心云铮的情况，尤其是刚才云铮那句话，让她觉得云铮虽然看上去没什么事，但好像伤到了里面，以至于怀疑自己武功是不是被废，这让她十分忧心。女人原本就比男人更会设身处地的替人着想，她可以猜到一个武功高强的年轻人忽然武功尽废的心情会有多么颓唐，尤其是云铮的身份还如此特殊……但水犹寒淡然地态度让她明白过来，自己恐怕是关心则乱了，令主是云铮的师父，也是他的姨父，令主既然不急，自然是表示没有大碍，自己应该是多虑了。

她接过信封，道：“令主保重，无雨去了。”转身展开轻功而去。

南宫无雨一走，水犹寒便道：“跟我走。”然后举步便往前走了去。

云铮微微一怔，也跟着走了过去。

水犹寒走得不快，云铮很快就跟了上来。刚跟上他的脚步，却发现他的脚步加快了一些，云铮也只好加快一点速度。哪知道云铮的速度一上来，水犹寒的脚步却又更快了。云铮不敢喊他，只好拼命走快，可怜他现在一点内力都没有，却要跟上走得飞快的水犹寒，已经几乎是跑步前进了。

但水犹寒似乎一点都没注意到云铮的状态，他的脚步仍然在不断地加速，让跟着他走的云铮越发痛苦不堪。又走了十一二里路，水犹寒虽然仍然在“走”，但云铮则完全是跑了，而且是用尽全力地狂奔。他有些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快的速度了，师父看上去仍然好像在慢悠悠地“走”，而不是跟自己一样撒开脚丫子狂奔。

水犹寒的嘴角挂起一丝淡淡地笑意，速度又加快了不少，这次总算开口问道：“跟得上吗？”

云铮早就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哪里还能说话，只怕说句话就要“掉队”，只好用力“哈！”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不屈。

水犹寒道：“很好，继续跟上。”脚下再快了三分。他的步伐很奇怪，速度明明奇快，但动作悠闲潇洒，仿佛闲庭信步，只是那脚看上去却似乎根本没有落地一般。这让“脚踏实地”辛苦狂奔的云铮很是不爽。

但云铮毕竟是云铮，不是蠢人，自己内力尽失的情况师父不可能看不出来，但他仍然用这样的办法“折磨”自己，那就很让人疑惑了。他不是带兵的，自己也不是大头兵，他不可能是闲得没事跟自己玩拉练，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这狂奔跟自己的内力有关。

但水犹寒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云铮即便使劲了吃奶的力也赶不上他的脚步，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难道自己猜错了？这样一想，速度顿时就慢了一些。

云铮的速度刚刚一慢，前面水犹寒的声音立即就传来：“就这么点毅力？”

云铮心头一怒，拼了！又全力赶上去，这下他心头火起，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渐渐接近了水犹寒。

水犹寒继续加速！

云铮继续拼命赶！

……

忽然，水犹寒的身形猛然立定不动，就仿佛他根本就是一直站在那里的一般，完全没有一丝征兆的从高速奔跑中停了下来，直接静止不动。

云铮却收势不住，窜出去七八丈远才收住势头，他不知道师父怎么忽然停了，赶紧回到水犹寒身边，问道：“师父，怎么了？”

水犹寒道：“可以了吧？”

云铮莫名其妙：“什么可以了？”

“你的内力。”

云铮一惊，顿时发现自己经脉中竟然又恢复了一些内力，虽然还不多，但确实有了，而且正在慢慢的变多。

水犹寒微微一笑：“怎样？”

“还好，还好，徒儿还以为自己内力尽失了呢。”云铮拍拍胸脯。

“你刚才的确内力尽失了，现在的内力是重新生成的。”

云铮眼睛睁得老大：“什么？”

水犹寒道：“简单的说，你现在已经进入了养生主第七重，你以前的内力已经全然没有了，现在你的内力是新生成的。”

“为什么会这样？……那第七重和第六重有什么区别？”云铮忍不住变成了好奇宝宝。

水犹寒道：“这一次你的内力，大约七天才会聚集满，之后你会发现你用内力会省事很多。”

“省事？”云铮仍然不理解。

水犹寒道：“比如你原先劈空打人一掌，所打到敌人身上的内力，必须全由自己体内发出，这样掌力在打到敌人身上的时候，会比你施展出的内力实际上弱了许多。就是说你的内力从你掌心发出到击中敌人，在这段距离上会平白消耗掉许多，明白吗？”

“明白。”云铮点点头。

水犹寒又道：“但现在你的养生主达到第七重，就不会再有这样的顾虑。你会发现，你打敌人跟先前一样伤害力的掌力，只需要从前的一半内力。你只需要用一半的内力引动这空中原本就存在的‘内力’，一起打在敌人身上。”

云铮有些明白过来了，他甚至还有些明白内力的原理了。原本他虽然继承来一身武功，但一直没法解释内力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听了水犹寒这一席话，他才逐渐感觉到，内力肯定也是一种能够解释的东西，要么是能量波、要么是粒子束，或者什么其他东西，但它肯定是客观存在的，并且在空气中肯定就有，或许就是道家所说的“元气”。

“那这么说，徒儿的内力虽然本身没有什么变化，但实际上效果却足有以前的两倍？”云铮自己都有些骇然，毕竟他之前的内力就已经很吓人了。

水犹寒不以为然地点点头，好像这根本不算什么。

云铮大笑三声，忽然想起在师父面前还是不要太轻狂了，收声干咳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师父，你的凌霄剑去哪了？”

同志们，月底了，清查了一下，这个月更新大约158000160000字，没有欠账，还略有盈余。同时呢，大家也看见了，兄弟经常还会赠送一些字数，经常都是好几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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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73章 岳阳王麻烦了

云铮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到门口，便看见云卫离小跑过来，道：“少帅，公主殿下已经问了几次了，您总算是回了。”

云铮嗯了一声，跳下马，把马缰交给云卫离：“南宫姑娘来了吗？”他这匹马本来落水之前就放手了的，但云家国公府的马有专门的标示，当时那里还是洛阳附近，周围的人都不敢牵这样一匹马回去惹麻烦，而那马原本便是军马，服从性和纪律性极好，主人离开之后，它并没有乱跑，却是在那里等着云铮，一直到云铮过河回来，才发现自己的马还在，倒是南宫无雨的马早就跑得没了踪迹了。

“来了，公主殿下为南宫小姐安排了一厢别院，不过现在公主殿下和南宫小姐应该还在后院叙话。”云卫离答道。

云铮回到后院，果然林玉妍和南宫无雨正在交谈什么，云铮老远看见她们说说笑笑，放心了不少。他虽然知道妍儿一向很有大妇风范，但毕竟当时还是云英未嫁，跟现在总有区别，说不定那时候能忍的现在就不能忍了呢？毕竟是女人嘛。

不过看了眼下的情形他才是真放心了下来，好像也是哦，妍儿似乎真的什么都是以他为中心考虑事情的，又或者她在打算嫁给自己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后家庭生活的情形吧。

林玉妍和南宫无雨一边说话，本就一边注意门口，云铮才一进来，已经被她们看见。两人一见云铮，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迎了过去。南宫无雨略一犹豫，然后落后了半步，走在林玉妍身旁偏后一点。

云铮朝林玉妍微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没事。”

林玉妍已经听南宫无雨说起了刚才的事情，但南宫无雨怕她担心，所以把事情的危险性说小了不少，尤其是提到云铮的师父已经亲自出手救出了云铮，所以林玉妍其实并不是特别担心，此刻再见到他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自然也就欣然点头，不去多问了。

云铮转头看向南宫无雨：“师父的信发出去了吗？”

南宫无雨点点头，道：“已经发了。”

云铮嗯了一声，忽然看了看林玉妍，犹豫了一下，道：“妍儿，你立即派人去请你六哥，就说我今日颇有诗兴，请他过府一叙，谈诗论画。”

林玉妍微微一怔：“谈诗论画？一定要今晚吗？”

云铮苦笑道：“这是借口，事实上……你六哥马上要有麻烦上身了。”

林玉妍吃了一惊：“怎么回事了？”

云铮叹了口气：“等你六哥来了，一起说吧。”

“好，我马上派人去请他过来。”林曦和林玉妍是嫡亲兄妹，别看林玉妍平时不怎么拿她哥当回事，真要是林曦出了事情，她还是会紧张的，这时一见云铮的表情就猜到事情不简单，也不敢耽误时间，连忙下去吩咐人去了。之所以让她派人去请，主要还是从当下洛阳时局考虑，妹妹派人去请哥哥，总比藩镇世子去请一位有兵权的王爷要好。

#奇#南宫无雨隐约感觉到一点什么，忍不住问道：“……是跟刚才令主的那封信有关吗？”

#书#云铮道：“你说反了，是师父的信跟这件事有关……你知道孤心阁的总坛在哪里吗？”

“岳阳君山啊。”南宫无雨疑惑道：“怎么了？”

云铮苦笑起来：“今年是个叛乱年，蜀中茶农茶贩反了冷家，现在连孤心阁这样一个江湖门派里头也起了内乱。”

南宫无雨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云铮叹了一声：“孤心阁的实力这几年发展得快，手底下竟然有了三四万人，更麻烦的是他们这三四万人和青龙教的几十万人不同，青龙教这些人里头很多只是普通教众，而孤心阁的三四万人却几乎都是会几手的江湖汉子……现在孤心阁内几个掌握实权的堂主联合起来，将那阁主小姐逼得出走了。现在孤心阁的君山总坛是由几个堂主‘联合统治’着，据师父了解，他们好像打算效仿黄小波，起兵造反了。”

南宫无雨大吃一惊：“什么？造反？”她有些不敢置信：“黄小波起兵，那还说是冷家压迫过甚，蜀地百姓活不下去了，不得已而为之。可孤心阁这些人造反却有什么理由呢？”

云铮冷笑：“造反还需要理由吗？造反从来都只需要野心和实力的。”

南宫无雨哑然。

这时候林玉妍从外面回来，正看见云铮冷笑不已，不禁问道：“怎么了？”

南宫无雨代云铮将刚才的事情说了，林玉妍果然也大吃一惊：“这些人好大的胆子！他们就不怕诛灭九族吗？！”

云铮摆摆手：“一群刀口上舔血的人，九族还剩几个都不知道呢，他们怕什么？”

林玉妍震惊过后，心思急转：那孤心阁总坛在岳阳君山，一旦真要是反了，第一个遭殃的地方岂不就是岳阳？我哥是岳阳王，岳阳是他的封地呀！这孤心阁一乱，损失最大的就是我哥了。

她忙问道：“消息准确吗？那些人已经反了吗？或者什么时候会反？”

云铮严肃道：“消息肯定错不了。那些人现在虽然逼走了阁主，但对阁内的力量还不能完全掌握，就算有心要反，也总得要整合一下内部才能行动，现在一时半会应该还反不了。至于什么时候会反，那就不好说了，估计等他们理顺了内部的权力构架，就该是祭旗出兵的时候了。”

“要不要禀报父皇知道？”林玉妍一紧张，自然而然地问道。

云铮眉角轻轻一跳，若无其事地道：“现在还不忙，先问问你哥的意思再说。”

林玉妍有些不理解：“我哥知道以后，不还是要禀告父皇吗？”

云铮轻叹一声，道：“关键是现在京里的局势十分……嗯，十分微妙。而这个消息虽然准确，但十分机密，连天机阁和枢密院估计都还没有得到消息，那么现在去跟陛下提及此事，陛下会信吗？恐怕陛下不但不信，还会觉得我们捏造事实或者说故意夸大其词，并且觉得我们这是在诋毁新法，是为了向……”

“等等等等！”林玉妍更奇怪了：“岳阳有人打算聚众造反，这跟诋毁新法有什么关系？”

云铮就有些无奈，妍儿虽然聪明，但显然对朝局并不关心，她的聪明根本没花在这些上面。云铮只好为她解说，想了想，问道：“西川黄小波造反，妍儿你知道吧？”

林玉妍点头。

云铮道：“黄小波为什么造反？”

林玉妍奇道：“夫君，你上次不是说了吗，那是因为西川的茶农茶贩被冷家断了生路，生活没了着落，所以只好反了啊。”

云铮点头：“那么，冷家是怎么断了那些茶农茶贩的生路的？依照的是哪条办法？”

林玉妍捂住小嘴：“秋临江新法……茶丝专营。”她脑子里转过弯来，立即明白了云铮的意思：“夫君是说，眼下新法激起的叛变已经有了一起，这对新法的实施原本就已经产生了一些不好的影响，现在若是我们去跟父皇说，又有地方要叛乱，这就是变相的否认新法、诋毁新法？”

云铮点点头：“不仅如此，还有其他原因，我只说其中一点：你看西川叛乱出现之后，冷家连吃败仗，丧失失地，但陛下却没有下旨申饬冷翔，为什么？因为西川出了事，那并不能说就一定是新法不好，有可能是冷家挂羊头卖狗肉，歪嘴和尚念歪了经，所以办出这种事情来了。陛下为了让新党以及各地衙门保持对新法的信心，就不好过分惩罚冷家，只能任由其自己去平判。但是那是西川，而这一次我们要说的，却是岳阳。岳阳乃是朝廷直辖之地，几年前更是成为了晨光兄的封地，因为其东接汉口，南连长沙，又掌控洞庭湖口，扼守长江要道，所以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如此地处一湖（洞庭湖）两原（江汉平原、洞庭湖平原）三省（湘、鄂、赣）四水（湘江、资江、沅水、澧水）的多元交汇点，岳阳足可看做长江中游仅次于武汉的要地，这里一贯是朝廷重视的地区，如果连这里都出现了叛乱，那不等于是打新党的脸吗？新党蚀了脸面，陛下作为支持变法的力量来源，自然就……”

林玉妍愕然片刻，有些失望：“可若是不禀报父皇，岳阳如果真的……那该如何是好？”

“正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我才让你马上把晨光找来商议啊。”云铮沉吟了一下：“我有一个初步想法，但是……”

“什么想法？夫君快说呀！”林玉妍催道。

云铮刚要说话，云卫离在门口喊了一声：“岳阳王到！”

林曦人还没进来，笑声已经传到：“承风，这才新婚呢，就记着把大舅子找来，莫不是我家妍儿侍候得不周到，你来找我这大舅哥诉苦来了？哈哈，我可跟你说，这事儿我可没办法，爱莫能助哟，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哥”林玉妍对林曦可不像对云铮这么温柔——当然她这句“哥”叫得还是很温柔的，只不过这个“哥”字一波三折，似乎“温柔”得有些过分了。

林曦面色猛然一肃，板着脸道：“嗯，妹妹近来……可好？”这家伙前面严肃，后面“可好”两个字终于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暧昧的意味，当林玉妍恨恨不已，心道：眼睛真不好使，这还有别人呢，你还这么调笑自己妹妹，日后南宫姑娘进门，心里指不定要怎么取笑我呢！真是的！

她干脆板起脸来：“哼，找你来是有正经事，等会儿我看你还笑得出。”

林曦愕然一下，马上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云铮拉他过来过好，先没急着说事情，却先简单介绍了一下南宫无雨。

南宫无雨起身微微福了一福：“见过六王爷。”

林曦呵呵一笑，虚抬了抬手：“免礼免礼，原来姑娘便是替我妹妹妹夫掌管乘风商行的女财神，久仰久仰。”南宫无雨自然又谦逊了一句。

云铮这才正了正表情，肃然道：“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此言当真？！”林曦惊得刷的站了起来：“消息准确吗？”

“不准确的话，这种事情我敢跟你乱说吗？”云铮现在倒是淡定了。

林曦倒抽一口冷气，寒声道：“这些人莫不是脑后有反骨，天生了一副讨打的命不成！区区三四万乌合之众，就敢效仿那黄小波贼首，他们也不想想，西川黄小波能成气候，那是因为冷家残暴荒淫、民心尽失，真以为是那点贼兵有多少能耐不成？这岳阳，乃是朝廷湖广明珠之一，本王就藩之后，更是减免了一成徭役赋税，真可谓轻徭薄赋，与民安乐，本王还就不信了，他们没有民心所向也能成事！？”

云铮站起来，派派林曦的肩膀，叹了口气：“你确信你减免了岳阳百姓一成徭役赋税？”

林曦不悦道：“怎么，连你都信不过我？我才一就藩，就定下这个规矩！”

“哦，然后呢？”云铮点点头，淡定地反问。

“什么然后？”

“就是说，然后你还做什么了？”

林曦奇道：“还做什么了？我还做什么呀？我就藩才不到两个月呢，父皇就一道圣旨把我招回京了啊。”

云铮点点头：“也就是说，你就只在就藩的时候去过岳阳不到两个月？”

“呃……是。”林曦隐隐觉得好像有些不妙。

云铮点点头，道：“但是据我所知，岳阳的岳阳王府以你岳阳王林曦林晨光的名义，在岳阳城附近买下了近十万亩地……而且都是好地。同时呢，岳阳王府借口数年丰收，乃是王爷你带给岳阳百姓的好运，所以多征收了三成赋税……另外还前后调动了十三万到十四万人，将你那王府扩大了三倍不止……”

林曦勃然作色：“竟有此事？！”然后猛然一拍桌子：“黄蒙小儿误我！黄蒙小儿误我！”

今天更个4K吧，根据编辑的话来推断，估计最近要封推了，稍微留点稿，万一真封推了，到时候不说爆发，总得多更一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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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74章 军令为何如山？

林曦走的时候，眉宇中一片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模样，谁都看得出他心情不好。<］洛阳城里岳阳王府赶车的车把上不过是把林曦上车时要踏一脚的锦墩放远了一点，就挨了林曦没头没脸的一顿臭骂，把他吓了个半死，一路赶车回去的时候身上还在打颤，生怕王爷一怒之下把他给怎么着了。

林曦走后，林玉妍仍然有些不放心，问道：“这样行吗？”

云铮端起茶，小喝一口，才悠悠然道：“行或不行都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若是事情的发展果然跟我们预料的差不多，那么到时候晨光或许不仅无过，甚至还能捞到不小的功劳。”

“我哥真能带兵？”林玉妍实在对自己哥哥的本事不放心得很。

“带兵的本事又不是天生的，他带着带着，也就会了。再说陛下给凤舞卫安的副都指挥使和监令都是军中老将，就算你哥哥不行，不也还有他们把关么？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林玉妍见云铮这样说，便不再多问，却笑道：“明天就要秋狩了，看来就快有野味吃了哦。”

云铮呵呵一笑：“想吃什么，报上来，待为夫为你猎来，除了龙啊凤啊没有办法，其他看得到的，为夫箭下大概没几样漏得掉的。”

“夫君猎的什么野味我都喜欢。”林玉妍甜甜地道，又想起南宫无雨还在，便转头问道：“无雨妹妹要什么？”她现在正式成了大妇，对南宫无雨的称呼都不同了。

南宫无雨轻轻一笑：“我明天就要回淮安了，就不要了吧。”

林玉妍呀了一声：“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多住几天呀！”

云铮也奇道：“淮安那头现在还有一定要你过问的大事吗？”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云铮知道现在乘风商行已经运转开来，不再是需要林玉妍天天守着了。

“无晴姐和李祭酒合作搞的几样新东西，我来的时候已经大有进展了，我去看看好了没有。如果还没有的话，我就回广州去一趟，这么久没回广州，也不知道事情耽搁了没有，起码得去查查帐嘛。”

云铮歉然道：“都怪我，竟把这事情忘了，嗯，是该去看看了。哦对了，过不久我大概要回燕京，届时可能出掌家族产业，你这次回广州，要是有精通商务、矿务等事项的人才，都给我网罗过来，工钱你看着给，还可以给他们安家的钱，另外让他们可以放心，到了燕京之后，只要是真有本事的，住的地方我包了，保证让他们满意。”

南宫无雨笑道：“少帅家房子那么大，随便我招人都住得下吗？”

“那倒不是。”云铮也笑了一笑：“燕京城前几年扩了一次，现在挺大的，还有不少空地，我打算划出一块来，专门为这些有本事的人修一片好点的房子，让他们不用花钱就能入住，如果要走的话，也不用卖田卖地的。——当然我相信来为我做事的人，应该是不会有再走掉的心思的，哈哈！”

这一下不仅南宫无雨，连林玉妍也来了兴趣，毕竟她也算是个“生意人”，于是问道：“让人家去了就不想走，莫非夫君有何妙策？”

云铮哈哈一笑：“无他，就两条：高薪、自由。”

“高薪妍儿明白，自由是什么意思？”林玉妍奇道。

自由是什么意思？

云铮发现这个词要解释，其实很有些困难，尤其是在现在这样一个封建社会来解释“自由”更加麻烦。

“自由，对于人而言，是指：属于个人的一切不被任何人占有和控制。”云铮毕竟是学法律出身，微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确切的说，自由是一种免于恐惧、免于奴役、免于伤害和满足自身欲望、实现自我价值的一种舒适和谐的心理状态。”

南宫无雨笑道：“这是说的江湖豪侠们吧？免于恐惧、免于奴役、免于伤害，还要满足自身欲望……不过什么叫实现自我价值？”

云铮忽然发现，自己果然选择了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自由不等于侠客，这一点他要解释，所以他摇头道：“不不不，跟江湖豪侠是有区别的，自由既有为所欲为的权力又有不损害他人责任义务。豪侠杀人，杀人是反自由的，严重的反自由。”把人家的生命都剥夺了，自然反自由了，你看人家后世山姆大叔国内都不搞枪毙的，最高惩罚就是坐牢，判刑能叛到让某罪犯坐六百多年牢。——他们觉得剥夺人身自由权已经是极高的惩戒，而剥夺人生命则不仅违反自由精神，而且还有违人道。

但南宫无雨显然不这么理解，她皱眉道：“可是侠士们杀的，都是该杀的人呀。”

云铮摇头道：“不可否认，很多侠士从他们内心而言，确实是行侠仗义、替天行道，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只有经过朝廷——或者说经过代表正义公理的律法审定，才能决定一个人有罪无罪，该死还是该罚。也就是说，即便那被杀之人的确天怒人怨，人人恨不得生啖其肉，但也只能由朝廷审判过后才能杀掉。”

“这有什么区别？一个人做过坏事，大家都知道了，那些大人们去审了以后杀，和侠士们直接杀，这有区别吗？”南宫无雨更不理解了，她发现云铮的思维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云铮正色道：“区别大了，程序错了！”话一出口，他就愣住了。因为忽然想起，法律最重程序，这是后世的原则。

后世美国联邦宪法第五和第十四条修正案规定，“非经正当法律程序，不得剥夺任何人的生命、自由和财产”，这就是著名的正当法律程序条款。它虽然是美国宪法中最难理解的部分，却又被认为是美国法律的本质所在；它虽然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论争，对什么是正当法律程序至今未达成一致意见，却在上诉到联邦最高法院的案件中有40%与正当法律程序有关，在联邦最高法院适用于各个案件的次数远远超过美国宪法其它条款的规定，而成为美国公民权利的最重要的宪法保障。

在后世，正当法律程序的理论和实践已经成为美国宪政的基石。正如美国著名法官本杰明?卡多佐所指出的，“不经正当法律过程，无人应被剥夺自由，这是一个最具普遍性的概念。”又说“当今世界任何一个追求文明与进步的民族，都应该有他们自己的正当程序，尽管他们也许并不使用‘正当程序’这个称谓……这是当今世界的任何一种司法制度须臾不可缺的东西。”

但云铮发现，在现在的大魏，这个观点估计很难得到人们认可：中国从来都是一个人治国度，几千年的文治传统太过强大，法制和法治的路，太遥远了。

就好比某人杀了自己的妻子，只要这件事情被查出来发现属实，那么不论是在中国任何朝代，都足够就此给此人定案。但同样的案件曾经发生在美国，结果却全然不同。

曾经在美国炒得沸沸扬扬的“辛普森杀妻案”，最终以辛普森无罪释放为结局，使很多人大为愤慨和困惑，眼看着这个用凶残手段砍杀两个无辜者的“凶手”面带微笑，大摇大摆走出法庭，不禁想问：人世间还有天理吗？还有公道吗？辛普森的辩护律师，哈佛大学终身法学教授艾伦?德肖微茨也认为“世上没有一个法官会认为辛普森是无辜的。公诉方的证据也足够让陪审团判他有罪。”

但为什么最后辛普森被无罪释放了呢？请看：“警方为了加强说服力，在辛普森的袜子上滴上了被害人的血。但被敏锐的德肖微茨看出了破绽，因为血液滴在袜子上和倒在袜子上是不一样的。这使得陪审团相信，如果有一个证据是伪造的，其他的证据又有多大程度是可信的呢？……而陪审团更进一步地认为，如果国家机器都弄虚作假，那就太可怕了，警方的所作所为是不可原谅的。”从这里可以看出，辛普森有罪可以确定，但导致辛普森被判无罪的问题很简单，就是因为警方执法过程中出现弄虚作假的情况，使审判辛普森的整个法律程序经不起质疑直至被否定……

看到那两个无辜被惨杀者的照片，看到辛普森面带笑容走出法庭，很多人的心在痛疼，在滴血，怎么会是这样，法在哪里？

但事实上，这恰恰是捍卫一个国家法律尊严的事例，在某种意义上讲，学法出身的云铮甚至觉得应该为辛普森被无罪释放而欢呼！

法律意义上的公正，不仅是实质上的公正，还要保证程序的公正，这个观念在后世正变得越来越受到文明发达国家的重视，如辛普森的案例，你甚至不可以稍微给即使是铁证“润色”或加工，否则就会被彻底否定。这给执法机关一个极其好的教训。今天确实放走了一个罪恶的凶手，但却保证了法律程序的纯洁和良好运行，这样的结果可能会减少很多甚至数以万计的无辜者被冤屈的可能。由此回想起在我们中国后世天朝，佘祥林案、聂树彬案……屡禁不止的刑讯逼供，究竟冤屈了多少人，谁能知道多少？

云铮读大学不算认真，但他至今还记得自己的老师在课堂上说的那句话：“你们之中可能会有未来的执法者，作为你们的老师，我想请你们记住：法律程序被破坏带来的不公正，远大于错放了几个罪犯带来的危害！”（注：橄榄球超级明星辛普森（Orenthal　James　Simpson）涉嫌杀人案，震惊全美，堪称20世纪美国社会最具争议的世纪大案之一。不少人认为，辛普森腰缠万贯，不惜花费重金，聘请了号称天下无敌的“梦幻律师队”（Dream　Team）为自己开脱罪名。这帮律师唯利是图，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利用美国社会的种族矛盾以及刑事诉讼程序中的漏洞，把掌握着“如山血证”的检察官和警方证人驳得目瞪口呆，最后说服了陪审团全体成员，将杀人凶手无罪开释。许多人认为，这场全球媒体瞩目一时的“世纪审判”（Trial　of　the　Century），无疑是对美国司法制度的极大讽刺和嘲弄。但事实上，这恰恰是美国法律精神的巨大胜利。——本注解不影响计费。）

云铮忽然有些悲哀，中华文明传承的过程中，不仅仅是精华被留下，许多不好的地方也变得越来越顽固，像辛普森那样的人，做了那样的事情，要是在中国，肯定是“从重判处”以顺应“民意”。但悲哀的是，民意有时候是不理智的。当一个国家政权，其法律尊严都得不到维持，那么其他的尊严也就只能逐渐衰落了。

云铮无法给南宫无雨和林玉妍解释这样“深奥”的道理，他只好简单的说一个她们能够理解的情况：“我打个比方，如果现在我带兵出征，兵分三路，我亲自带领中路军，你们分率左右二军进发，途中我发现前方有敌人，传令你二人领兵与我汇合共击强敌，但你们觉得敌人不可怕，可以轻松击败，主要是怕他们跑了。于是你们没有听令，却左右包抄，将敌人后路堵了。最后我军果然大胜，全歼敌军——你们猜我这个主将会如何做？”

南宫无雨笑道：“既然结果大胜了，说明‘我们’的判断还是很对的嘛，这可是大功一件。只不过毕竟没听军令擅自做主了……但是就算这样，也顶多功过相抵吧？”

林玉妍对云铮毕竟了解得更多一点，隐隐觉得南宫无雨的猜测可能不对，但她想来想去，这样的确是大功一件啊，总不能对这么大的功劳视而不见吧？于是便没说话，只是看着云铮，想听他怎么说。

云铮见林玉妍不说话，知道她也是同意南宫无雨的意思的，心中叹了口气，脸色却是杀气一闪，道：“我会将二将的嘉奖令发往其家中，若战功得以升职甚至进爵，由其嫡长子袭职袭爵！同时……”他忽然脸色一冷，语气森然：“同时阵斩左右二军主帅，以正军法！”

“啊？！”

“什么？！”

林玉妍和南宫无雨都惊呆了，立下如此大功，全歼敌军，结果居然是——阵斩！！！

“怎么，觉得很震惊，觉得我的处理十分无理、蛮横甚至残忍，是吗？”云铮冷冷地道：“但若真有这样的副将，即便是我身边亲近得力的属下，我也会照斩不误！虽然我斩了他们之后可能连我自己在人后都会忍不住伤心欲死，但即便再给我一百次机会让我选择，我仍然会一百次选择斩！”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着仍然没有缓过神来的二女，道：“主帅是做什么的？是综合判断各种情况，然后做出决策的人。在做出决策之前，身为主将，就要将各类信息综合分析，扬长避短，选择作战时间、地点和方式，以达到战略目的。那么问题来了，左右两军的主将只知道眼前的敌人不强，大可以包抄到他背后将其全歼，却没有考虑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这一次作战的最大战略目的是什么，主帅难道就不知道对面敌军不强大吗？那么他为什么还要决定聚兵一击而不是包围全歼呢？有可能主帅本就不打算歼灭当前的敌军，而是将之击败，故意示之以弱，迷惑敌军主力，进而引动敌军主力，进行下一步作战……也就是说，主帅自有他的全盘规划。现在呢，左右两军不听指挥，包抄合围，是的，这让我军歼灭了眼前敌军，但是很可能因此就失去了引诱敌军主力大意冒进的机会，使得我军与更大的战果失之交臂……这还只是其一。其二，左右两军主将一遇敌情便不听令行事，那么这主帅的威信何在，今后还怎么统帅大军？一支出征作战的军队，主帅统带不住自己的兵，这个仗还能打吗？这军心军纪和士气还能维持吗？我敢断言，这样的军队，哪怕人在多，也是毫无战斗力的，一战即可击溃！”

他看了看好像有些明白过来的二女，放缓了语气：“所以说，军令如山，军令如山！这不是说着玩的，一道军令下去，接令的人甭管理解不理解，先照做！你这里犹犹豫豫拖拖拉拉半天，说不定主帅计算好的战机正好就被你给耽搁过去了！就算命令不对，当它还是作为军令下达的时候，就不能不执行，唯一的办法，在执行军令的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派出传令兵向主帅说明情况……所以你们别看我看领兵出征的时候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好像很热血很英雄，事实上任何一次作为主帅出征，心里压力都是最大的，因为我不仅要对战争的胜负负责，还必须对手下每一个士兵的生命负责……责任重逾泰山啊！”

林玉妍听得云铮这一番解释和感慨，心里一酸，抓住云铮的手臂：“夫君，是我……我们想得太肤浅了，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大的道理……你辛苦了！以前朝廷说你们云家劳苦功高，其实我听得多了，心里却也不以为然，觉得有那么强大的军队在，做大帅、将领的哪里有多少辛苦，现在看来，真是大错特错了。”

南宫无雨也道：“程序，原来真的这么重要啊。”

云铮收起感慨，站起身来，道：“好了，先不说这个了，今天休息一下，明天还要陪皇上秋狩，听说京城里头都有人下堂口了，赌得挺大的呢，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买我第一，可不能叫他们失望了。”

林玉妍和南宫无雨顿时相视一笑，嫣然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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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75章 秋狩射白狼

八月初五，已是初秋，白云山之上，今年气温似乎略有些不正常，比寻常年约要冷一些，霜雾竟已初降，不过对于狩猎来说，倒是不可多得的好时节。

白云山皇家猎场位于洛阳嵩县南部伏牛山腹地原始林区，此处不仅有以白云峰、玉皇顶、小黄山、鸡角尖、千尺崖为代表的险峰奇石美景；也有以万亩原始林、唐代银杏林、野生牡丹园、高山杜鹃园、红桦林、白桦林、箭竹林为代表的森林美景；还有以黑龙潭、黄龙井、珍珠潭、青龙瀑布、白龙瀑布、九龙瀑布为代表的瀑潭美景；以及白云洞、青蛇洞、锣鼓洞、洞天栈道、仙人桥为代表的洞窟美景；当然，乌曼寺、云岩寺、玉皇阁为代表的人文景观也点缀其中；但据说当今万昌天子最喜欢的，却是那云海日出、盛夏避暑、金秋红叶为代表的物候景观。也正因为如此，这每年的秋狩，才会如此被万昌天子重视。

整个白云山融山、石、水、洞、林、草、花、鸟、兽为一体，雄、险、奇、幽、美、妙交相生辉，既有北国山水雄伟之态，又有南方山水俏丽之容。云铮也颇为喜欢此处，要知道在他前世，那可是很少有机会见识这样的景致的。所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这白云山，却是山亦雄，水亦俊，如何能让云铮不喜？

此时通往白云山的官道上彩旗飞扬，列队卫兵，黑甲白翎，持枪而立，宛如素黑蟠龙横卧在官道上知道随山山脚。辰时一刻，大队人马，旌旗蔽日。京畿宿卫军都指挥使林坚、御林军都指挥使余襄及左相秋临江、右相顾恒等人并驾齐驱，率朝武而至，身后是随行子孙门人及皇城禁军，一律早半个时辰到白云山山脚等候万昌皇帝到达。

辰时三刻，金鼓大作，号角齐鸣，列队卫兵齐声跪地，山呼万岁。万昌天子一身明黄色飞龙文瑞行服，玉冠红氅，策马扬鞭，飞驰而至，二十名精骑御前护卫及四百精甲步兵紧随其后。

万昌天子飞身下马，长身而立，威严傲岸，穿过一路跪拜的文武百官，行至鹿台，接过礼官手中的系着红绸的鼓棒，踏步走上鹿台，在通天巨鼓之前，击鼓三下，以振士气。

巳时一刻，万昌皇帝率队进入皇家围场，左右分列文武大臣，围场正中的看台的两侧，十名护卫按剑而立，神态肃穆。

万昌上台，巍然挺拔，睥睨着台下数千文武，两名大内高手按剑立于两侧。片刻之后，御林军都指挥使（也就是京畿宿卫军都指挥使）林坚执铁角弯弓上台万昌皇帝单手接过大弓，张弓，满弦，尽在顷刻之间，一阵爆破之声，那红头羽箭已穿过围场，发出“嗤嗤”之声，直穿五十步之外的红心。

围场之中，数百骑各色马匹分列九队，马上之人，有不到弱冠之年的清俊少年，亦有鹤发白须的老者，有王孙公子，也有朝中大臣的幕僚食客，但最为耀眼的，却莫过于那姹紫嫣红的一队，她们正是诸位未出阁的公主郡主和各家贵女。

在这狩猎大赛中，虽然各家子弟也有三等，但不管是谁，只要够格出现在这个队伍之中的，就都有一样的机会出人头地，当然前提是你骑术够好，不说百发百中，百发**十中总要吧，毕竟这里没有人要求你百步穿杨，更不会有人逼着你跟云铮这种人比。

围场四周的四个虎皮大鼓隆隆大作，鼓声震天，将这原本清寂萧然的白云山一下子闹了起来，犹如至于万马奔腾的战场之中，令人士气大振，颇有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业的冲动。

接下来，是对于秋狩之前的各项比试项目和竞赛规则的介绍。之后礼官一声：“开始！”，顿时风啸马啼，尘土飞扬，围场之上早已没有马匹的身影，只留下一群文官，翘首望着围场之上飞扬的尘土中远去的骏马。

万昌皇帝看着方才左一排中的一名白衣青年英姿焕发，气宇轩昂，于数百骑中脱颖而出，唇角扬起一抹深邃的笑意，目光中欣赏有之，遗憾也有之。

此人正是云铮。

略有些疑惑的看着父皇神秘的笑容，太子殿下忍不住躬身询问：“父皇？儿臣可否也去参加呀……”

“总是这么沉不住气！旭儿，你是太子啊，他们是你的臣子，你是储君！哪怕人家玩儿得再好，你现在也不能下场跟他们一道，只能乖乖在朕身边呆着。”万昌皱皱眉，对着林旭道。林旭不敢争辩，连忙应是。

不过万昌虽然这般说着，但如此好天气，怎么能够错过呢？万昌皇帝扬起一抹笑，轻身跃下看台，衣袂飞扬，已然落在白马之上，回首笑望着依旧愣在看台之上的太子殿下、两位都指挥使还有几名礼官。

“皇上，等等！”林坚和余襄立马随之而去。

“父……”只是那“皇”字尚未出口，万昌皇帝已然策马行在百米之外。

“怎么又是这样！”四五声哀叹同时响起，几名礼官垂头拧眉，不甚无奈凄凉！万昌天子颇爱打猎，大魏太祖皇帝乃是在安史之乱后的乱世中骑快马开硬弓，凭着傲人的军力拿下天下的，老皇帝在给子孙的遗言中就有一条：可重文，但绝不能轻武。所以大魏历代皇帝即便一生承平，但每年的狩猎却是绝不敢轻视的，那宗正府平时虽然没什么用，但皇帝要是有违祖训，宗正大人手里可是有太祖皇帝的马鞭在的——那玩意是可以抽皇帝的！

再说万昌天子一心振作，自认是个强势皇帝，自古强势皇帝无有不爱军旅的，他虽然因为周边四个藩镇将边疆全给占了去，没什么仗可打，但打猎总是可以放心打的，所以对于打猎，万昌皇帝的兴致还是很高的。

两个时辰后，正是正午阳光最烈之时，多数参赛者已然回到围场中央校场，欢欣者有之，失落者有之，不过个个难掩疲倦之色，还有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是最后的角逐时候，尚未回到校场的参赛者仍有数十人。

直到最后时刻，礼官看了看校场的高台，冷汗直流，心中暗自叫苦，这皇上每次狩猎总是最后几个回到校场，让在场的一大批的官员侍卫都捏一把汗。

“哎……余都指，这回皇上这么晚还没回校场，你说皇上会猎到什么东西才回来？”太子殿下对这身旁巍然挺立的余襄说道。

“回殿下，微臣不敢揣测圣上行踪。”余襄客气但严肃地道。他心里却是有些担心：“听说现在外界各地很多地方有些不稳，不会有刺客混进猎场吧？这么大的猎场，也不知道防卫不防卫得住……要是江湖高手，那些普通士兵又怎么能守得住？”

余襄有些焦急的巡视了一圈，觉得有些不安，皇上上次遇刺的事情就是不了了之，万一这次又有刺客卷土重来，那自己的责任可就真个不小了。林坚是皇叔也还罢了，自己可没有这么好的身份！虽然此刻皇城的大部禁军亦已随行护卫，而且有枢密院高手暗中保护，但仍不能保证不会有突发状况。

“余都指真是忠心耿耿！”林旭虽然心中不喜，但面上仍然微笑着说了一句。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全然没有秋日的清凉，校场之中许多文官自然是体力不支，正当校场中发出不耐烦的抱怨之声时，猛然之间似有万马奔腾而来，只见一黑一白两骑从校场南端的树丛中飞驰而出，并驾齐驱，虽只二马，但那扬鞭策马之声，却震慑校场中央。

“吁！”呼啸之间，一黑一白两骑已至校场中央，让围在一旁的人不由得全数退开。

两骑在校场之中，绕了一圈又一圈，马上之人似乎没有下马之意，坐在白马之上的万昌皇帝扬了扬眉，高深莫测的看着黑马之上的云铮，露出激赏之色，微微一笑：“贤婿果然好本事，不比你父亲当年逊色啊。”

闻言，云铮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正色道：“微臣冒犯了！”

万昌天子欣然下马，虚扶了一下云铮，浅笑道：“你何处冒犯朕了？”云铮被问得一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万昌天子却大笑着负手跨步上了校场高台。

每次皇家狩猎为期五天，分两部分，狩猎和骑射，骑射为次，前三天所有竞赛者经过三轮淘汰，由所猎得的猎物的多少和珍惜来分胜负，角逐出最后的二十名优胜者，基本上，这二十名优胜者莫不是得到金银珠宝的赏赐，便是加官进爵了。

日落时分，卫兵将所有的猎物依次送到了各家的营场，此刻，围场中的所有人都发出惊呼声，因为卫兵正抬着一只毛色纯白的狼来了，众人都在疑惑是谁猎得了这奇怪的白狼，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云家营场，没错，猎得这白狼的正是云家世子、淮安公主驸马云铮是也。后世的人都知道，狼是地球上除了人类以外分布最广的动物，过去世界上有三十多种狼。它们的皮毛多为茶色和暗灰色，但只有一种是白色的，故而被称为梦幻中的狼，生活在人烟稀少的纽芬兰岛的荒山上。

至于云铮，他刚见到白狼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这狼怎么会出现在中国这种温带大陆的？他原准备射杀，但犹豫了一下，觉得白狼在中国出现，定然属于异种，还是莫要赶尽杀绝的好。

不料他虽然打算高抬贵手，却有别人不同意。同时看见这神奇的白狼的，还有心志高远的万昌天子。万昌天子看见白狼，立即眼前一亮，当下大喜，想狼之一物，但有灰茶二色，今日尽有通体雪白的异种出现，莫非有天象昭示什么？他心头思绪转得飞快，白狼、白拦……朕大行新法，那些胆肥心黑的家伙们竟敢抗拒，拦我新法之路，这白狼莫不就是“白拦”的意思，是说他们的行为不过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既然如此，这白狼，朕定要猎了！

但那白狼不仅身体格外健壮硕大，而且机敏之极，万昌天子一箭过去，竟然被它躲开，这白狼天生异种，凶悍非常，见那白马上的人敢攻击它，顿时大怒，咆哮着冲了过去。

狼本是群居动物，但孤狼往往更可怕，这只白狼显然便是一只奇怪的孤狼。这白狼口中一声厉啸，万昌天子心中一惊，但他手中有宝弓利箭，却也不甚着慌，当下便准备再补一箭。不料他虽然不慌，但他胯下那匹骏马却是不敢跟这半人高的巨狼对着，扬起前蹄就准备跑路，竟然被惊了马！

万昌天子一个没留意，差点被甩下马去！被马摔下去有多危险，这个万昌天子自然再清楚不过，他果断的选择了丢掉弓箭，抓紧缰绳——先保证自己不受伤，打狼可以不急！

但不料那狼似乎有心计一般，先前冲过来的时候，速度一般，跟寻常野狼没有什么两样，但万昌一惊了马，正在手忙脚乱之际，它却猛然加速奔去，迅疾如电！

万昌刚稳住身形，猛然看见那巨大的白狼已然飞身半空之中朝自己扑来，几乎只要一个眨眼，那巨狼就能扑上他的身子，然后用锋利得仿佛在发光的利齿咬住他的脖子……万昌天子在这一瞬间心悬半空，若非久为人君，喜怒不形于色，只怕早就吓得大叫起来了。

“纠——噗！”

就在那白狼扑上万昌的前半瞬，鸣镝响起，一道乌芒闪过，紧接着一道血光飙出，飞身扑到了万昌天子面前不足一尺处的白狼竟然硬生生地被一箭射偏了方向，“啪”地一声，落到了地上，再也不动了。

云铮在远处一脸惊慌，老远就急道：“微臣救驾来迟，万死，万死！”

万昌心里也不知道该怎么想好，明明被自己认为是杀了可算祥瑞的白狼竟然被这小子给一箭射了，但自己还非得感谢他一下才是正理，而且这小子至少看起来还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没理由有功不赏。

只好摆摆手，和颜悦色地道：“贤婿来得正好，这狼见得多了，白狼却是第一次见呢，朕正要射杀，不料这狼……嗯，贤婿救驾有功，朕总不能不赏，就赏你……”他说着忽然顿了一顿，心道云家已然如此了得，若再赏得多了，日后岂不要赏无可赏，那却是大麻烦了。于是顺手脱下披风，走过去往云铮身上一批：“就赏你这件云龙披风吧，诶，贤婿不用推辞，你现在不仅是臣，也是朕的‘半子’，又有救驾之功，这云龙披风朕说你能穿，那就能穿。”

这翁婿二人这才并肩而回，便是刚才那一幕了。

毫无疑问的，有神箭无血云承风在此，前两天的自由秋狩结果是没有悬念的，众人皆是如此作想。果不其然，第二日，云铮再次猎得二十八只狡兔、六头麋鹿、五匹狼，三头野猪和一头大熊，遥遥领先，位列第一，当场被金口玉言称为“小云神箭，例无虚发”，说是堪比当年开国云国公云峰之资。不过这八个字听在云铮耳力却怎么都觉得耳熟，略一思索，恍然大笑，这不是“小李飞刀，例无虚发”的翻版么？不过也好，人家是李探花，我是云探花，大家都是探花，都例无虚发，很好，兆头很好嘛！

白天虽然温暖，甚至有些热，但毕竟是秋天了，晚上却是寒风戚戚，霜冷欲冰，秋夜的白云山，原本冷清隔世，只是今日此刻却是处在一片火热之中。

皇家围场中杯酒正盛，相聚甚欢，正中的一处篝火，劈劈啪啪的响个不停，源源不断的放出热量，将围场中把酒言欢的热烈气氛蒸的越发欢畅。

万昌天子也放下了往日的架子，与群臣一一敬酒，让群臣的都有些受宠若惊，最惹人的瞩目便是皇上今日兴致大发，竟然拉着云铮拼酒，两人皆以酒坛代杯，连饮三坛，豪气冲天，确实令在场文武大开眼界，他们有些不明白，平时冷厉威严的皇上今天对云铮怎么如此潇洒旷达。要知道皇上对云家外热内冷，这可是高层尽知的事情。

“顾相，您看这皇上忽然最近如此青睐云家，是何用意？会不会于我等不利呀！”回到京城的兵部尚书曹睿靠近顾恒的耳朵轻声耳语道。

顾恒儒雅清癯的脸上只有淡淡的浅笑，似乎看不出年纪，唯有那额头的几缕浅纹和鬓角的几抹灰白，在遥遥昭示着主人的年纪，还有那稍显狭长的凤眼，显得与这文雅的气质有些不称。

“顾相？”一旁的另一位大员见顾恒似乎没有反应，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远远的望着围场正中的万昌和云铮，那温润的灰眸中似有一道凌厉肃杀的光芒射出，顾恒缓缓开口：“莫急……莫急！沈城告老，而沈河没能补进内阁，皇上不过是在安抚云家而已，我等且看他鹬蚌相争，好渔翁得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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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章 云家金德？

洛阳城北的官道上，一支天然透露出肃杀气息的骑兵正在前行。鲜红的战袍、锃亮的盔甲、威武的战马和寒光耀眼的单边戟说明了他们的身份：大魏北疆总督府下燕云卫骑兵是也！

红色的战袍自然鲜艳夺目，不过被这支骑兵护拥在中军，此刻骑着一匹高大的黑毛白蹄骏马的云铮却对这战衣颇不满意。

大魏尚火德，也称炎魏，是以魏军衣甲俱为火红。

听过楚汉争霸那段评书的人都知道，刘邦起家的时候做过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就是斩杀了一条白蛇。话说那日刘邦走到半路，前面有手下回报说咱们绕道吧，前面好大一条白蛇呀。刘邦不是许仙，没兴趣同船撑伞眉来眼去，只见他大喝一声老子不怕，抄着西瓜刀——不是，是提着三尺剑就过去把那蛇斩成两段。到了晚上，有人在蛇死的地方碰到一老太太在哭，就过去问怎么回事，那老太太说我儿子是白帝，刚刚被赤帝斩成两段儿了。

太史公写到这，加了一句“后人告高祖，高祖乃心独喜，自负，诸从者日益畏之。”这故事真伪如何，诸位可以自己找条白蛇来试试，咱不加详考。不过为啥一听到这个又白又红的故事，刘邦心里就美滋滋的，而周围的人更敬畏他了呢？这就涉及到中国历代王朝所要关心的一件无聊的大事：德性。

前年云铮旅游在北京挤公共汽车，不小心踩了旁边大姑娘一脚，大概是道歉的时候不够诚恳，当时人家就瞪了他一眼，骂了句“看你那德性。”不过这里所说的“德性”可不是那个意思，而是别有深意在里头。

西方讲究“君权神授”，中国讲究“受命于天”，两者虽然意思差不多，不过具体操作起来区别就大了。中国的“天”是个虚的概念，就好象“道”一样，虚无飘渺而又无处不在，仿佛《1984》里的老大哥，随时偷窥着君王的行为：假如君王做了什么狗屁倒灶，这天就会——当然，只是理论刮风下雨打雷闹点洪水瘟疫什么的；如果君王多做善事，老天爷就会阳光普照天下太平。古人们认为，人类和大自然是相互联系的，尤其是君主们，他们的联系直接影响到天的各种异象。所以后世的人看历史书，经常看到只要天下哪儿遭灾了，皇帝就赶紧又是下罪己诏写检讨、又是节衣缩食停建楼台亭馆啥的，就是这个原因。——皇帝也不敢跟老天爷玩个性不是？

既然天和君王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那么这种心灵感应当就是有规律可循的。于是古代大贤人或者大闲人们就开始琢磨开来，他们的原则是：洞察这一个规律，并将之理论化；如果没有这么一个规律，那就杜撰一个出来……

最初这种思潮十分混乱，大家各说个的，谁也没准数。到了战国晚期，涌现出了一位承前启后的大理论家邹衍。这位仁兄是战国时代的齐国人，稷下学宫的优等生，诸子百家里的阴阳家就是他开创的。诸子百家的理想都是天下太平，不过每一家的手法不同，道家的老子说：“大家都回去睡觉吧”；儒家的孔子说：“大家都要懂礼貌呀”；法家的韩非子说：“大家要紧密团结在以老大为核心的朝廷中央哦”；墨家的墨子说：“大家要好好劳动不打架。”不过身为阴阳家的邹衍另有主张，他综合前人关于阴阳五行的研究成果，以《尚书?洪范》为基础开发了一套“五德始终说”，这套学说简而言之，就是说世界的基本元素是金、木、水、火、土（亚里士多德同志大怒：靠，比我的多一种！）五行，这五种元素相生相克，天下万物都是出自他们克来生去的复杂关系。嗯，诸位读者现在随便去火车站地摊上买一本算命的书，都能找到这五行之间的规律：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其他还有五色五方五味五音五向啥的，都和这五行是一一搭配：比如木是东方，属青色；火是南方，属赤色；土是中央，属黄色；金是西方，属白色；水是北方，属黑色，等等等等。

既然古人认为皇帝跟大自然是有感应的。于是聪明的邹衍就开始发挥了，他说这个朝代的兴替，其实也是天人感应，有着规律可循的，这规律就是神秘的五德五行。每一朝代都有它的一德，就好象每一个人都有属相一样。一德克一德，所以一个朝代取代另外一个朝代。五德之间的彼此克生，就反映到王朝兴替上面来，这就叫做“五行相胜”。（原文：天地剖判以来，五德转移，治各有宜……土德后木德继之，金德次之，火德次之，水德次之。）而每一个朝代的德是怎么知道的呢？这就要看上天会降下什么样的预兆祥瑞了。《吕氏春秋》举了个例子：最早的黄帝，碰见过一条十余丈长，几米粗的大蚯蚓，还有一支蝼蛄；蚯蚓和蝼蛄属土，所以黄帝是土德；而大禹曾经在郊外碰到过青龙，青是木色，木又克土，所以夏朝就是木德；而取代了夏朝的是商朝，赶上过山上冒出来银子的好事，故而商属金；金克木，于是商就是金德；到了周代的时候，周王曾经看到过好大好大一个火流星在宫殿上空盘旋一周，变成无数的火鸦，是火，火克金，周自然就是火德了。五德就是这么循环交替，贯彻始终。

“五德始终说”是个大大的好东西，因为这套理论有点象linux，开放度特别高，谁都可以去按照自己的需求去修改。按它的本意，只有拥有正德的势力才能前朝创立新政权；但是大家全都反着用，先捏掉前朝，然后再给自己配一个合适的“德”，以证明自己是受命于天的合法政权。这就好象是先上车后补票，先生孩子再领结婚证，先打下伊拉克再找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全都是一个道理。既然有了这一个先进理论来武装和指导，那么大家吹嘘起自己的“神膺天命”就更理直气壮了。首先发现这种好处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吕不韦，他不仅让人把这套理论写进《吕氏春秋》，而且按照这套“五德始终说”为今后的王朝积极筹备理论基础：周是火德，水能灭火，水克火，那么取代周朝的自然就是拥有水德的王朝嘛。当年秦文公出去打猎的时候，打到一条黑龙，黑色属水，那么统一天下的必定就是秦王了。

《吕氏春秋》在计算的时候，是从周直接往后跳的，没把春秋和战国的n国诸侯算进去。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只是周王朝治下的封建割据势力，名义的周天子臣下——包括那个不服王化的楚国——没有统一天下过，自然没资格拥有正统地位与“德”的属性，所以被自动无视了，这就是配角们的苦命下场。

后来秦王赢政扫荡六国，一统天下，开创了大秦王朝。赢政是个很迷信的人，特别信阴阳五行这一套，于是就找来他便宜老爸吕不韦的春秋一查，周朝是火德，我大秦是取代了周朝的，那自然就是水德呀。于是乎，秦朝的水德就这么确定下来了，五色里配合水德的颜色是黑色，于是大家都纷纷把衣服染黑，穿的有如保安一般。嬴政还特意把黄河改名为“德水”，以炫耀自己的正统性。以往的夏商周的“德性”都是后人追认，从秦朝开始，中国王朝才第一次真正“以德治国”。

秦朝历二世而亡，这水德终究没有保佑中国第一个大一统王朝传至万代。接下来就是楚汉相争，而这“五德之说”也开始掀开了乱七八糟的一页。

结果大家都知道，楚霸王乌江自刎，老流氓刘邦建立了汉朝。想刘邦和他那几个手下人乃是黑社会出身，文化水平不高，这一天忽然做了上层人士，明显就有些不知所措，还要叔孙通这个礼仪教师手把手的教，才学会点皇家规矩。刘邦的老婆吕雉对此也是糊里糊涂，不知道穿什么衣服好，只能找秦朝的黑保安服先凑合着穿。新朝初立，有人想到了那个五德之说，就问刘邦咱们汉朝德什么呀？刘邦看了看披着保安服的吕雉，心想也别换衣服了，怪麻烦的，于是傻呵呵地说，我当年不是黑帝（这个请百度，故事不细说，不是赤帝之子那个说法）吗？水德配合的颜色是黑色，那咱们汉就是水德吧，我看挺好。

估计当时如果旁边有一百个人，只怕能倒下九十九个。想那秦朝是水德，那你汉朝身为战胜国，好歹要找个能克水的德才行；这位壮士倒好，拷贝不走样，直接就把秦的水德ctrl+c外加ctrl+v给粘贴到汉朝头上来了。从“属性”上说，水德寓意是“刚毅戾深，事皆决于法，刻削无仁恩和义”，汉初老百姓最烦就是这东西。刘邦选这么一个德，这就等于宣告天下：俺们和暴秦就是一伙的，都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这人可就丢大了。

不过周围的人虽然倒下九十九个，还真有一个没倒的，这个人叫张苍。这位老兄当年当过秦朝的御史，长的又白又胖，精通天文历法，也算是刘邦麾下的一个级别很高的知识分子。按道理这五德之说他应该是烂熟于胸的，可人家会做人、会做官，一见皇帝开口，他怎会说皇帝说错了？于是张大神棍装模做样地推演了一番，然后言辞确凿地说汉正应水德，陛下您说的对。他这一说话，别人也不好意思反对，于是汉应水德的事就确定下来了，所以汉初的时候满宫殿里看见的都是黑压压地一片穿黑衣服的保安到处溜达，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秦平叛成功了。

后来张苍生怕天下人笑话，理直气壮地解释说：“暴秦那根本不能算是一朝，只能算一个国统。咱们汉家出身正统，直接承继的是周代的正朔。周代是火德，我们是水德不正合适吗？”刘邦听了以后直点头，为此还特意立了个天水祠，以资纪念。

别看张苍这借口牵强，却为后世无数王朝开创了一个先例。以后经常就有人拿这个做为理由，把不顺眼的前朝忽略掉，改继一个比较光彩的朝代，充分显示了五德始终说的可塑性，那根本就是一块橡皮泥。

一千多年以后，大魏太祖皇帝在半生征战终于统一天下，迫不及待地找到了自己的“德”，也就是火德。火德尚红，所以大魏不仅官员服饰尚红色，全军上下，无论中央军还是边军，也都是统一的红色战袍。

大魏为何是火德？这里头当然有原因，什么原因呢？

问题起于唐朝，唐朝的“德行”有点乱。怎么乱呢？唐朝是从隋朝手里得的天下，而隋朝只认准了前面是“木德”，于是自称火德，尚赤。这么说唐朝就应该尚土德。结果唐朝果然尚了土德，但是人家唐朝说了：隋朝不能算一“德”，所以它不跟着隋朝老杨家往下混，虽然它是尚了土，说自己是土德，但大才子王勃有解释：我大唐的这个土德，那承的是汉的火德（东汉，非西汉），而非隋的火德；为什么呢？因为从曹魏以降到隋，历代都没有统一过中国，他们都是没有资格参与“五德循环”的，不过是些五行“沴气”（就是类似汽车尾气的玩意，文人骂人历来最阴损，大家都理解吧）。

这就开了个不好的先例，导致的结果是唐朝还没完呢，麻烦就先出来了：武周的武则天认为自己继承了周文王，是火德。而唐朝复国后，唐玄宗则只认周，汉，唐三朝为正统。其他朝代通通被降至列国这个级别。

到了历史的分岔口，安史之乱以后，天下纷纷乱乱闹了十几二十年，乌七八糟的“德”如雨后春笋一般层出不穷，那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一出戏接着一出戏，于是这个“德”也弄不清究竟该怎么排了。

大魏太祖皇帝觉得唐朝挺窝囊——没错，他是真这么觉得——连着内乱好几次，终于把大好河山都给乱没了，不值得一提，所以他老人家也按照前人的惯例，把那些个看不顺眼的和看不上眼的都给自动过滤掉，直接接了周文王的班，也称火德。——可怜前朝李唐，忽略了别人，自己也给后来人忽略了。

但是火德的红色似乎历来不是云家所喜欢的颜色，云峰原是关中人，在九州中属西方，所以他喜欢金德，尚白色，云家人也多着白衣。不过后来云峰镇守燕京，封地（不是封地的封地）在北，北属水德，是以也颇爱黑色——总之跟林家的火德不怎么搭调。

当然这点特殊爱好是不能明言的：云家可不是皇朝，所以只能憋着，云家军的服饰也只能按照朝廷的要求来。

不光军队的打扮，其他的装饰也是如此：譬如此次云铮回燕京，作为新妇的淮安公主林玉妍自然也要随行，万昌皇帝给她配备的车驾就是清一色的朱红，一同过去的丫鬟侍女之类，也全是穿得火红一片，看得云铮眼睛都累了，一路上感慨还好着是古代，植被没被破坏，路边全是绿荫成林，不至于太苦了眼睛。

云铮这里苦于林家皇朝的火德，万昌皇帝却在宫中面沉如水，苦于云家可能的“金”德或者“水”德。

金德是白色，云家军的战旗就是白云黑鹰旗，当初云家最开始并没有这旗帜，正是从七十年前云家勤王成功，实力声威大涨的时候才有的。云家并没有解释白云黑鹰旗的寓意，只说云家尚鹰，鹰是其家族图腾，所以有此一旗。但在敏感的万昌皇帝眼中却就另有想法了：白底，象征着云家出身西方，乃是金德；黑鹰，象征着云家独霸北疆，乃是水德。

万昌皇帝心里极其愤怒，什么时候起，你区区一个藩镇也敢自以为有“德”了！

后来万昌皇帝年岁见长，发现云岚虽然手握重兵，独霸一方，但总的来说仍然是忠于朝廷的，似乎并没有自立一“德”的意思，这样的心思也就淡了下去。

但这一次秋狩，却把万昌心里从来没有完全消失的疑云又勾了出来：那就是云铮射到了一匹奇怪的白狼。

白狼一物，从何而来，无人可以说得明白，但白色正是金德的代表色。想当初秦文公出去打猎的时候，打到一条黑龙，黑色属水，秦就自认是水德。如今云铮射杀的则是一头白狼，白色属金，正好应了云家乃从西方而生的前事，莫不是老天爷果真有所暗喻？

万昌皇帝面沉如水，寒声道：“先生怎么看？”

御书房中安坐着下方的那黑衣人语气一点波动都没有，道：“除了陛下所虑两点之外，还有一条：云钧、云钢、云铮，这三兄弟的名……”

万昌皇帝森然接口，语气冷得像万载寒冰：“都是金字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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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章 尊王攘夷

少帅大婚后携公主正室第一次回燕京，这样的大事在北疆二省可不止是高层知道，中下层的官吏和军官也都是清楚得很的。

北疆自然也是大魏天下，但显然在这两省中，帅令比圣旨更有效，所以少帅大婚之喜，绝不仅仅是他个人之喜，也是整个北疆云家辖区内官员们的“同喜”。

云铮这支队伍一路北上，不论经过那个县、府，其县令、知府莫不亲自率队在边界处相迎，然后带着人在自己辖区内领路，一直礼送到下个同僚相迎的地方才千喜万贺地告辞而去。云铮心里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排场，在前世他就很反感这样把婚事大操大办的，他觉得结婚就是两个人的事，这种喜悦和快乐别人其实也分享不了，搞这些场面纯粹的吃饱了没事干浪费时间。但是他没有选择，他是云家的少帅，他大婚之后第一次携妻回燕京，这些人过来接接送送乃是作为下级的习惯，是中国几千年官场的惯例。云铮身份当然足够高贵，他是可以抱着“你们爱接送就接送，老子反正一个都不见”的态度对待的，但他没有这么做，他仍然和每一个前来接送的府县主要官员“亲切交谈”，对他们的工作进行了解，并且对每一个人都温言勉慰了一番，高度评价了他们为北疆的安定繁荣做出的贡献等等。他固然每说一次这样的话都会觉得心情郁闷而且纠结，但身为大帅世子，今后的北疆总督，这些话他必须会说、能说、当成真的一样说。

这样一来，云铮的队伍自然也就快不了，每日的行程都只有那么一点点，用带队骑兵千夫长陈子俊的话来说就是“迅捷如龟”。迅捷这个词，即便不用在闪电上，起码也得是个兔子豹子之类，但陈子俊如此抱怨说迅捷如龟，可见这个队伍已经慢到了什么程度。

云铮的队伍到达的河间府的时候，时间竟然已经过了个把月。这一路来，云铮不断地跟沿途官员交流，虽然让他有些不自在，但自问收获不小，至少在他云少帅武能夺冠全军之后，又用温文尔雅的待人处事让治下大多官员了解到自己今后的大帅是个什么样的人。

沿途官员对礼贤下士的云少帅极有好感，归结起来可以用八个字来评价：武而不暴，勇而尚文。并且对于以前盛传少帅虽然武功极高但为人高傲难以接近的话嗤之以鼻。——拍着自己肩膀问自己“工作可有难处？”、“不要有包袱，放手去做！”、“你们的责任重大，事情繁杂，我能理解。”这样的少帅也叫为人高傲难以接近？扯哪一年的咸鸭蛋！

云铮若是知道自己这一番动作下来就能得到这么多基层官员的好感，恐怕就不会那么郁闷，而要仰天长啸，然后慨然喊上一嗓子“理解万岁”了。毕竟这个时代的人，可不像后世的官员那般，整天一有事就被领导“亲切关怀”的。云铮这样的举动，在这个时代那可是很少见的，效果当然也就比他想象的要大了许多，只是他尚不自知罢了。

他的这番做法，就连林玉妍都觉得有些奇怪了，大魏的政治体制里头，吏部和兵部跟其他朝代有些差异。吏部对于四大总督区的官员拥有直接任命权的只有布政使、按察使和知州三个。总督区内最高一级的巡抚（总督基本世袭不算）和最低一级的知县都是中央与总督商议的结果。而兵部对四大总督区没有直接管辖权，只负责提供其在册兵力的武器装备，各区粮饷自筹，发生大战时由中央酌情给饷。所以云铮这一路而来所见的官员里头，实际上只有诸位协指挥使（管理一卫军户编制的主官，类似后勤军官，管预备役和征兵，不管打仗，成为协指挥使。）和县级官员是云家的“自己人”，其余诸位知府却都是朝廷的人，他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

面对林玉妍的疑惑，云铮呵呵一笑：“我也不过是效桓公旧事而已。”

所谓桓公旧事，是指《新序?杂事》载，齐桓公听说小臣稷是个贤士，渴望见他一面，与他交谈一番。一天，齐桓公连着三次去见他，小臣稷托故不见，跟随桓公的人就说：“主公，您贵为万乘之主，他是个布衣百姓，一天中您来了三次，既然未见他，也就算了吧。”齐桓公却颇有耐心他说：“不能这样，贤士傲视爵禄富贵，才能轻视君主，如果其君主傲视霸主也就会轻视贤士。纵有贤土傲视爵禄，我哪里又敢傲视霸主呢？”这一天，齐桓公接连五次前去拜见，才得以见到小臣稷。

这桓公旧事与云铮的做法其实并不相同，但意思却是一样的，就是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派头来，让下面的官员觉得自己这个上峰还是很好说话、很关心下面情况的。

林玉妍听了云铮的话，想起父皇的猜疑，虽然她有心避开皇室和云家实际存在的矛盾，但林云两家其实外热内冷，这是高层尽知的事实，林玉妍虽然不想因为这些事情破坏自己跟云铮的感情，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夫君可欲效法桓公？”

云铮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林玉妍的意思，看着她带着期望的脸，心中轻叹一声，却点点头：“妍儿如何看待桓公？另外，依妍儿看，为夫是否该效法桓公？”

林玉妍巧然一笑：“可是妍儿先问夫君的哦。”

云铮捏了捏她的鼻尖，呵呵一笑：“好吧，我先说。我以为桓公之齐国，于宗周天下，有大利。”他拿过一个橘子，将橘子剥开，道：“这个橘子便是大周天下，不论里头分为多少个橘子瓣，但只要它们仍在这整个橘子皮之下，这个橘子就还是一个整体。实际上，这个橘子的每一瓣橘子，都不具备独立出去的能耐，它们必须让这块橘子皮围着它们，它们才能存活。但反过来说，如果橘子皮没有了橘子瓣，所有的橘子瓣都出去了，那这个橘子皮也就没有用了。”

看见林玉妍蹙眉思索，云铮放下橘子，继续道：“说回桓公，齐桓公在我看来有大利于周，是因为此时的周天子已经无力控制全局，而齐桓公实力强大，却坚持了一个有利于大周的原则：‘尊王攘夷’。所以有桓公比没有桓公，对于周天子来说，定然是前者更好。”

林玉妍一听就明白了云铮的意思：齐桓公执政以后，在管仲的辅佐下，经过了内政经济军事多方面改革，有了雄厚的物质基础和军事实力，便打出了“尊王攘夷”的旗帜，以诸侯长的身份，尊天子而伐不服。

“尊王”，即尊崇周王的权力，维护周王朝的宗法制度。公元前655年，周惠王有另立太子的意向。齐桓公会集诸侯国君于首止，与周天子盟，以确定太子的正统地位。次年，齐桓公因郑文公首止逃会，率联军讨伐郑国。数年后，齐桓公率多国国君与周襄王派来的大夫会盟，并确立了周襄王的王位。公元前651年，齐桓公召集鲁、宋、曹等国国君及周王宰孔会于葵丘。周公宰代表周王正式封齐桓公为诸侯长。同年秋，齐桓公以霸主身份主持了葵丘之盟。此后遇到侵犯周王室权威的事，齐桓公都会过问和制止。

“攘夷”，即对游牧于长城外的戎、狄和南方楚国对中原诸侯的侵扰进行抵御。公元前　664，山戎伐燕，齐军救燕。公元前661年年狄人攻邢，齐桓公采纳管仲“请救邢”的建议，打退了毁邢都城的狄兵，并在夷仪为邢国建立了新都。次年，狄人大举攻卫，卫懿公被杀。齐桓公率诸侯国替卫国在楚丘另建新都。经过多年努力，齐桓公对楚国一再北侵进行了有力的回击，到公元前655，联军伐楚，迫使楚国同意进贡周王室，楚国也表示愿加入齐桓公为首的联盟，听从齐国指挥，这就是召陵之盟。伐楚之役，抑制了楚国北侵，保护了中原诸国。

从这些情况来看，尊王攘夷的齐国，根本就是周天子的保护神，周天子有名无实，管不得事，大家不怕他，齐国站出来说：小样敢不听老大的话？老子代老大扁你！有外人跑来砸场子，周天子手头无兵，屁都不敢放一个，任自己小弟挨揍，齐国又跳出来，大吼一声：“弟兄们，有人砸场子，跟老子操家伙干他娘的！”

试问这样的小弟有什么不好？简直大好特好啊！有他齐国在手，那就是专治各种不服！

所以她笑了起来：“我就说父皇周边肯定有小人吧。妍儿知道父皇这些年对云家有些……其实妍儿不想说这些话，但是妍儿很怕因为这些事让夫君觉得妍儿是个外人，有什么事情也不和妍儿说，那样的话，妍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过今天听了夫君的话妍儿就放心了，夫君想做桓公，妍儿高兴还来不及呢，妍儿想下次父皇知道了，也定然会有所转变的。”

云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阴云。妍儿或许觉得我做齐桓公对林家这个“周天子”是好事，但身为周天子本人的万昌皇帝却不一定会这么看。

万昌，毕竟不是周天子啊。朝廷，也还没到周天子时候中央朝廷那般有名无实啊！

尊王攘夷，嘿，好一个尊王攘夷！

没有人比云铮这个后人更清楚尊王攘夷的实质是什么！

尊王攘夷的真正实质是什么？是争霸！

就说齐桓公，在改革出现成效、新军编练完毕后，齐桓公急不可耐地要出去争霸天下了。争霸本就是齐国君臣的共同心愿，但管仲觉得还不到时候，因为齐国还缺乏一个参与中原逐鹿的口号。有了口号就可以师出有名，也有了招呼诸侯的号召力，同时宣示本国理想的外交政策。一个成功的口号甚至敌得过一个军。

作为齐国君臣深思熟虑的结果，“尊王攘夷”适应了春秋早期的外交局面。第一，周王室虽然日益衰微，但西周四百年的统治在人们心中形成了周天子是“天下共主”的传统思想。如今尽管王室衰微，但周天子在政治上依然具有相当的号召力。想称霸的诸侯国不少，但谁也不敢骤然将周天子取而代之。第二，当时被称为蛮、夷、戎、狄的周边少数民族，乘着中原诸侯纷争，政局动荡的局面，向一些诸侯国发动进攻，威胁着华夏地区的安全。因此，制止少数民族的军事骚扰进攻就成为了多数诸侯国的心愿。这是一个集道德与现实于一身的口号，也是号召诸侯、令人难以拒绝的绝好借口。可能是由于眼界、思维的局限和实力的原因，之前还没有人明确提出过“尊王攘夷”的政治号召，也没有人实践过。

能够提出口号本身就是能力的象征。外交口号是一国外交政策的表达，表明该国对国际事务有自己的理想和规划。并不是所有的国家都能够提出自己的政治主张和外交口号的。尽管一些国家经济发达，军事也不弱，但就是提不出独立的、能为他人接受的外交主张和口号，甚至跟在超级大国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因此这些国家依然成不了独当一面的外交大国。

于是，“尊王攘夷”被广为接受，成为了春秋大部分时期霸主和中原大国的君臣们挂在嘴边的外交口号。它成为了政治家和政客都不得不说的词，仿佛不说就不尊王，不攘夷了。只有楚国例外，因为楚国的君臣们知道自己本身就是“夷”，不能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就好像乱臣贼子总喜欢嚷着“清君侧”行夺权篡位之实一样，“尊王攘夷”既没有让周天子恢复权威，也没有消除周边少数民族的军事威胁。客观上，举着这个旗帜的各诸侯国无疑取得了或多或少的收益。而作为原创作者的齐国，获益最早，也最大。

齐桓公和管仲的口号带有浓厚的道德色彩。尽管政治与道德完全是两码事，但至少贯穿整个中国五千年历史，道德就似乎一直在政治斗争上具有某种不可抗拒的威力。齐国在外交谋划阶段就给国家政策包裹上了一层道德的光芒。云铮心里套用了孔庆东先生的一句话：“口号万岁!”因为事实证明，“尊王攘夷”这个口号实在值得齐国人山呼万岁。

云铮很少跟林玉妍讨论到当前政治局势，因为一来林玉妍不爱过问，二来他也有些不好怎么提起，毕竟林云两家的关系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但今天趁这个机会，云铮觉得可以开始通过林玉妍的嘴向洛阳的皇帝陛下表明一点心迹了。因为尊王攘夷这个口号，不仅适合当时的齐国去喊，也适合现在的云家来喊上一嗓子。

林家皇朝的中央朝廷虽然远比当初的周天子实力强大，但毕竟跟周天子有一样相同，就是从实际上来说管不住自己的一干小弟了。无论云家周家冷家甚至是江家，万昌皇帝其实都没办法直接掌控住的，在对外四家侵犯不大的前提下，万昌能够指挥得动他们，但要真正做到令行禁止就不可能了。外四家跟林家朝廷的关系，类似于二郎神对玉帝：听调不听宣。当然从这点上来说，万昌比周天子的处境还是强不少的。

云铮今天提出了这一点，其实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林玉妍在政治上的敏锐程度比她那位父皇可差得多了，所以她听到云铮的想法就觉得挺不错，但云铮没有把握肯定万昌皇帝听到这个话以后也会觉得不错。

因为这尊王攘夷虽然说起来冠冕堂皇，貌似站在了道德道义的制高点，但实际上是怎样呢？实际上是周天子说话照样不管用，而相反的，在“小弟们”中间却出现了一个说话管用的，其他的小弟们都听他的。云铮就是担心万昌皇帝看出这里面的名堂，看出云家是喊着尊王攘夷的口号，做着割据争霸的事实，那就反而有些不妙了。当然，云铮也不是特别担心，因为现在万昌皇帝的精力被牵扯了太多，主要心思已经到了推行新法上面，在政局的问题上，万昌就算要动，主要也会把屠刀对准“旧党”的文臣们，因为文臣们才是新法的实际执行者，他们站着茅坑不拉万昌想要的屎，万昌岂能容忍？那么在这个情况下，万昌对云家的容忍程度必然比以前要高不少，特别是在最近忽然出手打压了云家的重要盟友沈家的情况下，这个时候自然是以安抚为上。

云铮从林玉妍那华丽的大红马车里出来，刚骑上自己的乌云踏雪，便看见云卫离轻轻策马过来，问道：“少帅，今天便能赶到燕京了，少帅是否决定了如何接待随行的日本使团？若是现在还未决定，卑职可就来不及赶去通知燕京方面做出准备了。”

云铮一听便有些头疼，云卫离说的日本使团正是由秋宫清子内亲王率领的日本遣魏使团，原本这些人是要留在洛阳等皇帝安排的，结果万昌最近事忙，几乎把这个事情给忘记了，负责接待的云岱侍郎又特意将日本使团的待遇降低了不少，以至于很多以前可以免费去学的东西现在都不能免费了，连住宿也开始需要付费，这样一来许多日本人便不想留在那里，他们习惯了白吃白住白学，可没带那么多钱。于是秋宫清子内亲王一句话，决定了日本使团的去向：去燕京看看，正好顺便跟云少帅洽谈上次说好的“文化交流”事宜——自然也免不了云铮需要一块庄园的问题，不过如果云探花能去日本讲学，大家当然就都不会觉得区区一座庄园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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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3章 沙盘、望远镜

燕京一切如常。

这一次不知道是日本使团沾了淮安公主的光，还是淮安公主借了日本使团的光，或者二者互相沾光，反正燕京的仪式搞得很隆重。

中国式的隆重，有一个特点，就是人一定特别多，场面一定特别大。比如今天，整个燕京参与仪式的人一共有近十万人，其中燕云卫驻守在燕京城的三万五千人以及紧急动员的军户就占了八万，各级官员、小吏、衙役、等行政人员占了大约两万，燕京南城门到大帅府之间的主道堵得是水泄不通。

林玉妍也还罢了，第一次见识这么大场面的日本使团吓了一大跳，眼见得主道两边全是盔明甲亮、枪戟如林的燕云卫，怕不有十万人（军户暂时发了盔甲和武器），当时就被震住了。这年头日本人在魏人眼里原本就是乡巴佬，日本这时的军事实力也是弱得可怜，两个“藩镇”进行战争，双方总兵力超过1000人的，那就算是大战了。就算天皇现在手下最牛气的两位，源义朝和平清盛这种武士集团大首脑，手里也顶多有个三四万兵，而且那武器装备跟眼前的云家军一比，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军队。

秋宫清子内亲王对她马车外的一名日本武将说了几句什么，那日本武将凑到云卫离身边，用汉语问道：“尊敬的云将军，你们北疆总督麾下的军力实在太强大了……这样的军队，不知道北疆总督殿下一共有多少？”

北疆总督什么时候变成殿下了？云卫离心里鄙视了一下日本乡巴佬，不过又想到似乎殿下听起来还不错，不跟这乡巴佬计较了。

他自然不会对这日本武将有多少尊敬，只是保持着基本礼貌，道：“随时能上战场的，有二十五万，如果要打大仗，大帅可以在一个月内征集这样的军队六七十万，加起来的话，可能有百万大军吧。”

那日本武士骇得半死，一句日语就飙了出来：“纳尼？！”（什么？）看着云卫离立即皱起的眉头，他才醒悟过来，连忙一个大鞠躬，道：“啊，对不起，对不起，恕我失礼！阁下的话，让鄙人太震惊了……虽然可能冒昧，但鄙人还是想再次确认一下：您是说如果总督大人愿意的话，他将可以在一个月内拥有如眼前这样威武雄壮的百万大军？”

云卫离这话自然是夸大了的，不光人数夸大了一些，关键是他故意没说这百万大军的给养云家是不是供应得了。他没说，日本武将自然不知道，反正在日本人眼里，大魏是富甲天下的，养得起百万大军似乎也不稀奇。所以他傲然点头：“我们北疆总督府的军事实力，在整个大魏天下都是首屈一指，若论兵力，只有皇帝陛下能超过我们，而若论战力……嘿嘿，好像还真没有谁敢说要跟咱们云家军比比。”

果然那日本武将当时就信了，他虽然“乡巴佬”，却也知道云家乃是抵挡辽国的主力，想想看，倾大辽帝国全国之力也不能把这云家如何，云家的军力有多威武，那还用说么？日本人天生的崇拜强者，所以云卫离立即陷入连绵不绝地恭维中去了。

云铮与林玉妍见过云岚自然还有一番礼节，不必多言；之后云岚便在云铮的陪同下接见了以秋宫清子内亲王为代表的日本使团，在会见中，云铮穿针引线，将上回与秋宫清子约定的事宜一一像云岚说明，云岚其实还有些弄不清云铮的真实目的，千里迢迢跑去日本讲学？万一遇到飓风怎么办？再说，在那小岛国上面要一块封地做什么？咱们自己的地盘怕也不比那什么天皇小，还用得着要他的地？

但云铮一个劲地偷偷示意，让云岚觉得里头大概有什么内幕，想了想，便原则上同意了这些事先敲定的事情。

秋宫清子满意而去之后，云岚便问起此事，云铮也不隐瞒，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和计划说了一说。云岚虽说打仗厉害，但显然对经济学并不了解——这时代也没人了解。他听云铮说石见银山有很大的产量之后，忍不住问：“铮儿，这银山的事情你是听谁说的？别是那些道听途说和神鬼阴阳的东西吧？”

云铮呵呵一笑：“父帅放心，这个事情我心里有数，反正我是先要了地，等那边建设得好了才会过去，有没有银子，到时候就知道。大不了没银子我就只去一次嘛，又没多大损失，就当游览天下了……呃，游览海外了。”

云岚点点头：“嗯，那就好。”

云铮笑了起来：“父帅，儿子此次回燕京，有两件东西要献与父帅。”

云岚有些惊讶，云铮这还是第一次有东西要送给他呢。“哦？什么稀罕宝贝，还值得一个献字？”云岚没有收集东西的嗜好，所以虽然有些意外，倒也不甚重视。

云铮拍拍手，外面云卫离和宁鹏轩立即抬了一样东西进来，那东西颇大，横竖都有丈余，扁平不甚厚，其上蒙着一层黑色的布盖，看上去颇为神秘。

云岚也好奇起来：“这是什么？”心里琢磨：难道是一副大字画？铮儿今年忽然成了“文豪”，难道收集了一副谁谁谁的真迹给我送来了？可这东西送给我……

云铮呵呵一笑，挥挥手，宁鹏轩拉住那黑布的一角，用力一掀。

云岚楞了不到两个呼吸，忽然眼睛里精芒一闪：“北疆山河沙盘！”（沙盘汉朝就有，不过很粗糙，现在是云铮的精品版出现了。）

说是北疆，其实不止。这是一个以燕京为中心的高精密度沙盘，不光是地势的起伏高低与实物接近，就连燕京城的外廓也都清晰可见。占地不仅有北疆，还有辽国南部。

哪怕云岚这么沉稳的人，也立即激动起来，围着沙盘左看右看了许久，云铮临时充当解说员，替云岚解释了沙盘的构成和其在军事以及各个行业上的重要意义。并且，云铮在其中引入了一个重要观念：经纬线。

而久经战阵的天下第一名将对经纬线的赞美与肯定让云铮十分高兴。心中松了口气，总算自己做的不是无用功啊。

云岚站在那个标出了“北疆南辽”的沙盘之前俯首细查，不住感慨：“好东西，好东西，北疆南辽的沙盘？要是能把我大魏十六省沙盘皆尽做出来该多好……”

云铮咳嗽一声：“父帅，这沙盘看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幸好北疆和南辽的地形我们十分熟悉，这沙盘才做得出来，但就这个沙盘，就已经是孩儿调用了百余绘图高手，一州一府，一县一地的进行实地测绘，才有今日之成绩，若把我大魏十六省皆尽绘制完毕，怕是非十年之功不可。”

云岚点点头，笑了起来：“是为父一时心急了，此北疆南辽沙盘也就是我们云家能做做，若是做其他诸省，估计难度就大了不止十倍啊，再者说来，传出去也不好。”

在古代，拥有天下地图，是可以被认为谋反的，越详细的地图越有可能被当作谋反的证据。所以三国时期那位张松同志给刘备老兄献个西蜀山川图都是很大的功劳，理由就在这里。

云铮偷偷看了云岚一眼，见他脸上除了高兴之外，并没有太多表情，便道：“其他诸省的地形，孩儿已经派出了人去实地考察，但成效定然比这一副沙盘要慢很多了。”

“嗯，无妨，多多加派人力物力。全面铺开，此物宜早不宜迟，于军中乃有大用尔。至于保密之事，铮儿自己看着办。”云岚微笑起来道。

“父帅，儿子还有一物呈上，此物于军中也有大用。”在怀里揣了好些天的单筒望远镜终被云铮献了出来。

“哦？这是何物。”云岚好奇地看着这根一头大一小头可以伸缩，两头还安有水晶片的铁管。

“此物名唤千里镜，虽是夸张之言，然其可让使用者清晰地看清目力所不及能之地。”云铮挑挑眉头，轻笑道。

“噢？还有这等事情？”云岚兴趣大增，两手摆弄着长管子，却不知道如此使用。

“父帅，您该这样拿着，然后对准门外望向对面远处……”在云铮的指导下，云大帅第一次使用了千里镜，刚放到眼前，“啊？！”叫一声，拿开千里镜，又叫了一声，很讶然的表情，如同看到了母猪上树一般，云卫离和宁鹏轩也没见过这玩意，在一边看见不动如山的云山帅如此表现，心里好奇心大起，不知道云岚到底看到了什么神奇的鬼玩意。

“卫离，你速速朝前去，看看那处是否有人在走动，若是有，即刻替本帅带过来。”云岚嘴唇有些哆嗦：“记住了，瞧清楚此人是不是左脸鬓角处有颗黑痣。”

“是，大帅。”云卫离显然不太理解云岚的命令到底是让他去抓人还是让他去看别人左脸的黑痣，不过还是听从了吩咐领人而去。云岚还在一个劲地拿着千里镜瞧：“咦，他们过去了，噢，到地方了……哎，你们找错人了，嗯，还好，还知道让人把脸扭过来，对了！就是他，就是他……”云岚捧着个铁管站在门口自言自语，大帅的风范和形像都顾不得了，院子里被大帅的声音惊动的侍女家丁则一脸莫明其妙地瞪着自家大帅。

宁鹏轩凑了过来：“风哥，这东西看上去很神奇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云铮呵呵一笑：“你还记得上次在淮安的时候，我在我们商行旁边那个店子里买的水晶镇纸吗？”

宁鹏轩也笑了：“记得啊。”他心里好笑，当时云铮看见雕成了猛兽形态的玻璃体激动得手都抖了，一个劲地说“玻璃啊，我CAO，这是玻璃啊，哪个鸟人穿越了，居然会做玻璃？！”之后跟着他去的几人莫名其妙地告诉他：这个是水晶镇纸。

然后云少帅二话不说，极其财大气粗的把那家店全部的水晶存活包了圈带回去，据说第二天画了几张莫名其妙的图纸，交给了几个工匠……

宁鹏轩心中一怔，难道这千里镜跟那水晶有关系？

“大帅，人已带到，此人果然左脸近鬓角处有颗大黑痣。”云卫离很有气势的拱手为礼，然后指着屁股后头跟来的一个家丁道。

“哦？”云岚顾不得理会周围人的眼光了，几大步窜到那名跪伏在地上哆嗦的家丁跟前：“抬起头来，让本帅瞧瞧。”

那家丁只是个低级家丁，平日里哪里有跟大帅交谈的机会，这时候他还蒙着，不知道怎么就被少帅的亲信给提了过来，而且居然是大帅亲自审问，他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自问好像也没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啊，怎么会这样呢？

一脸惊惧地抬起头来，那家丁顿时吓哭了：“大帅，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这一抬头，果然，左脸挨近鬓角处有个黑痣……

“没干就好，你吓去吧！”云岚懒得解释，一句话打发了他。立即转过头：“铮儿过来，跟为父说说，这千里镜是如何做出来的？”云岚的动作十分敏捷，瞬间出现在云铮跟前，目光大亮，云铮第一次看到他的喉结在上下鼓动，宁鹏轩抓到机会，立即拿着千里镜瞧，嘴里啧啧称奇，并且很快得出了结论，此物于行军侦敌之时极有大用。宁鹏轩都能知道，云岚自然更加清楚不过，所以才会这般急切。

云铮呵呵一笑，老老实实告诉父帅，其实这千里镜其实就是使用了拿来作奢侈品的水晶雕琢而成，工艺并不复杂。

“你是说这千里镜就是俩块水晶片加根铁管子？”云岚惊讶得睁圆了眼，不敢相信那些比不上玉石值钱的事物竟然有此大用。

“确实如此。”云铮用力地点点头。

云岚看了看云铮，忽然哈哈大笑：“好，好，好！铮儿这次献给为父的两样礼物，乃是为父这么多年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为父收下了！我儿啊，总算是真的长大了。”

长沙变天，感冒发烧了，头疼得很，欠一千字，先睡了，病好后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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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4章 河北巡抚

“为父已经上疏陛下，举荐你为河北巡抚。(}”云岚坐在上首，放下茶杯看着云铮道。

云铮讶然，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一下，但马上恢复正常，只是稍有疑惑：“孩儿的年纪会不会小了点？”

“会。”云岚淡淡地道：“放你在朝廷其他行省，别说巡抚，做知府都还嫩了几年。”

云铮不禁苦笑，但他知道父帅的话肯定还没说完。

果然，云岚把玩了一下茶杯的杯盖，晒然道：“但为父举荐的位置是河北巡抚，这个位置谁也说不得什么话。——当初，为父接任北疆大帅也不过十七岁而已，我云家内部的事情，别人能说什么？”

云岚这话说得并不大声，但霸气绝对十足，云铮还是第一次听见父帅这么不把朝廷当一回事的说着。他隐约有些感觉，似乎父帅过去并非就是很把朝廷当回事，只是那时自己年纪太小，又经常出入皇宫，怕自己听了某些话会不自觉的泄露出去，所以当着自己的面一点都没说。现在看来，父帅对自己这大半年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不仅开始将一些实权开始往自己手里放过来，而且有些话也不再那么注意了。

云铮忽然想起一件事：“父帅，您举荐我做河北巡抚，那张抚台怎么办？”张抚台自然姓张，名原，字秉正，乃是河北名士，云岚任大帅的第三年，也就是击败辽国的第二年，被其从家中请出，委以巡抚之职，十数年来兢兢业业，可谓劳苦功高。云铮要上位，这是当然的，但把这样一个功臣踢开，就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

“张抚台请辞已经七次了，这次让你来做这河北巡抚，最初便是他的意思。”云岚微微一皱眉，轻叹一声：“张抚台为人廉正清明，但是……他也有他的难处，咱们燕京啊，有些事情，他也不好办。”

云铮目光一凝，沉吟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了一点：“莫非……父帅要借儿子的利剑一用？”

云岚看着云铮，忽然笑了起来：“好，好，果然长大了，都知道猜测为父的心思了，不错啊，看来你叔父说得对，现在的你，除了经验还不老道，心智上已经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了。这样也好，为父把河北这么大一摊子政务交给你，也才是可以放心的了。”

他肯定了云铮一句，这才把话锋一转：“不过你说的也并不全对……这样吧，既然要把河北政务交给你，为父也就把一些事情跟你说说。我云家有祖训，不得与民争地，但矿山、树林这些不算，而许多矿山在没有出矿之前，都是无主的。这些实际上无主的矿山，在名义上都是归总督府调配的，而我们云家的家族产业又一直有一个惯例，但凡发现矿山的人，能够得到该矿山十年内每年五分之一的矿产利润。于是族中就有些人，到处找矿，然后调用家族的钱、家族的人，去挖矿……至于最后这些矿究竟是否盈利，他们却是不管的。因此，家族里的矿山虽多，但是反而连年亏损。”

云铮点点头，他一听就知道这事情跟后世的国有企业很像，解决的办法其实也有不少，本来打算说“这事交给我吧”，转念一想还是不要太张扬，免得父帅觉得自己不稳重。便道：“父帅的意思是，这些人在家族中可能还颇有些地位或者说人脉，所以张抚台一个外人，对于这些事情是有心无力，即便知道症结所在，却也拿不出那快刀，能一举斩了这乱麻，是吗？”

云岚默然一下，微微点头：“差不多吧。”

云铮看着父帅，目光凝然，盯着他问道：“那么父帅是打算让孩儿快刀出鞘，还是解开这打了结的绳子？”

云岚有些惊讶：“这个结巴可缠得够紧、够乱，你有把握能解得开？”

云铮摇了摇头：“没有把握，但既然事关家族内部一些比较重要的人，孩儿觉得在动刀之前还是先尝试用手解开是不是行得通才好，实在是用手解不开，再动刀也不迟，也不会闹得太大。”

云岚欣慰地看着儿子，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制止住也要立即站起身来的云铮，拍拍他的肩膀道：“若是能不动刀子解决这个问题，就不仅表示你的能力已经够了，而且还为我们云家立了大功。嘿，瞧着是矿山遍地，内里头全面亏本，别人哪里知道咱们的难处啊。”

云铮无悲无喜地点点头：“儿子会尽力而为的，尽量争取在不伤感情的情况下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云岚嗯了一声，开慰儿子道：“不过，你也不必投鼠忌器，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的话，就还是直截了当一点，一刀子下去，斩了那乱麻算了！为父就不信了，为了几个矿山，那些人还真敢怎么样不成？”

云铮微微一笑：“多谢父亲。”他这次没说父帅，一句父亲，倒好像将两父子的关系拉近了不少。云岚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先去吧，为父这里还要处理一点事情。”

“那儿子告辞了，父亲也要多注意身体。”

云岚笑了笑，摆摆手，云铮这才转身去了。

第二日一早，云铮正在院内练功，听见外头脚步响起，心念一动，听出来者乃是二哥云钢。云钢人未进，声已到：“三弟，醒了吗，小莲这丫头在还唬我和你大哥，居然诓我们说你还没醒，不让我们进，要不二哥为你**一下这丫头？”小莲是新拨给云铮这边宅邸的丫头，她原先跟小荷是一道进的云府，不过小荷当初就配给了云铮，而小莲则留在了夫人身边，直到云铮大婚回燕京之后，宁婉婷按照此时的习惯将小荷许给了云铮做妾，这才将小莲调配了过来。

云钧云钢二人进了门，小荷正在呢，见他二人来了，上前行礼道：“见过二位少爷。”回头又对云铮道：“公子，那妾身先出去了。”

云钢目送小荷出门，回头冲云铮笑道：“老三好福气啊，那次进府来那么多人，怎么最漂亮的就给你碰上了呢。”

云钧也一笑，道：“三弟最有福的不是这个，而是爹娘居然将她正式许给了小弟，老二，你院中几个丫环可没这福分。”

云钢对此无所谓，笑道：“我那里几个哪能跟小荷比，爹娘看不上眼才是应该的。前些日子我还对娘请求过，说三弟既然大婚了，看样子也没打算收小荷，不如把小荷调拨到我院中来，没想到过了没几天，爹娘就将小荷许给老三了，哎，这不是辜负我一片苦心呐？”

云铮想起当日母亲在洛阳的时候是问过自己一句要不将小荷送到云钢院中，本以为母亲是在说笑，原来还真有此事。幸好当时自己回答说这个还得看小荷自己的意思，看来小荷可能是拒绝了。

云钧问道：“对了，三弟，你的伤怎么样了？”他们是知道云铮在洛阳遇刺的事的。

云铮答道：“多谢大哥和二哥关心，听师父说，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行动如常了，日后应当会更上一层楼。”

云钢微微点头，道：“那就好，过些时日我和你二哥就要到西线大营去了，老三，你也不小了，替我们两个多多孝顺爹娘。”

云铮昨天曾听母亲提及过此事，道：“小弟正感到奇怪呢，怎么两位哥哥这么快就要离开燕京去云州（今山西大同）了？”

云钧突然古怪地笑了笑，道：“你真不知道吗？”

旁边云钢忙呵呵一笑，道：“其实这挺好的啊，在燕京里其实憋气得很，随便教训一个人都能和三公六婆扯上关系，最后有什么事情还得不了了之，哪比得上在云州逍遥自在。”

云钢又对云钧笑道：“大哥此去云州，正好可以将那云州陈知府家的大小姐娶过门。只是不知大嫂此次是否跟去，若去的话那就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哭了。”

云钧忽然怒喝道：“二弟休得胡言！”

云铮知道这两个兄长年龄相差不大，两人平时玩笑开惯了，云钢方才那话也并非太过分，但云钧似这般发怒却是少有之事，一时有些莫名其妙。毕竟大哥平时脾气素来都算温和的。

云钢也讪讪然，忙调转话题对云铮道：“这次我与大哥到西线大营去，从燕云卫里要带去几个人，这样就空出了几个缺，老三等你伤好之后，可要记得派人顶上。——你有人手吧？”

云铮闻言有些心动，道：“有倒是有，但小弟初一回燕京，就往燕云卫里塞人，恐怕不太合适吧。”

云钢满不在乎地说道：“那怕什么？我听说父帅已经打算举你为河北巡抚，顺便可能将燕云卫的一干事宜渐渐交给你打理，上下那些官员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说你，你现在手头鹰扬卫应该算是抓稳了，但燕云卫才是我们云家的根本，你不能不把力量用在这里。何况我与大哥一走，燕云卫里的直系子弟就没一个掌兵的了，除了你的几个人，其他的要么是上一代的人，要么是旁系的人，这样可不方便你日后行事。不过如果父帅真将燕云卫也慢慢交给三弟，以你的能耐，必能将那帮小一辈的家伙管得服服帖帖，顺便也好好给那些老头子们一点颜色看看。”他口里的老头子，其实也不过四十多岁或者五十出头，但云家的将领，在一线领兵作战的一般年纪都不大，所以算起来四十多岁到五十出头也还真可以算老头子了。

云铮想了想，觉得塞几个人到燕云卫也不错，河北巡抚之事父帅虽然已经上奏，估计确定下来总还要些时日，近期也没什么要事。何况以他的身份，往燕云卫里塞几个人，只要父帅不说话，其他人谁还能管得了他。

云铮点头道：“好吧，就依二哥的意思。”他这话说得，好像还是云钢非要让他塞人的一样。

云钢也不在乎，却突然神神密密地俯身道：“不过三弟，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

云铮点头道：“二哥请讲。”

云钢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当初做哥哥的下手有点晚，小荷这丫环给你挑去了，哥哥我真是后悔莫及，如今爹娘虽将她许了你，但也只是个侍妾而已，而且尚未正式过门，我刚看她行动自如，想必还是处子之身，你看能不能就转赠给哥哥算了。”

云铮闻言脸陡然一沉，还没说话，一直看着他表情的云钢忙道：“不同意没关系，你我好兄弟，凡事好商量。只是二哥我自从在你院中见了小荷，再看看自己院中几个丫头就觉得简直味同嚼蜡，眼看二哥就要到西线大营去了，所以来跟你商量下，不过老三你放心，二哥我肯定会善待小荷的。”

云铮看着云钢，不由得苦笑。他知道这二哥其实并无他意，小荷毕竟尚未过门，在旁人看来她还只是个丫环，何况就算是侍妾，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中相互转赠也是很正常的事，此话从云钢口中说来自然毫不为奇。

云铮正色道：“三哥，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传说？”

云钢不明所以，道：“什么传说？”

云铮道：“传说中上古神兽巨龙性情很温顺，就算别的神兽侵入它的地盘它也不以为意，但它下额有几块黑色鳞片，稍一触及它便会怒不可遏，即使毁天灭地也在所不惜，因此人们便称这几块鳞片为龙的逆鳞。”

云钢不知这个弟弟这话究竟何意，茫然道：“这个，倒是未曾听过。”

云铮盯着云钢道：“二哥没听没关系，小弟只是打个比方。对于小弟我来说，爹、娘、大哥、二哥、小妹，还有玉妍、小荷等与小弟亲近之人，就是小弟的逆鳞，若有谁胆敢触及此处，就算小弟粉身碎骨，也先要将那人碎尸万段。二哥，你我是好兄弟，可小荷虽是侍妾，但也是跟随我的女人，除非她现在自愿跟二哥走，否则大丈夫若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还请二哥以后不要再提及此事。”

云钢为云铮气势所震，呆立了一会，半晌才点头道：“二哥明白了，老三你说的不错，若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了，何来颜面苟活于世，此次原是二哥错了。”

云钧看了一眼云铮，眼中突然就有了几分阴沉。

云钢大大咧咧惯了，云铮那席话虽对他有所触动，但也很快就恢复正常，笑道：“事都说完了，看老三精神也挺好的，应该没多大事，但也要注意休息。大哥，我们先回去吧。”

云钧点点头，又对云铮交代了几句，便与云钢离开了。

病体未愈，吃了点感冒药，好像撑不住了，欠一千字。这样一共欠两千字了，好在也不多，病好了一天就能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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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5章 交锋

接下来几日，云铮按照云岚的安排，每日里多半都是去巡抚衙门，一来是在张抚台的引导下逐渐了解巡抚衙门的一些主要机构和职责，二来也是摸清衙门的大致运行。除此之外，便是去燕云卫大营里头转转。他在巡抚衙门里是个新人，但在军中的威望却是颇高，在燕云卫里头还是很吃得开的，无论是兵还是将，对云铮的尊重都是发自内心的，这一来是他有云家世子的光环照耀，二来也是因为他已经连续几年打遍全军的缘故。至于往燕云卫军中塞人的事情，原本他是打算从鹰扬卫里头调拨几个过去，但想了想觉得不好，便将云坤、云胜、云溪、云济、郭征北、杜新成、蒋广生等人找来，让他们从一干亲信中提拔几个年轻有能力的人上去顶些位置。他们几人都是燕云卫中的少帅派，四个指挥使和三个副指挥使，手底下还是有些亲信的，而云钧和云钢带走的人也大多在千夫长和百夫长的级别，从他们几个的属下中提拔也正好合适。

闲适的日子没过几天，就出了不小的事情，这天清早云铮便接到云岚的传讯，急匆匆地往云岚的书房赶去。

一进门，云铮就楞了一下，燕云卫留守燕京的上层将领居然都到了，同时作为云家的主要将领，云逸与徐邵扬也已经到场，至于李墨，他此刻还在淮安搞科研呢。

云铮一进门，一众将领立即起身上前见礼，云铮微微笑着还礼，然后便听见云岚道：“好了，人都到了，自家人就少点客套，说正事吧。”

众人立即肃然，各自站好，云铮也赶忙挪到左手第一位上去站好。云岚摆摆手：“都坐。”

然后众人才小心落座，云岚淡淡地扫视了一眼，云铮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下，但这个感觉很细微，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年初承风南下督练鹰扬卫，后来鹰扬卫的情况如何，你们都是清楚的，应该说承风练兵带兵的能力，算是可以过关了。所以这次他回来之后，本帅便打算让他出任河北巡抚，锻炼一下政务，至于军务方面，倒是暂时可以先放放。但是前天本帅接到二弟远山的急件，说皇上力主将沈老罢相之后，朝堂上的压力也很大，尤其是我们云家完全保持了沉默，让朝中某些人很有些担忧，反倒是前些日子一直比较低调的秦家有些冒头，经常有秦系人马为沈相下台之事抱不平。所以皇上似乎有想法将本帅调去京城，以平息一些谣言。这个消息昨天已经得到证实，皇上已经下旨召本帅回京，按照圣旨的说法，可能皇上会拜本帅为太尉……”

他说着，看了众人一眼，道：“你们觉得，这太尉一职，本帅是否该去就任。”

这里头的众人，云逸是平时最大大咧咧的，他一听便道：“大帅这话倒是奇怪，太尉乃是正一品的百官首脑，其位相当于相爷，朝廷已经多年没有设立，现在有这等机会，大帅为何不去？末将觉得大帅去做这太尉对我们云家还是很有好处的，只要大帅这太尉一到手，就是稳压其余三家一头啊，那姓周的那边也只能眼羡。”

云逸一开口，云坤云胜等人也开腔帮忙，支持云岚回京出任太尉。其余几将对视了一下，其中一位老将道：“大帅若是打算出任太尉，此去恐怕要做好站在风口浪尖的准备。想沈家与我云家虽说乃是盟友，但损了沈家的利益之后，却将补偿落到我们云家的头上，皇上这步棋里头，会不会有一个意思，就是故意引起我云家和沈家之间的龃龉？一旦云沈联盟破裂，依皇上的手腕，在当前新法新政的推行下，很可能便可以暗下杀手，将我们两家的实力打下去一大截。另外大帅如去洛阳，燕京的事务繁杂……这个，还请大帅三思。”

云铮在一边忽然明白过来，云逸领头支持云岚去洛阳做太尉，恐怕还有一层意思在里头，就是云岚一旦离开燕京去了洛阳，那么身为世子的云铮一定就是“监国”，这样的话对于云铮少帅派人马的掌权是有好处的。

相对应的则是老将们的反对，老将们大多是云岚提拔起来的，他们其实也知道一旦云铮上位，他们这批人是肯定要下的按照历代大帅的安排，新大帅上位的时候，顶多会留三四个老将作为辅佐，其余的重要位置一般三年内肯定会换成新帅的人，最多不超过五年。

云岚少年成名，现在年纪也并不大，不过三十七八，四十都还差点呢，这个年纪在后世官场完全就还是“青年干部”，离退休还远得很，所以这些老将觉得少帅派现在就有抢班夺权的心思，是很不好的，他们还没老呢！于是便反对云岚进京赴任太尉，毕竟他们虽然是老将，有老资格，但这个社会是个血亲宗法的社会，云岚一走，云铮这个嫡世子的权力几乎就没有了限制，只要他不干出起兵造反之类过分的事情，整个燕京——不，是整个北疆——就没有人可以对抗他的意志了。

两派人你来我往争辩了起来，不过因为大多都是家族内部的人，所以争执的烈度倒不算很大，只是双方摆道理而已。

云岚听了半晌，忽然出言问云铮：“铮儿怎么看？”

周围顿时安静了下去，不论哪一派的人，都一起盯着云铮，云铮此刻的态度，恐怕就要决定大帅的决议了。但他们也知道，云铮的回答其实也很难做出，支持吧，有迫不及待抢班夺权的嫌疑，不支持吧，自己一干干将们不是白争取了这么半天？这不是冷了追随者们的心么？

云铮正了正身子，语气平静地道：“其实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当前这个时候，若是去做这个太尉，则一定会处于风口浪尖，父帅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可能给我们云家甚至是整个大魏带来不可预料的变数，此可谓好坏难料；但反过来说，若是不去，则朝中变局我云家都说不上话，现在朝政混乱，各派人马乱七八糟的闹着，谁也不知道谁胜谁负，但纵观我华夏数千年，可以知道一点，在这个时候，作为一个强大的势力集团，我们在朝中应该有一个传声筒，它要能说出我们的要求，让我们的意志也参与到国家的决策中去。那么我们往回看，我们有没有这样一个传声筒呢？有，就是沈家。但是沈家毕竟是一个独立的大家族，他们有他们的利益，他们作为文臣世家，其利益不可能一直与我们云家的利益相一致。比如说现在，沈家正遭到皇上的打压，但实际上皇上现在的行为除了让我们的一位盟友受损让我们有些不快之外，其实对我们本身并没有多少损害，这就让我们感觉不到切肤之痛，于是我们觉得这个太尉做不做都没关系，皇帝的这个补偿要不要也无所谓。”

云铮环视了众将一眼，肃然道：“但是我想说，这样的心思是肤浅的！沈家作为我们云家的盟友，他们的利益受到了损失，其实就是我们的利益受到了损失，他们的实力越弱，则我们云沈联盟的实力就越弱，我们在朝中说话的声音也就越小——当然，最后不论变局的结果是什么，我们能够得到的利益也就越小。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把我们在朝中说话的声音变得更大！让更多的人，清楚的听见我们云家的意思，他们要做什么事情，也必须考虑到我们云家是支持，还是反对！那么怎么把这个说话的声音变大呢？以前我们是借着沈老相爷的口来说，沈老相爷作为左相，说话的声音自然够大，自然足够分量。但现在沈老相爷退了相，沈家在朝堂的声音已经被陛下压制得变小了很多，这个时候我们继续靠沈家帮我们说话，那声音岂不是更小了去？所以这就需要我们有另一个说话更大声的声音出现——就是太尉！太尉贵为三公之一，在本朝虽然也有编制，但很少真正授予，曾拜太尉一职的大臣在国朝两百年来，不过寥寥几人，若是父帅此次能够官拜太尉，留在京城，那么我们云家在朝中说话的声音顿时便要大上数倍！在眼前这个乱局中，摸到大鱼的可能性便至少要高出了数倍。综上所述，铮以为这太尉一职，父帅应当就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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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遣散众人，回到后院，心情颇为沉重。此次召集众将商议他是否就任太尉一事，其实里头就有了看一看众人意思的心思在里头，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所谓的“大帅派”和“少帅派”之间，果然已经开始了正面交锋。

他坐到椅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宁婉婷走过来问道：“怎么，今天跟诸将谈得不太愉快？”

云岚没好气地说道：“一帮臭小子，只想着我赶紧去洛阳，好掌握住燕京的局势，今天差点在书房里跟老将们闹翻了。”

云岚把今日之事与宁婉婷说了一遍，宁婉婷皱眉道：“没想到铮儿那些发小们现在就这般急切了，当初提拔这么多人为铮儿铺路，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了些，现在想来，铮儿在军中的实力还真已经不弱了，只是……铮儿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歪心思吧？”

云岚道：“铮儿聪明得很，他倒不会起什么歪心思。说起来，其实他那批人也不是对我这个大帅有什么看法，他们就是觉得自己能耐了，觉得一批老将有些拦路，所以希望借着我去洛阳的机会，把他们的实力在扩大一点。”

宁婉婷道：“在去不去洛阳这件事上，铮儿是什么意思？”

“他支持我去。”云岚毫不顾忌地道。

宁婉婷面色微微一变：“他也急切了？”心里却有些疑惑，平时没觉得儿子有揽权的意思啊，怎么会这样呢？莫非他经验少了，没看出其中的意思？

云岚却摇摇头：“他的道理还是很充足的，想得很深。”然后看着有些疑惑的妻子，笑了笑：“你放心吧，以为夫对铮儿现在的了解来看，就算我去了洛阳，他也不会在人事安排上做出很大的调整的，至少一些关键的位置他绝对不会动。”

“哦？”宁婉婷有些惊讶：“夫君何以见得？”

云岚笑了笑，没有多说，只是道：“这大半年，铮儿成熟了很多。”见宁婉婷仍有些不信，笑了起来，岔开话题：“一旦去了洛阳，最麻烦的事情怕就是怎么跟秋临江这位新左相打交道了。”

宁婉婷一听秋临江，就冷笑起来：“秋临江想让皇上大权独揽，真是儒生幼稚。所谓儒生误国便是如此，他却不想想，若真如此，皇上对大臣便可随意生杀予夺，若是个明君还好说，可要是碰到个昏庸无道的皇上，只宠信奉承阿谀之徒，这朝中能吏岂不给他杀个干净，那我大魏国迟早要给他国所灭。”

云岚点了点头，突然问道：“前些日子在洛阳，铮儿大婚的时候，太子殿下曾经冒过坏水，为夫觉得这位太子殿下……很有问题。”

宁婉婷虽然惊讶于丈夫忽然思维跳跃，但没有计较，苦笑道：“铮儿跟太子起冲突又不是一回两回了，太子殿下遇到机会就爱找铮儿的麻烦，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了。”

云岚当然知道其中缘由，云铮自小跟林曦和林玉妍兄妹交好，而皇后去世之后，万昌皇帝就把宠爱大部分给了他们的母妃，这让身为太子的林旭极为愤恨，一直深恨林曦，经常欺负他们兄妹，直到他们的保护伞云铮出现之后才收敛了下去，但也因此把云铮给恨上了，之后找云铮的麻烦，不过是把对林曦和林玉妍的气出在云铮身上而已。

云岚想起云铮小时候那次把太子揍成猪头，摇了摇头：“那时候铮儿也是做得过分了。”

宁婉婷一撇嘴：“有什么不对的，不说林曦，就说玉妍那么乖巧的女孩儿，小时候被林旭欺负得整天呆在母妃身边哪里都不敢去，就知道林旭这个太子是什么角色了。再说铮儿，他要是真因为不敢动手给那什么太子打了，妾身也不会善罢干休。”

云岚斥道：“胡闹，他是储君，你能把他怎么样？铮儿再给你这样宠下去，迟早要出事。”

宁婉婷见丈夫真来火了，识趣地不再提及此事，想了一会儿道：“承责承磊兄弟俩，就这么丢到云州去了，还是不好吧，我怕他们心里会有疙瘩。若是因此让他们今后兄弟不睦，恐怕对铮儿也是有所不利的。”

云岚有些头疼道：“若是不让他们去云州，承责年长，燕京府甚至整个河北的衙门里头都有他不少人，到时候铮儿掌握政务，对这些人就有些棘手，会投鼠忌器的。”

宁婉婷皱眉道：“若是这些人没有问题，铮儿自然不会动他们，若是他们有问题，难道因为承责在燕京，铮儿就投鼠忌器不敢动他们了嘛？铮儿若是一下子执掌河北，族中心存不服的大有人在，若不尽快立稳脚跟，日后麻烦事恐怕层出不穷。”

一个丫环突然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慌张，道：“老爷、夫人，三少爷把府内管账的王账房打了。”

云铮从云岚书房里回来后一直阴沉着脸。小莲已惯了他嘻嘻哈哈不正经的样子，今日见云铮如此模样，竟有几分害怕，躲在一边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连小荷心中也有些不安。

云铮知道今日之事是一个讯号，通过这个讯号，大帅派和少帅派算是真的开始正面交锋了。虽然“大帅派”并不是大帅支持的派系，但毕竟是大帅当年提拔上来的人，少帅派这个时候跟他们交锋起来，其实真是有点不智，云铮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己的人。只是眼下父帅放权的心思越发明显，他们是不是听得进自己的话，这恐怕也难说了。

云铮越想越头痛，不知应该怎么办，忽然摇了摇头，想起一事来，抬头叫道：“小荷。”

小荷走过来道：“少爷有何吩咐？”

云铮道：“我此次回来没有带钱，钱都在淮安账上，既然到了燕京，总不好用公主的钱开支，你和小莲到李管家处取些钱来，前些天我跟父亲说过的，他应该不会为难你。”云铮如今大婚了，已然独住一院，起居饮食都在园中，自然会有钱财开支，云岚让他若有所需就到府内账房去取。

“要取多少，公子？”小荷问道。

云铮随口道：“先取个一万贯吧，放在那有备无患。”一万贯做生意去不算很多，但拿来开支绝对是巨款，但云铮现在见的钱多了，就没有什么感觉了。

小荷想要说些什么，但见云铮一脸疲倦，顿时把话又咽了下去，领着小莲出去了。

云铮拿过一张纸，写了云、沈、顾、皇四个大字，又将云沈两字间添了个加号，托腮沉思起来。

他正想得出神，小莲突然跑进来道：“公子，小荷姐被人欺侮了，你可要为她做主啊。”

云铮一惊，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是怎么回事？”

小莲喘着气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原来小荷和小莲去李总管那里领钱，却不想李总管出府办事去了，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另一管事认识小荷，知道她是三少爷身边的人，好像已经抬进了妾位，有心讨好，便带着小荷到王账房那里准备先支取一万贯，等李总管回来后再行补上。没想到那王账房根本不把小荷放在眼里，不但不给，反而出言相讥，这位管事一怒之下便与他吵了起来。那王账房和他的几个下属见一旁小荷年轻美貌，免不了语带调戏，把小荷气得脸色苍白，小莲听了愤怒难抑，想到屋里还有个主子，便跑回来找云铮了。

云铮一听事情并不紧急，反倒坐了下来，心里暗暗寻思：那王账房想必是仗着他是大哥提拔的旧人，不满大哥被父帅调去西线，所以借故来这么一下。像这种人在帅府还有不少，对他们来说，毕竟自己年幼，而这些年这些政务内务都是由大哥打理的，他们为大哥出头，说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云铮冷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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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6章 大权交接（一）

兄弟之情，云铮不想去坏，但大哥手底下这帮人如果这么没眼力，到现在还看不清局势，甚至还要搞一些事来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那就别怪我云承风不给好脸了。

看来是要找个机会整治一下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了，云铮微微冷笑，当初那什么太子殿下他也是说打就打，何况这个小小的帅府账房先生。记得母亲前次也说过，自己身份特殊，在政务和内务上没有根基，大哥走后就是没机会，也要找机会教训这些人，这账房既然这么乖巧送上门来给他教训，正好可以借此立威，好让这帮下人知道如今的帅府已经变天了，当初长期逗留洛阳从不管燕京事务的云三公子已经开始接权了，好好看清究竟谁才是现在的真主人。

旁边的小莲见云铮坐着不动，有些急了：“少爷，小荷姐在给人欺负，你怎么一点也不急，枉小荷姐平日对你还这么好。”

旁边另外一名丫环见她说话不知轻重，暗中拉拉她的衣袖。小莲一甩手，气道：“拉什么拉，我们都是下人的命，死活都没人管的。”

云铮知道小莲和其他几个丫环都是当初小荷家里的丫环，小荷本是她们的小姐，后来小荷家里出事之后，才一起被卖出来的，到了云府之后，因为小荷知书达理，人又聪明好学，地位逐渐提高，然后便一直很照顾她们几人，所以小荷在她们心中的地位恐怕比自己这个少爷要高得多，也就不与她计较，起身道：“我说过不去吗？前面带路。”

到了帅府账房门前，就听到一个大嗓门说道：“这位小荷是三少爷身边的人，你们几个不要胡说八道，更不可污人家清白。”云铮听得仔细，这人叫郑开来，以前做过自己那一房的管事，后来不知怎的，不被大哥所喜，便调到管事房去做了副管事。这副管事看似比之前还进了一步，应该更滋润一点，其实那得看总管内务的公子和总管事是不是乐意放权，如果不然的话，副管事完全就是个摆设——就跟郑开来一样，连个账房先生都对他爱理不理的。

只听一个阴侧侧的声音说道：“这娘们细皮嫩肉的，郑管事又如此护着她，这‘清白’二字，我看也就不用再提了吧。”

里面一阵轰笑。

云铮冷哼一声，伸手抓住半开的两扇门一扯，那两扇门虽是硬木所造，但也禁不起云铮这一扯，被硬生生从墙内拉了出来。云铮又顺手一推，一声巨响，那墙竟塌了半边，顿时尘土弥漫。云铮拍了拍手，从那原本是门的洞中走了进去。

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小荷和郑开来见来人是云铮，松了口气，连忙迎了上来。云铮伸手阻止他们行礼，两眼翻天，问道：“哪个是王账房？”

郑开来精神一振，走到云铮身边指指对面居中一人。

云铮眼睛余光一扫，见那人居然长得五官端正，气度也还算可以，全然不是他想象中獐头鼠目的账房先生模样，不禁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没关系，把他打得獐头鼠目不就符合标准了？

王账房见云铮缓步走来，心中有些惊慌，他是到过洛阳云国公府的，那边的同僚虽对太子和诸位王爷被自己三少爷一顿胖揍的事讳莫如深，但他也曾隐约听闻过一些，知道眼前这三少爷不好惹，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位传说中冷峻倨傲的三少爷居然为了个丫环而亲自赶来了。莫不成刚才郑开来这货说的是真的，那小荷前几日真被夫人恩准抬了三少爷的侍妾？可是，抬妾固然是小事，但府中也不应该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王账房心中忐忑，向云铮行礼道：“三少爷……”

云铮见他俯首行礼，突然伸手按住他后颈，狠狠地砸向桌面，王账房一声闷哼，登时晕了过去。

云铮将他拎了起来，只见王账房脸上血肉模糊，双目紧闭，已经人事不知。云铮端起一碟墨汁，向他脸上一泼，王账房呻吟一声，悠悠醒转，见云铮冷冷地看着他，仿佛看一个死囚，所有硬气全部消失，顿时两膝一软，不由得求饶道：“三少爷饶命……”

云铮不等他把话说完，一拳击在他左脸上，王账房一声惨叫，又吐出几颗牙齿。

云铮随手将他扔在地上，面无表情，向众人扫了一眼，淡淡说道：“还有哪个刚刚口出秽言的？”

众人吓得面如土色，有几个两腿都在怵怵发抖。小莲身边刚才拉她袖子的丫环胆子比较小，嘤咛一声，躲到了小荷身后，小莲却双拳紧握，眼中全是兴奋之色。

云铮向一旁呆若木鸡的郑开来道：“钱拿到没有？”

郑开来清醒过来，连忙向对面众人喝道：“还不把钱搬出来？”

账房内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云铮心里冷笑，看来账房这一块还真是铁桶一只了，本少爷亲自来了，还只是看这王账房的颜色。当下哼了一声，抬脚踩在王账房的脚腕上，微微用力，王账房又一声惨叫，冲众人口齿不清地喊道：“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把钱给少爷搬出来！”

那些人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搬了两箩筐钱出来。云铮看了有些尴尬，他一时说得顺口，忘记一万贯大钱的体积，现在摆在这里竟有这么多，论重量的话恐怕有两百来斤，难怪小荷出门时显得有些为难，以后还是拿金子算了。

郑开来在一旁指指点点：“你，还有你，还有你们两个，把钱抬到少爷院里去。”

那几人有些为难，一人吞吞吐吐道：“小的不知道三少爷现在分住在哪个院子。”原来燕京帅府占地颇大，若论精巧奢华，自然比不得洛阳皇宫，但若只论面积，却是不遑多让，至少也有皇宫的三分之二大小。云家这一辈主系人少，二叔远在洛阳，自有一套府邸，这燕京的帅府便只有云岚和宁婉婷夫妇带着三子一女住着，空着的院子很有不少，云铮原本住在离主院甚近的一个小院，婚后作为成年的世子自然不能再这样住，所以被安排到了东面的一个大院。皇帝的太子住在东宫，超品国公世子的住所也是按照中原习俗住在东面，这个倒不是云家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小莲跑了过来道：“我带他们去。”说着暗暗在其中一人脚上狠狠踩了一下，嘴里小声嘀咕着：“看你这张臭嘴还敢不敢不老实。”

那人痛极，却又不敢喊叫，一张脸憋得通红。

云岚夫妇听丫环说了事情经过，呆了半晌，宁婉婷突然笑道：“燕京的内务既然交给了铮儿，现在他恐怕正愁没借口整顿，现在那王账房这么一闹，就为铮儿找了个机会。夫君，你出去到军营转一圈，就当不知道这事了，妾身替铮儿给老大去封信说明一下。”

云岚一怔：“为夫不用去信吗？”

宁婉婷笑道：“夫君你若是直接给老大去信，老大那边怕会有些忐忑，误以为我们有别的意思，譬如警告他什么的。妾身虽是长辈，却是个妇道人家，还是由妾身去将话挑明了说吧，就算说错什么话，他也不至于怨恨到夫君身上。”

云岚轻叹一声，却没有说话，径直起身出门去了。

云铮痛打了王帐房，原本以为父亲知道了肯定会训斥几句，没想到过了一夜仍不见有何动静，心中着实有些不解。不过他很快将此事抛到一边，方才他在院中练了会儿功，突然发现自己的内功基础养生主不仅已然恢复，而且竟有了一点长进，心中极为兴奋，暗想莫非是自己身体已经开始恢复了，养生主才又有了进境，按如此进度，说不定不用几年便可练到下一重，这神功如此神奇，到下一重的时候不知道该有多厉害？

云铮擦了擦汗水，返回屋内，却见小莲跪在厅中，不由得一愣，向站在一旁的小荷问道：“小荷，这是怎么回事？”

小荷肃然道：“奴家平日对小莲管教不严，这丫头在少爷面前常常不分主仆尊卑，昨日还对少爷言语不敬，若再不教训，恐怕要被外人耻笑了。”

楚铮一听忍不住看了旁边的小梅一眼，小莲虽跪在地上，却瞧得清楚，忙道：“这不关小梅的事，是小婢自己和小荷姐说的。”

小荷斥道：“少爷又没问你，你胡乱开口做甚，还不向少爷陪礼？”

小莲向楚铮磕了个头，道：“少爷，小婢对少爷有诸多不敬，请少爷恕罪。不过少爷今日痛打那王账房，为小荷姐出了口气，小婢十分感激，无论少爷怎么处罚小婢，小婢都绝无怨言。”

小荷听了气得浑身发抖，喝道：“小莲，你在胡说些什么，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我们姐妹三人既然入了云府，都是少爷院中的婢女，万事需以少爷为重，你怎么到今日还不清楚？”说完，挥手欲打。

云铮上前一步拦住小荷，道：“小荷你这是作什么，小莲是个情义中人，你对她和小梅恩重如山，当年从官家小姐沦落到被卖入教坊，仍不舍弃她们，这种恩情又岂是轻易淡忘的？小莲今日之举是为你心急，那也是人之常情。”

小荷看了看小莲见她丝毫不怕，不由得瞪了她一眼，对云铮道：“这些都已过去的事，既然云府收留了我姐妹三人，又如此善待我们，小荷蒙天之幸，得以身侍少爷，更不能忘记从前苦厄，小莲今日所为实在是有些过分。”

云铮微微笑道：“这没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暴戾之人。”又对跪着的小莲道：“你也赔过罪了，快起来吧。”

小莲闻言，偷偷看了小荷一眼，不敢起身。

云铮佯怒道：“刚刚还说以少爷为重，少爷都发话了，你还看小荷夫人做甚。”

小莲嘻嘻一笑，站了起来，道：“少爷还说自己不暴戾，今日痛打王账房，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把小梅都快吓死了。”

云铮摇了摇头道：“看来你小荷姐说得一点也没错，你确实有点没大没小，是该好好教训才是。”

小荷没好气地说道：“方才奴家是想好好教训这妮子的，可少爷又心慈手软放过了她，再想教训，就请少爷动手吧。”

云铮邪笑道：“我哪是心慈手软，只不过是怜香惜玉罢了。”说着冲小莲招招手，道：“来，到少爷身边来。”

小莲见云铮笑得有些怪异，脸一红，躲到小荷身后，摇了摇头。

云铮走上前来，伸手便要拉她，小莲藉着小荷身子，不停地躲闪。

小荷见云铮笑容颇为邪气，心中有些迷惑，难道自己看错了三少爷？想到大户人家的婢女很少能逃脱主人的魔掌的，小荷不觉有些神伤，自己便是从通房丫头抬上来的，又如何能护得这两个丫头，再说在这世道，做丫头的怕是巴不得被主人看上，总比日后嫁给那些三餐的都说不准的苦哈哈强，何况少爷这等风姿才能，说帅府里有哪个不愿意，谁信？

不想云铮没几下就住手了，气哼哼地道：“你这丫头小心些，除非你小荷姐一直护着你。”

小莲不理他，一溜烟跑出去了。

小荷突然醒悟，凭云铮的身手，若真要用强，小莲哪有躲避的余地，原来他根本就没那意思，不由得松了口气，笑道：“少爷放心，奴家会好好管教她的。”

云铮白了她一眼，道：“算了吧，你还不是护着她。刚刚这番情景不过是怕我责难于她才不得已为之吧。”

小荷脸一红，心想少爷这半年来，不知道怎么就精明了数倍，什么都瞒不了他了。

云铮见她不说话，忽然皱眉道：“对了，日后别再叫我少爷了，你已经抬了妾，日后还是叫我夫君的好。这几天小钰儿整天拉着公主到处跑，说是介绍燕京风物给她看，等过几日公主得空，在家里的时间多了，你总是叫我少爷少爷的，公主怕是要说我们云府的人没规矩的。”

其实林玉妍性格和善小荷在淮安的时候就知道了，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总会有些差别的，便点点头应了。她哪里知道云铮不过是打着林玉妍的幌子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其实林玉妍根本不会多事，她老早就给自己定位好了的，她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自己身份特殊，要在云家得到尊重，决不是乱发脾气多管闲事可以得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云家做一尊菩萨，做到八字真言：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聪明的女人能够懂得，即便自己的男人再疼爱自己，若是自己跟他身边的人都相处不好，则总有一天这种疼爱会被慢慢地侵蚀一空，变成厌恶、憎恨。所以，如果要维持那份疼爱、怜惜，就一定要学会一切为他考虑，站在他的角度看问题、处事情。

云岚终于做出决定，前往洛阳就任太尉一职，事情既已决定，临行反而不是很急，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交接一些事务，云铮这天便被父亲叫去了书房。

“还有几天时间，有些事情也该给你交点底了。”

云岚用这样的语气开头，云铮一听就知道今天的谈话肯定事关重大。

云铮肃然道：“父亲有何教训，儿子定然牢记。”

云岚道：“你上回说过，我云家族产如此庞大，却不仅不能盈利，每年反而还要倒贴进去一些，这其实是制度上的缺失所导致的，所以你希望接手家族产业，让我们云家除了田产以及出租各府县的城区旺铺之外，找到第三条聚财之路。”

云铮点头道：“儿子是有这样的想法，想请父亲成全。”

“你有这份心思，为父自然是十分欢喜的。”云岚先肯定了云铮一句，又道：“不过，这其中的困难，你可曾想过？”

云铮有些不理解，“体制改革”的办法，他在给父亲的书信中也大体上提到过，怎么父亲仍然问出这样的话呢？

云岚一看云铮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摆手道：“你写的东西，为父自然看了，姑且不说那些大套路对或者不对，至少里面你对困难的估计，就完全是弄错了方向。”

云铮一听便有些奇怪，他的书信中，基本上是将云家的家族产业看成了日后的一些国有企业，要解决这些产业的问题，其中有一条就是改掉吃大锅饭的制度，实现按劳分配原则。按照设想，这样一来肯定有不少矿工“下岗”，所以困难就应该出在这些人的“下岗再就业”上面，怎么父亲说自己对困难的估计完全弄错了方向呢？

病体初愈，明天应该能补上欠债了，一共是欠2000字，那么明天应该更7000，或者明天更6000，后天也更6000，这样轻松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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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7章 大权交接（二）

果然，云岚摇了摇头，轻叹道：“按照你的估计，在你进行大规模的那个……产业改革之后，将会有许多矿工没有事做，导致‘下岗’，然后引发一连串的问题，是吗？”

云铮点头道：“眼下我们家族的矿业过多，用的又是最原始的采矿和冶炼办法，效率低下不说，用的人力资源却十分庞大，据儿子了解，矿工竟然有大几十万，等儿子进行了改革和采用了新式设备之后，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人，到时候肯定有很大一批人没有事做，这批人闲着没事做，可是仍然要吃饭，如果靠家族养着，那改革不改革岂不是没有区别？当然要安排也不是没有办法，比如我们可以把矿区扩大，冶炼产业也跟着扩大，但这需要时间，一时半会怎么能行？所以儿子才会觉得这是个麻烦。”

云岚笑了一笑：“为父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书信中说的那些点子，看起来还是挺有道理的，但你现在这个担忧，为父就实在有些纳闷了。这么些人在那里，能做矿工的，那都是青壮劳力，你竟然担心他们没事做？你啊你……你不是说你觉得我们北疆的官道还修得不够宽敞平整吗？你不是说我们北疆还有许多适合开垦的荒地吗？你不是说我们需要建设一两个超大型的码头来直接与各国进行贸易而不假手于朝廷吗？你不是说我们还应该跟辽国谈一谈和平共处甚至在边境开他几个大型贸易集市吗？……这种种的想法要实现起来，难道不需要人力吗？若是你那矿区的改革改不掉这么多人，那么搞以上这些建设的人咱们还得想办法再去凑，现在岂不是正好，那些被你裁掉的人，正好可以加入到你新规划的这些项目中来，而且这里面还有好处：他们原本是因为‘做得不好’被裁下来的，那么他们肯定会担心自己日后没有着落，然而你却给他们新找到了事情做，让他们可以继续用他们的薪水补贴家用（主粮其实是云家负责了），你不仅不用担心他们会不满，还能让他们心存感激，何忧之有？”

云铮目瞪口呆，父亲一个天下闻名的名将，居然还会这套。不得不说，云岚的这些考虑确实很对，按照这个设想，这些人不仅不是麻烦，还是另一批工程的建设主力。

“父亲高见，是儿子考虑不周。”云铮一脸惊讶。

云岚摆摆手：“你也跟他们一样吹捧你爹？”他制止住云铮打算解释的意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云铮坐下，自己也到主座上坐好，沉吟了一下，才道：“你说的那些改革计划，就是所谓股份制这些，为父和你叔父已经交换过了意见，虽然这个主意在我朝从未出现，但实际上也是有迹可循的，说到底，无非就是把家族产业私人化，调动参与者的积极性……按照你叔父的话说，你这就是赌一个‘人性本恶’，或者说‘人性本私’。不过为父不关心这个，跟打仗一样，兵不厌诈，只要能把仗打赢，用什么办法有什么要紧的？管他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那都是那些儒生们爱讨论的事情，在为父来看，全是一通狗屁，一点实际作用都没有！所以为父对于你想到的这些法子，是没有偏见成见的，只要它们的确能起到你所预计的作用，为父这里就能给你足够的支持！”

云铮先前听云岚说到人性本恶，心里就吓了一跳，这个观点可是跟亚圣孟子相反的，万一自己老爹也极讲究儒学礼教，搞不好这事情就得夭折在摇篮里了。不料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老爹竟然根本不在乎这个！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一个名将，岂能拘泥那么多，自然是白猫黑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嘛。

“有父亲支持，儿子的信心就充足多了。”云铮笑了起来道。

云岚最近颇为欣赏自己这个儿子的一点就是，他敢在自己面前无所顾忌地笑谈，在燕京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他母亲以外，还真找不到第二个了，要是放眼天下，那么还应该加上万昌皇帝和水犹寒两师兄弟。同样是儿子，云钧跟云钢在他面前可比云铮“老实”多了，基本上是云岚说什么他们就应什么，没回答一句话都要先思索一阵，生怕答错了会惹父帅不高兴，哪里像云铮这般随意。更重要的是云铮的这分随意，不会让他觉得是轻视了自己的威严，反而处处透露出一阵亲近，那是父与子之间的亲近，血脉相连的感觉，这让他对云铮的好感更加倍增。

云岚也很难得地微微笑了一笑：“回到先前的正体，为父说你的担忧放错了地方，那些所谓的下岗矿工安置起来很简单，但真正困难的事情仍然是存在的，你可知道？”

“请父亲示下。”

“示下什么，你自己先想，想好了告诉我。”云岚瞪了云铮一眼道。

云铮噎了一噎，琢磨了一下，突地恍然道：“父亲可是说那股权分配的事情？”

云岚点了点头：“此其一。”

云铮又一愣，还有？苦思半晌，试探着问：“账目公示？”

云岚这才欣赏地点点头：“不错，正是这两点。”他喝了一口茶，道：“那股权分配里的麻烦之大，为父感觉你根本就还没有设想好。现在这些产业名义上是属于整个家族的，而家族是为父这个宗主做主，所以这些产业按说名义上属于全家族，实际则应该是被为父掌握。但其实在为父之下，也就是各个矿区，都有各自的负责人。你不要因为这些负责人的任命需要为父点头就觉得那都是为父的人，其实不然，他们的任命实际上是宗族大会决定的，为父名义上享有决策权，其实只享有否决权，真正决定谁去掌管一处矿山矿业的，是宗族大会。那么按照你的计划，日后我们的矿区要进行股份制改革，这里面就出现一个问题：我们宗主家里，应该占多少股份？原先的负责人应该占多少股份？最后，每一个矿工应该占多少股份？如何安排这个股份，既不会让我们宗主之家失去对各个产业的控制，又不会让负责人们反对过激进而导致宗族大会闹场，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你要知道，那些负责人能够通过宗族大会的任命去到矿区任职，就说明他们在大会内的人脉。现在矿区亏钱，你怀疑有‘硕鼠’，其实这些硕鼠很有可能就是这些人，但因为他们在宗族大会的人脉，即便我们是宗主之家，也不是轻易就能动他们的，要知道我们云家之所以有今日威势，靠的可不仅仅是宗主一家，北疆的‘云家将’少说也有好几十，那还都是有五品以上的，再低的就更多，这些人是我们控制北疆二十多万大军以及六十多万预备军的基础，如果我们云家内部的矛盾因这股份制而埋下或者说激化，则非但是你，就连为父也成了我们云家的罪人。”

云岚这样一说，话就有点沉重了，云铮听得肃然起来，皱眉道：“父亲所虑极是，儿子还是想得过于简单了。”

云岚不理他，继续道：“再说那股份制的实行，按照你的规划，大到我们宗主之家，小到每一个矿工，都是拥有股份的，只是大小差别很大而已，实际上却都是矿区的‘拥有者’，你的意思是这样能激发矿工们的干劲，这一点为父自然看得明白，但这就需要账目公开，让每一个矿工都知道每一个月出产了多少矿石，卖掉了多少钱，他们按照比例可以分到多少……对吗？”

云铮点头到：“正是如此，当每一个矿工的收入都跟矿区联系起来之后，他们才不能不更加努力的干活，因为这不仅是关系到我们云家的收入，也是关系到他自己每个月能拿多少薪水的事情。但是这其中的监察机制十分重要，儿子一贯有一个观点，贪官之所以贪，首先问题不是他自己，而是这个体制有问题，特别是监督体制，若是监察体制完善，贪官根本没法贪钱，那才是从根本上杜绝贪官的出现，至于寄希望于官员官吏都听从圣人教化……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云岚有些楞了，皱眉道：“为父听说你有一句‘目空天下士，只让尼山一个人’，好像还是服了孔圣的，今天看来，你连孔圣也不怎么看在眼里。”

云铮讪讪，干笑道：“这个……反正儿子的意思就是，咱们日后制定规矩、条列，首先一点需要改变的就是：我们不能假设我们所用的都是好人、清官，我们首先得假设我们所用的人全是贪官污吏。在这样的假设下，我们再制定法律法规，务必要达到一种境界，那就是哪怕你再贪、再污，在我们的制度下，你也贪不到东西。儿子觉得这样的法律法规才算严谨，才算公正。所以账目公示的作用也在这里，让所有人都知道收支盈亏，知道每个人可以拿多少钱，这才公正公平，才能减少或者甚至避免‘硕鼠’的存在。”

云岚皱了皱眉：“可是你是否想过，万一你这边的改革真的成功了，其收入达到你书信中所预计的程度，这样的数据公布出去，传到了洛阳那位的耳朵里，会有什么后果吗？”

云铮顿时愣住。

云岚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是我云家的世子，日后要管的事情，可不仅仅是你现在手头要处理的事，站得高了，不仅要看得远，还要看得全。”他说话的口气虽然淡然，但目光却是很严肃地看着云铮，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云铮沉吟了一下，忽然坚定地道：“父帅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在仔细考虑，争取找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云岚笑了笑，摆摆手：“好吧，你先去吧。”

云铮走后，云岚忽然道：“夫人，你看如何？”仿佛对着空气说话一样。

但书房后面的休息室里忽然走出来一个曼妙的身影，正是宁婉婷。

宁婉婷面色有些疑惑：“铮儿的武功，最近怎么进步得这么快？妾身若不是全力以赴，只怕方才都要被他察觉出来了。”

云岚晒然一笑：“他走到门口之时，你还未把他放在心上，那时他便有所察觉，为夫看得清楚，他进门时的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朝这小门望了一眼。”

宁婉婷面色一红：“的确时没料到他进步如此之大，眼下看来，似乎已然突破养生主第七重了。若真是如此，以他现在的年纪，怕是比当年丁大哥还要进步得快了。”

云岚想了想：“小寒哥这么久找不到人，上回却忽然托铮儿传书来说了岳阳君山的事情，莫不是他暗中跟着铮儿，趁着铮儿两次被刺，强行将铮儿的内力提了上来？”

宁婉婷蹙眉道：“他反正是神出鬼没惯了，谁知道他在哪里？”

云岚苦笑起来：“当年的事情其实跟小寒哥没什么关系，他担不到什么责任，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这样？若是大姐在天上看见了，岂不也要为难？”

宁婉婷只是不说话，云岚无奈，只好把话题转回来，道：“铮儿的武功自有小寒哥盯着，怎么也出不了事的，且说其他。夫人是否觉得，铮儿这大半年来的进步，有些太大了？”

宁婉婷显然也很有些疑惑：“年前他忽然开始关心起家族和朝廷里一些事情的时候，妾身还颇为高兴，觉得儿子总算开窍了，知道自己是世子身份，这些事情是跑不了的要知道。但后来他忽然变得文采四溢，连那么多大臣文豪都被他折服，就是叔叔的信里也将他夸得跟花儿一样，妾身才觉得有些奇怪。要说铮儿这孩子武功进步快，这妾身能够理解，毕竟师父厉害，自己也极其刻苦，兵法厉害也不奇怪，家学渊源嘛。但这文采……妾身就实在弄不明白了，当初在洛阳教他读书，他那些作业都经常是让林曦和妍儿代笔的呢，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李白再世、杜甫重生了？但这还可以说是他过去藏拙，只是后来藏不住了才表现出来。但这政务上的本事却是哪里来的？夫君你看这里：‘四，建立新式产业制度。实现产权清晰、权责明确、政矿分开、管理科学，健全决策、执行和监督体系，使矿业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法人实体和市场主体。’这里面的意思妾身大体能够明白，可是这些词儿……什么‘科学’、‘法人实体’、‘市场主体’，这都是哪弄来的？”

云岚一摊手，苦笑：“孩子你比为夫带得多，你都不知道，为夫哪里知道？”

宁婉婷白了丈夫一眼，想了想，又释然了：“反正再怎么奇怪，也是自己的孩子，孩子变聪明了，变能干了，总是好事，管那么多做什么？”

云岚看了她一眼，微一犹豫，终于还是缓缓道：“为夫是担心这孩子心高志远。”

“心高志远有什么不好？”宁婉婷笑着说，笑声却忽然戛然而止，脸色一白：“你是说他有图谋……大业？”

“为夫也不知道。”云岚叹了口气：“但他的所作所为，却都是在大力强化我们云家的基础实力，若是按照他书信中的规划，只需要五年，我云家不仅军事力量继续壮大，而且很可能以区区两省之地在经济实力上赶上朝廷。强化云家，这不奇怪，但他还计划经营海外，根据他呈给为夫的‘万里海疆图’所示，若等他的计划完成，则云家竟然从海外将大魏来了个半包围，到那时，若是他真有什么心思的话……”

宁婉婷脸色苍白，久久无语。见夫君有些忧心重重，宁婉婷强笑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铮儿这般能干，岂不是云家之福？夫君不必忧虑，以后对他多加管教就是了。”

夫妇两人各有所思，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宁婉婷有些坐不住了，道：“夫君，妾身想去冲和园一次。听今日一说，看来铮儿有很多事情我们还不知道，日后又要去洛阳了，这几日定要多和他接触一下，看看究竟。”冲和园就是云铮所住的院子，取老子‘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的意思，极适合新婚夫妇，历来是云家世子新婚后所住。

云岚不禁莞尔，道：“反正无事，为夫陪你一同去吧。”

冲和园内的云铮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摸了摸鼻子：“奇怪，难道我还会感冒不成？这什么病菌，这么厉害。”

小荷带着小莲和小梅从屋内走了出来，说道：“少……夫君，果汁已经准备好，过来歇息一下吧。”

云铮前世不怎么喜欢吃水果，但喜欢喝果汁。转世重生后把这习惯也带来了，他身具内力，摆弄起来自然方便，用一块干净的纱布将洗好的水果裹起来随手一绞，汁液便滴到碗中。小荷最近发现以后，见他喜欢，便和两个丫头没事也为他挤果汁，只可惜三人手无缚鸡之力，弄一小碗果汁常常累得香汗淋漓。云铮见了有些不忍，便劝她们不要做这费时费力之事。小荷明里应了，暗地里趁云铮不在时仍和小莲、小梅为云铮准备果汁。

云铮走到小荷跟前，伸手就要拿那碗果汁。小荷手一缩，嗔道：“公主还没有喝呢，这两碗是给公主和小钰儿预留的，等她们回来喝。”

云铮暗想公主是我老婆，小钰儿是我妹妹，老公和哥哥没喝呢，还跟老婆妹妹客气什么。心里想着，手腕却一抖，手背往上一抬，正好击中那碗底部，小荷只觉手一震，那碗脱手飞出，云铮右手托住，在空中划了个半圆收回，稳稳地送到了自己嘴边，一口饮尽，心中暗赞这折梅手小巧功夫的确挺好用，若用排云掌来抢这碗果汁，恐怕只有碎片可以舔了。

云铮享用舒服，却听云岚在身后说道：“铮儿，你怎么在自己院子里也动手动脚的。”

云铮回头一看，奇道：“父亲，娘亲，你们怎么都来了，难得难得。”

这边小荷三人一见，忙从屋内又搬了两张椅子出来。云岚坐下道：“有什么难得的，为父和你母亲来看你有何不对吗？”

云铮笑道：“孩儿不敢，只是二老同时来孩儿此地，的确甚少。”

平日宁婉婷最恨一个“老”字，今日听了却并不做声。云铮感到奇怪，扭头向漂亮娘看去。只见宁婉婷神色有异，正上下打量着他。

云铮浑身发毛，干笑道：“娘亲今天怎么了，好像初次见到孩儿似的。”

小荷捧着陶罐走过来道：“大人和夫人要喝点什么，桃汁还是梨汁？”

云岚奇道：“什么桃汁还是梨汁的，铮儿，你又搞了什么新奇东西？”

小荷抿嘴笑道：“这正是少爷教奴家的，很方便的，将新鲜的果子捣碎后用纱布将汁水挤出，喝起来别有风味。”

云岚试着尝了口，甘冽爽口，果子的清香沁人肺腑，使他精神一振，不由得赞道：“果然不错，夫人你试试看。”

宁婉婷喝了口也点点头：“是不错，看来我家铮儿会的事不少啊。”

云铮笑道：“这有何难，娘亲让人照着做是了，府内管事每天买的瓜果还少吗？”

宁婉婷点点头，却不答话，对小荷三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小荷知道云岚夫妇亲自前来，定然是有事情要与夫君说，连忙带着小莲小梅下去了。

见众人都走了，云铮立即觉得有些不安，问道：“娘，你和父亲找孩儿何事，孩儿怎么觉得你们……有点怪怪的。”

呼，承诺的6000字，总算搞定了，没有食言，厚颜请诸位兄弟鲜花支持下。

另外，今天看了下书评区，看到上个月有朋友说兄弟剧情走得不是很快。剧情走得不是很快这句话，单独说起来，就是质问作者是不是故意拖字数了，所以兄弟要解释一下。

相信兄弟们都是从一开始就看起来的，《少帅》四十万字才上架，前四十万字全部是免费，那么大家可以看看，前四十万字的剧情进展速度跟现在有没有区别。答案是没有，意思就是说，这个剧情速度，不是兄弟故意拖延，实在是风格问题。我相信兄弟们是能分辨得出的，但如果兄弟们真要是觉得这样订阅书不划算，那么兄弟建议，可以用包月，这样就无所谓了。

最后，顺便感谢各位兄弟一如既往的支持，少帅即将掌权，故事正在进一步铺开，逍遥了这么久，云家这个旧机器即将维护更新，然后……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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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71章 一剑凌霄（三）

剑痴，男，约三十年前成名，具体年龄不详，真实姓名不详，籍贯不详，师门不详。特征：高、瘦、双手修长、平时沉默，遇到剑术高手会十分兴奋。

初次出现于江湖的地点是四川青城派，战绩：击败青城剑派长老、派中第一高手于东飞，破青城三才剑阵。

一年后出现于关中，地点金剑盟，败终南一剑金樽满，强行杀出金剑盟重围，乱战中杀敌近百，金剑盟元气大伤，至此虽未沦落为二流帮派，但已是外强中干，不复当年盛况。

又三年，出现于山东，挑战泰山派掌门徐庆丰，胜。因泰山派掌门徐庆丰乃天下剑术名宿，此战之后，“剑痴”大名响彻江湖。

又三年，剑痴出现于衡山，独战衡山派九宫剑阵，胜，负伤而走。此乃九宫剑阵出现三百年来首次被破，并且是被一人一剑而破，至此天下震惊。

再四年后，剑痴出现苏州听水山庄，挑战宁家家主宁万天，战无胜负，二人皆伤重无力再战。然而宁万天自此缠绵病榻，最终在三年后病故。

剑痴挑战宁万天之时，刀狂丁沧海正在崂山派大开杀戒，而日后的凌霄剑神水犹寒则刚刚出道……

云铮一听，眼睛立即就有些发红。

剑痴！剑痴！外公就是死在他手上的！

云铮握剑的手忽然一紧，然后又渐渐放松了下来，是的，这是一个真正的劲敌，不能紧张，不能冲动，不能被仇恨左右了原本无比敏锐的判断能力。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云铮心中的杀意渐渐平息，剑意立即恢复了自然。

剑痴老头眼中露出一道赞赏的光芒，然后立即转化成强烈的战意。他随手抽出随身携带的长剑，道：“剑法一道，无有长辈晚辈之分。能者为师，达者为先。你年纪虽小，剑意却已大成，老朽与你动手，必不留手，你也莫要有何尊老之举，切记与老朽动手，只有全力以赴才算尊重。”

云铮淡然道：“二十年前你找我外公比剑之时，我外公正耗费了许多内力救治一位朋友，最后终于重伤在你剑下，三年后病重而亡。我的武功剑法，虽远不及外公惊才绝**，但为人后者，不敢不为先辈记下屈辱，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留手或者客套什么。”

剑痴眉头一扬：“你是宁万天的外孙？老朽听说宁婉月嫁给了水犹寒，但你是云山帅之子，看来定是宁婉婷之子了？……原来宁大侠当日果然身体有恙，可惜了。老朽与他交手三百回合之后才隐约有所发现，但宁大侠自始至终没有提起此事，老朽一心比剑，却是未曾提出疑问，实是不该。”他说着，脸上颇为遗憾，但马上又恢复过来，接着道：“不过事情已然发生，宁大侠的确因为老朽而仙逝，此责老朽绝无推托，云少帅若要为外公报仇，只要胜过老朽手中三尺青锋，要杀要剐、要蒸要煮，悉听尊便。”

云铮目光炯炯地看了他一眼，却见剑痴一脸坦然，毫无做作之意。长出一口浊气，缓缓地道：“外公豁达豪侠，天下俱知，江湖落魄之人但凡去了听水山庄，总不会少了三餐，短了烈酒。至于外公的死，虽说是因为重伤在身，但最后却是因为一场意外的变故而怒火攻心才……他直到临终，也没有提到过对你有什么怨恨，更不用说仇恨。”

剑痴讶然，半晌道：“宁大侠豪侠一生，**襟气度，实无瑕疵。”

云铮接口道：“阁下与青龙教之人同来，此战我若败了，自然无话可说，随尔等处置。但我若侥幸胜个一招半式，也不杀你剐你，蒸你煮你，只请你去苏州听水山庄我外公的坟头给他老人家上一炷香，此事便算作罢。”

剑痴点头，没有感慨，只是道：“好。”

好，很简单的一个字，但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个字既然说出，就重于生命。

云铮以双手正面竖起长剑，剑尖对着剑痴微微一点，乃是起手式“童子拜观音”。他的剑法虽然没有固定的招式可循，也不觉得什么剑乃王者之兵，但剑毕竟是许多君子爱佩之物，剑的礼仪他还是记得的。再说，对于一个曾经光明正大战胜外公的剑客（不论外公当时为何不说出身体的虚弱），保持一定的尊敬，也是应该的。

剑痴手一抖，长剑划出两道波浪般的剑光，乃是一招“长江后浪”，礼貌也做了个十足。

云铮很奇怪地垂下眼帘，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定然觉得他现在颇有些半梦半醒一般，绝不会认为他正面临一场决定生死的大战。

剑痴的手里握着剑，剑尖微微向下，斜指地面，脚步极慢地走动着。他的每一步都好像被分成了无数个小动作，缓慢而充满了**感。他的脚踏在落叶上的声音，不是咯吱咯吱，而是犹如一张低沉地大鼓，一下一下，直接敲打在人的心头，让人忍不住紧张起来。

温香怡没有说话，她心里颇为后悔，早知道就不跟云铮比剑了，水犹寒的徒弟，果然不是说着玩的。

欧阳错目光闪烁着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剑痴果然是剑痴，还没出手，就将云铮的气焰压了下去——这回你怎么不直踏中宫欺身挺剑而上了呢？

南宫无雨的手心已经出汗了，握着软剑的玉手手指一松一紧，心好像被揪紧了一般，看着越走越近的剑痴，她作为旁观者，都被**得甚至有一种立即大喊一声提醒云铮的冲动。

然而云铮依然固我。

他面色如常，半眯着双眼，目光好像看着自己脚前那被风吹动的落叶，又好像根本没有聚焦一般，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他仿佛有万千心思正在琢磨，根本理会不了其他的事情；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考虑，根本懒得理会其他的事情……

只有一个人知道云铮的状态，这个人在五里之外。

----------------------------------------五里之外，一个面容俊雅的中年男子，悠然地坐在路边长亭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下写着什么。他身着白衣，飘然出尘，手里拿着的虽然只是一根枯枝，但他写写画画的东西却竟然是一块搭建长亭后多余的石料，那是上好的大青石。

那上面已然写下了许多的的字，各种字体，楷书行书草书无所不包，但却都是一个字——月。

他忽然把枯枝一**（cha，**喜欢屏蔽字，怕打不出这个字来），自言自语道：“今天机会不错。”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但那根明明风都吹得断的枯枝，竟然被他**（cha）进了那青石之中！

----------------------------------------剑痴的剑终于动了。

一道光芒闪过，恍如天际流星，划破长空，转眼便没有痕迹。

云铮好像并没有动——“好像”的意思，就是说他其实动了，但是在场其余的人居然都没看清云铮是怎么动的。他仍然站在那里，只是剑却斜指着天空。

然后他缓缓地收回了剑，恢复刚才的模样。

剑痴也已经收回了剑，脚下仍然在缓慢的走着，但这次却不是对着云铮走近，而是开始绕圈，并且速度竟然比刚才还要更慢三分。

旁边的人除了温香怡、欧阳错和南宫无雨之外，其余人等已经开始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了。这气氛实在太过压抑，剑痴就像一个正在凝聚力量的洪荒巨兽，随时可能暴起伤人，那缓慢而**力极强的步子，踏得人的心脏都好像在跟着他踏步的节奏跳动，但问题是他踏步的速度奇慢无比，所以众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都要停止跳动了一般。

然而让人产生压力的还不止是剑痴，先前好像有些精神恍惚的云铮现在也更加古怪了。他虽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他就站在自己身边——不对！是身后！对，没错，他站在那里，却偏偏好像是站在自己身后，而且你会觉得他手中的剑随时可能从背后或者任何你想象不到的地方刺过来！那一剑一定会一击必杀，绝不会拖泥带水！

事实上刚才剑痴的确已经和云铮交手过一回了。

剑痴飞快的出剑，对准云铮的咽喉。而云铮双脚一动未动，手中的长剑则斜刺剑痴的手腕。

手腕虽然不是致命的要害，但剑痴如果伤了手腕，今天的比剑就可以宣布提前结束了。最关键的一点是，云铮出手的方位十分刁钻，剑痴瞬间便知道如果自己这一剑下去，还刺不到云铮的咽喉，云铮的剑便要挑断自己的手筋了。

所以他选择了飞快的撤剑回去，然后转着圈，待机而动。

云铮看似悠闲自若，实际上已经全神贯注，背后的衣衫都**透了。他历来觉得自己出剑的速度绝对够快，大雪飘落那么快，他都能用剑将它们“刺”落，其速度自然毋庸置疑。然而刚才剑痴一出手，云铮心头就是一紧，这人出剑的速度竟然比自己还要略快一分！若非有一个水犹寒在，面对如此实力的剑痴，云铮几乎就要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类了。

剑痴又走了几步，终于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云铮虽然厉害，他甚至能控制住自己任何面部表情，从头到尾一直淡然如常，让剑痴也以为云铮的心境已经进入道意禅境了，是以半晌不敢再轻易动手。

但云铮终究是人，他能控制表情不因为紧张而扭曲，能控制身体不因为紧张而颤抖，但他终究不能让自己不流汗。

滴！

一滴汗水，从云铮背后的发梢掉落地上，打在一片枯叶之上，发出一声轻响。

剑痴立即知道，刚才云铮的反击虽然厉害而且刁钻锋锐，但他已然全力以赴，再无一丝余力了！

数十年的内力修为，终究比用药物和苦练生生超前而出的云铮的内力要强。

剑痴再次出手！

云铮刺出剑，破掉攻势。

剑痴继续出手！

云铮再刺一剑……

众人只觉得光芒瞬间闪亮了起来，虽然闪耀得实在太快，让人根本看不清楚，但所有人都知道，剑痴正在发动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而云铮也正在全力阻挡！

两个人在一瞬间交手竟然便已经超过四十回合！而且在这四十回合的交手中，两人的长剑竟然连碰都没有碰上一下！

温香怡、欧阳错和南宫无雨眼神好，竟然能将这两人的动作看清楚。在他们眼中，这二人的比剑，就好像两个人在演戏一样：剑痴一剑过去，还只出到一半，云铮已经将剑刺了出来，云铮的剑还只刺到一半，剑痴便又将剑锋转了一个方向，朝别处攻去，而云铮也随着朝另外一个方位刺出……如此循环。

光芒闪烁不停，别人没有看出什么变化，但温香怡等三人却已经发现，云铮的抵抗估计已经到了极限，他此刻不仅身躯已经汗成了一滩水，连握剑的手上都在不断地流汗，每一次出剑，都有汗滴跟着甩出，虽然他的出手仍然那么稳，那么准，但他的劣势却是三人都看得出来的。

温香怡笑了，欧阳错笑了。

南宫无雨心里一片冰凉，紧了紧手中的软剑，心里下定决定，云铮殒命的那一刻，自己就用这把剑结束自己，生不能与你同路，死后总能携手奈何桥。

“破！”剑痴忽然大吼一声，一道绚烂的白光忽然爆出，朝着云铮的眉心贯去！

云铮知道这一招的弱点何在，但他的全身俱已经不听指挥了，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脉，都已经不能再动弹。

原来，没有气海丹田的人，一旦把内力用完，全身都会不听使唤，**，你要我今年达到第七重养生主，看来是没有希望了……

随着那一声“破”字，那道亮白的光芒在云铮眼前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可不见得。”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随着而来的，还有一片化作乌色闪电的叶子。

“锵！——”

场中所有人震惊的发现，那叶子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剑痴的长剑，剑痴一瞬间面色大变，手中长剑一颤，便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这致命的一剑，竟然就此落空。

“摘叶飞花！”剑痴扬眉转头，肃然沉声，一次一顿地问：“水犹寒还是丁沧海？”

白衣中年人从树林中翩然而出，淡淡地道：“你找我比剑找不到，便找我徒儿，这不好。”

他说：这不好。场中所有人便在心里生出一种感觉：这确实不好。

剑痴也道：“这的确不好。但如果你不躲着我，我就不会找你徒弟。”

水犹寒道：“我封剑已经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

“我只比一次，无论胜负。”剑痴道。

水犹寒道：“我原本实在不想答应，不料却连累了铮儿。好吧，今天让你把心愿了了。”

剑痴目中精芒大起：“好！”

水犹寒不说话，把手朝地上一伸，一截枯枝仿佛长了翅膀，嗖地一声飞进了他的手中。他拿着那不足两尺长的枯枝，淡然道：“开始吧。”

拿枯枝对敌，尤其是对剑痴这样盛名天下可闻的人，似乎是一种看不起人的表现，但剑痴却不执著于面子，他只是要看水犹寒的剑法。

所以他提起了剑，蓄势待发。

水犹寒却轻轻一笑：“我还要救我的徒儿，没时间等你。”

说着，微笑着走近剑痴。

剑痴面色凝重，却不敢轻动一下，手腕微微转动，随时准备应付水犹寒的攻击。

水犹寒依旧微笑着，手中的枯枝随意向前一伸。

破绽百出！

剑痴心中惊疑不定，这是什么剑招？这根本就是三岁小孩闹着玩

！随便地朝自己伸手一下就算剑招吗？

剑痴终于怒了，他运气十二分内力，猛然朝那枯枝和枯枝后的水犹寒劈去，剑光乍起，气吞万里如虎！

水犹寒仍然微笑着，手中的枯枝依旧递进。

枯剑相交！

“锵！——”一声清脆地金属声响起。

“噗！——”有人**了。

水犹寒丢掉枯枝，转身扶起云铮，一只手抓住云铮的左腕，轻轻探脉。

剑痴的剑已经断了，不是两段，而是碎末。

剑痴已经倒地，口吐鲜血，却一脸快活，咳嗽道：“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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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72章 突破第七重！

水犹寒探了探云铮的腕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拔掉塞子，倒出一颗乌红色的丹丸，捏开云铮的嘴，给他喂了下去。

然后，他站了起来，对旁边走来的南宫无雨微微一笑：“交给你了。”

他说得很自然，但这话在南宫无雨听来却总觉得有一点**，脸色一红：“是，令主。”然后俯下身去，将云铮拖到一棵树边，让已经陷入昏迷的他靠着树坐着。

水犹寒转过头，看了看温香怡和欧阳错，沉默了一下，忽然道：“你们走吧。”

温香怡冷笑一声：“怎么，不打算帮你师兄把我这个碍眼的老婆子除掉吗？”

“师兄的私事，我不想过问。”

“不想过问？”温香怡声音尖刻起来：“当时难道不是你以指点我剑法为饵，让我错失良机的吗？”

“那是师兄的意思，我只是照办。”

温香怡大怒：“逃避责任！你师兄绰号‘狂’，你却绰号‘神’，你的完美就是因为把罪责都推给了你师兄！”

水犹寒微笑：“我从不逃避责任，因为我不需要逃避。”

温香怡的手将剑柄抓得极紧，那剑柄外的精铁都被她抓得有些下陷了。但她没有出剑，因为她知道，对着水犹寒出剑是何其猖狂、何其愚蠢的事，她不是剑痴。

温香怡死死地压制着自己的愤怒，欧阳错却面色复杂地朝水犹寒拱起了手，小声道：“见过二师伯……”

水犹寒沉默了一下，轻叹一声，道：“你回去转告阿睿一句话：师尊生前虽然教导我等万事随心，但他若要为一己之私祸害天下黎民，水犹寒不敢认他这个师弟。”

欧阳错脸色一变，目光闪烁着问：“二师伯的意思是说，若父亲所为在您眼中成了祸害黎民之举，您便要与父亲为敌？”

水犹寒垂下眼帘：“他若不再是当年的阿睿，我又何惜剑指西山？”

欧阳错深吸了一口气：“二师伯难道没有看见，连江南富庶之地，都常有人饿死，林氏皇朝的苛政，已经压得您口中的天下黎民活不下去了，父亲所有的筹划，不过是为天下穷苦百姓讨一条生路罢了，如何就成了祸害天下黎民了？您这样说，小侄不敢苟同！”

水犹寒面色依旧淡然：“你父亲的筹划，便是是**实力，乘势起兵，继而席卷天下，建立一个新的皇朝，对吗？”

“不错，只要父亲起兵成功，消灭那些吸食民脂民膏的皇室贵族和**污吏，建立一个公正廉明的新王朝，就能让天下百姓都吃饱饭！这难道不是二师伯希望看见的吗？”欧阳错大声质问道。

“不错，我希望看见天下百姓都吃饱饭。”水犹寒点了点头，语气却依旧很淡很淡：“但是你父亲做不到。”

欧阳错剑眉一挑，不服道：“师伯怎知父亲做不到？眼下我青龙教弟子和教民数十万，父亲不是也能让他们吃饱饭吗？我们青龙教若是得了天下，自然天下人也都能吃饱饭！”

水犹寒微微笑了起来：“你父亲能让青龙教的弟子和教民吃饱饭，是因为他需要这些弟子和教民帮他夺取天下，当他天下到手之后，便管不得那么多了。”

“父亲不是那样的人！”欧阳错争辩道。

水犹寒摆摆手：“你父亲是怎样的人暂且不去说他，就说真要是他得了天下吧！他得了天下，那么跟随他夺取天下的功臣们，他总得封赏吧？治理天下，他总得选拔官吏吧？这些功臣、官吏的脾**，你敢说他们都能大公无私，以天下大同为己任吗？……他们总有自己的利益，总要竭力保障自己的利益以及利用手中的权力取得更多的利益。如此一来，你父亲的所作所为除了给这个天下换了个姓，换了一批官员，其他的什么都没变，唯一的变化，是在你父亲的争霸战争中，将有无数的无辜百姓家园破败、妻离子散，沦为无人收敛的路边野骨。整个天下，将十室九空，‘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说不定一个不好，就要重演五胡乱华的民族悲剧。”

欧阳错楞住了，但他不甘心，想了想，又道：“我们可以建立比天机阁和枢密院更强大的情报机构，给予他们巨大的权限，用以查证天下**污吏的违法行为，只要敢祸害百姓的人，无论贪污受贿还是仗势欺人，都将给予最严厉的惩罚！重罚之下，谁敢乱来？”

水犹寒晒然问：“那这个情报机构，谁来管它呢？”

欧阳错道：“我们再建一个……”

水犹寒打断道：“你建一个部门，这个部门监督别人的同时，又需要另外的人监督，于是你再建一个部门……如此下去，你建再多的部门都不够使，国朝上下就只好全都挤进监督部门去监督人去了，那谁来做事？”他最后摆手：“我说过，你父亲打算靠建立一个新皇朝，换一批清廉官员来解决官民矛盾的办法，是不可能成功的。这根本就是换汤不换药，就算指标也不能治本。好了，你走吧，暗杀铮儿的事情，我这次就先不追究了。”

欧阳错心中一惊，心道自己此来原意来是将云铮杀掉，不料竟然将水犹寒给惹了出来，实在大出意料之外，父亲虽然说水犹寒因为宁婉月的事情封剑多年，应当不会再出手，但方才一旦有事威胁到云铮的**命，他却仍然飞花摘叶出手阻拦，甚至破例跟剑痴比了一剑，可见云铮在水犹寒心中的地位是相当高的。水犹寒在乎云铮，一则是因为云铮是他的弟子，二则更有可能因为云铮是他的妻侄，宁婉月死后，水犹寒内疚之余，也只能让宁万天的血脉能够留下一息尚存了。

欧阳错这样一想，顿时一阵后怕，若是刚才水犹寒没来，云铮被自己带人杀掉，水犹寒一怒之下，那可当真就是自己的大灾难了。他顾不得争辩，拱拱手，扶起剑痴，对温香怡打个眼色，就要走人。

剑痴站起身，看着水犹寒，道：“老朽一生学剑，从无败绩，今日得蒙剑神赐败，心愿已了，本想了却残生，却想起方才云少帅所言，打算去一趟苏州。”

水犹寒点点头，转头看了看悠悠转醒的云铮，没有说话。

剑痴见云铮醒来，从怀里**出一本册子，道：“老朽一生别无所得，唯有一些剑法心得，平日曾有留存记载，少帅师从剑神，对这些东西自然是看不上眼的，但因老朽之过使得宁大侠枉死，实是罪过，这本剑谱，请少帅收下，日后烧于宁大侠墓前，以抵罪过。若是宁家后人对这剑谱有些兴趣，老朽也没有什么门户之见，少帅大可将此剑谱交给他们一阅，只要最后能烧给宁大侠便是。”

南宫无雨帮云铮接过那剑谱，剑痴便转身去了，走了几步，转过头看了看地上的断剑，忽然全身一阵轻松，摇摇头，走了。

青龙教这一干人走后，云铮忽然面色苍白地问道：“**，我的武功是不是废了？”他这句话一出口，南宫无雨立即吓了一跳。

云铮问这话不是危言耸听，原本上次他的养生主内力突破第六重之后，气海丹田消失不见，但全身上下，经脉之中的内力却是充沛异常，从来都不虞有内力不足的危险。直到刚才跟剑痴比剑，他精神高度紧张，每一根神经都崩得紧紧地，一战之中内力的**竟然赶不上消耗，终于将所有的内力挥霍一空，然后便直接昏迷倒地了，倒地前的那一瞬，他最后的知觉告诉他，**来救他了。

原先他内力突破第六重之后便有一个特**，就是全身的内力好像一直在一个什么奇怪的力量作用下，不断地在进行“生产”，只要有消耗，就会自动“生产”出足够的内力来补充，而且生产的速度非常快，所以他从那自后没有缺过内力。但刚才精神高度紧张地时候，那生产能力似乎也变慢了很多，以至于最后竟然因为内力不足而晕倒，这还是第一次出现的意外。

而现在他却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已经醒来了，但却没有感觉自己的内力在恢复。那神奇的“自动生产”完全没有一点迹象，他这才慌了。

水犹寒看了看天色，拿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转头对南宫无雨道：“铮儿这里交给我，你且将这封信去送到云国公府，让国公府派出七云急令送往燕京帅府。”又转头对云铮道：“铮儿在信封外面用个印。”

云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自己送出七云急令给燕京，但不用说，他这样做定然有他的理由，当下**出腰间的鹰玉，从怀里掏出平时随身携带的颜料（大魏武将因要在战争中随时签发命令，身上携带有一种方便随时使用的颜料，盖官印的。），沾了一下，用力在那信封上印上了自己的记号，交给南宫无雨。

南宫无雨心里极担心云铮的情况，尤其是刚才云铮那句话，让她觉得云铮虽然看上去没什么事，但好像伤到了里面，以至于怀疑自己武功是不是被废，这让她十分忧心。女人原本就比男人更会设身处地的替人着想，她可以猜到一个武功高强的年轻人忽然武功尽废的心情会有多么颓唐，尤其是云铮的身份还如此特殊……但水犹寒淡然地态度让她明白过来，自己恐怕是关心则乱了，令主是云铮的**，也是他的姨父，令主既然不急，自然是表示没有大碍，自己应该是多虑了。

她接过信封，道：“令主保重，无雨去了。”转身展开轻功而去。

南宫无雨一走，水犹寒便道：“跟我走。”然后举步便往前走了去。

云铮微微一怔，也跟着走了过去。

水犹寒走得不快，云铮很快就跟了上来。刚跟上他的脚步，却发现他的脚步加快了一些，云铮也只好加快一点速度。哪知道云铮的速度一上来，水犹寒的脚步却又更快了。云铮不敢喊他，只好拼命走快，可怜他现在一点内力都没有，却要跟上走得飞快的水犹寒，已经几乎是跑步前进了。

但水犹寒似乎一点都没注意到云铮的状态，他的脚步仍然在不断地加速，让跟着他走的云铮越发痛苦不堪。又走了十一二里路，水犹寒虽然仍然在“走”，但云铮则完全是跑了，而且是用尽全力地狂奔。他有些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快的速度了，**看上去仍然好像在慢悠悠地“走”，而不是跟自己一样撒开脚丫子狂奔。

水犹寒的嘴角挂起一丝淡淡地笑意，速度又加快了不少，这次总算开口问道：“跟得上吗？”

云铮早就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哪里还能说话，只怕说句话就要“掉队”，只好用力“哈！”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不屈。

水犹寒道：“很好，继续跟上。”脚下再快了三分。他的步伐很奇怪，速度明明奇快，但动作悠闲潇洒，仿佛闲庭信步，只是那脚看上去却似乎根本没有落地一般。这让“脚踏实地”辛苦狂奔的云铮很是不爽。

但云铮毕竟是云铮，不是蠢人，自己内力尽失的情况**不可能看不出来，但他仍然用这样的办法“折磨”自己，那就很让人疑惑了。他不是带兵的，自己也不是大头兵，他不可能是闲得没事跟自己玩拉练，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这狂奔跟自己的内力有关。

但水犹寒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云铮即便使劲了吃奶的力也赶不上他的脚步，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难道自己猜错了？这样一想，速度顿时就慢了一些。

云铮的速度刚刚一慢，前面水犹寒的声音立即就传来：“就这么点毅力？”

云铮心头一怒，拼了！又全力赶上去，这下他心头火起，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渐渐接近了水犹寒。

水犹寒继续加速！

云铮继续拼命赶！

……

忽然，水犹寒的身形猛然立定不动，就仿佛他根本就是一直站在那里的一般，完全没有一丝征兆的从高速奔跑中停了下来，直接静止不动。

云铮却收势不住，窜出去七八丈远才收住势头，他不知道**怎么忽然停了，赶紧回到水犹寒身边，问道：“**，怎么了？”

水犹寒道：“可以了吧？”

云铮莫名其妙：“什么可以了？”

“你的内力。”

云铮一惊，顿时发现自己经脉中竟然又恢复了一些内力，虽然还不多，但确实有了，而且正在慢慢的变多。

水犹寒微微一笑：“怎样？”

“还好，还好，徒儿还以为自己内力尽失了呢。”云铮拍拍**脯。

“你刚才的确内力尽失了，现在的内力是重新生成的。”

云铮眼睛睁得老大：“什么？”

水犹寒道：“简单的说，你现在已经进入了养生主第七重，你以前的内力已经全然没有了，现在你的内力是新生成的。”

“为什么会这样？……那第七重和第六重有什么区别？”云铮忍不住变成了好奇宝宝。

水犹寒道：“这一次你的内力，大约七天才会**满，之后你会发现你用内力会省事很多。”

“省事？”云铮仍然不理解。

水犹寒道：“比如你原先劈空打人一掌，所打到敌人身上的内力，必须全由自己体内发出，这样掌力在打到敌人身上的时候，会比你施展出的内力实际上弱了许多。就是说你的内力从你掌心发出到击中敌人，在这段距离上会平白消耗掉许多，明白吗？”

“明白。”云铮点点头。

水犹寒又道：“但现在你的养生主达到第七重，就不会再有这样的顾虑。你会发现，你打敌人跟先前一样伤害力的掌力，只需要从前的一半内力。你只需要用一半的内力引动这空中原本就存在的‘内力’，一起打在敌人身上。”

云铮有些明白过来了，他甚至还有些明白内力的原理了。原本他虽然继承来一身武功，但一直没法解释内力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听了水犹寒这一席话，他才逐渐感觉到，内力肯定也是一种能够解释的东西，要么是能量波、要么是粒子束，或者什么其他东西，但它肯定是客观存在的，并且在空气中肯定就有，或许就是道家所说的“元气”。

“那这么说，徒儿的内力虽然本身没有什么变化，但实际上效果却足有以前的两倍？”云铮自己都有些骇然，毕竟他之前的内力就已经很吓人了。

水犹寒不以为然地点点头，好像这根本不算什么。

云铮大笑三声，忽然想起在**面前还是不要太轻狂了，收声干咳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你的凌霄剑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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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73章 岳阳王麻烦了

云铮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到门口，便看见云卫离小跑过来，道：“少帅，公主殿下已经问了几次了，您总算是回了。”

云铮嗯了一声，跳下马，把马缰交给云卫离：“南宫姑娘来了吗？”他这匹马本来落水之前就放手了的，但云家国公府的马有专门的标示，当时那里还是洛阳附近，周围的人都不敢牵这样一匹马回去惹麻烦，而那马原本便是军马，服从**和纪律**极好，主人离开之后，它并没有乱跑，却是在那里等着云铮，一直到云铮过河回来，才发现自己的马还在，倒是南宫无雨的马早就跑得没了踪迹了。

“来了，公主殿下为南宫小姐安排了一厢别院，不过现在公主殿下和南宫小姐应该还在后院叙话。”云卫离答道。

云铮回到后院，果然林玉妍和南宫无雨正在交谈什么，云铮老远看见她们说说笑笑，放心了不少。他虽然知道妍儿一向很有大妇风范，但毕竟当时还是云英未嫁，跟现在总有区别，说不定那时候能忍的现在就不能忍了呢？毕竟是女人嘛。

不过看了眼下的情形他才是真放心了下来，好像也是哦，妍儿似乎真的什么都是以他为中心考虑事情的，又或者她在打算嫁给自己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后家庭生活的情形吧。

林玉妍和南宫无雨一边说话，本就一边注意门口，云铮才一进来，已经被她们看见。两人一见云铮，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迎了过去。南宫无雨略一犹豫，然后落后了半步，走在林玉妍身旁偏后一点。

云铮朝林玉妍微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没事。”

林玉妍已经听南宫无雨说起了刚才的事情，但南宫无雨怕她担心，所以把事情的危险**说小了不少，尤其是提到云铮的**已经亲自出手救出了云铮，所以林玉妍其实并不是特别担心，此刻再见到他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自然也就欣然点头，不去多问了。

云铮转头看向南宫无雨：“**的信发出去了吗？”

南宫无雨点点头，道：“已经发了。”

云铮嗯了一声，忽然看了看林玉妍，犹豫了一下，道：“妍儿，你立即派人去请你六哥，就说我今日颇有诗兴，请他过府一叙，谈诗论画。”

林玉妍微微一怔：“谈诗论画？一定要今晚吗？”

云铮苦笑道：“这是借口，事实上……你六哥马上要有麻烦上身了。”

林玉妍吃了一惊：“怎么回事了？”

云铮叹了口气：“等你六哥来了，一起说吧。”

“好，我马上派人去请他过来。”林曦和林玉妍是嫡亲兄妹，别看林玉妍平时不怎么拿她哥当回事，真要是林曦出了事情，她还是会紧张的，这时一见云铮的表情就猜到事情不简单，也不敢耽误时间，连忙下去吩咐人去了。之所以让她派人去请，主要还是从当下洛阳时局考虑，妹妹派人去请哥哥，总比藩镇世子去请一位有兵权的王爷要好。

南宫无雨隐约感觉到一点什么，忍不住问道：“……是跟刚才令主的那封信有关吗？”

云铮道：“你说反了，是**的信跟这件事有关……你知道孤心阁的总坛在哪里吗？”

“岳阳君山啊。”南宫无雨疑惑道：“怎么了？”

云铮苦笑起来：“今年是个叛乱年，蜀中茶农茶贩反了冷家，现在连孤心阁这样一个江湖门派里头也起了内乱。”

南宫无雨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云铮叹了一声：“孤心阁的实力这几年发展得快，手底下竟然有了三四万人，更麻烦的是他们这三四万人和青龙教的几十万人不同，青龙教这些人里头很多只是普通教众，而孤心阁的三四万人却几乎都是会几手的江湖汉子……现在孤心阁内几个掌握实权的堂主联合起来，将那阁主小姐逼得出走了。现在孤心阁的君山总坛是由几个堂主‘联合统治’着，据**了解，他们好像打算效仿黄小波，起兵**了。”

南宫无雨大吃一惊：“什么？**？”她有些不敢置信：“黄小波起兵，那还说是冷家**过甚，蜀地百姓活不下去了，不得已而为之。可孤心阁这些人**却有什么理由呢？”

云铮冷笑：“**还需要理由吗？**从来都只需要野心和实力的。”

南宫无雨哑然。

这时候林玉妍从外面回来，正看见云铮冷笑不已，不禁问道：“怎么了？”

南宫无雨代云铮将刚才的事情说了，林玉妍果然也大吃一惊：“这些人好大的胆子！他们就不怕诛灭九族吗？！”

云铮摆摆手：“一群刀口上**血的人，九族还剩几个都不知道呢，他们怕什么？”

林玉妍震惊过后，心思急转：那孤心阁总坛在岳阳君山，一旦真要是反了，第一个遭殃的地方岂不就是岳阳？我哥是岳阳王，岳阳是他的封地呀！这孤心阁一乱，损失最大的就是我哥了。

她忙问道：“消息准确吗？那些人已经反了吗？或者什么时候会反？”

云铮严肃道：“消息肯定错不了。那些人现在虽然逼走了阁主，但对阁内的力量还不能完全掌握，就算有心要反，也总得要整合一下内部才能行动，现在一时半会应该还反不了。至于什么时候会反，那就不好说了，估计等他们理顺了内部的权力构架，就该是祭旗出兵的时候了。”

“要不要禀报父皇知道？”林玉妍一紧张，自然而然地问道。

云铮眉角轻轻一跳，若无其事地道：“现在还不忙，先问问你哥的意思再说。”

林玉妍有些不理解：“我哥知道以后，不还是要禀告父皇吗？”

云铮轻叹一声，道：“关键是现在京里的局势十分……嗯，十分微妙。而这个消息虽然准确，但十分机密，连天机阁和枢密院估计都还没有得到消息，那么现在去跟陛下提及此事，陛下会信吗？恐怕陛下不但不信，还会觉得我们捏造事实或者说故意夸大其词，并且觉得我们这是在诋毁新法，是为了向……”

“等等等等！”林玉妍更奇怪了：“岳阳有人打算聚众**，这跟诋毁新法有什么关系？”

云铮就有些无奈，妍儿虽然聪明，但显然对朝局并不关心，她的聪明根本没花在这些上面。云铮只好为她解说，想了想，问道：“西川黄小波**，妍儿你知道吧？”

林玉妍点头。

云铮道：“黄小波为什么**？”

林玉妍奇道：“夫君，你上次不是说了吗，那是因为西川的茶农茶贩被冷家断了生路，生活没了着落，所以只好反了啊。”

云铮点头：“那么，冷家是怎么断了那些茶农茶贩的生路的？依照的是哪条办法？”

林玉妍捂住小嘴：“秋临江新法……茶丝专营。”她脑子里转过弯来，立即明白了云铮的意思：“夫君是说，眼下新法激起的叛变已经有了一起，这对新法的实施原本就已经产生了一些不好的影响，现在若是我们去跟父皇说，又有地方要叛乱，这就是变相的否认新法、诋毁新法？”

云铮点点头：“不仅如此，还有其他原因，我只说其中一点：你看西川叛乱出现之后，冷家连吃败仗，丧失失地，但陛下却没有下旨申饬冷翔，为什么？因为西川出了事，那并不能说就一定是新法不好，有可能是冷家挂羊头卖狗肉，歪嘴和尚念歪了经，所以办出这种事情来了。陛下为了让新党以及各地衙门保持对新法的信心，就不好过分惩罚冷家，只能任由其自己去平判。但是那是西川，而这一次我们要说的，却是岳阳。岳阳乃是朝廷直辖之地，几年前更是成为了晨光兄的封地，因为其东接汉口，南连长沙，又掌控洞庭湖口，扼守长江要道，所以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如此地处一湖（洞庭湖）两原（江汉平原、洞庭湖平原）三省（湘、鄂、赣）四水（湘江、资江、沅水、澧水）的多元交汇点，岳阳足可看做长江中游仅次于武汉的要地，这里一贯是朝廷重视的地区，如果连这里都出现了叛乱，那不等于是打新党的脸吗？新党蚀了脸面，陛下作为支持变法的力量来源，自然就……”

林玉妍愕然片刻，有些失望：“可若是不禀报父皇，岳阳如果真的……那该如何是好？”

“正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我才让你马上把晨光找来商议啊。”云铮沉吟了一下：“我有一个初步想法，但是……”

“什么想法？夫君快说呀！”林玉妍催道。

云铮刚要说话，云卫离在门口喊了一声：“岳阳王到！”

林曦人还没进来，笑声已经传到：“承风，这才新婚呢，就记着把大舅子找来，莫不是我家妍儿侍候得不周到，你来找我这大舅哥诉苦来了？哈哈，我可跟你说，这事儿我可没办法，爱莫能助哟，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哥~~”林玉妍对林曦可不像对云铮这么温柔——当然她这句“哥”叫得还是很温柔的，只不过这个“哥”字一波三折，似乎“温柔”得有些过分了。

林曦面色猛然一肃，板着脸道：“嗯，妹妹近来……可好？”这家伙前面严肃，后面“可好”两个字终于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几分**的意味，当林玉妍恨恨不已，心道：眼睛真不好使，这还有别人呢，你还这么调笑自己妹妹，日后南宫姑娘进门，心里指不定要怎么取笑我呢！真是的！

她干脆板起脸来：“哼，找你来是有正经事，等会儿我看你还笑得出。”

林曦愕然一下，马上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云铮拉他过来过好，先没急着说事情，却先简单介绍了一下南宫无雨。

南宫无雨起身微微福了一福：“见过六王爷。”

林曦呵呵一笑，虚抬了抬手：“免礼免礼，原来姑娘便是替我妹妹妹夫掌管乘风商行的女财神，久仰久仰。”南宫无雨自然又谦逊了一句。

云铮这才正了正表情，肃然道：“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此言当真？！”林曦惊得刷的站了起来：“消息准确吗？”

“不准确的话，这种事情我敢跟你乱说吗？”云铮现在倒是淡定了。

林曦倒抽一口冷气，寒声道：“这些人莫不是脑后有反骨，天生了一副讨打的命不成！区区三四万乌合之众，就敢效仿那黄小波贼首，他们也不想想，西川黄小波能成气候，那是因为冷家残暴荒**、民心尽失，真以为是那点贼兵有多少能耐不成？这岳阳，乃是朝廷湖广明珠之一，本王就藩之后，更是减免了一成徭役赋税，真可谓轻徭薄赋，与民安乐，本王还就不信了，他们没有民心所向也能成事！？”

云铮站起来，派派林曦的肩膀，叹了口气：“你确信你减免了岳阳百姓一成徭役赋税？”

林曦不悦道：“怎么，连你都信不过我？我才一就藩，就定下这个规矩！”

“哦，然后呢？”云铮点点头，淡定地反问。

“什么然后？”

“就是说，然后你还做什么了？”

林曦奇道：“还做什么了？我还做什么呀？我就藩才不到两个月呢，父皇就一道圣旨把我招回京了啊。”

云铮点点头：“也就是说，你就只在就藩的时候去过岳阳不到两个月？”

“呃……是。”林曦隐隐觉得好像有些不妙。

云铮点点头，道：“但是据我所知，岳阳的岳阳王府以你岳阳王林曦林晨光的名义，在岳阳城附近买下了近十万亩地……而且都是好地。同时呢，岳阳王府借口数年丰收，乃是王爷你带给岳阳百姓的好运，所以多征收了三成赋税……另外还前后调动了十三万到十四万人，将你那王府扩大了三倍不止……”

林曦勃然作色：“竟有此事？！”然后猛然一拍桌子：“黄蒙小儿误我！黄蒙小儿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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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74章 军令为何如山？

林曦走的时候，眉宇中一片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模样，谁都看得出他心情不好。洛阳城里岳阳王府赶车的车把上不过是把林曦上车时要踏一脚的锦墩放远了一点，就挨了林曦没头没脸的一顿臭骂，把他吓了个半死，一路赶车回去的时候身上还在打颤，生怕王爷一怒之下把他给怎么着了。

林曦走后，林玉妍仍然有些不放心，问道：“这样行吗？”

云铮端起茶，小喝一口，才悠悠然道：“行或不行都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若是事情的发展果然跟我们预料的差不多，那么到时候晨光或许不仅无过，甚至还能捞到不小的功劳。”

“我哥真能带兵？”林玉妍实在对自己哥哥的本事不放心得很。

“带兵的本事又不是天生的，他带着带着，也就会了。再说陛下给凤舞卫安的副都指挥使和监令都是军中老将，就算你哥哥不行，不也还有他们把关么？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林玉妍见云铮这样说，便不再多问，却笑道：“明天就要秋狩了，看来就快有野味吃了哦。”

云铮呵呵一笑：“想吃什么，报上来，待为夫为你猎来，除了龙啊凤啊没有办法，其他看得到的，为夫箭下大概没几样漏得掉的。”

“夫君猎的什么野味我都喜欢。”林玉妍甜甜地道，又想起南宫无雨还在，便转头问道：“无雨妹妹要什么？”她现在正式成了大妇，对南宫无雨的称呼都不同了。

南宫无雨轻轻一笑：“我明天就要回淮安了，就不要了吧。”

林玉妍呀了一声：“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多住几天呀！”

云铮也奇道：“淮安那头现在还有一定要你过问的大事吗？”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云铮知道现在乘风商行已经运转开来，不再是需要林玉妍天天守着了。

“无晴姐和李祭酒合作搞的几样新东西，我来的时候已经大有进展了，我去看看好了没有。如果还没有的话，我就回广州去一趟，这么久没回广州，也不知道事情耽搁了没有，起码得去查查帐嘛。”

云铮歉然道：“都怪我，竟把这事情忘了，嗯，是该去看看了。哦对了，过不久我大概要回燕京，届时可能出掌家族产业，你这次回广州，要是有精通商务、矿务等事项的人才，都给我网罗过来，工钱你看着给，还可以给他们安家的钱，另外让他们可以放心，到了燕京之后，只要是真有本事的，住的地方我包了，保证让他们满意。”

南宫无雨笑道：“少帅家房子那么大，随便我招人都住得下吗？”

“那倒不是。”云铮也笑了一笑：“燕京城前几年扩了一次，现在挺大的，还有不少空地，我打算划出一块来，专门为这些有本事的人修一片好点的房子，让他们不用花钱就能入住，如果要走的话，也不用卖田卖地的。——当然我相信来为我做事的人，应该是不会有再走掉的心思的，哈哈！”

这一下不仅南宫无雨，连林玉妍也来了兴趣，毕竟她也算是个“生意人”，于是问道：“让人家去了就不想走，莫非夫君有何妙策？”

云铮哈哈一笑：“无他，就两条：高薪、自由。”

“高薪妍儿明白，自由是什么意思？”林玉妍奇道。

自由是什么意思？

云铮发现这个词要解释，其实很有些困难，尤其是在现在这样一个封建社会来解释“自由”更加麻烦。

“自由，对于人而言，是指：属于个人的一切不被任何人占有和控制。”云铮毕竟是学法律出身，微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确切的说，自由是一种免于恐惧、免于奴役、免于伤害和满足自身**、实现自我价值的一种舒适和谐的心理状态。”

南宫无雨笑道：“这是说的江湖豪侠们吧？免于恐惧、免于奴役、免于伤害，还要满足自身**……不过什么叫实现自我价值？”

云铮忽然发现，自己果然选择了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自由不等于侠客，这一点他要解释，所以他摇头道：“不不不，跟江湖豪侠是有区别的，自由既有为所欲为的权力又有不损害他人责任义务。豪侠杀人，杀人是反自由的，严重的反自由。”把人家的生命都剥夺了，自然反自由了，你看人家后世山姆大叔国内都不搞枪毙的，最高惩罚就是坐牢，判刑能叛到让某罪犯坐六百多年牢。——他们觉得剥夺人身自由权已经是极高的惩戒，而剥夺人生命则不仅违反自由精神，而且还有违人道。

但南宫无雨显然不这么理解，她皱眉道：“可是侠士们杀的，都是该杀的人呀。”

云铮摇头道：“不可否认，很多侠士从他们内心而言，确实是行侠仗义、替天行道，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只有经过朝廷——或者说经过代表正义公理的律法审定，才能决定一个人有罪无罪，该死还是该罚。也就是说，即便那被杀之人的确**人怨，人人恨不得生啖其肉，但也只能由朝廷审判过后才能杀掉。”

“这有什么区别？一个人做过坏事，大家都知道了，那些大人们去审了以后杀，和侠士们直接杀，这有区别吗？”南宫无雨更不理解了，她发现云铮的思维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云铮正色道：“区别大了，程序错了！”话一出口，他就愣住了。因为忽然想起，法律最重程序，这是后世的原则。

后世美国联邦宪法第五和第十四条修正案规定，“非经正当法律程序，不得剥夺任何人的生命、自由和财产”，这就是著名的正当法律程序条款。它虽然是美国宪法中最难理解的部分，却又被认为是美国法律的本质所在；它虽然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论争，对什么是正当法律程序至今未达成一致意见，却在上诉到联邦最高法院的案件中有40%与正当法律程序有关，在联邦最高法院适用于各个案件的次数远远超过美国宪法其它条款的规定，而成为美国公民权利的最重要的宪法保障。

在后世，正当法律程序的理论和实践已经成为美国宪政的基石。正如美国著名法官本杰明?卡多佐所指出的，“不经正当法律过程，无人应被剥夺自由，这是一个最具普遍**的概念。”又说“当今世界任何一个追求文明与进步的民族，都应该有他们自己的正当程序，尽管他们也许并不使用‘正当程序’这个称谓……这是当今世界的任何一种司法制度须臾不可缺的东西。”

但云铮发现，在现在的大魏，这个观点估计很难得到人们认可：中国从来都是一个人治国度，几千年的文治传统太过强大，法制和法治的路，太遥远了。

就好比某人杀了自己的妻子，只要这件事情被查出来发现属实，那么不论是在中国任何朝代，都足够就此给此人定案。但同样的案件曾经发生在美国，结果却全然不同。

曾经在美国炒得沸沸扬扬的“辛普森杀妻案”，最终以辛普森无罪释放为结局，使很多**为愤慨和困惑，眼看着这个用凶残手段砍杀两个无辜者的“凶手”面带微笑，大摇大摆走出法庭，不禁想问：人世间还有天理吗？还有公道吗？辛普森的辩护律师，哈佛大学终身法学教授艾伦?德肖微茨也认为“世上没有一个法官会认为辛普森是无辜的。公诉方的证据也足够让陪审团判他有罪。”

但为什么最后辛普森被无罪释放了呢？请看：“警方为了加强说服力，在辛普森的袜子上滴上了被害人的血。但被敏锐的德肖微茨看出了破绽，因为血液滴在袜子上和倒在袜子上是不一样的。这使得陪审团相信，如果有一个证据是伪造的，其他的证据又有多大程度是可信的呢？……而陪审团更进一步地认为，如果国家机器都弄虚作假，那就太可怕了，警方的所作所为是不可原谅的。”从这里可以看出，辛普森有罪可以确定，但导致辛普森被判无罪的问题很简单，就是因为警方执法过程中出现弄虚作假的情况，使审判辛普森的整个法律程序经不起质疑直至被否定……

看到那两个无辜被惨杀者的照片，看到辛普森面带笑容走出法庭，很多人的心在痛疼，在滴血，怎么会是这样，法在哪里？

但事实上，这恰恰是捍卫一个国家法律尊严的事例，在某种意义上讲，学法出身的云铮甚至觉得应该为辛普森被无罪释放而欢呼！

法律意义上的公正，不仅是实质上的公正，还要保证程序的公正，这个观念在后世正变得越来越受到文明发达国家的重视，如辛普森的案例，你甚至不可以稍微给即使是铁证“润色”或加工，否则就会被彻底否定。这给执法机关一个极其好的教训。今天确实放走了一个罪恶的凶手，但却保证了法律程序的纯洁和良好运行，这样的结果可能会减少很多甚至数以万计的无辜者被冤屈的可能。由此回想起在我们中国后世天朝，佘祥林案、聂树彬案……屡禁不止的刑讯逼供，究竟冤屈了多少人，谁能知道多少？

云铮读大学不算认真，但他至今还记得自己的老师在课堂上说的那句话：“你们之中可能会有未来的执法者，作为你们的老师，我想请你们记住：法律程序被破坏带来的不公正，远大于错放了几个罪犯带来的危害！”（注：橄榄球超级明星O.J.辛普森（OrenthalJamesSimpson）涉嫌杀人案，震惊全美，堪称20世纪美国社会最具争议的世纪大案之一。不少人认为，辛普森腰缠万贯，不惜花费重金，聘请了号称天下无敌的“梦幻律师队”（DreamTeam）为自己开脱罪名。这帮律师唯利是图，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利用美国社会的种族矛盾以及刑事诉讼程序中的漏洞，把掌握着“如山血证”的检察官和警方证人驳得目瞪口呆，最后说服了陪审团全体成员，将杀人凶手无罪开释。许多人认为，这场全球媒体瞩目一时的“世纪审判”（TrialoftheCentury），无疑是对美国司法制度的极大讽刺和嘲弄。但事实上，这恰恰是美国法律精神的巨大胜利。——本注解不影响计费。）云铮忽然有些悲哀，中华文明传承的过程中，不仅仅是精华被留下，许多不好的地方也变得越来越顽固，像辛普森那样的人，做了那样的事情，要是在中国，肯定是“从重判处”以顺应“**”。但悲哀的是，**有时候是不理智的。当一个国家政权，其法律尊严都得不到维持，那么其他的尊严也就只能逐渐衰落了。

云铮无法给南宫无雨和林玉妍解释这样“深奥”的道理，他只好简单的说一个她们能够理解的情况：“我打个比方，如果现在我带兵出征，兵分三路，我亲自带领中路军，你们分率左右二军进发，途中我发现前方有敌人，传令你二人领兵与我汇合共击强敌，但你们觉得敌人不可怕，可以轻松击败，主要是怕他们跑了。于是你们没有听令，却左右包抄，将敌人后路堵了。最后我军果然大胜，全歼敌军——你们猜我这个主将会如何做？”

南宫无雨笑道：“既然结果大胜了，说明‘我们’的判断还是很对的嘛，这可是大功一件。只不过毕竟没听军令擅自做主了……但是就算这样，也顶多功过相抵吧？”

林玉妍对云铮毕竟了解得更多一点，隐隐觉得南宫无雨的猜测可能不对，但她想来想去，这样的确是大功一件啊，总不能对这么大的功劳视而不见吧？于是便没说话，只是看着云铮，想听他怎么说。

云铮见林玉妍不说话，知道她也是同意南宫无雨的意思的，心中叹了口气，脸色却是杀气一闪，道：“我会将二将的嘉奖令发往其家中，若战功得以升职甚至进爵，由其嫡长子袭职袭爵！同时……”他忽然脸色一冷，语气森然：“同时阵斩左右二军主帅，以正军法！”

“啊？！”

“什么？！”

林玉妍和南宫无雨都惊呆了，立下如此大功，全歼敌军，结果居然是——阵斩！！！

“怎么，觉得很震惊，觉得我的处理十分无理、蛮横甚至残忍，是吗？”云铮冷冷地道：“但若真有这样的副将，即便是我身边亲近得力的属下，我也会照斩不误！虽然我斩了他们之后可能连我自己在人后都会忍不住伤心欲死，但即便再给我一百次机会让我选择，我仍然会一百次选择斩！”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着仍然没有缓过神来的二女，道：“主帅是做什么的？是综合判断各种情况，然后做出决策的人。在做出决策之前，身为主将，就要将各类信息综合分析，扬长避短，选择作战时间、地点和方式，以达到战略目的。那么问题来了，左右两军的主将只知道眼前的敌人不强，大可以包抄到他背后将其全歼，却没有考虑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这一次作战的最大战略目的是什么，主帅难道就不知道对面敌军不强大吗？那么他为什么还要决定聚兵一击而不是包围全歼呢？有可能主帅本就不打算歼灭当前的敌军，而是将之击败，故意示之以弱，迷惑敌军主力，进而引动敌军主力，进行下一步作战……也就是说，主帅自有他的全盘规划。现在呢，左右两军不听指挥，包抄合围，是的，这让我军歼灭了眼前敌军，但是很可能因此就失去了引**敌军主力大意冒进的机会，使得我军与更大的战果失之交臂……这还只是其一。其二，左右两军主将一遇敌情便不听令行事，那么这主帅的威信何在，今后还怎么统帅大军？一支出征作战的**，主帅统带不住自己的兵，这个仗还能打吗？这军心军纪和士气还能维持吗？我敢断言，这样的**，哪怕人在多，也是毫无战斗力的，一战即可击溃！

”

他看了看好像有些明白过来的二女，放缓了语气：“所以说，军令如山，军令如山！这不是说着玩的，一道军令下去，接令的人甭管理解不理解，先照做！你这里犹犹豫豫拖拖拉拉半天，说不定主帅计算好的战机正好就被你给耽搁过去了！就算命令不对，当它还是作为军令下达的时候，就不能不执行，唯一的办法，在执行军令的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派出传令兵向主帅说明情况……所以你们别看我看领兵出征的时候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好像很热血很英雄，事实上任何一次作为主帅出征，心里压力都是最大的，因为我不仅要对战争的胜负负责，还必须对手下每一个士兵的生命负责……责任重逾泰山啊！”

林玉妍听得云铮这一番解释和感慨，心里一酸，抓住云铮的手臂：“夫君，是我……我们想得太肤浅了，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大的道理……你辛苦了！以前朝廷说你们云家劳苦功高，其实我听得多了，心里却也不以为然，觉得有那么强大的**在，做大帅、将领的哪里有多少辛苦，现在看来，真是大错特错了。”

南宫无雨也道：“程序，原来真的这么重要啊。”

云铮收起感慨，站起身来，道：“好了，先不说这个了，今天休息一下，明天还要陪皇上秋狩，听说京城里头都有人下堂口了，赌得挺大的呢，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买我第一，可不能叫他们失望了。”

林玉妍和南宫无雨顿时相视一笑，嫣然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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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75章 秋狩射白狼

八月初五，已是初秋，白云山之上，今年气温似乎略有些不正常，比寻常年约要冷一些，霜雾竟已初降，不过对于狩猎来说，倒是不可多得的好时pm）

白云山皇家猎场位于洛阳嵩县南部伏牛山腹地原始林区，此处不仅有以白云峰、玉皇顶、小黄山、鸡角尖、千尺崖为代表的险峰奇石美景；也有以万亩原始林、唐代银杏林、野生牡丹园、高山杜鹃园、红桦林、白桦林、箭竹林为代表的森林美景；还有以黑龙潭、黄龙井、珍珠潭、青龙瀑布、白龙瀑布、九龙瀑布为代表的瀑潭美景；以及白云洞、青蛇洞、锣鼓洞、洞天栈道、仙人桥为代表的洞窟美景；当然，乌曼寺、云岩寺、玉皇阁为代表的人文景观也点缀其中；但据说当今万昌天子最喜欢的，却是那云海日出、盛夏避暑、金秋红叶为代表的物候景观。也正因为如此，这每年的秋狩，才会如此被万昌天子重视。

整个白云山融山、石、水、洞、林、草、花、鸟、兽为一体，雄、险、奇、幽、美、妙交相生辉，既有北国山水雄伟之态，又有南方山水俏丽之容。云铮也颇为喜欢此处，要知道在他前世，那可是很少有机会见识这样的景致的。所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这白云山，却是山亦雄，水亦俊，如何能让云铮不喜？

此时通往白云山的官道上彩旗飞扬，列队卫兵，黑甲白翎，持枪而立，宛如素黑蟠龙横卧在官道上知道随山山脚。辰时一刻，大队人马，旌旗蔽日。京畿宿卫军都指挥使林坚、御林军都指挥使余襄及左相秋临江、右相顾恒等人并驾齐驱，率朝武而至，身后是随行子孙门人及皇城禁军，一律早半个时辰到白云山山脚等候万昌皇帝到达。

辰时三刻，金鼓大作，号角齐鸣，列队卫兵齐声跪地，山呼万岁。万昌天子一身明黄色飞龙文瑞行服，玉冠红氅，策马扬鞭，飞驰而至，二十名精骑御前护卫及四百精甲步兵紧随其后。

万昌天子飞身下马，长身而立，威严傲岸，穿过一路跪拜的文武百官，行至鹿台，接过礼官手中的系着红绸的鼓棒，踏步走上鹿台，在通天巨鼓之前，击鼓三下，以振士气。

巳时一刻，万昌皇帝率队进入皇家围场，左右分列文武大臣，围场正中的看台的两侧，十名护卫按剑而立，神态肃穆。

万昌上台，巍然挺拔，睥睨着台下数千文武，两名大内高手按剑立于两侧。片刻之后，御林军都指挥使（也就是京畿宿卫军都指挥使）林坚执铁角弯弓上台万昌皇帝单手接过大弓，张弓，满弦，尽在顷刻之间，一阵爆破之声，那红头羽箭已穿过围场，发出“嗤嗤”之声，直穿五十步之外的红心。

围场之中，数百骑各色马匹分列九队，马上之人，有不到弱冠之年的清俊少年，亦有鹤发白须的老者，有王孙公子，也有朝中大臣的幕僚食客，但最为耀眼的，却莫过于那姹紫嫣红的一队，她们正是诸位未出阁的公主郡主和各家贵女。

在这狩猎大赛中，虽然各家子弟也有三等，但不管是谁，只要够格出现在这个队伍之中的，就都有一样的机会出人头地，当然前提是你骑术够好，不说百发百中，百十中总要吧，毕竟这里没有人要求你百步穿杨，更不会有人逼着你跟云铮这种人比。

围场四周的四个虎皮大鼓隆隆大作，鼓声震天，将这原本清寂萧然的白云山一下子闹了起来，犹如至于万马奔腾的战场之中，令人士气大振，颇有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业的冲动。

接下来，是对于秋狩之前的各项比试项目和竞赛规则的介绍。之后礼官一声：“开始！”，顿时风啸马啼，尘土飞扬，围场之上早已没有马匹的身影，只留下一群文官，翘首望着围场之上飞扬的尘土中远去的骏马。

万昌皇帝看着方才左一排中的一名白衣青年英姿焕发，气宇轩昂，于数百骑中脱颖而出，唇角扬起一抹深邃的笑意，目光中欣赏有之，遗憾也有之。

此人正是云铮。

略有些疑惑的看着父皇神秘的笑容，太子殿下忍不住躬身询问：“父皇？儿臣可否也去参加呀……”

“总是这么沉不住气！旭儿，你是太子啊，他们是你的臣子，你是储君！哪怕人家玩儿得再好，你现在也不能下场跟他们一道，只能乖乖在朕身边呆着。”万昌皱皱眉，对着林旭道。林旭不敢争辩，连忙应是。

不过万昌虽然这般说着，但如此好天气，怎么能够错过呢？万昌皇帝扬起一抹笑，轻身跃下看台，衣袂飞扬，已然落在白马之上，回首笑望着依旧愣在看台之上的太子殿下、两位都指挥使还有几名礼官。

“皇上，等等！”林坚和余襄立马随之而去。

“父……”只是那“皇”字尚未出口，万昌皇帝已然策马行在百米之外。

“怎么又是这样！”四五声哀叹同时响起，几名礼官垂头拧眉，不甚无奈凄凉！万昌天子颇爱打猎，大魏太祖皇帝乃是在安史之乱后的乱世中骑快马开硬弓，凭着傲人的军力拿下天下的，老皇帝在给子孙的遗言中就有一条：可重文，但绝不能轻武。所以大魏历代皇帝即便一生承平，但每年的狩猎却是绝不敢轻视的，那宗正府平时虽然没什么用，但皇帝要是有违祖训，宗正大人手里可是有太祖皇帝的马鞭在的——那玩意是可以抽皇帝的！

再说万昌天子一心振作，自认是个强势皇帝，自古强势皇帝无有不爱军旅的，他虽然因为周边四个藩镇将边疆全给占了去，没什么仗可打，但打猎总是可以放心打的，所以对于打猎，万昌皇帝的兴致还是很高的。

两个时辰后，正是正午阳光最烈之时，多数参赛者已然回到围场中央校场，欢欣者有之，失落者有之，不过个个难掩疲倦之色，还有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是最后的角逐时候，尚未回到校场的参赛者仍有数十人。

直到最后时刻，礼官看了看校场的高台，冷汗直流，心中暗自叫苦，这皇上每次狩猎总是最后几个回到校场，让在场的一大批的官员侍卫都捏一把汗。

“哎……余都指，这回皇上这么晚还没回校场，你说皇上会猎到什么东西才回来？”太子殿下对这身旁巍然挺立的余襄说道。

“回殿下，微臣不敢揣测圣上行踪。”余襄客气但严肃地道。他心里却是有些担心：“听说现在外界各地很多地方有些不稳，不会有刺客混进猎场吧？这么大的猎场，也不知道防卫不防卫得住……要是江湖高手，那些普通士兵又怎么能守得住？”

余襄有些焦急的巡视了一圈，觉得有些不安，皇上上次遇刺的事情就是不了了之，万一这次又有刺客卷土重来，那自己的责任可就真个不小了。林坚是皇叔也还罢了，自己可没有这么好的身份！虽然此刻皇城的大部禁军亦已随行护卫，而且有枢密院高手暗中保护，但仍不能保证不会有突发状况。

“余都指真是忠心耿耿！”林旭虽然心中不喜，但面上仍然微笑着说了一句。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全然没有秋日的清凉，校场之中许多文官自然是体力不支，正当校场中发出不耐烦的抱怨之声时，猛然之间似有万马奔腾而来，只见一黑一白两骑从校场南端的树丛中飞驰而出，并驾齐驱，虽只二马，但那扬鞭策马之声，却震慑校场中央。

“吁！”呼啸之间，一黑一白两骑已至校场中央，让围在一旁的人不由得全数退开。

两骑在校场之中，绕了一圈又一圈，马上之人似乎没有下马之意，坐在白马之上的万昌皇帝扬了扬眉，高深莫测的看着黑马之上的云铮，露出激赏之色，微微一笑：“贤婿果然好本事，不比你父亲当年逊色啊。”

闻言，云铮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正色道：“微臣冒犯了！”

万昌天子欣然下马，虚扶了一下云铮，浅笑道：“你何处冒犯朕了？”云铮被问得一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万昌天子却大笑着负手跨步上了校场高台。

每次皇家狩猎为期五天，分两部分，狩猎和骑射，骑射为次，前三天所有竞赛者经过三轮淘汰，由所猎得的猎物的多少和珍惜来分胜负，角逐出最后的二十名优胜者，基本上，这二十名优胜者莫不是得到金银珠宝的赏赐，便是加官进爵了。

日落时分，卫兵将所有的猎物依次送到了各家的营场，此刻，围场中的所有人都发出惊呼声，因为卫兵正抬着一只毛色纯白的狼来了，众人都在疑惑是谁猎得了这奇怪的白狼，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云家营场，没错，猎得这白狼的正是云家世子、淮安公主驸马云铮是也。后世的人都知道，狼是地球上除了人类以外分布最广的动物，过去世界上有三十多种狼。它们的皮毛多为茶色和暗灰色，但只有一种是白色的，故而被称为梦幻中的狼，生活在人烟稀少的纽芬兰岛的荒山上。

至于云铮，他刚见到白狼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这狼怎么会出现在中国这种温带大陆的？他原准备射杀，但犹豫了一下，觉得白狼在中国出现，定然属于异种，还是莫要赶尽杀绝的好。

不料他虽然打算高抬贵手，却有别人不同意。同时看见这神奇的白狼的，还有心志高远的万昌天子。万昌天子看见白狼，立即眼前一亮，当下大喜，想狼之一物，但有灰茶二色，今日尽有通体雪白的异种出现，莫非有天象昭示什么？他心头思绪转得飞快，白狼、白拦……朕大行新法，那些胆肥心黑的家伙们竟敢抗拒，拦我新法之路，这白狼莫不就是“白拦”的意思，是说他们的行为不过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既然如此，这白狼，朕定要猎了！

但那白狼不仅身体格外健壮硕大，而且机敏之极，万昌天子一箭过去，竟然被它躲开，这白狼天生异种，凶悍非常，见那白马上的人敢攻击它，顿时大怒，咆哮着冲了过去。

狼本是群居动物，但孤狼往往更可怕，这只白狼显然便是一只奇怪的孤狼。这白狼口中一声厉啸，万昌天子心中一惊，但他手中有宝弓利箭，却也不甚着慌，当下便准备再补一箭。不料他虽然不慌，但他**那匹骏马却是不敢跟这半人高的巨狼对着，扬起前蹄就准备跑路，竟然被惊了马！

万昌天子一个没留意，差点被甩下马去！被马摔下去有多危险，这个万昌天子自然再清楚不过，他果断的选择了丢掉弓箭，抓紧缰绳——先保证自己不受伤，打狼可以不急！

但不料那狼似乎有心计一般，先前冲过来的时候，速度一般，跟寻常野狼没有什么两样，但万昌一惊了马，正在手忙脚乱之际，它却猛然加速奔疾如电！

万昌刚稳住身形，猛然看见那巨大的白狼已然飞身半空之中朝自己扑来，几乎只要一个眨眼，那巨狼就能扑上他的身子，然后用锋利得仿佛在发光的利齿咬住他的脖子……万昌天子在这一瞬间心悬半空，若非久为人君，喜怒不形于色，只怕早就吓得大叫起来了。

“纠——噗！”

就在那白狼扑上万昌的前半瞬，鸣镝响起，一道乌芒闪过，紧接着一道血光飙出，飞身扑到了万昌天子面前不足一尺处的白狼竟然硬生生地被一箭射偏了方向，“啪”地一声，落到了地上，再也不动了。

云铮在远处一脸惊慌，老远就急道：“微臣救驾来迟，万死，万死！”

万昌心里也不知道该怎么想好，明明被自己认为是杀了可算祥瑞的白狼竟然被这小子给一箭射了，但自己还非得感谢他一下才是正理，而且这小子至少看起来还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没理由有功不赏。

只好摆摆手，和颜悦色地道：“贤婿来得正好，这狼见得多了，白狼却是第一次见呢，朕正要射杀，不料这狼……嗯，贤婿救驾有功，朕总不能不赏，就赏你……”他说着忽然顿了一顿，心道云家已然如此了得，若再赏得多了，日后岂不要赏无可赏，那却是大麻烦了。于是顺手脱下披风，走过去往云铮身上一批：“就赏你这件云龙披风吧，诶，贤婿不用推辞，你现在不仅是臣，也是朕的‘半子’，又有救驾之功，这云龙披风朕说你能穿，那就能穿。”

这翁婿二人这才并肩而回，便是刚才那一幕了。

毫无疑问的，有神箭无血云承风在此，前两天的自由秋狩结果是没有悬念的，众人皆是如此作想。果不其然，第二日，云铮再次猎得二十八只狡兔、六头麋鹿、五匹狼，三头野猪和一头大熊，遥遥领先，位列第一，当场被金口玉言称为“小云神箭，例无虚发”，说是堪比当年开国云国公云峰之资。不过这八个字听在云铮耳力却怎么都觉得耳熟，略一思索，恍然大笑，这不是“小李飞刀，例无虚发”的翻版么？不过也好，人家是李探花，我是云探花，大家都是探花，都例无虚发，很好，兆头很好嘛！

白天虽然温暖，甚至有些热，但毕竟是秋天了，晚上却是寒风戚戚，霜冷欲冰，秋夜的白云山，原本冷清隔世，只是今日此刻却是处在一片火热之中。

皇家围场中杯酒正盛，相聚甚欢，正中的一处篝火，劈劈啪啪的响个不停，源源不断的放出热量，将围场中把酒言欢的热烈气氛蒸的越发欢畅。

万昌天子也放下了往日的架子，与群臣一一敬酒，让群臣的都有些受宠若惊，最惹人的瞩目便是皇上今日兴致大发，竟然拉着云铮拼酒，两人皆以酒坛代杯，连饮三坛，豪气冲天，确实令在场文武大开眼界，他们有些不明白，平时冷厉威严的皇上今天对云铮怎么如此潇洒旷达。要知道皇上对云家外热内冷，这可是高层尽知的事情。

“顾相，您看这皇上忽然最近如此青睐云家，是何用意？会不会于我等不利呀！”回到京城的兵部尚书曹睿靠近顾恒的耳朵轻声耳语道。

顾恒儒雅清癯的脸上只有淡淡的浅笑，似乎看不出年纪，唯有那额头的几缕浅纹和鬓角的几抹灰白，在遥遥昭示着主人的年纪，还有那稍显狭长的凤眼，显得与这文雅的气质有些不称。

“顾相？”一旁的另一位大员见顾恒似乎没有反应，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远远的望着围场正中的万昌和云铮，那温润的灰眸中似有一道凌厉肃杀的光芒射出，顾恒缓缓开口：“莫急……莫急！沈城告老，而沈河没能补进内阁，皇上不过是在安抚云家而已，我等且看他鹬蚌相争，好渔翁得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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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章 云家金德？

洛阳城北的官道上，一支天然透露出肃杀气息的骑兵正在前行。鲜红的战袍、锃亮的盔甲、威武的战马和寒光耀眼的单边戟说明了他们的身份：大魏北疆总督府下燕云卫骑兵是也！

红色的战袍自然鲜**夺目，不过被这支骑兵护拥在中军，此刻骑着一匹高大的黑毛白蹄骏马的云铮却对这战衣颇不满意。

大魏尚火德，也称炎魏，是以魏军衣甲俱为火红。

听过楚汉争霸那段评书的人都知道，刘邦起家的时候做过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就是斩杀了一条白蛇。话说那日刘邦走到半路，前面有手下回报说咱们绕道吧，前面好大一条白蛇呀。刘邦不是许仙，没兴趣同船撑伞眉来眼去，只见他大喝一声老子不怕，抄着西瓜刀——不是，是提着三尺剑就过去把那蛇斩成两段。到了晚上，有人在蛇死的地方碰到一老太太在哭，就过去问怎么回事，那老太太说我儿子是白帝，刚刚被赤帝斩成两段儿了。

太史公写到这，加了一句“后人告高祖，高祖乃心独喜，自负，诸从者日益畏之。”这故事真伪如何，诸位可以自己找条白蛇来试试，咱不加详考。不过为啥一听到这个又白又红的故事，刘邦心里就美滋滋的，而周围的人更敬畏他了呢？这就涉及到中国历代王朝所要关心的一件无聊的大事：德**。

前年云铮旅游在**挤公共汽车，不小心踩了旁边大姑娘一脚，大概是道歉的时候不够诚恳，当时人家就瞪了他一眼，骂了句“看你那德**。”不过这里所说的“德**”可不是那个意思，而是别有深意在里头。

西方讲究“君权神授”，中国讲究“受命于天”，两者虽然意思差不多，不过具体**作起来区别就大了。中国的“天”是个虚的概念，就好象“道”一样，虚无飘渺而又无处不在，仿佛《1984》里的老大哥，随时**着君王的行为：假如君王做了什么狗屁倒灶，这天就会——当然，只是理论上——刮风下雨打雷闹点洪水瘟疫什么的；如果君王多做善事，老天爷就会阳光普照天下太平。古人们认为，人类和大自然是相互联系的，尤其是君主们，他们的联系直接影响到天的各种异象。所以后世的人看历史书，经常看到只要天下哪儿遭灾了，皇帝就赶紧又是下罪己诏写检讨、又是节衣缩食停建楼台亭馆啥的，就是这个原因。——皇帝也不敢跟老天爷玩个**不是？

既然天和君王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那么这种心灵感应当就是有规律可循的。于是古代大贤人或者大闲人们就开始琢磨开来，他们的原则是：洞察这一个规律，并将之理论化；如果没有这么一个规律，那就杜撰一个出来……

最初这种思潮十分混乱，大家各说个的，谁也没准数。到了战国晚期，涌现出了一位承前启后的大理论家邹衍。这位仁兄是战国时代的齐国人，稷下学宫的优等生，诸子百家里的阴阳家就是他开创的。诸子百家的理想都是天下太平，不过每一家的手法不同，道家的老子说：“大家都回去睡觉吧”；儒家的孔子说：“大家都要懂礼貌呀”；法家的韩非子说：“大家要紧密团结在以老大为核心的朝廷中央哦”；墨家的墨子说：“大家要好好劳动不打架。”不过身为阴阳家的邹衍另有主张，他综合前人关于阴阳五行的研究成果，以《尚书?洪范》为基础开发了一套“五德始终说”，这套学说简而言之，就是说世界的基本元素是金、木、水、火、土（亚里士多德同志大怒：靠，比我的多一种！）五行，这五种元素相生相克，天下万物都是出自他们克来生去的复杂关系。嗯，诸位读者现在随便去火车站地摊上买一本算命的书，都能找到这五行之间的规律：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其他还有五色五方五味五音五向啥的，都和这五行是一一搭配：比如木是东方，属青色；火是南方，属赤色；土是中央，属黄色；金是西方，属白色；水是北方，属黑色，等等等等。

既然古人认为皇帝跟大自然是有感应的。于是聪明的邹衍就开始发挥了，他说这个朝代的兴替，其实也是天人感应，有着规律可循的，这规律就是神秘的五德五行。每一朝代都有它的一德，就好象每一个人都有属相一样。一德克一德，所以一个朝代取代另外一个朝代。五德之间的彼此克生，就反映到王朝兴替上面来，这就叫做“五行相胜”。（原文：天地剖判以来，五德转移，治各有宜……土德后木德继之，金德次之，火德次之，水德次之。）而每一个朝代的德是怎么知道的呢？这就要看上天会降下什么样的预兆祥瑞了。《吕氏春秋》举了个例子：最早的黄帝，碰见过一条十余丈长，几米粗的大蚯蚓，还有一支蝼蛄；蚯蚓和蝼蛄属土，所以黄帝是土德；而大禹曾经在郊外碰到过青龙，青是木色，木又克土，所以夏朝就是木德；而取代了夏朝的是商朝，赶上过山上冒出来银子的好事，故而商属金；金克木，于是商就是金德；到了周代的时候，周王曾经看到过好大好大一个火流星在宫殿上空盘旋一周，变成无数的火鸦，是火，火克金，周自然就是火德了。五德就是这么循环交替，贯彻始终。

“五德始终说”是个大大的好东西，因为这套理论有点象LINUX，开放度特别高，谁都可以去按照自己的需求去修改。按它的本意，只有拥有正德的势力才能推翻前朝创立新政权；但是大家全都反着用，先捏掉前朝，然后再给自己配一个合适的“德”，以证明自己是受命于天的合法政权。这就好象是先上车后补票，先生孩子再领结婚证，先打下伊拉克再找大规模杀伤**武器，全都是一个道理。既然有了这一个先进理论来武装和指导，那么大家吹嘘起自己的“神膺天命”就更理直气壮了。首先发现这种好处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吕不韦，他不仅让人把这套理论写进《吕氏春秋》，而且按照这套“五德始终说”为今后的王朝积极筹备理论基础：周是火德，水能灭火，水克火，那么取代周朝的自然就是拥有水德的王朝嘛。当年秦文公出去打猎的时候，打到一条黑龙，黑色属水，那么统一天下的必定就是秦王了。

《吕氏春秋》在计算的时候，是从周直接往后跳的，没把春秋和战国的N国诸侯算进去。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只是周王朝治下的封建割据势力，名义的周天子臣下——包括那个不服王化的楚国——没有统一天下过，自然没资格拥有正统地位与“德”的属**，所以被自动无视了，这就是配角们的苦命下场。

后来秦王赢政扫荡六国，一统天下，开创了大秦王朝。赢政是个很迷信的人，特别信阴阳五行这一套，于是就找来他便宜老爸吕不韦的春秋一查，周朝是火德，我大秦是取代了周朝的，那自然就是水德呀。于是乎，秦朝的水德就这么确定下来了，五色里配合水德的颜色是黑色，于是大家都纷纷把衣服染黑，穿的有如保安一般。嬴政还特意把黄河改名为“德水”，以炫耀自己的正统**。以往的夏商周的“德**”都是后人追认，从秦朝开始，中国王朝才第一次真正“以德治国”。

秦朝历二世而亡，这水德终究没有保佑中国第一个大一统王朝传至万代。接下来就是楚汉相争，而这“五德之说”也开始掀开了乱七八糟的一页。

结果大家都知道，楚霸王乌江自刎，老流氓刘邦建立了汉朝。想刘邦和他那几个手下人乃是***出身，文化水平不高，这一天忽然做了上层人士，明显就有些不知所措，还要叔孙通这个礼仪教师手把手的教，才学会点皇家规矩。刘邦的老婆吕雉对此也是糊里糊涂，不知道穿什么衣服好，只能找秦朝的黑保安服先凑合着穿。新朝初立，有人想到了那个五德之说，就问刘邦咱们汉朝德什么呀？刘邦看了看披着保安服的吕雉，心想也别换衣服了，怪麻烦的，于是*呵呵地说，我当年不是黑帝（这个请百度，故事不细说，不是赤帝之子那个说法）吗？水德配合的颜色是黑色，那咱们汉就是水德吧，我看挺好。

估计当时如果旁边有一百个人，只怕能倒下九十九个。想那秦朝是水德，那你汉朝身为战胜国，好歹要找个能克水的德才行；这位壮士倒好，拷贝不走样，直接就把秦的水德CTRL+C外加CTRL+V给粘贴到汉朝头上来了。从“属**”上说，水德寓意是“刚毅戾深，事皆决于法，刻削无仁恩和义”，汉初老百姓最烦就是这东西。刘邦选这么一个德，这就等于宣告天下：俺们和暴秦就是一伙的，都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这人可就丢大了。

不过周围的人虽然倒下九十九个，还真有一个没倒的，这个人叫张苍。这位老兄当年当过秦朝的御史，长的又白又胖，精通天文历法，也算是刘邦麾下的一个级别很高的知识分子。按道理这五德之说他应该是烂熟于**的，可人家会做人、会做官，一见皇帝开口，他怎会说皇帝说错了？于是张大神棍装模做样地推演了一番，然后言辞确凿地说汉正应水德，陛下您说的对。他这一说话，别人也不好意思反对，于是汉应水德的事就确定下来了，所以汉初的时候满宫殿里看见的都是黑压压地一片穿黑衣服的保安到处溜达，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秦平叛成功了。

后来张苍生怕天下人笑话，理直气壮地解释说：“暴秦那根本不能算是一朝，只能算一个国统。咱们汉家出身正统，直接承继的是周代的正朔。周代是火德，我们是水德不正合适吗？”刘邦听了以后直点头，为此还特意立了个天水祠，以资纪念。

别看张苍这借口牵强，却为后世无数王朝开创了一个先例。以后经常就有人拿这个做为理由，把不顺眼的前朝忽略掉，改继一个比较光彩的朝代，充分显示了五德始终说的可塑**，那根本就是一块橡皮泥。

一千多年以后，大魏太祖皇帝在半生征战终于统一天下，迫不及待地找到了自己的“德”，也就是火德。火德尚红，所以大魏不仅官员服饰尚红色，全军上下，无论中央军还是边军，也都是统一的红色战袍。

大魏为何是火德？这里头当然有原因，什么原因呢？

问题起于唐朝，唐朝的“德行”有点乱。怎么乱呢？唐朝是从隋朝手里得的天下，而隋朝只认准了前面是“木德”，于是自称火德，尚赤。这么说唐朝就应该尚土德。结果唐朝果然尚了土德，但是人家唐朝说了：隋朝不能算一“德”，所以它不跟着隋朝老杨家往下混，虽然它是尚了土，说自己是土德，但大才子王勃有解释：我大唐的这个土德，那承的是汉的火德（东汉，非西汉），而非隋的火德；为什么呢？因为从曹魏以降到隋，历代都没有统一过中国，他们都是没有资格参与“五德循环”的，不过是些五行“沴气”（就是类似汽车尾气的玩意，文人骂人历来最阴损，大家都理解吧）。

这就开了个不好的先例，导致的结果是唐朝还没完呢，麻烦就先出来了：武周的武则天认为自己继承了周文王，是火德。而唐朝复国后，唐玄宗则只认周，汉，唐三朝为正统。其他朝代通通被降至列国这个级别。

到了历史的分岔口，安史之乱以后，天下纷纷乱乱闹了十几二十年，乌七八糟的“德”如雨后春笋一般层出不穷，那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一出戏接着一出戏，于是这个“德”也弄不清究竟该怎么排了。

大魏太祖皇帝觉得唐朝挺窝囊——没错，他是真这么觉得——连着内乱好几次，终于把大好河山都给乱没了，不值得一提，所以他老人家也按照前人的惯例，把那些个看不顺眼的和看不上眼的都给自动过滤掉，直接接了周文王的班，也称火德。——可怜前朝李唐，忽略了别人，自己也给后来人忽略了。

但是火德的红色似乎历来不是云家所喜欢的颜色，云峰原是关中人，在九州中属西方，所以他喜欢金德，尚白色，云家人也多着白衣。不过后来云峰镇守燕京，封地（不是封地的封地）在北，北属水德，是以也颇爱黑色——总之跟林家的火德不怎么搭调。

当然这点特殊爱好是不能明言的：云家可不是皇朝，所以只能憋着，云家军的服饰也只能按照朝廷的要求来。

不光**的打扮，其他的装饰也是如此：譬如此次云铮回燕京，作为新妇的淮安公主林玉妍自然也要随行，万昌皇帝给她配备的车驾就是清一色的朱红，一同过去的丫鬟侍女之类，也全是穿得火红一片，看得云铮眼睛都累了，一路上感慨还好着是古代，植被没被破坏，路边全是绿荫成林，不至于太苦了眼睛。

云铮这里苦于林家皇朝的火德，万昌皇帝却在宫中面沉如水，苦于云家可能的“金”德或者“水”德。

金德是白色，云家军的战旗就是白云黑鹰旗，当初云家最开始并没有这旗帜，正是从七十年前云家勤王成功，实力声威大涨的时候才有的。云家并没有解释白云黑鹰旗的寓意，只说云家尚鹰，鹰是其家族图腾，所以有此一旗。但在敏感的万昌皇帝眼中却就另有想法了：白底，象征着云家出身西方，乃是金德；黑鹰，象征着云家独霸北疆，乃是水德。

万昌皇帝心里极其愤怒，什么时候起，你区区一个藩镇也敢自以为有“德”了！

后来万昌皇帝年岁见长，发现云岚虽然手握重兵，独霸一方，但总的来说仍然是忠于朝廷的，似乎并没有自立一“德”的意思，这样的心思也就淡了下去。但这一次秋狩，却把万昌心里从来没有完全消失的疑云又勾了出来：那就是云铮射到了一匹奇怪的白狼。

白狼一物，从何而来，无人可以说得明白，但白色正是金德的代表色。想当初秦文公出去打猎的时候，打到一条黑龙，黑色属水，秦就自认是水德。如今云铮射杀的则是一头白狼，白色属金，正好应了云家乃从西方而生的前事，莫不是老天爷果真有所暗喻？

万昌皇帝面沉如水，寒声道：“先生怎么看？”

御书房中安坐着下方的那黑衣人语气一点波动都没有，道：“除了陛下所虑两点之外，还有一条：云钧、云钢、云铮，这三兄弟的名……”

万昌皇帝森然接口，语气冷得像万载寒冰：“都是金字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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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章 尊王攘夷

少帅大婚后携公主正室第一次回燕京，这样的大事在北疆二省可不止是高层知道，中下层的官吏和军官也都是清楚得很的。

北疆自然也是大魏天下，但显然在这两省中，帅令比圣旨更有效，所以少帅大婚之喜，绝不仅仅是他个人之喜，也是整个北疆云家辖区内官员们的“同喜”。

云铮这支队伍一路北上，不论经过那个县、府，其县令、知府莫不亲自率队在边界处相迎，然后带着人在自己辖区内领路，一直礼送到下个同僚相迎的地方才千喜万贺地告辞而去。云铮心里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排场，在前世他就很反感这样把婚事大**大办的，他觉得结婚就是两个人的事，这种喜悦和快乐别人其实也分享不了，搞这些场面纯粹的吃饱了没事干浪费时间。但是他没有选择，他是云家的少帅，他大婚之后第一次携妻回燕京，这些人过来接接送送乃是作为下级的习惯，是中国几千年官场的惯例。云铮身份当然足够高贵，他是可以抱着“你们爱接送就接送，老子反正一个都不见”的态度对待的，但他没有这么做，他仍然和每一个前来接送的府县主要官员“亲切交谈”，对他们的工作进行了解，并且对每一个人都温言勉慰了一番，高度评价了他们为北疆的安定繁荣做出的贡献等等。他固然每说一次这样的话都会觉得心情郁闷而且纠结，但身为大帅世子，今后的北疆总督，这些话他必须会说、能说、当成真的一样说。

这样一来，云铮的队伍自然也就快不了，每日的行程都只有那么一点点，用带队骑兵千夫长陈子俊的话来说就是“迅捷如龟”。迅捷这个词，即便不用在闪电上，起码也得是个兔子豹子之类，但陈子俊如此抱怨说迅捷如龟，可见这个队伍已经慢到了什么程度。

云铮的队伍到达的河间府的时候，时间竟然已经过了个把月。这一路来，云铮不断地跟沿途官员交流，虽然让他有些不自在，但自问收获不小，至少在他云少帅武能夺冠全军之后，又用温文尔雅的待人处事让治下大多官员了解到自己今后的大帅是个什么样的人。

沿途官员对礼贤下士的云少帅极有好感，归结起来可以用八个字来评价：武而不暴，勇而尚文。并且对于以前盛传少帅虽然武功极高但为人高傲难以接近的话嗤之以鼻。——拍着自己肩膀问自己“工作可有难处？”、“不要有包袱，放手去做！”、“你们的责任重大，事情繁杂，我能理解。”这样的少帅也叫为人高傲难以接近？扯哪一年的咸鸭蛋！

云铮若是知道自己这一番动作下来就能得到这么多基层官员的好感，恐怕就不会那么郁闷，而要仰天长啸，然后慨然喊上一嗓子“理解万岁”了。毕竟这个时代的人，可不像后世的官员那般，整天一有事就被领导“亲切关怀”的。云铮这样的举动，在这个时代那可是很少见的，效果当然也就比他想象的要大了许多，只是他尚不自知罢了。

他的这番做法，就连林玉妍都觉得有些奇怪了，大魏的政治体制里头，吏部和兵部跟其他朝代有些差异。吏部对于四大总督区的官员拥有直接任命权的只有布政使、按察使和知州三个。总督区内最高一级的巡抚（总督基本世袭不算）和最低一级的知县都是中央与总督商议的结果。而兵部对四大总督区没有直接管辖权，只负责提供其在册兵力的武器装备，各区粮饷自筹，发生大战时由中央酌情给饷。所以云铮这一路而来所见的官员里头，实际上只有诸位协指挥使（管理一卫军户编制的主官，类似后勤军官，管预备役和征兵，不管打仗，成为协指挥使。）和县级官员是云家的“自己人”，其余诸位知府却都是朝廷的人，他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

面对林玉妍的疑惑，云铮呵呵一笑：“我也不过是效桓公旧事而已。”

所谓桓公旧事，是指《新序?杂事》载，齐桓公听说小臣稷是个贤士，渴望见他一面，与他交谈一番。一天，齐桓公连着三次去见他，小臣稷托故不见，跟随桓公的人就说：“主公，您贵为万乘之主，他是个布衣百姓，一天中您来了三次，既然未见他，也就算了吧。”齐桓公却颇有耐心他说：“不能这样，贤士傲视爵禄富贵，才能轻视君主，如果其君主傲视霸主也就会轻视贤士。纵有贤土傲视爵禄，我哪里又敢傲视霸主呢？”这一天，齐桓公接连五次前去拜见，才得以见到小臣稷。

这桓公旧事与云铮的做法其实并不相同，但意思却是一样的，就是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派头来，让下面的官员觉得自己这个上峰还是很好说话、很关心下面情况的。

林玉妍听了云铮的话，想起父皇的猜疑，虽然她有心避开皇室和云家实际存在的矛盾，但林云两家其实外热内冷，这是高层尽知的事实，林玉妍虽然不想因为这些事情破坏自己跟云铮的感情，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夫君可欲效法桓公？”

云铮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林玉妍的意思，看着她带着期望的脸，心中轻叹一声，却点点头：“妍儿如何看待桓公？另外，依妍儿看，为夫是否该效法桓公？”

林玉妍巧然一笑：“可是妍儿先问夫君的哦。”

云铮捏了捏她的鼻尖，呵呵一笑：“好吧，我先说。我以为桓公之齐国，于宗周天下，有大利。”他拿过一个橘子，将橘子剥开，道：“这个橘子便是大周天下，不论里头分为多少个橘子瓣，但只要它们仍在这整个橘子皮之下，这个橘子就还是一个整体。实际上，这个橘子的每一瓣橘子，都不具备**出去的能耐，它们必须让这块橘子皮围着它们，它们才能存活。但反过来说，如果橘子皮没有了橘子瓣，所有的橘子瓣都出去了，那这个橘子皮也就没有用了。”

看见林玉妍蹙眉思索，云铮放下橘子，继续道：“说回桓公，齐桓公在我看来有大利于周，是因为此时的周天子已经无力控制全局，而齐桓公实力强大，却坚持了一个有利于大周的原则：‘尊王攘夷’。所以有桓公比没有桓公，对于周天子来说，定然是前者更好。”

林玉妍一听就明白了云铮的意思：齐桓公执政以后，在管仲的辅佐下，经过了内政经济军事多方面改革，有了雄厚的物质基础和军事实力，便打出了“尊王攘夷”的旗帜，以诸侯长的身份，尊天子而伐不服。

“尊王”，即尊崇周王的权力，维护周王朝的宗法制度。公元前655年，周惠王有另立太子的意向。齐桓公会集诸侯国君于首止，与周天子盟，以确定太子的正统地位。次年，齐桓公因郑文公首止逃会，率联军讨伐郑国。数年后，齐桓公率多国国君与周襄王派来的大夫会盟，并确立了周襄王的王位。公元前651年，齐桓公召集鲁、宋、曹等国国君及周王宰孔会于葵丘。周公宰代表周王正式封齐桓公为诸侯长。同年秋，齐桓公以霸主身份主持了葵丘之盟。此后遇到侵犯周王室权威的事，齐桓公都会过问和制止。

“攘夷”，即对游牧于长城外的戎、狄和南方楚国对中原诸侯的侵扰进行抵御。公元前664，山戎伐燕，齐军救燕。公元前661年年狄人攻邢，齐桓公采纳管仲“请救邢”的建议，打退了毁邢都城的狄兵，并在夷仪为邢国建立了新都。次年，狄**举攻卫，卫懿公被杀。齐桓公率诸侯国替卫国在楚丘另建新都。经过多年努力，齐桓公对楚国一再北侵进行了有力的回击，到公元前655，联军伐楚，迫使楚国同意进贡周王室，楚国也表示愿加入齐桓公为首的联盟，听从齐国指挥，这就是召陵之盟。伐楚之役，抑制了楚国北侵，保护了中原诸国。

从这些情况来看，尊王攘夷的齐国，根本就是周天子的保护神，周天子有名无实，管不得事，大家不怕他，齐国站出来说：小样敢不听老大的话？老子代老大扁你！有外人跑来砸场子，周天子手头无兵，屁都不敢放一个，任自己小弟挨揍，齐国又跳出来，大吼一声：“弟兄们，有人砸场子，跟老子**家伙**娘的！”

试问这样的小弟有什么不好？简直大好特好啊！有他齐国在手，那就是专治各种不服！

所以她笑了起来：“我就说父皇周边肯定有小人吧。妍儿知道父皇这些年对云家有些……其实妍儿不想说这些话，但是妍儿很怕因为这些事让夫君觉得妍儿是个外人，有什么事情也不和妍儿说，那样的话，妍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过今天听了夫君的话妍儿就放心了，夫君想做桓公，妍儿高兴还来不及呢，妍儿想下次父皇知道了，也定然会有所转变的。”

云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阴云。妍儿或许觉得我做齐桓公对林家这个“周天子”是好事，但身为周天子本人的万昌皇帝却不一定会这么看。

万昌，毕竟不是周天子啊。朝廷，也还没到周天子时候中央朝廷那般有名无实啊！

尊王攘夷，嘿，好一个尊王攘夷！

没有人比云铮这个后人更清楚尊王攘夷的实质是什么！

尊王攘夷的真正实质是什么？是争霸！

就说齐桓公，在改革出现成效、新军编练完毕后，齐桓公急不可耐地要出去争霸天下了。争霸本就是齐国君臣的共同心愿，但管仲觉得还不到时候，因为齐国还缺乏一个参与中原逐鹿的口号。有了口号就可以师出有名，也有了招呼诸侯的号召力，同时宣示本国理想的外交政策。一个成功的口号甚至敌得过一个军。

作为齐国君臣深思熟虑的结果，“尊王攘夷”适应了春秋早期的外交局面。第一，周王室虽然日益衰微，但西周四百年的统治在人们心中形成了周天子是“天下共主”的传统思想。如今尽管王室衰微，但周天子在政治上依然具有相当的号召力。想称霸的诸侯国不少，但谁也不敢骤然将周天子取而代之。第二，当时被称为蛮、夷、戎、狄的周边少数民族，乘着中原诸侯纷争，政局动荡的局面，向一些诸侯国发动进攻，威胁着华夏地区的安全。因此，制止少数民族的军事*扰进攻就成为了多数诸侯国的心愿。这是一个集道德与现实于一身的口号，也是号召诸侯、令人难以拒绝的绝好借口。可能是由于眼界、思维的局限和实力的原因，之前还没有人明确提出过“尊王攘夷”的政治号召，也没有人实践过。

能够提出口号本身就是能力的象征。外交口号是一国外交政策的表达，表明该国对国际事务有自己的理想和规划。并不是所有的国家都能够提出自己的政治主张和外交口号的。尽管一些国家经济发达，军事也不弱，但就是提不出**的、能为他人接受的外交主张和口号，甚至跟在超级大国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因此这些国家依然成不了独当一面的外交大国。

于是，“尊王攘夷”被广为接受，成为了春秋大部分时期霸主和中原大国的君臣们挂在嘴边的外交口号。它成为了政治家和政客都不得不说的词，仿佛不说就不尊王，不攘夷了。只有楚国例外，因为楚国的君臣们知道自己本身就是“夷”，不能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就好像乱臣贼子总喜欢嚷着“清君侧”行**篡位之实一样，“尊王攘夷”既没有让周天子恢复权威，也没有消除周边少数民族的军事威胁。客观上，举着这个旗帜的各诸侯国无疑取得了或多或少的收益。而作为原创作者的齐国，获益最早，也最大。

齐桓公和管仲的口号带有浓厚的道德色彩。尽管政治与道德完全是两码事，但至少贯穿整个中国五千年历史，道德就似乎一直在政治斗争上具有某种不可抗拒的威力。齐国在外交谋划阶段就给国家政策包裹上了一层道德的光芒。云铮心里套用了孔庆东先生的一句话：“口号万岁!”因为事实证明，“尊王攘夷”这个口号实在值得齐国人山呼万岁。

云铮很少跟林玉妍讨论到当前政治局势，因为一来林玉妍不爱过问，二来他也有些不好怎么提起，毕竟林云两家的关系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但今天趁这个机会，云铮觉得可以开始通过林玉妍的嘴向洛阳的皇帝陛下表明一点心迹了。因为尊王攘夷这个口号，不仅适合当时的齐国去喊，也适合现在的云家来喊上一嗓子。

林家皇朝的中央朝廷虽然远比当初的周天子实力强大，但毕竟跟周天子有一样相同，就是从实际上来说管不住自己的一干小弟了。无论云家周家冷家甚至是江家，万昌皇帝其实都没办法直接掌控住的，在对外四家侵犯不大的前提下，万昌能够指挥得动他们，但要真正做到令行禁止就不可能了。外四家跟林家朝廷的关系，类似于二郎神对玉帝：听调不听宣。当然从这点上来说，万昌比周天子的处境还是强不少的。

云铮今天提出了这一点，其实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林玉妍在政治上的敏锐程度比她那位父皇可差得多了，所以她听到云铮的想法就觉得挺不错，但云铮没有把握肯定万昌皇帝听到这个话以后也会觉得不错。

因为这尊王攘夷虽然说起来冠冕堂皇，貌似站在了道德道义的制高点，但实际上是怎样呢？实际上是周天子说话照样不管用，而相反的，在“小弟们”中间却出现了一个说话管用的，其他的小弟们都听他的。云铮就是担心万昌皇帝看出这里面的名堂，看出云家是喊着尊王攘夷的口号，做着割据争霸的事实，那就反而有些不妙了。当然，云铮也不是特别担心，因为现在万昌皇帝的精力被牵扯了太多，主要心思已经到了推行新法上面，在政局的问题上，万昌就算要动，主要也会把屠刀对准“旧党”的文臣们，因为文臣们才是新法的实际执行者，他们站着茅坑不拉万昌想要的屎，万昌岂能容忍？那么在这个情况下，万昌对云家的容忍程度必然比以前要高不少，特别是在最近忽然出**压了云家的重要盟友沈家的情况下，这个时候自然是以安抚为上。

云铮从林玉妍那华丽的大红马车里出来，刚骑上自己的乌云踏雪，便看见云卫离轻轻策马过来，问道：“少帅，今天便能赶到燕京了，少帅是否决定了如何接待随行的日本使团？若是现在还未决定，卑职可就来不及赶去通知燕京方面做出准备了。”

云铮一听便有些头疼，云卫离说的日本使团正是由秋宫清子内亲王率领的日本遣魏使团，原本这些人是要留在洛阳等皇帝安排的，结果万昌最近事忙，几乎把这个事情给忘记了，负责接待的云岱侍郎又特意将日本使团的待遇降低了不少，以至于很多以前可以免费去学的东西现在都不能免费了，连住宿也开始需要付费，这样一来许多日本人便不想留在那里，他们习惯了白吃白住白学，可没带那么多钱。于是秋宫清子内亲王一句话，决定了日本使团的去向：去燕京看看，正好顺便跟云少帅洽谈上次说好的“文化交流”事宜——自然也免不了云铮需要一块庄园的问题，不过如果云探花能去日本讲学，大家当然就都不会觉得区区一座庄园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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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3章 沙盘、望远镜

燕京一切如常。

这一次不知道是日本使团沾了淮安公主的光，还是淮安公主借了日本使团的光，或者二者互相沾光，反正燕京的仪式搞得很隆重。

中国式的隆重，有一个特点，就是人一定特别多，场面一定特别大。比如今天，整个燕京参与仪式的人一共有近十万人，其中燕云卫驻守在燕京城的三万五千人以及紧急动员的军户就占了八万，各级官员、小吏、衙役、等行政人员占了大约两万，燕京南城门到大帅府之间的主道堵得是水泄不通。

林玉妍也还罢了，第一次见识这么大场面的日本使团吓了一大跳，眼见得主道两边全是盔明甲亮、枪戟如林的燕云卫，怕不有十万人（军户暂时发了盔甲和武器），当时就被震住了。这年头日本人在魏人眼里原本就是乡巴佬，日本这时的军事实力也是弱得可怜，两个“藩镇”进行战争，双方总兵力超过1000人的，那就算是大战了。就算天皇现在手下最牛气的两位，源义朝和平清盛这种武士集团大首脑，手里也顶多有个三四万兵，而且那武器装备跟眼前的云家军一比，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

秋宫清子内亲王对她马车外的一名日本武将说了几句什么，那日本武将凑到云卫离身边，用汉语问道：“尊敬的云将军，你们北疆总督麾下的军力实在太强大了……这样的**，不知道北疆总督殿下一共有多少？”

北疆总督什么时候变成殿下了？云卫离心里鄙视了一下日本乡巴佬，不过又想到似乎殿下听起来还不错，不跟这乡巴佬计较了。

他自然不会对这日本武将有多少尊敬，只是保持着基本礼貌，道：“随时能上战场的，有二十五万，如果要打大仗，大帅可以在一个月内征集这样的**六七十万，加起来的话，可能有百万大军吧。”

那日本武士骇得半死，一句日语就飙了出来：“纳尼？！”（什么？）看着云卫离立即皱起的眉头，他才醒悟过来，连忙一个大鞠躬，道：“啊，对不起，对不起，恕我失礼！阁下的话，让鄙人太震惊了……虽然可能冒昧，但鄙人还是想再次确认一下：您是说如果总督大人愿意的话，他将可以在一个月内拥有如眼前这样威武雄壮的百万大军？”

云卫离这话自然是夸大了的，不光人数夸大了一些，关键是他故意没说这百万大军的给养云家是不是供应得了。他没说，日本武将自然不知道，反正在日本人眼里，大魏是富甲天下的，养得起百万大军似乎也不稀奇。所以他傲然点头：“我们北疆总督府的军事实力，在整个大魏天下都是首屈一指，若论兵力，只有皇帝陛下能超过我们，而若论战力……嘿嘿，好像还真没有谁敢说要跟咱们云家军比比。”

果然那日本武将当时就信了，他虽然“乡巴佬”，却也知道云家乃是抵挡辽国的主力，想想看，倾大辽帝国全国之力也不能把这云家如何，云家的军力有多威武，那还用说么？日本人天生的崇拜强者，所以云卫离立即陷入连绵不绝地恭维中去了。

云铮与林玉妍见过云岚自然还有一番礼节，不必多言；之后云岚便在云铮的陪同下接见了以秋宫清子内亲王为代表的日本使团，在会见中，云铮穿针引线，将上回与秋宫清子约定的事宜一一像云岚说明，云岚其实还有些弄不清云铮的真实目的，千里迢迢跑去日本讲学？万一遇到飓风怎么办？再说，在那小岛国上面要一块封地做什么？咱们自己的地盘怕也不比那什么天皇小，还用得着要他的地？

但云铮一个劲地偷偷示意，让云岚觉得里头大概有什么内幕，想了想，便原则上同意了这些事先敲定的事情。

秋宫清子满意而去之后，云岚便问起此事，云铮也不隐瞒，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和计划说了一说。云岚虽说打仗厉害，但显然对经济学并不了解——这时代也没人了解。他听云铮说石见银山有很大的产量之后，忍不住问：“铮儿，这银山的事情你是听谁说的？别是那些道听途说和神鬼阴阳的东西吧？”

云铮呵呵一笑：“父帅放心，这个事情我心里有数，反正我是先要了地，等那边建设得好了才会过去，有没有银子，到时候就知道。大不了没银子我就只去一次嘛，又没多大损失，就当游览天下了……呃，游览海外了。”

云岚点点头：“嗯，那就好。”

云铮笑了起来：“父帅，儿子此次回燕京，有两件东西要献与父帅。”

云岚有些惊讶，云铮这还是第一次有东西要送给他呢。“哦？什么稀罕宝贝，还值得一个献字？”云岚没有收集东西的嗜好，所以虽然有些意外，倒也不甚重视。

云铮拍拍手，外面云卫离和宁鹏轩立即抬了一样东西进来，那东西颇大，横竖都有丈余，扁平不甚厚，其上蒙着一层黑色的布盖，看上去颇为神秘。

云岚也好奇起来：“这是什么？”心里琢磨：难道是一副大字画？铮儿今年忽然成了“文豪”，难道收集了一副谁谁谁的真迹给我送来了？可这东西送给我……

云铮呵呵一笑，挥挥手，宁鹏轩拉住那黑布的一角，用力一掀。

云岚楞了不到两个呼吸，忽然眼睛里精芒一闪：“北疆山河沙盘！”（沙盘汉朝就有，不过很粗糙，现在是云铮的精品版出现了。）说是北疆，其实不止。这是一个以燕京为中心的高精密度沙盘，不光是地势的起伏高低与实物接近，就连燕京城的外廓也都清晰可见。占地不仅有北疆，还有辽国南部。

哪怕云岚这么沉稳的人，也立即激动起来，围着沙盘左看右看了许久，云铮临时充当解说员，替云岚解释了沙盘的构成和其在军事以及各个行业上的重要意义。并且，云铮在其中引入了一个重要观念：经纬线。

而久经战阵的天下第一名将对经纬线的赞美与肯定让云铮十分高兴。心中松了口气，总算自己做的不是无用功啊。

云岚站在那个标出了“北疆南辽”的沙盘之前俯首细查，不住感慨：“好东西，好东西，北疆南辽的沙盘？要是能把我大魏十六省沙盘皆尽做出来该多好……”

云铮咳嗽一声：“父帅，这沙盘看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幸好北疆和南辽的地形我们十分熟悉，这沙盘才做得出来，但就这个沙盘，就已经是孩儿调用了百余绘图高手，一州一府，一县一地的进行实地测绘，才有今日之成绩，若把我大魏十六省皆尽绘制完毕，怕是非十年之功不可。”

云岚点点头，笑了起来：“是为父一时心急了，此北疆南辽沙盘也就是我们云家能做做，若是做其他诸省，估计难度就大了不止十倍啊，再者说来，传出去也不好。”

在古代，拥有天下地图，是可以被认为谋反的，越详细的地图越有可能被当作谋反的证据。所以三国时期那位张松同志给刘备老兄献个西蜀山川图都是很大的功劳，理由就在这里。

云铮偷偷看了云岚一眼，见他脸上除了高兴之外，并没有太多表情，便道：“其他诸省的地形，孩儿已经派出了人去实地考察，但成效定然比这一副沙盘要慢很多了。”

“嗯，无妨，多多加派人力物力。全面铺开，此物宜早不宜迟，于军中乃有大用尔。至于保密之事，铮儿自己看着办。”云岚微笑起来道。

“父帅，儿子还有一物呈上，此物于军中也有大用。”在怀里揣了好些天的单筒望远镜终被云铮献了出来。

“哦？这是何物。”云岚好奇地看着这根一头大一小头可以伸缩，两头还安有水晶片的铁管。

“此物名唤千里镜，虽是夸张之言，然其可让使用者清晰地看清目力所不及能之地。”云铮挑挑眉头，轻笑道。

“噢？还有这等事情？”云岚兴趣大增，两手摆弄着长管子，却不知道如此使用。

“父帅，您该这样拿着，然后对准门外望向对面远处……”在云铮的指导下，云大帅第一次使用了千里镜，刚放到眼前，“啊？！”叫一声，拿开千里镜，又叫了一声，很讶然的表情，如同看到了母猪上树一般，云卫离和宁鹏轩也没见过这玩意，在一边看见不动如山的云山帅如此表现，心里好奇心大起，不知道云岚到底看到了什么神奇的鬼玩意。

“卫离，你速速朝前去，看看那处是否有人在走动，若是有，即刻替本帅带过来。”云岚嘴唇有些哆嗦：“记住了，瞧清楚此人是不是左脸鬓角处有颗黑痣。”

“是，大帅。”云卫离显然不太理解云岚的命令到底是让他去抓人还是让他去看别人左脸的黑痣，不过还是听从了吩咐领人而去。云岚还在一个劲地拿着千里镜瞧：“咦，他们过去了，噢，到地方了……哎，你们找错人了，嗯，还好，还知道让人把脸扭过来，对了！就是他，就是他……”云岚捧着个铁管站在门口自言自语，大帅的风范和形像都顾不得了，院子里被大帅的声音惊动的侍女家丁则一脸莫明其妙地瞪着自家大帅。

宁鹏轩凑了过来：“风哥，这东西看上去很神奇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云铮呵呵一笑：“你还记得上次在淮安的时候，我在我们商行旁边那个店子里买的水晶镇纸吗？”

宁鹏轩也笑了：“记得啊。”他心里好笑，当时云铮看见雕成了猛兽形态的玻璃体激动得手都抖了，一个劲地说“玻璃啊，我CAO，这是玻璃啊，哪个鸟人穿越了，居然会做玻璃？！”之后跟着他去的几人莫名其妙地告诉他：这个是水晶镇纸。

然后云少帅二话不说，极其财大气粗的把那家店全部的水晶存活包了圈带回去，据说第二天画了几张莫名其妙的图纸，交给了几个工匠……

宁鹏轩心中一怔，难道这千里镜跟那水晶有关系？

“大帅，人已带到，此人果然左脸近鬓角处有颗大黑痣。”云卫离很有气势的拱手为礼，然后指着屁股后头跟来的一个家丁道。

“哦？”云岚顾不得理会周围人的眼光了，几大步窜到那名跪伏在地上哆嗦的家丁跟前：“抬起头来，让本帅瞧瞧。”

那家丁只是个低级家丁，平日里哪里有跟大帅交谈的机会，这时候他还蒙着，不知道怎么就被少帅的亲信给提了过来，而且居然是大帅亲自审问，他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自问好像也没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啊，怎么会这样呢？

一脸惊惧地抬起头来，那家丁顿时吓哭了：“大帅，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这一抬头，果然，左脸挨近鬓角处有个黑痣……

“没干就好，你吓去吧！”云岚懒得解释，一句话打发了他。立即转过头：“铮儿过来，跟为父说说，这千里镜是如何做出来的？”云岚的动作十分敏捷，瞬间出现在云铮跟前，目光大亮，云铮第一次看到他的喉结在上下鼓动，宁鹏轩抓到机会，立即拿着千里镜瞧，嘴里啧啧称奇，并且很快得出了结论，此物于行军侦敌之时极有大用。宁鹏轩都能知道，云岚自然更加清楚不过，所以才会这般急切。

云铮呵呵一笑，老老实实告诉父帅，其实这千里镜其实就是使用了拿来作奢侈品的水晶雕琢而成，工艺并不复杂。

“你是说这千里镜就是俩块水晶片加根铁管子？”云岚惊讶得睁圆了眼，不敢相信那些比不上玉石值钱的事物竟然有此大用。

“确实如此。”云铮用力地点点头。

云岚看了看云铮，忽然哈哈大笑：“好，好，好！铮儿这次献给为父的两样礼物，乃是为父这么多年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为父收下了！我儿啊，总算是真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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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4章 河北巡抚

“为父已经上疏陛下，举荐你为河北巡抚。”云岚坐在上首，放下茶杯看着云铮道。

云铮讶然，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一下，但马上恢复正常，只是稍有疑惑：“孩儿的年纪会不会小了点？”

“会。”云岚淡淡地道：“放你在朝廷其他行省，别说巡抚，做知府都还嫩了几年。”

云铮不禁苦笑，但他知道父帅的话肯定还没说完。

果然，云岚把玩了一下茶杯的杯盖，晒然道：“但为父举荐的位置是河北巡抚，这个位置谁也说不得什么话。——当初，为父接任北疆大帅也不过十七岁而已，我云家内部的事情，别人能说什么？”

云岚这话说得并不大声，但霸气绝对十足，云铮还是第一次听见父帅这么不把朝廷当一回事的说着。他隐约有些感觉，似乎父帅过去并非就是很把朝廷当回事，只是那时自己年纪太小，又经常出入皇宫，怕自己听了某些话会不自觉的泄露出去，所以当着自己的面一点都没说。现在看来，父帅对自己这大半年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不仅开始将一些实权开始往自己手里放过来，而且有些话也不再那么注意了。

云铮忽然想起一件事：“父帅，您举荐我做河北巡抚，那张抚台怎么办？”张抚台自然姓张，名原，字秉正，乃是河北名士，云岚任大帅的第三年，也就是击败辽国的第二年，被其从家中请出，委以巡抚之职，十数年来兢兢业业，可谓劳苦功高。云铮要上位，这是当然的，但把这样一个功臣踢开，就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

“张抚台请辞已经七次了，这次让你来做这河北巡抚，最初便是他的意思。”云岚微微一皱眉，轻叹一声：“张抚台为人廉正清明，但是……他也有他的难处，咱们燕京啊，有些事情，他也不好办。”

云铮目光一凝，沉吟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了一点：“莫非……父帅要借儿子的利剑一用？”

云岚看着云铮，忽然笑了起来：“好，好，果然长大了，都知道猜测为父的心思了，不错啊，看来你叔父说得对，现在的你，除了经验还不老道，心智上已经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了。这样也好，为父把河北这么大一摊子政务交给你，也才是可以放心的了。”

他肯定了云铮一句，这才把话锋一转：“不过你说的也并不全对……这样吧，既然要把河北政务交给你，为父也就把一些事情跟你说说。我云家有祖训，不得与民争地，但矿山、树林这些不算，而许多矿山在没有出矿之前，都是无主的。这些实际上无主的矿山，在名义上都是归总督府调配的，而我们云家的家族产业又一直有一个惯例，但凡发现矿山的人，能够得到该矿山十年内每年五分之一的矿产利润。于是族中就有些人，到处找矿，然后调用家族的钱、家族的人，去挖矿……至于最后这些矿究竟是否盈利，他们却是不管的。因此，家族里的矿山虽多，但是反而连年亏损。”

云铮点点头，他一听就知道这事情跟后世的国有企业很像，解决的办法其实也有不少，本来打算说“这事交给我吧”，转念一想还是不要太张扬，免得父帅觉得自己不稳重。便道：“父帅的意思是，这些人在家族中可能还颇有些地位或者说人脉，所以张抚台一个外人，对于这些事情是有心无力，即便知道症结所在，却也拿不出那快刀，能一举斩了这乱麻，是吗？”

云岚默然一下，微微点头：“差不多吧。”

云铮看着父帅，目光凝然，盯着他问道：“那么父帅是打算让孩儿快刀出鞘，还是解开这打了结的绳子？”

云岚有些惊讶：“这个结巴可缠得够紧、够乱，你有把握能解得开？”

云铮摇了摇头：“没有把握，但既然事关家族内部一些比较重要的人，孩儿觉得在动刀之前还是先尝试用手解开是不是行得通才好，实在是用手解不开，再动刀也不迟，也不会闹得太大。”

云岚欣慰地看着儿子，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制止住也要立即站起身来的云铮，拍拍他的肩膀道：“若是能不动刀子解决这个问题，就不仅表示你的能力已经够了，而且还为我们云家立了大功。奇*.*书^网嘿，瞧着是矿山遍地，内里头全面亏本，别人哪里知道咱们的难处啊。”

云铮无悲无喜地点点头：“儿子会尽力而为的，尽量争取在不伤感情的情况下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云岚嗯了一声，开慰儿子道：“不过，你也不必投鼠忌器，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的话，就还是直截了当一点，一刀子下去，斩了那乱麻算了！为父就不信了，为了几个矿山，那些人还真敢怎么样不成？”

云铮微微一笑：“多谢父亲。”他这次没说父帅，一句父亲，倒好像将两父子的关系拉近了不少。云岚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先去吧，为父这里还要处理一点事情。”

“那儿子告辞了，父亲也要多注意身体。”

云岚笑了笑，摆摆手，云铮这才转身去了。

第二日一早，云铮正在院内练功，听见外头脚步响起，心念一动，听出来者乃是二哥云钢。云钢人未进，声已到：“三弟，醒了吗，小莲这丫头在还唬我和你大哥，居然诓我们说你还没醒，不让我们进，要不二哥为你**一下这丫头？”小莲是新拨给云铮这边宅邸的丫头，她原先跟小荷是一道进的云府，不过小荷当初就配给了云铮，而小莲则留在了夫人身边，直到云铮大婚回燕京之后，宁婉婷按照此时的习惯将小荷许给了云铮做妾，这才将小莲调配了过来。

云钧云钢二人进了门，小荷正在呢，见他二人来了，上前行礼道：“见过二位少爷。”回头又对云铮道：“公子，那妾身先出去了。”

云钢目送小荷出门，回头冲云铮笑道：“老三好福气啊，那次进府来那么多人，怎么最漂亮的就给你碰上了呢。”

云钧也一笑，道：“三弟最有福的不是这个，而是爹娘居然将她正式许给了小弟，老二，你院中几个丫环可没这福分。”

云钢对此无所谓，笑道：“我那里几个哪能跟小荷比，爹娘看不上眼才是应该的。前些日子我还对娘请求过，说三弟既然大婚了，看样子也没打算收小荷，不如把小荷调拨到我院中来，没想到过了没几天，爹娘就将小荷许给老三了，哎，这不是辜负我一片苦心呐？”

云铮想起当日母亲在洛阳的时候是问过自己一句要不将小荷送到云钢院中，本以为母亲是在说笑，原来还真有此事。幸好当时自己回答说这个还得看小荷自己的意思，看来小荷可能是拒绝了。

云钧问道：“对了，三弟，你的伤怎么样了？”他们是知道云铮在洛阳遇刺的事的。

云铮答道：“多谢大哥和二哥关心，听**说，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行动如常了，日后应当会更上一层楼。”

云钢微微点头，道：“那就好，过些时日我和你二哥就要到西线大营去了，老三，你也不小了，替我们两个多多孝顺爹娘。”

云铮昨天曾听母亲提及过此事，道：“小弟正感到奇怪呢，怎么两位哥哥这么快就要离开燕京去云州（今山西大同）了？”

云钧突然古怪地笑了笑，道：“你真不知道吗？”

旁边云钢忙呵呵一笑，道：“其实这挺好的啊，在燕京里其实憋气得很，随便教训一个人都能和三公六婆扯上关系，最后有什么事情还得不了了之，哪比得上在云州逍遥自在。”

云钢又对云钧笑道：“大哥此去云州，正好可以将那云州陈知府家的大小姐娶过门。只是不知大嫂此次是否跟去，若去的话那就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哭了。”

云钧忽然怒喝道：“二弟休得胡言！”

云铮知道这两个兄长年龄相差不大，两人平时玩笑开惯了，云钢方才那话也并非太过分，但云钧似这般发怒却是少有之事，一时有些莫名其妙。毕竟大哥平时脾气素来都算温和的。

云钢也讪讪然，忙调转话题对云铮道：“这次我与大哥到西线大营去，从燕云卫里要带去几个人，这样就空出了几个缺，老三等你伤好之后，可要记得派人顶上。——你有人手吧？”

云铮闻言有些心动，道：“有倒是有，但小弟初一回燕京，就往燕云卫里塞人，恐怕不太合适吧。”

云钢满不在乎地说道：“那怕什么？我听说父帅已经打算举你为河北巡抚，顺便可能将燕云卫的一干事宜渐渐交给你打理，上下那些官员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说你，你现在手头鹰扬卫应该算是抓稳了，但燕云卫才是我们云家的根本，你不能不把力量用在这里。何况我与大哥一走，燕云卫里的直系子弟就没一个掌兵的了，除了你的几个人，其他的要么是上一代的人，要么是旁系的人，这样可不方便你日后行事。不过如果父帅真将燕云卫也慢慢交给三弟，以你的能耐，必能将那帮小一辈的家伙管得服服帖帖，顺便也好好给那些老头子们一点颜色看看。”他口里的老头子，其实也不过四十多岁或者五十出头，但云家的将领，在一线领兵作战的一般年纪都不大，所以算起来四十多岁到五十出头也还真可以算老头子了。

云铮想了想，觉得塞几个人到燕云卫也不错，河北巡抚之事父帅虽然已经上奏，估计确定下来总还要些时日，近期也没什么要事。何况以他的身份，往燕云卫里塞几个人，只要父帅不说话，其他人谁还能管得了他。

云铮点头道：“好吧，就依二哥的意思。”他这话说得，好像还是云钢非要让他塞人的一样。

云钢也不在乎，却突然神神密密地俯身道：“不过三弟，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

云铮点头道：“二哥请讲。”

云钢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当初做哥哥的下手有点晚，小荷这丫环给你挑去了，哥哥我真是后悔莫及，如今爹娘虽将她许了你，但也只是个侍妾而已，而且尚未正式过门，我刚看她行动自如，想必还是处子之身，你看能不能就转赠给哥哥算了。”

云铮闻言脸陡然一沉，还没说话，一直看着他表情的云钢忙道：“不同意没关系，你我好兄弟，凡事好商量。只是二哥我自从在你院中见了小荷，再看看自己院中几个丫头就觉得简直味同嚼蜡，眼看二哥就要到西线大营去了，所以来跟你商量下，不过老三你放心，二哥我肯定会善待小荷的。”

云铮看着云钢，不由得苦笑。他知道这二哥其实并无他意，小荷毕竟尚未过门，在旁人看来她还只是个丫环，何况就算是侍妾，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中相互转赠也是很正常的事，此话从云钢口中说来自然毫不为奇。

云铮正色道：“三哥，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传说？”

云钢不明所以，道：“什么传说？”

云铮道：“传说中上古神兽巨龙**情很温顺，就算别的神兽侵入它的地盘它也不以为意，但它下额有几块黑色鳞片，稍一触及它便会怒不可遏，即使毁天灭地也在所不惜，因此人们便称这几块鳞片为龙的逆鳞。”

云钢不知这个弟弟这话究竟何意，茫然道：“这个，倒是未曾听过。”

云铮盯着云钢道：“二哥没听没关系，小弟只是打个比方。对于小弟我来说，爹、娘、大哥、二哥、小妹，还有玉妍、小荷等与小弟亲近之人，就是小弟的逆鳞，若有谁胆敢触及此处，就算小弟粉身碎骨，也先要将那人碎尸万段。二哥，你我是好兄弟，可小荷虽是侍妾，但也是跟随我的女人，除非她现在自愿跟二哥走，否则大丈夫若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还请二哥以后不要再提及此事。”

云钢为云铮气势所震，呆立了一会，半晌才点头道：“二哥明白了，老三你说的不错，若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了，何来颜面苟活于世，此次原是二哥错了。”

云钧看了一眼云铮，眼中突然就有了几分阴沉。

云钢大大咧咧惯了，云铮那席话虽对他有所触动，但也很快就恢复正常，笑道：“事都说完了，看老三精神也挺好的，应该没多大事，但也要注意休息。大哥，我们先回去吧。”

云钧点点头，又对云铮交代了几句，便与云钢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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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5章 交锋

接下来几日，云铮按照云岚的安排，每日里多半都是去巡抚衙门，一来是在张抚台的引导下逐渐了解巡抚衙门的一些主要机构和职责，二来也是**清衙门的大致运行。除此之外，便是去燕云卫大营里头转转。他在巡抚衙门里是个新人，但在军中的威望却是颇高，在燕云卫里头还是很吃得开的，无论是兵还是将，对云铮的尊重都是发自内心的，这一来是他有云家世子的光环照耀，二来也是因为他已经连续几年打遍全军的缘故。至于往燕云卫军中塞人的事情，原本他是打算从鹰扬卫里头调拨几个过去，但想了想觉得不好，便将云坤、云胜、云溪、云济、郭征北、杜新成、蒋广生等人找来，让他们从一干亲信中提拔几个年轻有能力的人上去顶些位置。他们几人都是燕云卫中的少帅派，四个指挥使和三个副指挥使，手底下还是有些亲信的，而云钧和云钢带走的人也大多在千夫长和百夫长的级别，从他们几个的属下中提拔也正好合适。

闲适的日子没过几天，就出了不小的事情，这天清早云铮便接到云岚的传讯，急匆匆地往云岚的书房赶去。

一进门，云铮就楞了一下，燕云卫留守燕京的上层将领居然都到了，同时作为云家的主要将领，云逸与徐邵扬也已经到场，至于李墨，他此刻还在淮安搞科研呢。

云铮一进门，一众将领立即起身上前见礼，云铮微微笑着还礼，然后便听见云岚道：“好了，人都到了，自家人就少点客套，说正事吧。”

众人立即肃然，各自站好，云铮也赶忙挪到左手第一位上去站好。云岚摆摆手：“都坐。”

然后众人才小心落座，云岚淡淡地扫视了一眼，云铮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下，但这个感觉很细微，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年初承风南下督练鹰扬卫，后来鹰扬卫的情况如何，你们都是清楚的，应该说承风练兵带兵的能力，算是可以过关了。所以这次他回来之后，本帅便打算让他出任河北巡抚，锻炼一下政务，至于军务方面，倒是暂时可以先放放。但是前天本帅接到二弟远山的急件，说皇上力主将沈老罢相之后，朝堂上的压力也很大，尤其是我们云家完全保持了沉默，让朝中某些人很有些担忧，反倒是前些日子一直比较低调的秦家有些冒头，经常有秦系人马为沈相下台之事抱不平。所以皇上似乎有想法将本帅调去京城，以平息一些谣言。这个消息昨天已经得到证实，皇上已经下旨召本帅回京，按照圣旨的说法，可能皇上会拜本帅为太尉……”

他说着，看了众人一眼，道：“你们觉得，这太尉一职，本帅是否该去就任。”

这里头的众人，云逸是平时最大大咧咧的，他一听便道：“大帅这话倒是奇怪，太尉乃是正一品的百官首脑，其位相当于相爷，朝廷已经多年没有设立，现在有这等机会，大帅为何不去？末将觉得大帅去做这太尉对我们云家还是很有好处的，只要大帅这太尉一到手，就是稳压其余三家一头啊，那姓周的那边也只能眼羡。”

云逸一开口，云坤云胜等人也开腔帮忙，支持云岚回京出任太尉。其余几将对视了一下，其中一位老将道：“大帅若是打算出任太尉，此去恐怕要做好站在风口浪尖的准备。想沈家与我云家虽说乃是盟友，但损了沈家的利益之后，却将补偿落到我们云家的头上，皇上这步棋里头，会不会有一个意思，就是故意引起我云家和沈家之间的龃龉？一旦云沈联盟破裂，依皇上的手腕，在当前新法新政的推行下，很可能便可以暗下**，将我们两家的实力打下去一大截。另外大帅如去洛阳，燕京的事务繁杂……这个，还请大帅三思。”

云铮在一边忽然明白过来，云逸领头支持云岚去洛阳做太尉，恐怕还有一层意思在里头，就是云岚一旦离开燕京去了洛阳，那么身为世子的云铮一定就是“监国”，这样的话对于云铮少帅派人马的掌权是有好处的。

相对应的则是老将们的反对，老将们大多是云岚提拔起来的，他们其实也知道一旦云铮上位，他们这批人是肯定要下的按照历代大帅的安排，新大帅上位的时候，顶多会留三四个老将作为辅佐，其余的重要位置一般三年内肯定会换成新帅的人，最多不超过五年。

云岚少年成名，现在年纪也并不大，不过三十七八，四十都还差点呢，这个年纪在后世官场完全就还是“青年干部”，离退休还远得很，所以这些老将觉得少帅派现在就有抢班**的心思，是很不好的，他们还没老呢！于是便反对云岚进京赴任太尉，毕竟他们虽然是老将，有老资格，但这个社会是个血亲宗法的社会，云岚一走，云铮这个嫡世子的权力几乎就没有了**，只要他不干出起兵**之类过分的事情，整个燕京——不，是整个北疆——就没有人可以对抗他的意志了。

两派人你来我往争辩了起来，不过因为大多都是家族内部的人，所以争执的烈度倒不算很大，只是双方摆道理而已。

云岚听了半晌，忽然出言问云铮：“铮儿怎么看？”

周围顿时安静了下去，不论哪一派的人，都一起盯着云铮，云铮此刻的态度，恐怕就要决定大帅的决议了。但他们也知道，云铮的回答其实也很难做出，支持吧，有迫不及待抢班**的嫌疑，不支持吧，自己一干干将们不是白争取了这么半天？这不是冷了追随者们的心么？

云铮正了正身子，语气平静地道：“其实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当前这个时候，若是去做这个太尉，则一定会处于风口浪尖，父帅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可能给我们云家甚至是整个大魏带来不可预料的变数，此可谓好坏难料；但反过来说，若是不去，则朝中变局我云家都说不上话，现在朝政混乱，各派人马乱七八糟的闹着，谁也不知道谁胜谁负，但纵观我华夏数千年，可以知道一点，在这个时候，作为一个强大的势力集团，我们在朝中应该有一个传声筒，它要能说出我们的要求，让我们的意志也参与到国家的决策中去。那么我们往回看，我们有没有这样一个传声筒呢？有，就是沈家。但是沈家毕竟是一个**的大家族，他们有他们的利益，他们作为文臣世家，其利益不可能一直与我们云家的利益相一致。比如说现在，沈家正遭到皇上的**，但实际上皇上现在的行为除了让我们的一位盟友受损让我们有些不快之外，其实对我们本身并没有多少损害，这就让我们感觉不到切肤之痛，于是我们觉得这个太尉做不做都没关系，皇帝的这个补偿要不要也无所谓。”

云铮环视了众将一眼，肃然道：“但是我想说，这样的心思是肤浅的！沈家作为我们云家的盟友，他们的利益受到了损失，其实就是我们的利益受到了损失，他们的实力越弱，则我们云沈联盟的实力就越弱，我们在朝中说话的声音也就越小——当然，最后不论变局的结果是什么，我们能够得到的利益也就越小。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把我们在朝中说话的声音变得更大！让更多的人，清楚的听见我们云家的意思，他们要做什么事情，也必须考虑到我们云家是支持，还是反对！那么怎么把这个说话的声音变大呢？以前我们是借着沈老相爷的口来说，沈老相爷作为左相，说话的声音自然够大，自然足够分量。但现在沈老相爷退了相，沈家在朝堂的声音已经被陛下压制得变小了很多，这个时候我们继续靠沈家帮我们说话，那声音岂不是更小了去？所以这就需要我们有另一个说话更大声的声音出现——就是太尉！太尉贵为三公之一，在本朝虽然也有编制，但很少真正授予，曾拜太尉一职的大臣在国朝两百年来，不过寥寥几人，若是父帅此次能够官拜太尉，留在京城，那么我们云家在朝中说话的声音顿时便要大上数倍！在眼前这个乱局中，**到大鱼的可能**便至少要高出了数倍。综上所述，铮以为这太尉一职，父帅应当就任。”

--------------------云岚遣散众人，回到后院，心情颇为沉重。此次召集众将商议他是否就任太尉一事，其实里头就有了看一看众人意思的心思在里头，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所谓的“大帅派”和“少帅派”之间，果然已经开始了正面交锋。

他坐到椅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宁婉婷走过来问道：“怎么，今天跟诸将谈得不太愉快？”

云岚没好气地说道：“一帮臭小子，只想着我赶紧去洛阳，好掌握住燕京的局势，今天差点在书房里跟老将们闹翻了。”

云岚把今日之事与宁婉婷说了一遍，宁婉婷皱眉道：“没想到铮儿那些发小们现在就这般急切了，当初提拔这么多人为铮儿铺路，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了些，现在想来，铮儿在军中的实力还真已经不弱了，只是……铮儿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歪心思吧？”

云岚道：“铮儿聪明得很，他倒不会起什么歪心思。说起来，其实他那批人也不是对我这个大帅有什么看法，他们就是觉得自己能耐了，觉得一批老将有些拦路，所以希望借着我去洛阳的机会，把他们的实力在扩大一点。”

宁婉婷道：“在去不去洛阳这件事上，铮儿是什么意思？”

“他支持我去。”云岚毫不顾忌地道。

宁婉婷面色微微一变：“他也急切了？”心里却有些疑惑，平时没觉得儿子有揽权的意思啊，怎么会这样呢？莫非他经验少了，没看出其中的意思？

云岚却摇摇头：“他的道理还是很充足的，想得很深。”然后看着有些疑惑的妻子，笑了笑：“你放心吧，以为夫对铮儿现在的了解来看，就算我去了洛阳，他也不会在人事安排上做出很大的调整的，至少一些关键的位置他绝对不会动。”

“哦？”宁婉婷有些惊讶：“夫君何以见得？”

云岚笑了笑，没有多说，只是道：“这大半年，铮儿成熟了很多。”见宁婉婷仍有些不信，笑了起来，岔开话题：“一旦去了洛阳，最麻烦的事情怕就是怎么跟秋临江这位新左相打交道了。”

宁婉婷一听秋临江，就冷笑起来：“秋临江想让皇上大权独揽，真是儒生幼稚。所谓儒生误国便是如此，他却不想想，若真如此，皇上对大臣便可随意生杀予夺，若是个明君还好说，可要是碰到个昏庸无道的皇上，只宠信奉承阿谀之徒，这朝中能吏岂不给他杀个干净，那我大魏国迟早要给他国所灭。”

云岚点了点头，突然问道：“前些日子在洛阳，铮儿大婚的时候，太子殿下曾经冒过坏水，为夫觉得这位太子殿下……很有问题。”

宁婉婷虽然惊讶于丈夫忽然思维跳跃，但没有计较，苦笑道：“铮儿跟太子起冲突又不是一回两回了，太子殿下遇到机会就爱找铮儿的麻烦，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了。”

云岚当然知道其中缘由，云铮自小跟林曦和林玉妍兄妹交好，而皇后去世之后，万昌皇帝就把宠爱大部分给了他们的母妃，这让身为太子的林旭极为愤恨，一直深恨林曦，经常欺负他们兄妹，直到他们的保护伞云铮出现之后才收敛了下去，但也因此把云铮给恨上了，之后找云铮的麻烦，不过是把对林曦和林玉妍的气出在云铮身上而已。

云岚想起云铮小时候那次把太子揍成猪头，摇了摇头：“那时候铮儿也是做得过分了。”

宁婉婷一撇嘴：“有什么不对的，不说林曦，就说玉妍那么乖巧的女孩儿，小时候被林旭欺负得整天呆在母妃身边哪里都不敢去，就知道林旭这个太子是什么角色了。再说铮儿，他要是真因为不敢动手给那什么太子打了，妾身也不会善罢干休。”

云岚斥道：“胡闹，他是储君，你能把他怎么样？铮儿再给你这样宠下去，迟早要出事。”

宁婉婷见丈夫真来火了，识趣地不再提及此事，想了一会儿道：“承责承磊兄弟俩，就这么丢到云州去了，还是不好吧，我怕他们心里会有疙瘩。若是因此让他们今后兄弟不睦，恐怕对铮儿也是有所不利的。”

云岚有些头疼道：“若是不让他们去云州，承责年长，燕京府甚至整个河北的衙门里头都有他不少人，到时候铮儿掌握政务，对这些人就有些棘手，会投鼠忌器的。”

宁婉婷皱眉道：“若是这些人没有问题，铮儿自然不会动他们，若是他们有问题，难道因为承责在燕京，铮儿就投鼠忌器不敢动他们了嘛？铮儿若是一下子执掌河北，族中心存不服的大有人在，若不尽快立稳脚跟，日后麻烦事恐怕层出不穷。”

一个丫环突然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慌张，道：“老爷、夫人，三少爷把府内管账的王账房打了。”

云铮从云岚书房里回来后一直阴沉着脸。小莲已惯了他嘻嘻哈哈不正经的样子，今日见云铮如此模样，竟有几分害怕，躲在一边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连小荷心中也有些不安。

云铮知道今日之事是一个讯号，通过这个讯号，大帅派和少帅派算是真的开始正面交锋了。虽然“大帅派”并不是大帅支持的派系，但毕竟是大帅当年提拔上来的人，少帅派这个时候跟他们交锋起来，其实真是有点不智，云铮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己的人。只是眼下父帅放权的心思越发明显，他们是不是听得进自己的话，这恐怕也难说了。

云铮越想越头痛，不知应该怎么办，忽然摇了摇头，想起一事来，抬头叫道：“小荷。”

小荷走过来道：“少爷有何吩咐？”

云铮道：“我此次回来没有带钱，钱都在淮安账上，既然到了燕京，总不好用公主的钱开支，你和小莲到李管家处取些钱来，前些天我跟父亲说过的，他应该不会为难你。”云铮如今大婚了，已然独住一院，起居饮食都在园中，自然会有钱财开支，云岚让他若有所需就到府内账房去取。

“要取多少，公子？”小荷问道。

云铮随口道：“先取个一万贯吧，放在那有备无患。”一万贯做生意去不算很多，但拿来开支绝对是巨款，但云铮现在见的钱多了，就没有什么感觉了。

小荷想要说些什么，但见云铮一脸疲倦，顿时把话又咽了下去，领着小莲出去了。

云铮拿过一张纸，写了云、沈、顾、皇四个大字，又将云沈两字间添了个加号，托腮沉思起来。

他正想得出神，小莲突然跑进来道：“公子，小荷姐被人欺侮了，你可要为她做主啊。”

云铮一惊，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是怎么回事？”

小莲喘着气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原来小荷和小莲去李总管那里领钱，却不想李总管出府办事去了，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另一管事认识小荷，知道她是三少爷身边的人，好像已经抬进了妾位，有心讨好，便带着小荷到王账房那里准备先支取一万贯，等李总管回来后再行补上。没想到那王账房根本不把小荷放在眼里，不但不给，反而出言相讥，这位管事一怒之下便与他吵了起来。那王账房和他的几个下属见一旁小荷年轻美貌，免不了语带调戏，把小荷气得脸色苍白，小莲听了愤怒难抑，想到屋里还有个主子，便跑回来找云铮了。

云铮一听事情并不紧急，反倒坐了下来，心里暗暗寻思：那王账房想必是仗着他是大哥提拔的旧人，不满大哥被父帅调去西线，所以借故来这么一下。像这种人在帅府还有不少，对他们来说，毕竟自己年幼，而这些年这些政务内务都是由大哥打理的，他们为大哥出头，说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云铮冷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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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6章 大权交接（一）

兄弟之情，云铮不想去坏，但大哥手底下这帮人如果这么没眼力，到现在还看不清局势，甚至还要搞一些事来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那就别怪我云承风不给好脸了。

看来是要找个机会整治一下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了，云铮微微冷笑，当初那什么太子殿下他也是说打就打，何况这个小小的帅府账房先生。记得母亲前次也说过，自己身份特殊，在政务和内务上没有根基，大哥走后就是没机会，也要找机会教训这些人，这账房既然这么乖巧送上门来给他教训，正好可以借此立威，好让这帮下人知道如今的帅府已经变天了，当初长期逗留洛阳从不管燕京事务的云三公子已经开始接权了，好好看清究竟谁才是现在的真主人。

旁边的小莲见云铮坐着不动，有些急了：“少爷，小荷姐在给人欺负，你怎么一点也不急，枉小荷姐平日对你还这么好。”

旁边另外一名丫环见她说话不知轻重，暗中拉拉她的衣袖。小莲一甩手，气道：“拉什么拉，我们都是下人的命，死活都没人管的。”

云铮知道小莲和其他几个丫环都是当初小荷家里的丫环，小荷本是她们的小姐，后来小荷家里出事之后，才一起被卖出来的，到了云府之后，因为小荷知书达理，人又聪明好学，地位逐渐提高，然后便一直很照顾她们几人，所以小荷在她们心中的地位恐怕比自己这个少爷要高得多，也就不与她计较，起身道：“我说过不去吗？前面带路。”

到了帅府账房门前，就听到一个大嗓门说道：“这位小荷是三少爷身边的人，你们几个不要胡说八道，更不可污人家清白。”云铮听得仔细，这人叫郑开来，以前做过自己那一房的管事，后来不知怎的，不被大哥所喜，便调到管事房去做了副管事。这副管事看似比之前还进了一步，应该更滋润一点，其实那得看总管内务的公子和总管事是不是乐意放权，如果不然的话，副管事完全就是个摆设——就跟郑开来一样，连个账房先生都对他爱理不理的。

只听一个阴侧侧的声音说道：“这娘们细皮嫩肉的，郑管事又如此护着她，这‘清白’二字，我看也就不用再提了吧。”

里面一阵轰笑。

云铮冷哼一声，伸手抓住半开的两扇门一扯，那两扇门虽是硬木所造，但也禁不起云铮这一扯，被硬生生从墙内拉了出来。云铮又顺手一推，一声巨响，那墙竟塌了半边，顿时尘土弥漫。云铮拍了拍手，从那原本是门的洞中走了进去。

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小荷和郑开来见来人是云铮，松了口气，连忙迎了上来。云铮伸手阻止他们行礼，两眼翻天，问道：“哪个是王账房？”

郑开来精神一振，走到云铮身边指指对面居中一人。

云铮眼睛余光一扫，见那人居然长得五官端正，气度也还算可以，全然不是他想象中獐头鼠目的账房先生模样，不禁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没关系，把他打得獐头鼠目不就符合标准了？

王账房见云铮缓步走来，心中有些惊慌，他是到过洛阳云国公府的，那边的同僚虽对太子和诸位王爷被自己三少爷一顿胖揍的事讳莫如深，但他也曾隐约听闻过一些，知道眼前这三少爷不好惹，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位传说中冷峻倨傲的三少爷居然为了个丫环而亲自赶来了。莫不成刚才郑开来这货说的是真的，那小荷前几日真被夫人恩准抬了三少爷的侍妾？可是，抬妾固然是小事，但府中也不应该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王账房心中忐忑，向云铮行礼道：“三少爷……”

云铮见他俯首行礼，突然伸手按住他后颈，狠狠地砸向桌面，王账房一声闷哼，登时晕了过去。

云铮将他拎了起来，只见王账房脸上血肉模糊，双目紧闭，已经人事不知。云铮端起一碟墨汁，向他脸上一泼，王账房**一声，悠悠醒转，见云铮冷冷地看着他，仿佛看一个死囚，所有硬气全部消失，顿时两膝一软，不由得求饶道：“三少爷饶命……”

云铮不等他把话说完，一拳击在他左脸上，王账房一声惨叫，又吐出几颗牙齿。

云铮随手将他扔在地上，面无表情，向众人扫了一眼，淡淡说道：“还有哪个刚刚口出秽言的？”

众人吓得面如土色，有几个两腿都在怵怵发抖。小莲身边刚才拉她袖子的丫环胆子比较小，嘤咛一声，躲到了小荷身后，小莲却双拳紧握，眼中全是兴奋之色。

云铮向一旁呆若木鸡的郑开来道：“钱拿到没有？”

郑开来清醒过来，连忙向对面众人喝道：“还不把钱搬出来？”

账房内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云铮心里冷笑，看来账房这一块还真是铁桶一只了，本少爷亲自来了，还只是看这王账房的颜色。当下哼了一声，抬脚踩在王账房的脚腕上，微微用力，王账房又一声惨叫，冲众人口齿不清地喊道：“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把钱给少爷搬出来！”

那些人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搬了两箩筐钱出来。云铮看了有些尴尬，他一时说得顺口，忘记一万贯大钱的体积，现在摆在这里竟有这么多，论重量的话恐怕有两百来斤，难怪小荷出门时显得有些为难，以后还是拿金子算了。

郑开来在一旁指指点点：“你，还有你，还有你们两个，把钱抬到少爷院里去。”

那几人有些为难，一人吞吞吐吐道：“小的不知道三少爷现在分住在哪个院子。”原来燕京帅府占地颇大，若论精巧奢华，自然比不得洛阳皇宫，但若只论面积，却是不遑多让，至少也有皇宫的三分之二大小。云家这一辈主系人少，二叔远在洛阳，自有一套府邸，这燕京的帅府便只有云岚和宁婉婷夫妇带着三子一女住着，空着的院子很有不少，云铮原本住在离主院甚近的一个小院，婚后作为成年的世子自然不能再这样住，所以被安排到了东面的一个大院。皇帝的太子住在东宫，超品国公世子的住所也是按照中原习俗住在东面，这个倒不是云家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小莲跑了过来道：“我带他们去。”说着暗暗在其中一人脚上狠狠踩了一下，嘴里小声嘀咕着：“看你这张臭嘴还敢不敢不老实。”

那人痛极，却又不敢喊叫，一张脸憋得通红。

云岚夫妇听丫环说了事情经过，呆了半晌，宁婉婷突然笑道：“燕京的内务既然交给了铮儿，现在他恐怕正愁没借口整顿，现在那王账房这么一闹，就为铮儿找了个机会。夫君，你出去到军营转一圈，就当不知道这事了，妾身替铮儿给老大去封信说明一下。”

云岚一怔：“为夫不用去信吗？”

宁婉婷笑道：“夫君你若是直接给老大去信，老大那边怕会有些忐忑，误以为我们有别的意思，譬如警告他什么的。妾身虽是长辈，却是个妇道人家，还是由妾身去将话挑明了说吧，就算说错什么话，他也不至于怨恨到夫君身上。”

云岚轻叹一声，却没有说话，径直起身出门去了。

----------------------------------------云铮痛打了王帐房，原本以为父亲知道了肯定会训斥几句，没想到过了**仍不见有何动静，心中着实有些不解。不过他很快将此事抛到一边，方才他在院中练了会儿功，突然发现自己的内功基础养生主不仅已然恢复，而且竟有了一点长进，心中极为兴奋，暗想莫非是自己身体已经开始恢复了，养生主才又有了进境，按如此进度，说不定不用几年便可练到下一重，这神功如此神奇，到下一重的时候不知道该有多厉害？

云铮擦了擦汗水，返回屋内，却见小莲跪在厅中，不由得一愣，向站在一旁的小荷问道：“小荷，这是怎么回事？”

小荷肃然道：“奴家平日对小莲管教不严，这丫头在少爷面前常常不分主仆尊卑，昨日还对少爷言语不敬，若再不教训，恐怕要被外人耻笑了。”

云铮一听忍不住看了旁边的小梅一眼，小莲虽跪在地上，却瞧得清楚，忙道：“这不关小梅的事，是小婢自己和小荷姐说的。”

小荷斥道：“少爷又没问你，你胡乱开口做甚，还不向少爷陪礼？”

小莲向楚铮磕了个头，道：“少爷，小婢对少爷有诸多不敬，请少爷恕罪。不过少爷今日痛打那王账房，为小荷姐出了口气，小婢十分感激，无论少爷怎么处罚小婢，小婢都绝无怨言。”

小荷听了气得浑身发抖，喝道：“小莲，你在胡说些什么，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我们姐妹三人既然入了云府，都是少爷院中的婢女，万事需以少爷为重，你怎么到今日还不清楚？”说完，挥手欲打。

云铮上前一步拦住小荷，道：“小荷你这是作什么，小莲是个情义中人，你对她和小梅恩重如山，当年从官家小姐沦落到被卖入教坊，仍不舍弃她们，这种恩情又岂是轻易淡忘的？小莲今日之举是为你心急，那也是人之常情。”

小荷看了看小莲见她丝毫不怕，不由得瞪了她一眼，对云铮道：“这些都已过去的事，既然云府收留了我姐妹三人，又如此善待我们，小荷蒙天之幸，得以身侍少爷，更不能忘记从前苦厄，小莲今日所为实在是有些过分。”

云铮微微笑道：“这没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暴戾之人。”又对跪着的小莲道：“你也赔过罪了，快起来吧。”

小莲闻言，偷偷看了小荷一眼，不敢起身。

云铮佯怒道：“刚刚还说以少爷为重，少爷都发话了，你还看小荷夫人做甚。”

小莲嘻嘻一笑，站了起来，道：“少爷还说自己不暴戾，今日痛打王账房，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把小梅都快吓死了。”

云铮摇了摇头道：“看来你小荷姐说得一点也没错，你确实有点没大没小，是该好好教训才是。”

小荷没好气地说道：“方才奴家是想好好教训这妮子的，可少爷又心慈手软放过了她，再想教训，就请少爷动手吧。”

云铮邪笑道：“我哪是心慈手软，只不过是怜香惜玉罢了。”说着冲小莲招招手，道：“来，到少爷身边来。”

小莲见云铮笑得有些怪异，脸一红，躲到小荷身后，摇了摇头。

云铮走上前来，伸手便要拉她，小莲藉着小荷身子，不停地躲闪。

小荷见云铮笑容颇为邪气，心中有些迷惑，难道自己看错了三少爷？想到大户人家的婢女很少能逃脱主人的魔掌的，小荷不觉有些神伤，自己便是从通房丫头抬上来的，又如何能护得这两个丫头，再说在这世道，做丫头的怕是巴不得被主人看上，总比日后嫁给那些三餐的都说不准的苦哈哈强，何况少爷这等风姿才能，说帅府里有哪个不愿意，谁信？

不想云铮没几下就住手了，气哼哼地道：“你这丫头小心些，除非你小荷姐一直护着你。”

小莲不理他，一溜烟跑出去了。

小荷突然醒悟，凭云铮的身手，若真要用强，小莲哪有躲避的余地，原来他根本就没那意思，不由得松了口气，笑道：“少爷放心，奴家会好好管教她的。”

云铮白了她一眼，道：“算了吧，你还不是护着她。刚刚这番情景不过是怕我责难于她才不得已为之吧。”

小荷脸一红，心想少爷这半年来，不知道怎么就精明了数倍，什么都瞒不了他了。

云铮见她不说话，忽然皱眉道：“对了，日后别再叫我少爷了，你已经抬了妾，日后还是叫我夫君的好。这几天小钰儿整天拉着公主到处跑，说是介绍燕京风物给她看，等过几日公主得空，在家里的时间多了，你总是叫我少爷少爷的，公主怕是要说我们云府的人没规矩的。”

其实林玉妍**格和善小荷在淮安的时候就知道了，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总会有些差别的，便点点头应了。她哪里知道云铮不过是打着林玉妍的幌子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其实林玉妍根本不会多事，她老早就给自己定位好了的，她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自己身份特殊，要在云家得到尊重，决不是乱发脾气多管闲事可以得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云家做一尊菩萨，做到八字真言：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聪明的女人能够懂得，即便自己的男人再疼爱自己，若是自己跟他身边的人都相处不好，则总有一天这种疼爱会被慢慢地侵蚀一空，变成厌恶、憎恨。所以，如果要维持那份疼爱、怜惜，就一定要学会一切为他考虑，站在他的角度看问题、处事情。

--------------------云岚终于做出决定，前往洛阳就任太尉一职，事情既已决定，临行反而不是很急，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交接一些事务，云铮这天便被父亲叫去了书房。

“还有几天时间，有些事情也该给你交点底了。”

云岚用这样的语气开头，云铮一听就知道今天的谈话肯定事关重大。

云铮肃然道：“父亲有何教训，儿子定然牢记。”

云岚道：“你上回说过，我云家族产如此庞大，却不仅不能盈利，每年反而还要倒贴进去一些，这其实是制度上的缺失所导致的，所以你希望接手家族产业，让我们云家除了田产以及出租各府县的城区旺铺之外，找到第三条聚财之路。”

云铮点头道：“儿子是有这样的想法，想请父亲成全。”

“你有这份心思，为父自然是十分欢喜的。”云岚先肯定了云铮一句，又道：“不过，这其中的困难，你可曾想过？”

云铮有些不理解，“体制改革”的办法，他在给父亲的书信中也大体上提到过，怎么父亲仍然问出这样的话呢？

云岚一看云铮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摆手道：“你写的东西，为父自然看了，姑且不说那些大套路对或者不对，至少里面你对困难的估计，就完全是弄错了方向。”

云铮一听便有些奇怪，他的书信中，基本上是将云家的家族产业看成了日后的一些国有企业，要解决这些产业的问题，其中有一条就是改掉吃大锅饭的制度，实现按劳分配原则。按照设想，这样一来肯定有不少矿工“下岗”，所以困难就应该出在这些人的“下岗再就业”上面，怎么父亲说自己对困难的估计完全弄错了方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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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7章 大权交接（二）

果然，云岚摇了摇头，轻叹道：“按照你的估计，在你进行大规模的那个……产业改革之后，将会有许多矿工没有事做，导致‘下岗’，然后引发一连串的问题，是吗？”

云铮点头道：“眼下我们家族的矿业过多，用的又是最原始的采矿和冶炼办法，效率低下不说，用的人力资源却十分庞大，据儿子了解，矿工竟然有大几十万，等儿子进行了改革和采用了新式设备之后，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人，到时候肯定有很大一批人没有事做，这批人闲着没事做，可是仍然要吃饭，如果靠家族养着，那改革不改革岂不是没有区别？当然要安排也不是没有办法，比如我们可以把矿区扩大，冶炼产业也跟着扩大，但这需要时间，一时半会怎么能行？所以儿子才会觉得这是个麻烦。”

云岚笑了一笑：“为父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书信中说的那些点子，看起来还是挺有道理的，但你现在这个担忧，为父就实在有些纳闷了。这么些人在那里，能做矿工的，那都是青壮劳力，你竟然担心他们没事做？你啊你……你不是说你觉得我们北疆的官道还修得不够宽敞平整吗？你不是说我们北疆还有许多适合开垦的荒地吗？你不是说我们需要建设一两个超大型的码头来直接与各国进行贸易而不假手于朝廷吗？你不是说我们还应该跟辽国谈一谈和平共处甚至在边境开他几个大型贸易集市吗？……这种种的想法要实现起来，难道不需要人力吗？若是你那矿区的改革改不掉这么多人，那么搞以上这些建设的人咱们还得想办法再去凑，现在岂不是正好，那些被你裁掉的人，正好可以加入到你新规划的这些项目中来，而且这里面还有好处：他们原本是因为‘做得不好’被裁下来的，那么他们肯定会担心自己日后没有着落，然而你却给他们新找到了事情做，让他们可以继续用他们的薪水补贴家用（主粮其实是云家负责了），你不仅不用担心他们会不满，还能让他们心存感激，何忧之有？”

云铮目瞪口呆，父亲一个天下闻名的名将，居然还会这套。不得不说，云岚的这些考虑确实很对，按照这个设想，这些人不仅不是麻烦，还是另一批工程的建设主力。

“父亲高见，是儿子考虑不周。”云铮一脸惊讶。

云岚摆摆手：“你也跟他们一样吹捧你爹？”他制止住云铮打算解释的意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云铮坐下，自己也到主座上坐好，沉吟了一下，才道：“你说的那些改革计划，就是所谓股份制这些，为父和你叔父已经交换过了意见，虽然这个主意在我朝从未出现，但实际上也是有迹可循的，说到底，无非就是把家族产业私人化，调动参与者的积极**……按照你叔父的话说，你这就是赌一个‘人**本恶’，或者说‘人**本私’。不过为父不关心这个，跟打仗一样，兵不厌诈，只要能把仗打赢，用什么办法有什么要紧的？管他人**本善还是人**本恶，那都是那些儒生们爱讨论的事情，在为父来看，全是一通狗屁，一点实际作用都没有！所以为父对于你想到的这些法子，是没有偏见成见的，只要它们的确能起到你所预计的作用，为父这里就能给你足够的支持！”

云铮先前听云岚说到人**本恶，心里就吓了一跳，这个观点可是跟亚圣孟子相反的，万一自己老爹也极讲究儒学礼教，搞不好这事情就得夭折在摇篮里了。不料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老爹竟然根本不在乎这个！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一个名将，岂能拘泥那么多，自然是白猫黑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嘛。

“有父亲支持，儿子的信心就充足多了。”云铮笑了起来道。

云岚最近颇为欣赏自己这个儿子的一点就是，他敢在自己面前无所顾忌地笑谈，在燕京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他母亲以外，还真找不到第二个了，要是放眼天下，那么还应该加上万昌皇帝和水犹寒两师兄弟。同样是儿子，云钧跟云钢在他面前可比云铮“老实”多了，基本上是云岚说什么他们就应什么，没回答一句话都要先思索一阵，生怕答错了会惹父帅不高兴，哪里像云铮这般随意。更重要的是云铮的这分随意，不会让他觉得是轻视了自己的威严，反而处处透露出一阵亲近，那是父与子之间的亲近，血脉相连的感觉，这让他对云铮的好感更加倍增。

云岚也很难得地微微笑了一笑：“回到先前的正体，为父说你的担忧放错了地方，那些所谓的下岗矿工安置起来很简单，但真正困难的事情仍然是存在的，你可知道？”

“请父亲示下。”

“示下什么，你自己先想，想好了告诉我。”云岚瞪了云铮一眼道。

云铮噎了一噎，琢磨了一下，突地恍然道：“父亲可是说那股权分配的事情？”

云岚点了点头：“此其一。”

云铮又一愣，还有？苦思半晌，试探着问：“账目公示？”

云岚这才欣赏地点点头：“不错，正是这两点。”他喝了一口茶，道：“那股权分配里的麻烦之大，为父感觉你根本就还没有设想好。现在这些产业名义上是属于整个家族的，而家族是为父这个宗主做主，所以这些产业按说名义上属于全家族，实际则应该是被为父掌握。但其实在为父之下，也就是各个矿区，都有各自的负责人。你不要因为这些负责人的任命需要为父点头就觉得那都是为父的人，其实不然，他们的任命实际上是宗族大会决定的，为父名义上享有决策权，其实只享有否决权，真正决定谁去掌管一处矿山矿业的，是宗族大会。那么按照你的计划，日后我们的矿区要进行股份制改革，这里面就出现一个问题：我们宗主家里，应该占多少股份？原先的负责人应该占多少股份？最后，每一个矿工应该占多少股份？如何安排这个股份，既不会让我们宗主之家失去对各个产业的控制，又不会让负责人们反对过激进而导致宗族大会闹场，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你要知道，那些负责人能够通过宗族大会的任命去到矿区任职，就说明他们在大会内的人脉。现在矿区亏钱，你怀疑有‘硕鼠’，其实这些硕鼠很有可能就是这些人，但因为他们在宗族大会的人脉，即便我们是宗主之家，也不是轻易就能动他们的，要知道我们云家之所以有今日威势，靠的可不仅仅是宗主一家，北疆的‘云家将’少说也有好几十，那还都是有五品以上的，再低的就更多，这些人是我们控制北疆二十多万大军以及六十多万预备军的基础，如果我们云家内部的矛盾因这股份制而埋下或者说激化，则非但是你，就连为父也成了我们云家的罪人。”

云岚这样一说，话就有点沉重了，云铮听得肃然起来，皱眉道：“父亲所虑极是，儿子还是想得过于简单了。”

云岚不理他，继续道：“再说那股份制的实行，按照你的规划，大到我们宗主之家，小到每一个矿工，都是拥有股份的，只是大小差别很大而已，实际上却都是矿区的‘拥有者’，你的意思是这样能激发矿工们的干劲，这一点为父自然看得明白，但这就需要账目公开，让每一个矿工都知道每一个月出产了多少矿石，卖掉了多少钱，他们按照比例可以分到多少……对吗？”

云铮点头到：“正是如此，当每一个矿工的收入都跟矿区联系起来之后，他们才不能不更加努力的干活，因为这不仅是关系到我们云家的收入，也是关系到他自己每个月能拿多少薪水的事情。但是这其中的监察机制十分重要，儿子一贯有一个观点，**之所以贪，首先问题不是他自己，而是这个体制有问题，特别是监督体制，若是监察体制完善，**根本没法贪钱，那才是从根本上杜绝**的出现，至于寄希望于官员官吏都听从圣人教化……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云岚有些楞了，皱眉道：“为父听说你有一句‘目空天下士，只让尼山一个人’，好像还是服了孔圣的，今天看来，你连孔圣也不怎么看在眼里。”

云铮讪讪，干笑道：“这个……反正儿子的意思就是，咱们日后制定规矩、条列，首先一点需要改变的就是：我们不能假设我们所用的都是好人、清官，我们首先得假设我们所用的人全是**污吏。在这样的假设下，我们再制定法律法规，务必要达到一种境界，那就是哪怕你再贪、再污，在我们的制度下，你也贪不到东西。儿子觉得这样的法律法规才算严谨，才算公正。所以账目公示的作用也在这里，让所有人都知道收支盈亏，知道每个人可以拿多少钱，这才公正公平，才能减少或者甚至避免‘硕鼠’的存在。”

云岚皱了皱眉：“可是你是否想过，万一你这边的改革真的成功了，其收入达到你书信中所预计的程度，这样的数据公布出去，传到了洛阳那位的耳朵里，会有什么后果吗？”

云铮顿时愣住。

云岚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是我云家的世子，日后要管的事情，可不仅仅是你现在手头要处理的事，站得高了，不仅要看得远，还要看得全。”他说话的口气虽然淡然，但目光却是很严肃地看着云铮，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云铮沉吟了一下，忽然坚定地道：“父帅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在仔细考虑，争取找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云岚笑了笑，摆摆手：“好吧，你先去吧。”

----------------------------------------云铮走后，云岚忽然道：“夫人，你看如何？”仿佛对着空气说话一样。

但书房后面的休息室里忽然走出来一个曼妙的身影，正是宁婉婷。

宁婉婷面色有些疑惑：“铮儿的武功，最近怎么进步得这么快？妾身若不是全力以赴，只怕方才都要被他察觉出来了。”

云岚晒然一笑：“他走到门口之时，你还未把他放在心上，那时他便有所察觉，为夫看得清楚，他进门时的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朝这小门望了一眼。”

宁婉婷面色一红：“的确时没料到他进步如此之大，眼下看来，似乎已然突破养生主第七重了。若真是如此，以他现在的年纪，怕是比当年丁大哥还要进步得快了。”

云岚想了想：“小寒哥这么久找不到人，上回却忽然托铮儿传书来说了岳阳君山的事情，莫不是他暗中跟着铮儿，趁着铮儿两次被刺，强行将铮儿的内力提了上来？”

宁婉婷蹙眉道：“他反正是神出鬼没惯了，谁知道他在哪里？”

云岚苦笑起来：“当**情其实跟小寒哥没什么关系，他担不到什么责任，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这样？若是大姐在天上看见了，岂不也要为难？”

宁婉婷只是不说话，云岚无奈，只好把话题转回来，道：“铮儿的武功自有小寒哥盯着，怎么也出不了事的，且说其他。夫人是否觉得，铮儿这大半年来的进步，有些太大了？”

宁婉婷显然也很有些疑惑：“年前他忽然开始关心起家族和朝廷里一些事情的时候，妾身还颇为高兴，觉得儿子总算开窍了，知道自己是世子身份，这些事情是跑不了的要知道。但后来他忽然变得文采四溢，连那么多大臣文豪都被他折服，就是叔叔的信里也将他夸得跟花儿一样，妾身才觉得有些奇怪。要说铮儿这孩子武功进步快，这妾身能够理解，毕竟**厉害，自己也极其刻苦，兵法厉害也不奇怪，家学渊源嘛。但这文采……妾身就实在弄不明白了，当初在洛阳教他读书，他那些作业都经常是让林曦和妍儿代笔的呢，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李白再世、杜甫重生了？但这还可以说是他过去藏拙，只是后来藏不住了才表现出来。但这政务上的本事却是哪里来的？夫君你看这里：‘四，建立新式产业制度。实现产权清晰、权责明确、政矿分开、管理科学，健全决策、执行和监督体系，使矿业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法人实体和市场主体。’这里面的意思妾身大体能够明白，可是这些词儿……什么‘科学’、‘法人实体’、‘市场主体’，这都是哪弄来的？”

云岚一摊手，苦笑：“孩子你比为夫带得多，你都不知道，为夫哪里知道？”

宁婉婷白了丈夫一眼，想了想，又释然了：“反正再怎么奇怪，也是自己的孩子，孩子变聪明了，变能干了，总是好事，管那么多做什么？”

云岚看了她一眼，微一犹豫，终于还是缓缓道：“为夫是担心这孩子心高志远。”

“心高志远有什么不好？”宁婉婷笑着说，笑声却忽然戛然而止，脸色一白：“你是说他有图谋……大业？”

“为夫也不知道。”云岚叹了口气：“但他的所作所为，却都是在大力强化我们云家的基础实力，若是按照他书信中的规划，只需要五年，我云家不仅军事力量继续壮大，而且很可能以区区两省之地在经济实力上赶上朝廷。强化云家，这不奇怪，但他还计划经营海外，根据他呈给为夫的‘万里海疆图’所示，若等他的计划完成，则云家竟然从海外将大魏来了个半包围，到那时，若是他真有什么心思的话……”

宁婉婷脸色苍白，久久无语。见夫君有些忧心重重，宁婉婷强笑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铮儿这般能干，岂不是云家之福？夫君不必忧虑，以后对他多加管教就是了。”

夫妇两人各有所思，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宁婉婷有些坐不住了，道：“夫君，妾身想去冲和园一次。听今日一说，看来铮儿有很多事情我们还不知道，日

后又要去洛阳了，这几日定要多和他接触一下，看看究竟。”冲和园就是云铮所住的院子，取老子‘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的意思，极适合新婚夫妇，历来是云家世子新婚后所住。

云岚不禁莞尔，道：“反正无事，为夫陪你一同去吧。”

冲和园内的云铮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了**鼻子：“奇怪，难道我还会感冒不成？这什么病菌，这么厉害。”

小荷带着小莲和小梅从屋内走了出来，说道：“少……夫君，果汁已经准备好，过来歇息一下吧。”

云铮前世不怎么喜欢吃水果，但喜欢喝果汁。转世重生后把这习惯也带来了，他身具内力，摆弄起来自然方便，用一块干净的纱布将洗好的水果裹起来随手一绞，汁液便滴到碗中。小荷最近发现以后，见他喜欢，便和两个丫头没事也为他挤果汁，只可惜三人手无缚鸡之力，弄一小碗果汁常常累得香汗淋漓。云铮见了有些不忍，便劝她们不要做这费时费力之事。小荷明里应了，暗地里趁云铮不在时仍和小莲、小梅为云铮准备果汁。

云铮走到小荷跟前，伸手就要拿那碗果汁。小荷手一缩，嗔道：“公主还没有喝呢，这两碗是给公主和小钰儿预留的，等她们回来喝。”

云铮暗想公主是我老婆，小钰儿是我妹妹，老公和哥哥没喝呢，还跟老婆妹妹客气什么。心里想着，手腕却一抖，手背往上一抬，正好击中那碗底部，小荷只觉手一震，那碗脱手飞出，云铮右手托住，在空中划了个半圆收回，稳稳地送到了自己嘴边，一口饮尽，心中暗赞这折梅手小巧功夫的确挺好用，若用排云掌来抢这碗果汁，恐怕只有碎片可以**了。

云铮享用舒服，却听云岚在身后说道：“铮儿，你怎么在自己院子里也动手动脚的。”

云铮回头一看，奇道：“父亲，娘亲，你们怎么都来了，难得难得。”

这边小荷三人一见，忙从屋内又搬了两张椅子出来。云岚坐下道：“有什么难得的，为父和你母亲来看你有何不对吗？”

云铮笑道：“孩儿不敢，只是二老同时来孩儿此地，的确甚少。”

平日宁婉婷最恨一个“老”字，今日听了却并不做声。云铮感到奇怪，扭头向漂亮娘看去。只见宁婉婷神色有异，正上下打量着他。

云铮浑身发毛，干笑道：“娘亲今天怎么了，好像初次见到孩儿似的。”

小荷捧着陶罐走过来道：“大人和夫人要喝点什么，桃汁还是梨汁？”

云岚奇道：“什么桃汁还是梨汁的，铮儿，你又搞了什么新奇东西？”

小荷抿嘴笑道：“这正是少爷教奴家的，很方便的，将新鲜的果子捣碎后用纱布将汁水挤出，喝起来别有风味。”

云岚试着尝了口，甘冽爽口，果子的清香沁人肺腑，使他精神一振，不由得赞道：“果然不错，夫人你试试看。”

宁婉婷喝了口也点点头：“是不错，看来我家铮儿会的事不少啊。”

云铮笑道：“这有何难，娘亲让人照着做是了，府内管事每天买的瓜果还少吗？”

宁婉婷点点头，却不答话，对小荷三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小荷知道云岚夫妇亲自前来，定然是有事情要与夫君说，连忙带着小莲小梅下去了。

见众人都走了，云铮立即觉得有些不安，问道：“娘，你和父亲找孩儿何事，孩儿怎么觉得你们……有点怪怪的。”

--------------------呼，承诺的6000字，总算搞定了，没有食言，厚颜请诸位兄弟鲜花支持下。

另外，今天看了下书评区，看到上个月有朋友说兄弟剧情走得不是很快。剧情走得不是很快这句话，单独说起来，就是质问作者是不是故意拖字数了，所以兄弟要解释一下。

相信兄弟们都是从一开始就看起来的，《少帅》四十万字才上架，前四十万字全部是免费，那么大家可以看看，前四十万字的剧情进展速度跟现在有没有区别。答案是没有，意思就是说，这个剧情速度，不是兄弟故意拖延，实在是风格问题。我相信兄弟们是能分辨得出的，但如果兄弟们真要是觉得这样订阅书不划算，那么兄弟建议，可以用包月，这样就无所谓了。

最后，顺便感谢各位兄弟一如既往的支持，少帅即将掌权，故事正在进一步铺开，逍遥了这么久，云家这个旧机器即将维护更新，然后……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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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8章 大权交接（三）

宁婉婷目光炯炯，看得云铮一阵心虚，干笑道：“娘亲，儿子莫非突然变成妖怪了，您怎么这样盯着看？”

宁婉婷轻哼一声，收回目光道：“你最近还真有些多智而近妖。”

云铮心里一咯噔，面上却是笑嘻嘻地，涎着脸道：“娘亲，您这是夸儿子还是骂儿子呀？多智可是好词儿，但近妖就有些……嗯，难道儿子聪明了，娘亲也不喜欢？”

“少贫嘴。”宁婉婷伸手在云铮头上敲了一下，问道：“听说你在淮安那边的时候，把东方丫头叫过去了，给她安排了一大批研究计划？”

“这个呀……呃，计划是有一些，不过也算不上是一大批，再说也不是给东方小姐一个人的，儿子的鹰扬卫里头，军师祭酒李墨李显阳也是个格物人才，儿子把他也留在淮安了。”云铮一时搞不清老妈为何忽然问到这个事，不由得瞟了云岚一眼，却见云岚在一边好整以暇地品着果汁，似乎根本没听他们母子二人对话一般。

宁婉婷道：“那些研究，为娘也有些了解，有些东西，还是不太适合在淮安做的。”

云铮立即明白老**意思，眼珠一转，笑了起来：“正巧，儿子原本便打算待父帅去洛阳履新之后，便将淮安的研究人员一并撤到燕京来的，既然娘亲也有这样的意思，那就更好办了。其实儿子有一个设想，就是在燕京建立一个科学院，专门招揽这些对于各类格物有着一技之长的人才，让他们负责创新发明以及改善一些已有的工具器械，只是我大魏开口闭口不离孔孟，一提到这些就拿奇技**巧来说事，好像他们平日里所穿所用就不是这些奇技**巧做出来的一样，倒是很让人恼火。”

云铮关于搞科学院的想法可不是一朝一夕冒出来的，他知道中国儒家文化对于统治阶级的好处，但也知道数百上千年的封建**压制了科技创新的热情。在前世的历史中，其具体的表现有这样几点：

一是闭关自守，固步自封。面对西方科学启蒙思潮和工业革命浪潮的冲击，中国固步自封，把工业革命成果拒之门外，沉湎于传统落后的东方文明和农本经济，偏安一隅，闭关自守，拒绝与西方国家交往，主动放弃海上远洋活动，这种奇怪的现象一直持续了几百年，直到把一个繁荣富强的世界强国推入封建半封建、殖民地半殖民地的深渊。

二是重文轻理，八股取仕。封建统治阶层重农抑商、重文轻技、八股取仕、闭关锁国、文化**，鼓励柔弱和温顺，反对冒险和暴力，强调“学而优则仕”，提倡通过多读书来做大官。

三是“重政务、轻自然、斥技艺”。从民族文化传统和思维观念上来看，西方人崇尚武学、重视技术、喜欢挑战和发明创造。中国传统文化主张礼让、谦卑、求和、忍辱负重，认为“形而上为道，形而下为器”。统治阶级“重政务、轻自然、斥技艺”，认为科学发明和技术创新是“奇技**巧”，从事科技的人只能列为“方技”之列，科技处于十分低下的地位。尤其使中**事文化出现了重道、重谋而不重器、不重技的怪异规律。“学而优则仕”，“半部论语治天下”，只要把四书五经八股文背熟了，就能当官，走入仕途，就能够制人；而一旦落魄到“技”的地位，就只能受制于人。

四是重道轻器，以巧补拙。当科技和装备沦落到世界二流或三流水平之后，当器不如人、技不如人、凶器不凶、利器不利的时候，又**重新回到“道”上找出路，企图以谋制胜、以巧补拙，以艺制人，通过战法创新、理论创新和各种花花点子来制敌于死地。这种重道轻器的传统思维逻辑往往会偏离正确方向，在人与武器的关系中把人的作用提升到完全能够取代装备、抵消武器作用的地步，最终距离科学精神越来越远。西方重器也重道，但器为首要，道为次要，两者相辅相成，互为一体的做法值得我们借鉴。

云铮觉得正是这四点造成一个这样的结局：中国虽然有技术创新却没有科学发现。中国虽然历史上也曾经出现过一些创新的思想火花，虽然也有过包括四大发明在内的一些发明创造，但由于多是技艺和技巧层面的发明，缺乏理**思维和规律的把握，所以缺乏指导价值和推广前景。因此，西方科学家多重科学理念，认为技术仅仅是实现科学构想的一种技巧和手段。

云铮当初就特别注意到一个现象，中央电视台引进了一些西方国家的电视节目，很多也是娱乐**节目，但是仔细一看，人家的娱乐**节目是让观众参与其中的科学实验节目，通过大量的科学实验，让观众理解日常生活中的一些科学常识，青少年如果经常观看这样的节目，就会产生科技创新的萌动和联想。而我们的电视节目很多都是*乐呵，臭贫嘴，这有什么意思，一点科学内涵和高品质的幽默都没有。当你看完一场娱乐节目之后，就感觉白白浪费了时间，一无所获。什么叫寓教于乐？外国人做得很好，而我们连学习都不感兴趣。科技素质，这是中国崛起最需要的素质！

而在这个世界，云铮刚刚穿越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但到他逐渐习惯并且开始享受在这个世界的新生之后，他便萌动了建立一个科学院的想法。他希望改变中国“一贯只有技术，却没有科技”的怪异现状，为中华文明加上一些更积极进取的思想，使今后即便仍然会改朝换代，仍然会有西方世界的文艺复兴和工业革命，但中国却不会在这浪潮中被打得头破血流。

这，也许就是一个穿越者最基本的民族情结。

宁婉婷没料到自己的主题还没说，儿子倒是开始兜售起他的想法起来了，不禁问道：“我们不是已经有东阁负责研究武器了吗，还要弄这个什么……科学院做什么？再说，科学是什么东西？”

云铮愣了一愣：“科学是什么？科学……就是求真务实的态度和思维严谨地研究问题的方法，也是如实反映客观事物固有规律的系统知识。”见双亲听了都有些困惑，连忙决定岔开这个话题，因为这一时没法给两个古人解释明白。他飞快地继续道：“至于东阁，不错，东阁可以为我们改良或者甚至制造一些新式武器，但东阁的创造是依赖于一个或者几个聪明人物的能力而进行的，但儿子希望的是，能够培养一大批拥有创新能力的人才，只有这样的人才越多，我们可能得到的收获也才越多。再说，光是武器创新，那也不够，按照儿子的设想，我们要把更大的精力、人力、物力和财力投入到农业、工业等民用产品的创新上面去，只有我们把这些实力搞上去了，才是真正的强大了。”

这回云岚也疑惑起来：“更多的人力物力财力花在农业和工业上？怎么花？再投入更多的人和钱开垦荒地和矿山吗？”

“那也不尽然，其实农业要发展，不仅要大面积开荒，还要兴修水利和注重农具改进，这样农业发展才会迅速。比方说国朝这几十年来，许多新形田地开始出现，例如梯田（在山区出现）、淤田（利用河水冲刷形成的淤泥所利用的田地）、沙田（海边的沙淤地）、架田（在湖上做木排，上面铺泥成地）等。这就是过去历朝历代所没有，但是经过新的农业思想创新，被开垦了起来，而且各有用途，产量不低，大大地增加了农业田地面积，增加了收入，这就是科技的好处。其实不仅是开垦各类田地是如此，使用新型农具也有这样的效果。比如国朝建立不久，推广了踏犁，后来又使用拔秧工具秧马。这些东西对于提高农业生产效率都有很好的作用。前次儿子在淮安的时候，发现一个铁匠，他是辽地汉人逃乱南下的，他发明了一种使用分立起垄、中耕趟地的趟头，原本无人重视，但儿子看过之后却发现此物大妙，特别适合比较寒冷的北方地区，也包括我们北疆在内，儿子粗略估计，如果农民们都使用这样的新式工具进行新式耕种，则光这一项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发明，就能让整个北疆年农产品收获提高一成左右。一成听起来是不多，但如果这个提高是指整个北疆……爹，娘，你们应该知道那数目该有多大。这就是科技的魔力。”

宁婉婷惊讶万分，她还真料不到区区一个小铁匠，竟然能让整个北疆农业整体增收一成，虽然这只是云铮假设整个北疆都采用这个办法之后的效果，但云铮如此信心百倍地当着他们夫妇的面说出来，定然是做出了详细考虑的，不可能是无的放矢，那这可就很厉害了，这真的是一个区区小铁匠的功劳？

云岚作为整个北疆的掌舵人，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他听了云铮的话，略一思索，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农业科学？”

云铮笑起来：“这算是是农业科学的一部分吧，其实还有许多，包括各种种子的培育、各种农业畜物譬如牛的繁殖、各种肉食畜牧的养殖等等，都是农业。儿子的意思就是把对于这些事情有特别擅长的人才集中起来，让他们琢磨出一些比现在使用的办法更好的法子，让我们的农作物种得更好一点、产得更多一点、更不容易死掉或者坏掉一点；让我们养的牛更有力气一些，活得更久一些，让我们养的猪啊羊啊的更肥一些，马呢就跑得更快一些等等。”

云岚看着侃侃而谈的儿子，微笑起来，点点头：“这个想法，听起来的确不错。”

宁婉婷也道：“臭小子现在越来越会忽悠了，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只怕不是那么简单吧，就说那种的庄稼收成更多，这不是老天爷说了算的事吗，你还能跟老天爷倔么？”

云铮道：“所谓人定胜天，庄稼收成增多虽然困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的，采用新式育种的办法就能做到，譬如杂交……”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杂交水稻还是不要说了，自己就算知道袁先生用的什么种，恐怕也培育不出来，只好道：“譬如占城稻，占城稻是从林邑引进到我大魏来的，现在已经开始在南方广泛种植，产量和抗旱涝的能力都大大提高。”

宁婉婷原本想说“那时稻子，咱们种的是麦子呀”的，但一想还是不要打击儿子的积极**，便笑道：“好了好了，知道咱们铮儿的雄心壮志了。听你说了这农业科技，那工业科学又是什么？”

“工业科学嘛，范围也很大，譬如刚才说到的那铁匠发明的新农具，这农具要制造成功，其中的冶铁、锻造等，就属于工业。另外，矿产的开挖、矿石的冶炼又或者制造开挖矿山的新工具这些，也都属于工业。简单的说，工业是指采集原料，并把它们在工厂中生产成产品的工作和过程。”云铮呵呵笑道。

云岚忽然道：“这工业的事情，听了你对农业的叙述，为父也能猜到几分，你就不必再细说了，总之这什么科学院的事情，为父可以同意你去做。但是……毕竟此事对于国朝当前的形式来说还是有些……异常，所以为父觉得，你应该同时建两个院。一个文学院，一个科学院，文学院大张旗鼓地搞，搞得越引人注目越好，而科学院则不要张扬，不必刺激那些儒生们，万一他们还是问起……”

云铮笑道：“父亲放心，万一他们仍然问起，儿子却是有办法的。就说那农业吧，儿子就说这是为了研究一种新的种子，让天下百姓皆能吃得上饭，乃是天下大仁大义之举……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这事情儿子玩得顺溜。”

他这般说话，云岚居然也不动怒，倒是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

宁婉婷看了丈夫一眼，微微使了个眼色，询问是不是该问起关于云铮“战略布局”的问题，云岚没有说话，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宁婉婷略一犹豫，终于还是问道：“铮儿，你上次所献的万里海疆图，你父亲和为娘的都看了，为娘就是有一点好奇，为什么从那地图上看，一旦你真的占据了琉求——就是你说的**——还有菲律宾等地，好像就把咱们大魏朝从海上包围了呢？”

云铮眼皮都没跳一下，嘻嘻一笑：“这儿子可就不知道了，这哪里有岛又不是儿子说了算的，那是神仙们的事情嘛，儿子只是对这些岛上的物产有兴趣而已。”

“哦？”宁婉婷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一脸怀疑。

云岚却忽然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夫人，我们且去吧。”然后起身对云铮道：“为父听你今日一番话，可以想象这个主意你打了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给了你权力去做，为父就希望你能做好，莫要叫我跟**失望。”

云铮肃然道：“父亲放心，儿子一定尽力。”

宁婉婷见云岚似乎不想多问了，也只好站起来，看了云铮一样，好像要交代什么，最后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静静地随着云岚离去。

一阵秋风吹来，云铮站在风里。秋风微凉，清新宁神。

似乎在老子手里，要开始掀起一场道技之争了。他挺了挺**，默念道。

在中国两千多年帝国历史的长河里，济世之方有两种，即道和技。

道就是大道，世界运行的规律，顺着它，你就能控制这个世界。大道无为，也就是不能做具体的事情，作了具体的事情，就不是大道了，就沦落为技了。

技，就是做具体事情的方法，比如说木工技术，建筑技术，冶炼技术等等。技就是用来使用的，解决每天面临的实际问题。做技术就是要做事，并且能够把事情做得更好，不重复发明一样的轮子，不做无用功。

帝王之道，外儒内法，大行其道。奇技**巧，从来被鄙视，圣人是不屑于做事情的。

然而所谓帝王之道也没什么太大成绩，除了让皇朝苟延残喘之外，并没有几个政治清明的时代。所谓大唐，也不过贞观、开元而已，大多数时间被太监玩的团团转。

作为一个见识到后世科技世界的人，云铮曾经反思，在大道盛行的历史年代，除了造就了无数次改朝换代，还留给我们什么呢。

即便在后世，许多陋习仍然存在：好的领导是不用做具体事情的，他只要掌握住自己的权柄就行了，事情让下面的人去做，领导只需要做到赏罚分明就行了。

好的领导是不能做具体事情的，因为下面的人会和领导比较，领导的XX**就丧失了，权威也是受到影响。所以中国的领导，看上去都是一副高深莫测喜怒无常的怪物。

两千多年前诸子百家的智慧再度被讲出来，仍然令后世作为听者的人们为之动容，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对祖先的优秀文化继承的好吗？还是相反，恰恰说明这两千年的文明，其实仅仅是原地踏步呢？

中国人勤劳、聪明，但没有智慧。是的，我们有的只是聪明。

所有的心力都用在体会大道与研究人身上去了。所谓，“连人都不懂，还要做什么世界级的大公司？”

在中国，不论什么时代，懂人的不是少，而是太多了，这一点是老祖宗的遗传。可是也没有做成世界级的大公司，为什么？

懂人并没有错，错在重视人的同时，贬低了技术。

西方也有沉睡的千年，可是近代随着科学与技术的发展，日新月异，迅速成为世界的领导者。技术功不可没。发达国家的匠气是很深的，代表是美国和日本。当今时代，没有技术的大公司只是一副空壳，和皮包公司没有两样。

技术不是万能的，没有技术是万万不能的。

长期压抑技术的社会，所谓科技进步，其实是一句空话。

奇技**巧，因为能够让我们从简单重复的工作中解放出来，对我们生活的直接影响最大，对提高我们的生活质量功不可没。技术，应该得到应得的那份尊重。

文学院，既然父亲开了口，他当然要建，再说建文学院的好处也是很多的。但是他绝对不会让科学院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一个可能连作为文学院陪衬都不够格的角色，绝不！他不仅要将云家的科学院建成世界上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科学院，而且要花最大的力气来打造它，他要让云家的科学院成为天下所有真正有识之士的天堂、圣地，让中华文明那跛掉的另一条腿重新焕发生机……

“小荷！……小荷，书房去，笔墨伺候！”说干就干，云铮立即往书房奔去。

在小荷几人的红袖添香之下，云铮飞快的写好一封一封的信函，将之分别装好，然后交给小荷道：“把这些信函一起发出去吧，记得用快马。”

小荷见云铮一脸喜色，轻笑着问：“看夫君的样子，似乎有大喜之事了？”小荷最近也隐隐听到周围的人讨论大帅即将给少帅大幅度放权的说法，又见云岚夫妇刚才神色严肃地找云铮讨论什么事情，他们一走云铮便这般兴奋，所以才会如此之想。

云铮笑道：“是啊，大喜，父亲和娘亲同意我在燕京建立一个科学院了，哈哈。你看这些信，就是招揽人才的用的呢……”然后自言自语道：“这么有意义的一件事，我一定要亲自兼任科学院的院长……嘿，云院长？不错不错……”

小荷一脸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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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9章 少帅巡边（一）

云铮设立科学院一事，需要的前期准备不少，至少也得等东方无晴和李墨这两个已经被内定的副院长到达燕京才算有个基础，所以急不得。云铮也只是将一些先期准备的事情一项项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去办了。

按照父亲云岚的意思，科学院的建立，要笼罩在文学院建立的光环之下，所以文学院的选址跟科学院的选址也要一并进行。不过考虑到日后文学院那些人多半是瞧不上科学院的人的，所以云铮将文学院的选址定在城西的新区内，而科学院则放在城东——这边离他住的地方略近一点。

两处新址的地皮是帅府出钱买下的，因为是新扩的城区，倒也没有什么强制拆迁之类的事情可以烦恼，原先这两块地都是城外的郊区，难得的一些个住户早就被云家安置到略远一些的新开田地上去，一亩地换三亩地，在这个土地至上的世界，倒是没人不干。

新地址选好之后，云铮本打算亲自关注一下工程进度，但云岚却给了他一个新的任务，让他不得不暂时离开燕京一番。

云岚的意思是，既然他就将南下洛阳就任太尉，那么留守燕京代他执掌帅权的自然只能是云铮，云铮虽然即将就任河北巡抚，但巡抚在大魏来说是个文职，尤其在边镇，是不管军务的，然而很显然云铮决不能不管军务，所以他让云铮以云国公世子的名义“代巡三关”。

云家的所谓三关，指的是燕京面朝东北的外围，以蓟州、檀州、儒州三地为一个扇形防御圈，这三州被称为三关。

不过意外的是这次朝廷的动作十分迅速，云岚的上疏飞快的得到同意，皇帝金口一开，吏部的任免公文好像十万火急一般地发到了燕京。错愕之余，云铮在算不上盛大的仪式中接任了河北巡抚一职。张抚台交任之时感慨万分，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不知以少帅宝剑之锋，可披荆斩棘拓一大道乎？

云铮微微一笑：“公可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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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五日，身兼河北巡抚、鹰扬卫都指挥使、行燕云卫都指挥使（行：暂代。）三职的云国公世子云铮正式抵达三关第一站：蓟州。随行护卫包括：燕云卫第二卫一个千人队，作为前军开道；鹰扬卫第一卫一个千人队，作为后军殿后；云铮亲兵白衣卫负责护卫中军。全军两千五百余人，浩荡出巡。

云家在各个边镇主城都有帅府行营，蓟州的帅府行营是在蓟州城拱镇门北，云铮由拱镇门入城，远远便瞧见大小官员在拱镇门外列队迎接。他吩咐白衣卫大队长云卫离带其他人先进城去，自己跳下马来与僚属招呼。各卫所留守指挥、监令、副将、游击等人一个个上来见礼。云铮一一问了名字默记在心，问到一个身材高大跟他差不多而眼神十分凶狠犀利的，不由多瞧了他几眼。那人发现云铮留意于他，急忙低下头去。

云铮疑心大起，暗暗将此人名字记在心里，待他离去，唤过蓟州城守许云来指挥使问道：“楚秦风是你部下千夫长？”

许云来点头道：“是！”云铮又问他此人家世由来，历官升降，许云来却支支吾吾的答不出来。监令胡成上前替他解围，道：“楚秦风年十五而从军，自称乡有瘟疫，满族皆死，唯余一身。此人骁勇敢战，赤胆忠心，是不可多得的良将。”然后他滔滔不绝地替楚秦风说了一番好话，云铮心中疑惑却愈来愈重。须知有魏国一代四大边镇对辖区内地方的控制是极严格的，焉有擢拔至千夫长而不知乡里何处的道理？云铮暗暗断定，这个楚秦风身上必有秘密。

云铮除了巡视三关，又是河北巡抚新官上任，本地下级例须禀陈政事、设宴款待，为此云铮已经耽误了一日，当下将接官宴略了去，叫各官将本处风土政绩，大小军务一一报上来便是。

这一日公事尽毕，已经是戌亥相交。云铮送走最后一个僚属，长长伸个懒腰，预备梳洗睡觉。刚一回头，忽然听得窗外似乎有声。云铮心中一动，心头暗怒，我云铮武名之盛，雄视北疆，竟然还有人敢摸上我的房门，胆子当真不小！打醒了精神，轻轻提剑过来，放轻脚步走到窗根，蓦然飞起一脚踢穿了窗户。

但听窗外啊呀一声痛叫，跟着一阵脚步声响，一个黑影仓皇逃去。云铮单手在破窗棂上一按，纵身跃了出去，提剑追去。门口守卫的亲兵听见动静，也紧跟着追来。云铮心中一动，忽然放慢脚步。于是追不多远，便失了那黑影的踪迹，兵丁四下搜寻一番，竟然毫没蛛丝马迹可循。夜间巡逻的守军哨长瞧见自家少帅提剑在街中乱走，当即过来请问出了甚么事情。云铮摇头不答，却叫传各级将官齐集本部兵丁，在校场听候检阅。

那哨长乃是蓟州城内真定卫的人，不甚清楚云铮脾气，当下略微犹豫道：“这个时候？”

云铮一听，怒道：“难道敌人来袭，还分你甚么白昼夜晚？快去，否则革了你职！”

哨长见少帅发怒，吓得一溜烟跑去传令。城内燕云卫的兵卒训练有素，不过半炷香时间便排排站定，而真定卫的兵却是稀稀拉拉地好半晌也没到齐，许多士兵衣散袜落不说，竟有几个把总的腮上还留着红红的胭脂印。

云铮本意只是想要捉住那个奸细，不料无意之间竟然发现了真定卫军纪是何等不堪，心中不由大怒，这真定卫跟燕云卫同守一城，差距竟然如此巨大！他强压火气，叫各百夫长以上将官清点本部人数，将未到之人报上名来，跟着令留守真定卫第一卫指挥使薛谦取了簿册，一个个地唱起名来。

这一唱不打紧，赫然发现缺额竟有十之三四。云铮怒目直视薛谦，冷笑道：“这些兵丁，莫不成都化做冥灵了么？”

薛谦噗通一声软倒在地，连连叩头。云铮知道这便是所谓虚冒，簿册上有士兵的名字，而实际上并无此人，又或已经战死许久，甚至是逃籍亡佚，主官不加汇报，却照旧领着该兵的粮饷，塞入了自己腰包，正像果戈里笔下的死魂灵一般。

他暂且顾不得收拾薛谦，且将他甩在一边，一个个细瞧军士们面上是否有伤。他踢破窗户之时听到一声惨叫，后来细细检视，破裂的窗纸之上又有班班血迹，显然窗外之人是被自己踢伤了头面才逃去的。瞧到末尾，却不见有人脸上受伤。

云铮定心想了一想，问许云来道：“各级将官可有未到的？速去查来。”他这么问确有道理，因为军士名册之中是不包括将官的。许云来领命，查核一番，回报道：“千夫长楚秦风偶病未至。”

云铮冷笑道：“白日还是好好的，生甚么病？速去召来。”许云来犹豫道：“这个……”

云铮怒道：“这个怎么？难道要本少帅亲自去迎接他不成？”

许云来吓了一大跳，连忙俯首道：“是，是。”转头对一个百夫长没好气的道：“领两个人去传楚秦风来，哪怕病得要死，也要抬来再死不迟！”

云铮听得冷笑不语，不多时楚秦风随着那百夫长赶来，跪倒在地，口称死罪。

云铮叫他抬起头来，细瞧之下，额上却扎了一根黑带。当下道：“你且将额上的布带去了。”

楚秦风俯首道：“小人偶患头风，一去此带，便痛不可忍。”

云铮笑道：“头风？本少帅恰有治头风的灵丹妙药，你要不要试上一试？”手疾伸如闪电，不待他反应过来，已经一把将那布带扯了下来。楚秦风连忙去捂额头，云铮暴喝一声，吓得他怔在那里动弹不得。云铮定睛瞧去，见楚秦风额上果有一块铜钱大的伤痕，犹自涔涔流血不住。

云铮冷然一笑，道：“好利害的头风！敢是在本少帅窗下罹患的么？”众人听了大惊，楚秦风抬起了头，瞑目不语。

云铮见了，心中一动，语气转柔，和颜悦色的道：“你受何人指使，想在本少帅房中偷窃何物，一一供将出来，本少帅可免你一死。”

楚秦风睁开双目瞧他一眼，摇了摇头。云铮森然道：“你既然要替那人去死，那也由得你去。”便喝令军士押解下去，容明日当着三军的面，号令斩首。

楚秦风一言不发，似乎在等待甚么，直到军士推着他将要离开校场，这才恍然大悟一般喊叫起来：“冤枉，卑职冤枉！”

云铮一摆手，叫下面兵丁带他回来，问道：“现在肯说了么？”

楚秦风吞口口水，不情愿地道：“是薛大人。他要卑职将真定卫军的簿册偷出来烧掉。”薛谦吓得浑身瘫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云铮嗤笑道：“这就对了。”忽然话头一转，脸色拉了下来，逼问道：“他又凭什么叫你替他卖命？”

楚秦风面色铁青，似乎有极大的难言之隐不能道出。云铮冷冷的道：“若不是他逼迫于你，那么你便是共犯。来人啊！——”

楚秦风脱口道：“薛将军要挟卑职！”他说出这一句，已然知道秘密保守不住了，深深喘了口气，续道：“薛大人说　，倘若不照他吩咐办事，便要将卑职早年杀害上官的事情告诉大人。”

他这一句话说出，众将官似乎都不怎么惊奇，蓟州城守许云来脸上更是纹风不动。云铮一一瞧在眼里，想了一想，笑道：“如此而已？”

楚秦风愕然抬头。

云铮正色道：“杀不杀官本少帅此刻懒得过问，只要是赤胆报国，忠心守卫国土之人，我云承风便引为知己，从前曾经杀官也好，杀旁的甚么也罢，只要不违忠义仁孝四字，就都不打紧。”

此话一出，许多官兵齐声叫好，欢呼声惊天动地。瞧起来这楚秦风的事情似乎人人都已经知道了，只剩下自己新来乍到，给蒙在鼓里。只是这楚某人不过是区区的一个千夫长，人缘竟然如此之好，却着实叫人十分讶异。

云铮安抚楚秦风两句，回过头来收拾薛谦。薛谦自知难以幸免，哀求道：“卑职是顺东侯之后，求大人网开一面！”

云铮压根不知还有这么一位侯爷，疑惑道：“顺东侯？”蓟州留守许云来低声道：“顺东侯是太祖龙兴之时从龙的一员大将，也是老国公爷的爱将，名叫薛崇义，封侯后赐单字名为薛义，南征的时候殁于长沙，追封顺东侯。可是崇义之子早夭，爵亦随之除。”

云铮瞧着薛谦笑道：“听见了么？薛义侯爷绝了后啦，你是哪门子的顺东侯之后？我瞧你这单名恐怕都是来历不明。”说着叫士兵将他带下去看押。

薛谦平时的为人似乎十分之坏，真定卫本是他的兵，但这些士兵瞧着他灰溜溜地给押了下去，许多却笑逐颜开地议论起来。

云铮大声道：“噤声，噤声！”云铮中气极足，一声吼出，犹如虎啸，旁边的树叶都震落了不少，众士兵耳朵都震得发麻，立即吓得平静下来，云铮这才断然道：“薛谦即刻革职，着尔等士兵众推一指挥之选，每人将心中合式之人写一纸条，或交本部长官，或交与本少帅皆可，限三日完。不会写字的，尽可当面来对我说！”指挥使从来都是大帅指定的，甚至有些二线卫戍的指挥使还能世袭，自打开国以来便没见过这等由士兵公推的办法。云铮此言一出，士兵们登时炸开了锅，饶有兴趣地三两谈论，军官却是忧惧神色居多。实则云铮原本是打算任命一个指挥使的，不过想想自己不仅有鹰扬卫在手，而且最近又已然“行燕云卫都指挥使”了，若是再插手真定卫的事，只怕父帅那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手太长了。

接下来的三日之间，云铮真真险些被烦死了。一面是纷纷跑来对他禀报的士兵，另一面则是络绎不绝地上门劝阻的真定卫军官。云铮罢薛谦之职的时候　，已经料到事情会变作如此，心中早有了打算。但凡劝他不可如此的，都推说此举不过是安定军心，真正任命指挥使，还是照以往的老规矩。来人得了这个回答，大都满意而去，也有几个心存疑虑的，暗地里相互交通，只等云铮发难到他们头上，这便一哄而起，虽然云铮是堂堂少帅，但毕竟没有成为大帅，至少从名义上还管不得他们太多。

过得三日，云铮清点结果，却是原先的监令彭鑫居了首位，细细查点，只有三人推举的不是他。其中两个推举的是许云来，这个纯属胡闹，许云来能够任职蓟州城守，是因为本身乃是燕云卫第九卫指挥使，他焉能又去兼任真定卫第一卫的指挥使？最后一个却十分有趣，这人是楚秦风，他所推举之人竟然也是楚秦风。

自己选自己，着实是十分有趣的事情，云铮抱着大大的好奇之心，就要叫人唤楚秦风来问话。想了一想，又觉不好，还是亲自巡行军营，能多听到几句实话。当下叫过一个燕云卫随行的卫兵来，令他脱下衣服同自己换了，又在脸上抹两把灶灰，悄悄溜进真定卫驻地去。

他穿的是燕云卫服色，是以一路并没甚人拦阻，顺顺当当地进了大营。四下瞧瞧，只见七八个士兵正围坐在树阴底下乘凉，当下凑了过去，从怀中掏出一壶酒来笑道：“哥儿们，兄弟独个喝酒怪没劲的，大家一齐来一口何如？”

一个老兵看了他胸前的“燕”字，笑道：“你们燕云卫纪律森严，怎么敢偷出来喝酒？”

云铮撇嘴道：“管他娘！”众人一阵哄笑间，已经将酒壶传了一遍。云铮接过壶来，却不饮酒，顺手又递给了下一人，笑道：“听说彭鑫彭监令要做新指挥啦？这下哥哥们可有福了罢。”

众人原本都在畅饮，听他这一句话，却一个个蹙起眉头，闭口不言。那老兵叹了口气，夺过酒壶来咕咚咚灌了一大口下去。

旁边一个黑瘦汉子叫道：“老代，你莫要给喝光了！”

云铮在一边笑道：“不打紧，这里还有。”说着又取了一壶出来。那黑瘦汉子欣然接过，一面痛饮，一面含糊不清的道：“老弟真是好人，请教大名？”

云铮随口捏道：“兄弟姓李，人都叫我李老大。”姓李的人多，说出来不起眼。

那黑瘦汉子笑道：“原来是李老弟。哥哥姓黑名兴安，真定人。”

众人又喝一巡，云铮坐到黑兴安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方才瞧大伙神色，似乎对于彭大人应补指挥使一事都不满意，那是为何？彭大人不是你们自己选出来的么？”黑兴安一听，冷笑道：“选？选个屁！”

云铮饶有兴趣地追问不已，不断拿话激他。黑兴安忍耐不住，便要说了出来。那姓代的老兵冲他又是挤眼，又是摇头，示意决不可说。

黑兴安恼怒道：“便说出来怎样？你去问问咱们弟兄，哪个不曾给姓彭的王八蛋要挟过？若不是老王八仗势欺人，哪有一个弟兄肯选了他的！”

云铮佯作不解，反问道：“少帅不是说要替你们做主么？干么不公推那些能爱护士兵的将领？”

黑兴安嗤笑道：“天下乌鸦都是一般，那些官儿的心肺都如老子的姓一样，黑得透了光，哪有一个肯替咱们这些没权没势的穷兵做主？少帅的本事我老黑是听说过的，那天听见他那一声吼就知道是条好汉子，功夫肯定是没的说，不过说到这派谁来当官，只怕也不过是嘴巴上说得好听，看明日还不是乖乖地将彭鑫补起指挥使来！再不然，估摸就要派个他觉得好使唤的人来当，给咱们做主不做主，人家堂堂少帅，还能管这个呀？”

云铮听他渐渐骂到自己头上，却也并不觉得怎么生气，倒是觉得他说得直爽，反而笑了起来，又掏出最后一壶酒来，问道：“那彭鑫是甚么人物？竟连少帅也要敬他三分，给他补上这个指挥使？”姓代的老兵叹了一声，道：“自古有钱能使磨推鬼，大箱大箱的金银财宝抬进帅府行营里去了，少帅难道就不花钱的吗？既然收了钱，岂止敬三分而已呢！”

云铮愕然，他虽然没搞那些甚么反贪拒贿的花样，但也还没有明目张胆到成箱收礼的地步，不由得脱口问道：“你们怎么知道？”

黑兴安嗤笑道：“昨日大伙儿都瞧见啦。想大帅那么厉害一个人，少帅厉害倒是厉害了，怎么就没学着大帅一点风范呢？他们说文官才爱财的，咱们少帅只怕是读书读多了，也变得贪财起来了——还好现在还不怕死，万一哪天连打仗都不敢了，那咱们北疆才算是完了。不过呢，咱们左右给欺负惯了，也不指望他云少帅的能翻天覆地。”

云铮大疑，昨日自己一天不曾在衙，却是什么人收了？将这事权且搁在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楚秦风瞧起来倒是条汉子。”

他本想打听一下楚秦风的来历，没想到“楚秦风”这三字刚刚出口，原本滔滔不绝地大发牢骚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有人叹了口气，余者只顾闷头喝酒，谁也不说话了。云铮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只得胡扯几句，推说出来久了，怕上官责罚，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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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预先打个小通知，大约本月底或者下月初，兄弟会开一本新书。类别官场，风格是官场+都市。这本书已经筹划了大半年，故事结构分为8卷，全书提要早已完成，存稿已近十万，届时希望大家多多捧场。

在发新书的同时，少帅的更新量不会改变，因为两书都是有完整提纲的，而且完全不是同类作品，所以大家也不用担心我思路会出现混淆。至于少帅这边，按每月15万字（只多不少）的分量计算，最起码也还要四个月才能结束，甚至可能半年，所以大家也不用担心我一开新书就把老书忘了，这样的安排主要是避免老书结束而新书才开会导致两个月没有稿费收入，我想大家应该能有理解。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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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0章 少帅巡边（二）

云铮回到帅府行营，第一件事情便是叫云卫离来，问他彭鑫送礼的事情。云卫离面色尴尬，挠头道：“少帅，昨日确有彭监令派来的人，送了几盒珍珠首饰，三盒人参鹿茸，还有几块貂皮，都是一些从辽国过来的土产，现在我们跟辽国贸易未开，这些东西也算稀罕。”

云铮哼了一声，冷冷的道：“你胆子见长了啊！本少帅不在，你竟敢妄受贿赂？也不怕本少帅回来剥你的皮！”

云卫离两腿一曲，跪了下来，啪啪抽了自己两个嘴巴，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昨日小人见老爷不在，本不敢收的，可想到来三关之前，夫人曾经发下话来，说尽量不要驳了边将们的面子，免得他们以后跟少帅不好相处，是以小人才斗胆收下的。”夫人，是指宁婉婷，至于林玉妍，因为云铮是少帅，所以她在帅府内的正式称谓是少夫人。

云铮大怒，气到极处，反笑起来，道：“好，好！”平一平心中怒火，问道：“就算是夫人怕我扫了边将们的面子，给你传过什么话，那么昨晚我回来之后，为什么不即刻禀报？”

云卫离叩头道：“夫人说‘你家少帅性子刚直，些许小事不要烦扰，回来之后报与我知道，我来与他说’，所以小人就没说。”

云铮怔了一怔，忖思片刻，道：“你下去罢。彭鑫送来的东西暂且不要退回，寻个妥善所在存放，不可令家中人等乱动。”

云卫离许久不曾见少帅对他发怒，这番对话下来，早已浑身汗湿，听云铮如此一说，顿时如蒙大赦，连连答应着退了下去。

云铮踱步转了两个圈子，想想老妈这样做的意思也很明显，自己虽然天生便是少帅，而后表现也堪称文武双全，接掌帅位当无意外，但自己的主要支持者几乎都在燕云卫和鹰扬卫，在真定卫和太原卫中全无嫡系，若是如此还得罪这两卫中的老人，未免会影响日后自己对这两卫的控制，她从这方面来考虑，吩咐下这样的意思就并不奇怪了。倘若自己此刻勒令将东西退回，虽然不一定气着老妈，但总也是辜负她一片心意，只是自己的打算跟老妈的想法并不一致，这还是要另想法子才好。

忽听门外通报，说楚秦风**来到，正在厅中等候。云铮应了一声，匆匆出去，只见楚秦风**上身，背了一根荆条，直挺挺地跪在大厅当中，模样煞是滑稽可笑。

楚秦风见云铮出来，当即叩头道：“小人罪该万死，请少帅处置。”

云铮不解道：“你有何罪？”

楚秦风抬起头来，一五一十地数道：“小人不从彭大人威逼利诱，宁死不写他的名字，罪之一也；不自量力，推选自己补任指挥使，罪之二也；将彭大人送礼之事四下散播，罪之三也。有此三罪，足死万次。”

云铮听了哈哈一笑，伸手拉他起来，给他解去了荆条，问道：“姓薛的说要告发你杀官，你究竟杀了什么官？”

楚秦风神色十分尴尬，终于还是说道：“那是小人十三岁那年在家乡做下的荒唐事，早已经不记得了。军中许多人都知道，秦风只是怕少帅新掌大权，又是新官上任，会拿小人开刀整肃军纪，一时猪油蒙心，才着了薛大人的道儿。”

云铮晒然一笑，摆手道：“行了行了，我瞧你今年也要三十出头，十三岁时候的事情总是挂在嘴边作什么？本少帅可没这般无聊，整日陪你混闹。”

云铮自己走到主座上坐下，抬手示意楚秦风也在椅子上坐下，道：“这次的真定卫第一卫指挥使，本少帅已经决意要补彭鑫了。”

楚秦风毫不惊讶，似乎早在逆料之中，瞧着云铮一语不发。

云铮笑道：“怎么？你不是不服得很么？为甚么不替自己辩解？”

楚秦风摇头道：“小人不敢。”

云铮剑眉一挑，道：“不敢不服，还是不敢辩解？”

楚秦风低头答道：“二者兼有。”

云铮微微一笑，道：“数十年前，真定卫与太原卫原本不是我北疆总督府管辖，后来划归北疆管辖之后，帅府为保持北疆稳定，有许多应该办的事情都被暂压不办，时间一久，积弊深远，已非一日二日所能根除。如薛谦那般劣迹昭彰，本少帅尚能在父帅面前弹劾于他，将他去职查办，但彭鑫这样的却急不得。”

楚秦风垂头不语。

云铮想了一想，解释道：“譬如一株大树，我若齐根一斧砍断，固然爽快得紧，可是大树倒将下来，难保不会砸中伐树之人。因此，为策万全，必须先去枝叶，然后缚以绳索，一面砍伐，一面拖曳，才可确保无虞。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楚秦风摇头道：“小人不懂。”

云铮耐住性子，问道：“你可知道为甚么这次除你之外大家全都推举彭鑫做指挥使？”

楚秦风忿然道：“还不是那厮连哄带吓！”

云铮点点头，却又再问道：“那么何以他一哄一吓之下，众人尽皆乖乖听从呢？”

楚秦风瞪大了眼，既不愿说自己的伙伴没有骨气，一时之间却又找不到旁的解释。

云铮摆手定论，道：“何时尔等有胆量拂逆彭鑫，何时本少帅才能遂尔等所愿，当真推举一个指挥使出来。否则，也只不过是去了一个彭鑫，又来一个彭鑫而已。这几句话，你回去想想清楚，后日本少帅要启程去檀州和儒州了，约莫八?九月间，等大帅去了洛阳，我当大阅三边诸军，以震宵小。你好好保重性命，留到彼时，自有用武之地。”说着便叫人带他出去了。

楚秦风一头雾水，恍恍惚惚地去了。云铮便着手缮写条陈，向云岚弹劾薛谦缺额冒饷。像这种条陈，有理有据，证据确凿，送到云岚处肯定会照批，何况云铮自己又是少帅身份，那薛谦被云少帅抓个正着，自然没有什么希望了，云铮也根本不用担心会被驳回。

至于彭鑫，他倒是消息极其灵通，当日下午便来叩辕道谢。云铮同他闲扯几句，忽然道：“本少帅有一件为难之事，要求彭指挥帮忙。”

彭鑫自觉已经打通了跟少帅的关系，闻听少帅有事交代，喜不自胜，连忙诺诺答应，君不知为官者，从来不怕上官让你太辛苦，怕就怕上官一点都不让你辛苦，那才是大麻烦，因为那表示你对上官一点作用都没有了，不拉屎的人，还蹲着茅坑做什么？

云铮不紧不慢的道：“彭指挥前日送来的东珠甚好，本少帅甚是喜欢，但只愁无线可穿。”

彭鑫闻听这话，一颗心当即放了下来，这新巡抚、小帅爷上任伊始便疾言厉色，不料说到底原来只是个贪财好货的角色。当下不住拍胸，说是要送一卷金线来给少帅穿珍珠。

云铮立马欢颜笑语，做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亲亲热热地送他出去。待他走了，却转身叫道：“韩大人出来罢！”屏风后面应声转出一人，却是真定卫的监令韩逊。真定卫和太原卫的都指挥使按例都是由大帅兼任，但大帅通常都在燕京，所以副都指和监令的权限就颇大，这位韩逊监令便负责整个真定十二卫的军纪整肃。

云铮笑道：“让之以为如何？”让之，是韩逊的字。韩逊四十来岁，按说云铮比他小了辈分，但架不住人家是少帅，是小主人，所以称呼他的字也是可以的。

韩逊脸色铁青，恨恨道：“这厮果真如此！”真定卫的军纪比不上燕云卫，这一点大家都知道，说出去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谁叫燕云卫是“天下锋锐”呢，真定卫比不上爷正常。但再怎么“正常”，若是被少帅抓了个正着，却总是非常丢脸的事情，韩逊身为军纪主官，焉能不怒？

云铮两手一摊，道：“本少帅代父帅巡边，所有权限，皆赖父帅信任所予，哪敢私相授受，取这等不义之财？可是彭大人盛意拳拳，实在推辞不得。何况日后还要仰仗彼等治军，却也不好叫他面子上过不下去。让之大人仕宦多年，又身担监令之职，谅必有以教我。”

韩逊苦笑道：“官场之中迎来送往本是司空见惯，真定卫的情况想必少帅也略有耳闻，此事少帅当真追究起来，卑职担心对少帅自己却也没甚么好处。”

云铮摇头道：“那不如同卖官一般了么？”

韩逊不料他把话说得如此不中听，怔了一怔，道：“大魏自打七十年前大乱，各军为筹措军饷而弄出一个‘捐纳助饷’以来，便没甚不可卖的了。”

云铮笑道：“着啊。那么眼下却又有一个人，纳款于本少帅之多不逊于彭鑫，要谋彭鑫升任之后留下的监令一职，让之以为这又该当如何是好？”

韩逊却没听说过这事，疑惑道：“这……却不知是何人？”

云铮微微一笑，反问道：“不是说但捐款助饷者便没甚不可卖么？是谁不是谁，又有甚么打紧。”

韩逊碰了个软钉子，心想不知这位少帅爷安的甚么心思，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云铮明白韩逊虽然自命廉洁，毕竟还是无力打破官场潜规则的。真定卫和燕云卫虽说都在北疆总督府掌控之下，但实际上是来源于两个不同的系统，真定卫和太原卫的将领任命，不同于燕云卫，更不同与鹰扬卫，自己这个少帅根本不能随心所欲，倘若眼下强行让士兵公推，结果公推出来的是一个寻常兵丁，这样贸然将他补做指挥使，就很可能给自己招来一大堆麻烦。大刀阔斧的改革固然痛快，可是必须在掌握了绝对权力的时候才能做得下去。倘若能够将真定卫和太原卫的旧有制度在北疆境内废除，才有可能自上而下地肃清军中蛀虫。只不过到了那时，绝对的权力会不会造就一个更独裁的独裁者，这就连云铮自己也不知道了。

又待了一日，眼看在蓟州花的时间已经超过预计，云铮便启程往檀州而去。这一次出门运气不大好，没多久便开始下起大雨来。原本从蓟州到檀州以云铮这一批骑兵的速度，不过就是一天路途而已，是以也都没带什么行军帐篷之类，忽然遇到大雨，只好赶紧在路边空旷之处搭棚避雨，幸好北疆挨近辽国这边久经战事，空地颇多，搭棚倒是有地方。只是棚子毕竟简陋，处处滴水不止，弄得全军上下个个如泥猴一般，人人叫苦不堪。云铮自己也是骑马赶路的人，见了这等情形，便下令加固棚顶，因担心士兵不满，索性自己也搬了进去与他们同住。窝棚里的官兵见自家少帅与自己同甘共苦，原本想抱怨的也无从抱怨起了。

好在老天只是开个玩笑，第二天天气很快放晴，云铮一行次日中午便赶到了檀州。檀州一地，可谓抗辽第一线，年前那场未曾真正开打的大战，便是在檀州外围发生。云铮检阅了一下檀州的城防，或许是因为此地主要力量是燕云卫的原因，城防倒是颇为严密，士兵的军纪也比蓟州好了不少。云铮这日正在查看檀州外围的地形，忽然檀州城守匆匆带上一个人来，却是辽国遣来的使者。

上个月间辽国派出使臣到燕京讨论过云铮与萧芷琼关于通市的事宜，云铮知道此事如果上报朝廷，多半不会允准，是以压根就没打算上报，便跟父帅云岚做工作，打算自行其是算了。只是云家忽然与辽国停战，而且还要做贸易，这样的消息传到朝廷的话，总归有些不好的影响。而倘若在北疆境内开市贸易，难免会走漏风声，一个弄不好再被有心人参上一本，在现在这个风云诡异的时候，可就不是很妙了。

何况一旦开市，必定要冒铁器、军火流入辽国的危险，两国交往一多，间谍奸细也必防不胜防。如何选择一个既稳妥又安全的所在作为边市关口，成了云铮的一个大心思。那日他放下心思琢磨找什么机会对高丽下手，却灵机一动，发现只有辽、高边界的义州最为适合。〔注：此义州是高丽的义州，大概地址就是现在的朝鲜新义州附近。〕

高丽曾经作为大魏的属国，当时义州原本有大魏边军驻扎，可是辽高之战后，高丽国王为了求得辽兵自义州撤出，曾经向辽帝做下担保，绝不让魏军再度进驻义州。眼下如能争取到义州作为关市，则云家便有了光明正大的驻军借口，非但可以同时与辽、高两国进行物资交易，而且更相当于在辽国腹地和高丽腹地同时楔下了一颗钉子，益处非同小可。

只是要这么做非得高丽国王允准不可，否则云家军强行进驻，便是一下子得罪了辽、高两国，更可能将原本已经有离辽归魏之心的高丽推向辽国那一面去。是以云铮不敢用强，分头给辽国萧太后和高丽真正的掌权者郑仲夫各写了一封书信，给萧太后的信中说两国交战已久，边民互不信任，不论在哪一方境内贸易，对方商旅往来都是提心吊胆。而高丽从前是大魏的属国，现在又是辽国的“兄弟之邦”，边市莫如设在高丽最佳。给郑仲夫的信却极言开市之后对高丽的好处，更承诺每年支付租金，要求暂借义州用于贸易。云铮知道高丽现在朝廷困窘，起义不断，征伐不停，肯定是见了钱就不认得爹娘了的，拿钱引诱，必有神效。

这封信与高丽使臣前后脚到达，郑仲夫早听人夸张云家将的赫赫军威，以两省之力打得不可一世的辽国没有余力用兵，原本不欲同天朝为敌，可是高丽毕竟距辽近而去魏远，倘若萧太后不满他将义州再度交给魏军，责以背信弃义，再发大兵来攻，以高丽现在内部起义不断和逐渐微薄的军力，哪里抵抗得住？恐怕真要亡国灭种了。他存了这种心思，便借高丽王之手，回一封模棱两可的国书，说是只要魏辽协商一致，高丽僻邦小国，不敢拒绝。

萧太后那边，接到这么一封回信，当即召集了一干文臣谋士、亲王郡王前来议事。众人听说要在义州开市，大多极言不可，“保皇党”尤其强硬。当年率大军征伐高丽的便是耶律姓的一位亲王，眼下的好几位保皇党主力当时也在军中从征，立下不少战功，可以说高丽的土地之上洒了他们不少鲜血。何况当初辽国屯兵义州，本是为了防范高丽再投大魏，现在辽国本就有些式微，女真人在辽东闹个不停，小皇帝数次派兵都没起到效果，倘若云家军再进驻义州，岂不是倒持太阿，给云家军以大好机会偷袭自己之背？更何况云家军军威鼎盛，届时高丽墙头草一看，说不定就吓得哭爹喊娘的要重回大魏的怀抱了。

萧太后一听，也觉这些人所说十分有理，如果今日要将义州还给魏人，那么当初又是为了甚么才兴师动众地对高丽大加挞伐？况且大辽新败于云家，目下高丽政局困窘，正在两面游移，寻找支援之际，倘若贸然应允，很可能便致使前功尽废，“兄弟之盟”一去不返，而魏军再度形成一个对辽国弧形的包围圈。

萧芷琼却主张应云家之请，便在义州开市。边境市贸之事，原本就是她跟云铮商议出来的，她本身也是相信云铮诚意的，何况她心里清楚，实际上云家是有余力征讨辽国的，尤其是在现在辽国陷入对女真人的苦战的时候，以云家军之精锐，大可以大军北上，固然不能将辽国一举击溃，但占个河北大小的领土想必没有多大难处，辽国南部的领土可都是相对富庶之地，云家没理由不动心。之所以云家不动，一来可能是防止国内有变，二来也许真是云铮所说的那样，他本人是不想跟辽国发生大战的，这第二个理由听来虽然牵强，但姑且也只能信之。

众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只有萧天佐萧天佑两兄弟始终不曾开口。萧太后自来视自己这两兄弟为左膀右臂，萧天佑虽经去年对云家一败，但毕竟收获良多，萧太后对其信任丝毫未减。至于萧天佐这个北院大王则更不用说，日常政事不与他商议是不肯做决定的。当下先唤过他来问道：“天佐有甚么高见，不妨说出来。”

萧天佐稽首道：“唯太后圣裁。”

萧太后心中奇怪，以往敢诤敢谏的小弟为何忽然畏首畏尾起来了？再三强之，萧天佐才道：“臣昔日若略有微功，此天赐太后圣智，非臣之能与也。”萧太后微微皱眉，虽然为人主者没有不爱听奉承马屁的，可是此时此刻她却不想听这些废话，尤其不想听自己弟弟口中说出这些无聊阿谀之辞。

可是此后萧天佑无论怎么问，也不肯说话了，倒叫萧太后莫名其妙起来。无奈，只得再问萧天萧天佑。萧天佑贵为王爷，虽然有时有些激进，但聪明机智其实不在自己之下，对自己又是忠心耿耿，摸不出头绪的时候，萧太后是很愿意听一听他的见解的。

萧天佑上前奏道：“回太后，天佑以为，但允无妨。众人都说不可，只不过是害怕义州开市之后魏人有了借口，便可大肆屯军，但魏人既然可以在义州屯驻军队，难道我便不能？从前高丽王请我国从义州撤兵，明明指天发誓，说绝不容许魏军进驻的，倘若高丽人背盟欺心，我自然也可再驻义州。”

萧太后恍然，大喜之下，一拍御桌，道：“就是这样！”说着便叫过笔贴式来书写回信。信中自然不提驻军的话题，只说辽国求开市若渴，不计何处，任凭大魏裁夺。

萧天佐微微皱眉，却不说话，任由萧太后在信上用了大印，叫快马送往燕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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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昨天之后，今天又多发了一千字。现在超过两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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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1章 少帅巡边（三）

云铮收到消息，沉思片刻。放下信，并不立刻回复使者，只叫人把他带下去好好安歇，将信拿在手中抖了一抖，皱眉道：“义州若在我掌控之中，与皮岛犄角呼应，奇正互用，首尾夹攻，更可居高而制高丽，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我料萧太后必也不肯放过这块肥肉，如今咱们须得同辽国抢先，此去义州他们仅数日之途，虽说他们左路现在有些受到完颜女真的袭扰，但我等却须水路才能抵达，总是麻烦了许多，诸位有什么法子，能抢到辽兵前头？”

众人都对望无语，末座却站起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遥遥朝云铮拱手道：“少帅，这一层却不须忧心。日来恰是西南顺风，上回少帅送来了淮安新造的几艘大船，这批船满帆三日三夜可抵义州滩头，由滩头登陆，一日疾行可至义州城。”

云铮放眼望去，方知那年轻人乃是云家远房，名叫云浪，字惊涛。因是远房，只混了个水师副指挥。说起来，副指挥级别倒是不低，但问题是云家的所谓水师，原本仅仅十几艘船，还不知道是哪年的旧船，不仅旧，而且小，整个云家水师加起来，尚不如上次怒蛟盟在高邮湖伏击云铮的那支船队的一半，实力之弱，可见一斑。是以云家家族内部混得稍微好点的，都不会被塞到水师里头去。这云浪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天生就喜欢海，当初从雏鹰学院出来的时候，跟他玩得比较好的同窗听说他被分配到水师，都是一阵可惜，只有他自己高兴异常，快快活活去上任了。

云铮对他的印象也仅只如此，但见他对风力如此熟知，心中倒是微微动了一动，点头道：“甚好。当年辽兵若不是大军欺凌上门，高丽王断不会容彼等入境。高丽原本心向我大魏天朝，可惜我等与高丽陆路不能接壤，帮不到他们，才使得高丽无援而败。此次我军只消先赶到义州，然后观其动向，再定行止不迟。只是我北疆海军素来嬴弱，此番虽然添置了一些大舰新船，但也不知驾驭得是否熟练，能不能完成此次任务？”

众人面面相觑，“海军”一词，乃是少帅独有，大家伙从来都是叫水师的，不过这不是问题，问题是北疆乃是步骑鼎盛之地，至于水师，人多不知其底细，少帅问到水师的情况，谁也不愿打什么包票，揽这麻烦担子上身。

云铮环视一周，沉吟道：“此事的确不易办妥。也罢，待我亲去走一趟便是。”云铮这话一出口，顿时吓了众人一跳，这些人大多是陆上猛虎，可若是说到海里，那可不是蛟龙，完全是旱鸭子，在他们看来，在陆上打什么仗他们都敢奉陪，可在海里……那玩意天知道哪天一阵大风过来，哗啦啦啥都没了，岂能让少帅去冒这样的大险？若是出了点差错，大帅那里怎么交代得过去！

是以一群人连忙跳出来劝阻，大有云铮若不收回成命，他们一个个就要磕头磕死在他面前的架势。云铮这才见识到什么是死谏，也第一次知道就算胆气最大的云家军，对于大海的畏惧有多强烈，看来海军一事难度的确极大啊，不过这也更加坚定了云铮打造强大海军的决心。

他装作被劝服的样子，叹气道：“我也是没出过海的人，自然也不想率众出海，只是大伙都没有经验，我身为少帅，岂能不以身作则？”

众人微微一滞，少帅说了他只是以身作则，身为云家“臣子”，总不能说少帅这样的决定不对，因为云家的历代大帅向来都是不吝以身作则的。他们正有些心焦，却见云浪再次站出来，拱手道：“少帅若是放心，末将愿率海军出航，护送步军到达义州。”

云铮等的就是这句话，一听他说出，便点了点头：“很好，此事就交给惊涛了，具体事项待会儿我再与你细谈。”话头一转，道：“另外，开市条款却须速定，眼下我只想得到不许贩卖铁器军火，大米食盐等等军需之物，其余还要赖诸位各抒己见。仍须在各处招揽商人前往贸易，巡抚衙门的幕僚团对此应该写一份文告交给我。”

众人一一答应了，各自下去忙碌。云铮留下云浪，写下一封军令，让他即刻回程，前往燕京，调拨两卫鹰扬卫随海军打头阵前往义州，同时写下一封给云岚的信，解释了这番做法的用意。

忙完这些事情的云铮松了口气，便打算在院子里随便走走，没走多远，忽然看见原来巡抚衙门的首席幕僚赵文长正在那里捏着一管笔写写算算，见云铮前来，连忙起身见礼。云铮按他坐下，伸头去瞧他在写甚么。

赵文长道：“开边互市之后，必有禁物流出之虞，文长想了个法子，可以禁绝大米、生铁、火药硝石运往辽国。”

云铮一听，不由得兴趣盎然，原有的一丝睡意也一扫而空，连连请他快说。

赵文长将那张纸递过来，道：“只要将禁物关税提高，每货殖一百，收取关税二百，商人无利可图，自然便不贸易。但若一味提税，边商无物可卖，又只好走私禁物，往复循环不止。不如将我有余而虏不足，又不干军国要事之物低税贸易，商人唯趋利耳，既免关税，必然趋之若鹜。出口丝绸、瓷器，进口煤铁马木等物各照税则三分减一，此外皆以值百抽五征取，如此既可从中取利，又不致断绝贸易。”

云铮拿过来细看，但见一条条列得十分详细，不由大喜，击掌道：“就是这么办！”

然后又想了想，道：“如此一来，义州一处交易魏辽两国贸易，其数目必然庞大，得利势必丰厚，这便需要新设立一个征收边税的临时衙门。而这衙门的管事之人，不仅需要精明能干，更需要清廉自守，若委一贪官前去，则损之大也。依铮之意，先生倒是足有此能、此德，然则先生此刻乃是巡抚衙门第一智囊，云铮片刻不能离缺……不知先生对此可有推荐之人？”

赵文长捻须轻笑，略微沉吟，道：“保定府高阳县令徐清平大人，清廉正直，精明强干，可为一用；巡抚衙门审计主事云和，精于计算，又是云氏宗亲，可为监察。另外少帅大可以使义州我北疆驻军之监令参与核查，如此两道审查下来，当可保证财赋无有贪墨。”

云铮想了想，点点头：“先生所言甚为有理，铮对这二人稍作了解之后，若无他事，便打算照办了。”

赵文长笑笑，却未多说。

云铮回到住处，开始琢磨自己对辽国的“战略”起来。在他的设想中，辽国现在不能败亡，特别是不能败亡于女真之手，辽国的存在不仅可以压制女真人的崛起，还能强有力的慑服混乱中的蒙古人，这对于大魏安定北方有着极重要的好处。

然而辽国也不能太强，至少不能强到每每缺钱缺物就纵兵南下劫掠。辽国最好的状态，应该是稳定，不给大魏找麻烦。按照云铮的估计，大魏的新法失败是肯定的，失败之后肯定会引起不少的麻烦，甚至全国性的动荡，到时候云家就很可能从中获利。与此同时，云家在自己的引导下，逐渐掌控周边诸岛、诸国，届时云家的经济实力一旦膨胀起来，有了充足经济能力的云家，那就不光是空有一双铁拳的打手了。再说过了这么久之后，说不定自己寄予厚望的火器武器也发展到了新的阶段，一旦军事交锋从冷兵器发展到热兵器，那么交战双方比的就不仅仅是士兵的勇猛这些，而更重要的因素便将转化成经济实力和文化凝聚力，到那个时候，别管契丹人、女真人还是所谓的“上帝之鞭”蒙古人，都不足为惧。

现在自己的计划第一步已经走出，跟辽国的边境贸易即将展开，而且还同时在对付高丽上走出了一大步，有义州这个钉子在，日后自己便可以找一个良好的时机迅速出兵征服高丽，完成对辽国和女真的大包围……

当然，也可以先打着和辽国包围女真叛逆的幌子出兵，至于其中具体操作，自己就得再找几个纵横家的传人出来了。

眼下紧接着要办的事情就是借钱出去。不仅要借钱给辽国，还要借钱给高丽，如果可能，最好还借给女真人。不过不论怎么借，自己控制下的云家绝不跟他们以物易物，而是直接花“钱”来买，这个钱嘛，自然便是菲律宾那几乎用不完的铜了。

云铮想了想，笑了起来，自己画的那冲压铸造机的图实在有些“山寨”得过分了，难为了那些在淮安琢磨其中构造的匠师们了。

一想到这里，云铮对自己设立那科学院的冲动越发不可抑制起来，要是科学院建立起来了，这些新式的工具，哪怕自己只会画个简陋无比的草图，他们应该也能更早的研究出来吧？

他暗道，这三关的巡视完了，自己是不是该发个招贤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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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昨天才说多了两千字，今天就回来迟了只能更出三千，还好，就算这样也不欠帐，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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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2章 著书立说

第二日，云铮匆匆视察了儒州防务，连夜都没过一宿，便带队直接往燕京赶，晚上没停路，半夜十分竟然赶回了燕京城。只是此刻燕京城城门紧闭，任凭带队的两个千夫长怎么叫唤，楼上只是不肯开门。

云铮见之并不着恼，心念一动，又将云卫离派将过去叫门。云卫离虽说只是云铮的亲兵队长，但这亲兵队长一职极其重要，颇有些类似与后世领导们的贴身秘书，职不高而权极大。官场之中，聪明人历来知道一个惯例：上官身边的人，当作上官看。（注：上官改成领导，就成了现代谶言。）

云卫离一出现，果然城楼上便有一阵轻微的忙乱，城下云铮略略皱眉，正以为城门恐怕要开了，不料楼上的守将到最后仍然挺住不开门，只是在城楼上喊道：“卫离队长！此刻北门未到开启之时，本将奉命守城，不敢擅自开城！卫离队长乃少帅近人，本将自不敢怀疑，若卫离队长定要进城，本将可放下吊篮，接你一人入城！其余人等，却须得明日清晨查明身份再说！”

云铮在后方听见这一说，紧绷的一张脸才略微放松了一些，微笑着从腰间接下自己的鹰玉，吩咐身边的宁鹏轩道：“鹏轩，将我鹰令给卫离，呈上楼去，让他们开门吧。”

宁鹏轩拿了云铮的鹰玉上前，向云卫离传达了云铮的话，云卫离松了口气，喊道：“楼上徐景明听令！少帅有令：即刻放下吊篮，接鹰玉查验，确认无误后立即开城门放行！”

楼上徐景明听了这话，反而是大大地松了口气，果然是少帅回来了。他心里有些怀疑少帅这么做是不是在考验他们城门守将，但他心里却是琢磨不定少帅的具体思量，究竟是考验守将坚守军令不开门的程度还是城门守将对他的威严的敬畏程度——要知道对亲兵队长的态度基本就可以显示对其主人的敬畏程度了。

徐景明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现在已经顾不得琢磨那么多了，因为吊篮已经上来。他恭恭敬敬地接过吊篮，小心翼翼地拿起鹰玉看了看，连忙喊道：“快，开城门，迎接少帅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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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回到燕京的第二天一早，云铮还没起床，便有丫环来通报，说是鹰扬卫副都指云逸前来拜见。林玉妍昨夜被云铮折腾得几乎是昏睡过去，听了丫环的报告挣扎着要起来，云铮笑了笑：“你呀，就乖乖地休息吧，我起个床而已，不用你侍奉着。”

林玉妍不肯：“妻子侍奉夫君起床洗漱原是天经地义之事，妾身不敢因夫君宠爱就恃宠而娇。”也不顾身子绵软无力，硬是咬牙起身，像普通人家的妻子一般，按照规矩习俗，接过面巾亲自拧干递给云铮洗脸，不过漱口是丫头的事情，办法还是一样，先给云铮一节杨树枝咬咬，然后伸出洗得干干净净的小手，用手指当成牙刷给他刷牙。之后的梳头定发则又归林玉妍亲自打理，并且服侍云铮穿好衣服。

云铮等林玉妍忙完，摸了摸她的小脸，笑道：“难怪说温柔乡是英雄冢，这样惬意的日子过多了，谁还乐意上战场拼死拼活呀？只恨不得每日都厮缠在一起……唐明皇当初不知道是不是便是这般消磨了雄心壮志的？”

云铮本是无心之言，却不料林玉妍听得花容失色，小脸瞬间惨白，道：“妾身只是尽妻子之责，并无惑乱夫君雄心之意……”

“想什么呢？”云铮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想岔了：“我只不过感慨一句而已，别无他意。再说，其实经得起诱惑的英雄才是真英雄，否则也算不得什么英雄……好了好了，为夫的心思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乖乖睡觉去，嗯？”

林玉妍见云铮不想伪做，这才放心下来，忽然道：“昨夜忘记跟夫君提起，夫君出外若是太久，府内几个姐妹，夫君可以择之一二随行，免得出门在外一些贴身内务无人料理。”

云铮愣了一愣，眨了眨眼：“怎么你不去，却让她们跟着？”

林玉妍摇了摇头：“夫君外出所为皆是公务，此类事务妾身女流之辈不便过问，还是安心在家为夫君打理府中内务的好。”

林玉妍这话，云铮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其实是说：你们云家的事情，不论怎么说，我一个皇室公主还是不要见得太多的好。云铮也理解她这么想的原因，毕竟有些事情她作为公主，见了就不能不过问一下，一旦过问则必然让云家下面的人感到不舒服，如果云铮按着她的意思办了，下面对她有意见不说，弄不好还会对云铮有意见，而若是云铮不按她的办，则皇室的脸面往哪里放？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鸵鸟主意：眼不见为净——我什么都不知道，那自然不关我事了。

云铮默然，拍了拍她纤弱的香肩，转身去了。

云逸今天很是奇怪，没有寻常嘻哈自在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坐在中堂客座上等云铮。云铮一进门就笑了：“难得啊，飞扬，今天怎么转了性，这么老实？”

云逸起身行礼道：“少帅早安。”

“早安。”云铮面带疑惑：“坐吧，说说看，究竟怎么回事，干嘛这么生分？”

云逸微微撇嘴道：“要说生分，也是少帅先生分的。”

云铮奇道：“我怎么生分你了？”忽然恍然道：“你……呵呵，你是说带兵去义州的事情？”

云逸道：“少帅，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您要是对我云飞扬有意见有看法，您就直说，我自问绝无对不住少帅的地方，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您说了，我自然会改，可不能这样啊……敛翼跟我也是好哥们，他再怎么受重用我云飞扬都只有高兴的，可敛翼是咱们鹰扬卫的监令啊，我才是副都指呀，两个卫一万多人调去驻守高丽义州，怎么派他去负责呢？这不是应该我去吗？”

云铮站起来道：“你跟我来。”然后起身往书房走去。

云逸想也没想，站起身跟了过去。

进了云铮的书房，云铮在书桌上找了找，拿起一封信笺，递给云逸道：“喏，看看再说。”

云逸心头奇怪，难道有人告老子的黑状？可老子对大帅少帅都是忠心耿耿，有什么可以告老子的？逛窑子难道也有罪？

疑神疑鬼地接过那信笺，打开来一看，当时就把眼睛睁得老大：“少帅，这信上所言当真？”

云铮白眼一翻：“你说呢？”

云逸倒抽了一口冷气：“妈的，这两件事情若是都确有其事，那咱们可也慢不得啊。嘿，想不到西川乱军如此厉害，冷羽的新军都赶回去了，居然还没法杀败他们？冷翔这次恐怕是急怒攻心了，居然不上报朝廷，自行将冷羽的狼牙卫扩大了一倍，从六个卫一下子扩充到十二个卫，妈拉个巴子，除了朝廷和我们云家，居然又出了一个十二个卫的大编制，真他姥姥的不像话！”

云铮淡淡地道：“朝廷也不客气嘛。”

云逸看了云铮一眼，犹豫了一下：“少帅，岳阳忽然出现乱军攻占县府的事情该不会是六王爷故意的吧？”

云铮奇道：“怎么是他故意的？”

云逸抖了抖信笺，道：“少帅你看，岳阳忽然出现乱军说要替天行道，攻占了两个县衙，人数不到万人……神奇的是，就这么点麻烦，六王爷竟然宣布凤舞卫临时扩编一倍以剿贼，更神奇的是，六王爷在少帅大婚之时还在洛阳，怎么迟不迟早不早，岳阳发生变乱前一天刚好就赶到岳阳去了呢？”

云铮顿时明白云逸的意思，说起来他的这份反应速度的确极快，而且按照一般推测也是十分准确，不过这次事实却有些意外，所以云铮摆摆手：“岳阳的乱军不是老六贼喊捉贼演大戏，只不过……有人提前告诉他岳阳可能出乱子而已。”

“嗯？有人提前告诉他？谁？”云逸疑惑道，忽然一瞪眼：“少帅，你告诉六王爷的？”

云逸可以算是云铮手下第一大将，所以云铮也不打算瞒他，便将水犹寒要他传讯的事情说了一说。

云逸听罢，大是惊讶：“连剑神前辈都惊动了，孤心阁只怕很不简单啊。”他眼珠急转，忽然面色一动，眼中忍不住有喜色：“少帅不派我去义州，莫非是要……”

云铮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连你家少帅都敢怀疑，这差事爷不打算交给你去办了。”

“啊别！别别别！千万别！”云逸连忙跳出来：“误会，完全是误会，少帅，咱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你小时候犯了事，多少次是我顶包啊，那会儿在雏鹰学院里，那桩子被你打坏了，大帅的棒子最后可是打在我屁股上的，您可别转眼不认人啊……这差事儿，我云飞扬那可是当仁不让、舍我其谁啊！”

云铮见他又故意扯七扯八，笑了笑：“好了好了，知道你能耐大，这扩军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行了吧？”

“好类！少帅你放心，这差事我熟悉，上回的人就是我挑的，你瞧咱们鹰扬卫上下这三万多人，多精悍的一群小伙子？”

“狗屁，那是老子花了十几万两银子，拿上万头猪的肉喂出来的！当初选过来的时候，有这么威武吗？”

“那是那是，少帅的功劳谁也不能抹杀的……不过这也是底子好不是？”

“得了得了，你赶紧的，去做正事，别在我这呱噪了，我还有研究呢。”

云逸眼睛睁大：“少帅还有研究？不会是回后院研究……咳咳……”

云铮一脚飞去，云逸虽然功夫不错，哪及得上此时的云铮，一脚被踢到屁股，当下就飞了出去，幸好云铮用的是巧劲，他虽然飞了出去，好歹没有摔着。

“本少帅研究的是‘几何原理’、还有‘力学’‘光学’这些东西，你个小样，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赶紧滚回去选人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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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不是开玩笑，他前些日子决定做“自行车”的时候，就已经考虑清楚了，左右是改进科技，干脆把自己知道的一些基本原理拿出来，免得自己在这边的世界呆久了，以前在学校学的一点东西全还给老师们去了。

当他真正开始动笔的时候，他不禁感谢起自己的爷爷奶奶来，他原先的爷爷奶奶都是老师，家的藏书除了收缴的三五本武侠小说之外，都是一些颇为有用的东西，甚至还有《天工开物》之类的东西。当初那个时代的老师，一个老师教几门课太正常了，比如说他爷爷，不仅教物理化学生物，还教历史地理，倒是奶奶好像很专业，只教数学。但是不管怎么，家里那些七七八八的书云铮倒是多有涉猎。虽然有些因为时间久远已经记不全了，但比较重要的一些却总算还是记得起来。

从《梦溪笔谈》到《天工开物》，从几何原理到蒸汽动力原理，云铮忙得忘乎所以。他心里的想法是，虽然原话我记不得，估计写出来的也不全，但好歹有观点摆出来，日后科学院成立之后，就拿这些东西出来做高等教材。他打算，凡是聪明好学的，就给他们学这个，不仅是学，也顺便验证一下他这个文科生记起来的东西有没有错漏的地方……

云铮正在屋子里琢磨，要不要提前公布一下牛顿老兄的几个定律，譬如“力的作用力是相互的”之类，忽然听见云卫离过来禀报，说是东方无晴和李墨已经从淮安赶过来了，并且格外让云铮高兴的是，云卫离偷偷地对他说了一句：“看样子，少帅交代他们做的那‘双轮木马车’已经做出来了。”

双轮木马车，这个名字云铮一听就不满意，啥玩意嘛？一瞪眼：“那个叫单车，或者叫自行车……算了，先带我去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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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又开始不听话了，今天欠一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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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3章 云青天

云铮的著书立说只能放在晚上在自己书房进行，而每天白天，他则要在巡抚衙门办公。后世电视剧上经常表现出父母官的公务就是审案，究竟是不是，云铮不清楚，反正他上任这些天以来，倒是没有案子被告到他这里来要他亲断，顶多就是某府某县上报某疑案，请巡抚衙门批示如何进行。

张抚台在的时候就给云铮解释过这种情况，说是通常这种案子上来，多半不是下面的州府县衙不能审理，而是可能不能决断。为什么呢，因为这种案件很可能是牵扯到当地某大家族，该家族势力太大，使得府衙和县衙也不敢轻易决策，生怕他们上面有人。——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云铮自然知道张抚台这话是客气了说的，实际上在北疆，最大的家族自然就是他们云家，而其余“势力太大”的家族，多半则是云家当初的家将世家，这些家族每代人几乎仍然都是效忠于云家的，家里十有**能有个这样的将军那样的将军，如此家族发生点什么事情，下面的府衙县衙自然不敢随意处置，否则万一日后该家的将军回来了要追究，谁乐意担这个责任？得罪一位将军和得罪一个屁民，聪明人都知道当然该选择后者，哪怕后者不是一个，而是一家或者一群——这都无关紧要。

凡是能呈报到云铮巡抚衙门案头的案件，基本都是如此，张抚台当年看见这种案件，也只能是将其中世家闹得太过分的处理一下，其余的他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并且所谓的处理一下，多半也就是赔点小钱，申饬一番。

但此刻的巡抚换做云铮，事情就不是这么容易了。云少帅军威浩荡，军中很少有人跟他唱反调，所以他最不怕的就是“某位将军”。看着手里的材料，云铮朝身旁的赵文长道：“赵先生，这件案子，你看算不算是罪证确凿了？”

赵文长捻须点头：“如此足以断定此案无误了。”

云铮嗯了一声，没有说话，手中掂量着那份材料，沉吟不语。

赵文长眼皮一耷拉，轻声道：“按照往日的习惯，牵涉到一卫指挥使的案件，发个公函申饬一下，就算了结了。”

云铮眼皮一翻：“强占了人家的田，打伤了人家的人，杀了人家的牛，最后一把火把人家的房子都烧了……这样的事，我身为一省巡抚，就只能申饬一下？”

赵文长面无表情地道：“乐家一直是真定大户，家中长子乐海，此刻官居真定卫第七卫指挥使，次子、三子分别在第九卫和第十一卫中任千夫长，可谓一门将军。乐家家主，也就是这三位的父亲乐廷，当年也是卫指挥使让位，而现在还兼任着雏鹰学院步兵防御战教员，至于祖辈就更别说了……这样一个家族，少帅以为如何处置？”

云铮霍然起身，面上肃杀一片，一字一顿：“法，刑也，平之如水，从水。法，所以触不直者去之，从去！”

赵文长目中精芒一闪，再不复方才淡然模样，看着云铮，沉声问道：“巡抚大人，要动刀？”他心中所想，与云铮不同，他以为云铮这么做的意思是打压真定卫中原有的派系，深层次的意思则是加大自己的权柄。

云铮一下就明白了赵文长的意思，他并不觉得奇怪，似赵文长这等长期为巡抚做幕僚之人，心中所想多半都是权谋的运用，这是很寻常的事情。但云铮并非这个意思。

作为学法律出身的后世人，云铮对中国古代的法律发展是很痛心的，自古中国就有“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之说，但实际情况往往并非如此，一般都是“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的。这与云铮所坚信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完全背道而驰的。云铮穿越之后好几次都有改革法律的想法，只是手中权力不够才只是想想就作罢，但现在自己手里的权力逐渐大了起来，他已经有打算要进行一些改革了，即便不彻底，不到位，但总能纠正过来一点。

在这样一个古代的中国，要搞法律改革，云铮心里其实也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但实际上中国即便后世他穿越的时候，也没有真正进入“法治社会”的原因就有中国“人治”传统太强大这个因素在里面。而且中国人也没有强烈的追求法律平等的心态在里面，这是更大的悲哀。

在中国古代，与小农生产力相适应的是以家庭为基本单位，以血缘为纽带的宗法等级社会关系。宗法制源于原始社会的父系制家长制，是处理家族内部关系的习惯准则，后来与国家政治相结合，家国一体，君父合一，成为中国古代社会的基本制度和古代法制维护的重要内容。它注重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的伦常关系，以“亲亲”的血缘合同，以“尊尊”的等级差别，强调大宗对小宗的支配，小宗对大宗的服从，尊长对卑幼的仁爱，卑幼对尊长的侍奉，以及君仁、臣忠、父慈、子孝等等。在这种基础上形成的传统法律文化，不仅被蒙上了一层温情脉脉的宗**理色彩，而且一直以体现宗法等级的纲常礼义作为中心和指导原则。

但实际上，这个法权基础就不正确，在这个基础至上诞生的法律，自然也就不存在真正的公正。法律出于皇权，自然作用便是维护皇权。****主义的统治下，奴隶社会的君主的“命”即法律，封建社会则是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皇帝实行的是个人独裁统治，他既是最高立法者，又是最高审判官。历代法律都以皇帝个人意志的形式表现出来。

律的制定虽由朝臣具体完成，但批准权属于皇帝，历代帝王都凌驾于法律之上。除律外，皇帝还可根据需要随时发布诏、令、格、式等。“法自君出”，进一步巩固和强化了皇权。

再一个就是儒家盛行之后的礼法结合，以儒家思想为理论基础。在中国古代法律中，礼占有重要位置，“为政先礼,礼为政本”，中国古代法律制度，在其漫长的历史发展进程中，逐步形成了许多重要的基本特点。其中既有一些同世界上其他国家的古代法律制度大体一致的共性特点，也有一部分其他国家所不具备的自身独特存在的个性特征。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由于后者的存在和发展，使中国古代法律制度与世界上其他国家的法律制度呈现出某种差异性。例如：中国古代法律制度具有浓厚的宗**理色彩，与宗法等级制度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往往表现为国家政权、王权、皇权和族权、父权、夫权的高度统一；法律制度贯彻礼刑并用、“德主刑辅”原则，突出体现“礼治”、“德治”、“人治”特色；法律体系采取诸法合体、以刑为主的体例模式，民事、经济、行政等各部门的法律关系常常以刑事法律规范进行调整或制裁；刑罚制度相当野蛮残酷，刑罚体系包含大量摧残人身体肤或生理功能的肉刑内容等等。

这是何其落后的法律思想！

云少帅搞发明、写文章其实都是半吊子的水货，唯独法律才是他的专业，他记得德国的那个著名法律故事。

德皇威廉一世有座桑苏西行宫处在波茨坦郊外，该行宫是由他先祖腓特烈大帝仿照法国的凡尔赛宫翻版建造的。在行宫高处远眺，全城美景尽收眼底，美中不足的是行宫外一座又破又旧的大风车磨坊影响了他的心情。威廉一世派士兵前去与磨坊主交涉，愿意要出高价购买后再拆除老磨坊，但是磨坊的主人，是个倔老头，坚持称磨坊是祖传的，一家人世世代代以它糊口，多少钱都不肯出卖。威廉一世恼怒成羞，情急之下派一队御林军强行拆除了“有碍市容”的老磨坊。

事以至此，若依中国传统的观念“皇权至上”，都会认为是磨坊主不识时务，自讨苦吃。哪里会想到知道这位倔强的磨坊主提起了破天荒的“民告国王”的诉讼，一纸诉状将德皇威廉诉至普鲁士最高法院，诉讼理由是威廉一世滥用职权擅拆民房，诉讼请求是要求威廉一世赔偿自己损失，保障自己私有财产不受侵犯。

世人注目的案件开庭了,普鲁士最高法院的旁听席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听众，威廉一世拒绝出庭，也没有派代理律师应诉。极其简单而又事实清楚的民事小案件，当听完原告磨坊主的陈述后，三个****官坚持正义女神的至理名言“为了正义，哪怕它天崩地裂！”，经过商量，最终形成统一的判决意见：被告人威廉一世因擅用王权，侵犯原告的财产权利，触犯了帝国宪法第79条，判决责令被告人在原址立即重建一座同样大小的磨坊，并赔偿各项损失费、诉讼费共150马克。骄横的威廉一世收到判决书后，经过一番痛苦的权衡后，不得不向法律低头，按照普鲁士最高法院的判决书一一照办。一座新磨坊又矗立在桑苏西行宫对面，磨坊主也如数收到赔偿金。

如此伟大的法律！

云铮紧紧握着手中的材料，目光坚毅：愿中国的法律公正精神，能从我云铮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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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痛苦的告诉大家，这两三天，不知道周围哪家死了人，一整夜吹吹打打吵闹不休，什么事情都办不好，我就不明白了，老人在世的时候不好好孝顺，人都死了，再“极尽哀荣”又有个什么用！还吵着人家周围无数人睡不得安稳觉！这居然还是长沙市市区！我真有打110报警的冲动了！

竖起中指，骂一句：操！没一点法律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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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4章 全民法鼎

云岚和宁婉婷的车队已经上路，随行有燕云卫一个骑兵卫护送。至此而算，云家的家族大权大半暂时移交给了少帅云铮。

大权的交接在这个宗族社会中并不困难，事实上云岚这个宗主离开燕京，作为世子的云铮本就应该无可争议的直接得到代理宗主权，何况云岚还事先做出了妥善安排，而临走前一天还开了一个宗族大会宣布呢？

云岚的车队一消失在众人眼前，云铮立即便带着一批人走了。他去的地方是还未正式成立的科学院临时驻地。科学院临时驻地的旁边不远便是一级和二级铁匠营。

工匠分级，是云铮掌握云家内务大权之后第一批定下的规矩之一，就是按照铁匠水平，划分级别，给予不同的“职称”，当然不同职称的工匠薪酬也有差别。目前云家铁匠的级别一共是从一到五，共五个，实际上还有一个特级铁匠的职称，只是现在没人获得而已。

一级铁匠营和二级铁匠营在科学院旁边，云铮做出这个安排自然是有考虑的。比如现在他刚视察了临时科学院之后，立即就来到了一级铁匠营。

一级铁匠营的营房是匠人中最好的，完全按照鹰扬卫的战斗部队平时驻地的标准修建，宽敞整洁，坚固耐用。

云铮此刻正领着一大群人，朝着七八个正忙得团团转地铁匠走了过去。那几个铁匠看见云铮带人过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只出来一个指挥他们做工的老铁匠，老铁匠远远跪下迎接道：“小人刘大山，代一级铁匠营十五名铁匠见过少帅。”

云铮笑着一抬手，道：“这就对了嘛，每次我一来，你们就一窝蜂上来跪下，那工作做坏了怎么办？这样多好，他们干他们的，我看我的，不能因为我来看看，反而把东西做差了对吧？好了好了，你起来吧，说说看，东西做得怎么样了？”

老铁匠连忙道：“少帅请放心，经过李大人的教诲，小的们已经掌握了连环大锁的制法，并且按照少帅吩咐，将会在这铜鼎上连环落锁，制成少帅要求的‘八门金锁’之样，确保不会被人套开。”

云铮大喜：“如此便好，这批法鼎极其重要，将来每个鼎要各放一府，其盖只能由本少帅亲自派出特使才能取出其中物件，而要达到这一点，除了鼎必须足够大、足够结识之外，便是这锁盖的锁一定要精巧而牢固，本少帅素知李祭酒熟知机关之术，他那连环大锁加上我这八门金锁之法，当可以杜绝有人望鼎而起歹心……如此甚好！”

他身后的云逸忍不住道：“我说少帅，你这些天花这么大力气研究和督造这么一批大铜鼎究竟是为什么？这可是鼎啊……咱们造这个，有些不好吧？而且一下造了二十多个……天子也才九个鼎，少帅你这气魄还真是……”

云铮一皱眉，斥道：“胡说八道，天子九鼎，镌五爪金龙；诸侯七鼎，镌四爪业龙……我们这鼎是不镌龙的，没看见吗？！”

“是吗？我看看……哦，真没龙啊，那太没意思了……不是不是，我是说那我就放心了。嗯，不过咱们弄这么多玩意做什么？”

云铮看了看周围的人，道：“前几日，本少帅断案一事，大家都有所了解了吧？乐家被本少帅罚了一大笔钱不说，乐家一个指挥使，两个千夫长均因为此事被本少帅鞭笞五十，以为惩罚。并且，本少帅今日便在此宣布：日后但凡有家族之中依仗尔等地位在家乡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甚至做出触犯法律之事的话，则不仅本人要受到严厉的惩罚，并且其家中但凡有在家族活军中担任职务者，均需取族中惩罚的一半进行惩戒，以示警示！”

众人一听，顿时一阵哗然，但面对云铮一个个看过来时那冰冷沉肃的目光，又很快的闭上了嘴巴。但心里却不禁琢磨，这不是连坐法吗？只是这次连坐的对象不同了而已。

连坐在云铮看来，当然不是个好制度，每个人都应该承担自己的社会责任，但除了作为监护人的时候还要负责小孩的行为之外，其余时候是绝不应该为他人的行为负责的，所以连坐在云铮的法律思维中是不应该存在的，只是暂时来说，为了震慑反对者，连坐是需要的。

所谓连坐，是在中国古代因他人犯罪而使与犯罪者有一定关系的人连带受刑的制度。又称相坐、随坐、从坐、缘坐。连坐起源甚早，夏、西周、春秋、战国时期都有连坐制度。最开始的时候，是在商鞅变法时，立相坐之法：其一，十家为伍，有问题要互相纠举揭发，否则连坐。如不告奸，腰斩；匿奸与降敌同罪。其二，怠贫收孥法，对于因怠惰而贫苦的平民收录其妻子，没入官府为奴婢。其三，里典和伍老也因其该管范围有人“犯罪”未检举而连坐。

后来汉承秦制，文帝前元三年（前177）废收孥相坐律令。唐律对谋反、恶逆、不道，凡不在族诛之列的，如年15以下的子及母女妻妾、祖孙兄弟姐妹，都没入官府充当奴婢。但有例外：凡男夫年80及有笃疾，妇人年60及有废疾的　，女已订婚尚未嫁出的，媳已订婚尚未娶入的，儿子被别人收养或出家、入道的，都不连坐。至于明、清律规定的凡谋反大逆不在族诛之列的年15以下男子及母女妻妾姐妹、子的妻妾，都给功臣家为奴这个显然在云铮的世界还没有发生。更别说清律后来还扩大连坐范围，对于奸党、交结近侍、反狱、邪教诸项，都有连坐。中华民国别看号称民国，其实这个时期******政府在一定区域实施保甲制度，也以戒严令、行政命令规定连坐办法。

商鞅在秦国变法，为了巩固君主统治，颁布连坐法。这是在户籍编制的基础上实行的。商鞅一派法家认为，要使君主政权达到“至治”，必须使得“夫妻交友不能相为弃恶盖非，而不害于亲，民人不能相为隐”。就是说，最亲密的夫妻和朋友，也不能互相包庇，而要向政府检举揭发，使得任何“恶”“非”都不能隐匿。只有这样，“其势难匿者，虽跖不为非焉”（《商君书?禁使篇》）。实行连坐法的目的，就是要使得人民互相保证，互相监视，互相揭发，一人有罪，五人连坐，即使是跖也没有办法为非作恶。《秦律》中多次提到“伍”的组织，例如说：“何谓四邻？四邻即伍人谓殹（也）。”凡是大夫以下，“当伍及人”，都应该编入“伍”的户籍，一人犯罪，“当坐伍人”（《秦律?法律答问》）。

云铮现在的搞法就是：如果你的家人族人靠着你的地位而行恶，一旦事情被告发，则你本人也该受到牵连，因为至少你有个管教无方的罪名在里面。

事实上云铮知道原先历史上的宋朝有个制度很好，就是举荐同责。好比云铮在宋朝做官，他推荐一个人去做官了，结果后来那个人犯法被判，则云铮也一定要受到一定的牵连，甚至是跟犯事的官员同罪。这样的举荐制度是很有威慑力的，举荐者为了自己的利益地位考虑，便不会随意举荐，以免日后无故遭遇不幸。可惜这个制度跟云铮现在所处环境不相符，要不然他还真想拿过来用用。

云铮冷然环视一眼，众人不管如何心思，被他的目光一扫，顿时噤声，场面迅速恢复安静。云铮这才面无表情地继续道：“治天下者，首重治吏！吏清，则天下定；吏污，则天下乱！本督（代理总督）治事，一贯严于律吏、宽以待民。你们心里可能都在琢磨这二十多个大铜鼎是做什么用的，今天本督就告诉你们：这些铜鼎制造成功之后，将分别放置在河北山西两省一共二十六府府城之内，每鼎以八门金锁连环锁住，寻常人等皆不得擅开，违令者斩立决！而这鼎的作用……你们看看，这盖檐下面，是不是有一个一指宽的长缝？不错，这里的缝是特制的，为的就是可以从这里放入一样东西：装着状纸的信封！……本督将准许两省二十六府千万庶民，在被权贵人家欺凌而当地官府不敢管理而走投无路之时写下状纸，投入这‘全民法鼎’，等待本督亲自裁决！并且，但凡是由这‘全民法鼎’上告之民，即便是以民告官，也不必先打二十杀威棒再开庭，本督这里没有这些规矩。当然，为了避免什么小事都往本督这里送，本督也有一个规矩，就是他们上告的案子必须是曾经在当地官府告发却没有审理或者没有得到公正审理的，否则本督不予理睬。”

众人这下当真是一片哗然了，云铮这一刀可砍得重了！

云逸眼神一瞟周围的人群，率先大笑一声：“少帅英明，如此一来，一些黑了心的豪强地主若再想威胁当地官府跟他们同流合污、狼狈为奸，难度可就大了去了，因为那当地官府也要担心自己没公正审理的案子被捅到少帅那里而被少帅严惩啊，哈哈，少帅，此举当真大快人心，当浮一大白！”

众人一听，聪明人顿时明白此刻该说什么了，也不管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赶忙表态：“少帅英明！”“少帅此计甚妙！”“如此北疆百姓大幸也！”……

云铮瞥了云逸一眼，云逸左眼一眨，两人默契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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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5章 明月几时有

八月十五，中秋。

“中秋”一词，最早见于《周礼》。根据我国古代历法，农历八月十五日，在一年秋季的八月中旬，故称“中秋”。一年有四季，每季又分孟、仲、季三部分，因为秋中第二月叫仲秋，到唐朝初年，中秋节才成为固定的节日。《新唐书?卷十五志第五?礼乐五》载“其中春、中秋释奠于文宣王、武成王”，及“开元十九年，始置太公尚父庙，以留侯张良配。中春、中秋上戊祭之，牲、乐之制如文”。中秋节也称为仲秋节，团圆节，八月节等，也是仅次于春节的第二大传统节日。

赏月的风俗来源于祭月，严肃的祭祀在时间的长河中逐渐变成了轻松的欢娱。民间中秋赏月活动约始魏晋时期，但未成习。到了前朝唐代，中秋赏月、玩月颇为盛行，许多诗人的名篇中都有咏月的诗句。待到魏时，便开始形成了以赏月活动为中心的中秋民俗节日，正式定为中秋节。与唐人不同，魏人赏月更多的是感物伤怀，常以阴晴圆缺，喻人情事态，即使中秋之夜，明月的清光也掩饰不住魏人的伤感。但对魏人来说，中秋还有另外一种形态，即中秋是世俗欢愉的节日：“中秋节前，诸店皆卖新酒，贵家结饰台榭，民家争占酒楼玩月，笙歌远闻千里，嬉戏连坐至晓”。有魏一代的中秋夜是不眠之夜，夜市通宵营业，玩月游人，达旦不绝。

作为北疆首府，燕京自然也不例外。

中秋节这一天人们都要吃月饼以示“团圆”。月饼，又叫胡饼、宫饼、月团、丰收饼、团圆饼等，是古代中秋祭拜月神的供品。

大魏传统，皇帝要春天祭日、秋天祭月，此乃礼制。而在民间，每逢八月中秋，也有左右拜月或祭月的风俗。“八月十五月儿圆，中秋月饼香又甜”，这句名谚道出中秋之夜城乡人民吃月饼的习俗。月饼最初是用来祭奉月神的祭品，后来人们逐渐把中秋赏月与品尝月饼，作为家人团圆的一大象征，慢慢的，月饼也就成为了节日的必备礼品。

作为北疆世子，云铮在父帅云岚不在燕京的时候，自然少不得要主持官方的祭月活动，一长轮礼仪摆弄完成之后，他才松了口气，笑着回到帅府内，享受这中华民族的佳节。

帅府的活动，除了吃月饼吃外，最有意思的莫过于看花灯。中秋的花灯并非如元宵节那般盛大，通常不会在外头搞出多大的场面，而是大户人家自己在家中展开，通常局限在家人或者亲朋好友之间。

云铮笑呵呵地看着一片灯海似的帅府，他最近忙得团团转，所谓的两脚不着地恐怕也就是这样了，能名正言顺地放松一下，也不失为一种“减负”。

“哥！”云钰儿忽然从一棵树后面转了出来，一只手拿着一只花灯，一只手拉着云铮道：“快帮我看看这个灯谜！”

云铮转头看去，这小丫头今天打扮得不错，已经颇有些女人样了，只是她平日所见的优秀女子颇为有限，总体以林玉妍为最，所以这丫头的打扮似乎也有意无意地与林玉妍有些类似，让云铮颇为好笑。

“什么灯谜，让哥看看。”云铮笑吟吟地接过云钰儿手里的花灯一看，念道：“瞒了皇上两个月。打一二字词。”

“是什么？”云钰儿眨巴着眼睛。

云铮笑道：“这还不容易么？不就是……”

“夫君不可替小钰儿作弊……”林玉妍的声音传来。云铮转头一看，林玉妍和小荷、燕儿、馨儿一起从假山后转了过来，林玉妍一出来，云钰儿就嘟起嘴：“算了算了，哥哥有了嫂嫂，就不帮妹妹了。”

云铮哈哈一笑：“这是你们互相出题猜花灯呢，还是拿着人家出的灯谜对赛着猜？”

云钰儿道：“自然是互相出迷了猜了，你妹妹我一个人跟四位嫂嫂比呢，哎，早知道四位嫂嫂都这么厉害，我才不出这个丑呢……哥，你看嫂嫂她们有四个人，我才一个人，你难道还要帮嫂嫂们而不帮我吗？”

云铮哈哈一笑，朝林玉妍四人一眨眼，却对云钰儿道：“这么说来，按照公平原则，我倒是应该帮你这小丫头一把。”

云钰儿大喜：“就是就是，哥哥这话英明……哎，你怎么又叫人家小丫头啊，人家不小了！”

云铮不理她的抱怨，拿着那花灯滴溜溜一转，道：“这灯谜的答案是：朦胧。”

林玉妍在那头直泄气，不依道：“夫君若帮小钰儿，我们姐妹四个加起来也不是对手呀。”

小荷也道：“夫君就会偏心。”燕儿和馨儿则嘟着嘴，一副幽怨地样子看着云铮，只是那小模样虽然幽怨，眼中却隐藏不住快活的笑意。

云铮还没说话，云钰儿抢着道：“妍儿姐姐，这话可不对哦，你在京里可是出了名的大才女，六王爷也算文名鼎盛的王爷了，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其实六王爷跟妍儿姐姐比文采可是从来都没占过便宜的。我哥这个人最公平了，你们四个人欺负我只有一个人，他当然要帮我咯，这怎么算偏心？”

云铮笑道：“嗯嗯嗯，今天我就帮小丫头一把了，诸位娘子可有厉害招式，尽管使出来让为夫瞧瞧吧。”

云钰儿听了，一阵欢欣鼓舞，那边林玉妍四人听了却是一阵扭捏，脸色都经不住有些发红，互相对视一眼，发现对方也脸红得厉害，更知道自己不是“误解”了自家夫君的话，他还就真是故意调戏。想想在床上被他**得忍不住自己主动去索要的样子，四女心思都是一样真恨不得在地下找个缝隙钻进去才好。

“咦？哥，你好有威风呀，才一说话，四位嫂嫂全都不敢开腔了。”她上下打量了云铮一眼，十分怀疑地道：“该不会你在她们面前十分霸道，把她们都吓着了吧？哥，这可不行，我可是站在嫂嫂们一边的哦。”说着还十分配合地往林玉妍她们那边挪了两步。

云铮瞟了四女一眼，心中好笑：你个小丫头还真没说错，你老哥我在你这几个嫂嫂面前，那还真是很“霸道”很霸道，比变形金刚里的擎天柱还霸道，绝对是一根超级擎天柱。

四女被云铮那**的目光一瞟，羞得更是不可抑制，她们四人自然都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云铮的手段和好处她们哪里会不知道？不知道的唯有云钰儿这个小丫头妹妹罢了。

却听见云铮干咳一声：“这是什么话，你哥哥我一向都是十分重视女权的，家里的那些事情，你问问她们：通常她们要怎么来，我就怎么来的！”

“嗯？”这话显然可以从两个完全不同的角度理解，云钰儿心中无鬼，自然按照正常途径理解，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这些事情本就是女人擅长的嘛，哥哥你听嫂嫂们的，本来就不会错，这样才好。”

云铮看着面色绯红一片的四女，大笑道：“不错，这些事情原本就是女人擅长的，嗯，女人擅长。”

林玉妍终于忍不住娇嗔道：“夫君……我们还是猜灯谜吧！”这小妮子，真是再怎么都狠不下心来对云铮说半句“重话”。

云铮笑道：“刚才不是不敢跟为夫比么？这下子胆气上来了？好，那你们出题好了。”

林玉妍想了想，左手拿起一个新花灯，同时伸出右手来，自有下人立刻递上狼毫笔，林玉妍接过，在那花灯上写道：“暗香梅尚度，烟波终渺杳。打一花。”

云铮略一沉吟，指了指旁边不远处一株植物，道：“秋海棠。”

林玉妍立即泄气，小荷也在一个花灯上写道：“雾散尽方见足下。打一字。”

云铮走过去，提起笔，在后面写下一个银钩铁划的“露”字，笑吟吟地看着小荷嘟起嘴。

燕儿这时递过来她的花灯，只见上面写着：“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打一字。”

云铮提笔写道：“姓。”

馨儿也递过来她的花灯，谜题却是：“金乌西坠白头看。打一地名。”

云铮笑道：“这个简单。”提笔写道：“洛阳。”

云钰儿见哥哥厉害无比，大喜过望，得意片刻，却又道：“这样不行，哥哥太厉害了，我还是帮嫂嫂们的忙比较公平。”然后在几个善意的笑声中拿过花灯和笔，在上面写道：“人间四月芳菲尽。打一药（这会儿只有中药）。”

云铮对中药的了解全靠继承来的记忆，略微思索了一下，才写道：“春不见。”

云钰儿略一失望，林玉妍却发现刚才这个题目云铮思考的时间最久，自以为找到云铮的软肋，连忙要过一个花灯，写道：“窗前江水泛春色。打一药。”

云铮哈哈一笑，看破她的小心思，道：“有时候呢，机会出现在你面前，但实际上却是陷阱。”然后悠然写道：“空青。”

林玉妍大为泄气：“我是没辙了。”

小荷道：“夫君**中诗书千卷，我们在这方面怕是难以取胜，不若这样……”她提笔写道：“脚儿小，腿儿高，戴红帽，穿白袍。打一禽。”

果然，小荷这个灯谜一出，云铮还真有些皱眉，他文字上的功底不错，但说到这些不拿文字当游戏的，反而有些**，不过幸好这个题目并不难，所以他想了想，仍然给出答案，写道：“丹顶鹤。”

还不等小荷郁闷，燕儿忽然笑道：“我还有一个。”然后写道：“金钩吊银圈，姐妹隔座山。若要来相会，需到天色晚。打一物。”

云铮琢磨片刻，郁闷道：“打一物，这‘一物’范围太大了吧？”

燕儿娇笑道：“夫君这么聪明，妾身怎敢说得太明白呢？”

云钰儿一见云铮有可能答不出来，早就忘记是自己将他拖下水的，唯恐天下不乱地道：“就是就是，哥哥这么聪明，咱们题目一定要出难一点，范围一定要大一点，要不然不是对哥哥不敬么？”

云铮气得瞪了她一眼：“我可是来帮你的，你倒是自己叛变了。”然后一脸感慨地道：“这妹妹呀……看来得赶紧找个人把你嫁出去了……”

云钰儿脸色微微一红：“我才不要嫁人呢。”

云铮笑道：“你现在厉害，等再过两年，看你急不急。”四女窃窃笑了起来。

云钰儿气得一跺脚：“哥哥尽耍赖，答不出来就开始扯东扯西了！”

云铮“切”了一声，拿过那花灯，写道：“耳环。”

燕儿撅起小嘴：“夫君就不会让我们一把。”

云铮听得大笑：“那是，我让你们一把，然后你们每次就拿这个说事？切，为夫可不上这个恶当呢。”

馨儿帮腔道：“夫君‘家法’那般厉害，还怕妾等能翻了天吗？”一副娇屈模样。

云铮噎了一噎，还没回话，云钰儿奇道：“家法？云家的家法还是……哥哥你的家法？”

云铮干咳一声：“自然是你哥哥我的家法。”

云钰儿看了看四个低着头的嫂子，不满道：“哥哥真坏，嫂嫂们这么好的人，你也舍得用家法吗？”

“那可不，就是好，我才用呢。”云铮嘿嘿一笑。

“啊？”云钰儿大奇：“那却是何故？”

“这个嘛……”云铮一脸高深莫测。

“这个什么呀这个？快说快说！”云钰儿好奇心大起。

林玉妍脸色羞红，连忙打岔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夫君，今日月色如此美好，夫君乃是天下闻名的大才，如此良辰美景，怎可不吟诗诵词一二，以为纪念呢？”

云铮坏笑着看了看她，嘴唇无声的动了动，林玉妍面色越红，却经不住他那**的目光，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然后羞得不可抑制，一颗螓首都低到双峰之间去了。

云铮一见，豪气大发，高声道：“笔墨纸砚！美酒伺候！”

下人们早有准备，云铮要的东西飞快地送了上来，云铮端起一杯二十年杏花村陈酿，一饮而尽，又拿一杯，却提笔挥毫：“水调歌头。丙辰中秋，欢饮府中，兴致，为妻妾作此篇，兼怀佳人。”

四女一阵对望，云钰儿却是一点不在乎里面没她什么事，只想看看哥哥有无新的精绝之句问世。

云铮不让她们失望，写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看众人那惊**赞叹的表情就知道，云少帅的惊世名篇顿时又多了一首。

啊，东坡公啊东坡公，您泉下有知，可别怪我抢了您的著作权——谁叫您已经出不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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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6章 意外邂逅

天津，知府衙门。

天津港地处渤海湾西端，位于海河下游及其入海口处，是环渤海中与华北、西北等内陆地区距离最短的港口，是北疆首府燕京的海上门户。云铮刚一接管北疆大权，便以河北巡抚的身份下达了扩建天津港的命令，至今也已经一个多月了，这次他是特意前来视察扩建工作的。

从前云铮在北疆极为自如，无论何时何地，自己都可以去任何地方，却不料现在大权在握之后反而不如过去自在。这次他来天津视察，身边上下都极力劝阻他单独出外，深恐这位少帅出了哪怕一点点差错，并且他们理由还很充足：你云少帅遇刺可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好歹还是在外地发生，若是在北疆的地盘上遇刺，叫他们这些人的脸皮往哪放？云铮**无奈，只好“认栽”。

天津府的知府何益大人更是一天到晚除了睡觉之外，片刻不离云铮左右，仿佛成了云铮的尾巴，让云铮实在有些受不了了。便对他说自己每天午后都要小憩片刻，让他也去休息一会。等何大人下去休息，云铮瞅准机会，趁没人注意，从花园翻墙出去了。他此次住的就是这位何知府的府邸，天津此刻并不繁荣，这知府的府邸也占地不大，家将们和白衣卫、鹰扬卫的军士只好在府外守卫，对于自己带出来的兵会怎样设防，云铮根本不必观察就能清楚的知道，此时熟门熟路闪过两队巡查的士兵，径直向闹市去了。

云铮出府后刚拐了个弯，却看见白丰义负手站在街口，满脸阴沉。白丰义的年纪云铮也说不准，看上去不过一中年文士的模样。云铮认识此人不久，但据云岚介绍，他在云家作为类似供奉的存在已经二十年了，乃是隐藏的三大高手之一，此番云岚南下，白丰义留在燕京负责云铮的安全。

作为三大高手之一，能够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云铮便不觉得惊讶，他知道白丰义是受自己爹娘所托照看自己的，便笑呵呵的打个招呼：“今天天气不错啊，白**用过饭了吗？”

白丰义有些恼怒地看了云铮一眼。方才他刚端起饭碗，却发现云铮不见了，知道这位少帅爷肯定想溜出去，连忙赶到这里来等他。

云铮走过来笑着道：“看白**的表情就知道，白**为我云家**劳得快茶饭不思了。听这里下人说天津城内个听涛阁，是位退隐的御厨开的，名声远扬，既然出来了，今天小子作东，孝敬一下白**。”

白丰义顿时哭笑不得，他对这位少帅还真没办法。这位少帅的脾**有些古怪，有时严肃有时搞怪，不过这几天来他也呆得有些闷，也想出来走动走动，他知道云铮此刻的武功实际已经极高，加上有自己陪着，应该不会有事。

白丰义等三大高手在云家地位特殊，白丰义对云铮也没有其他人对少帅的那般敬畏，他只听从云岚的吩咐，对云铮并不算多么客气，闻言皱眉道：“即便要去，难道少帅认识路？”

云铮笑道：“我不认识，可它肯定认识。”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抛了一下，向路边一个小孩说道：“带我们去听涛阁，这钱就是你的。”

小孩两眼放光，很痛快地把两人带到听涛阁。

听涛阁生意果然火爆，底楼已经坐满了人。云铮看了看，向门口店小二问道：“楼上还有没有雅间？”

店小二有些为难道：“楼上也已经满了，要不两位在楼下与人搭个桌吧。”

云铮微微皱眉。这段时间他云少帅可说是享尽荣华，不知不觉中已养成了富贵人的**子，一听要与他人拼桌吃饭，总有几分不情愿。便回头对白丰义说道：“白**，我们先到楼上去吧，也许有人快用完餐了。这边实在太吵了。”

白丰义倒无所谓，便随着云铮上了楼。小二见两人衣着鲜**，不敢随意阻拦，只好也跟着过来。

那小二倒并未说谎，楼上的雅间也均已坐满，而且大都用餐不久。云铮在过道里来回走动，颇有些不耐。

突然云铮在一雅间门前站住，凝神听了听，猛然将门拉开。

小二吓了一跳，暗暗叫苦，忙上前想对雅间内的客人陪不是。

只见云铮却冲里面笑吟吟地说道：“好啊，你们两个也在这里。”

白丰义走过来一看，只见云卫离跟宁鹏轩坐在里面呆呆**。

云铮掌握大权之后，云卫离跟宁鹏轩这两人如今也是水涨船高，云铮参与地方官员宴请时一般都带着他二人出席。那些官员不敢对云少帅放肆，对云卫离和宁鹏轩就不客气了，左一句年少有为，右一句俊颜才杰，将两人灌得不知东南西北，已经几日几乎未曾进食粒米，满肚子装满酒水。今天好不容易溜到这等听涛阁吃点清淡的小菜，不料却被云铮撞见。

云铮说完便不再理他们，径直走了进来坐下。陪云宁两人过来的还有此次随行的云府管事李大善，连忙站起来为云铮桌前清理一下。

白丰义也不客气，自寻位子就坐。云卫离和宁鹏轩见云铮自顾自坐下，却是不敢怠慢，忙起身行礼，并请他入上坐。他二人对白丰义也十分客气，因为他不仅也算两人的长辈，身份在云家也颇为特殊，即便云岚也对他客客气气，他二人自然也颇为敬重。

云铮一拍桌子，对门口小二说道：“把好酒好菜全端上来。”云铮此刻不缺金银，他也不是喜欢动不动就搞什么亲民形象的人，该放开吃喝的时候从不亏着自己，此刻自然要把威风摆足。

宁鹏轩看了他一眼：“风哥要喝酒？”

云铮摆手笑道：“我就不喝了，酒是给白**叫的，我这儿只吃菜。”

听涛阁生意虽好，但上菜速度仍很快，不一会儿就端上来五六个。云铮和白丰义大块剁颐，吃了半晌，见另外三人其不动筷，云铮奇道：“你们怎么不吃。”

云卫离跟宁鹏轩两人原本就是出来想吃点清淡味的，哪知道云铮一来又是一顿大餐，两人看着满桌大鱼大肉，感到阵阵反胃。云卫离强笑道：“少帅和白**吃吧，我们已经差不多了。”说完端过一盘素菜，吃了几口。

白丰义突然脸色一凝，放下筷子道：“少帅，有十几人带着兵刃上来了。”

李大善有些紧张，起身站到门口戒备。

云铮仔细听了听，果然有些人上来了，但他江湖经验浅薄，听不出来人是否带了兵器。

白丰义见云铮皱眉，知道他没有听出来人身上带有兵器的情况，淡淡道：“白某行走江湖多年，这点情况是不会听错的。”

云铮点点头，并不反驳，他知道白丰义能被父帅这般重视，江湖经验自然极为丰富，他既然说得如此肯定，此事必然不假。

房门突然被推开。一大汉腰挎佩刀，大喇喇地说道：“听涛阁已被展府包下，你们几个速速离开。”说完，看也不看站在门口的李大善，转身走了。

云卫离和宁鹏轩脸色一变。他二人随着云铮这么久，身份乃是云少帅亲信，在北疆地位甚高，虽不能说是仗势欺人之徒，但也不是好相与之辈，刚才那大汉如此无礼，俩人生平也是第一次遇见。特别是宁鹏轩，他在苏州便是堂堂听水山庄的大公子，即便苏州知府对他也是客客气气，跟随云铮之后，“少帅表弟”、“随身近卫”等身份更是让北疆众将对他格外亲切客气，他如何忍耐得了？

宁鹏轩看了云铮一眼，见风哥恍然如没听见一样，仍在那里有滋有味的吃着，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声道：“李管事你坐下，我们继续吃饭。”

云卫离也并不说话，他虽比宁鹏轩敦厚些，但人家已经欺到头上了，他也不至于忍气吞声。

云铮闷在府里多日，难得出来，见有人居然找碴上门，一想到饭后居然还有场好戏可看，不由大感兴奋。

过了没多久，那大汉在外面转了一圈又回来，见这几人仍在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双目一瞪：“你们几个怎么还不走？”

宁鹏轩头也不抬道：“滚，叫你们主人来说话。”

那汉子大怒，骂道：“妈拉个巴子，你们是什么东西。”举步上前就准备掀桌子。

白丰义昔日也是嚣张惯了的人物，见此人举止粗鲁，微微皱眉，食指连弹，桌上两根筷子嗖嗖飞出，贴着那大汉鬓边飞过，深深没入墙内。这还是他近年来藏身云府，修身养**火气大减的缘故，否则这两根筷子就要了那人两颗眼珠子。

那大汉回头一看，登时面如土色。云卫离宁鹏轩和李大善击掌大声喝彩。

那大汉哆哆嗦嗦地退了出去。宁鹏轩取过两酒杯，示意李大善为三人倒上酒，和云卫离起身道：“白先生神功惊人，能得先生看顾，实是少帅之福，我们二人也能偷懒一二，且敬先生一杯。”

白丰义微笑将酒饮尽，道：“雕虫小技耳，只可用来吓吓那些狂妄之徒，何足挂齿。”

云铮撇撇嘴，并不说话。

笃笃。

一青衫人站在门口，向屋内抱拳道：“在下天津梅府管事梅三盛见过各位，先前下人有得罪之处，敬请诸位原谅。”说着偷偷斜眼看了看那齐根没入墙内的筷子，不禁脸露惊异之色。

白丰义突然想起了对方的来路，暗笑自己久不入江湖，道上的事差不多都快忘了，这天津梅府与燕京相距如此之近，自己方才竟然没有想起。天津梅府乃是武林六大世家之一，当代家主梅一亭是白道有数的宗师级高手之一，祖传武功“梅花三弄”威振天下。

白丰义虽已了解对方是何许人，却并未放在心上，即使梅一亭亲至，他也未必怕了，何况只是个小小管事。而且这些白道世家家大业大，除非本身便有官府身份，否则历来对官府十会忌讳，白丰义才不信他们胆敢得罪当朝太尉的公子、北疆二省此刻的大权代掌者。

那青衫人梅三盛见无人搭理他，心中微怒。他江湖经验丰富，目光老到，见白丰义坐在首座，年纪为众人之长，而且虽作文士打扮，但仍有几分江湖气息，上前行礼道：“这位大侠，梅三盛此番有礼了。”

白丰义把玩着酒杯，慢吞吞地说道：“大侠？呵，在下可当不起。”

梅三盛一愣，说道：“那这位……先生，我家大少爷准备在此宴请一位远道而来客人，这客人地位尊崇，来历非常，因此想包下堂堂阁，请先生看在天津梅府的面上，包涵一二，这桌酒钱就算上我们梅府账上好了。”

一旁的李大善看云铮虽然面无表情，但表少爷宁鹏轩却是脸色不善，喝道：“那就让你家少爷来说话，你还没资格。”

梅三盛强抑心中怒气，冷笑道：“诸位朋友这是不把梅府放在眼里喽，我家少爷是何等身份……”

宁鹏轩一拍桌子，喝道：“那你知我们是何等身份？”

云卫离也有些不快，道：“还不出去，叫你家主子过来。”

梅三盛见这几人听自己报出梅家仍不为所动，不由恼怒，可掂量了下自己决非那中年文士之敌，只好冷笑一声：“那就请诸位稍候。”

云铮连忙吃了两口菜，拿起面前的空盘子运劲扔向梅三盛，人畜无害地笑道：“顺便把空盘子撤了。”

梅三盛下意识伸手将盘子接住，没想到一股大力涌来，措手不急之下，连退好几步跌出门外，若不是在门边扶了一把，只怕就要当场出丑。

梅三盛脸色大变，心知就算这年轻公子都自己也万不能敌，只得带着众人下楼去了。

宁鹏轩见那梅三盛被云铮一个盘子就砸了出去，有些羡慕，道：“风哥武功进步之快实在让人羡慕。”

云铮轻笑道：“鹏轩莫要着急，其实你的武功基础打得十分牢固，日后成就定然了得。”他停下筷子，想了想道：“忠老诚老的龙象神功，鹏轩你也学过吧？”

宁鹏轩点头道：“风哥法眼如炬，小时候我便学了龙象般若神功为内力筑基。”

云铮笑了笑：“难怪我见你的剑法中带着一股磅礴的浑然之气，恍若天成，原来是有龙象般若神功的气息在里面，这便是了，好好练吧，莫要辜负舅舅跟二老的一番心意。龙象般若我是不懂的，但若是剑法上有什么难处，倒是尽可来问我，宁家剑法我倒是也练成了。”

宁鹏轩一喜，继而一惊：“宁家剑法风哥大成了？”

云铮笑道：“我练剑后天条件很好。”他的意思是有水犹寒这个剑神做**，其他什么剑法都难不了了。

宁鹏轩一想也是，再一想便觉得风哥当真厉害无比，连自己父亲也没大成的宁家剑法，他却已经练成了，风哥也不过二八年纪，真是叫人无话可说。

云卫离在一旁虽也有些眼热，但他向来自知，自己的武功都是少帅传授，既然少帅如此厉害，想必自己所学也差不了，只要努力去练，日后定然也有成功的一日。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在下天津梅临东求见。”

宁鹏轩笑道：“刚才都已来过两次，何必如此娇情，进来吧。”

“既然如此，梅临东打扰了。”说完，一个白衣青年缓步走了进来。

云铮暗暗喝彩，这青年简直符合他心中完美少年侠士的形象：一身白衣，相貌英俊，手持折扇，彬彬有礼。除了那把扇子之外，几乎就是他自己的翻版，不过现在中秋都已经过了，北方气温早已变冷，拿把扇子也太假了点吧。

梅三盛原本跟在梅临东身后，此时上前一步向众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武林四公子之首，天津梅家大公子梅临东。”

梅临东挺直腰板，张开折扇轻轻扇动，微笑地看着众人。

可令两人失望的是根本没听到熟悉的“久仰”声。白丰义是不屑说，云卫离对江湖习俗一窍不通，况且一个地方豪绅的儿子还未必能让他看得上眼。至于宁鹏轩，他还真不知道一向排在听水山庄屁股后面的天津梅家的公子怎么就成了什么武林四公子之首了，按着家世来说，自己听水山庄大公子，似乎也该上榜才是，怎么自己一点都不知道？云铮则用看白痴的眼神盯着梅三盛，刚刚这梅家小子已经自报过家门了，还用得着再这么正经得介绍嘛，“武林四公子”？这也未免太俗了些吧。

梅临东的折扇渐渐扇不动了，咳嗽一下道：“方才府中家人过于失礼，敬请诸位见谅。”

云铮懒懒地说道：“这句话方才你身边那位已经说过了，换点新鲜的吧。”

梅临东仔细看了看云铮，有些不大相信刚刚就是这俊雅少年用盘子将梅三盛砸出门外的，笑道：“这位小兄弟真有趣。”

云铮见他老气横秋，心中不喜，皱了皱眉头，低头继续吃菜。

李大善见少帅跟几位头脸人物都不再说话，便自觉起身拱手道：“这位公子，我家少爷在此听涛阁用餐，贵府属下三番两次前来驱赶，不知这天津府是没有王法，还是你们梅家说的就是王法。”

梅临东有些尴尬，道：“天津府乃我大魏领土，当然有王法。但本公子要接待贵客，想要包下听涛阁也是征得此地管事之人许可，付足了金银，才命下人告知客人的。”

李大善冷笑道：“是告知吗？在下看来是逐客吧。”

梅三盛怒道：“你只不过是个下人，胆敢对我家公子如此放肆，难道不把天津梅家放在眼里吗？”

李大善傲然说道：“天津梅家，好威风、好气势。嘿，可在下还真就没听说过。”李大善说的倒是实话，他在云府多年，云家在北疆自然是毫无争议的龙头老大，与之打交道的全是官宦人家，天津府梅家在武林中声名赫赫，但在官府中人眼里看来，只不过一介富绅而已。

可对梅临东和梅三盛来说，等于是当面挑衅。两人见白丰义和云铮施展武功，只道眼前这些也都是武林人士，其它人家哪有十三四岁的小孩就具有这等武功的。既然是武林中人，居然当面如此侮辱梅家，两人自然忍不住顿时大怒。

梅三盛首先忍耐不住，上前一掌劈向李大善，口中骂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奴。”

话音未落，梅三盛眼前突然一花，只见那中年文士挡在李大善面前，不由心中一凛，忙虚晃一招，纵身向后退去。

白丰义神色木然，见梅三盛想逃，右手突然如电伸出擒住他手腕，运劲一抖。只听一声惨叫，一条身影腾空而起撞上屋脊，房顶尘土簌簌而下，又一声闷响，梅三盛已重重地平摔在地上。

云铮却是一声长叹，指指桌上的菜道：“白**，你用这么大劲干嘛，你看这全是灰尘，我还怎么吃啊。”

白丰义已多年未与人动手，方才牛刀小试，心中正爽，不料却被云铮扰乱兴致，不禁有些郁闷。

梅临东又惊又怒，走到梅三盛身边看了看他的伤势，发现他的右臂已经断成七八截，不由暗暗胆寒，眼前这中年文士武功之高是他平生仅见，自己万万不是对手，只有拖住他暗中派人找父亲来。

梅临东回头向门外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领会得，偷偷地下楼去了。李大善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冷笑一声走到窗边，冲街上两人打了个手势。那两人是云府的车夫，原本在楼下吃饭，展府中人驱逐食客时，两人见主人还在楼上，不想惹事便出了酒楼。此时见李大善冲他们示意去叫人，其中一人从马车上解开马匹便往白衣卫和鹰扬卫营地去了。

屋内梅临东向白丰义拱手道：“阁下武功高强，梅某自愧不如。不知梅府与阁下有何冤化，竟对我府中管事下如此重手？”

白丰义淡淡说道：“他既然先出手了，在下职责所在，自然就不客气了。不下重手，难道要给他挠痒痒吗？”

梅临东顿时无言，只好拱手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在下白丰义，不过料大公子也没听说过。”

梅临东苦心思索，的确从未听说过这名字。白丰义多年前在江湖上大名鼎盛，但外界所知所传，皆是他的绰号，其本名反而没几个人知道，梅家虽然交流甚广，但仍不知道白丰义是何许人也。

梅临东看了看窗外，时辰已经不早了。心中暗暗叫苦，他约的那人恐怕快到了，可眼前这事根本无力解决，就算父亲来了，与这白丰义动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分出胜负的。如此一来，他在那天仙化人般的姑娘心中形象要大打折扣了。

云铮看看满桌菜肴意犹未尽，只是上面沾满了灰尘无法再吃了，只好站起身来道：“卫离鹏轩，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虽然看眼前这梅大少爷不太顺眼，但“午休”也该醒了，再不回去就有麻烦了。说完便向门外走去。

梅临东伸手一拦，道：“且慢。”

云铮斜了他一眼：“不知武林四公子之首的梅大公子还有何见教？”

梅临东听他语带嘲讽，心中暗怒，口中道：“诸位伤我梅府的人，不给个交待就这什么走了？”梅临东其实宁愿他们就此离去，他好接待那位贵客，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梅家的颜面不能就此没了，况且也已经通知了自己父亲，若父亲来了**之人全都**了，他如何向父亲交待。

不仅云铮，就算云卫离和宁鹏轩也本打算也就此算了，他们也没心思和一地方豪绅计较，可见梅临东如此不知进退，云家在北疆岂容如此冒犯，杀机顿起。

白丰义有些怜悯地看着梅临东。真正的世家阀门如云家者，权势熏天，是后世难以比拟的，上能把握朝政，下则横行一方，各地有才能之士只有投入世家门下，才有可能出人投地。如今政局纷乱，掌握北疆大军的云岚已是大魏朝最灸手可热之人，此刻又已是当朝太尉，剪除梅家这样一个只有几百号人的小家族易如反掌，梅临东居然还不知死活，步步相逼。

白丰义暗暗可惜，天津梅家也许从此就不复存在了。

云铮冷眼看看梅临东，并不理会，仍向门外走去。

梅临东一横步，仍拦在云铮面前。云铮哼了一声，右脚横扫，踢向梅临东腿弯之处。梅临东闪身后撤，躲开这一脚。云铮右脚落地，趁势向前跨步上前连出三拳。白丰义在一旁长叹一声，这三拳并不花巧，只是速度奇快、力量极大而已，可即使换了他也别无他法，只能硬接凭功力取胜。这位云少帅对武学领悟确有独到之处，看来用不了多久便可成为一代宗师。

梅临东勉强接下第二拳，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冒金星，连忙借力向后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楼下大堂里，刚想调息一下，却见云铮已赶到他面前，又一拳打来，云铮的对敌宗旨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步步紧逼致敌于死地，换句话说就是痛打落水狗，决不能让它再有机会上岸咬人。

梅临东勉力伸手去挡，这拳正击他掌心，梅临东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直向后摔去。

正在此时，听涛阁大门走进来一男二女三人，那男子见此景不由一声惊呼，如大鸟般掠起，在空中接住了梅临东，一拧身又落回原处。

白丰义和云卫离宁鹏轩三人也已走下楼。白丰义久闻天津梅府的绝技“梅花三弄”有两招是在空中攻击对手，可见梅家的轻功定然不差，此刻来人轻功如此高明，在半空中仍能回旋自如，想必便是梅府当代家主梅一亭到了。

梅一亭见怀中儿子双目紧闭，嘴角鲜血直流，心中痛急交加，双目喷火怒视着云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

梅一亭话语突然停滞，手一软，差点连儿子都摔在地上，忙将他交给身后家人，快步上前走到云铮身后，向云卫离和宁鹏轩长揖到地：“草民梅一亭拜见二位将军。”

昨日天津知府宴请少帅大人，梅一亭作为天津府的士绅之首捐了不少钱财，也才被邀请参加了，但他只是远远见了云铮一面，差不多只看见一个背影而已，用餐时也排在天津府大小官员之后，坐在偏厅一角。后来云卫离和宁鹏轩两人被官员们围着敬酒时，梅一亭仗着自己和天津府一些官员还算较熟，也混进去敬了他二人两杯酒，只可惜当时这两位老兄已经喝得晕头转向，根本没听清梅一亭是如何介绍自己的，不然今天这事还不一定发生。

梅一亭面朝地等了好久，却不闻有人叫他起身，不免又惊又怕。偷偷抬头看去，只见云少帅的两位亲信将军全盯着随他而来的两个女子，然后又朝自己身后的那白衣少年望去，目光有些奇怪。

梅一亭心中有些奇怪，莫非两位将军看上自己带来的两女子了？连忙起身为双方介绍道：“二位将军，这位姑娘姓南宫，大名无雨，这位是北山姑娘，大名无雪，两位姑娘分别是我大魏南方、北山剑阁的大小姐。”

白丰义一听，忍不住笑了一声。

云铮嘴角露出笑意，看着南宫无雨和北山无雪却没有说话，心里只是奇怪，这俩妞不是一直有些别扭吗，怎么会搞到一块了的？

梅一亭又向南宫无雨和北山无雪说道：“两位姑娘，这两位是当朝云国公世子云承风少帅的亲信大将……”

北山无雪虽然意外在这里碰上云铮，但仍然一贯的没什么特别表情。南宫无雨却笑了起来，温温柔柔地朝云铮道：“云少帅，近来可好？”

梅一亭一听，吓得手脚冰凉，刚才看见云卫离和宁鹏轩之后，他只盼这两位爷与这少年不是一路的，没想到这少年非但跟他们就是一路的，而且还是正主：云国公世子、云家少帅！自己儿子居然还跟他动手了！梅一亭刹那间唯一庆幸的是受伤的是自己儿子而不是眼前这位少帅爷，要不然知府大人此刻就得赶紧亲自带兵来铲平梅家了。

云铮轻笑道：“不好，天天想着你们什么时候来看我，都快想出病来了。”

这一句话出口，更让梅一亭一阵强烈的后怕，自己儿子这几天对这位南宫姑娘殷勤得过分，就算他这个当爹的都看出来是动了那个意思了，原本他也觉得以梅家在江湖中的地位跟南阁联姻还算是门当户对的，现在一听南宫无雨跟云少帅的对话……还好儿子还没真做出什么举动来，万幸，真是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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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7章 何谓好官？

云铮满脸春风，他着实没有料到此刻能遇见无雨和无雪，她们两人能走在一块，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一旁的梅一亭并不懂他们话中含意，只看出这南北二阁的两位大小姐与云家少帅相识，关系似乎还颇为不错，顿时如同抓住了根救命稻草，急忙站到南宫无雨身边，向云铮行礼道：“少帅，方才小儿唐突，得罪了少帅诸位，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南宫姑娘和北山姑娘的面子上，放过小儿吧。”

北山无雪面无表情，南宫无雨却讶然向云铮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铮撇撇嘴没说话，云卫离忙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梅一亭听了脸色数变，暗骂儿子平日里还算挺精明的，今日怎么就糊涂到家了，怎么就看不出这帮人既然敢不把天津梅府放在眼里，自然是来头不凡。如此一来，今日之事过错全在梅家，云家在大魏势大根深，北疆两省更是自家后院，梅家能不能幸存就在面前云少帅一念之间了。想到此，梅一亭冷汗涔涔，他知道以北山无雪的性子肯定懒得理这事，只好用求助的眼光看着南宫无雨。

宁鹏轩看了看表哥的面色，心说风哥这等身份，自然不会跟这梅家一般计较，何不顺势卖南宫小姐一个面子？他想明白这个道理，突然一拍大腿，叫道：“这位梅公子原来是请南宫小姐……和北山小姐？早说啊，要不然哪里能出这一档子事？”

宁鹏轩这话其实说得很平常，但南宫无雨心中有鬼，总觉得有些暧昧，小脸一红，偷偷看了看云铮道：“我们与梅公子也只见过数次，此次我与无雪是奉令主之命往燕京而来的，前日路过此地，正好在城外碰到梅公子，他便邀请我与无雪到梅府作客。梅家与我们四剑阁关系一贯不错……此行既然顺路，我想住在梅府总比住客栈好。”

南宫无雨看了看仍在昏迷的梅临东，道：“此事也算由我而起，梅公子已给打成这样了，我看就这么算了吧。”

云铮笑道：“无雨……姑娘有命，云铮怎敢不从。”

梅一亭一听，总算松了口气，只觉得浑身发软，这才发现背上已经湿透了。他心中跳了几跳，听这云少帅的口气，倒是与这位南宫姑娘关系甚密，这南宫姑娘美若天仙，云少帅莫不是看上她了？梅一亭想到此处，心中又忍不住猛地跳了两跳，心说幸好东儿没有真怎么样，要不然云少帅冲冠一怒之下，梅府非被夷为平地不可。

云铮虽然不追究此事，但既然在这里碰上了二女，自不可能让她们继续住在梅府而不闻不问，于是微笑说道：“二位小姐，既然本就是要去燕京，恰好明日在下也要回燕京，并且正有些事情要与二位商议，只是此地人多嘴杂，不如到府中再行详谈。”说完看了眼梅一亭道：“梅先生，令公子伤势不轻，还不赶快医治，南宫北山二位姑娘与本少帅乃是旧相识，还要叙叙旧。”

梅一亭总算听出些蹊跷，连忙说道：“少帅说的是，草民这就走。”

等梅府人远去了，随行的白衣卫才赶到。李大善大为不满，但他不敢插手去管白衣卫的事情，只是面色有些不豫。宁鹏轩却是毫不客气，过去将为首的人训斥一顿，随后调了几辆马车，请南宫北山二女和云铮上车向知府邸而去。其实白衣卫有些冤枉，因为李大善派去请人的不过是两个云府家丁，白衣卫没料到自家少帅竟然是偷偷溜出去的，还当那两人胡扯，差点把他们给轰走，还是那为首的小队长谨慎，赶紧进府寻找才发现云铮果然不在，这才带了人马赶来的。不过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宁鹏轩身为上官，此刻没有问他来迟的缘由，他就不能分辨，只好等事后宁鹏轩问起了再说。

云铮一回到知府衙门，那天津知府何益已经一脸惶急地迎了过来，他打量了一下云铮的脸色，愤愤道：“那梅家人好没眼色，如此有眼不识泰山，竟然冲撞了少帅，当真死罪。此事下官也有失察之处，还请少帅责罚……下官眼下立刻带入去将犯事之人抓来衙门问罪，少帅看这些人怎么处置的好？”

云铮有些讶然，要知道云家对地方的控制主要是在县衙，各县的县官乃是依照云家的意思任命的，但知府这个层次却都是朝廷选派的官员，朝廷能派到边镇来做官的，通常都是特别忠诚的那种，这位何益何知府如此巴结自己，倒是颇为奇怪。

云铮摆摆手：“不必了，一场小误会而已，再说那位梅公子眼下受伤也不轻，没个一两个月怕是好不了，也算是受了惩罚了。”

何益忙道：“少帅雅量高致，梅家虽然粗鄙，也定然深感大德。”

云铮晒然一笑，这位老兄的马屁倒是拍得熟练。他朝身后努了努嘴：“这二位姑娘乃是本少帅好友，明日将随本少帅一并回燕京，今夜便在这里将就一宿……何大人这里还有空余的院子吧？”

何益看了二女一眼，连忙垂下眼帘，应道：“少帅有吩咐下来，不说下官此处尚有客房院落，便是没有空院子，下官自己搬出去住也要空出院子来呀。少帅放心，下官这就去安排，只是敝处简陋，惟恐怠慢二位姑娘，还望海涵则个。”

云铮笑道：“无妨，你且去吧。”

何益连忙躬身去安排了。

南宫无雨皱眉道：“这官儿好没骨气。”

云铮一挑眉：“哦？何以见得？”

南宫无雨撇撇嘴：“从见到你开始，他的腰就没直起来过。”

云铮笑了笑：“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的。”

“你有不同见解？”南宫无雨跟云铮说话可不绕那么多圈子，很直接。

云铮转头对云卫离和宁鹏轩道：“卫离负责查岗，鹏轩去问下刚才白衣卫迟到的原因。”两人分别领命去了。

这时候云铮才引南宫无雨和北山无雪进了中堂，分别坐好之后，云铮道：“原本我也觉得此人是个软骨头，但刚才我发现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南宫无雨蹙眉问道。

“他看见你们之后，只是略微扫了一眼，便立刻低头说话，此间目光清澈，并无一丝觊觎贪婪之色。”云铮笑了笑：“见到如此美人都能面不改色，不说此人无欲无求吧，总不会是什么下作之人。”

“说不定此人一心仕途，无意女色呢。”这次却是北山无雪忽然出言。

云铮知道北山无雪一直处理情报事宜，是以对这些细节的判断能力甚强，要说服她，难度是很高的。不过幸好云铮也没有一定要说服她们的意思，便道：“你的话也对，但有一点，何益的官位如何，不是我云承风说了算的，是朝廷说了算，陛下说了算，所以他并没有足够的理由因为考虑仕途而对我这样百般奉承。”

南宫无雨一手扶额：“好了好了，你就说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吧，这样一点小事被你们一分析，好像就有无数内幕了似的，累不累啊。”

云铮不禁失笑：“我能怎么想？何益如此奉承于我，排除他天生奴才相的可能，无非就是要让我觉得他是个胆小怕事之人，以此来瞒住我什么。”

“哦？你怀疑他是故意瞒你什么？”南宫无雨有些惊讶。

“他一天到晚跟着我转，不就是因为我从巡抚衙门拨过来修天津港的十万两银子被他私扣了三万两吗？一点破事，真当我不知道？”云铮撇嘴道。

“十万贪墨了三万？”南宫无雨吃了一惊：“你怎么不抓他？”

云铮摇了摇头：“我抓他？”他叹了一声：“我今天抓了他，明天皇帝老子给我这儿派个更糟糕的人来，到时候我上哪喊冤去？再说这何益虽然贪墨了三万两银子，但这天津港他却愣是给修好了，不仅质量完全合格，而且还提前了预期的工时一个月，这样的人才，我可舍不得换掉。既然他贪墨掉的那部分是他精打细算节省出来的钱，那就当本少帅赏给他的好了，只要正事做好了，这些有什么关系？”

南宫无雨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北山无雪却皱眉道：“你这是放纵。”

云铮心中一叹，想起穿越前看到过的一个“笑话”：说是一个学生的作文，这样写《我的理想》：“拿沙特工资，住英国房子，用瑞典手机，戴瑞士手表，娶韩国女人，包日本二奶，做泰国按摩，开德国轿车，坐美国飞机，喝法国红酒，吃澳洲海鲜，抽古巴雪茄，穿意大利皮鞋，玩西班牙女郎，看奥地利歌剧，买俄罗斯别墅，雇菲律宾女佣，配以色列保镖，洗土耳其桑拿，当中国干部……”老师批语：“啰嗦！只需说最后一句‘当中国干部’就行，前面诸项尽可实现！”

云铮摇了摇头，不去想当时的事，淡淡地道：“清官不一定是能吏，能吏也不一定就清廉。一个小有贪墨却能完成上官交代的任务并且能够很好的治理地方的贪官，和一个清廉却无能的清官，给我选择的话，我一定选前者。因为前者至少还能做点事情，而后者完全就是饱食终日，只知道沽名钓誉罢了。从对社会的贡献来看，还不如那贪官。”

南宫无雨鄙视道：“就没有既清廉又能干的吗？”

“有当然是有的，但是太少太少，肯定不够用。”云铮毫不在意地道。

南宫无雨还要说话，云铮摆手道：“好了好了，怎么任用官员的事情我自有打算，你们且说说看，怎么会一起来燕京的——方才听你们说，是我师父的意思？”

南宫无雨看了北山无雪一眼，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代为答道：“令主传下剑令，说云少帅初掌大权，定有不少大小举措出台，如今正是缺人的时候，所以让我们北上燕京，等候云少帅‘差遣’呢。”

她将那差遣二字说得特别重一点，云铮自然听得出来，不禁笑道：“既然是师父他老人家的意思，我这做徒儿的可不敢不遵，如此可就委屈二位姑娘了。”

北山无雪依旧面无表情，南宫无雨嘟起嘴，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

云铮听得清楚，却笑得更开心了：“谁说我不珍惜这份缘分了，我是很珍惜的。”

南宫无雨嘟着嘴：“那可没看出来。”

云铮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地笑了笑，走到旁边雅室，做到琴前，道：“抚琴悠然唱，一曲赠佳人。”

北山无雪与南宫无雨对望一眼，南宫无雨咯咯笑道：“又有新曲了？”

云铮笑了笑，却不回答，只将那琴音略试了试，弹唱起来：“

红尘紫陌，黄泉碧落，前世茫茫因缘错。

芳草连天，绵绵脉脉，今生痴更与何人说。

流云千丈堪醉卧，是谁月下独酌，起舞弄清影叹华年转眼成蹉跎。

浮生谁能一笑过，明灭楼台上灯火。回首但见扬花纷纷泛烟波。

我有红酥手，徒夸好颜色，当时弦上相思重按歌遍彻。

我有焦尾琴，弦断无人和，昔人已去高楼谁与歌。

幽露如啼眼，烟花不堪剪，当时眼底兰舟悠悠去天边。

梦魂无拘束，隔世也缠绵，恍然独坐一帘风月闲。

临水照花，花容易谢，此恨绵绵谁能解。

云飞雾散，琼碎玉裂，望不尽殊途奈何嗟。

莫非梦里迷蝴蝶，春雨小楼一夜，花外偶遇柳下初逢竟是三生结。

千山冥冥恨离别，青裳渺渺人去也，他年再续前生来世因缘劫。”

（特别友情推荐：墨明棋妙《因缘劫》。特别是“我有红酥手……恍然独坐一帘风月闲”这一段。）

知府衙门不远处的一处酒楼雅间，梅一亭紧张地问道：“何大人，云少帅那边……？”

何益轻叹一声：“一亭啊，你这儿子是怎么教的，云少帅那样的人，走在哪里都应该看得出不凡啊，怎么就……唉，也亏得你认识那位南宫姑娘。不过一亭，云少帅可很少被人冲撞，他历来顺利，忽然遭了这么一次，心中有些不舒服，也是寻常事，若是有什么举动……”

梅一亭心中一凉：“云少帅不肯善罢甘休吗？”

何益再叹一声，好像有些犹豫。

梅一亭咬牙道：“何大人若能替梅家免除这一难，梅一亭愿意……”

“唉，唉，唉！说什么呢！”何益一脸不悦：“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何某人在天津，也多亏了一亭你配合，才能如此无灾无难不是？云少帅那边，我豁出老脸给你求了个情，云少帅看在我正为他忙乎他此刻特别关心的天津港建设事宜，所以总算给了我个面子……”

梅一亭大喜：“云少帅有什么条件，只要梅家办得到的，绝无二话！”

何益道：“这天津港按照巡抚衙门的拨款，修得虽然也还不错，但算不得足够大，足够气派。云少帅新掌大权，岂能如此作罢？眼下不过是碍于巡抚衙门财力不够，所以……如果一亭能就此事出力一二，云少帅毕竟是做大事的人，正事一旦做好，心中高兴，自然就不会计较那区区误会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梅一亭微微一怔，然后点点头，猛一咬牙：“何大人说的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梅家愿意出资三十万两，协助天津府再次扩建天津港！请何大人转告云少帅，梅一亭教子无方，只好以此赎罪。”

何益一听三十万两，心中也是吓得抖了一抖，然后立即激动起来，这可是三十万两银子啊，有这么大一笔钱砸进来，天津港起码还能再扩大一倍，如此一来天津港恐怕都不比扬州港小了！整个大魏天下，约莫也只有广州港能大过天津了！有如此政绩在，不说云铮那头一定会觉得自己办事能干，就算朝廷那里，也肯定会发现自己是个大大的人才，如此人才在此刻新法大力推行之际，岂能弃置不用？自己再上几道附从新法的奏折，等秋相注意到自己的执政理念和执政能力，提拔重用还能跑得了吗？哈哈，多谢了啊云少帅，多谢了啊梅大侠！

“你看看，这才对了嘛！犯错不打紧，只要能诚心认错改正，云少帅大人大量，怎么会斤斤计较呢？”何益笑着道：“一亭啊，我们关系非同寻常，所以我告诉你一个内幕。云少帅将这天津港建设好之后，定然会加大对外贸易力度，最近甚至有传言北疆即将与辽国进行一些贸易，具体是怎么样虽然还不清楚，但即便不跟辽国做生意，咱们也还能跟女真人做生意吧？总能跟高丽人做生意吧？总能跟倭人做生意吧？届时生意一起，天津定然迅速发展开来……你老兄在天津附近地皮甚多，那时候各类商铺都要门面，你的地价还不翻倍的涨吗？钱，小意思而已！切莫因小失大！”

梅一亭大为叹服：“何大人果然高见，一亭再次多谢了！今日大人若有空，晚上一亭设宴款待大人……”

“好说，好说，不过最好还是等明天云少帅回燕京之后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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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8章 科技力量（一）

八月二十四，燕京。

暑意渐消，秋雨微凉。

因为云铮平日办公皆在帅府，是以巡抚衙门如今倒显得颇有些空落，难得今日来的人稍多一点，却又赶上一场意外而来的风雨，硬生生将那分热闹给吹落了去，平添了几分萧索。

巡抚衙门后堂的过道走廊尽头，有一座不小的亭子，亭中二男三女分别落座，坐在上位的白衣少年，正是年仅二八便以掌握北疆六七成大权的少帅云铮。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武服打扮的年轻男子，正是鹰扬卫军师祭酒李墨。李墨对面的三女，为首的是东方无晴，她的旁边分别坐着南宫无雨和北山无雪。这三女原本就是春花秋月各擅胜场，如今齐聚一堂，真是连这秋雨潇潇都仿佛是为了衬托她们的出尘而落下的一般。

只是，如此人间绝景，在场的两位男子却似乎都没有心思欣赏。云铮平静地闭着双眼，右手轻轻放在石桌之上，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发出“嗒嗒”地声音。李墨在一边虽然没有闭眼，但眼观鼻、鼻观心，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视乎这人间难得的美景都比不上他那两个平平常常的脚尖一般。

三女的态度也颇有意思。东方无晴宁可看着院中那无尽的秋雨，也绝不朝云铮投去哪怕一道目光；南宫无雨则是一会儿瞧瞧云铮，一会儿瞧瞧身边的东方无晴和北山无雪，眼睛忽闪忽闪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北山无雪最为悠闲，美目微垂，安静清宁，仿佛已经入定了一般。

云铮的手指忽然停止下来，语调如古井不波：“科学院若设，但有能者，皆可聘入。无论其人为工匠商贾还是贩夫走卒，凡有格物之能，能为他人所不能为者，按其所能大小、作用，分别给予重赏，并以重金聘于科学院中。为此，本少帅不惜血本。”

南宫无雨把目光投回云铮身上，北山无雪依旧一脸平静，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李墨则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云铮一眼便不说多话，只有东方无晴问道：“少帅的决心有多大？”

云铮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道：“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及其得贤也，曾不出闾巷，岂幸相遇哉？上之人求取之耳。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贤之急时也。‘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世！今天下得无有被褐怀玉而钓于渭滨者乎？又得无有盗嫂受金而未遇无知者乎？二三子其佐我明扬仄陋，唯才是举，吾得而用之。”

这段话，乃是当年汉末曹操所颁布的《求贤令》的原话，求贤令的主要思想，便是后人所格外赞赏的“唯才是举”。云铮引用曹操的“唯才是举”，目的非常明显，意思极为明确，那就是他对于刚才所说要建立科学院的事情绝不是说说而已，他不仅一定要搞，而且一定会不惜代价的去搞，哪怕“天下震惊”

历史上曹操是“唯才是举”的典范，曹操用人“不念旧恶”，比如张辽；“各尽其才”比如任峻；善于在实践中选拔人才，比如郭嘉；此外，能用度外人，比如刘备。从这些方面可以看到曹操的思贤若渴，为了实现自己的霸业，不拘一格，广揽人才，知人善任，能用度外之人。

曹操的“唯才是举”，是真正的唯才是举，哪怕“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的人才，也要“其各举所知，勿有所遗”的网罗。即使在后世社会里，有如此识见和气度的领导，也不多见。非常之时，非常之业，宜非常之士，曹操在人才选拔上的大胆举措，使一大批优秀人才聚集在他的身边，为他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提供了保证。

云铮一贯认为，对于人才，德才兼备当然是最好的。可是，即使是圣贤，即使是周公，也明确提出过“无求备于一人”。真正能够达到德才兼备的人才，就算翻开中华文明史，也未必能够组成一个能够维护社会发展的团队。赫赫有名的唐太宗所强调的为治不可能“借才于异代”，坚持用人如器，实际上就是对于曹操“唯才是举”的直接继承和发展。

李墨这时开了口：“少帅欲效法魏武唯才是举，墨以为并无不可，然则就科学院设立一事，少帅可有何具体打算？”

云铮道：“科学院将开农经、医理、算学、格致（格物致用）、经济等时务科，与文学院完全区别开来。”他轻叹一声：“致治之道，以育才为先。苟不养士而欲得贤，是犹不耕蓐而欲望秋获，不雕凿而欲望成器。故养士得才，以建学立师为急务也。科学院的建立，不仅在于创新发明，更在于培养一批火种，从他们开始，让更多的后来人多学会一些经世致用的学问，而不是整天无所事事的咏春悲秋。”

李墨眼睛一亮：“少帅此言极是，那文章写得再好再多，又不能让天下万民因此吃得饱饭，更不能让万方蛮夷因此慑服，实是天下第一等的无用之物。”他兴致大起，道：“这农经、医理、算学、格物致用等科一开，不数年，北疆能用之人倍增也！一俟天下有变……”

“咳！”云铮干咳一声，打断道：“科学院一事，不过今日找诸位来的第一件事。除此之外，还有几件事要说。我北疆许多精良之装备，例如新研制的火器等，多用于军中，兵器铠甲等同理。而我北疆军中，光是铠甲的种类就有十余种之多，除了明光、光要、锁子、山文、鸟锤、细鳞甲是铁甲，甚至还有什么木甲、皮甲，总之分类太过繁杂，而且过于细化，而匠作营不仅仅要支持军事，还有主管民事的工农业建设，这就降低了对武器装备的革新及改良。所以本少帅最近一直考虑这个问题，最后觉得应该把一部份功能从匠作营剥离出来，单独地，专门为了军事机构服务。要对每一个种类制式武器进行严格的审核和检验，更着重其实用性和耐用性，并且进行择优改良之后，先交予以少数部队进行试用，如果可行再交予匠作营大量制作，不仅仅可以淘汰一批缺乏实用价值和着工艺复杂的器物，还能减少对财政的浪费。”

三女跟李墨都对云家的匠作营有所了解，听云铮这么一说顿时就明白他的意思，自然不会反对，纷纷表示赞成。事实上这件事情云铮已经询问过云逸、云溪、云济、云胜等军方代表，他们对于后勤方面的事务如何安排并不怎么关心，但一听这么做的好处如此明显，自然不会反对，于是云铮再听了三女与李墨等专家的意见之后就算是确定下来了。接下来就简单多了，云铮打算直接从将作营分流一部份熟练的、忠诚可信的工匠出来，独立成了一个部门。暂定名为：北疆武器研究院。

然后云铮便笑了起来：“显阳，你是机关大师，格物专家，你说，若本少帅打算按照昨天给你的那幅图纸来建造文学院和科学院，动用三千名工匠，再调五千名士兵帮忙，大约多久可以完工？”

李墨微微皱眉，沉吟片刻，道：“若财力足够，物资充沛，大约需要半年时间。”

云铮笑容越发灿烂：“若是本少帅可以在一个月左右完工呢？”

李墨讶然，完全不相信：“那除非再加派数倍人手。”

云铮摆手道：“一个人不加，就那八千人，我能在一个月左右将这两院完工，你可相信？”

李墨呆了一呆，继而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那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云铮笑了起来，看着小了些的秋雨，道：“你们跟我来，我让你们看一件东西，你们便会知道我这话是没有半点水分的了。”

云铮带着莫名其妙的三女和李墨，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个有些杂乱的大院，一进去，南宫无雨就讶然道：“这里都是柴房吧？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云铮道：“跟着我过来就知道。”他说着，便朝一间最大的“柴房”走去。等进了柴房里面，李墨几人看着里头老大一堆堆灰不溜求的粉末一头雾水。云铮却是仿佛看见金山的表情看着这些灰色粉末，然后转身去外面提了个木桶进来，又将一堆灰色粉末弄到一边，搞成一个环形，最后将桶子里的水倒进环形中间……

“这个玩意儿，名叫水泥，这水泥呢，是由石灰石和粘土等混合高温煅烧而成的。你们看，现在它被水一淋，变得黏糊糊的，但是过不了多久，它就会干，然后就会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云铮把那湿水泥挑出来一些，对李墨道：“它还有很好的黏性，显阳若是不信，一脚踏在这上面等它干，你看结果如何。待你们知道这水泥的功用之后，便不会知道我说一个月建好两院其实所言不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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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失眠，白天忙死，今天晚上精神极为不佳，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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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9章 相思引

一个时辰后，李墨鬼叫起来：“啊呀！我的脚粘住了！真的粘住了！抽不出来了！怎么办少帅？”

云铮坐在一边，哈哈笑了起来：“怎么样，不骗你吧？”

南宫无雨和东方无晴围过去，啧啧称奇，北山无雪虽然淡然一些，却也是一脸惊疑。南宫无雨惊喜地问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会这样？那东西是石头粉吗？”

云铮心里纳闷，什么叫石头粉？

东方无晴则一脸郑重，朝云铮问道：“眼下这水泥还未完全干……方才少帅说，这水泥干了之后，能如石头一般坚硬？那么这东西若是作为建筑材料使用，岂不是极为方便？”

“那是自然，这也就是我方才说能够在一个月左右建好两院的理由所在。”云铮这回是真有点得意起来，太高端的东西咱是不会，可低端的一些玩意倒是还记得一点，别看这些东西在后世低端得吓人，属于最基础的东西，可它们在这个时代出现，那就绝对是跨了N个世纪，科技超前不是一点两点！作用之大，绝非玩笑。

东方无晴眼前一亮：“那若是以此物筑城，其城之坚，岂非固若金汤？”

云铮含笑点头，这一点他早有考虑，不过他仍然有些谨慎：“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只是这其中还有一个成本问题，虽然总的来说水泥的制作花费并不算特别大，但不论怎么说，用水泥筑城的耗费总比夯土筑成的寻常石城、砖城要贵一些，这其中的成本问题，我还没有经过精确的计算……”

东方无晴一听，瞟了南宫无雨一眼，道：“这倒不难，少帅将其中所需的原材料告知无雨，炼制的时间也告诉她，然后让她来计算一下便是，无雨乃商界奇才，算这么一点东西岂非轻而易举？”

“也好。”云铮知道东方无晴的意思，只告诉南宫无雨，是为了给水泥的配方保密。虽然云铮不觉得眼前四人有谁会把配方泄露出去，但她既然非要这么自觉，倒也随她好了。他看了看天色，道：“今天先到这吧，一会儿无雨留一下，我将这配方说给你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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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配方自然不用多久，算点小账对南宫无雨也是小菜一碟，所以正事做完的一男一女就有了多余的时间可以……

“少帅，怎的这般瞧着雨儿？”南宫无雨的手指似若无心的抚在云铮的掌心处，流转的眼波比那荡漾在碧波之上的薄雾更神秘的诱惑，红润潮湿的双唇微启。云铮伸出了手，轻轻的搭在她的额头，随着他的手臂，那张娇媚而性感的脸庞在月色下，泛着脂玉一般的微芒，衣襟下高高耸起的玉肌随着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开始颤动，让云铮想起了武侠小说中对那些魔教妖女的描写……

云少帅仿佛听到了燕京城外同类的呼嚎，热血在沸腾，荷尔蒙挤满了大脑，雄激动以每秒万单位的数量激增，貌似已经忍不住要变身了……

“啊！少帅……”南宫无雨羞嗔的低呼一声，怎么也想不到云铮竟然就敢在院门这开阔地下手了。

“少帅，这里会有人经过的……”南宫无雨的面色越来越红，眸子里的羞意差点就滴出了双眸，娇弱无力的双手轻覆在云铮那停留在她那浑圆翘臀的大手上，因上身的后仰，更衬托出南宫无雨那近乎夸张的**与那纤弱得让任何男人发狂的纤腰，半闭的双眸溢出的诱惑、微启的红唇间急促的娇喘声，那夜的熟悉香味又弥散了开来。噢，卖嘎的，要不是担心会被人发规从而导致小乖乖走*光，云铮差点忍不住就想把正在朝着他施展姹女天魔****的南宫无雨就地正法了。

紧紧地把南宫无雨勒在怀中，云铮心中有种发狂的意念，甚至想把她用力勒进自己身体里，不可抑制的欲念在疯狂的滋生着。

鼻孔喷着红焰，眼射绿光的云少帅捞着怀里那早没了一丝力气，斜依在他怀里罗裳半解、露出一截腻脂般的玉肩的慵懒美人，如同大魏版的非常人贩，踏着足可以踩破大青石路面的脚步，一步一个坑的朝着巡抚衙门中巡抚大人的“巢穴”迈去……

床榻上，躺着被剥去了轻纱和正装的南宫无雨，艳红色地肚兜儿根本就遮挡不住她那完美的凹凸玉体。遮盖着双眸的长睫轻轻的颤动着，脂玉般滑腻的肌肤泛起了一层玫色的光晕，“少帅……”

“叫狼君，嗯……”吞了吞口水，赶紧修正错别字：“是郎君。”然后想起这两个字原本就是一个音，修正个什么！不过咱这里可不是洞府，本少帅也不是豺狼。只是，无雨小乖乖这妞确实是一妖精，祸国殃民让人瞪爆眼球也心甘的女妖精。

“郎君，雨儿身子冷了……”南宫无雨微启双眸，娇媚慵懒的一声低唤，纤指轻轻的划过云铮那结实得如同钢板的腹肌。指尖划过云铮的肌肤，让他所有的汗毛瞬间炸立起来，脑海里顿时感到一阵的麻痹。

躺在她的身侧，手压在了她那挺翘的双峰之上，白得暇目的玉肌上，甚至能看到呈青色的血管，一只手已然拦在了云铮的眼前。抬眼，如花的娇颜溢着的是喜悦与羞怯：“雨儿叫你郎君，那你唤我……”

“叫你什么？宝贝？亲亲？乖乖？fairy？……”大脑没办法思考了，挤压、摩擦着南宫无雨丰盈的娇躯让云铮根本没有理智来思考对于称呼的改变。

“折蕊？那是……晤。”南宫无雨那张春潮涌动的脸蛋上浮起讶色。接着又被云铮的动作把她的理智全部抹去，低嗯一声，头颈与他交折在一起……——

“fairy……”吞吞口水，云铮发现自己太喜欢这个称呼了，他感觉自己可能确实有邪恶的倾向，这念头似乎被最近的风流生活进一步强化了。

“郎君……”美目涟涟，娇颜欲滴，纤手在云铮的胸前轻抚，好一个勾人的女妖精。软软的低唤，让云铮的头皮发炸。

紧紧她搂着这具温润的**，嗅着那醉人的芬芳，此刻的天际已经逐渐暗了下来，但风雨更大了一点，窗外的风灯已经摇摇欲坠。

“fairy……”

“嗯？郎君怎能总唤我做折蕊呢？”抬起了汪汪的水眸，视线落在了云铮的脸上，幸福的红晕尚未消减。

“怎么不能，我喜欢这么喊，你若不喜欢，我就换回去……”视线又落到了她胸前那两点樱红之上，主要是太诱惑人了。身心俱爽的云少帅轻啄一口她的香腮。

南宫无雨展颜妩媚的一笑，把脸也贴在云铮的胸前：“郎君愿意这么叫便叫，雨儿喜欢得紧，只是这词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云铮坏坏地一笑：“意思就是……妖精，小妖精，女妖精……”

唉，幸福啊，美人在怀，若是手里再端上一杯美酒，身边再放上一个案几摆满佳肴，怕是本少帅肯定这么一辈子呆在榻上也不愿意起了。

“郎君坏死了，别人是‘吾爱’，人家却偏偏成了妖精……”

“妖精不好吗？妖精能把人迷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呢。”云铮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一副邪气凛然地纨绔模样。

“每一次见到你，你都比上一次更坏……”南宫无雨的纤指在云铮的胸前挠着，云铮赶紧伸手捉住，恶狠狠的瞪这小妖精一眼：“不许挠了，要挠晚上再挠，现在再挠，就把本公子的火都要挠出来了，你就不怕巡抚衙门里的人都跑来听墙角不成？”

南宫无雨低呀一声，红晕顿起，羞的再把脸挤到云铮的臂弯处。

“fairy，你确定爱我吗？”不知道为啥，在南宫无雨这般温柔跟前，云铮总觉得有些不真实，或许是因为她最先接近自己的时候存的是与北山无雪争强斗胜心思的原因？又或者是觉得她这样的女子实在不该给自己做小？

南宫无雨微微一愣，眉弯眸柔，声音若那春日化雪的溪流：“郎君的才华非人所能测，然雨儿既为郎君的才华所吸引，但爱上的更是公子那‘目空天下士’似乎天下无一事可难倒公子的傲骨和‘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多情……”

这番话说出来，听得云少帅黑宝石一般的眼睛都差点眯成了一条缝，菱角一般好看的嘴巴差点裂到后脑勺，半晌才回过味来，啥意思，这不就是说本少帅自大成癖，沉迷女色么！怒了，岂有此理，为夫就沉迷给你看看，家法伺候！啪……

“呀！郎君，怎的又责罚雨儿了……”羞怯的眉宇间隐隐的狡诘怎么能逃得过云少帅如炬的法眼。

“你故意滴，是不？还有，以后没人的时候，只准叫我郎君知道不？”示威的把南宫无雨揽紧了些，感受那惬意的接触和摩挲，听着南宫无雨的低喘。嗯，咱这才像个夫君啊。

“雨儿非是故意，其实雨儿想要的，也就是能看到郎君也平平安安的，时不时训斥下雨儿，也是好的……”眼帘垂下，低低的叹息。云铮有些感慨，她对幸福的要求，何其低啊。

“乖雨儿，我唱首歌给你听吧……”唱什么歌呢？看着南宫无雨那因幸福而微弯的唇角，迷离的眼波溢散的柔情，突然间觉得似乎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就像是当年他喜欢那首淡而清爽的曲子。手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肌肤，丝般的手感实在是让人着迷。

“好啊，雨儿想听，郎君唱的曲子都特别好听呢……”瞧着这张欢呼雀跃的娇颜，云铮清了清嗓子：“

月影皎皎悬苍穹，清影迢迢渺长空。历遍山河四海走，剑在手。

（步履经）北国瀚海连长风，江南柳底烟雨蒙。终解儿女深情种，隐旧梦。

（终究是）前路无尽，狂歌行，欲向何处放我心？

（只需醉）酒来梦回，车辙长草摧心扉，

夕阳似血断雁西飞。北望，孑然一身无处归。

曾忆最初，眼眸相顾。未解风情，莫言倾心。嗔怒之间，心思犹念。

未知如何又相牵，惟此深情难相负。

奈何宿命尽头未有路途，能教你我携手渡。

（轻叹）相思如何住？一生情困无觅处。”

“惟此深情难相负……一生情困无觅处……”南宫无雨忽然嘟起嘴：“不好，不好，人家才不要一声情困无觅处呢！”

云铮愕然一下，然后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少年行》选得实在不应景，这该是在某个分别的夜晚，深情款款地唱给不能不离别的美女听才对，怎能现在唱呢！啊，我有罪……

“那我换一首，这首保证你满意！名叫《相思引》……”

南宫无雨嘟着嘴不说话，但眼神里明明写着：“我看你表现。”心里却想着：这歌叫《相思引》，听起来倒是很惹人情思。终于忍不住问道：“可是那首词：

晓鉴胭脂拂紫绵。未忺梳掠髻云偏。日高人静，沈水袅残烟。

春老菖蒲花未著，路长鱼雁信难传。无端风絮，飞到绣床边。”

云铮看懂了她的目光，但听了她问的话，却摇了摇头，他也不解释，只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唱道：“

梦随风万里，几度红尘来去。人面桃花长相忆。

又是一年春华成秋碧，莫叹明月笑多情。

爱早已难尽，你的眼眸如星，回首是潇潇暮雨。

天涯尽头看流光飞去，不问何处是归期。

今世情缘不负相思意，等待繁花能开满天际。

只愿共你一生不忘记，莫回首笑对万千风景。”

这下南宫无雨笑了起来，拉着云铮的手，开心道：“这才是嘛，虽然这首歌词白浅显，但却比许多遮遮掩掩的词儿都动听，我喜欢这个。”

云铮嘴一撇，心说那还不是因为词对你的心思？“今世情缘不负相思意，等待繁花能开满天际。只愿共你一生不忘记，莫回首笑对万千风景。”——小妖精，你能不高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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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网了一段时间，具体我不清楚，但当时我以为今天又跟上次一样登陆不了了，结果出去吃宵夜，喝了点，现在有点晕，先四千吧，汗。昨天欠的要往后推一下了，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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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0章 科技力量（二）

次日清晨，“北疆科学院”这座尚未问世的科技中心的临时大营里，云铮正兴致勃勃的视察东方无晴和李墨给他带来的最新作品。

第一件样品是，强力连发手弩。该作品使用金属弓臂，可以提供比木质弓臂更标准、更精确的弹射力量，从而使弓弩射击的准确率大为提高。更关键的是，该金属弓臂采用了云铮所提供的“合金”技术，用最原始的合金办法制造出了云铮口中所谓的“锟钢”，此制造方法并不甚难，并且云铮要求的原材料也不是特别难少，相对于一张木质弓臂需要花好几年的时间去进行多次加工来说，这个新的方法不仅节省了大量宝贵的时间，而且还节省了很大一笔开支。简单的说，以同样的成本计算，如果以前需要花五年时间做出五千把这样的连发手弩，那么现在一年之内便可以完成。并且因为以这种材料制造弓臂的技术难度比加工木质弓臂要容易许多，所以人工利用上得到大幅提高。一句话说明情况：如果云铮愿意全力动用云家的力量，一年可以武装出三到四万把这样的强力连发手弩——外加每个手弩二十支弩箭。

进步是巨大的，这一点任何人都无可否认，如果这个结果传到朝廷，传到皇帝陛下耳朵里，后果定然是灾难性的，拥有这样强大造械能力的云家军对大魏朝廷的威胁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成倍上升。

然而云铮仍不满足于此。

“一年三到四万把这样的连发手弩，听起来很强大，但是……”云铮转过头：“有两点我必须指出。第一，这是我动用云家全力来制造才可以达到的目标；第二，实际上我们仍然可以找到更有效率的办法，来提高我们的制造速度——当然，我的意思是说，在保证手弩质量的前提条件下。”

“即便不动用全部力量，墨以为连发手弩这样的强力武器，每年制造一万把左右，已经很强大了。鹰扬卫可以在三年左右内配备完毕。”李墨有些疑惑地道，在他看来，现在的产能应该说完全足够了。

云铮摇了摇头，淡淡地道：“第一，鹰扬卫即将扩编，总数目暂时估计为六万七千两百人，也就是十二个卫，跟燕云卫的数目一样多。第二，光鹰扬卫配备是肯定不够的，至少燕云卫肯定也要配备这种新式连发手弩，如果产能可以进一步扩大，那么真定卫和太原卫也需要配备，不仅如此，我认为还有必要存留一些，以应付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如同士兵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一样，作为一支军队的统帅，必须时刻预计到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这是他的天职。”

东方无晴还好，李墨听了这话却是倒抽一口冷气，六万七加六万七，差不多十三万五千人，如果还要加上真定卫和太原卫，那么数目将高达二十七万左右！

“那依少帅的意思，我们需要每年多大的产能，才能让您满意？”李墨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

“这不是我满意不满意的问题，是当前的国际国内形式决定着我们进行新式武装的速度。根据我的判断和预计，我认为我们最好在明年夏天之前将十二个卫的鹰扬卫武装完毕，然后每年能够武装十二个卫。这里面格外需要注意的是：我们不能很招摇的扩大生产，不能让外界能够察觉我们在大肆生产什么军用武器装备，换句话说，我们只能按照正常的生产来进行，也就是从你所说的每年一万多把提高到每年六万把。”

“这怎么可能？”李墨睁大眼睛。

云铮毫不介意他的怀疑，只是胸有成竹地道：“解决这个问题并不困难，两个办法：一，三班倒工作制；二，流水线标准化生产。”

李墨皱起眉头，满脸疑惑：“这个……是什么意思？”

东方无晴只关心武器制造的技术问题，至于产能这些则基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原本一直在旁听，但此时听云铮如此大言不惭要将产能提高五六倍，不信归不信，却也忍不住来了些兴趣，在一边竖起耳朵注意听了。

云铮道：“所谓三班倒，简单的说，是一种工作时间制度。原理实际上非常简单，就是把所有需要工作的工匠分成三批，每一批工匠工作时间都是四个时辰（8小时），三班轮流工作、轮流休息。这样他们的工作量不会太大，工作难度降低，不容易发生事故或者制造出不合格产品，而同时因为工作场地则不停的有人在工作，于是达到工作效率的最大化。”

李墨和东方无晴顿时恍然过来，看向云铮的目光顿时就不同了些，实际上云铮已经给了他们很多惊讶和惊叹，但似乎他的才智永远都用不尽一般，总有这样那样的好点子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每一次他的点子似乎都不复杂，但偏偏每一次都能解决极大的麻烦，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吧。

“那流水线标准化又是什么？”东方无晴这次终于忍不住插嘴问话了。

云铮笑了起来：“这个更简单，事实上这个制度，我是抄袭了秦始皇……或者说秦国的制度。”

“抄袭是什么意思？”东方无晴奇道。

买噶的，女人就是这样，总爱把话题意外岔开，问到一些不重要的方面，难道女人就真的天生不如男人能分清重点主次么？云铮忍不住叹了口气：“抄袭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制度本身！”

“好好好，抄袭不重要，重要的是制度本身——那么尊敬的少帅大人，这个制度究竟是怎么回事？”东方无晴瞪了云铮一眼，一副“你是老大听你的”的无奈模样。

云铮心道：哼哼，本少帅懒得跟你小女子一般见识。轻咳一声，道：“流水线，简单的说就是把工匠分成几个部分，每部分的工匠只负责制造连发手弩的一个零件，譬如弓臂、譬如弓弦等等，然后再有专门的一批工匠负责将这些零部件组装起来，成为最后的成品手弩。”

“这不是很麻烦吗？”东方无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有些不明白，显然她还没反应过来——这不是反而复杂化了吗？

云铮摇了摇头：“如果每一个工匠都要学会将整个手弩制造完成，那么他每天一下要做这个，一下要做那个，如此复杂的程序之下，他需要多久才能熟练？之前学习的难度多高？日后泄密的可能性多大？但是，如果采用流水线生产，那么这些问题都将不复存在。因为每个工匠只负责制造同一样零件，势必变得极为简单，不仅技巧容易掌握，而且重复同一件事情能够非常熟练，速度将加快很多，另外还不会导致泄密……他只会许多环节中的一个环节，只会制造一个部件，就算有其他势力的人得到他，也搞不成什么事情。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好处，但主要就是以上几点。”

东方无晴不是笨人，刚才只是一时传统思维禁锢了思想没有反应过来罢了，这下听云铮一解释，顿时明白过来这其中的差别。她看着云铮，心中有些发毛，这个人年纪这么轻，怎么会这么厉害，这个办法当真是把工匠们的潜力都给挖了出来。在同样的时间，用同样的人，在云铮这个制度之下达到的效果，至少有原先的两倍以上，搞不好甚至能达到三倍还多……再加上刚才所说的那个三班倒制度，这样一来云家的武器生产效率岂非顿时就要来一场大跃进？

李墨忽然道：“这流水线虽然好，可每个工匠制造的零配件若是与其他批次工匠制造的零配件在组装的时候不能配套，那怎么办？这样的话，最后组装的那批工匠还要拿着许多零配件一个个的试，这效率岂非仍然要受到极大的影响？”

“问得好！”云铮笑了起来：“职业处理后勤和军械的军师祭酒果然不简单啊。”他踱了几步，道：“正因为这一点，所以才有我最后的三个字：标准化！”

云铮从连发手弩的样品中拿出一把，非常熟练的将其拆卸成零部件状态，然后往桌子上一摊，道：“所以，我要求你们对原始样品进行极为精确的论证，然后制造出一批完美无暇的样品，作为标准模型下发到每一个生产零部件的工匠手中，或者说工匠组手中作为标准参照。然后，任何工匠在制造的时候都必须十二万分严格的按照这一标准来制造他所负责的零部件，不论重量、宽度、长度、强度……等等，都要最大程度的与标准模型相契合，绝不允许出现失格、失真的情况出现。每一个零部件，必须刻印上制造者的姓名……或者编号，该零部件送往最后组装工匠手中之前，还要经过一次检验，检验人员也同时必须刻印上姓名或者编号，组装完毕之后，组装工匠再次刻上姓名或者编号，然后经过最后一次检验，最后一次刻上姓名或者编号……如此，整个弓弩如果日后在使用中出现问题，任何一个环节出了故障，都能够找到直接责任人和间接责任人，每一个有责任的人都将为此负责。具体责任的大小，我们可以日后慢慢商议，但是有一个原则，跟带兵一样，就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只要出现问题，凡有牵连者，一律重处！另外生产的产品达到某个数目没有出现问题的，则给予奖赏，赏罚并举。”

李墨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叹道：“少帅智深如海，墨叹服万分。”

东方无晴则道：“幸好我们不是跟少帅作对的人，要不然……当真是天大的不幸。”

云铮一翻白眼，本少帅不过是讲述了一点后世的管理办法，又不是在说什么酷刑，怎么搞得好像我很恐怖似的，真是！话说回来，这个时代的刑法那才叫一个恐怖呢，那些肉刑之残忍，老子这么神经粗壮的人看了都觉得鸡皮疙瘩狂冒，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喜欢去参观斩首、凌迟等血腥万分的大刑，真他妈诡异，老子宁可战场上一刀一个砍瓜劈菜也不去看这个，杀全副武装的敌人和杀双手空空的人，心理差别大了去了。

“好了好了，恭维的话不如先留在，日后时间还很长，等科学院成立之后，两位不用担心没有机会对我说恭维话——现在，应该可以看今天的第二件展品了吧？”云铮学着后世美国人特别喜欢的动作，一摊手：“我猜，或许应该是我上次交给你们做最后研究的自行车了？”

“少帅，民女不是奉承，只是不得不承认，你真的特别聪明。只是民女实在不明白，那东西明明需要有人去踩蹬那两个‘踏脚’才能行动，为什么你非要叫它自行车？木马不是很好吗？”东方无晴蹙眉问道，显然对于自行车这个名字，她很不满，觉得这个名字完全是辞不达意或者歪曲事实真相。

云铮忽然咬牙切齿：“我鄙视‘木马’！该死的玩意，多少次重装系统就是因为这狗日的木马，我鄙视一切木马！”

东方无晴楞住了，连“狗日的”这样的词居然都在身为“大文豪”的云少帅嘴里冒了出来，足以说明他对“木马”的仇恨有多深，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些触了云铮的逆鳞。云铮虽然平时脾气不错，但云少帅毕竟是云少帅，他一发怒，东方无晴仍然有些胆怯，怯怯道：“抱歉少帅，我不是故意触怒你的……”

“当然，这我知道。”云铮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好吧，现在拿出你们改良过的自行车，我来看看。——如果你实在不喜欢自行车这个名字，我建议你称呼它为单车，因为它是供单人骑乘的双轮车。”

“好的。”东方无晴点点头，放心了下来，朝旁边的工匠一摆手：“拉开幕布，看自……单车样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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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周末了，明天开始还债……啊，谁的砖头！5555555，俺不要砖头，俺要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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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1章 科技力量（三）

放在云铮面前的单车，是一辆木质单车。云铮饶有兴致的围着那单车转了两圈，目光停在“齿轮”和“链条”上，他摸了摸那木铁相间制成的齿轮，又看着那代替铁链条的皮带，问道：“这皮带跟齿轮怎么契合上的？”

东方无晴道：“在皮带上钉一圈这种长三角形带卡扣的铁制仿齿轮，按照你说的‘传动齿轮’的大小钉进去，这样皮带就成了承载物，契合并扣住齿轮的，则是这些仿齿轮的三角卡扣。这个东西我做了试验，每一根皮带卡扣可以支持单车行驶约五百里。”

“才五百里？”云铮大为不满，才五百里有什么用？利用率太低下了！

“每过五百里，使用者必须将皮带拆卸下来，手工将上面的长三角卡扣钉一遍，让本来已经开始松动的它们再次牢固下来。”东方无晴满不在乎地道。

“原来是这样。”云铮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五百里就要报废，只是五百里之后必须“紧一紧发条”，这个虽然对比后世显得太过扯淡，但总好过没有。他点点头：“这就是说，只要给每个骑车的士兵配备一个小锤子就能解决问题？”

“不，不用。”东方无晴摇了摇头：“士兵们完全可以用自己的刀柄或者剑柄之类去敲，不用发什么锤子。”

云铮笑了起来：“哦？嗯对，是我多虑了。”

他转过头去，又看了看后轮上的铁质轴承，朝东方无晴一看，问道：“这个轴承，当时难了我许久，不是难在我不知道怎么做，而是难在做的工序太负责——你们是怎么做出来的？”

东方无晴让开一步，轻笑道：“这个是李将军的功劳，我可不清楚。”

李墨微微一笑，道：“少帅觉得制造此物困难，是因为其中那些同样大小的铁珠很难掌握是吗？”

云铮略略点头，看着他，等他解释给自己听。

李墨沉吟了一下，道：“此物对外界来说，制造的难度的确很大，说句不客气的话，也只有少帅这般惊才绝艳之人才会说‘不是难在我不知道怎么做，而是难在做的工序太负责’这样的话，很多外界的所谓神匠，甚至包括工部，怕也不知道此物的做法。”他微微一顿，继续道：“然则此物在我墨门中却并不稀奇，制造许多机括、机关都需要类似的物件，可以不避讳的说，墨门至少三百年前就已经能够制造这样类似的轴承了。”

这次轮到云铮惊讶了，他睁大眼睛，楞了好一下，才大喜道：“噢迈迪尔！墨门机关，果然名不虚传！太神奇了，你们居然三百年前就会做这么精确的轴承了？天啊，这……这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哈哈……有了这个玩意，科技的发展要进度要提前多少年啊！”

李墨听了这话，虽然为墨门自豪，却大为意外：“一个轴承而已，至于这么夸大吗？”

“夸大？”云铮瞪了他一眼：“有了这个东西，我才能做出更加先进的机床来，有了先进的机床，我们就能制造代替人力手工的许多机器，当机器工业取代手工工业，就要工业革命啦！要是能够机器制造机器……我的个天，那咱们汉人可就真的从此雄霸天下了！”

李墨跟东方无晴面面相窥，不知道云铮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哪怕他们这么聪明的人，也只能隐约猜到云铮的大体意思，似乎是说这个轴承便是一项很关键的技术。

李墨当即便道：“这制造轴承的方法，少帅若是有用，墨便记载下来交予少帅，倘若真如少帅所说那般重要，也算是我墨门为……为这‘科学’大业献上一份心力了。”

云铮大喜：“如此再好也不过了！显阳，此物事关重大，一定要小心、细致写清楚，若是有空，更须多多研究完善，更大的和更小的轴承都要有，要更有耐久能力，更精密……我云承风固然不能代表天下百姓感谢你，但至少可以代表云家感谢你！”

李墨连连摆手，躬身道：“少帅言重了，言重了！此乃职分内之事耳。”他平日在云铮面前都是自称“墨”，此时特意自称“职”，自然是为了告诉云铮，他是云铮的下属，下属为上官效劳，这自然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云铮岂能认为这是天经地义？如此重要的一个机械部件制造方法，放在后世那该是多重要的一个专利啊！幸亏这年头没有专利法，没有专利使用费，要不然李墨光是给云家提供“技术支持”就不知道要赚多少！嗯，不过这位老兄貌似对钱也不是很看重，墨门……这个“门派”还真够奇怪的。

“好了好了，显阳不必过谦。嗯，这第二件样品也看完了，现在谁告诉我，这单车的制造速度和制造成本如何？”云铮呵呵一笑，满心舒畅的问道。

东方无晴继续不说话，后勤这一块她是基本不过问的，李墨沉吟了一下，道：“原本制造这单车速度比较慢，如果保证一个月制造五千辆单车，那么至少需要两千名木匠和一千名皮匠、一千名铁匠，成本也颇不便宜，优质的木材虽然不少，但运送到制作地所花费的运费很不少，铁反而略好，据说云家的铁矿很不少，这倒是能降低一点成本，不过每一辆单车的花费恐怕仍然要超过十五两银子！”

云铮吃了一惊，十五两银子！按照他之前换算的“汇率”，那可就是后世的一万元人民币啊，一万块钱只能买个山寨版的木头皮带单车……这个成本岂止不低，简直贵得惊人！

云铮倒抽一口冷气：“就是说，鹰扬卫日后的十二个卫要全部装备单车的话，造价至少是一百万两银子，若是加上燕云卫、真定卫和太原卫，总造价竟然高达四百万两？！”

李墨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云铮沉着下来，道：“等等，木料的问题，我有更便宜的来源，你算算看，如果木料的价格降低一半以上，成本要下降多少？”

李墨心中好奇，云铮如何把木料价格一下降低一半以上？他微微沉吟道：“因为这单车制造所需的木料必须硬度和耐久度较高，所以这木料原就是成本的大头，若是木料价格能降低一半，则总价格可以下降四分之一左右，也就是鹰扬卫十二个卫需要七十五万六千两左右，四个大卫全部配备，约莫要花三百万两。”

云铮皱了皱眉头：“降是降低了不少，可还不够啊……而且效率也不够快。”他想了想，问道：“这单车的制造也必须采取三班倒、流水线和标准化生产，你看如果这样，能不能再提高一些效率？”

李墨很快反应过来，琢磨了一下，谨慎地道：“效率的提高应该是肯定的，但能提高多少，这个暂时还不好预测，还是得实际做过之后才知道。如果一定要大体预估一下，以方才少帅对手弩的预测为基础，墨以为单车的制造效率即便不能达到原始方法的三倍，两倍应该问题不大。至于具体产量，这个……在原材料足够的前提下，还要看少帅能够集中多少工匠进行生产才能决定。

云铮满意的点了点头，李墨的回答很谨慎，符合一个搞后勤的人的职业要求。他轻轻一笑：“人这方面，暂时抽不出太多来啦，现在要人的地方太多，我手头能用的工匠几乎没有一个能闲得下来，这单车的制造速度暂时怕是上不去的，不过也没关系，真定卫和太原卫肯定暂时不用急，首先把鹰扬卫和燕云卫弄好就行。”

李墨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云铮看得分明，笑道：“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最机密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还怕我要对你们保密什么不成？”

李墨有些感激地点了点头，道：“少帅说能将木材的价格降低一半以上，墨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哦，这个呀，我当什么事呢！”云铮摆摆手，满不在乎地道：“鹰扬卫即将进驻高丽义州，然后与辽国和高丽同时展开贸易。辽国和高丽都多山，那边的森林极多，而且多是深山老林。木材？那真是最最便宜、最最廉价的东西了，我们派出船队去那边收木材，价格自然要下降许多。而且……我们还可以找女真人收木材，他们跟辽国作战，虽然女真人据说比较骁勇，但辽国的总体实力毕竟比女真大许多，女真人跟辽国一开战，许多生活必需品就买不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是很需要一个渠道购买一些必要的东西的……我们这个时候找他们，拿盐和布匹这些东西跟他们换不值钱的木头，我只怕他们把山都给砍空了，哈哈！”

李墨深吸一口气，也幸得是他已经习惯了云铮的厉害，这才没有惊讶得过分，只是心悦诚服地道：“少帅英明。”

云铮叹了口气，道：“咱们的‘补血’计划，要加快速度了啊，这现在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而且费用还一个比一个高，这里生产连发手弩和单车这两样，就要好几百万两，我明天还得去几个重要的矿区实地考察，然后制定计划进行整改，估摸用的钱也少不了，至少又是几百万两，说不定还不止。完了之后造船也不能停，不仅出海的货船一直要不停的造，战舰也必须加大力度制造……有了战舰不能没有水手，所以水手的招募和培养也得按部就班的进行……有时候想想，我都觉得好像有几座大山压在头上一样，光是这几条，要花的钱怕不有两千万两了，这么多钱怎么来？幸好这钱不是一天花出去，咱们细水长流，我还能筹措一下，拆东墙补西墙应个急，但这不是办法，还得是‘补血’计划搞好才行，那才是治标治本的良方。”

东方无晴忽然问道：“少帅，这个‘补血’计划，就是上回你说的那个用柳叶岛的铜矿制成魏钱，然后在辽国、高丽、日本、交趾等国使用？”

云铮点点头：“不错。”

东方无晴蹙眉道：“咱们的魏钱，干嘛要弄到他们那里去用，这不是他们赚了吗？”

云铮笑了起来，这个事情他不好跟林玉妍说，但他跟南宫无雨说过一下，结果南宫无雨不负商业天才的名头，云铮才一提起这个计划，南宫无雨便猜到他想要做什么，并且一下就清楚云铮要把假魏钱用到周边诸国的用意并大力支持。可是同样的事情，到东方无晴这个技术型的人面前就有些让她迷糊了。

“辽国也好，高丽日本交趾等国也罢，他们都欢迎魏钱，也愿意使用魏钱，是不是？”云铮开始循循善诱了。

“那是自然。”东方无晴理所当然地道。

“嗯，那他们为什么喜欢魏钱？”

东方无晴一皱眉：“他们自己的钱质量不好不说，而且价值不稳定。我大魏天朝，钱币价值稳定坚挺，他们自然愿意使用，这还省了他们铸币的钱呢，何乐而不为？”

云铮笑了起来：“既然魏钱价值稳定而且坚挺，那咱们把铜钱花在他们那里，可以买到的东西就自然不少，对不对？”

“这个……当然。”

“我们拿一堆既不能吃也不能穿的铜钱，在他们那里换到大量的军用、民用必须物品，这有什么不好呢？”

东方无晴怔了一怔，道：“可这些东西我们在大魏大部分也是能够买到的啊。”

“用自己的，哪里有用别人的划算？”云铮笑了起来，很有些大灰狼看小绵羊的感觉。

东方无晴呆呆地看了他一眼，愕然半晌，道：“少帅，你真阴……英明。”

云铮根本懒得计较她是打算说自己阴险还是英明，他只是在心里道：我岂会仅止于此，铜钱这个东西，因为磨损和容易掉，经常都要回炉重造。如果到时候魏钱已经完全占领了诸国的金融市场，而周边诸国又没有那个能耐重铸成魏钱，就只能把旧的不能用的铜钱做废铜卖给我，到那个时候，我高兴让他们通货膨胀他们就得通货膨胀，我高兴让他们通货紧缩他们就得通货紧缩，我能让他们的钱价值暴涨，也能让他们抱着成山的钱币而买不起任何东西！一手操控几个国家的货币发行，那个感觉真是……嘿嘿！

“只要我能控制一个国家的货币发行，我不在乎谁制订法律。”——梅耶?罗斯柴尔德。

多么霸气，多么伟大的名言！

云铮笑了起来：“我打算开一个银行，名字就叫北疆银行。”

“银行？”东方无晴和李墨一起发出疑问：“银行是什么？”

“银行……你们也可以理解为钱庄，虽然两者是有差别的。”云铮耸了耸肩。

“朝廷不是有钱庄吗？咱们再开一个做什么？宝钞用得挺好呀。”东方无晴奇道。

云铮呵呵一笑：“宝钞太大，最小的都是五百两。咱们这银行呢，不仅有大票，也有小票，小到一两银子或者一贯钱。确切的说，小票一共分为一两、二两、五两、十两、二十两、五十两和一百两这么些种类。”

“分这么细，这钱庄的朝奉不得忙死？”东方无晴讶然失笑。

云铮摆摆手：“这事情我跟无雨已经商议妥当了，跟你们怕是一时说不明白，总之一句话，只要这北疆银行的信誉建立起来了，日后咱们就算是不怕没钱用了。”

东方无晴和李墨就不再问，一来是因为可能涉及什么机密，二来他们对于这些钱财计算确实远不能与南宫无雨相比，既然南宫无雨觉得可行，想必就是可行的吧，再说这还是云少帅的计划呢，云少帅的计划可没有失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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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记得当初自己和南宫无雨商量好之后，召集乘风商行的高层管事，把开设北疆银行的计划告诉他们之后的情形。

当时大家看着云铮草拟出来的条陈，一个个眉毛舞动，神色乱转。有的人还在窃窃私语，都在讨论酝酿着。

一个管事突然一拍桌子：“我看这事儿能成！发行小额的钱票，通行北疆内外，包括日后贸易得多的港口，不论是咱们大魏的还是义州什么。大额银票来往不方便，我们零星收货的时候用不上。还是这一贯两贯的小额钱票最管用。咱们北疆内外各点都建立分号，收兑也容易。钱票往来，以后要是遇上什么马贼土匪什么的，一把火烧了，他们能抢着什么？损失了也不过再印一点儿钱票就是！”

“这钱票跟朝廷钱庄里的宝钞除了面额不同，其他可都是一样了啊，这样朝廷会没话说？朝廷卡咱们北疆卡得厉害，每年发个军饷都要打官司呢，咱们这弄银行就没麻烦？”

“什么麻烦？发行自己印的钱票，咱们自收自兑，不过是便利商旅。咱们在北疆内外周转，还是用这个方便地道！这就是为了做生意方便，又不去朝廷的地盘跟他们抢活干！”

“这下好，到时候北疆内外只认咱们的票子，外地商人想挤进来，怕是没那么容易啦！”

满座人议论得兴高采烈，南宫无雨的也只是带笑看着云铮，让他禁不住有点得意。这时贸易往来，还是银子铜钱居多，要不就是以物易物。朝廷倒是有钱庄宝钞，但那是大额使用。象日后乘风商行需要在各国各地从分散的各类人手中收购许多七七八八的货物，什么零散的都会有，大额宝钞就基本上用不着。这样每年光是现金在北疆内外的流动，就担了极大风险。发行小额的北疆银行钱票，既规避了这样的风险，也减少了成本，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

云铮在那里故意笑得有些高深莫测。其实他这也就是依托自己是云家世子的身份，乘风商行跟北疆银行肯定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并且是个绝对的垄断事业，在河北、山西两省联合发行有保证的纸质货币了，好处绝不仅仅是这么一点，也不知道这满座商业精英，能不能看出来？

南宫无雨端起了一小杯山西汾酒，笑眯眯的对着云铮道：“少帅，无雨敬您一杯！天纵奇才啊！要是真的按照您这个法子实施下去。乘风商行与北疆银行在北疆内外的地位不可动摇矣！任何商家想挤进这个圈子，就得使用咱们的钱票，那就是在给咱们稳固地位。依靠咱们的实力，只要信用建立了，北疆内外钱、物、货的流通就更畅。只怕咱们柜上，光靠发行兑换这些钱票，就能抵得上现在的收入！这钱息可是坐在家里落下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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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云铮回到帅府用膳，还没进后院，便看见云钰儿在自己院子外面转悠，他走过去几步，口中笑道：“小钰儿，今个怎么没见你缠着你妍儿嫂嫂出去闲逛啊？”

云钰儿一回头，高兴道：“哥，你回来了！”然后顿时撅嘴：“我哪里是缠着嫂嫂闲逛？我这不是带嫂嫂浏览燕京风光吗？我这是亲热！”

云铮撇撇嘴：“好了好了，你是我妹妹，我最清楚不过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的乖妹妹，又有什么事情要哥哥帮忙了？”

云钰儿脸色一红，感觉哥哥这话有些暧昧，她哪里知道云铮这只是顺口，后世这样说话根本就跟玩一样，云铮不过是习惯了而已。

“哥，雨湫姐姐来燕京了，你知不知道？”云钰儿问道。

“知道。”云铮点点头，看了云钰儿一眼，忽然咳了一声，补了一句：“雨泽也来了。”他知道云钰儿跟晁雨泽关系不错，故意这样说，然后注意了一下云钰儿的表情。

不料云钰儿表情很正常，只是笑道：“是呀，他们姐弟两个这次是跟无晴姐姐他们一起来的。”

云铮点点头：“这我知道，但你忽然跟我说这个做什么？”他的目光紧盯着云钰儿的眼睛，似乎要看穿什么。

“这么看着我干嘛，哥，难道我还能阴谋害你不成？”云钰儿没好气地道：“我就是看他们都来了这么好几天了，你也不去看看人家，亏人家雨湫姐姐那么挂念你，真是没心没肝。”

云铮顿时有些尴尬，干咳一声：“这个……我最近很忙不是吗？……唉唉，别这么看你哥行不？是，我不去看他们是有点原因，但这跟你没啥关系，你瞎参合什么呀！”

云钰儿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说哥，你担心的事情我都看出来了，你还以为嫂嫂那么聪明的人看不出来？放心吧，我来这里就是嫂嫂发了话的，人家雨湫姐姐对你……咳，反正你去就是了，嫂嫂那里不会有意见。”她毕竟是未出阁的闺秀，有些话还真不好那么直白的跟自己亲哥哥说出口。

云铮也有些尴尬，也咳了一声，顿了顿道：“妍儿直接跟你说的？”

“那到不是……怎么可能直接跟我说呢，她是给我敲了下边鼓，其实就是怂恿我过来帮雨湫姐姐一把而已。”云钰儿皱了皱鼻子道。

云铮笑了起来：“这倒是奇怪了，妍儿若真有这意思，怎么不直接跟我说，却让你来走这一遭呢？这里头怕是有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的吧？”

云钰儿呆了一呆，悻悻道：“哥，自从你变成‘联王’、‘词神’开始，我发现你果然越来越聪明了。”

云铮笑而不语。

云钰儿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反正都瞒不过你，那个……我还帮晁雨泽求你一件事。”

云铮心中一动，面色却是毫无变化，笑容依旧：“说说看。”

“晁雨泽想拜李军师为师，但据说李军师家是一脉单传，又是墨门这一辈的钜子，怕他不会答应，所以想请哥哥你出面说情，你是李军师的主官……”云钰儿说到这里，便自然而然地停住了。

云铮有些意外，原来是这么个事，倒与他设想的完全不同了。不过这件事倒是颇为奇怪，晁雨泽怎么忽然想拜李墨为师了？

“雨泽怎么跟显阳认识的？他又是怎么忽然有这个念头的？”云铮奇道。

云钰儿道：“有一次去射阳港玩的时候，晁雨泽看见李军师指挥一群人在战舰上安装船弩和那个什么炮，他当时就问那炮是做什么的，怎么用……这些东西，然后后来好像就着迷上这个东西了，再后来打听到那个炮是李军师改良的，还听说李军师对那东西很有研究，所以就一直想拜李军师为师，学做炮。”

云铮愕然了一下，然后失笑起来：“好，很好，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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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7000字，今天先补两千，明天继续还债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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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2章 暗影，北阁

原本云家这种超品贵族家庭用餐，妾是不可上桌的，只有正妻与平妻可以上桌。家主如有子，则子可上席，女儿一般也不准，只是偶尔有得宠的嫡女有机会上席。

云岚与宁婉婷走后，云铮暂代家主，家中的规矩便不甚严格了。云钰儿这个嫡妹原先就是上桌一起吃饭的，这就不必说了，肯定是跟他们一起的。此外小荷、燕儿、馨儿三妾全都被允许上席，云铮原本是打算将东方无晴、南宫无雨、北山无雪三位都请来的，想了想还是算了。但转念一想，却派人将晁雨湫和晁雨泽姐弟俩接了过来一起用膳。

晁家姐弟跟剑阁三位小姐不同，云铮对他们姐弟二人来说乃是救命恩人，他们二人住在云府则是真正的客居，或者说借居，主人请来，可以不必太过讲究一些礼节。

以云铮的地位在这，自然不用把上席让来让去，他坐上席，林玉妍作为正妻坐在旁边，晁家姐弟是客，位居下席，而小荷等三妾地位最低，自然忝居旁席。

云铮拿起筷子，随意道：“用膳吧。”云铮没动筷子之前，自然不会有人先动，这是基本礼仪。等他动了筷子并且开口让大家开动，这时候其余人才能开始。

云铮随意吃了两口，忽然笑道：“嘿，府里厨子手段见长啊，这菜很合我的口味。”

林玉妍白了他一眼，道：“哪里是什么厨子，这可是小荷妹子亲自下厨的呢。妾身让她不要再亲自做这些事了，可她担心夫君吃惯了她做的菜，会不喜欢厨子的手艺，非要亲自动手，也不知道疼惜自个一点。燕儿妹子和馨儿妹子也是，不帮妾身劝着些，还跟过去一起动手了，唉。”

云铮哦了一声，笑着朝小荷三人看过去，打趣道：“你们公主姐姐在帮你们表功呢。”

小荷脸红了起来，不好意思道：“妾身……只是怕少……夫君不习惯而已。再说我们平日里在府中也没什么事，更帮不到夫君什么，只好在这些最简单的事情上略表心意而已，哪有什么功可以表的。”

燕儿道：“就是呀，夫君若是得空，在府中休息，妾等还可以抚琴吹箫以怡之，可如今整天忙成这样，妾等也只好……”这话说得馨儿在一边连连点头，表示她也附议。

云铮笑道：“这倒是为夫的不是了，少了时间陪你们了，好，为夫自罚一杯赔罪。”他说着，拿起旁边侍女倒好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原本这一举动在云铮看来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后世这样太正常了，可他忘了这不是在后世，而是在一个标准的封建时代。

燕儿馨儿，包括最开始谈到这个话题的小荷，三个人一听云铮这话，当时就吓白了脸，而云铮动作又流畅得不行，根本没给她们开口说话的机会就已经一杯酒下肚了，这下小荷三人立即惶惶然站了起来：“夫君息怒，夫君息怒，妾身等绝无心怀怨望之意……”

云铮一时没反应过来，讶然看着忽然站起来的她们，奇道：“什么？”

林玉妍在一边也吓了一跳，见云铮这样一问，以为他是故意的，只道他火气没消，忙拉了他一把，劝道：“三位妹妹不过一时失言，乃是无心之失，夫君又何必动怒？快恕了她们吧，莫要凉了菜了。”

云铮讶然道：“动怒？我何曾动了什么怒了？”他转过头看着一脸惊慌地小荷、燕儿和馨儿，奇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站起来做什么？快坐下，这在吃饭呢，都站起来了，我还怎么好吃？”

云钰儿大概是这里最“不怕”云铮的人了，她便没跟林玉妍她们一般，见云铮自罚一杯便认为哥哥一定是发怒了，现在听云铮这么一说，就更确定自己的猜测：他是真的为没空陪自己的妻妾而道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是女人的缘故，云钰儿就觉得心中一暖，心说我哥哥果然是天下间最重情意的人。

云钰儿在一旁笑道：“我看出来了，根本就是误会。”她拉了拉身边的小荷，又用目光示意了燕儿和馨儿一下，口里笑道：“坐吧坐吧，我哥没别的意思，他是真在自罚呢，你们也别自责，他不会怪你们的。”

云钰儿这么一说，林玉妍也明白了过来，娇笑道：“原来如此，三位妹妹多虑了，快坐下吧，夫君大人大量，哪里会为这种事情生气呢。”

小荷三人这才知道云铮刚才是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在说什么反话，心里的惊慌一去，却是有些内疚起来，小荷与云铮的感情最久，格外过意不去，红着脸道：“夫君忙的乃是大事正事，妾等闲居在家，不能为夫君分忧本就没用得很，怎么能让夫君自罚？”她伸手从侍女手中接过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拿起来道：“妾身不敢受夫君自罚，只好自罚三杯，夫君切莫劝妾身。”

云铮愕然，只见小荷果然连饮三杯，他刚要说话，燕儿和馨儿却也不肯落后，纷纷自罚三杯，搞得云铮一脸苦笑，等她们饮尽，才轻叹一声：“以后呀，你们别把我每一句话都琢磨那么深。我在外面与别人说话，倒是有些话是有讲究的，可这在家里，我说话却是随意得很，不会对你们说什么反话，也不会有事没事就给你们打哑谜，搞暗示。自己家里人我还这样，我这日子还能过吗？那不得累死？这次就算了，以后要注意，知道吗？”

小荷三人连忙应是。

云铮摆摆手：“好了好了，你看看你们，规矩就是多，我不吃你们就不敢吃了？万一哪天我没胃口，吃得少了，那你们还不得跟着我一起饿肚子呀？那算什么事！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都吃，都吃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不过云铮这次感觉到了，估摸这话自己说了也是白说，她们肯定不会当真，心中不禁有些无奈，有时候传统的力量实在太大了。他吃了几口，忽然对晁雨泽道：“雨泽，最近在燕京可还好？”

晁雨泽连忙放下筷子，答道：“托少帅洪福，雨泽一切尚好。”

云铮皱眉道：“你怎么也这么说话来了？以后跟鹏轩一样叫我风哥就是。”

晁雨泽犹豫了一下，云铮故意一瞪眼：“怎么，还不乐意呀？”

晁雨泽顿时不敢做主，忙朝姐姐看过去，晁雨湫苦笑道：“恩公既然这么说，你便姑且叫着吧，心里不要自得便是。”

晁雨泽这才嗯了一声，叫道：“风哥。”

云铮笑了起来：“嗯，好。”然后看了云钰儿一眼，道：“你的想法，我已经知道了，你有心学习，我自然是十分支持的，李墨将军才识渊博、尤其精通格物机关之学，此学也正是我特别重视的，你有心拜李墨将军为师学习，我自然会出面为你引荐，应当不会有什么意外，但是你要记得，一旦你拜在李墨将军门下，你就只是他的一名普通弟子，若是你学业不勤、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被他逐出门下，我可绝不会厚着脸皮去给你求情，知道吗？”

晁雨泽毫不犹豫道：“少……风哥放心，雨泽绝非那种人，若是在李先生门下丢了风哥的脸面，雨泽自己跳了北海，绝不给风哥抹黑！”

云铮倒是没想到他会下这么重的毒誓，不禁愣了一愣，转眼看了下晁雨湫，却意外的发现她脸色平静得很，仿佛弟弟这般立誓乃是天经地义的一般。

“呃，好，我信得过你。”云铮干咳了一声，沉吟了一下，道：“我看这样吧，明天我要去武州宣化煤矿（此位置今属张家口），李墨将军也要去，你也随行吧。”

晁雨泽也不怯懦，当即点头道：“是，风哥。”

晁雨湫感激地看了云铮一眼，但没有多话，她知道自己欠云铮的这辈子都还不完，这一声谢谢更不必在这个场合下说出来，倒是在无人的时候，要谢谢云钰儿小姐的说情之功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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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用了餐，回到帅府前院，刚一出去，就看见宁鹏轩匆匆过来，手中拿着一个火漆俱全的信封。

他刚要说话，云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进房间去说。两人进了大帅书房，云铮屏退下人，问道：“南边的事？”

宁鹏轩点点头，递上那信封，道：“岳阳急件。”

云铮接过信件，看了一下火漆，撕开信封，取出信笺看了起来。

信是林曦来的，林曦在信中说他已经在岳阳发布了紧急封王教令（封王教令：指有封地的王爷在本人封地发出的命令。天子的命令叫敕令，王的命令叫教令，如唐史中经常出现“秦王教令……”。）命令临时从岳阳的军户中征集战士，已经凑足了六卫人马，现在岳阳已经有大军六万七千人。但是起于岳阳的孤心阁叛军日前已经骤然聚集起近十万大军，并且曾经一度进攻岳阳城，但因为他刚好赶到岳阳并且提前一夜发布了戒严令，是以以有备之军挫败了叛军的进攻。

此后叛军打听到岳阳已经有官军近七万，知道不是善茬，遂全军南下朝长沙去了。林曦说打他发信的时候算起，估计半个月之内长沙便要失陷，因为整个长沙及周边地区仅一个卫，而且这个卫的实力还是整个中央军中最差的那一批，基本上平时也就能负责一下“治安威慑”。

这一点云铮是清楚的，中央军最精锐的部队在河南，北防云家，西挡周家。其次是在山东，山东中央军的“假想敌”大家心知肚明，自然也是云家。再以后，就是驻扎在湖北襄樊、荆州一线的部队，他们扼守长江水道，防止冷家顺江而下。而再往南的主力则在永州、郴州、赣州、龙岩、厦门这一线，是为了防备江家而驻扎的。至于长沙，在朝廷看来，这属于腹地，不会有事……

云铮根本不必多想就知道，岳阳叛乱一起，永州和郴州前线得到消息后再往北赶，从距离上已经注定了他们肯定来不及在叛军之前到达长沙，而长沙那区区五千久怠之兵，怎么挡得住以孤心阁高手为核心和中坚的十万亡命之徒？长沙的沦陷，几乎已经注定了，哪怕长沙守将乃是孙武在世，除非孤心阁叛军首脑是头猪，否则也不可能守得住。

林曦在信中没有多提其他的，但最后却加了一句：暂时没有收到父皇命他南下追剿平叛的命令。

虽然林曦什么多花都没说，但云铮仅仅一转眼，便已经明白了林曦来这封信的意思。

林曦有三个意思：一，如果父皇圣旨下达，让他去剿灭叛乱，他是去还是不去，如果不去，怎么回答？如果去，怎么打？

二，如果洛阳一时震惊过后，政局发生变化，父皇的圣旨迟迟不到，他该不该主动南下平叛？如果去，怎么打？打轻还是打重，做样子还是拼命打？

至于第三条，估计就是完全的问计于云铮了，看他对今后的发展有什么看法，包括叛军的发展如何，平叛是否会顺利等等。

云铮捏着信笺看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没弄错，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宁鹏轩十分自觉，根本不等云铮吩咐就走到了一边，不去看他写了什么。

云铮提笔如飞，飞快地写满一页纸，检查一遍，轻轻吹干墨迹，取出特殊信封装进去，用火漆封好，叫宁鹏轩过来道：“最快的速度发过去，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宁鹏轩点点头，道：“我派三个七级影子护送。”

云铮点点头：“去吧。”

七级剑手，这是个新词。实际上是云铮最近搞的一个新办法，云铮自己养生主再次突破之后，他相信自己的安全已经不存在太大的问题了，何况父帅走时还留下了一个白丰义以及帅府的大部分供奉，眼下自己的安全绝不会有什么意外。于是白衣卫原本的明暗双卫制度便被撤销，白衣卫只剩明卫，暗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新成立了一个单独的部门，名叫“暗影”，暗影的首领就是宁鹏轩。

暗影不仅有宁家听水山庄的人，也有宁婉婷走之前特意从北阁调拨的一批人手，另外再加入了一些帅府供奉。可以说现在暗影的基本实力已经十分强大，现在所缺的就是进行好的整合，让一加一加一大于三。

现在暗影中是按照实力明确划分等级的，从一到九，一共九个等级，一最低，九最高。当然实际上现在一到四级的人在暗影中是没有的，这一批人另有安排，云铮的打算是以后要训练一批“间谍”，这些人日后将种类繁多，不见得都需要武功高强，所以留下这四个级别下来。五到九，这才是真正的高手们，不过九级也是虚位以待的，云铮给的标准是：“白大侠这样的算九级”。可惜暗影中暂时没人达到，因为白丰义是自由度比较高的供奉，他自然不会加入暗影。这样一说，就知道七级暗影的实力如何了。

但云铮沉吟了一下，却道：“再派一个八级暗影负责拿信，四个人走，这封信必须保证绝对安全。”

宁鹏轩这才知道怀里这封信的分量有多重，他沉着脸点点头：“知道了。”然后略微犹豫了一霎，终于还是道：“风哥，要不让我父亲把忠老和诚老派来吧？八级暗影，眼下我们只有三名，一名去了高丽，一名去了辽国上京，现在最后一名又要派去岳阳，如此风哥身边岂不是……”

“我这里没事，白大侠和二十多个供奉都在，谁有那么大本事伤我？那得调动多少高手？北阁和暗影难道都是吃干饭的？这里可是北疆，是燕京！”

宁鹏轩面色不变，道：“鹏轩非是担心风哥安全，以风哥的武功和周围护卫的本事，安全自然周全无碍。鹏轩只是担心暗影初创，眼下风哥需要用人的地方又多，难免有不够使的可能发生，若是忠老跟诚老能来，无论武功还是忠诚，风哥都该是可以放心的，这样便能以策万全。”

云铮思索了一下，仍然摇头：“你父亲远在苏州，离青龙教的老巢实在太近，那青龙教的危害，我瞧着比西川和岳阳的贼军更大，尤其是皇帝把朱勉那个‘硕鼠’派去了江浙，我看被他一搞，江浙一代肯定民怨沸腾，迟早要引得青龙教趁势而起……你父亲那边少不得高手。对了，我上次说的事情，听水山庄那边在准备没有？”

宁鹏轩点头道：“风哥放心，听水山庄已经听从风哥安排，一直在注意和准备，若是青龙教果然动了，我们听水山庄绝不会毫无作为的。”

云铮嗯了一声，点点头：“那就好，首先要保证听水山庄本身的安全，山庄的一些地产，到时候战乱一起，恐怕会有不少损失，这是没有法子的事情，但是人一定要保证下来，尤其是山庄主力，绝不能大损。至于之后的情况，还得看朝廷的应对处置结果如何，若是……则听水山庄大有可为。”

宁鹏轩隐约能感觉出一点云铮的心思，但他不敢肯定，表哥太厉害了，厉害到他根本不敢奢望自己能猜测出表哥的心思几分，他觉得自己只要能猜对一个大体方向，那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他点头，再次肯定：“鹏轩明白，父亲那边不会有问题的。”

云铮笑了起来：“舅舅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嗯，你且去派人送了信吧，明天我要去武州宣化煤矿处理一些家族内务，白大侠会跟去，你就不必白跑一趟了，趁这个时候，继续抓紧收罗暗影需要的那些间谍苗子……我给你的那份间谍培训细则，一定要记好，并且妥善保管，日后要严格按照这个细则上的办法来考察和训练间谍，一点差错都出不得。”

“是，风哥，鹏轩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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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鹏轩走后没多久，北山无雪又来求见。云铮颇有些惊讶，北山无雪可是难得找上门来的，然后心中一动，北山无雪找上门来，怕是有什么正事了。

让下人将北山无雪引进来之后，云铮笑道：“这时候才来见我，莫不是怪我怠慢你了？”

北山无雪面无表情地道：“少帅这话不如对无雨说。”

云铮顿时被噎了一噎，干咳一声，摸摸鼻子，道：“嗯……那你此来，想必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了？”

北山无雪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卷递给云铮，道：“这是辽国和高丽最近的动态汇总，另外……”她又从另外一只衣袖中抽出一卷纸卷递过来：“这是朝廷、周家和江家的动态，以及蜀中战局的战况汇总。”

其实这不是北山无雪第一次给他交这些东西，所以云铮对此已经不怎么惊讶了，他接过两卷纸卷，还没打开来看，却听见北山无雪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恩哼？什么事，说说看。”云铮眉头一挑。

北山无雪似乎略微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道：“上一次试图跟踪晁家姐弟的人，已经确认是冷家派出来的。”

“哦……就这些？”云铮皱眉道：“冷家霸占了晁家的家产，打算赶尽杀绝，以绝后患，这一点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达成了共识吗，怎么还在纠缠这个事情？”

北山无雪没有对云铮的不满有什么表示，只是继续道：“我派了人去西阁，在西阁的帮助下，仔细的查寻了晁家的事情和晁家的人。”

“事情和人？”云铮有些疑惑，这话怎么听得有些奇怪？

“事情基本上跟晁家姐弟说的差不多，从目前得到的证据来看，冷家应该的确是因为贪图晁家家产，趁着晁家与他们作对的一次机会而将晁家一举拿下的。”北山无雪道。

这次云铮没有开口，他知道北山无雪话既然没有说完，就一定会继续说下去。

果然，北山无雪接着道：“但是问题是，晁家姐弟以为晁家已经只剩他们两个人在世，实际上他们错了，晁家还有人活着。”

“哦？还有人？”云铮有些疑惑，但并不在乎，就算还有人活着，那又如何？

“那个人叫晁适黎，是晁家姐弟父亲的嫡亲弟弟，也就是他们姐弟俩的亲叔叔。”北山无雪淡淡地道。

“哦？此人何在？可有救来燕京？”云铮一听是晁家姐弟的亲叔叔，倒是更关心了一些。

北山无雪轻轻摇头：“救来燕京？不，他不用我们救。”

云铮皱眉道：“不用我们救？什么意思？他家都没了，难道现在竟然过得挺好？”

北山无雪淡淡地道：“他的家被冷家毁了，结果他现在住进成都的冷家帅府去了。”

云铮立即睁大眼睛。

北山无雪继续道：“他就是现在西川叛军的三首领，偷袭成都得手并且已经挡住了冷家一次反扑的那个晁适黎。”

云铮顿时愕然。

北山无雪十分难得的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怎么，你也没有料到吧？”

云铮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清苦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之后，才苦笑道：“这倒真是个天大的意外，老天爷真是乱来。”

北山无雪忍住笑，故意绷着脸道：“意外不意外暂且不说，眼下云少帅打算怎么办？”

云铮奇道：“什么怎么办？”

北山无雪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别装傻，你怎么会不知道我的意思？”

云铮好像惊讶万分：“你怎么知道我这么聪明的？我隐藏得这么深，居然都被你发现了！果然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的。”

北山无雪咬了咬嘴唇，云铮跟她“交锋”无数次，早已经熟知她的脾性，咬了咬嘴唇，那就表示她已经到了即将爆发的边缘，再不顺着她的意思来，这天仙般的美人儿可就要美少女变身，代表月亮消灭他这个大坏蛋了。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云铮连忙跳开一步，道：“你的意思是说，晁适黎乃是叛军首脑之一，作为国朝世袭罔替国公世子，我怎么能收留晁适黎这种反贼的亲属呢！对不对？”

北山无雪面色稍霁：“自然。”

“真话？假话？”云铮又“不知死活”地笑了起来。

北山无雪不说话。

云铮哈哈大笑：“难道你觉得我有可能把雨湫雨泽两个绑起来送去洛阳，听候洛阳那些人发落？这可是我云铮救回来的人！”

北山无雪看着云铮，一动不动，却仍然不说话。

云铮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自主地挪开了目光，然后才一怔，心道：妈的，我脸皮难道变薄了？居然对视不过这冷丫头？真是见鬼了。

他干咳一声：“当然，关键原因不是这个……嗯，原因吗，你也是知道的。”

北山无雪微微点头，云铮与晁家姐弟的事情她已经知道得很清楚，按她的分析，云铮原本留下晁雨湫姐弟或许只是单纯的救人，没有什么格外的动机。但既然晁适黎现在的身份竟然变成蜀中叛军表现突出的首领之一，云铮仍然留下晁家姐弟，自然就有些奇货可居的意味了。

不料她刚点头，就听见云铮继续说了下去：“自然是因为晁雨湫姑娘如此漂亮，我岂能这般轻易让她逃离我的魔爪呢……”

两道比樱木花道杀气重了一百倍的目光顿时直冲云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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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3章 视察矿区

武州宣化煤矿矿区大营外二十里处早已立满了一大批人，为首的几人年纪约莫四十多岁，按照官场年纪来说，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干事业正当好。

“蕴公，你看少帅这番来我们矿区，真的只是随便看看？”其中一人客气地朝着最中间、最当头的那位锦袍中年人问道。

锦袍中年人，也就是那位口中的蕴公淡淡地道：“少帅乃是我云家世子，将来便是我等家主，他来此究竟为何，岂是我等可以随意揣测的？”

那人噎了一噎，不甘心道：“可是蕴公，帅府从前可从来不插手我们这些矿区的事务，派人来矿区‘视察’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何况一来就是少帅亲来，您看咱们有些账是不是该……”

“嗯？”那蕴公年纪虽然也不老，但老气横秋，一副高官派头：“什么账？该什么该？咱们为家族尽心竭力打理矿区，整天跟这么些个乌漆麻黑的苦哈哈打交道，风吹日晒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难道少帅还能一来就找咱们的麻烦不成？”

“下官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人犹豫了一下：“有些漏子有些大，若是少帅真要看一看账本……”

“少帅看账本？”蕴公哈哈大笑：“少帅何等身份，他哪里有功夫看咱们那点几个铜钱都要记账的账本！再说了，少帅虽然武功盖世，文采风流，可账本这种东西，可不是没有管过账的人看得懂的——难道你觉得少帅还管过账不成？！”蕴公伸出食指朝西边点了点：“若是大公子没有去西线大营，此次来的是他，咱们的账本或许还有必要稍做处理，毕竟他也掌管了燕京后勤四五年，总有些子经验。可来人是少帅……哼哼。”他一脸不屑，言下之意自然是少帅哪里看得懂账本。

那人一脸拜服，连连道：“还是蕴公高明，考虑周到，下官才学浅薄，实在多虑了。”

蕴公大度地摆摆手，饶恕了他的“浅薄”，却没注意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不屑。

旁边高台上忽然有哨兵喊道：“报！前方有扬尘，预计有一支八百到一千余人的马队正朝我处赶来！”

下边的人一阵忙乱，蕴公也收起了那幅矜持的模样，将身上的衣服仔细整了整，回头大声道：“少帅马上就到了，都打起精神来，别气怏怏的让少帅看了生气！注意了，谁要是表现不好，坏了少帅的心气，让少帅皱一皱眉头，那就别怪我云藏不客气！实话告诉你们，仅仅少帅对我们矿区的看法好坏，就事关整个矿区所有人的身家性命，要是少帅觉得我们矿区干得不好，一句撤销，你们都得去北线挨着辽狗们刨土！什么时候被打草谷的辽狗宰了，那可谁都说不准！明白没有？！”

“是，矿督！”

“明白……”

“遵命！——”

蕴公习惯性的昂起下巴，鼻孔对着众人，矜持地点点头，满意地转过身来，忽然看见前方大道上的黑影清晰了起来，一面红底白边的云字大旗和一面展翅的云鹰战旗飘扬而出。

蕴公昂起的头瞬间低了下来，再次上下整理了一番仪表，心中把即将对少帅讲的话温习了一遍，感觉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了，这才满意地站直身子，静候马队赶来。

随着鹰扬卫的扩编和明暗双卫制度的更改，白衣卫现在仅仅负责云铮的普通安全，要求略有降低，于是也很是扩编了一回，眼下护送云铮而来的八百人，便是清一色的北疆精锐：白衣卫。

白衣骏马，身负百炼长剑，马带精钢长戟，腰间还挂着那精致而杀气凛然的新式连发手弩，白衣卫的形象可以说要多帅有多帅，要多酷有多酷。这样一支精悍如天兵天将的八百人骑队，即便是生在北疆长在北疆看惯了燕云骑和辽国狼骑的宣化煤矿之人也震撼不已。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少帅从几十万军兵中一个个挑选出来的全北疆第一号精锐骑兵！就看这装备、杀气和马技三样，就知道这支队伍的力量有多恐怖！

别看这些人现在都在矿区做事，他们可是大部分都在军营呆过的，军队的实力如何，他们也是能看出一些端倪的，不夸张的讲，这支八百人的骑兵队伍，正面面对五千步兵可说必胜，八千步兵可保不败，一万……也可以从容而走！就算用骑兵对步兵不公平，换成骑兵来说，一句话：辽国最精锐的狼骑，来三千人铁定不是这八百白衣卫的对手，再多就不好说了，毕竟没有看见这批白衣卫真正动手。

白衣卫的骑兵一路奔来，在离宣化矿区众人不过二十丈的地方仍然没有减速的迹象，矿区这边的人队伍顿时有些小骚动。这是做什么，再不停下就要撞上人了，人要是被奔跑的骏马撞上，不必解释后果吧？

蕴公也微微紧张了一把，但他微微眯着的眼睛飞快地看清了冲在第一位的那位，那格外高峻地乌云盖雪将身形高大的云铮衬托得特别醒目。既然是少帅冲在第一个的，他就是纵马从自己头上过去，也不能后退呀！

蕴公手心出了汗，但身形却稳稳地定在那里，身后的人见矿督大人一点不见惊慌，也跟着安定下来，队伍再次齐整。

云铮的乌云盖雪离蕴公不到一丈，云铮猛然一拉马缰，乌云盖雪一声长嘶，硬生生将飞奔地身形好像脚下生根一般停了下来！那张扬的马前蹄在空中虚踏几下，嘣地一下落地，蕴公和身后众人的心也随着这马蹄落地。而云铮身后的众人，无论兵将，也随着云铮飞快的控制住了马匹，八百人的队伍顿时从飞奔中完全停止了下来。矿区众人心中猛翘大拇指，暗赞一声：“好本事！好汉子！”

蕴公大声道：“云家宗室，武州宣化煤矿矿督云藏云蕴之拜见世子！祝云鹰永翔！”

他身后黑压压地一片人也立即整齐地朝云铮跪下，俯首叩拜道：“武州宣化煤矿xxx拜见世子！祝云鹰永翔！——”

云铮面色冷峻，提起一口内力，沉声道：“云鹰永翔！——都起来吧！”然后右脚从马脖子上翘过去，人随着一偏，稳稳落地。

“你便是矿督云藏是吧？”云铮全不浪费时间，对着蕴公问道。

云藏刚刚起身站起，一听云铮问起，连忙躬身道：“是是，卑职宗室云藏，代问大帅、少帅贵安。”

“嗯，父帅躬安。”云铮随意答道，然后看了他身后的众人一眼，本想批评他如此劳师动众，想了想，自己堂堂少帅忽然打破多年的规矩亲自来到一个矿区视察，下面的人紧张也是常情，批评他们倒是有些做作了。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你们迎这么远，现在再赶去矿上，岂不是耽误时间么？下次就在矿区大营的门口接一下就是，别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云藏忙道：“少帅指示得是，卑职受教了。”然后却又接着道：“往东两里便是宣化县城，虽是小城，却也有些山野特产，卑职听闻少帅虎驾莅临，已经备好一些粗野酒菜，还请少帅入城享用。”

云铮有些不喜，自己时间本来就紧，眼下已经快到中午，去县城吃个饭，看这个排场，肯定不是一时半会能搞的定的，等会儿再赶到矿区，估摸就要天黑了。自己这次来矿区摸底，明天一天多半不够用，到时候一耽误下来就是三四天，这太浪费时间了。自己眼下这段时间要忙的事情何其多，最浪费不起的可就是时间了！

云铮下马之后，身后的白衣卫也早已随之下马，云铮心思一转，淡淡道：“矿督的心意，本世子心领了，不过本世子公务繁忙，不好在矿区呆得太久，这宴席就不去了。不过矿督既然已有安排，却也不好叫人家县城小店白白失了客，这样吧，卫离，你代表本世子前去。”

云卫离一身战甲从后面转出来，听了云铮的话，抱拳道：“是，少帅！”然后转头看了云藏一眼，伸手虚引：“矿督大人，请头前带路。”

云藏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当时便有些愕然，但云卫离的话提醒了他，这是少帅吩咐下来的事情，反对是无效的，只是……

他连忙道：“少帅不去用膳，那现在是要去……？”

云铮看了看北方，那是矿区的方向，淡然道：“本世子时间紧迫，就直接去矿区看看了。你也不必交接什么，矿区那边该不会没人认识我这个世子吧？我就这么去了。”

云藏心头大惊，犹豫了一下，道：“少帅的意思，卑职自然不敢违背，只是这矿区乃是煤矿矿区，有些脏乱，少帅如此去……不如卑职头前领路吧？少帅没有用膳，卑职岂敢自用？”

云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没有半分杀气和威慑之意，但云藏不知怎的，就觉得云铮的目光格外清澈，仿佛有一种穿透力，直接看进了自己心底一般。而云铮嘴角边升起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则好像在嘲笑，嘲笑他心底那几根花花肠子……

“既然矿督如此有诚意，本世子岂好拂了你一番好意？卫离，让儿郎们匀出一匹好马来给矿督大人——矿督，头前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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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星期一，就是格外忙，今天欠的明天补上，唉。好在不论怎么忙，兄弟我总算还是从没断更过。月底了，大家没有订阅的帮忙订阅下，可别连订阅榜前50名都进不了，那可就有些丢人了。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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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4章 雷霆手段（一）

“这就是你们矿区？”云铮有些震惊了。［］

云藏哈着腰，恭敬地道：“少帅英明，这就是我们宣化煤矿的矿区主体。”

眼前就是矿区，这谁都看得出来，但如果别人问，蕴公自然是要反问一句“你瞎了？”的，但这话是少帅大人问起的，那自然就是英明了。

云铮没有理会他的马屁，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满眼阴郁，沉声道：“矿工们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进行作业的？他们下矿井的时候，怎么连头盔都不带？而且他们居然还带着火把下矿？！”

云藏愣了一愣，迟疑道：“少帅，这些矿工……干一年的报酬还顶不得一顶头盔，让他们带头盔，万一损坏了，这个价钱……”

云铮的火气噌地一下子就上来了，这是他第一次在云家军或者说家族内部发火，但他并没有暴跳如雷，而是语气冷得仿佛寒冰：“你的意思是说，一个矿工的命，顶不上一个头盔咯？”

云藏心里咯噔一下，但话已经出口，收却是收不回来了的，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这些矿工，并非都是我们家族的军户，其中大半都是南逃的辽地汉儿，这些人在辽国被欺负得活不下去了，只好南逃北疆，我们收留他们，让他们吃得饱饭，穿得上衣服裤子，他们就已经万分感激了！我们云家军的铁质头盔，一顶价值五六两银子，要是给了这些人，天知道他们会不会拿着头盔跑路？至于性命……他们的命本来就是咱们救下来的，要是真有什么意外，那也怪不得我们，只怪他们命不好。”

“这不是猪狗牛羊，是人！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云铮强压着火气，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把声音压低了些，不让自己看上去太过愤怒：“走，带我去看看矿工食堂。”

云藏连忙答应，心中忐忑，不知道少帅火气闪了一下又隐去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隐约觉得这次少帅来此恐怕会给自己造成一些不好的麻烦了。

云铮跟着云藏，走到“食堂”一看，那哪里是什么狗屁食堂，连他的马厩都不如，马厩还能遮风挡雨呢，这食堂完全就是一点草棚，而且还破破烂烂，也不大。刚才来的时候云铮问了这边矿区的矿工人数，回答说有四五千，具体多少居然没有准数。这四五千人围着这么小的一个“食堂”，可想而知是领了吃的就自己在外面找个疙瘩里蹲着吃去，其他肯定没人理了。至于为什么云藏对矿工总数没有准数，云铮先前还没想那么多，现在却是心中明镜一般：矿工定然经常事故死亡，而北边南逃的辽地汉儿则被就地拉进矿区，这一进一出太过频繁，所以矿区就没了个准。

云铮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棚子。他方才拒绝了午宴直接来矿区，眼下矿区正是吃午饭的时候，矿工们排着长长的几列纵队等着领吃的。这些矿工大部分面黄肌瘦，身体有些佝偻，目光中也死气沉沉，偶尔望向云铮这边的时候会有一丝羡慕，但更多的却是麻木和惊慌。有时候云铮的目光略微和那些矿工的目光相对，他们就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云铮对视。那目光中所蕴含的，不是敬仰，而是深深地畏惧。

云铮心中又是一叹。

忽然，他皱了皱眉头，指着那些领了“午饭”的矿工问云藏：“怎么回事，那些人领的午饭就是半截馒头？”

云藏看了一眼，小声道：“少帅明鉴，这些人是刚刚从辽国南逃的，他们在那蛮夷之地呆得太久，心性已经狼戾起来了，现在到了北疆，首先得磨一磨他们的性子，让他们知道北疆的厉害，不敢产生反抗之心，这样以后用起来才会方便。”

云铮没有多说，又问道：“那普通的矿工吃什么？”

云藏道：“这些人今天吃半个馒头，那普通的矿工应该是一个。”

云铮哦了一声，没多说，却朝那发放馒头的地方走了过去。

云藏大吃一惊，连忙走上前去拦住，急忙解释道：“少帅，少帅别去那边。”

云铮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你敢拦我？”

云藏吓得一个哆嗦，忙让开一点，但还是伸出一只手虚拦着，满头是汗的解释道：“少帅，那……那些人野性未驯，卑职怕他们惊扰少帅……”

“笑话，几个矿工都能惊扰到我了，我这个少帅也不用做了。”云铮冷然道。

“啊这个……这个，那边太脏了，少帅身份尊贵，岂能和那些下等人站在一起？”

“让开。”云铮冷冷地看着他。

云藏心中不甘，却实在没有勇气继续拦着云铮，只好不情不愿地让开路。云铮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那边正在发放馒头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迎面走来的云铮，心中疑惑：这人是谁，如此气度翩然，定然不是常人，莫不是宗室的某位公子来了？咦，他后面……是矿督！

“小人见过矿督，见过……呃，见过公子爷。”七八个发馒头的眼色还不错，连忙跪下磕头行礼。

云铮还没说话，云藏已经怒吼出来：“混账！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少帅大人，不是什么公子不公子！”

云藏的威风不是开玩笑的，那群人吓得身体都抖了起来，磕头连连：“少帅虎威，少帅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少帅爷饶命……”

云铮见状，对云藏越发不喜，轻声道：“起来吧，你们不认识我，还知道问个好，很不错了，没人怪你们。”

那些人咋一听这话，还以为听错了，一个个愣住，抬头傻傻地看着云铮，眼睛里仿佛写着几个大字：“你说真的？”

云藏见了，却越发的怒了：“耳朵都聋了吗，少帅大人大量，不计较你们的罪过，还不赶紧谢恩，还想讨赏不成！”

云铮又是一皱眉，却没说话。那些人听了云藏也这么说，这才大喜过望，连连磕头：“多谢少帅，多谢矿督……”

云铮不在理他们，走到他们发馒头的台子后面，嗅了嗅，皱眉道：“怎么有股馊味？”

几个厨子对望一眼，看了看云藏，犹豫着没开口。云铮拿眼朝云藏望去，眼中的冷然之色明确无疑。

云藏心中大骂几个下人不晓事，少帅问你们话，他妈的你们看我干嘛，你们不答话却看着我，岂不是跟少帅说他的面子还没我大？操你老母的几个傻蛋……

“少帅问话了，吞吞吐吐做什么！还不快说！”云藏狠狠地瞪了他们几个一眼。

云藏这话一出口，几个厨子胆子大了一点，有一个好像领头的，犹豫了一下，支吾道：“这个，回少帅的话，主要是……主要是面粉不好。”

“面粉怎么不好了？”云铮皱了皱眉头，朝后面一招手，赵文长立即走了过来，云铮问道：“武州宣化煤矿，这个月调来的面粉有问题吗？”

赵文长躬身道：“少帅明鉴，据记载，七月底帅府便发出了此矿区八月的粮草供给，其中有面粉十二万零五百四十六斤，面粉乃是今年新磨的，一路过来没有淋雨Qī.shū.ωǎng.，不存在发霉的可能。”

云铮转过头，朝云藏问道：“矿督，赵先生的数据可否准确？”

“这个……大概，呃……可能是吧。”云藏支吾了一下。

云铮皱起眉：“什么叫大概可能是？究竟是还是不是，你是矿督，帅府给你这里运来了多少供给，你难道不知道？”

云藏脑后冒汗，赔笑道：“这次运过来的补给，是由王德光王账房亲自送来的，王账房久经账目，从无错漏，是以卑职只是略点了一下，依稀就是这个数目……”

云铮转头问赵文长：“王德光是谁？人怎么样？”

赵文长面色顿时有些古怪。

云铮奇道：“怎么，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赵文长干咳一声，压低声音道：“就是上次冲撞了荷夫人的那个王德光王账房。”

云铮一怔，继而面色一冷：“原来是他。”

他面色一冷倒不是因为这人坏过他的心情所以要打击报复，说实话，就凭他王德光，还真不值得云铮去打击报复的，云铮要是真想为难他，他根本没有活路，只是以云铮的身份，又哪里会有心思跟这样一个人去计较那许多？他之所以面色一冷，主要是因为心中起了一个怀疑。大哥管了好几年的内务，帅府发出去的钱财粮草几乎都是经由他的手，而实际办事的则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手下们，从今天的情况来看，王德光送来的东西，云藏竟然查都没有查过——他说的所谓‘略点了一下’那铁定是放屁——这样的情况之所以能出现，要么是王德光果然账目一清二楚从来没出过差错，要么……就是有内幕了。

云铮朝云藏打量了两眼，直看得云藏背脊冰凉，冷汗不停地冒出来，脸上的汗珠流到下巴，从下巴滴滴答答地掉下去，弄得云藏整张脸都痒痒的，忒不舒服，可云铮这般看着他，他可不敢乱动，只好赔笑地看着云铮，只是那笑容实在有些难看。

云铮却忽然淡淡一笑：“王账房是大哥历来信得过的老账房了，既然是王账房送来的，想必不会有差。”

云藏绷紧的心弦顿时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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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跟军史作者群的一群哥们从古代东西方战略的不同一直讨论到秦朝若不是北疆和南疆的数十万大军没有起到作用则项羽刘邦会不会成功，差不多两个小时就浪费掉了，然后就10点多了，借着“燕云卫”书友群的几位热心书友又为我提出了不少有用的建议和中肯的意见，于是时间到了11点……这时我才写了一千五，汗。所以现在先发这三千，保证今天也就是27号不断更。

然后，大家有时间的可以继续等一下，因为我会加班加点码字，凌晨还会有一章上传，字数不敢保证太多，但至少有三千。

再次向对我提出意见建议的几位书友表示感谢，谢谢你们的支持让我写到今天，我会继续努力，绝不烂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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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5章 雷霆手段（二）

云铮的话音刚落，云藏紧张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可惜云铮的话其实只讲了一半，他只是略微顿了顿，就继续道：“不过既然是这样，那说明帅府送来的面粉本身是没有问题的，矿督大人是不是应该为我解释一下，为何这些做出来的东西，却有一股馊味？”

“呃……”云藏眼珠一转：“可能这次用来做馒头的面粉还是以前节省下来没吃完的……对，肯定是这样。卑职知道家族财赋有限，是以受任以来，一直例行节俭，做到一粒米、一钱面粉都不浪费，争取每一批粮食都得到最恰当的运用……是以，今天做馒头的免费可能还是以前的，新到的面粉应该还没有开始使用。”

“哦，是吗？”云铮面色似笑非笑，悠然道：“这么说来，这带着馊味的面粉，不仅不是矿区的失误，反而是矿区为家族尽心竭力的证明咯？嗯，很好，好得很。”云铮转过头，朝先前答话的那厨子道：“这面粉都馊了，做出来的馒头能吃吗？”

“这个，回少帅的话，吃也还是吃得的，只是……”那人有些支吾。

“但说无妨，无罪有功。”云铮淡淡地道。

“是，少帅。”那厨子道：“这馊了的面粉，做出馒头，若是身体强壮、体质良好的人吃了，倒也不见得会有什么事情，顶多就是味道难闻，不好吃罢了。但若是身体差的人吃了，恐怕……多半是要腹泻的，更严重一点的也不是没有……”他虽然开始说了，可毕竟在云藏的积威之下不敢说得过分，所以用词都比较讲究。跟后世天朝独有的“负增长”、“被代表”等词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样的馒头做出来，矿工们愿意吃？他们不吵不闹不发脾气吗？”云铮又朝云藏问道。

云藏总算有机会说话了，连忙表示：“这些矿工？有吃的就不错了，这面粉虽然有点……嗯，有点馊味，但总是面粉啊，做出来的还是馒头不是？至于吵闹，不会的，少帅你看看，他们的情绪还是很稳定的。”

云铮心中猛然生起一股极强的反感，这些矿工哪里是情绪稳定了？他们根本就是被打怕了，不敢吵闹而已。至于“情绪稳定”这个词，云铮更加反感。以前他在天朝没穿越的时候就经常在新闻里听见“XX情绪稳定”这个说法。所谓情绪稳定，一般用来形容受害者或者灾民的情绪。泛指除上街游行和打砸抢烧之外，大哭大闹、虚脱和死亡在内的一切心理和行为表现。

如果一定要举例说明，可以试举两例：

一，目前死者情绪很稳定，并纷纷从天堂发来电报表示对政府工作的理解。

二，虽然发生了抗震救灾款被大量挪用的情况，无家可归的灾民们依然情绪稳定。

这个就叫情绪稳定，跟云藏此刻口中的矿工情绪稳定完全一样，别无二致。

云铮继续压着怒气，又问：“如果有些新来的矿工吃不惯怎么办？”

云藏见云铮这么问，还当他是担心矿上闹出什么事情来，不仅放心了一大半，冒出的冷汗也少了，道：“这个少帅尽可放心，我们矿上对这种人历来都是严加监管的，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严加监管”也是好词，云铮也十分熟悉。在后世天朝，这话原指在人民要求下，政府加强对不法企业的监督管理。但到云铮穿越前为止，词义实际已经改变，指在不法团体要求下，政府加强对人民的监督管理。

比如：三鹿集团要求奶农对非法奶牛的行为严加监管，以免它们进一步制造出影响国民身体健康的三聚氰胺。

或者：蒙牛集团要求政府对不法媒体的报道严加监管，以免进一步损害消费者心中对“中国制造”的看法。

“万一还是有人忍不住要……”

云藏立即接口：“矿区有宿卫军五百人，任何丧心病狂之徒，都无法在这里逞凶，这一点少帅可以绝对放心。”

云铮眯起眼，宿卫军就是地方卫兵，这些人都是一线二线部队挑剩下的军户男丁，云铮原先就听说这批人在老百姓中间口碑很差，基本类似后世天朝的公安干警。所谓公安干警者，乃是初级职业之一，其攻击力与普通民众的攻击力之比约为1比6。一旦转职公安干警成功，将拥有以下特点：受到的物理伤害倍增、受到魔法伤害倍增、全属性弱点、且攻击有极高几率将对方狂暴化（BERSERK）。

这样的属性导致的结果就是：一群上访群众去的时候还是老老实实的人民群众，等到正义无私的公安干警出动以后，他们就变成“一小撮丧心病狂的暴徒”了。

现在看来，公安干警也不是后世天朝独有，北疆这宿卫军说不定就很有公安干警的风格。

云铮沉默了，他闭上眼睛，半晌没有说话。所有人都沉默了，云铮不说话，他们自然不敢乱说什么，云藏的眼珠一直在转着，时不时看看云铮的表情；几个厨子沉默着，时不时对视一眼，看看少帅，又看看矿督，似乎犹豫着什么；云铮身后带来的人也沉默着，李墨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他身边的晁雨泽喘着粗气，好像憋了什么话却说不出来的样子；矿工们有些茫然，不知道这位云家目前最高贵的世子大人究竟想做什么，难道上午干了那么多的活儿，中午连这半个馒头都捞不到吗？怎么上次好像听人说过云少帅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不仅马上马下功夫独步北疆，而且还读了好多书，连京里的太学生老爷们都比不得呢。这样了不起的大人物，难道也觉得我们中午不该吃这个馒头吗？有些矿工如此一想，目光不禁变得更加灰暗，好像潭中的死水，没有一点涟漪，更没有活力和生气。

“矿督大人，你的衙门书房在哪？”云铮忽然问道。

“啊，在东边七八里外，煤矿矿区衙门就在那边。”云藏连忙道。

云铮点点头：“走，去你的衙门谈。”

云藏连忙道：“是，是，少帅，您这边请。”

“慢着。”云铮忽然站住身形，眼帘垂下，轻叹一声道：“今日本少帅驾临宣化煤矿，所有矿工加餐，每人……三个馒头，要用好的面粉，立即执行！”

云藏和那几个厨师一愣，云藏最先反应过来，一边跪下一边大声道：“少帅仁慈，少帅仁慈。”然后朝中那些矿工喊道：“听见少帅的话了吗？今日少帅虎驾驾临宣化煤矿，乃是我矿区上下所有人的极大荣幸，少帅恩赏：所有矿工加餐，每人三个馒头，用上好的白面制成，立即执行！——傻了吗，还不谢少帅恩赏！”

哗地一声，矿工们沸腾了！

“少帅万岁！”

“少帅英明！”

“少帅虎威！”

各种各样的赞赏和欢呼声都传了出来，但云铮却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在心里长叹了一声而已。

云藏见云铮仍然有些闷闷不喜，小声凑过去一点，解释道：“少帅，其实这面粉稍微有点馊味是不要紧的，这些矿工都是粗人，吃这些粗鄙东西早就吃惯了。他们吃了是不会有事的，完全可以放心食用。”

可以放心食用。这个短语云铮也很熟悉，中国的食品经常会有这句话写在其包装纸上。它通常代表了中国食品工业目前的最高水准。是指食物或饮品买回家，经过高温消毒、洗洁精漂洗、27层过滤、巴氏灭菌法、负离子氧化、高温碳化、氖光线照射等简单工序后，只要摄入量不超过规定剂量，就不足以对食用者构成必杀或者秒杀。

好比说：我国法律未规定不可以摄入排泄物，因此请消费者放心，本公司生产的大便只要经过一定处理，便可以放心食用。或者说：老婆！XX牌牛奶里除了三聚氰胺，连尿素都没有添加呢！我们可以放心食用了！

云铮忽然道：“粗人？嗯，不错，粗人是可以吃的。”

“少帅英明。”云藏连忙道。

“我也是粗人一个，我没吃午膳，就在这里吃一点算了。”云铮说着，忽然走到那放馒头的地方，拿起一个馒头，看也没看，就往嘴边送，然后一口咬掉三分之一，嚼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一瞬间全体石化，没有一个人能够猜到云铮既然会拿起那馊面粉做出的馊馒头！

就在众人还没有清醒过来的时候，云铮却笑了起来：“嗯，这味道……果然很特别。”然后一副热心人的样子，招呼道：“来来，大家都来试试看，这味道如何，正点不正点……嗯，矿督大人，你要不要也尝尝？”

云藏一时死的心都有了，这些面粉的情况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这样的东西做成的馒头哪里是人的吃的，给猪圈里的猪他们都爱吃不吃的呢！但是云铮格外“客气”，不仅介绍他吃，而且已经给他选了一个馒头送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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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两小时，完成承诺，三千字补上。

今天晚上的更新不变。继续厚颜请大家订阅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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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6章 雷霆手段（三）

能不能不吃？不能！

少帅亲口示范，然后亲手递过来的馒头，就凭他区区一个旁系出身的矿督岂敢拒绝，岂能拒绝？

仿佛吃下了半斤苍蝇一样，云藏两手颤抖着接过那散发着馊味的馒头，在云铮目不转睛地注视下，哆哆嗦嗦地将那馒头塞进嘴里。|/\/\|临近嘴边的时候，那馊馒头的味道刺得他差点忍不住直接丢掉，可云铮那看似面带微笑其实目光冰冷的神色却让他的手根本不敢做出这样的动作。

轻轻咬了一口，那馒头不仅馊味很重，而且味道也变了，不知道是有点发酸还是什么别的难以形容的异味，总之云藏感到自己日后看见馒头就恐怕会没有食欲。但云铮的眉头微微一皱，仿佛嫌他这一口吃得太少，云藏不敢迟疑，赶紧一大口咬下去……

云铮对着身后一批矿上的各级官吏看了一眼，淡淡地道：“矿督大人已经带头了，你们也试试看，看这馒头口味如何吧。”

身后的矿上官吏们心头叫苦不迭，但很显然没有人敢跟少帅大人的意思相左，开玩笑，少帅请你吃你都敢不吃，你丫挺的还想不想在北疆混了？

一群衣冠楚楚的家伙满脸堆笑地谢过少帅的“恩赐”，一个个排着队上去领取馒头，虽然心里发苦，还偏得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倒也真是苦了他们了。

云铮却也是“不辞劳苦”，亲自在那里派发馒头，每一个馒头都是亲手递给前来“领奖”的同志们，颇有后世领导颁奖的风范，只差再口头表扬几句“你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公仆”了。

赵文长身后的李墨和一个面容格外清秀的年轻书生颇为欣赏的看着云铮做出这番举动，而站在李墨身边的晁雨泽更是一脸兴奋。唯独赵文长面色如常，看着云铮和那群矿上的官吏沉默不语，也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态度。

看着这群人痛苦万分却楞要满脸欣喜的吃着这些馊馒头，云铮心里有一种报仇般的快意，也不知他的“仇”是哪里来的。那些矿工们在一边却是欣喜异常，虽然只敢远远地看着这边的情形而不敢说话，更别提喝彩，但那眼中升起的希望之光却是那般明显，仿佛黑暗中破晓而出的旭日，照亮了云铮方才阴郁的心。

等他们手里的馒头都狼吞虎咽般吃完了，云铮笑道：“吃得这么起劲，看来味道还不错，要不要再来一点？”

众人吓了一大跳，他们哪里是因为好吃所以吃得快，纯粹是为了少受点苦，少感觉一下那馊馒头的怪味，所以才三下五除二几口就吞了下去，要是按照云铮这番说法再来点……那可当真是生不如死了。

云藏当然知道下属们的感觉，他毕竟是矿督，这个矿区的头头，忙不迭推辞：“少帅好意卑职等心领了，不过卑职等食量颇小，已然饱了。”

“饱了？”云铮笑嘻嘻地问道。

“饱了饱了。”

“真的饱了？”

“真的，真的饱了。”

云铮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那好吧，既然都饱了，我也不勉强你们，免得吃撑了……矿上辛苦，该吃饱的时候一定要吃饱，不吃饱怎么行呢？工作虽然重要，也不能太苦了自己嘛。”

云藏心里发苦，面上却赔笑道：“少帅关心的是。”

云铮摆摆手：“好了好了，去你衙门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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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啦啦一大群衣冠楚楚的各级军官和官吏跟在云铮身后，快步走到矿区衙门门口。云铮忽然停了下来，看了看衙门门口雕琢的两个汉白玉大狮子，点点头，仿佛自言自语道：“这两个狮子，当真不错。”

云藏心中一动，正要说点好话，甚至打算顺口将之送给少帅运回去，却不料云铮接着道：“却是比咱们帅府门口的两只瑞兽还要逼真，也更大上三分……矿督大人好气派。”然后也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抬脚就往里头走了进去，留下一群人尴尬的尴尬，心惊的心惊。

云藏心中大叫不妙，按照大魏朝的规矩，狮子这个形象本身没有逾越之处，但问题是他老兄衙门口的狮子竟然比帅府门口的狮子还大，这就大大的不妙了，天下哪有下官用的东西比上官高档的道理？这就好比省委书记还在坐奥迪A6L，你个县委书记倒是配了个A8L，你说你丫这不是典型的不想混了吗？

“少帅，少帅……卑职这狮子，原本是县里一个石匠开张时送来给矿区的，这个……这位石匠手艺不错，卑职正琢磨着定做一对更大的瑞兽献给少帅，过去只恨人微言轻说不上话，此番有幸得蒙少帅莅临我矿指导，正巧了了卑职这份心愿，还望少帅笑纳。”

云铮转过头，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定做一对更大的瑞兽，要多少钱？”

“啊？这个……倒是不太清楚。”他连忙转头，朝身后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明白矿督大人的意思，连忙上前躬身道：“少帅明鉴，矿区衙门这一对瑞兽，据说价值近八百两银子，更大一些的，想来大概一千多两吧。”

云铮沉默了一下，道：“南方运来的上好大米价格是一两银子两石，也就是差不多三百七十七斤六两，一千多两银子，就算个整数一千两，换成大米有足足三十七万七千六百斤。你们矿区一共大约六千多人，算七千好了，按照每人每天一斤米计算，一天需要七千斤米，这一千两银子的大米可以吃五十四天，差不多两个月啊……”云铮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可你们丝毫没有看到这一点，却因为想着这么一对瑞兽可能让我高兴就一下子花掉一千多两银子，我云承风想请问你们一句：这钱是你们自己出，还是矿上出？如果是矿上出，我想问一句，谁准许你们把矿上的银子拿来干这个了？谁准的！？”

云铮忽然疾言厉色，顿时将所有人都震住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即便云藏这个矿督，也不敢在少帅发怒的时候多辩解什么，只是苦苦思索待会找个怎样的借口，难道说自己刚才的意思是说这个狮子由自己出钱？一千两银子当然不算什么，可是按照常理，自己一年不过两百多两银子的薪俸，买个石头狮子送给少帅竟然需要五年不吃不喝，这显然说不过去的，这少帅对大米的价格都这么清楚，只怕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这可怎么办好？

他在这边苦苦思索借口，云铮那边却不管那么多，马上做出了一个吓得他几乎魂飞魄散的决定。

云铮决然道：“白衣卫听令，即刻封锁整个煤矿衙门，任何人不得出入。赵先生，你带人立刻搜查衙门账房，宣化煤矿一切账目立即搬到院子里来。余公子，你的人可以将帅府的发货账册拿出来了，你们便拿发货账册和煤矿衙门的账册当场核对，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任何核对项目必须在这个院子里公开进行，任何结果……当场宣布！以上，此令！”

轰地一下，云藏脑子里好像忽然炸开了锅，真的要查账了？还是当场查账？少帅他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啊！我可是宗室！算辈分老子还比你云承风高一辈呢！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不管他怎么想，云铮的命令一经下达，几方面的人立即迅速地行动起来。白衣卫以令人震惊的高速和纪律，给在场所有人演示了什么叫完美的执行，他们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再分配任务，几个中队长自动分成几组分别去把守各个门口和可能翻越的地方，云铮的话说完不到十分之一柱香的时间，整个煤矿衙门已经严密封锁起来了。其效率之高，绝对令人震撼。白衣卫之强大，由此也略见一斑。

赵文长也不含糊，手下的人不仅有巡抚衙门的谋士和师爷们（这时其实不叫师爷，这么说是为了方便。），还有为保证不会有人敢于抵抗而同时而进的一中队白衣卫。白衣卫自从第二次整编之后，以10人为一小队，设小队长一名。百人为一中队，设中队长一名，副中队长一名；全部八个中对组成成个白衣卫，白衣卫大队长依旧是云卫离。顺带说一句，云铮自打再次突破之后，练武已经完全不需药物，回到燕京之后，将以前许多固本培元的灵药赐给了云卫离，云卫离本身就是个努力的人，苦练之下又有灵药助力，是以最近功力大进。

至于这位清秀过度的余公子，自然不是什么公子，而是南宫无雨假扮的，余是取“雨”字音。她的武功不弱，按照云家军特别的规矩，可以出入云家军的军营（见第一卷），但她并非云家族人，却是不好公然插手云家内务的，只好这样了。

不一会儿，赵文长带着一群报满了账册的白衣卫和谋士师爷们匆匆出来，报告道：“禀告少帅，煤矿衙门账册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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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7章 雷霆手段（四）

云铮看着那堆在一起足有好几十斤的账册，大手一挥：“对账！”

南宫无雨对自己带来的十几个属下点头示意，十几个三十来岁的财务精英立即围了过去，身后则有另外一批人拿着从帅府带过来的发货账本跟上。

赵文长久为幕僚，极会处事，早已吩咐身边的白衣卫去为云铮送来了交椅，云铮刚要坐下，却又嘿嘿笑了起来：“这交椅倒也不错。”

赵文长面色如常：“此乃衙门后院内书房的主椅。”言下之意就是说，这把交椅便是云藏云矿督平日在书房使用的货。

云铮饶有兴致地围着那交椅绕了一圈，一招手让南宫无雨过来，问道：“余公子，你久知商事，可否为本少帅估计一下这把椅子的价值？”

南宫无雨微微躬身，看了那交椅一眼，侃侃而谈道：“此交椅椅圈曲线弧度柔和自如，俗称‘月牙扶手’，制作工艺考究，乃由三至五节榫接而成，其扶手两端饰以外撇云纹如意头，端庄凝重。后背椅板上方施以浮雕开光，透射出清灵之气，两侧‘鹅头枨’亭亭玉立，典雅而大气。座面以皮革所制，前足底部安置脚踏板，装饰实用两相宜。这扶手、靠背、腿足间，都配制了雕刻牙子，另在交接之处也用饰件包裹镶嵌，不仅起到坚固作用，更具有点缀美化功能。”

云铮本是让她说说价值，却不料她还真懂，居然从结构开始分析，正要提醒她说重点，她却已经转了回去，分析道：“少帅请看，此交椅的‘月牙扶手’乃是上好温玉制成，玉质清澈，纹理清晰，尤其是两把月牙扶手一共需要十节这样的美玉，如此以来其价值当在三千两银子以上；扶手两端意以外撇云纹如意头为极品翡翠，以草民观之，当是南大理所出，十分罕见，当值五千两银子以上；后背椅板浮雕精致异常，所刻者乃是前朝名画，此手艺极其难得，加上这椅板乃是南海极品紫檀木，价值当在三千两以上；两侧‘鹅头枨’乃黑玉制成，价值四千到五千两；背面皮革……嗯，原来不是皮革，这是辽国极北处的雪熊之筋制成，更是稀少之物，怕是要七八千两银子；其余诸物件大约也要一千两银子上下……”

“这么说，就这么一把椅子，竟然要花两万五千两银子！？”云铮虽然看出这椅子的不凡，可也没料到竟然贵到这种程度，不仅震惊起来了。

南宫无雨摇了摇头：“单是材料便花了两万五千两，制成之后，价值还要更高，以草民之见，此物至少也值三万两。”

云铮的目光顿时锐利如刀，朝云藏看去，只见矿督大人此刻脸色苍白，额头豆大的汗珠凝结，正随着云铮目光的到来而滚下。

“少帅，这椅子不是……”云藏连忙开口想为自己解释。

云铮冷然打断：“我有问你话吗？”

云藏一句话说了一半，却被硬生生的噎了回去。

云铮冷笑道：“本少帅托了你的洪福，今天也能坐坐这么贵重的椅子了。”说着便安安稳稳地坐了下去。

云藏无言以对，只能恨恨地看了南宫无雨一眼，在他看来，若非这该死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什么余公子，少帅即便知道这椅子不便宜，也肯定搞不清楚具体价格，那样的话自己还能分辨一二。可眼下被这余公子一说，什么东西的价格都明摆着了，自己再怎么喊冤也是白搭，妈的，这姓余的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南宫无雨自然不会在乎云藏的目光，她面色如常地站在云铮身侧，看着场中正在仔细对照的账房们。这批账房不仅有她从广州带来的原南阁部属，也有在淮安带出来的一批现属乘风商行的账房，这些人年纪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正是最精明强干的时候，对数字也极为敏感，处理这些事务最是得心应手，南宫无雨有把握他们能很快将账目查清。按照她的想法，就算宣化煤矿在这些账目上做过手脚，也应该大部分瞒不过自己这批属下，何况她心底里其实更觉得以云家家族内务的糟糕情况而言，这些矿区的账目恐怕他们的矿督根本连假账都懒得去做——因为本来就没什么人来查。只要将帅府派来的人“招呼”好，其中的利益总是跑不了的，至于风险——无限接近于零。

时间慢慢地过去了，许多人已经把腿都站麻了、站酸了，他们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受过这样的罪了。可今天少帅亲自坐镇，谁敢多说半个不字？别说当着少帅的面说“不”，就算抱怨一句，他们也是不敢的。这可是宗法时代，家族世子、北疆少帅行大帅权限的云铮在此，他们怎敢唧唧歪歪，要知道云铮就是随便找个理由砍了他们也是轻而易举，至于理由，只要说一句“不敬少帅，斩！”就行，整个大魏朝都没人说一句冤枉。

十几个人陆续查完，将最后的统计送到南宫无雨手中，南宫无雨拿着十几份统计资料，拿过算筹，飞快地拨弄着，很快便提起笔，在一边早已准备好的一张纸上写下几行字。然后拿起那张纸走了过来，并小心地递给云铮。

云铮接过纸，瞟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目光中隐隐露出杀气，他的声音仿佛九幽寒冰一般冷：“武州宣化煤矿每年产煤一万万又八百万斤（无风注：这个量并不多，只有五万四千吨。08年，山西和内蒙古的煤产量都是6亿多吨，全国完成煤产量27亿多吨。），按价值来说，家族因拥有此矿，每年该有十万八千两的收益。至于支出，帅府每年为宣化煤矿送来的各类粮草约两百七十万斤到两百八十万斤，总价值仅八千两银子。另外矿区需要的各类用具，每年约支出六千到七千两，煤矿的运费约一万两到一万两千两……算下来，每年家族应该收益差不多八万两。”

云铮冷冷地看着云藏：“可是实际上，家族每年从煤矿得到的收益不足五千两！”他猛然站了起来，接近九尺的身形仿佛一尊天神：“矿督大人，你能为本少帅解释清楚那剩下的七万五千两银子的去向吗？！”

云藏还没开口，云铮又继续道：“而且，以上的算法是按照矿区正常运转，各项收入和支出正常的情况来算的。实际上矿区的矿工经常被要求加倍干活，而他们的伙食却一天比一天差，好比今天的馊馒头，根本就是矿工们经常吃的东西——那是人吃的东西吗？更别提那所谓的添置新的采矿器械的钱，本少帅早已派人查过了，每年实际上更新器械的钱，顶多不超过一千五百两银子，但你实际上找帅府要了七千两！——云藏！你这个矿督当得好不惬意！每年怕不有九万两银子的收入吧？难怪能坐上这么贵重的交椅！云藏，你可知罪！”

云藏再也撑不下去了，他忽然大声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下来，抱着云铮的右腿，在他脚边磕头不已，口中哭道：“少帅，蕴之有罪……可蕴之只是一时糊涂，我……我还是很用心操持着宣化煤矿的！天地良心啊……少帅，我可以把钱退出来，我可以退出来啊少帅……我，我还是宗室，同族……不相残，您不能杀我……”

云铮冷然道：“你贪墨了这么多钱，我看你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至于宗室……你贪墨的便是宗室的钱财，既然连自家的钱你都忍不住要偷拿，那就是内贼，内贼还算自家人吗？这么多的钱财被你区区一个矿督贪墨，你的心有多黑，天可见之！”

云藏浑身发抖，大声喊道：“少帅，这钱可不是我一个人贪的！我……我一个人怎么贪得了？我一个人怎么能贪得到？……我……少帅，我愿意认罪，我愿意招供，我愿意把所有人都供出来，只求您看在同为峰公一脉的份上，高抬贵手饶我一命吧！我……我什么都不敢要了，我只要您饶我不死啊！少帅！”

云铮冷冷地看着他，漠然道：“共犯有谁，说！”

云藏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头问道：“少帅，您可答应饶我不死了？”

云铮冷然道：“你不说，我也能查得出来，其结果是你必死。你说，可以省我一点事，也许本少帅一高兴，留你一口气在也说不定。你自己决定吧。”

云藏略有失望，但咬了咬牙，终于道：“好，我说！”他深吸一口气：“所有贪墨之款项，一共分为三分，帅府负责我矿区的王账房与我各得三分之一，矿区内几位主管和大监工共分剩下的三分之一。具体有黄岐盛、杜定荣、周东冒……”

云铮冷冷地听完，每一个被云藏点名的管事或者监工几乎都是当场直接晕过去，只有少数几人面色苍白，浑身哆嗦，面无人色。

等他完全说完，一脸企盼地看着云铮的时候。云铮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把金色的小剑，将之高举起来展示给众人看，口中道：“此乃先祖峰公令剑，持有者行族中最高监察之权。”

开国云国公云峰的令剑一出，众人皆慑服，哗啦啦一阵，顿时黑压压跪满了一片人。云铮决然的声音响起：“兹有不肖子孙云藏蕴之者，贪墨族产，背弃血脉，不忠不孝，坏我族风。吾以先祖之名，除汝族籍，收汝云姓，汝之骨骸，不入族坟！此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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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比较难写，大家应该看得出来。我想，对于一个古时的汉人来说，不准入祖坟，恐怕真是最高的惩罚了。

唉，现在都快三点了，我今天白天肯定惨了。

我说弟兄们，兄弟我这样的态度，您还不订阅一下表示支持，说得过去么……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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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8章 父与子

全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云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云铮竟然请出祖先金剑将他逐出家族了！自己不过克扣了一点钱财，罪名竟然大到“背弃血脉，不忠不孝”这样的地步？

要知道“不忠不孝”这个词一旦加在一个人的头上，那可就真是永世不能翻身了！他实在想不到，就为了这么一点钱财，云铮竟然剥夺他日后埋入祖坟的权力，这岂不是比杀了他还让他不能容忍？如果他因此而死，至少他的子孙还是云家子弟，至少也是可以取单名的贵族，可如今云铮这样一搞，就等于在云家这棵大树上把他这一根枝条全部砍掉，自他开始，他以后的后人就都不再享受云氏子孙的荣耀了！

“不！我不服！——”云藏忽然厉声哀嚎起来：“我什么都招了！我都招了啊！我还可以把所有的钱财都拿出来，我不要被去籍!——我不要被去籍！”

云铮面无表情地收回金剑，神色冷峻，看都不看他一眼。云藏眼中绝望之色越发浓了，他忽然猛地转过身，拉着身后的一些矿区主管挨个哀求：“华耀平，华主管，我平时没有亏待你吧？你快帮我说说话，我平时还是很关心矿上的事情的啊！”

华主管吓了一大跳，连忙甩开手：“矿……你莫要拉扯，这些事情我可不知道！”

云藏目光中尽是失望，连忙又拉着另外一人：“毕主管，我怎么对你你是清楚的对不对？你帮我说说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毕主管已经赶紧躲到一边去了……

云铮脸上的肌肉轻轻抽了一下，忽然摆手道：“白衣卫，拿下此人，押回燕京‘鹰冢’暂时收监。为了挽回家族损失，赵先生，请你带人去抄家，并将其财物悉数封存，等候处置。余公子，你的人继续清理账册，我要宣化煤矿的一切账目在三天之内完全理清，一切涉嫌侵吞和贪污家族族产者，就地免职收监，等候处置。”

被吩咐到的人立即按照指示进行各自的任务，白衣卫立即上前要拿云藏，云藏目中厉芒一闪，吼道：“老子身上流的是云家的血，老子自己会走，不用你们押着！”

白衣卫们微微一愣，但长久的严格训练让他们在微微顿了顿之后仍然准备坚决执行云铮的命令，依旧像云藏走去。

“让他自己走，不用拷上了。”云藏忽然出声道。他闭着眼睛，长出了一口浊气：“他说的没错，我除得了他的籍，但换不掉他的血。”

云藏脸上已经没有面对属下的骄狂和面对云铮的阿谀，他似乎一霎间恢复到了二十年前在军中做千夫长的气质，昂首挺胸看着云藏，目中尽是坚决。

云铮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也睁开眼朝他望去。云藏忽然猛地双膝跪下，一步三叩首，连着向前三步，对云铮磕了九个头，才决然道：“不肖子孙云藏罪大恶极，本死不足惜，然则祖先之血，不容辱之，惟愿受九十九剑‘血赎’之惩，以云氏荣耀之血，雪我之耻，请求少帅应允！”

“血赎”之说一出口，全场再次鸦雀无声。

云铮也不禁暗暗心惊，但他深知自己身为少帅，在处置触犯族规的族人之时绝对不容心软，顿时森然道：“你愿受‘血赎’之惩？”

云藏面色决然：“云藏不肖，愿以鲜血洗刷耻辱！”

“好，你总算没有辱没这七尺男儿昂然之躯。”云铮面色依旧冷峻，从怀中再次拿出那把金剑：“那就受刑吧。”

云藏直挺挺的跪着，双手朝两边平伸，五指张开，深吸一口气：“请金剑复我荣耀。”

众人一看这个场面，绝大多数人已经忍不住转过头去，根本不敢看下去了，南宫无雨并不清楚云家的所谓“血赎”之刑是怎么回事，但她听得出来，好像只要进行了“血赎”，云藏便可以不被除籍一般。她不是笨人，自然可以想到这血赎既然有这般效果，其过程定然无比血腥或者让受刑人不堪忍受，她心中微微一颤，犹豫了一下，也忍不住转过脸去，不敢再看。

云铮看似面无表情，似乎冷峻如冰山一般，实际上心里也有些犹豫，真的要自己亲手给他“血赎”吗？妈的，那血赎可是有点……老子又不是那些搞审讯的，那批人天生有虐人的癖好，可以一刀刀的削人血肉而谈笑自如，可老子毕竟没那么神经坚硬，妈拉个巴子，老子穿越前可是连鸡都没杀过一只的，买条鱼提着回去，那鱼抖一抖，自己还能被吓着的呢。妈的穿越过来以后在战场上杀人也就算了，那情形不同，可现在这样……操，拼了！谁叫老子现在是云少帅？

男人之所以是男人，就是因为能担得起自己的责任！

云铮深吸一口气，面色森然：“你可准备好了？”

“请金剑！”云藏闭上双眼，语气决绝。

云铮点了点头，不再多说，沉稳如山地走过去，右手刷刷刷连挥十几刀，云藏的左手肉沫横飞，待那肉色飞出之后，才看见一股鲜血喷了出来。

几个胆子特别大的这才看清楚，云铮在一瞬间已经将云藏的左手顺着每一节骨头切开，整个左手被瞬间切成了十九块！每一节骨头都连着红白相间的皮肉，掉在地上，那光秃秃的手臂中涌出的鲜血滴落在它们之上，格外残忍和血腥。

“呕！——”自认为胆大包天的人也吐了出来。

云藏面部的肌肉早已因为疼痛而完全扭曲了，但他仍然坚持着没有哼出一声！

云铮仿佛没有看见一般，走了一步，刷刷刷再次出手，如前次一般，将云藏的右手瞬间切成十九节！

云藏身子颤抖起来，呼吸也变得极为急促，这是失血过多的表现。云铮忽然动了起来，飞快地绕着云藏跑了一圈，空闲的左手朝他身上连点十三下，将上肢血脉封住，云藏流血虽然没有完全停止，但确实立即慢了许多。

云铮的金剑再次扬起，正要出手，忽然远处传来一个撕心裂肺地哭声：“父亲！——不要杀我父亲！——”

云铮的金剑停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森然道：“你儿子？”

云藏脸色一变：“镇儿对罪人所作……所为全不知情，请……少帅明鉴！”

云铮点点头，忽然摸出一颗药丸，伸手捏开云藏的嘴巴，给他灌了下去，漠然道：“你既能接受‘血赎’，本少帅自然会准你重归族谱，眼下再给你延命半柱香的时间，跟他把事情说清楚。”

云藏感激地看了云铮一眼，却最终无言地点了点头。

云镇今年不过十一岁，在雏鹰学院受训已经好几年了，在学院中表现甚好，平日里最佩服的便是自进院到毕业一直打遍全院无敌手的少帅云铮。这次难得回家过中秋，得知今天少帅会来父亲的矿区视察还欣喜了一番，很是花了些心思想让父亲带上自己，好见识一下少帅的风采。却不料平日里对他相当好的父亲这次怎么说都不答应，他只好闷闷不乐地呆在家里，直到奉命抄家的赵文长带着白衣卫赶去……

“为什么要杀我父亲！为什么！”云镇红着眼睛，仿佛一头愤怒的小公牛。

云铮平静地看着他：“族有族规，身为云氏族人，在享受荣耀的同时，也在同时承担着责任。作为云氏一员，你父亲背弃了他的荣耀，放弃了他的责任，所以必须受到惩罚。”

云镇眼睛通红：“你胡说！我父亲不会背弃家族！他不会！”

云铮不说话，静静地闭上眼睛。或许，自己若是这少年，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吧。父亲，是多少儿子的偶像，他如同一座大山，为儿子遮挡着前面的风雨。

当这座儿子心中坚不可摧的大山轰然倒塌，多少年的信念，也随之消散，剩下的，只是空虚和对未来的恐惧。

“镇儿……”云藏有些艰难地开口：“为父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更对不起家族……为父有今天的结果，都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为父……不准你对少帅无礼。”

“父亲！”云镇眼中的泪水根本止不住，仿佛决堤一般流下，他不回答云藏的话，只是手足无措地看着双手已经被削掉的父亲，惶惶然道：“我……我学过包扎，我的个人求生课是第一名！我可以给您包扎好，父亲！我给你包起来！”他说着，猛然把自己的长袍下摆哗地一下撕掉，冲上去就要为父亲包扎伤口。

“滚开！你给我滚开！”云藏怒吼道：“你要老子死不瞑目吗！”

“父亲！——”云镇惶然了。

“你听着！为父已经铸下大错，百死莫赎，赖少帅仁慈，准予为父‘血赎’，以云氏荣耀之血，洗刷耻辱……儿子，为父有今日，皆因贪念所至，日后若有人诱惑于你，你一定要记得今天为父是怎么死的，切记不可做出有害家族荣耀和利益的事来，你答应我！快答应我！”

“父亲！——”

“答应我！啊！——”云藏的脸色越发扭曲起来，不知道是肉体的痛苦还是精神的痛苦，将他折磨得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是，是，父亲！我都答应，儿子都答应你！你……你可不可以不要死！——少帅！少帅！我求你收回成命吧！”云镇忽然转过身来，猛地磕头，连续不断，砰砰作响，鲜血顿时从他额头流下。

云铮长叹一声：“你父亲正在为他所犯下的罪过赎罪，他正向全天下表明，他对得起身上流淌的荣耀之血。你真的愿意他就此打住，然后被逐出家族，永世被人唾骂吗？”他扶住云镇的肩膀，轻缓而坚定地道：“兄弟，站起来，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你的父亲虽然犯过错，但他正在用他的鲜血洗刷耻辱，他不愿意背负耻辱活着，更不愿意让这份耻辱永无止境地遗留在他的子孙身上，这是他作为一个云家男儿的尊严和责任，这是他最后的骄傲。兄弟，你真的愿意让你一贯尊敬着的父亲放弃所有尊严，像野狗一样苟且地活着吗？”

“我……少帅！……可他是我父亲啊，我怎么能眼睁睁得看着他去死！”云镇放声大哭。

云铮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云藏用尽全力，大声吼道：“哭什么哭！你老子虽然犯下大错，可今日能得金剑血赎，总算可以瞑目而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要是真为你老子伤心，就记下今天老子说的每一句话！以后不管做什么，心里想着自己姓云，想着自己身上流的是谁的血！要是真为你老子伤心，你就努力学习，努力练功，以后效力军中，替你老子多杀几个辽狗、西夏猪！哭个卵泡！老子要死的人都没哼哼半句，你再哭，老子不认你个不成器的东西！”

云镇死死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通红一片，但他咬紧牙关，猛地一抹眼泪，霍然站起来，吼道：“我听到了！我是云家的子孙，我是云藏的儿子！我不会给云家丢脸，也不会给父亲丢脸！父亲，不管你做了什么，你已经血赎了，你的错，会随着你的鲜血流尽……父亲，你始终是我最尊敬的父亲！”

云藏的眼中终于忍不住升腾起厚厚的雾气，他紧咬着牙关憋着，可那雾气最终越来越浓，终于化成春雨，流淌而出。

那流淌着的，不是眼泪，是余愿已了的男儿之心。骄傲、责任、传承，一瞬间释放。

父与子，心连心。

荣与辱，莫要惊。

若有来世，我定不犯这弥天大错；

泉下安息，儿定为父亲补天圆阙！

云镇身体微微颤抖，退后三步，用沙哑的声音道：“少帅，请送我父亲……归宗。”

云铮默然点头，看着云藏，轻声道：“蕴公，你有一个了不起的儿子。”

云藏笑了起来，笑得那么自然，不再有一丝狰狞和扭曲，他看着云镇，满眼慈祥。

“我送你。”云铮轻声道。

“劳烦少帅。”云藏看了看云铮，又看了看云镇。

“我会待他如亲弟弟一般。”

“谢少帅。”

云铮点头，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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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虽只有四千字，但写了六个小时。

如此父子，可值得您的订阅和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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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9章 制定新制度

云藏死了，但在他临死之前，他洗刷了耻辱，找回了自己的尊严。

云铮宣布云藏血赎完成，复入云氏族谱，其独子云镇继承云藏家业。但经查，云藏的所有产业在经过追回之后，仅剩数十亩祖辈分到的族田。云镇虽年仅十一岁，却很有魄力，当即行使了家主的权力：按照大魏习俗，责令遣散其亡父四房小妾，携母亲前往燕京居住。

今日之事虽是云藏铸错在先，但事情毕竟是因为云铮才闹到如此地步，云铮心中便有些愧疚，以在云藏临死前答应过他要善待云镇为由，下令将这孤儿寡母接到帅府偏院居住。

云镇走后，云卫离等人也从县城赶了过来。他是在席间接到白衣卫的通知而匆匆离席赶来的，并且根据传讯，当即扣押了几名涉嫌此案的主管和监工头目等人。

云卫离上前见过云铮，然后报告道：“随末将而去的七名嫌疑人都已经被带回，请少帅发落。”

云铮看了他们一眼，转头问南宫无雨道：“这些人的罪证都确凿无误吧？”

南宫无雨点点头道：“有没有漏网的不好说，但已经抓出来的这些肯定错不了。”

云铮嗯了一声，一摆手：“都带下去，每个人都分别关押，不得让他们有互相串供的机会，另外，暂时不得用刑。”

“是，少帅。”云卫离既然到了，白衣卫的指挥权自然移交到他手上，由他负责处理这些事情正是理所应当。

一个时辰内，矿督血赎而死，八个主管被抓了五个，十二个大监工被抓了十个，顿时让剩下的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惊怕，又有一股跃跃欲试的欢喜。怕的是，在矿区做主管和监工，谁没有一点灰色收入，要是少帅在这个问题上狠下心来，非要一抓到底，那整个矿区天知道有没有可以留下的管理层。如果少帅觉得搞到现在这样就已经够了，继而趁势收手，那么矿区一下少了这么多领导层，肯定要有人补上。一瞬间，剩下的三个主管都开始琢磨起自己有没有争取矿督一职的可能性来了，而一干管事则考虑着那空缺出来五个主管位置，暗暗希望少帅“慧眼识珠”，能将自己提拔上去……

但云铮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颇为失望。云铮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下，便道：“岳如林听令，命你暂代武州宣化煤矿矿督一职，代理期间，由你自缺位者下属中提拔管事或监工暂时使用，正式职位变动克日再行公布。”

岳如林楞了一愣，他不过是乘风商行淮安总行的一个普通账房，而且又不是宗室出身，他实在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会被少帅委以重任，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给自己开了个玩笑，但周围望过来的目光却让他知道，他没有听错，少帅叫的岳如林就是他！

“小的……呃，卑职得令！”迎着周围嫉妒和羡慕的目光，岳如林有些手足无措。

云铮笑了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岳如林被云铮拍了一拍，当时只觉得自己便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少帅啊，这可是堂堂北疆少帅！自己居然有幸被少帅拍了拍肩膀，还听见少帅亲口笑着对自己说别叫他失望……那还用说，有这样看得起自己的少帅，自己这条命还能不卖给少帅吗？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自己虽然算不得“士”，但也懂得人是要报答知遇之恩的！

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磕了个头：“少帅放心，岳如林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把少帅交代的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决不让少帅操心！”

云铮笑道：“哪有那么糟糕，还粉身碎骨呢，你呀，我先给你说说你的主要职责。你今后身为矿督，什么叫督？督什么？督导、督察！你要督导矿区正常运行，要督察各层吏员在工作中是否有违规悖法的行为。要让矿区生产效率提高，贪污**的现象减少，这就需要从你自己做起。”

“是，少帅，卑职明白。”

云铮点点头，转过身，面色如常，淡淡地道：“回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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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燕京的云铮并不像他看上去那么平静，其实云铮此刻很烦躁，而且颇为为难。

任何一个朝代，**都是一个极大、极严重的毒瘤，**不除，天下难安。但**却是天下一等一的顽症，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朝代能够完全的清除**，至多只能控制或者说尽量抑制。

掌握了家族内务大权的云铮，终于要面对这一巨大的难题了。

他闷声不吭地回到帅府，一言不发地一个人走进书房，将所有侍女、下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闷在里面苦思起来。功夫不负有心人，云铮不愧是在后世信息爆炸时代成长起来的人，他静下心来，终于逐渐理出五点办法。

首先是强化廉政教育，提高各级官吏素质，增强吏员拒腐防变的能力，这是从源头上预防和治理**的前提。强化德教一直是中国的传统，实际上这一点也的确是有必要的，只是在古代被强调得有些过分。其实一个人蜕化变质，滋生**，往往是从主观思想上的蜕化变质开始的。想不想搞**，什么作为，什么不作为，起作用的是人，是自我。因为权力靠自我行使，监督制约靠自我接受，私欲膨胀靠自我控制，这些是内因，是行为的真正动力。行为的正确与否，又往往处决于一个人的精神素质和道德水准，取决于一个人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如何。只有精神境界提高了，才能真正构筑起抗腐防变的思想道德长城，拒腐防变的思想道德长城越坚固，就越能经得起权力、地位、金钱、美色的考验。所以必须加大教育力度，未水先作坝，防患于未然。在严厉惩治**官员的同时，要通过大力强化道德教育，建立起纠偏补弊、除恶从善、激浊扬清、弘扬正气的家族舆论氛围和良好的家族道德风尚。常思贪欲之害，常怀律己之心，常排非分之念，常修为官之道；要着眼于防范，大力营造一个“不愿贪、不能贪、不敢贪”的反腐防变的清廉空间。

第二个是严把官员选任关口，健全官员管理制度，夯实家族各级产业廉政建设的基础。选贤任能，事关重大。首先，要严把考察关。在每个产业的“一把手”任免上，要坚持德才兼备原则，坚持任人唯贤，反对任人唯亲，不能只用宗室不用外人；要搞五湖四海，反对完全以血缘划线的做法；不仅提拔的时候要考察，提拔后也要考察。考察要注重对官员道德品质的考察，不能只重才而轻德。选拔重用的官员必须是那些真正实绩突出、作风正派、清正、廉洁、受基层拥护的官员，对那些工作不负责任、不顾大局、不守纪律、不干实事的人；对那些不讲原则、回避矛盾、吹捧逢迎、见风使舵的人；对那些热衷于投机钻营、争权夺利、拉帮结伙，以及弄虚作假、虚报浮夸的人，不仅不能提拔，还要严厉批评，问题严重的，要坚决查处，绳之以纪律。同时，在官员选拔任用上，云铮觉得还要形成富有生机与活力的用人机制，强化竞争，多形式地选拔基层官员吏员。其次，要提出明确的廉政勤政要求和严格的权力行为规范，对任职的职权的范围、权力行使标准、权力运作程序及可能出现的问题及时提示、交代清楚。要建立健全用人失察责任追究制度。对选拔任用下级官吏违反常理，不按规定程序行事造成失误的，要严肃追究责任。对在下级官员任用上搞以权谋私、权钱交易、受贿卖官的，一经发现就要抓住不放，坚决查处，决不姑息。

第三是强化制度建设。重典治乱世，严令律行为。云铮一贯的观点是：官员不可能都做到廉政，但只要有一个良好、完善的行政、监察制度，则可以在最大的程度上防止权力被滥用从而导致的**。具体到当前北疆云家的家族产业上来说，比如宣化煤矿，关键是要规范物资采购环节，实行计划和采购分离。为此云铮还顺便大体制定下一个大宗材料采购招标制度，打算今后强行要求各个产业严格执行该招投标制度，从而杜绝发生的暗箱操作和以权谋私现象。再就是要完善财务制度，严把资金“入口关”和“出口关”，实行资金集中管理，规范收支行为，避免再出出现像宣化煤矿这样每年九万两银子没入账的现象。为此云铮已经打算向各个家族产业都派出监察员，进行财务监督。为防止监察员也出现问题，每一个监察员在一个产业中的监察时间不得超过一年。若该产业发生财务**案件，则该产业的监察员也要负连带责任。

第四个，通过人本化管理，提高激励保障能力，推进各产业主要岗位的竞争、交流和轮换。这一点通俗的说，就是矿督这样的主要职务，不能一干十来年，干得好的要提拔重用，干的差的该免就要免。就算不好不坏，也要过三五年调动一下，免得形成**势力集团，搞得欺上瞒下。

最后一点就是几千年的老办法，加大处罚力度。云铮闷在房里，把自己尚且记得起来的一些可能在这个时代出现的经济犯罪模式写出来，并且按照严重程度、危害程度，详细的制定出了一个处罚办法。鉴于这是封建时代而不是后世的民主时代，云铮并不回避肉刑，相反他制定的刑法颇为严厉，只不过有些格外残忍、惨无人道的刑法还是被云铮减去了，用得比较多的是打板子这种，当然后世的监禁劳改也是免不了的……

他为了写好这些东西，早已忘记了时间，府中的人不敢打扰他，直到次日一早林玉妍实在担心得很，亲自跑去叫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写下了厚厚一叠手稿。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响起，胡子拉渣的云铮抬起头来，看着手里端着小米暖粥的林玉妍，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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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作者后台的统计，在本章发布之前，本月更新147089字，加上这三千多，本月的15万字顺利完成。祝大家五一快乐。

无风的新书《宦海龙腾》已经正式发布，更新速度也是平均每天5000左右，请大家支持。

另：新书有存稿，不影响《少帅》的更新，大家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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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30章 日本特色

以云铮的武功，一夜不休息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喝过林玉妍端来的小米莲藕粥之后，云铮略微休息了片刻，便将北疆一干文武要员召集一堂，宣布了自己苦思一夜总结出来的防腐败新制度。

不出云铮所料，这个新制度一经宣布，便遭到很多质疑。这些质疑声基本都集中在文官之中。北疆的文官和云家家族内部的文官有一个相同的地方，就是其大部分人原本是武将，到了一定年纪之后退役转为文官的。所以这就导致了云家军内部的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军中在役的主要将领经常是其文官系统中某些大佬当年的属下。因为这个原因，云家军内部文官的地位并不低。

云铮并不是个很莽撞的人，在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他便一经考虑到了可能出现的不利情况。跟他的预料相比，眼下的实际情况还算不坏，他本来甚至担心武将系统中也会有不少反对之声的，并且已经做好了只有自己的嫡系“少帅派”支持改革的准备。

但情况比他估计的好多了，这让他微微惊讶之余更加有信心将之落实。在后世天朝多年听到的高调宣传不是白听的。云铮上纲上线的本事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要强悍，他制定出来的几条措施，在他的解释下，无一例外的变成了与云家盛衰生死攸关的事情。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听了云铮的话，都不自觉的产生一种感觉，好像只要自己反对这几条办法，那就一准是在害整个云家，铁定会成为云家的公敌。

有这样的口才垫底，云铮的劝服计划很快便顺利完成，一群被侃昏了头的家族要员晕乎乎地从帅府出来，各自上了自己的马才猛然想起来：“不好！我刚才怎么同意少帅的意思了？我%%XX￥%**￥%……”

一群少帅派的青年将领虽然对云铮后来无限拔高的话不是很懂，但至少搞明白了两点：一是现在家族内务系统有很多蛀虫；二是少帅的新办法制定之后将有很多重要岗位会换人。

搞明白了这一点，他们就一点意见都没有了。尤其是第二条，少帅来换人，换的人自然是跟他们站在一个战壕里的，既然是自己人的实力又要大涨，那自己怎么可能去反对呢？

云铮打发走了这批人，刚打算去巡抚衙门问一问法鼎的事情有没有落实下去，忽然下人来报，说是日本使团的领队山下贵久将军送来请帖。云铮有些意外，日本使团这些日子都在自己的安排下忙着“考察”北疆的实力，以使他们相信跟极有诚意的云家做生意比跟牛气冲天的朝廷做生意要划算，再说以云家在大魏朝的地位和跟沈家以及六王爷一派的关系，云家也完全有能力全权代理日本在大魏的所有贸易来往。那么现在他们递来请帖，只怕便是做出了决定了吧？

云铮打开请帖一看，请帖却是写得很简单，只说是为了感谢云少帅这些日子的殷勤招待，山下贵久将军特地设宴宴请云少帅，然后便是万望云少帅一定赏脸云云。

伟大的中日贸易大局事关中日两国人民的福祉，我云承风岂能不去？云铮心里嘿嘿直笑，日本人要送钱来了，老子还拿冷屁股对人家的热脸，那就太不近人情了嘛。

话说这位山下贵久将军，其实不过二十出头，据说是日本天皇身边的近侍，此人家族历代都是贵族，他自己又是日本国内难得的“伟男子”，是以颇为受宠。

按照后世的度量衡计算，这位伟男子的身高大约一米六五，比云铮矮足足两分米……

云铮还没下马，身为主人的山下贵久就快步走了进来。云铮原本没细看，只道是个来接缰绳的马僮，正准备把缰绳交给他，山下贵久却满脸通红地走到他的面前，雀跃道：“云少帅，能见到你真是太荣幸了！鄙人听说你曾经在高邮湖遇过刺？”

云铮才知道此人便是正主，不过这话却让他听得一呆，这人说话怎么跳跃得这么厉害，见到自己很荣幸跟曾经在高邮湖遇刺也能连在一起发问吗？再说了，自己遇刺他有甚么可高兴的。碍于“外交礼仪”，云铮微微点了点头，但山下贵久已经眉飞色舞地翘起大指：“云少帅果然有万夫不挡之勇，鄙人听说，那些刺客有战舰数十艘，围而袭之，先以弩箭偷袭，伤不得少帅座舰分毫，再以弩炮击之，少帅怒而赤手空拳跃上贼人旗舰，杀得他们一败涂地，遗尸遍野……”

山下贵久滔滔不绝，说的唾沫横飞，云铮听了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敢情这年轻的贵族将军不是来请老子吃饭的，而是听了这样的事迹，巴巴的找了个机会来瞻仰他心目中的英雄。

山下贵久兴奋得脸庞发红：“少帅如此神勇，难怪鄙人听说少帅连年军中夺魁都易如反掌，说来惭愧，当初鄙人还以为是少帅的对手不敢全力以赴，这些日子我等在强盛无比的云家军中走了一遭，才知道少帅果然英雄无敌！现在鄙人对云家的实力可是信心十足了。”

云铮本来还想谦虚一番，听到后面却心中一动，只是微微一笑，对于他的恭维可是照单全收了。山下贵久又说了半天话，这才喜滋滋地道：“原先我还担心少帅和云家军不擅水战，贵我两方日后的海路安全未必就能十拿九稳呢，现在看来，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云铮听了山下贵久的话微觉纳闷，想了想，估计山下贵久以为云家的水军都有当时方剑南指挥下的“悍狼”号那般厉害呢。这是个美丽的误会，但还是继续误会下去的好。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这才进到里头中堂。这时的大魏已经开始流行在桌子上宴席了，但日本还是坚持汉唐时代的木地板加长几。不多时之后，山下贵久卧坐在席上，以手托腮，有些神秘和暧昧地道：“临从日本西来之时，天皇陛下特意准备了一些敝国最好的舞姬，今日有少帅这等贵客，鄙人便把她们也唤来了，鄙人亦知道少帅近日极为忙碌，正好今日便着这四个美人儿为少帅放松放松。”

见云铮微微一怔，山下贵久向云铮挤挤眼，笑道：“少帅有所不知，这些女子乃是天皇陛下在全日本搜罗到的美人，绝对不同于寻常豪门妾侍家伎之类的，天皇并不限制她们的自有，只要她们自愿，便可以在贵族之中找人嫁之。但在日本，多少豪门贵族打过她们的主意，都不成得美人点头，否则……嘿，否则鄙人也是要争上一争的。然则少帅不仅仪表不凡，少年英雄，并且是闻名天下的大文豪，能见少帅而不动心的女子实不多见，鄙人方才只说要她们来侍奉少帅一晚，别无任何许诺，她们便欣然应允下来，看来也属意于少帅的呢。少帅若是今晚大展雄威，降伏了这四个雌儿，说不定她们一欢喜，从此留在少帅身边侍奉……”

四个日本美人？云铮听到这儿，忽然也笑了，笑的非常开心，眸中还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采，山下贵久到底不过一个没经历过多少事的少年贵族，还读不懂他眼中的意味，只道他对自己的礼物十分满意，说到这儿，他坐起笑道：“对了少帅，鄙人一贯怜花惜花，身边也有几个侍女，模样很是标致，枕席上也懂的侍奉，少帅虽然少不了人侍候，却想必也没有感受过敝国女子的一些特色，不如鄙人送两个给少帅如何？”

云铮对女**惑还真没啥抵抗力，但是把自己身边的女人当货物般送来送去的事着实令人反感，尤其他此刻也算认识了这位山下贵久，而且日后两边贸易一旦做起来，想必还有打交道的时候，跟他的女人亲热……想起来就感觉别扭，是以连连摆手辞谢。

山下贵久身边几个侍女都是百里挑一，乖巧可爱的女子，美貌更不待言，**了这么久才能侍候得主人可意称心，让他送出去还真有点舍不得。方才其实也只是一时公子意气，话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这时见云铮拒绝，便也不再坚持。

云铮也松了口气，忽地想起正事，道：“贵我两方贸易之事，不知道秋宫清子内亲王殿下和山下将军以为如何。”

山下贵久点头含笑道：“贵我双方的贸易一旦开始，必然对双方都极有好处，对此内亲王殿下和鄙人都十分有信心。”不过又想了想，他又道：“不过这件事最后还是要法皇和天皇两位陛下同意才能做出最终决定的——当然，鄙人相信，这没有什么问题。”

云铮微微笑道：“那就最好不过了。”

山下贵久也笑：“不过内亲王殿下最关心的，却是少帅什么时候能得空前往日本讲学。”

云铮微笑道：“此事不难，待我将家族内部一些事情理清，立即便可以东渡。”

两人正说笑着，四个美人飘然上堂，果然是极为漂亮的四名女子，四人左右一分，各自围了上来，曲意奉迎起来。云铮看了看身边四个女孩，一个乖巧大方，动作轻柔，一个娇小玲珑、眉目如画；一个肌肤如雪，面如凝脂，还有一个细腰长腿、酥胸饱满。

四人的衣服颜色各不相同，却是红白蓝绿四种。腰细腿长酥胸饱满的红衣女子夹了块卤肉，向云铮流波荡漾地一扫，把卤肉噙在自己嘴里仰唇相就，云铮会意，哈哈一笑，低头相就，两人双唇相接时，红衣女子的樱唇突地一张，舌尖把卤肉递进他的嘴里，那灵巧如蛇的舌尖也挑逗似地探了进去。

云铮心中一荡，怎肯让这少女掌握主动，他把那汁液横流的卤肉一口吞下，便把她的香舌当成了卤肉，吸吮搅动起来。红衣女子虽是有意撩拨他，不一会儿反被他弄得娇喘细细，脸红如火，软软地瘫在他的怀里，一副任君品尝的模样。

山下贵久显然是见惯了这种风流场面，笑吟吟的丝毫不觉为奇，他半倚在一名侍女怀中，一手摸着她修长的双腿，懒洋洋的张嘴，另一名侍女布菜递酒，侍候的极为殷勤。

蓝衣女子见云铮与红衣女子热吻不休，挽住他胳膊不依地道：“少帅厚此薄彼呢，只与贵子姐姐亲热，却不理睬人家。”

云铮才知道自己吻的这个红衣女子叫贵子，他啵地一声松了口，蓝衣女子已噙了一口酒，推开贵子，嘴对嘴地喂了过来。这一个“皮杯儿”送过来，免不了又是一番唇齿相接，等到湿濡濡的双唇分开，白衣女子温柔地一笑，玉臂把盏，舌噙春风，含羞举杯又道：“少帅，沁子也来敬您一杯。”

她含情脉脉地瞟着云铮，浅浅沾唇小抿一口，然后将那剩下的半盏残酒温柔地捧到他的面前，皓腕素手，端庄与柔媚奇妙地融于一身……

云铮此时已完全放松情绪，融入了温柔乡里。他在内力第二次提升之前便已豁然开朗，领悟了时间和命运的无情。人生苦短啊……，何不及时行乐？

敞开了胸怀的云铮微笑着握住另外那绿衣女子的纤腰，把她拉进怀里，轻盈柔软的身子，带着些甜香温热的感觉，好象一只楚楚动人的狐精般魅惑。云铮俯身相就，“咿唔”声中，绿衣女子那如醇酒般荡漾流动的眸波不由得轻轻闭上，酥胸起伏，修长的颈儿天鹅般扬起……

过了不知多久，带着醺醺酒意，云铮被扶进了浴室。浴室宽大，全为木制，清冽松香扑面而来。中以屏风隔开，一边为池，一边是一张极宽大的贴地软榻。四壁有灯烛，池中香汤氤氲，拥了云铮进来，七手八脚把他脱得赤条条的推进池去，四个美人便在他面前大大方方地宽衣解带……

一时满堂春色，让初次见识这等风流阵仗的云铮看得眼花缭乱，朦胧中，他感觉象是当年在大学里的晚会搞后勤，第一次在后台看女生们换衣服似的，群雌粥粥，满眼的粉弯玉股，看后好半天还有散光的感觉。不同的是，那时只能装作不看的偷偷看，现在可是大大方方的欣赏，那些女生一个也不属于自己，她们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只能用眼角偷觑，而现在，她们都是属于自己的。

一桶桶热水不断注入水池，热气蒸腾，室内一时雾气氤氲。灯光下，四具曼妙的女体在雾气中就象仙子一般若隐若现，一具具充溢着青春活力的胴体在他面前走来走去，那耸耸的胸、细细的腰、圆圆的臀、款款的腿，让人血脉贲张……

无边春色还没看够，她们娇笑着跨进池水向他围拢过来，四双玉臂环绕身周，溜滑柔软的胴体在他身上若有若无地摩擦着，那种销魂滋味谁受得了？云铮上下其手反攻起来。四个少女欲拒还迎，娇笑连连，池中热汤翻涌，远远看起来，就好象有四条白花花的美女蛇在雾气中环绕着他翻腾。

此时此景，云铮已如箭在弦上，**象火山般翻涌起来。

什么？坐怀不乱？

那还是人吗，简直禽兽不如！无论现在的云铮，还是原来的云铮，都不是道学先生。

赤着热气腾腾的身子从池中出来，被扶到池边一个软榻上，四个少女围过来，一个个秀发及臀，玉腿如林，环绕身周仿佛一群精灵妖魅。八只柔荑揉肩的揉肩，捏脚的捏脚，酥麻的感觉从头发梢一直传到脚趾头上，舒服得他连眼睛都张不开了。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这是何等多姿多彩的生活。虽然时刻为日后可能跟朝廷翻脸担忧，但是这种生活的辉煌灿烂，较之平庸的过去不知精彩了多少万倍。如果现在给他机会可以回到从前，继续过那平庸如蝼蚁般的小人物生活，哪怕可以长命百岁，他也会弃之如敝履，这种只争朝夕，却充满惊险和刺激，同时也充满惊喜和梦幻的生活，世上又有几人可以挡敌诱惑？

“少帅，你只管躺着，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我们姐妹，今晚一定服侍得你舒舒服服，犹如人间天上。”沁子软软地趴在云铮身上，抓住他在自己胸前肆虐的手，娇喘着在他耳边昵喃。

随即，一双双檀口此起彼伏地印在他的脸颊上、结实的胸肌上、平坦有力的小腹上……，那充满奇异吸力的樱唇，把一种酥麻和战栗的感觉送到了他的灵魂深处……

“哦！”一声男人的呻吟传出，粉光致致、浑圆如柱的一双双美丽大腿缝隙间，突然伸出一对男人的大腿，脚上十个脚趾绷得笔直，小腿也象蜻蜓的翅膀似的，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颤抖着……

星光朦胧，春光无限，不知什么时候，激烈的战斗已经结束，一双双柔软的小手在极乐销魂之后的云铮身上轻轻按揉着，恢复着他的体力，云少帅果然一动也不用动，现在更是一动也不想动。

耳边贵子呵气如兰，用旖旎的声调柔声赞美：“少帅，你是人家听说过的最厉害的男人呢，竟然……，旁的男人，肯定连我们两个姐妹都应付不来呢……”

云铮笑道：“好啦，不用夸了，本少帅可不是五通神，也不会被你们夸一句就飘飘然的乱逞英雄，一人要了一次，你们也该够了吧？就在这儿，咱们大被同眠吧，明日一早歇足力气，本公子再让你晓得我的厉害。”

另外那肌肤如雪的少女叫明子，此刻跪坐在那里正把玩着他的东西，云铮在她光溜溜翘的臀上“啪”地一拍，在她哎呀一声娇叫声中懒洋洋笑道：“要榨干了我么？睡觉，睡觉……。”

四个少女吃吃娇笑着拥在他的身边，一张极大的薄衿拉上来，轻轻遮住了满床横陈的玉体，云铮收起笑意闭上眼睛，平静地呼吸起来，经过这一阵放纵，他的酒意已经消散，最近有些紧张的情绪也已完全平静。

风轻轻地吹着，窗口的纱缦随风而动，云铮静静地躺在那儿，过了许久，他才霍地张开眼睛，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眼神里一片清明。云铮搬开胸口的两条玉臂，挪开肩头一女的螓首坐了起来，然后把两条腿从一女腿间，一女臀下挪出，抽身下地，**着身体走向窗口。

他的身材非常优美，蜂腰猿臂，大腿修长结实、健硕的臀部曲线刚健有力，在灯光下他的身躯披上了一层金色，充美阳刚之美。他拨开纱幔，微风立即撩起了他披洒在肩头的长发。

云铮仰脸望去，天上无月，但星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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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31章 北疆海军造船厂

次日清晨，四位日本歌姬各自醒来的时候，惊讶的发现昨天荒唐了那么长时间的云少帅居然已经精神奕奕在院中练剑，不禁有些不可置信。什么样的男子竟然有这样的精力！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她们很快就被云铮的剑法吸引了。云铮在院中练剑，并不是如一般人练剑那般舞出一套剑法套路，而是很随意的站在院中，随意挥洒一般的出剑，将每一片飘落的树叶四剑划开成八瓣。他的步伐也很奇特，明明没看见他脚步怎么大动，但人影却经常倏然一下就转到了另外的地方，看上去简直有些违背常理。

云铮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花坛附近，手中剑芒往那菊花丛中一闪，四女还没看清楚他的动作，却猛然发现一道白光朝自己射来，四女齐齐惊叫一声，只觉得头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顺手就是一摸。

云铮却忽然笑道：“四位佳人莫要惊慌，不过各赏菊花一朵而已。”

四女这才知道方才云铮射来的那四道白光原来是四朵被他一剑削下的菊花，放下心来的四女盈盈拜谢：“多谢少帅看赏。”

云铮微笑道：“听闻菊花在日本乃是皇室象征，象征着高贵典雅，赏给四位天皇陛下亲自挑选出来的佳人，当是这四朵菊花最好的归宿了。”

云铮的话刚说完，四位歌姬还未来得及道谢，便听见院门口响起鼓掌的声音，然后便听见山下贵久笑道：“云少帅果然是惜花怜花之人……鄙人观云少帅气色一新，疲态尽扫，想来昨夜风光必然旖旎之极。”

云铮面带笑容：“山下将军气色也很好。”他面上虽笑，心中却有些不痛快，也不知是这山下贵久说话没个讲究还是日本人都这样，昨夜这般的事情，即便要提起，也该是用朦胧一点的语言来说，怎么能这么直言不讳呢。

山下贵久笑道：“云少帅客气了，鄙人已经准备好了早膳，云少帅，请。”

云铮笑了笑，也不客气，抬脚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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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膳的云铮拒绝了山下贵久的邀请，从日本使团的暂住处出来，早有白衣卫迎在门口。不过这次领队的除了云卫离以外，已经较少出现在公共场合的宁鹏轩也同时出现。

云卫离先走了过来，道：“少帅，车马已经备好，天津那边的防卫也已经着他们进行准备了。”

云铮点点头，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宁鹏轩在旁边道：“夫人那边鹏轩已经派人通知了。”

云铮这才道：“那这便去吧，不耽搁时间了。”

云卫离亲自牵过云铮的乌云盖雪，将缰绳递到云铮手上，云铮轻松翻上马背，策马扬鞭而去，身后的云卫离、宁鹏轩立即带人跟上。一溜烟的白袍骑兵踢踏而过，留下一串整齐好听的马蹄声。周围的路人见了，一个个又是艳羡，又是自豪，这绝尘而去的，可不就是自家少帅的亲兵白衣卫么？当真是一等一的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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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参见少帅，祝云鹰永翔！”

领兵迎接云铮的人里面，为首的乃是云家水师副指挥云浪云惊涛。云浪自从上次率领从淮安过来的云家水军新舰队护送徐邵扬去义州之后，便接到云铮的命令，将老船留在原来的海军基地，而将新船一股脑儿全部带到新建成的天津港。

天津港原本就是当成军民两用港建设的，其中军方征用的都是易守难攻的好港口，水深浪小，地方偏偏还挺大，正好拿来一用。后来云铮却从天津知府何益那里得了个好消息，说是天津士绅代表梅一亭主动出资三十万两银子，赞助河北巡抚衙门扩建天津港。

这个好消息一听进云铮的耳朵，他便顿时明白过来，敢情那梅一亭自认为得罪了自己，怕自己揪着他的小辫子不放，所以借此机会破财消灾，用三十万两银子的大手笔捐献买个平安。云铮想明白这一点，不禁有些好笑，怎么在这些人眼里自己就是那么气量狭小的一个人么？他有些嗤笑这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堂堂北疆少帅，岂会真的去跟一个民间所谓的“少侠”去争那一时之气？当时不过就是他太不知好歹，自己才动手给他一点惩戒，至于事后清算，说实话，自己根本就没那个时间！

三十万两一到手，云铮心中可就不满足只在天津继续扩大港口了。正好淮安乘风商行总行往天津递解过来前段时间的贸易收入，足有八十多万两巨资，云铮琢磨了一番，一咬牙，投资了六十万两用来在天津兴建一个“北疆海军造船厂”。

建立造船厂这种事情，说起来实在不是说建就能建的。确切的说，建设造船厂本身并不特别难，这玩意只要有钱就行。关键问题在于造船厂建成之后是不是有足够可以供使用的人。这些人里头，不仅要有管理者，还要有中层技术研究人员，和基层的技术工匠。没有这些人，再好的基础条件放在那里都是白搭，白白浪费资源。

不过这一点对云铮来说，难度还算不是特别大。他觊觎造船业已经很久了，而且他深知造船业的兴盛与否，与日后海军是否强大，有着极为重要的关联，可以说完全是成正比的。后世美国海军为何那么厉害，可以纵横三大洋？还不是因为有着强大的海军建造能力吗？二战的时候，当被德意日法西斯击沉的盟军船舶吨位小于盟军生产出来的船舶吨位，法西斯的败亡就已经注定了。由此可见海军造舰能力的重要性。

因为早有这一心思，所以云铮很早就已经开始做起了这方面的打算。他不仅拜托南宫无雨派人在广东搜罗这方面的各类人才，而且也通过林玉妍在朝廷的几个主要造船厂挖人。说起来这个时代的技术人才和技术工人的地位还真低，云铮硬生生从沿海各地挖了一大批人才，居然也没引起任何人的重视，也不知道是云铮的幸运，还是这些人才的悲哀。

没多久不见，云浪却晒黑了一些，云铮笑了笑：“怎么样，最近这段时间的训练抓得很紧吧？”

云浪微微笑了笑：“几乎是吃喝拉撒睡全在船上了，这不，为了来接少帅，半个多月第一次下船，现在人还有些飘忽飘忽的，站不稳一样。”

云铮点点头：“新兵们情况如何？”

云浪沉吟了一下，斟酌着道：“怎么说呢……在老水兵们的带领和关照下，新兵们的总体状况还算不错，训练速度也不算慢。不过，按照少帅上次交给末将的章程来看，这样的训练速度，只怕还是有些慢了。”

云铮面色沉凝地嗯了一声，想了想，道：“海军不是速成军种，不能像陆军一样，随便招一批强壮点的青壮劳力，发把武器就让他们上去砍。海军是需要长期的训练、甚至数代人的经验积累才能大成的军种。欲建立强大的海军，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你也不要太过苛刻，以至于做出什么拔苗助长的事情来。当然了，我这么说，不是说让你放松纪律和训练，而是说我们的海军在训练上，不能一味求快，我们要的是基础牢固，然后精益求精。”

云浪点点头：“是，少帅。”

云铮意犹未尽地道：“这就好比练功，你是见过我去年军中大比夺魁的。你瞧我跟对手过招，无论对手如何变化，我只轻轻一剑，必破其招。你可知道这其中的玄妙？”

云浪面色肃然下来，想了想，却仍然摇了摇头，只是道：“想是少帅剑法超过对手甚多，对手的任何一招还没使出，少帅便已经预料得到了，所以事先想好了最好的破解之法？”

“我又不是神仙，哪能提前知道人家出什么招。”云铮笑了起来，道：“其实说穿了很简单，除了判断准对方的招式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我将‘刺、削、挑、斩’等几个最基本的剑术动作练得纯熟无比，对方任何招式一出手，我便能用最精确的动作在最恰当的时候出击，所以他们根本反抗不了。不知道其中奥秘的人，永远不清楚我跟他们的差距在哪里。”

云浪恍然大悟，顿时举一反三：“少帅的意思就是说，我们把最基本的东西训练好，训练得极为扎实，让他们把在海上遇见任何事情所应该做出的反应练得纯属无比，就像我们被开水烫一下肯定要缩手一样，成了自然反应。这样的话，以后我们的水兵们再学其他东西也就简单得多了，就能做到举一反三。”

云铮笑了起来：“不错，你的理解完全正确。”

云浪谦虚道：“少帅过奖了，是少帅指点得好而已。”

云铮摆摆手：“这些话就不用多说了，你先给我介绍一下咱们的北疆海军造船厂的情况吧。”

云浪肃然道：“少帅请入船厂，容末将一一介绍。”

云铮点点头，在云浪和一大群顶盔贯甲的将领陪同下，开始正式“视察”新建立的北疆海军造船厂。

根据云浪的介绍，北疆海军造船厂日后的主力舰型基本已经定型。普通战舰的桅帆总体设计上采用纵帆型布局、硬帆式结构，帆篷面上带着撑条相当于筋的加固作用。作为舰队核心主力存在的远洋船型上采取“底尖上阔”的结构，船头昂船尾高。

船体结构上设了多道横舱壁，把一整个舱按功能分割成多个小舱，多的二十八舱，少的也有二十三舱，这不仅有加强结构和分舱水密抗沉的作用，使船舶有可能向大型化发展，而且还有利于分割舱段分类载货，满足不同功能的使用要求。

核心主力远洋船型按照云铮的说话，被称之为“巡洋舰”，一般舰只则被称之为护卫舰。巡洋舰采用全木结构。大魏船舶工艺因为远洋贸易的发达，已经发展到有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等，使复杂的木结构可以轻而易举地通过各种船钉拼合、挂锔、加固在一起，不至于“散架”。北疆海军的巡洋舰基本船型为大魏福船，外形为小方首，宽平艉。建筑形式属于楼船，主甲板中部有一层甲板室形成舯(意：中)楼，设了舷墙，艉(意：尾)部有三层艉楼，艏(意：首)部有二层通透性的艏楼。自底舱到甲板上，共分为五层。

船艏正面有威武的虎头浮雕，两舷侧前部有庄严的飞龙浮雕或彩绘，后部有凤凰彩绘，艉部板上方绘有展翅欲飞的大鹏鸟。

云铮听到这里，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些东西，不做也可以吧？”

云浪愣了一愣：“少帅是说这些浮雕和彩绘？”

云铮点点头：“没错，做这些东西还得再找许多木匠去雕刻，花的功夫太多，而实际战斗中又没有半点作用，有这功夫，不如多造几条船呢。我知道这些东西弄上去好看，可你们要知道，战舰是用来打仗的，只要战斗力强大就好，至于说好看……要好看我不会去造游船么？这个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把设计图纸改一改，日后造舰的时候，这些光好看没实用的东西，一个都不弄！”

云浪有些**，不给船上刻画浮雕和彩绘，那这船造出来也未免太丑了，简直对不起咱们大魏天朝的形象啊，北疆海军造船厂日后造出这样一批丑得死人的船出去，还不被同行们笑话死？

云铮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哼一声：“战舰好不好看，不是看彩绘浮雕的，是看杀人杀得够不够绚丽！只要杀人的本事练好了，再丑，也是漂亮！谁敢说不好看，给他一炮他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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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屋门外来了一只小狗，可能是流浪狗，也可能是最近才被遗弃的。它躺在外面，很安静，静静地看着我出去、回来。我住七楼，把周边的邻居都问遍了，都不是他们的狗，我想它的主人恐怕真的是将它遗弃了。

我将它抱进了屋里，它一点也不认生，也不反抗。后来我才发现，它有些拉稀，把客厅跟厨房弄得全是稀BB，我都不记得我拖了多少遍了。

狗不大，品种不认识，看上去可能是土狗。我住市区七楼，说起来不好养狗，特别是土狗，但这么小一只狗如果让它去流浪，未免……养就养吧，总是一条生命。

今天给狗狗忙乎了好久，少更了一千字，明天看看狗狗的情况，要是没恶化，应该能补上一些吧。不过也说不定，我表弟说明天要过来玩，我可能还要招待招待，时间还真说不准了。不过关系不大，反正再怎么少，三千字总不会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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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32章 新式主力战舰

云铮认真的听取着云浪及北疆海军造船厂技术人员的介绍，不时的对其中的一些具体情况提出疑问、意见和建议。他听得十分仔细，也问得十分仔细，很多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让那些从各地搜罗来的造船高手们感到，这位少帅绝非一时兴起才花费巨资建立了这座巨型造船厂的，他不仅早有计划，而且本人似乎也精通造船及航海——这很不可思议，但实事上云少帅的表现的确无可挑剔。

根据技术人员介绍，日后北疆海军的核心主力——巡洋舰，其建成之后将达到“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者六十二”的程度。依据这一尺度，北疆巡洋舰将长达135米，排水量近2万吨，甲板面积约相当于一个足球场大小。可以说，只要这一大小的“巡洋舰”服役，必然是此时海上无可争议的巨无霸。而能够制造出如此庞大的巨型战舰，则显示了大魏朝惊世骇俗的造船水平。

生活在这样的时代，真是一种幸运。云铮欣慰地想着。

不过云铮也清楚，虽然北疆巡洋舰如果建成，其排水量将近2万吨，但实际上以现在云家的财力物力而言，这巡洋舰是不可能大量装备的。只能把它作为好比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的战列舰一样来用，主要成为一种战略威慑力量。而实际作战的主要船型还是“长612米，宽138米，排水量1000余吨”的“护卫舰”。当然，这种护卫舰也拥有此时几乎最为先进的工艺水平。

云铮的细节询问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第一个是动力推进系统，硬帆加旋转橹。

木帆船在海上的行动主要依靠风帆借助风力以及水手划水。在动力推进系统的这两个重要的环节上，北疆巡洋舰和护卫舰都采用了独特的设计。首先，与此时欧洲帆船采用的分段软帆不同，北疆战舰使用了硬帆结构，帆篷面带有撑条。这种帆虽然较重升起费力，但却拥有极高的受风效率，使船速提高。并且桅杆不设固定横桁，适应海上风云突变，调戗转脚灵活，能有效利用多面来风。与船桨不同，北疆战舰在两舷和艉部，设有长橹。这种长橹入水深，多人摇摆，橹在水下半旋转的动作类似今天的螺旋桨，推进效率较高。在无风的时候也可以保持相当航速，而且橹在船外的涉水面积小，适应在狭窄港湾拥挤水域航行。

云铮关心的第二个是船形结构：底尖上阔、首昂艉高加横舱壁。

船形影响船速和船体的平稳。北疆战舰采用的是底尖上阔，首昂艉高的船形。云铮对此表示了解，这种船形在恶劣海面控制平稳的性能较高，而且此时的战舰经常在船的底舱压载了土石，稳定性可以说在全世界都是首屈一指的。为了进一步提高稳定性，北疆战舰还使用了梗水木和两舷披水板。这种面向船舷方向的木板可以进一步减小船体向两侧晃动的幅度。而通过技术人员的进一步介绍，云铮还知道这些船只还根据不同船型和航区在船的主尺度比例设计上也有所不同，以兼顾快速性和稳定性。大抵运输船更强调平稳，而兵船更强调速度。北疆战舰的船体结构还有一个此时独一无二的设计，就是设有多道横舱壁。用木板将船内隔成不同船舱，并且彼此密封。这样不仅加强了船的结构，而且具有分舱水密抗沉作用。这种设计还有利于分类载货。例如茶叶、丝绸以及其他贵重货物都可以分开存放。

最后一个云铮关注的船用装置是开孔舵与巨锚。

船在海面航行主要靠船舵控制方向。北疆战舰的船舵采用可以升降式，可以根据需要调整舵叶入水深度。船在深水区航行，遇到大风浪或者乱流的时候，将舵叶下缘降到船底以下，可以使舵不受影响；而在浅水区航行或者锚泊时候则可将舵提升到高位，不致搁浅损伤舵叶。而且北疆战舰的船舵是平衡舵。平衡舵是大魏朝的一项伟大发明，操控比较轻便，而在云铮的启迪下，北疆海军造船厂的技术人员又进一步发明了开孔舵，既能够保持舵效，又使得操舵更加轻便。

在北疆战舰上，带爪木杆石锭（锚）与带横棒多爪铁锚等，普遍用在各种战舰和运输舰上，还制作了特大型铁锚，这在此时全世界造船技术上来说都是远远领先的。

云铮根据这些技术人员的详细介绍，才知道早在汉代，我们中华木帆船的建造工艺就已经开始使用榫接铁钉综合技术。大魏船舶工艺发展有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等使较复杂的木结构可以通过各种船钉拼合、挂锔上卡加固，从而使中华古木帆船的尺度、吨位、性能都达到世界领先水平。

这时云铮忽然想起了上回闲聊时提到的“铁甲舰”的构思，他心中一动，先是大力赞扬了北疆海军造船厂的所有工作人员，感谢他们付出的智慧和辛劳，才使得如此先进的战舰能够得以在北疆这个曾经并不以造船闻名的地方制造成功。

在赢得了不知道多少技术人员和技术工匠们感动的热泪之后，云铮忽然话锋一转：“但是，我们要知道，任何技术，都是可以不断进步的。今天最先进的船只，也许明天就有可能被别人超越。如果要永远保持先进，永远使我们的船最强大，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不断的进行技术创新，不断的进行改进，不断的完善我们战舰。只有这样，我们的海军才能永远保持领先优势。”

他面带期望地望着众人，大声道：“我也很喜欢船舶设计，尤其是战舰的设计。虽然我的专业水平可能不如在座的诸位，但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少帅过谦了！”

“少帅太客气啦！”

……

许多对云铮已经十分服气的人大喊起来，一时间有些“群情激奋”。

云铮笑了起来，伸出双手微微一压，吵闹之声顿时平息下去，他继续道：“有一次，我想到了一种新的造船方法。其实，说是新的造船方法，不如说是一种新的造船理念。”

云铮趁着这些人对自己大有好感的时候，开始推销起他的铁甲船理念来了。

铁甲舰，顾名思义，是木质或混和材料的舰船在外层包上厚厚的铁甲，用来抵御攻击。在原先的历史中，世界上最早出现的铁甲舰可能是宋代，秦世辅于1203年建造的铁壁铧嘴平面海鹘战船，在船舷包裹上铁甲。后期出名的铁甲舰还有朝鲜的龟船和日本战国时期号称第六天魔王的织田信长的大安宅船。

不过这些船按照后世的观点来说，其实都不算真正的铁甲船。19世纪中叶之后，随着科学技术和造船工业的发展，风帆动力战列舰逐渐让位给蒸汽动力战列舰。1849年，法国建造出世界第一艘以蒸汽机为辅助动力装置的战列舰——“拿破仑”号，成为海军蒸汽动力战列舰的先驱。1853年至1856年的克里米亚战争，奠定了蒸汽装甲战列舰在近代海军舰队中举足轻重的统治地位。1859年，法国建造了排水量5630吨的“光荣”号（Gloire）战列舰。1860年，英国建造了排水量9137吨的“勇士”号（HMS　Warrior）战列舰。这两艘军舰外面包覆铁质装甲，被视作世界上最初的两艘蒸汽装甲舰。

其实云铮也是比较倾向于这样的看法的：即使用了蒸汽动力的装甲战舰，称为铁甲船。

不过显然，蒸汽动力这个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核心技术暂时还无法运用到实际中来，尽管云铮偶尔装作无意地向李墨和东方无晴提到过蒸汽可以产生动力这个观点，但殊为可惜的是，这两人手头要忙的东西实在太多，竟然都没有理解到云少帅的一片苦心，让云铮很是沮丧了一阵，后来只好把蒸汽动力发现的期望转移到了尚未建成的北疆科学院头上去。

云铮能把铁甲舰的原理介绍给他们，但面对这些技术高人们专业性的提问，云铮就回答得有些困难了。过了一会儿，云铮干脆来个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搜肠刮肚一番，然后将李舜臣的龟船变了一下种，改头换面之后介绍给这些专业人才。

云铮自然不会把整个龟船的情况说来，关键是云铮总觉得龟虽然是瑞兽，象征长寿，象征水德，但一大群的男人使用带“龟”字的玩意儿，总是有些不好。所以他只是为自己的造舰专家们介绍了龟船真正的战斗力核心技术。

龟船的特点是船上有70多个空洞，可以放枪、炮或射箭，船舱有房舱、仓库等26个船舱，铁甲上有很密的刀子和锥子形铁签子。至于真正的龟船船头是乌龟状，可以从**嘴上喷吐出像雾气一样的烧硫黄和焰硝等毒气使敌人慌作一团这一点，云铮并不十分看好，毒烟这个东西，在海上不见得真好使，要知道海上的海风之大，可不是陆地上可以比的。再说就算要搞烟雾，那也是跟后世一样的施展烟雾让敌军舰队看不清我方舰只就行，毒烟……还是免了吧。至于说龟船结构轻巧、简易而坚固，船速快，火力大，这个云铮也不甚看重，因为就造船技术而言，云铮——或者说大魏——谁都不怕。

当云铮把龟船化名为“鲲船”讲解给这些技术人员之后，这些人顿时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问道：“少帅奇思妙想，小人佩服之极，只是少帅，按照此种设计，船上装了那么多铁皮，不会沉了么？”

云铮哈哈大笑：“这个担心本少帅原先也有，后来便做了几个模型试验了一番，结果发现这根本不是问题，只要船身结构合理，或者说把现在的船身结构稍微做些调整，就能装上铁甲而不产生任何问题。至于重量，也很简单，现在的船底底舱不是都放了很多沙土加重使船身更稳定吗？只要把这些沙土去掉，岂不是就正好抵消了那铁甲的重量？”

那人恍然大悟，另外一人却又问道：“少帅果然神机，然则此船一旦造出，按照少帅的介绍来看，它的一个重要战力的来源，乃是其火炮的杀伤力。但据小的了解，眼下火炮的威力，恐怕还达不到少帅期望的程度吧？不知少帅对此可曾有过考虑？”

云铮心里想，难怪这些人才造船的本事不差却在他们原先的地方呆不下去，这说话的确是太“直爽”了一点，这样的下属，估计这个时代的上官们的确很难受得了。

想虽如此想，一直坚持唯才是举的云铮自然不会为此生气，而且正相反，他觉得技术人员有胆量反对或者质疑上官的计划和构思乃是一个很好的现象，只有这样，才不会出现“拍脑袋决定”和外行指挥内行的荒唐行为。

“火炮的事情，你们就不必担心了，关于这一点，另外有专门的人负责研究解决。其中新式火炮所使用的火药配方乃是我亲自调配的，这一配方本少帅曾经做过多次试验，已经可以证明其优秀性，并且现在也已经取得了火器专家们的初步认可。现在他们正在就新式火炮的炮身结构和铸造办法进行研究，以适应新的火药，达到射程和威力提高一半以上的目标。你们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不是火炮的制造，而是船的本身，包括船型、动力、平衡、耐久、适航性等问题，只要做各项研究的人，都能将自己所负责的任务圆满完成，那么本少帅相信，我们北疆真正的核心主力铁甲战舰，就一定能够顺利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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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小狗拉肚子拉得厉害，还总是吃自己的便便，我把它抱出去放了一会儿，结果今天早上它居然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它的主人来带走了，还是真的去流浪了。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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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33章 林曦的烦恼

这一次天津之行所耗费的时间比云铮预想中要多，当然，这也是北疆海军造船厂的建造进展之快超出云铮想象所造成的。虽然现在许多的船型都还只是图纸状态，而云铮所建议的铁甲舰更还停留在科学“设想”中，但云铮对此已经觉得很满意了。毕竟海军和陆军的差别是摆在那里的，云铮可以花半年时间练出一支不错的强军，但他就算再怎么有后世的先进思想，也没办法在半年内搞出一个像样的海军来。

他目前能做到的只是尽量的强化日后北疆海军的基础硬件，比如船只以及舰载武器这些，至于海军的训练是怎么样的，云铮所知道的实在太少，只能搜肠刮肚地找了几条后世的经验教训告诉云浪。

另外便是通过南宫无雨将悍狼号的舰长“南海狂龙”方剑南直接调到北疆海军，破格委任其为“第一巡洋舰队”的指挥官——可惜的是这支舰队目前还仅有几艘旧船，真正的“巡洋舰队”几乎都还是图纸。可以想象，方剑南来天津到任之后主要的任务就是两个，一是训练水兵，二是催促北疆海军造船厂加快建设，赶紧给他造他的舰队……

在天津耽搁太久的云铮终于没有选择连夜赶回燕京，而是跟上次一样住在知府衙门。何益知府依旧十分识趣地让出衙门后院主房让云铮住，不过云铮仍然觉得自己似乎有必要在天津建造一个帅府行营了。之前北疆的帅府行营虽然很多，但全都是分布在边境诸城，是为了在战争忽然来临之时方便大帅随时帅驾亲征时居住的，而天津并非对抗辽国的边境城池，是以帅府从来没有在天津建造过行营。然而云铮现在却不得不考虑这个事情了，因为在云铮的规划中，日后天津港便是北疆海军的主基地，以他对海军的重视程度，必然经常会要来天津巡视海军，届时天津没有行营就会很麻烦。

于是第二日一早赶回燕京之后，云铮便以少帅身份下令调拨一批工匠到天津修建帅府天津行营。未免担上大兴土木的名声，云铮对天津行营的大小亲自做出了规划，对其使用的材料以及行营内的装饰物都非常严苛，可以说这座行营建立之后，与其说是帅府行营，不如说就是一个永久性军营，既不追求什么格调，也不追求什么风雅，纯粹只看面积和坚固程度，任何人看了云铮设计的行营一定会觉得他的节省已经到了吝啬的地步了。

回到燕京的云铮，一口气也没来得及歇，便接到赵文长的报告，说是文学院已经建好了，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正式开院。云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揉了揉鼻梁顶：“准备一下，三天后正式开院，我会亲自撰文，广征学士。另外，帅府和巡抚衙门都要立即发布通告，将此事布告天下。”

赵文长点点头，躬身道：“是，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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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在燕京大张旗鼓准备文学院的开院典礼，而身在岳阳的岳阳王林曦却正为文学的事情恼火：他刚刚接到的圣旨让他极为不满。

事情要从林曦这个“六贤王”的称呼说起。

林曦之所谓比较为士林所看重，并且被称呼为六贤王，主要便是因为他本人文才不错，并且一贯善待文人士子，无论是前去洛阳科举的举子，还是途径洛阳的寻常士子，只要愿意去岳阳王府呈上诗作辞赋，若可通过岳阳王府“九学士”任意一人的赞赏，林曦便会为此人送上赏钱或者盘缠。别看文人士子们平时好像一提钱就皱眉，就说什么铜臭难闻，但其实每天前往岳阳王府的人依旧络绎不绝。其中有些人是为了图名：得到岳阳王府的赏钱说明他们的诗作或者辞赋已经很有一些水准；也有些是为了图财，这种一般都是寒门士子，他们之中有不少家境贫寒之辈，游学洛阳或者来洛阳备考，盘缠不够用，便只好拿自己的看家本事来卖钱，一般自问水平不错的便会跑去岳阳王府求得赏钱，因为这个钱乃是雅钱，总比在街上帮人写状纸、抄书稿之类来得高雅。至于水平不济的，那自然就只好去抄书写状甚至测字算命去了。

岳阳王自从开始这种品诗赏钱的办法之后，果然在士林之中立即名声鹊起，成为许多读书人吹捧的贤王。不过这个赏钱制度也有麻烦，麻烦就是花钱十分厉害。

林曦跟林玉妍不同，林玉妍的隐凤斋好比是在帮她皇帝老爹赚钱的同时自己稍微抽成，这个钱可谓无本生意，所以赚得很多。然而林曦早早被封王，之后就只能靠王府的一些收益来支撑这么大的用度开销，那钱自然是不够的。先前还有林玉妍这个亲妹妹支援他一些，待林玉妍嫁给云铮，按照大魏男尊女卑的惯例，她的钱就不能再随意用到娘家去了，林玉妍是非常注意这些细节的，所以自那之后便没有再给哥哥提供资金，如此以来林曦的财政立即捉襟见肘，到最后被万昌皇帝知晓了此事，他却是当今最有钱的主，国库虽然空虚，皇帝的内库却是极为富庶，于是他大手一挥：“岳阳王所赠士子诗词赏钱，若有不足者，着内库拨给。”

林曦就好比饿了三天的野狼忽然见到大肥羊一般，立即抖了起来，赏赐也更加大方了。只是他却没有发现一个隐患，就是他岳阳王府的开销竟然已经超过了东宫……

悲剧，就是这么引起的。

十天前，左相秋临江上疏千言，谏万昌天子曰：“臣临江言：昔圣人制礼，尊嫡卑庶，谓之储君。道亚睿极，其为崇重，用物不计，泉货财帛，与王者共之。庶子体卑，不得为例。所以塞嫌疑之渐，除祸乱之源。而先王必本人情，然后制法，知有国家，必有嫡庶。然庶子虽爱，不得超越嫡子，正体特须尊崇。如不能明立定分，遂使当亲者疏，当尊者卑，则佞巧之奸，乘机而动私恩害公，或至乱国。伏惟陛下功超邃古，道冠百王，发号施令，为世作法。一日万几，未尽其美，臣职在谏诤，无容静默。伏见东宫料物，岁得二十四万段，付市货卖，凡直六万三千贯。岳阳王支别封及廪物，一年凡直八万六千贯文。此便储后俸料，翻少於诸藩，朝野闻见，以为非是。陛下往年行幸，自诸省还，太子於阙首献食，家令无物可用，遂内出绫彩，货充鼎实。预是宫臣，谁不闻见？陛下必以为岳阳王府支用见不足，人多费广，此理可通。然则至於储君，更宜增益。臣谨按汉明帝披舆地图，等储君户口诸子，租岁不过二千万，明德马后为言，亦不偏得。此则防其嗜欲，节其骄恣，伏愿陛下颇择汉法，宏荡无偏。储君之用，微附古昔。然九江王亦陛下亲自抚养，至於成立，上圣深慈，偏所锺爱。《传》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忠孝恭俭，义之方谓。国家於东宫，略同岳府。即目所睹，未有殊别。语其将来，不可不虑。若多其室宇，唯欲崇高，赐以金贝，使其盈积，家人多於馀国，良马超於列藩，王成童之年，已得如此，长世以后。嗜欲方生，岁增则欣喜，微减则失意。财多则溢罕有克全。宠禄过骄，安能自制。昔汉窦太后及景帝，并不识义方之理，遂骄恣梁孝王，封四十馀城，苑方三百里，大营宫室，复道弥望，积财镪巨万计，入惊出跸，小不得意，发病而死。宣帝亦骄恣淮阳宪王，几至放败，赖其辅以退让之臣，仅乃获免。且魏王既新出ト，恒存礼制，言提其耳，且示节俭，自可在后月加岁增，爱子岂虑不足？微臣庸暗，不知大体，所有管见，愿悉言之。特愿天明曲垂省览，即日诸王僚佐，皆选上才。或干职有馀，识见犹阙，莫不诱王财贿，偏曲闻奏，他王皆不得，我王独得之，以此自矜，以兹为美。即日僚佐，率多如此。愚臣所见，特谓不然。《传》曰：‘上之化下，如风之靡草也。’则众人万语，不及陛下一言能成就保全。唯在陛下留意子弟，置严师傅。诸王之国，帝弟归藩，何尝不德音恳切，示其成败？此皆皇魏美制，以为称首，诸王尊奉，则无愆失。然则刍荛之说，更有可观；愚臣千虑，或一可采。伏愿陛下广加教谕，他王皆求请，有一王独足，陛下则崇赏之；他王皆戏，有一王独爱学，陛下则崇赏之；他王好猎，有一王独不游，陛下则崇赏之；他王皆营作，有一王独静处，陛下则崇赏之。上好之则下为之，上赏之则下趋之。雕琢诸王，皆成退素，如斯陷败，臣所不闻。薰风所扇，日驰千里。既教之以谦俭，又劝之以文学，惟忠惟孝，因而奖之，道德齐礼，乃为良器，此所谓圣人之教，不肃而成者也。臣以不才，叨居相职，甘从鼎镬，轻敢以闻，烦心之愆，伏增战栗。”

秋临江贵为左相，又是当今第一号宠臣，他忽然不声不响地来这么一道威力巨大的上疏，实在很是震动了万昌皇帝一下。

秋临江此人，向来以直言敢谏、大公无私著称，他这一篇谏文也写得着实在理，又是理论，又是举例说明，当真是一篇极为有料的论文。

当然，其主要论点简单的说就是一句话：王爷的用度超过太子，这是逾越之举，是会祸乱天下的！

这话如果是别人提起的，万昌皇帝可能还不怎么在乎，自己对林曦颇为宠爱，这个天下皆知。因为万昌皇帝本人就是个极有文学修养的皇帝，要不然上次也不会忍不住跟云铮对上几个对联了。原本万昌觉得自己对儿子好一点并没有什么，谁让旭儿除了是太子之外没有一点自己喜欢的地方，而曦儿却是文才出众呢？其实若是他再有老四那样的气魄，自己或许也就不用有这么多的顾虑了……

然而秋临江的这番劝谏却如晨钟暮鼓一般，让万昌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事情已经如此严重了！

万昌本人原本就是个权谋圣手，秋临江的这番话让他倏然警醒，自己的计划看来只怕有些漏洞啊。

原本万昌之所以新设龙翔凤舞两卫之后将太子林旭留在洛阳，而让林晟和林曦分别执掌一卫，乃是有三个方面的考虑。一是太子林旭单独留在洛阳，可以稳定太子的地位。二是林晟和林曦各自掌握一军，可是更加清楚的考察他们二人的能力、手腕。第三，如果林晟和林曦二人中能有一人展示出自己‘智勇双全’的一面，那么他便可以直接立这个儿子为太子，如果两人没有这样全面的能力，那么就依然选择立嫡长子林旭。

万昌原本认为这个主意是个万全之策，现在看了秋临江的这份劝谏才知道，自己实在有些忽略了这三个儿子和群臣们的心思。如果自己对太子极好，则群臣便会认为太子地位稳固而依附太子；如果自己对老四极好，老四就有优势；而如今自己的表现看起来更像是对老六最好，于是老六虽然人不在朝，却依旧有不少朝臣为他说话，这就是体现。

就譬如说这次岳阳之乱，事情是在岳阳发生的，但林曦因为鬼使神差的正好赶到了岳阳，结果保证了岳阳不失，于是朝臣中虽然有抨击他治下治安不靖导致叛乱的人，但却有更多的人认为岳阳王在数万大军的攻击下保住了岳阳城，不仅无过，而且有功。然后这样一来，林曦再顺势上表，说是打算新招募一批士兵充入凤舞卫训练以便早些平叛，这个奏折居然很快被内阁通过，万昌自已一想，凤舞卫乃是皇室新军，皇室并不缺钱，平时只是因为四大边镇牵制着所以不好扩军，眼下有这么好的借口扩军，岂能不用？于是大笔一挥，即刻同意。

这样以来林曦顿时便堂而皇之的开始在岳阳招兵买马，练起兵来。至于说率军平叛，这最重要的一条反而没了下文。

秋临江上疏的时候正是岳阳乱军已经包围了长沙之时，万昌皇帝本就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出，忽然发现林曦这么一个出气筒，自然不客气，顺手就是一道圣旨丢下去，先是责他治下无方，导致封地内出现叛军；然后责他练兵许久，不见成效；三是责他手握重兵，不思平叛，却安坐岳阳。尤其是说到最后这一条的时候，万昌的圣旨中隐隐有一些风雷之声，似乎正是在暗指林曦这是在养贼自重，以增加自己在朝廷的分量，达到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曦接到这一道圣旨，当真是吓了一大跳。说实话，他的胆量确实不算很大，尤其是在他父皇面前更是如此。原本他跟云铮商量的结果是等岳阳乱军稍微坐大，最好是打下长沙、震动朝廷中枢之后，岳阳王林曦这才举兵南下，一举荡平贼寇，不仅显示出他的忠贞，也显示出他带兵有方，有勇有谋。万昌一直羡慕云家的一点就是云家军不仅军队战斗力强大，历代大帅也尽是善战之辈，万昌虽然身为皇帝，拥有最大的军队，但一来军队的战力早已不能保证，二来将领数十年未曾上过战场，当今这一辈的将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其中央军的战斗力实在是不敢保证。所以如果林曦猛然地展现出自己带兵的“才能”出来，那是一定会让他父皇眼前一亮，深感后继有人的。

然而林曦万料不到一贯沉得住气的父皇这次因为秋临江忽然来了这么一个劝谏的原因，忽然下旨申饬自己，并且强行要求凤舞卫立即做好出战准备，要求林曦在接到圣旨之后五日内必须率军去解长沙之围。

林曦望着圣旨，心情烦闷之极，想秋临江这个瘟神，自从他被父皇看上，自己的运气似乎就一直不怎么好。本来因为跟云家的关系日益紧密，已经开始跟沈家接触得多了起来，眼瞅着就要让沈家也站到六王党的旗帜之下，哪知道那秋临江一来竟然能把沈相的位置取代，这一下虽然不能说沈家就伤筋动骨了，但失去了威权最大的左相之位，肯定是要收敛一阵的，于是跟自己的接触也几乎中断了。

现在更火大了，你秋临江好好的干你的左相就是，没事你管老子的开支比老二大做什么鸟？不错，老子的开支是比老二多，可他的开支都是买蛐蛐儿之类的玩耍之物，老子这个可是给你们这些文人雅士增添光彩的！你瞎嚷嚷个屁啊！

林曦郁闷半晌，终于无可奈何地吩咐道：“来人啊，立即去请容鹤先生和诸位将军来王府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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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只幼犬，身子黄色，嘴巴前面一截是黑色。这个形象是土狗么？唉，我真的搞晕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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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34章 长沙之战（一）

八月二十三，北疆已然初凉，长沙的秋老虎则仍然厉害，城西便是湘江奔流，但长沙城没有一丝凉意，太阳仍然火烧火燎一般，其气势一如正举大军杀来的岳阳乱军。

岳阳乱军的首领名叫张剑渊。原本是孤心阁紫衣剑客之首，也就是“梅一”，紫衣剑客乃是孤心阁高手中的高手，绝对的力量中坚，但孤心阁内乱之时梅一、梅二、梅三、梅四同时叛变，所以才会出现后来这样糟糕的情况。

岳阳乱军一时拿不下林曦重兵把守的岳阳城，张剑渊不是蠢人，自然知道自己手下人手虽多，毕竟大多都是乌合之众，不经过一些战争的洗礼是没有战斗力的，所以他十分果断地放弃进攻岳阳，然后直接挥军南下进攻湖南首府长沙。湖南的朝廷中央军全都集中在西南和南线，长沙仅五千多人的正规军，在张剑渊看来，这不仅正是一个最好的练兵机会，也正是一次壮大的机会，因为长沙乃是支撑永州和郴州前线的大本营，军用物资十分丰富，一旦拿下长沙，岳阳乱军定然是鸟枪换炮实力大增，再说长沙作为湖南首府，定然存放着大量现银，这笔财富自然也绝对不能错过。

但长沙城的坚固远超张剑渊想象，而且长沙守将吴子仪居然是个很能打仗的人，更让张剑渊十分意外。岳阳乱军进攻长沙的进程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顺利，损失了七八千人，几乎连城门都没上过，只是消耗了长沙城内不少守城之物如火油、滚石等。张剑渊深恨自己麾下的乌合之众没有战斗力，可长沙楼高城坚，吴子仪偏又油盐不进，除了硬攻，别无他法，只好赶造了一批抛石车，进行乱石泥丸的狂轰乱炸。

这一砸就是十天，张剑渊的大军终于开始对长沙发起了猛攻，经过这么长时间日以继夜的弹丸攻击，外城门城上城下到处都是乱石泥丸，城头难以立足，城下几乎堰塞了护城河道，可是那雄峻的、宽达数丈、高达十丈的城池仍然稳稳地立在那。

在这些天里，各种大型攻城器械早就准备好了，长沙北门前甚至堆起了一座土山，一座比城头还高出数丈的土山。仅是堆建这座土山，就有上千人因此阵亡，但是这座土山建成，让长沙城变得不再险不可攀，张剑渊军卒可以站在土山上据高临下向城中射箭，阻挠守军固守城池，还可以将长达数丈的悬梯放下，直接搭在城头运兵过去。

张剑渊军的兵力虽多，但苦于精锐极少而长沙城又颇大，是以仍不足以围城齐攻，于是以已被抛石车破烂严重的东门和占据了一定地利优势的北门为主攻方向，向长沙城发动了凌厉的攻势。这样又是一连七天，但城池还是没有攻下，双方为了争夺这两块阵地而死亡的士卒尸体已堆积如山。

长沙城中，吴子仪调动了一切力量死守城池，为了保存实力，他把自己的精兵放在内线，不仅将城中的军户全部临时征集为战斗军，而且驱使城中官家豪族携其家奴、家丁在城头死守以耗张剑渊兵力。他自己则亲自仗剑督战。对于军户他还略为仁慈，但对于那些官家豪族，他这次可就十分严苛了，若有临战懈怠，不肯用命的，立即斩杀家主，财产充公、女眷充军，这一点实际上已经完全超出他一个卫指挥使的权限，但城破在即的时候，他作为最高军事长官，权力几乎是无限的，别人再抗议也没用。他把这样的手段作为竭死效命将士的犒赏，不能不说这一手着实毒辣，逼得所有被驱赶上城做炮灰的人不得不拼死抵抗，即便他们心中痛骂吴子仪入骨，但是长沙城却是结结实实的守住了。

土山上，张剑渊和他的智囊刘世德掩身在巨盾之后，从缝隙间观察着城头动静，刘世德道：“渊公，时机差不多了。城中的人都明白，继续这样打下去，长沙城城早晚必破，想必吴子仪也是心中有数。他现在只是打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在与我们做殊死一搏。

城中百姓异心已生，只是大魏朝廷和吴子仪的积威之下，无人敢于领头，城中百姓虽众，却也无人胆敢造反，只能任其摆布。这个时候，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这些任人渔肉的驯羊，就会变成噬人的猛虎，把长沙城乖乖送到渊公手上。”

是夜，天清如水。被烈日和战火烘烤了一天之后，所有的喧嚣终于在午夜后沉寂下来，一弯钩月高挂在幽蓝的天穹下。

长沙城头，守军巡夜士卒像幽灵一般缓缓移动着，女墙下、运兵道上、藏兵洞内，不时传出几声伤兵的呻吟。

张剑渊军的攻势一次比一次猛烈，长沙城仍然牢牢地掌握在吴子仪手中，但是这已注定是一场无望的战争，周边已经全被乱军占据，外援全是步兵，没有一个月根本赶不到长沙，谁也不相信一个月之后长沙仍在大魏朝廷手中，此时此刻，死守城池唯一的结果不过是让想进城的人也付出更惨重的代价而已。对城中的人来说，却是毫无希望，每天东升的太阳，在他们眼中都是黯淡无光的，他们每天都在等待着明天，但是在他们心里却已没有明天，每天都有一群行尸走肉在那里活动着，听不到半点欢笑，人与人之间的交谈也没有几句，沉默的如同一座死城。

城下，有一处处黑沉沉的地方，就像踞伏在那儿择机噬人的一头头巨兽，那是张剑渊军的营帐。此外，还有一处处发亮的地方，或曲如蛇，或圆如月，在月光下闪着幽幽清冷的光，那是一处处小湖泊以及湘江支流。

近处，城池之下，灯笼火把处处不断，一堆堆篝火熊熊燃烧着，张剑渊的人马进进出出，不时还有一队队人喊着号子运来巨木，日夜开工建造的巨大的攻城机械正在夜色中一架架矗立起来，那比城墙还要高出一头的巨大身影，让城头守军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黑暗中，一个肩头系着披风的高大身影缓缓靠近女墙，扶着被石头砸豁了口子的箭垛向外张望，在他身后，静静地侍立着十余名手按剑柄、身躯挺拔的将领和亲兵。向城外默默注视良久，扶墙而立的吴子仪嘴角慢慢噙起一丝森冷的笑意：“张贼如此阵仗，便以为唬得住本将么？”

身旁一员将领轻轻叹道：“指挥，那些身经百战的士卒自然不会胆丧。可城中士子百姓，万千庶民，虽然军户和大户家丁有些发付了武器，却士气低迷，战力堪忧，城外攻势一天比一天猛烈。末将担心这些守城的人早晚要生异变，此事不可不防。”

吴子仪微微颔首：“本将知道，只要本将还在，就绝不会让他们胆气尽丧，屈膝投降。本将更不会让张贼称心如意，乘势坐大！”

他猛一转身，披风“呼”地一声随之扬起，使他那高大的身躯看起来犹如一尊魔神：“岳鼎新，本将让你筹备的事情可曾做好？”

方才答话的那员将领微一迟疑，吴子仪目光一厉，冷冷地道：“嗯？”

吴子仪这一声冷哼声音虽不大，却如一记重锤擂在岳鼎新地心里。吴子仪冷漠地双眼一投到他地身上。岳鼎新已双膝一软，惶然跪了下去：“指挥，末……末将已按指挥吩咐将物什准备妥当。令兵丁日夜看守。只候……只候……”

吴子仪满意地一笑，道：“那就好，如此只待城破之日，便给本将点起火来。将那无数地财帛布匹、粮食器物尽皆付之一炬。将大魏地长沙城……付之一炬！本将身为大魏守将，绝不会留片瓦于贼寇。”

岳鼎新以额触地，惶然应道：“末将遵命。”

“走……去巡查一下北门防务。”吴子仪默然片刻。迈着沉重地步子从他面前走过。众将默默地随在他地身后。城墙上只传出一阵铿锵杂乱地脚步声。

吴子仪一走出北门地运兵道，在城头守夜地数百名军卒便发现了他。立即纷纷跪倒迎接指挥使。这些军卒都是刚刚披上战甲没有多少时日地城中军户和家丁。军纪训练还不娴熟。跪得有先有后。混乱不堪。

“城外张贼人马有什么动静？”吴子仪按着剑向城外那座比城头还高出丈余地土山冷冷瞥了一眼。沉声问道。

“回禀指挥使，城外敌军今夜很是安静，小人们不敢懈怠，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动静，如有不妥。会立即鸣金报警。”

“嗯！”吴子仪满意地点点头。仔细看了看那回话的人，蹙眉道：“你是北门城守主将？”

那人看年纪只有三旬上下。他见吴子仪动问，神色有些慌张，连忙俯首道：“回指挥使，小人是北门副城守。”

吴子仪恍然，他时常巡视各门，北门乃是张剑渊主攻地重要门户，更是他关注的重点，他记得前几次在身前应答的盘门城守不是此人，是以有此一问，答案果然如此，吴子仪问道：“此门城守呢？他怎么不来见本将？”

“这个……”副城守左右看看，面露惧色。吴子仪大怒，厉声喝问：“说，北门城守何在？”

吴子仪一声怒喝之下，他手下两名亲兵“呛啷”一声拔出利剑，唬得那副城守连忙应道：“指挥使息怒，指挥使息怒，北门城守是长沙县令郑大人，郑大人爱子病重，黄昏时家里送来消息，所以……赶回去探望一下。”

吴子仪一听勃然大怒：“混帐！贼军大军压城，长沙危在旦夕，他郑桓既是长沙县令又是北门城守，身系重任，竟敢在此危急时刻擅离职守，来人，去把郑桓给我抓来。”

“不敢劳动吴指挥，本官……本官已经来了。”

暗处，慢慢走出一人，年约四旬，垂然若丧，到了吴子仪面前仍然直挺挺站着，哑声道：“郑桓见过吴指挥。”

吴子仪森然喝问：“郑桓，军前擅离职守，你可知罪？”

郑桓垂泪道：“吴指挥，本官之子重病多日，不及救治，方才……方才本官急急赶回，只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他……他已死了……吴指挥……”

郑桓说罢伏地大哭，吴子仪却怒不可遏，狠狠一脚踢去，正踹中他的胸口，踹得郑桓滚地葫芦一般翻滚了几圈，“哇”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吴子仪并指骂道：“我大魏安宁平静之时，你等文官称雄朝堂，坐享安乐荣华，如今长沙存亡之际，正需你等效力，于国同休，于城同命，你身为一县父母，理当为众表率，弃家而就国，置生死于度外，为何如此惺惺作态？这城头之上，每日死者以千百计，哪个不是大人子民，哪个不是你郑大人子民？本将也是奉吾皇之命庇护一方，难道也要如你一般哭哭啼啼效仿妇人之态不成？”

郑桓坐地大哭道：“吴子仪，你可知本官只此一子，只此一子啊……”

吴子仪见他此刻还敢直呼自己姓名，顿时寒声道：“不识大体的东西，哭哭啼啼乱我军心！国家多难，尽忠效命乃是本分。郑桓忝为父母之官，只知一家一姓一事，不知与城共赴国难，身为城守，大敌当前却擅离职守，罪当处死，把他给我抓起来。枭首示众，以敬效尤！”

城头守军闻言尽皆大惊失色，在朝廷直辖诸省，文官地位原比武将要高，吴子仪不过一个卫指挥使，虽然此时掌握长沙安全，但要杀长沙县令未免越权，立即纷纷叩首为郑桓求情。吴子仪铁了心只是不理，郑桓被两名吴子仪的亲兵抓起，拖向城头旗杆，郑桓挣扎不得，不禁破口大骂：“吴子仪，你自称忠君，却视吾皇之子民如刍狗，倒行逆施，你不得好死……”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把郑桓给我寸磔而死！”吴子仪怒声大吼，那捆绑郑桓的士兵生恐郑桓真受寸磔之刑，熬尽酷刑方死，连忙抢在吴子仪之前抽出利剑，一剑刺入郑桓的心口。郑桓骂声未绝，便已止息，只是那双眼睛，却仍死死瞪着吴子仪，犹自饱含恨意。

火光映在他的眸中。微微有光闪动，恍如仍是活人一般，吴子仪虽然铁石心肠，见了心头也不禁一寒，不禁恼羞发狠道：“给我枭其首级，挖去双眼，悬尸示众。郑家家产全部充没以为军饷，女眷发付教坊充作营妓！”

吴子仪脚下匍匐了一大片瑟瑟发抖的守城士兵，吴子仪走出几步，回首厉喝道：“再有不尽心守城者。郑桓便是榜样！”

众兵士把头伏得更低。无人敢应一声，吴子仪冷哼一声。转身走下城头，到了城下回望乌沉沉地城楼，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岳鼎新见状凑近了道：“指挥有何吩咐？”

吴子仪沉吟道：“城外张贼攻城日见猛烈，只使这些官家豪族家丁家奴，还有那些几乎不曾经历过战阵的军户防御于城头一线，本将着实有些不太放心，可本将麾下的精锐乃是守城主力，又消耗不起……”

他原地踱了两圈，吩咐道：“岳鼎新，你速从我卫精兵中挑选忠贞机敏之士赴城头一线，按每百名新兵之中，置督战兵士两人的比例安插，督战执法，以防不测。”

岳鼎新闻言犹豫道：“指挥，每百人之中，只安插两人督战，是不是少了一些？”

吴子仪不屑地冷笑道：“足够了，长沙百年未经战火，城中之人胆小如鼠，如今在本将酷法严刑之下，敢生异心者已然寥寥，这些人莫说一百人，便是一千人，一万人，也都个个驯如绵羊，有一支生杀予夺的督战执法队在，足以震慑他们，本将不虞他们敢造反，只是担心他们不肯竭尽力量，用心守城而已。”

“是！末将这就去办。”岳鼎新一拱手，匆匆离开。

“杜成严。”

“末将在。”

“你立刻回长沙知府衙门，根据长沙府户藉名册，安排守城丁壮。从即日起，不管名门豪族还是士子庶民，每日使城中五分之一的人家全家男女老幼尽皆上城备战，这些人虽然毫无斗志，但是他们的父母妻儿尽在城头，谅他们为了自己也不敢不尽心竭力，若是他们的家人亲眷被城外张贼军兵杀死，更可激励士气，使我全城子民与本将同仇敌忾。”

“末将遵命！”杜成严脸皮抽搐了一下，但不敢多言，向吴子仪一抱拳，也返身离去。

吴子仪微微吁了口气，仰首向天，喃喃道：“本将这么做，是倒行逆施么？”

苍天自然不会回答他，四周地将领更不敢回答他，吴子仪静默半晌，忽然古里古怪地一笑，自言自语地道：“这天地、这江山，乃是我大魏朝廷的，是吾皇陛下的，大魏的子民，生或死，存或亡，全在吾皇一念之间，吾皇就是大魏，就是天下，为吾皇效命尽忠，本是天经地义的事，何来倒行逆施之说？你们说……是不是？”

众将俯首，低声应道：“指挥……说的是！”

吴子仪仰天大笑：“陛下乃是天子，吾为陛下尽忠，谈何倒行逆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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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35章 长沙之战（二）

长沙之战正在继续。

张剑渊站在北门外的土山上，俯视着脚下的长沙城。初升的朝阳铺洒在张剑渊身上，一袭紫袍隐镀金边，如天神般威风凛然。

眼见城上旗幡闪动，一行队伍从远处行来，张剑渊扭头对一旁的梅二、梅三、梅四笑道：“三位贤弟，今日便是长沙城破之日。”

梅二看了结拜大哥一眼，这位已经成为近十万大军首领，自称湘王的大哥此刻面带微笑，眼中没有一丝连日攻势受挫的沮丧，反而兴奋异常，似乎已经看见了大胜一般。他与其他二人对望一眼，问道：“想来大哥定有妙计？”

张剑渊抚须笑道：“确有一计，可让长沙不战自破。”

“哦，不知何计？”

“贤弟稍后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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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城中，吴子仪丝毫没有一丝担忧的意思，他既然已经打算不顾一切的死守孤城，就没有奢望能够活着离开。他摸了摸手边的一个长匣，面色淡然。然后拿起桌上的书卷，认真的看了起来。

他身边的诸将能够清楚地看见指挥使手中看的是什么，那是《后汉书?耿恭列传》。

耿恭，字伯宗，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东北)人，东汉大将。

耿恭的父亲耿广是名将耿弇的弟弟。耿恭少孤，从小既慷慨多大略，有将帅之才。

永平十七年(74年)冬，骑都尉刘张率兵击车师，请耿恭担任司马，耿恭与奉车都尉窦固及从弟驸马都尉耿秉(耿弇弟耿国之子，耿恭之弟)破降车师。

破降车师后，朝廷重新设立西域都护，戊己校尉(官名，掌屯田，属西域都护)。任命耿恭和关宠为戊己校尉，分别驻扎在车师后王部金蒲城(今新疆奇台西北)和车师前王部柳中(今新疆艾丁湖东北)城，各置兵卒数百人。耿恭到任，发布文告晓示乌孙，宣扬汉室威德，乌孙国中，从国王大昆弥以下，都非常高兴。派使者向汉廷献名马，并愿派王子入侍皇帝。耿恭便派使者带着金银布帛，迎接其王子人侍。

第二年三月，北匈奴单于派左鹿蠡王率二万骑兵进攻车师，耿恭派司马带兵三百前往救援，路上，遭遇匈奴大军，寡不敌众，全军尽没。北匈奴杀死车师后王(治务涂谷，今新疆吉木萨尔南博格多山中)安得，又转兵攻打金蒲城(今新疆奇台西北)。当时城中兵少，形势危急。耿恭亲自登城，指挥作战。他让部下把毒药涂到箭镞上，向匈奴兵喊话：“汉家箭神，其中疮者必有异。”喊完，用强弩发射毒箭。匈奴兵中箭者，创口都因毒热而迅速溃烂。于是，大惊失色。正逢天降暴雨，耿恭乘风雨大作之际，纵兵出城，猛攻敌阵，大获全胜。匈奴兵震恐，纷纷说：“汉兵神，真可畏也！”于是，引兵而去。

耿恭料匈奴定会再来，便于五月选定城傍有涧水流过的疏勒城(今新疆喀什)据以固守。七月，匈奴兵又来进攻，耿恭招募数千兵勇直闯敌阵，匈奴失利，于是，便在疏勒城下扎营，断绝涧泉之水。耿恭城中缺水，命将士掘井。但掘至十五丈深，仍不见水。将士干渴不堪，连马粪汁都挤出来喝了。耿恭见状，仰天长叹道：“闻昔贰师将军(即李广利)拔佩刀刺山，飞泉涌出；今汉德神明，岂有穷哉。”于是，整顿衣裳，对井再拜，为将吏们祈祷。不一会，飞泉涌出，众军喜悦无极，欢腾雀跃，山呼万岁。耿恭军将士在城上向下扬水给匈奴看，匈奴颇感意外，以为汉军有神明相助，撤兵而去。

当时，焉耆、龟兹联合，杀死了汉西域都护陈睦，北匈奴在柳中包围了关宠。十一月，明帝死，救兵不至，车师国又背叛汉朝，与匈奴合兵进攻耿恭。耿恭激励将士，奋勇拒敌。车师后王夫人的祖辈是汉人，因而常悄悄地给耿恭通报军情，并私下供给汉军粮饷。无奈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数月之后，汉兵粮食用完，陷入困境，于是煮铠弩食其筋革。耿恭与士兵推诚同死生，因而全城上下，协力同心，决心死守城邑。但由于缺乏粮草，军士渐渐死亡，只剩了几十人。单于知道耿恭困顿不堪，想招降他，派使者对他说：“若降者，当封为白屋王，妻以女子。”耿恭先假意应允，将单于使者诱上城来，亲手将其杀死，炙于城上，使者官属望见，号哭而去。单于大怒，增兵围城，但始终未能攻下。

关宠刚被围时，上书朝廷，请求派兵来救。适逢明帝已死，章帝即位，得到奏章，发下公卿计议。司空第五伦认为不宜出兵救援。司徒鲍昱说：“朝廷派人到危难之地，却在关键时刻抛弃了他们。这样一来，对外，会助长敌对势力放惮无忌的气焰，对内则会损害忠亮守节之臣。以后边疆无事则已，倘若一时有警，匈奴再兴兵犯境，你还怎么派人带兵为将呢?况且耿恭、关宠每人只剩军吏数十人，匈奴包围攻击好多天，尚未攻下。可见他们虽人少势单，却尽力报国。应该调发敦煌、酒泉兵力，前往救援。”

章帝依议，遣征西将军耿秉屯酒泉，行太守事；派秦彭与谒者王蒙、皇甫援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兵共七千人，于建初元年(76年)正月，到柳中进击车师，攻交河城，斩首三千八百级，俘虏三千余人，驼驴马牛羊三万七千头。北匈奴见势遁逃，车师国又归降了汉王朝。但关宠业已战殁，援军诸将见此便欲弃耿恭回师。先前耿恭曾遣所部军吏范羌回敦煌领取军士寒衣，所以这次出征也在军中。此时诸将欲退，范羌抵死不从。诸将不敢前进，无奈只得分兵两千给范羌营救耿恭。范羌从天山北道进军，遇大雪深丈余。历尽艰辛才到达疏勒城下。城中听到兵马声，以为匈奴攻城。大惊，准备拒战。范羌在城下大呼：“我乃范羌，朝廷遣军迎校尉耳。”城中皆呼万岁。开门，见援军相与痛哭。此时，城中仅余二十六人。

第二天，耿恭等东归。沿途，敌兵追赶骚扰，汉军且战且行。耿恭的人马，从疏勒出发时尚有二十六人，由于将士忍饥挨饿，身体孱弱，一路上，多有死者，到玉门关时，仅剩了十三人，而且衣服洞破褴褛，形容憔悴枯槁。

中郎将郑众安排耿恭等人洗沐，更换衣服。并上奏章给皇帝，希望表彰耿恭：“耿恭以单兵固守孤城，当匈奴之嚰，对数万之觽，连月踰年，心力困尽。凿山为井，煮弩为粮，出于万死无一生之望。前后杀伤丑虏数千百计，卒全忠勇，不为大汉耻。恭之节义，古今未有。宜蒙显爵，以厉将帅。”

耿恭回到洛阳。鲍昱也上奏皇帝，说耿恭的节义超过了苏武，应该赐予爵赏。于是，朝廷任命耿恭为骑都尉。以耿恭司马的石修为雒阳市丞，张封为雍营司马，军吏范羌为共丞，余九人皆为羽林军。

自永平十八年三月金蒲城被围，至建初元年三月入玉门关，前后历时两年整。耿恭兵不满百，孤悬塞外，抱必死之心，坐困穷城。前有数万之敌，屡挫其锋；后无匹马之援，终无异志。士卒至死而不离不弃，虽古之名将不能过之。时人赞其“节过苏武”，诚哉斯言！

诸将各自对望，难道指挥想做耿恭？可是耿恭最后虽然功成名就，他身边的人却是死得太多，指挥就算真能成耿恭，他们是不是能够成为那少得可怜的几个幸存者，又有谁能知道呢？

就在此时，忽然一个无比慌忙急切地声音传了起来：“报！——北门民军哗变，现在已经失控！乱军即将进城！”

湖南巡抚衙门里头的诸将一听这话，顿时呆若木鸡，吴子仪猛地把书一砸，怒喝：“北门如何会哗变的！怎么回事！”那传令兵却是也不知道事情原由，只能跪地猛磕头，吴子仪咬牙怒道：“我吴子仪绝不投降，定与长沙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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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城楼下，那两扇已近半月不曾开启的厚重大门，在数十名哗变的士兵、民壮共同努力下，轰隆隆地打开来，向城外严阵以待的张剑渊军方阵，敞开了它的门户……

“大哥，为什么不准我们的人马进城？”

梅二等三人匆匆奔至张剑渊马前，打开盆领，露出三张不解的面孔。北门哗变，迅速影响了长沙城各道城门地守军，早已不堪吴子仪压迫的长沙人开始造反，张剑渊地人马还没有进城，他们已掉转刀枪，杀向吴子仪的人马，吴子仪的正规军被迫护拥着各个城守逃向巡抚衙门。围攻东、南、西等面的乱军将领陆续率军进城，岳阳乱军梅家三兄弟掌握的最精锐的人马却被留在了城外候命，此时他们三个终于不耐，气冲冲地跑到大哥张剑渊跟前质问起来。

“谁说不准你们的人马进城？”张剑渊笑笑，说道：“你们乃是本王兄弟，自然该随本王一起进城！”

三人愣了一下，顿时明白大哥的意思，三双眸子突地亮起来，连忙各自牵过自己的战马，翻身上马，拔剑向城门内一指，喝道：“随我等进城！”

城门内的道路崎岖不平，地上有石弹砸出的一个个深坑，道路两旁是散落堆积地石块和破碎的泥丸，空地上，各种武器堆积如山，那是哗变的士兵弃放在这儿的武器。再往城里走，已是抛石机无法攻击到的地方，大道平坦，房舍齐全，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破坏。

但是这一个月在吴子仪的高压统治下，每天都有被用来杀一儆百的人家破门灭族，城外的攻击和围城使得城中居民日常的劳作完全停止，匠人、商人，全部困守家中日夜恐惧着死亡的来临，使得每一个衣衫完整，看起来毫发无伤的居民眼神呆滞，面色苍白，他们胆怯地站在路边、门口，怯怯地看着张剑渊等人率领的马队缓缓驰过长街，虽然在张剑渊严令之下，暂时没有哪个士兵胆敢趁乱行些为非作歹之事，整个接收城池地工作井井有条，大有秋毫无犯地样子，但这些百姓仍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夺取长沙之后的第一要务，便是安抚人心；其次，便得犒赏有功之人，设立官吏、建立统治、重建秩序；重整各城各邑、关隘要道，安排驻军；抚恤因战乱而死的人家，救济因兵荒而耽搁的农垦的百姓……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赶紧招兵，准备应付朝廷的反扑……”

每个昂首挺进的士兵，都斗志昂扬精神亢奋，可坐在骏马上的张剑渊，心神早已越过了战场，想到了此战之后一系列棘手的问题。

前方已是宽阔平坦的青石官道，再前行一段时间，前方出现两座巨大的阙楼，阙楼中间便是巡抚衙门的大门。大门开着，一位全身红色披挂的大魏中央军将军跌坐在血泊里。圆睁二目看着前方，他的眼睛空洞洞的，已经看不到生者的气息。

他的部下们的尸体遍布四周，同许多张剑渊军士卒的尸体纠缠在一起，而这位将军，一条手臂被砍断，只余几条血红的筋脉缀连着，颊上一道伤痕深深的，露出森森白骨，在他肋下。插着几杆长矛，就是这几枝长矛，支撑着他的身子没有倒下。

座落在长沙城中轴线中心的巡抚衙门，原本是皇帝行宫，因为大魏皇帝已经许多年未曾巡幸湖南，是以后来被改成巡抚衙门，因此这座巡抚衙门也就格外巨大。从大开的衙门大门望进去，是一条笔直的大道。那条宽而直的大道直到一座拱桥遮断了视线，路面上铺满了尸体。可见这里的厮杀是何等激烈。

张剑渊跳下马来，抬头看看高大的巡抚衙门门楣，又看看大门旁向他正施以军礼地几名士卒，问道：“衙门里头情形如何？”

“回王爷，黄连胜将军和孟启辉将军已率军杀了进去，吴子仪只率少数兵丁退往后院去了。”

张剑渊点点头。吩咐道：“老四，你速率军控制左翼院落，那里储放着财帛、粮米，珠宝玉器，切勿有失！”

“是，大哥！”梅四抱拳应诺，率领一队人马迅速闯进大门，向左侧建筑群落冲去。

“老三。”

“小弟在！”

“你速控制右侧院落，那里存放着户籍、帐册、地图等物，此乃长沙能否被我们迅速掌握的要物，万勿有失！”

“小弟遵命！”

梅三更不迟疑，立即率人扑向右翼院落。

“二弟！”

“小弟在。”

张剑渊道：“你随愚兄直入中堂！”

“小弟遵命。”

张剑渊点点头，把手向前一挥，梅二立即率领整个岳阳乱军最精锐的千余兵丁呼啸而入，冲到了张剑渊前面。巡抚衙门内早就没有了衙役，侍女家丁们惊叫着四处乱窜，一见张剑渊大军经过，立即伏地以手触额，恭顺的无以附加，张剑渊这一路人马也无人去理会他们，就自他们身边急急掠过，沿着巡抚衙门中轴线上的建筑群，趟着一地死尸向后追去。

衙门内吴子仪的人马并不多，他的正规军军不过数千人，分布到长沙城大小数十道城门处做最后预备队，再加上守城民壮中每百人安插两名心腹督战，所以这座长沙的中心，湖南巡抚衙门内的人数并不多。

当时哗变一起，吴子仪的亲信将领见势不妙立即退往内城，北门随即被哗变士兵打开，迎张剑渊人马入城。几路大军精锐尽出，直取吴子仪，追击迅速，竟致吴子仪来不及下来封锁内城大门，他分布在各处城门备战的精锐之师此时大多还不知北门生变。等到张剑渊的大军闯进内城门，各路大军已分别扑向各主要城门，切断了它们与内城之间的联系。

这次张剑渊的大军动作十分迅速，吴子仪原本有一个大火焚城的计划，但结果事情发展太过出乎意料，根本来不及实施。

当张剑渊赶到最后一片院落，只见梅三和梅四指挥大军正团团围困着一座巍峨壮观的大殿，这座宫殿十分宏伟，高有四层，大殿长廊下死尸遍地，殿堂正门上写着“仁德楼”三个大字。殿中空空荡荡，殿外数千人马将这座大殿围得水泄不通，却不曾发出半点声息，气氛静谧地有些诡异。

张剑渊看着这栋楼，心中冷笑。仁德楼，这是一百三十年前仁宗皇帝前来巡幸时手书的真迹，为了标榜大魏皇朝的仁德。可是现在看看，大魏皇朝何曾仁德了？若是仁德，自己如何能轻易招募到这么多兵士？大魏皇朝民心已失，天下如何不乱？如此壮丽江山，我张剑渊难道就不能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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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这边上午暴雨，我从中午开始，网络就有点问题，不停地掉线，写东西的时候心情都极其不爽，据小道消息说是湖南境内已经有地方刮过龙卷风了，我晕，难道是线路刮出毛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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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36章 林曦出兵

“小弟见过大哥！”一见张剑渊赶来，梅三、梅四立即趋前拜见。

“二位贤弟免礼，吴子仪呢？”张剑渊刀眉一舒，向他们问道。

“回禀大哥，吴子仪已逃入这座大殿，身边只余十余亲兵。大哥有言，勿伤吴子仪性命，是以我们只困住此殿，并未强攻，如今如何行止，听候大哥吩咐。”

张剑渊眉头一皱，不觉有些紧张。他知道皇宫里面都是机关暗道重重，这座巡抚衙门原本乃是皇帝行宫，他还真怕这宫殿里弄出什么机关暗道，吴子仪会从暗道中逃走，这吴子仪虽然残酷过度，但其手段之毒辣，心性之冷酷，足以成为一个强大的敌人，若他真的逃出生天，难免日后又要横生枝节，非是自己之福，于是忙道：“派人进去，逐层搜索，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不过，须留吴子仪一人性命。”

梅二虽是老二，但近日来多是在大哥身边听令，少有风头可出，他只服张剑渊一人，岂能让其他人功劳超过自己，急忙抢前请命道：“小弟愿为先驱！”

张剑渊定定地看他一眼，颔首道：“准，不过此乃吴贼最后巢穴，说不定有什么机关暗器之类，二弟自己小心一些。”

梅二傲然道：“谢大哥！大哥放心，区区机关暗器，小弟还不曾放在心上。”他把手一挥，从孤心阁带出的精锐子弟兵排成八列纵队，冲进了宽敞的大殿。一排排长矛平平端起，锋利地尖刃犹如一柄明晃晃的钢刀。大殿中左右各有一道楼梯通向楼上，八列纵队一分为二，犹如两道洪流。向两侧席卷过去。整齐的脚步发出“嗵嗵”的响声，在大殿里回荡着，敲击着人的心神。

张剑渊慢慢踱进大殿，慢慢仰首看向殿顶承尘，犹如一具雕塑，不言不动……

吴子仪独立于空荡荡的大殿第四层之上，听着楼下传出地整齐的脚步声，脸上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惨淡笑容。空空荡荡的大殿上，从梁上垂下许多素缟，直垂至地。随风曼卷。大殿正前方，贴墙放着一张书案，书案上有一口漆黑发亮地匣子，正是他先前看书时手边的木匣。

吴子仪脱去方才杀敌时染血过的血衣，解去破损的盔甲。将它们弃于地上，又拔去束发地玉簪。披头散发，只穿一袭雪白的葛布内袍，慢慢走到那张书案旁，将颤抖地手指抚上了那口漆黑的匣子。

那口匣子是密封的，匣口有封蜡。吴子仪摸挲片刻，忽然举掌在匣上一拍。“啪”地一声拍裂了匣口地封蜡，然后慢慢打开了那口匣子。

黄色的丝绸，中间横亘一柄无鞘的锋利短匕。质朴而未做修饰的木柄尽显天然之美，中间隐现一道血槽地锋利刃身，柄身和刃身几乎等长，全加起来长度也不过一尺。

这柄短剑乃是吴子仪毕生的骄傲，那是他当年奋力夺得武举状元时，亲自观赏考核的万昌天子当场赐予他的。这柄短剑由万昌天子自腰间解下递给他的那一霎，吴子仪便已经在心底立下誓言：今生今世，尽忠吾皇。

这柄锋利的短剑被擦拭得纤毫毕现，但吴子仪绝舍不得用它，只是将它封藏于这口木匣中。而今，它重见天日之际，便要见证他对陛下的忠诚，永远如当日那般完美无暇。

吴子仪握剑，指肚从剑身上缓缓拭过。锋利冰冷的剑身，让吴子仪感受到人间最后的清凉。

吴子仪握紧短剑，放声大笑起来……

大殿最高一层只有一个入口，分别自左右两侧楼梯上来的孤心阁主力在此汇合，重又变成作列纵队。梅二居中站立，仰首向斜斜延伸上去的楼梯看去，十余名披甲武士横剑于胸，站在楼梯上正紧张地看着他们。

这十余名亲兵身材都很魁梧，年纪却有大有小，其中一个唇上还有细细的茸毛，也许还未过弱冠之年。楼梯下密密匝匝的矛刃，使他紧张的额头冒出了汗珠。他咽了口唾沫，慌张地看了眼左右的袍泽，忙又站稳了脚跟。每个士兵都在恐惧，或许他们不是那么畏惧死亡，但是面对一场注定要失败的战斗，却无法不沮丧。

除了风箱般的呼吸一片静谧的楼道上，梅二突然低喝一声：“降者不杀！”

梅二夹着内力的声音回荡四周，但楼梯上没有人回答，那十几名吴军士兵沉默着，紧紧握着手中地兵刃。

梅二目中隐隐露出杀气，又喝道：“让开！”

十余名中央军士兵地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但他们回头望了一眼，脸色重新坚定起来。

梅二目光转冷，长长吸了口气，冷冷地道：“举矛！”

“霍”地一声，孤心阁的精锐们将战矛高高举过了头顶，在他们头上立即出现了一片锋刃斜指向上的矛刺森林。

梅二冷冷地凝视着楼梯上地那些士兵，右手并掌如刀，慢慢举起。

阶梯上的中央军士兵徒劳地举起了手中的剑，与气壮如山的他们对峙着，却不知该把手中的剑劈向何方。

“掷矛！”梅二的耐心终于耗尽，他把右手向下狠狠一劈，所有站在阶梯上的士卒都奋力将矛掷出，“呜”地一片嗡鸣，楼梯上、扶手上、门楣上、画柱上，密密麻麻钉满了长矛，那十余名士兵已经不见了，他们被埋没在由长矛组成的荆棘丛中。一道道鲜血，如蜿蜒爬出的蛇，从那“荆棘丛”中钻出来，沿着楼梯缓缓向下流淌。

“冲上去！”

梅二一声低喝，立即自队伍后面冲出几名手中仍执着长矛的士兵，拨打着钉在楼梯上的长矛，踢开被鲜血浸透的尸体，清理出一条通道。梅二在士兵们地护拥下，沿着这条通道一步步向上走去，在他们脚下。出现一个个鲜血浸润的脚印。

“哈哈哈哈……”大殿上突如其来传出一阵疯狂的大笑，然后又迅速寂然无声，梅二心中一动，立即加快了脚步，率领士卒们冲上大殿。四面通透的大殿上。一匹匹布缦从大殿的横梁上垂下，在风中轻轻律动。就像招魂的幡。一根根巨大的立柱掩映其间。

梅二的卧蚕眉猛然一皱，一声“搜”字还未出口，忽地嗅到一股特别的味道。

他双臂一展，止住自己的兵士，狐疑的眼神四下一扫。慢慢垂头看向脚下。一道道水痕如蛇一般蜿蜒游来，梅二吸了吸鼻子。诧然道：“怎么是酒？”

“轰”地一声，一团火苗腾起，沿着那遍地流淌地酒液向他们猛扑过来。

“不好！快走！”梅二见势不妙，立即率人逃回楼梯口，到了楼梯口梅二扭头一看，这片刻功夫大火已熊熊而起，一条条燃烧的布缦将火蛇引向了楼顶的承尘雕梁。

喷吐的火焰中，他看到吴子仪手握一柄短剑倒刺入腹中，熊熊大火已将他包围，瞬间吞没了他魁梧地身影……

围在大殿旁的士兵们不得不一退再退。因为整座大殿都变成了一座熊熊燃烧地火把。哪怕隔着十多丈远，顺风处热浪仍炙得人皮肉发烫。不时有燃烧的巨木轰然落下。砸起一片飞飞扬扬的火花木屑，迫使众人继续向后退开。

梅二看着那座即将完全倒塌的大殿，实在心有不甘，吴子仪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伤亡，虽然大哥张剑渊是打算将之收服的，但梅二方才其实已经打定主意要先抓到他，狠狠地折磨一番再交给大哥去做好人，结果吴子仪这混账居然自杀了……

梅三抱臂站在一旁，看着遥遥欲坠的仁德楼，喃喃自语道：“吴子仪临死，倒总算做了件让人看着顺眼地事。所谓杀人放火，人间乐事，我正打算挑两座楼来烧一烧呢，这把火一起，全城都看得见，倒是省得我动手了……不过待会儿大哥若问起来怎么办？这可是当年皇帝住的大殿呀，本来可是商量好了给大哥住的呢。”

“大哥住的……，对了，大哥呢？嗯？大哥去哪了……”

张剑渊默然走着，沿着笔直的行宫御道，前方已经能看见宫门外那两座巍峨高耸地阙楼。偶尔回头，还能看见后宫深处那座熊熊燃烧的仁德楼。风向开始转变，随风吹来些木料燃烧的灰烬。

日已西斜，无数道霞光穿透天边的云彩，把一道道光影投射到长沙城中来，那灰烬便像蝶儿般在那光影中飞舞。

远远的，传来沉闷的“轰”的一声，随即便是千百人一齐发出的欢呼声，张剑渊站住脚步，若有所思地望向那片原本矗立过一座巍峨高楼的天空。现在，那里只有一道冲宵的烟柱伴着火光，无数地飞灰使那烟柱看起来雾蒙蒙地。仁德楼倒下了，长沙的主人换了，他将成为这里地新主人。恩公，小姐，你们何必坚持要帮着这个已经无救了的林魏天下？我才是对的，你们错了，你们都错了！你们看，无数的人为了我或因为我而战斗，受伤、流血，乃至灰飞烟灭……但他们死而无悔，因为林魏皇朝已经让他们活不下去了，他们愿意为我——也为他们自己——打下了一片新的江山。

熟悉的、不熟悉的许多面孔，从记忆深处重新泛入他的脑海，那都是曾经追随于他左右的兄弟属下，如今他们有些已经长眠于地下。曾经巍峨的仁德楼倒下了，也许明年的一场春雨后，那片废墟上就会长满野草，两年之后，就不会有人再记得那里曾有一座巍峨的宫殿。但那些曾追随着他，披肝沥胆、洒尽热血的大好男儿呢？他们英灵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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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阴县城，乃是从岳阳南下长沙官道中必经之路。此地一个月前被南下的岳阳乱军攻陷，现在驻守在此处的，乃是岳阳乱军麾下大将陈光祖率领的三万大军。

因岳阳古称巴陵，是以此时的岳阳乱军已被朝廷称之为“巴匪”。林曦在岳阳接到圣旨，奉旨出兵的时候，巴匪不仅已经攻陷了长沙，而且趁着长沙大捷，顺势掩杀，一举拿下株洲和湘潭。

巴匪趁机大肆扩编和整顿，目前在长沙拥有八万人，在株洲有四万，在湘潭和湘阴各有三万，全军一共十八万，只不过按照巴匪的惯例，如有大战，定然是要裹挟民众随军出战的，如此兵力就难以估计了。

张剑渊此人颇有谋略，他不同于一般的匪寇，并不是一味扩军，他注重挑选合格的士兵作为主力部队，普通一些的则编入“从战”，就是如有大战则需要相从的意思。本来以长株潭等地的人口，张剑渊足可以扩军至三十万人，但他经过挑选和整顿，却最终只编制了这十八万相对精锐的部队。

林曦打算出兵的时候，张剑渊已经抽调了主力十二万人南下衡阳，与原本打算北上增援长沙的郴州、永州两军不期而遇。双方随即发动对攻，这两支军队，一方是新胜之军，挟连夺三城之余威，煞气十足；一方是复仇之军，抱着重振潇湘卫声威之决心，悍不可当。这两军相遇，自然是一番厮杀。

但这一次，张剑渊显然运气比潇湘卫好，他的大军早先一步抢到了衡阳城，衡阳城北有长沙坚城，南有两座大营，从来就是不设防的，所以一个兵都没有，只有一干衙役维持基本治安，张剑渊大军到达衡阳，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座城市给拿了下来，然后凭借着守城优势和人数优势，很是给了潇湘卫一个下马威，让潇湘卫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此时张剑渊拥有衡阳城和十二万大军，而潇湘卫能够调集过来的全部兵力也不过八个卫，四万五千人左右，而且还要进行攻城作战，首战遇挫之后，原先高涨的士气顿时开始回落了。不得不说，大几十年没有打过仗的潇湘卫，之前的气势不过是官军对土匪的一点心理优势罢了，一旦战斗不利，这点优势自然马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只是张剑渊此时所带的兵丁多是新扩编的部队，军纪和配合都还很成问题，面对装备精良的潇湘卫，守城固然大大有余，但进取却是略有不足，战局顿时僵持起来。

而这时的林曦则等到了从湖北调来的六个武汉卫援兵，正式誓师，出征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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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37章 进军湘阴

是日，皇六子、岳阳王、凤舞卫都指挥使林曦正式就任湘北平叛行军元帅，率领麾下十个凤舞卫（剩余两个卫继续戍卫岳阳）、六个武汉卫，共计九万大军，号称二十万，大举南下剿贼，湘中一带立即战云密布。

枪如林，旗如云，九万大军气势如虹地向南进发，林曦一身金光闪闪的战甲穿在身上，胯下骏马乃是云铮所送，虽略逊云铮自己的乌云盖雪，但也是万中挑一的西域良马，正宗的阿哈尔捷金马血统（即后世所谓汗血宝马），此刻的林曦面色沉峻，却也颇有一份英武之气。

此时大军已过汨罗，汨罗乃是屈原投江之处，作为士林称颂的王爷，林曦在收复汨罗之后，还不得不花了三天时间举行了一次隆重的“招魂”。其间按照惯例，林曦亲自当众大声背诵了屈原的《招魂》一篇。然后手书他的好友、北疆少帅云承风的一副对联悬挂在屈子祠中。那对联便是当日云铮为难太学生的绝对：

“九派会君山，刚才向汉沔荡胸，沧浪濯足。直江滚滚奔腾到，星沉龛赭，潮射钱塘。乱入海口间。把眼界洗宽，无边空阔。只见那庙唤鹧鸪，落花满地，洲邻鹦鹉，芳草连天。只见那峰回鸿雁，智鸟惊寒，湖泛鸳鸯，文禽戢翼。恰点染得翠霭苍烟，绛霞绿树。敞开着万顷水光，有多少奇奇幻幻，淡淡浓浓，铺成画景。焉知他是雾锁吴樯，焉知他是雪消蜀舵，焉知他是益州雀舫，是彭蠡鱼艭。一个个头顶竹箬笠，浮巨艇南来。叹当日靳尚何奸，张仪何诈，怀王何闇，宋玉何悲，贾生何太息。至今破八百里浊浪洪涛，同读招魂呼屈子。

三终聆帝乐，纵观觅伶伦截管，荣援敲钟。竟响渢渢随引去，潭作龙吟，孔闻鼍吼，静坐波心里。将耳根贯彻，别样清虚。试听这仙源渔棹，歌散桃林，楚客洞箫，悲含芦叶。试听这岳阳铁笛，曲折柳枝，俞伯瑶琴，丝弹桐柏。将又添些帆风橹雨，荻露葭霜。凑合了千秋韵事，偏如许淋淋漓漓，洋洋洒洒，惹动诗情。也任你说拳椎黄鹤，也任你说盘贮青螺，也任你说艳摘澧兰，说香分沅芷。数声声手拨铜琵琶，唱大江东去。忆此祠神尧阿父，傲朱阿兄，监明阿弟，宵烛阿女，敤首阿小姑。亘古望卅六湾白云皦日，还思鼓瑟吊湘灵。”

这副绝对，原本便是为屈原招魂而写，用在此处，当真是恰如其分，反正天下都知道六贤王与云少帅乃是多年好友，以云少帅的绝对献与屈子祠，正是合情合理。

至于占领汨罗，此事本身并不困难。汨罗乃在湘阴以北，湘阴有匪军头目陈光祖率领的三万大军，但林曦南下号称二十万大军，陈光祖自然不敢轻掠其锋，哪肯再多分兵，是以汨罗虽然作为前哨存在，其实却只有几队探马，根本没有防守的兵力，林曦的大军到时，汨罗早就是空城一座，湘北平叛大军轻松将之占领，连仗都没打上一场。倒让卯足了劲展示一下军威的凤舞卫诸将很是恼火了一番。

林曦倒不恼火，他虽然多次询问过云铮，让他真实的评价自己麾下凤舞卫的实力，但云铮先前只是推说“军之未战，不敢轻言强弱”，后来被问得没办法，只好告诉他说军士的训练情况和装备情况还算优秀，但军队的战斗意志和将领的战术能力这些他暂时没法评价，这些东西只能等到真正作战才可以看出来。

林曦的一个优点就是：相信专家的意见。所以他对云铮的这番话极为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云铮说凤舞卫军士训练不错的时候凤舞卫还未扩军，那个时候的训练不错不能直接套用在现在的凤舞卫上，因为当时凤舞卫只有六个卫，而现在则闪电扩充到了十二个卫，人员膨胀了一半，那么其真实训练程度至少要下降一半——可以说现在的凤舞卫训练水平其实不怎样。唯一可以倚靠的一点事装备精良，不过现在匪军已然拿下长沙，长沙库存的装备具体有多少，已经没法说清，但兵部给出的估计是“兵甲近十万人用”，那就是说匪军很有可能已经武装了跟朝廷官军一样装备的大军十万人，这再加上原先他们就已经拥有的四五万装备初级武装的士兵，至少应该有十五万装备齐全的大军。然后按照这些乱军总是无限制的大举招兵来估计，恐怕乱军总数已经有三十万人了。

林曦按照这样的预判来料敌，顿时觉得叛军在湘阴这个长沙北边的门户至少应该放了六七万大军才对，是以趁着举行三天招魂仪式的时间，很是督促后方运来了足够的粮草物资，以便在湘阴打上一场硬仗。对于后勤，林曦是很关心的，因为他曾经在一次偶然的时候听见云铮说过一句“其实说到底，战争打的就是后勤”。后来林曦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云家军那么厉害，为什么仍要臣服林家皇室？还不是因为朝廷中枢掌握的经济实力远超边镇吗？如果真的发生武装对抗，云家军强则强矣，一旦朝廷大举征兵，足以征集百万大军与之作战，这样一来，以七万嫡系为根基，总兵力二十万的云家军就是磨也得被朝廷磨死。

这次剿灭叛乱，要是按照朝廷里头那些人的意见，那当然要“汇聚天兵，一举歼灭”，实则林曦根本就不打算这么干。一举歼灭，说得轻巧！别说那是三十万拿着武器的人，就算是三十万头猪，“一举歼灭”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然而林曦不是曹操，他不能像曹操那样说实话。中国历史上有多少大人物是敢说实话的，这个不好统计，但曹操肯定是其中之一，对此林曦一直很羡慕。

曹操当然也说假话，他要进行政治斗争，要进行军事斗争，要在官场上混，一点假话不说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曹操只要有机会他就说真话。他有一篇有名的文章叫做《让县自明本志令》，又叫做《述志令》，这可以算得上是曹操的政治纲领，那是一点官话都没有，说得非常实在。

曹操一开始说“我这个人其实是没有什么雄心壮志的，因为我知道我出身不好”，当然他没有说自己是太监的养子的儿子，他说“我知道我自己不是那种很清高的、很知名的那些人士，所以我最大的理想就是当一个郡守，‘好作政教’，好好地把这个地方治理好，让大家都知道我曹操虽然出身不好，工作能力还是有的。后来国家遇到了动乱，我觉得一个男子汉应该为国家效劳，建功立业，我出来带兵打仗，这个时候我的要求也不高，我想当个什么呢？我想当个征西将军，我死了以后能够在我的墓碑上写上一行字，‘故征西大将军曹侯之墓’，哎呀，我就心满意足了。可是后来董桌造乱，诸侯并起，我这个时候不能不出来保卫国家，保卫皇上。即便是这个时候，我也不想多带兵，所以我每打一次胜仗，我的部队增加了以后，我要裁军。为什么呢？因为我的实力越大，我的敌人就越多啊，人家都要来打我，我保不住自己，所以我胜利一回我裁军一回。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的志向是有限的，但是我也没有想到怎么现如今我给弄出这么大动静来了！那么现在我的野心大一点了，我想当个什么呢？当个齐桓公，晋文公，因为现在是天下大乱，诸侯割据，我只想称霸，不想称帝，我现在已经是汉朝的丞相了，作为人臣之贵，已经到了极点，我心满意足，再无奢望。但是我必须在这个位置上坐着”。

他下面说了句有名的话，他说“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不是我曹操在这个地方镇住，什么孙权，什么刘备，七七八八的那些人不早就称皇帝了，就是因为我曹某人在这儿镇住嘛！我这些话不光是跟诸位说说，我经常跟我的老婆孩子说，甚直我对我的老婆、我的那些妾们说，我死了以后你们一定要改嫁，为什么呢？以便把我这个志向传播出去啊。但是现在有人说我曹操应该功成身退了，我应该到我封的那个侯国去安度晚年啊，我应该把我的职务和权力交出来了。对不起，不行，职务我是不辞的，权力我是不交的，为什么？我现在手握兵权，才有了这一呼百应的权威，我一旦把这军权交出去，那你们不害我吗？你们肯定都起来害我，那我的老婆孩子就不能保全，而且皇上也不得安全，所以我绝不交权。至于皇上封给我的一些土地，那是不需要的，我要那么多土地干什么呢？这个我让出去。

所以曹操说了这么十六个字，“江湖未静，不得让位，至于邑土，可得而辞。”就是我可以让一些虚的东西出去，实的东西那我是不让的，这叫做“不得幕虚名，而处实祸也。”这话说得实在吧！说得再实在没有了，你说我没有野心，我有一点，而且我的野心是一点一点大起来的；你说我有很大的野心，我不想当皇帝，我只想当晋文公，齐桓公，九合诸侯，统一中国；你说我清高，我不清高，我实在得很，我的权力、我的实惠，我一点都不让；你说我不忍让，我忍让啊，你封给我那些虚的东西，什么土地啊、头衔啊我都让出去。而且最让人无奈的在于什么呢，在于曹操偏偏还要明明白白说我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我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呢？就是想让你们天下人都没话可说，都给我把嘴巴闭起来。

这就实在是实在得不能再实在了，这种话也只有曹操这样大气的奸雄才说得出来。然而曹操是奸雄，林曦至少在面子上是不能跟他学的。

所以林曦的回函总是说自己在调集兵将，吸引敌军主力，然后一举击破。其实他并无那么大的信心，他只是谨慎用兵，宁可稳住阵脚上前，绝不轻敌冒进，区区一个湘阴，林曦一直靠着三天的招魂，等到粮草可用三月，箭矢够用两月，这才率领大军继续前进。

林曦这个举动颇为聪明，屈原乃是中国文人和文臣的代表人物之一，其国亡之后，乃投江殉国，被看做是忠诚的最高境界，可谓士林推崇之极的人物。他林曦乃是天下闻名的六贤王，为屈原招魂这种事，怎么看都是理所当然，谁都没办法出来指责他，否则就是不敬屈子，就是不忠不义的典型了。

林曦大军继续南下，其前锋探马在离湘阴五十里处，第一次与巴匪探马相遇，双方探马人数相差不多，发生短暂交锋，林曦军损失探马十七人，巴匪损失探马二十一人，林曦军小胜一筹，然后双方脱离战斗，各自回营禀报。

林曦一听前锋已经开始接触，当时便想让大军停止前进，等先探明了前方没有埋伏再继续进军。袁维副都指有些哭笑不得，一般的皇室或者贵族将领带兵，通常都是气势汹汹，最常犯的错误乃是轻敌，哪知道自己运气这么“好”，偏就遇到了一个崇尚乌龟战术的皇子主帅，不仅绝不冒进，而且每走一步都要弄清楚前方情形，实在是谨慎得太过度了。特别是现在，汨罗到湘阴，乃是紧挨洞庭湖的平原地带，这一带连山都没有什么，最大的山也就是一些小丘陵，而且一条大路乃是朝廷的官道，周围根本不可能设下什么埋伏，就这种情况居然都要谨慎成这样，这根本就不叫谨慎了，若不是他还敢往前走的话，直接用“畏敌如虎”来形容才更妥帖。

“殿下，末将以为前方已无可以用以设伏之处，我军当可长驱直入，一展军威。”在许多部将朝袁维使过眼色之后，袁维终于忍不住站出来道。

林曦一怔，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可能小心过度了，不过他没有直接承认，只是道：“既然副都指这般认为，那就请副都指选领前锋五卫，进抵湘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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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38章 湘阴之战

袁维乃是老将，虽非久经沙场，但也是带了多年兵的人，他深知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所以他并不立即将全部兵力投入，而是先派出一万军队进行试探，试探巴匪均的兵力和寻找城防的弱点。

一万中央军有节奏地喊着短促的口号。一队队士兵步履矫健地向三里外地城堡迈进，在他们中间，数十架带有巨大木轮的云梯在缓缓前行，鼓声一阵一阵，沉闷而动人心魄。

城堡之上，陈光祖面容阴沉似水，他始终没有下令点燃烽火，前军四万人，只比他预料的多一万，他不惧。三万人的守军，有长沙送来的守城武器，和湘阴县城还算坚固的城墙。他坚信自己至少能让第一波的敌军饮恨于湘阴之下。

三万守军分布在数里长的城墙之上，除了他们，城内约五千成年青壮都被动员起来，他们运送箭矢、搬运巨石，象蚁群一般忙碌着，数百架投石车已经准备就绪，发出吱吱嘎嘎地绷弦之声。

在城内县衙的旁边，站着一群特殊的人，约一百多人，他们乃是岳阳孤心阁的弟子，都是身怀武功的人，在这里是为了在某些时候发挥特殊作用的。

突然，一支燃烧着的火箭嗖！地掠过他们头顶，发出尖利的啸声，这是开战地信号，随即城墙上鼓声大作，喊杀声震天，巨型石轮番发出惊心动魄的怪啸声，接二连三地将一块块磨盘大的巨石投射出去。

鏖战已经开始了，第一支万人方队已经行到一里之外，他们忽然加快速度，狂喊着向湘阴县城冲去。这时，天空忽然传来破空之声，数百个黑点腾空而起，象一群鹰，迅速地向他们头顶上飞来，并且越来越大，发出尖利的怪啸，不等官军反应过来，巨石便砸在他们头顶上。顿时一片血肉横飞，凄厉哀嚎声响成一片，有地被砸成肉饼，有地被砸成数截。残肢、内脏到处抛洒。

还有两架云梯先后被巨石砸中，庐蓬散架，巨石直接砸中主梯，瞬间便粉身碎骨，断木散落一地，一轮石射出，官军便死亡数百人，三轮石射出，官军已经损失了近两千人，但对于人数众多地万人进攻。这依然形成不了致命地打击，在离城墙还有三百步时，官军开始填补两丈宽的壕沟。准备让云梯上前。

壕沟被填平了一段，铺上木板，数十架裹着厚厚牛皮的云梯隆隆推来，中央军装备精良从这数十架云梯便可看出来。云梯的底部则以大木为床，下置六轮，它的主梯以一定角度固定装置在底盘上，在主梯之外，又增设一具活动的上城梯。即副梯，其顶端装有一对辘轳,登城时可以沿着城墙壁面上下滑动,谓之飞云梯。

由于主梯采用了固定式装置，简化了架梯程序,缩短了架梯时间,而活动的上城梯的设计，则大大降低了云梯在接敌前的高度，攻城时只需将主梯停靠城下。然后再在主梯上架设上城梯。便可枕城而上，而且主梯四周有覆有庐蓬。仿佛一间移动的大房子，主梯和副梯正面都以牛皮覆盖，十分坚韧，以防止敌军的飞弩和箭矢。

到了城下，折叠起来地副梯被拉动起来，越来越长，直伸出二十余丈，前端钩挠达上城墙，数百名躲在梯子中的士兵一声呐喊，开始登城。

城上石依然在轮番发射，远程杀敌，而近处却箭如雨下，虽然守城士兵看上去并不多，但从长沙运来的强弩却发挥了极大地威力，万箭齐发，密如暴雨，将数千已攻到城下而不及进入云梯防护的士兵们射死大半，但弓弩对于有严密防护的云梯效果不大，密集的箭矢射在被牛皮包裹的云梯上，发出一阵阵噼噼啪啪的声响，而躲在云梯中的敌军则一手执盾，抵御两边的射击，匍匐着拼命缘梯爬上。不过若是云铮在此，他一定会为强弩的威力感到兴奋，因为他们即将投产的新式连发手弩威力比这更大得多。

这时，倒是原始的滚木和巨石发挥了作用，滚木和巨石沿着云梯滚下，将云梯上的士兵砸下梯去，这时，官军鼓声大作，尽管石和飞弩摧毁几十辆云梯，但依然有二十辆云梯攻到城下。

上千名官军士兵冲上了城头，与守城匪军厮杀在一起，刀劈枪戳，箭矢如雨，鲜血染红了城垛，到处是战死士兵地尸体，受伤的士兵拖着长长的惨叫声坠下城墙，但立刻又有新人接替上来。

袁维面无表情地在远方的一处高坡上观战，嘴角露出冷冷的笑意，这个陈光祖号称匪军大将，其实太没有经验，在第一波试探性地进攻中便全力以赴，他的箭矢有多少存货？他投石机能经受多少次磨损？看明天官军大军齐聚之后他拿什么来守城。

而且匪军的守军明明并不多，却又不肯点烽火向长沙求救，这是一个血气太重的主帅，袁维忽然笑了，他立刻下令道：“把投石机运来，给我集中目标攻击城上的点火塔。”

攻城之战在继续进行，官军十分精明，他们已经发现匪军兵力不足地弱点，便将云梯分散架开，使匪军兵力不足地弱点愈加暴露。

指挥塔上，陈光祖脸色惨白，而眼睛却急得通红，他没想到官军竟有如此先进的攻城武器。远方，巨大的攻城锤和巢车也出现了，夹杂在攻城士兵中的几十架抛石机也轮番将巨石砸上城墙，双方在气势上已经势均力敌。

陈光祖已经意识到自己轻敌了。他起身卑微，凭着苦练武功，忠心办事而受到重用，若说江湖争斗，他有丰富的实战经验，但对于指挥大规模的战役他尚缺少经验，可以说是缺少一种临危不乱的气度。为将者，需审时度势、从大局出发，既不能心存畏惧也不能狂妄自大。

陈光祖会是一个合格的先锋，但他却过于自信，以至于想凭三万人守城而击退“二十万”大军的进攻，在当年的燕京保卫战。云岚以数千人击退十几万人。他靠地是云家军嫡系部队的强大、层出不穷的诡计和敌人攻城乏术，但今天却大不相同。官军明显是有被而来，这第一波万人的进攻还仅仅只是试探。

“为什么还不点烽火求援？”

官军的投石机已准备发射，陈光祖却还在犹豫，顿时，城下的石块已经呼啸而来，从他头顶上掠过。

陈光祖大吃一惊，连声下令道：“点烽火！”

但已经晚了，一名士兵执着火把跑进甬道，可就在这时，一块飞石呼啸而来，正击中五丈高的点火塔身，轰地砸去一半，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塔身摇摇欲坠，点火地士兵当场被砸死。

陈光祖的心一下子凉了大半，湘阴南边一座山上的士兵只认这座点火塔上的信号，如果点火塔毁了那烽火就将无法点燃，也就无法向长沙报告这边的紧急情况。

几名士兵冲上去，却又无奈地退下，甬道已经被毁，根本无法上去，另一名士兵点燃火箭向塔顶上射去，却没有任何效果，点火用的油被木板覆盖，必须要人上去才行。

“派人突破敌军包围，南下长沙报告湘阴危情！”陈光祖急得汗都要出来了。

“等一等！”一名孤心阁的剑手慢慢走近了点火台，凝视着这座五丈高地石塔，眼睛在晨曦中显得异常明亮，然后回头对他的一名伙伴道：“小三儿，你帮我射一只飞索上去。”

小三儿点了点头，他要来一只飞索，甩了两下，嗖地一下，六丈长的飞索从他手中飞出，抛出一条弧线，紧紧地抓住了石塔边缘。

“好，看我的。”那剑手从小三儿手上抢过绳索，笑道：“自从起兵以来，我们还没机会展现一下本事呢，闲了两个月，现在正好检验一下我的武艺有没有进步。”

小三儿点点头，“光子，你也要小心，不行就别勉强。”

被叫做光子的剑手试了试绳子，他双臂用力，轻盈地向上攀去，速度越来越快，他的披风在薄雾中飞扬，犹如一片黑云往天上飞去。

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塔顶之上，塔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忽然，又一块巨石击来，擦着点火塔地边缘飞过，塔身晃了几晃，塔下一片惊呼。

就在这时，塔顶上终于冒起了黑烟，随即熊熊烈火燃起，片刻之后南边山上地烽火又再度燃烧，求援的信号已经发出，一片欢呼声中，城上士气大振，一鼓作气将二百多名冲上城地官军悉数歼灭。

官军第二次进攻的鼓声隆隆地敲响了，三万多大军军从东、南、北三路同时大举压上，黑压压的士兵俨如蚁群，喊着低沉的口号，一队队骑兵穿行其中，飞弩和箭矢密如雨点，织成了一张庞大的箭网，尤其是一尺长地飞弩，可射出五百余步，力道强劲，将城墙打得’啪啪！‘作响，不断有城砖被击碎，滚落下去，惨叫和哀号声不断地在城上城下响起。

鼓声再次加密，第二次攻城兵器上来了，十几架在汨罗临时搭建的楼车，缓缓地向城墙驶来，一座座移动的房子，每架楼车上都有两百余名士兵，一部分人身披重甲、手握长矛，跃跃欲试，而另一批人则举着钢弩，向城上发箭。

在它们中间是数百架连夜赶制地楼梯，用粗大铁链和皮带捆着，立起来足有十丈高，尽管相比云梯而言，制作十分简陋，都是在汨罗的时候临时制成的，但胜在庞大的数量不是昂贵的云梯可以比。

护城河早已被前一次攻击过后的实体和土包填得踏实，失去了防御的作用，手执盾牌的红色大军漫过尸山血海，将一架架简陋的楼梯搭上城墙，士兵们开始如夺食的饿狼般地向上扑去。

城墙之上，匪军士兵没有慌乱，经过一次战斗的洗礼，他们很快的成长，虽然仍然有些稚嫩，但毕竟能有条不紊地进行有效的抵抗了。楼梯搭上城墙，立刻有刀将冒出的楼梯头劈掉，随即伸出几把钢叉将楼梯叉向一边，动作一气呵成，配合得居然颇为熟练，城墙边上早已泼上油，变得溜光滑腻，楼梯一动，竟收不住去势，直挺挺地向城下滑去，空中响起了一串串惨叫声。

对付楼车，陈光祖狠下一条心，直接用上了最后的绝招：床弩。床弩弩箭，箭长一尺，箭头沉重，可以连珠发射（不过仍然很慢），但只要有一波密集的飞弩撞击着楼车，就使它们摇摇欲坠，只须几轮箭后，楼车便松散垮塌，车上几百名士兵纷纷坠落，死伤惨重。

这时，官军军阵的鼓声忽然变了，不再密集，而是一声一声，沉闷而震人心魄，官军军士如潮水般退去，并向左右分开，只见敌阵里出来了三架黑黝黝的怪家伙，体型庞大，竟是用千年大树做成的撞城槌，槌头包着厚重的铁皮，安装在巨大的木架上，下面有木轮，每一根撞城槌都由好几十匹骏马拖拽，两边又各有数百骑兵手举巨盾护卫。

撞城槌滚滚向前，隆隆声响彻云霄，他们的目标是紧闭的大门，吊桥早已在混战中被摧毁，此刻，弓箭停止了射击，战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眼光都盯着这三架巨大的撞城槌。

陈光祖站在北门的城楼之上，在他正前方，一架最庞大的撞城槌正缓缓驶来。

他叹了口气，官军难道真的这么强大么？如此层出不穷的攻城器械不断地拿出来，而这还仅仅是敌军的先锋军，后方那十多万大军虽然肯定是夸张了数量的，可就算后面再有这么四万，别说自己了，就算是长沙城也未必守得住啊。毕竟那长沙城不久前才被自己这一方打破，而且现在湘王殿下的主力都南下到了衡阳，若是湘阴战败，长沙也只有数万新军，届时……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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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39章 新法之害

八月底的洛阳，气温已经转凉，秋风渐起，落叶萧萧，正如这两百年的大魏，虽然景色依旧华美，却总让人忍不住觉得有些萧索之意。

洛阳城北的王公区，最近一段日子格外忙碌。来来往往的人，似乎比以前更多了。这些人有一个以前很少见的去处：云国公府。

云国公云岚不久前被拜为太尉，开始在朝廷中枢挂名。太尉乃是三公之一，地位很高，但云铮兼任此职则很有些说头。

太尉始于秦朝时期，秦王嬴政登基后改设三公九卿。三公即为丞相，御史大夫，及太尉，分别为辅政，监察及治军领兵。但秦朝并没有设置太尉的具体人选，也就是形同虚设。原因在于秦当时为中央集权制，军政经合为始皇帝一体，所以若将兵权拱手送于他人之手，秦王嬴政的统治会收到严重威胁。太尉之名最早见于《吕氏春秋》。

到西汉时期中央和地方各级官吏的名称基本沿用了秦朝的制度。但与秦朝不同的是，在皇帝之下设立了三套平行的官僚体系，分别为丞相率领的外朝官、大将军率领的内朝官、以及处理皇帝与皇族私人事务的宫廷官。其中外朝官为西汉中央政府的最高行政权力由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三人分掌，其下分设九卿、列卿等。但由于官制名目甚多也有一定的分权目的，所以太尉的实权性时时不定。按《汉书?百官公卿表》：“太尉，秦官，金印紫绶，掌武事。”乃是汉朝的最高武职，不常置。不设置太尉时，则以太尉职归丞相。相当于后世的军委主席。

东汉时期，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太尉管军事，司徒管民政，司空管监察，分别开府，置僚佐。但东汉实权已转移到尚书台，太尉实为丞相，与西汉早期掌武事的太尉名同而实异。可见于古代，带兵打仗的任务并不好当，或立或废并不取决于均是修养水平的高低，而是政治决策与改革的出头鸟，治国则先治军。太尉作为最高武职，除了评定全国武官的功绩高下、以为升降的依据外，就是作为皇帝的最高军事顾问。汉朝军队由各将军、校尉统领，太尉不能直接指挥军队。例如周勃平定诸吕之乱时，身为太尉，却不能进入上将军吕产所指挥的北军，只得诈称帝命方进入北军营地并取得指挥权。魏晋南北朝：按三国曹操废三公制，自任丞相。其子曹丕即位时短暂恢复，拜贾诩为太尉。后又撤销。

自隋起，撤销府与僚佐，太尉便成为赏授功臣的赠官。而后大魏开国，边镇大帅军权渐重，皇室为免军权再遭削弱，太尉更是不常置。

云岚这个太尉，理论上应该也是负责“全**队”的，但很显然，除了北疆军，其他任何部队他都不能调动。这个职务给他，完全就是个虚衔，不过是因为作为武将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继续升任的官职了，只能是太尉。

但云太尉这个职务虽虚，可“云山帅”三个字的威力大家都是清楚的，不论变法派还是保守派都知道云岚在大魏的分量。变法派自知没有机会取得云岚的支持，云岚一到任就引起他们的极大关注，生怕这位手握雄兵的大帅不计后果的反对新法。而保守派则正好相反，云岚一到洛阳，云国公府立即便是门庭若市整天都有保守派官员前来拜访，尤其让云岚感慨地是，前来拜访的保守派官员并非都是名门出身，许多寒门出身的官员也加入到了保守派。这让云岚觉得儿子云铮的话很有道理：新法失败，乃是必然。秋临江可为一地郡守，不可为大国宰相。

为此云铮曾将秋临江的新法一一拿来为父亲分析，所有这些看起来很美的新法新政，在云铮的驳斥下几乎体无完肤。

秋临江改革的直接目的是要增加国家财政收入。云铮的分析是：这样一种改革，说得好听叫理财，说得不好听就只能叫聚敛。粑粑没做大，财富不藏于国，即藏于民。国库里的钱多了，老百姓手里的钱就少了。变法还没半年，洛阳新建的三十二座内殿库房堆满绢缎，只好再造库房。但这些财富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吗？显然不是。正如前左相沈城上疏所言：“不取诸民，将焉取之”？

尤其令云岚记忆犹新的，还属青苗法。所谓青苗法，是把以往为备荒而设的常平仓、广惠仓的钱谷作为本钱，每年分两期，即在需要播种和夏秋未熟的正月哄月，按自愿原则，由农民向政府借贷钱物，收成后加息20%，随夏秋两税纳官。实行青苗法的目的，在于使农民在青黄不接时免受兼并势力的高利贷盘剥，并使官府获得一大笔“青苗息钱”的收入。

但云铮很轻易就将此法驳斥，并且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云岚发现儿子的看法极为正确。青苗法首先利息并不低。秋临江定的标准，是年息二分，即贷款一万，借期一年，利息二千。这其实已经很高了，而各地还要加码。地方上的具体做法是什么呢？春季发放一次贷款，半年后就收回，取利二分。秋季又发放一次贷款，半年后又收回，再取利二分。结果，贷款一万，借期一年，利息四千。原本应该充分考虑农民利益的低息贷款，变成了一种官府垄断的高利贷。而且，由于执行不一，有些地方利息之高，竟达到原先设定的35倍！譬如江浙便是如此！

利息高不说，手续还麻烦。过去，农民向地主贷款，双方讲好价钱即可成交。现在向官府贷款，先要申请，后要审批，最后要还贷。道道手续，都要求人，托请，给胥吏衙役交“好处费”。每过一道程序，就被贪官污吏敲诈勒索从中盘剥一回。这还是手续简便的。如果繁琐一点，则不知要交费几何！农民身上有多少毛，经得起他们这样拔？结果，老百姓增加了负担，政府和地方官增加了收入。再有像“市易法”，本来是规定收购滞销货，后来就变成了专门收购紧俏物，这时的衙门已经变成了一个赚钱的机构，结果成了全官经商，官商作风愈演愈烈，政府与民间争利。

云岚尤其感到儿子进步巨大的一点事，青苗法一开始，云铮就猜到日后青苗法不仅会推行不力，而且推行不力之后皇帝和秋临江会强行推行，结果导致更大的恶果。

果不其然，青苗法开始后，许多农民看到新法猛于虎，无力或者不敢贷款。见新法推行不顺，左相秋临江采取“一刀切”的做法，下令各地必须贷出多少钱，给下面下指标。这样一来地方官员就硬性摊派了，除了一般的农民要其贷款，连中农、富农、地主都必须接受贷款。其实中农、富农和地主不存在春荒的问题，根本用不着贷款，但地方官员就是硬逼着他们贷款，因为要完成指标。这样一来，到了还钱的时候不要说一般农民吃不消，就是中农、富农也吃不消。自然，这项措施又变成了官员的赢利手段，他们的权力寻租也有了改革这一至高无上的借口。市易法等措施也大致如此强制推行。

结果，一向稳定的中央直辖地区也出现了叛乱，岳阳之乱后，区区数千孤心阁叛逆不到两个时间便聚集起了二三十万大军（十八万，朝廷情报不准），若说没有新法害民在前，谁能相信？

望着客座上的沈河，云岚微微笑道：“沈工部此来，可是为今日早朝陛下所言之事？”

沈河叹了口气：“陛下现在是完全不理会我们这些人的意见了。那新法伤民如此之甚，陛下却仍然相信秋临江所言，以为可以‘忍一时，谋万世’，当真是……唉，云太尉，眼下我等反对新法之人皆被划为一派，乃是陛下绝不听信之人，我辈中人，也只有云太尉您的话能让陛下放在心上了，若是您不出来主持公道，这国朝天下，可就真不知道要被这群只知道夸夸其谈的呆书生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沈河所说的“今天早朝陛下所言之事”是这么回事：在名门保守派对秋临江新法进行了攻击之后，秋临江面无惧色地道出一句名言，说“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洛阳知府乃是名门出身，他早朝时报告说，境内民众为了规避保甲法，竟有“截指断腕者”。万昌皇帝便问秋临江，结果秋临江不屑一顾地回答说，这事靠不住，就算靠得住，也没什么了不起！想这些士大夫尚且不能理解新法，何况老百姓！

这话连万昌听了都觉得有些过分，便委婉地说：“民言合而听之则胜，亦不可不畏也。”但秋临江自认一心为公，显然对此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就连这些名门士人的意见，也都是可以不予理睬的，什么民意民心之类，就更加无足挂齿！即便民众的利益受到一些损失，那也只是改革的成本，这些成本是必须付出的，因此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云岚自然知道沈河来的目的，但云岚此时却没有介入政事的意思，因为按照云铮的分析，万昌皇帝决心已定，云家不出头还好，云家若是也冒头出来反对，搞不好万昌甚至会更疯狂，届时他会做出什么举动，那就谁都不能逆料了。

“重山愚钝，领兵作战或可胜任一二，然则政事一途……还是少言罢。”

沈河一脸失望，叹了口气，拱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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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补一下欠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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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40章 忙疯了的云少帅

岳阳发生的叛乱，让新党受到了不少质疑，当然更多的是保守党的攻击，连万昌皇帝最近一段日子对新党的支持都显得有些被压下去了不少。然而上半年的户部财报一上来，新党立即抖了起来，国库上半年的收入比去年同期高了七成！

不仅新党一时欢腾不已，就连万昌皇帝也很是松了口气，以为变法终于初见成效了，至于岳阳叛乱，那是新法推行过程中出现的意外，变法变法，哪里有变了法会没有人有意见的呢？为了国库财政收入得到改善，区区几个贱民闹事，镇压了就是，没什么大不了，待日后变法大成，朝廷财赋更足，军兵有力，届时别说区区贱民闹事，便是四大边镇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听话了。

至于岳阳战事，万昌觉得先前打得还不错，不仅很快攻占了湘阴，而且包围了长沙，可见小六儿练兵带兵还是有一套的，可算得上是儒将风范。不过后来张剑渊的大军主力从衡阳撤回增援长沙，长沙之战就开始交着起来了，双方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居然都没有什么进展。林曦手头就那**万人，而张匪竟然号称全军五十万大军，其中三十万在长沙。这让万昌在震惊了一下之后深感南线衡阳作战不利，要是他们多缠着张匪几天，说不定小六儿就已经拿下长沙了……

朝廷乱哄哄，天下乱哄哄，这些云铮自然也关注着，但他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了加强自身实力上。天下再乱，最后总要有人收拾，要收拾这些乱七八糟的势力，总得自己拳头够硬，身板够好才行。

天津某个临海的小村，鹰扬卫新军的秘密校场里，云铮正带着云逸、李墨检阅新征募的鹰扬卫火枪队。

云铮和李墨、东方无晴等人经过三个月时间，在罕见的高效率下，终于完成了火枪定型工作。但定型好的火枪需要进行操练，在燕京完成这活儿，实在不合适。因为燕京这里太引人注目，不知道多少势力的探子线人在这里活动，万一事情传出去，就说不清了。

要在朝廷和其他势力的目光之外实验这种秘密武器，也是件头疼事，谁能保证这武器不泄露呢？云铮左思右想，远了不好，自己检阅和训练不方便，唯独新招募的六个鹰扬卫驻地比较隐瞒，适合秘密操作此事，这样的保密问题才可以无须担心；再说天津有海军做幌子，自己来天津次数多一点，人家也只是以为自己关心海军。

但是最重要的是：大魏现在的硫磺几乎都从日本输入，而云铮这几个月也已经派人去开发亚洲硝石储量最大琉球群岛，并假以倭人的名义向大魏输入纯度极高、质量上佳的硫磺硝石。天津恰好是云家与日本的通商口岸，在天津训练，不担心火药的供给与运输问题……

种种情况加在一起，云铮终于决定：新式鹰扬卫火枪队在天津望海村训练秘密组建，先检验一下火枪的实战效果，再由云铮决定下一步行动。

遗憾的是，历史地惯性是如此巨大，云铮尽力按最优方案设计他的火枪，交到一群技术工匠手里的本就是他进过反复验证的东西，但工匠们最后认定下来的火枪样本却依旧是用竹竿做枪筒——完全与原先的历史上百年后的突火枪一模一样。

这种突火枪在原先的历史中——也就是宋代士兵口中有个绰号，叫“暴雨梨花枪”，说它喷出的火焰宛若梨花盛开，焰流像暴雨一样冲敌人喷去……后来，现代人又把宋代人“代表”了，他们在传说中，又为它前面加了个姓名，叫“杨家（暴雨梨花）枪”，意思是：这玩意是杨家将的独门绝世必杀技。

但文科出身的运作知道“杨家将”只是一段小说。杨业固然是确有其人，但大宋朝压根没有什么天波杨府，他正琢磨着给这套绝世枪法起个更好的名字——总不能还把它叫做“杨家枪”吧。

难道要叫做“云家枪”？

这竹竿突火枪只是个雏形。云铮自然是不满意的，他让工匠们自己动手设计，主要是为了不让他们养成依靠自己先进思维的坏习惯，他执拗起来，认定铜火铳是几百年前的技术。所以技术门槛并不高。在云铮的有意识引导下，北疆兵器研究所只好重新制作出新的突火枪。这次跟云铮设计的原始版本一样，枪管从头到尾采用青铜铸造。

工匠们之所以先前打算采用竹管制作枪管，是因为竹管便宜，可以降低造价。再者，按照他们的理解，现在的火药提纯度不够，使用竹管火枪，恰好可以降低对火药地要求。

然而云铮否决了这项建议，首先火药问题云铮并不担心，北疆的火药在自己给出了一个大体配方之后已然进步了很多，现在武器研究所已经有专人专门负责研究火药，相信更加安全而威力更大的火药今后会继续弧线。

对于成本问题，云铮也有说法，他说最近跟日本达成了不小的贸易协议，北疆“收刮”来的那些丝绸、茶叶、陶瓷贩到日本，直接换回了上万斤的铜。可以直接用铜制作火枪地枪杆，所以新制作出来的铜制突火枪，与工匠样本之间，成本差距并不大，还可以重复使用。

云铮才是大老板，自然他的话才是最后决定，再说工匠们也觉得，既然少帅自己都不担心成本，那自己何必操这份心呢？

今天，是新枪做好后的第一次大规模实弹操练，云铮在迈向队前时，已经打定了主意：罢了罢了，这玩意还是叫“暴雨梨花枪”得了吧，至于今后是不是会被叫做“云家枪”，由别人去吧，自己管不着了。

三通鼓过后，中军列队准备行操。云铮清了清嗓门，高声说：“现在，我教给你们的是世界第一的绝世必杀技，一枪既出，中者必杀。这种武功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之必备手段。”

一句话便让下面的人竖起了耳朵，云少帅亲自传授的绝技，那还有错？少帅的本事多大，谁不知道？

云铮大声道：“这玩意不复杂，总共七招，一但学会，基本上就算是天下武功第一了……好了，不多说，听着，第一招来了，它叫：端着。

喏，两臂平伸，把这根管子枪口冲别人别冲自己，平端着枪管，这就是第一招：端着。第一招使罢，再来暴雨梨花枪之第二必杀招，名叫：敲着——敲啥，敲燧石火镰，点着火绳……对了，接下来第三招就叫点着。将火绳点完，第二招完美结束。

第四招就叫伸着，要把枪口伸出去冲别人，记住，我再重复一遍：千万别把枪口冲自己。但如果你非要冲自己我也不反对，请在私下里时。只是你要记住，试之前请叫上都头，拜托他在你死后把枪捡回来，那是家族财产，不能乱丢。

好吧，这会儿，火绳也燃完了，该进行到下一招了。下一招就叫喷着，用火枪里喷着的焰流去喷射敌人……

这接下来两招是连续动作，我连着讲：铳里的火药喷完了，这时枪筒烫地抓不住，怎么办？一招名叫扔了——嗯，既然抓不住枪管，自然就不抓了，扔了就是。扔完了之后，没打上的敌人也冲过来了，所以最后一招名叫跑吧——调转头，撒丫子往自己的军阵跑。

就这些，这套暴雨梨花枪全套必杀技就算是演示完毕了。让我们重复一边它的七大必杀绝招。这可是家传秘技，传子不传婿的那种，大家一定要好好珍藏，包你受用终生——来，跟着我复述一遍：端着、敲着、点着、伸着、喷着、扔了、跑吧……”

详细演示一遍七大必杀技，云铮跟着又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是七招，而不是别的数目——他信誓旦旦的表示：因为天上有北斗七星，所以七招可以吸取北斗七星的力量。以天马流星的奔势、如七星坠地般轰击敌人；它还能吸取日月之精华，借助天上星辰的力量。增长自己的气势，打击敌人地气焰。以至于中枪者，那自然是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番鬼话演绎完毕，新近选入鹰扬卫新军的火枪兵顿时气势高涨，他们个个都发现，自己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就像刚补过钙一样，自我感觉就仿佛金甲神在世，深具毁天灭地的力量，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发着天狱神威……

云铮一挥手，第一排火枪兵出列，趴到掩体前，噼噼啪啪敲起了火镰，点着火绳——暴雨梨花枪必杀七招如一演示一遍后，一阵爆竹声大小的轰鸣，一团白色地烟雾将掩体罩起，烟雾中传出了云铮重重的咳嗽声，他一副烟熏火燎的样子，活像一位新年离的灶君，黑头灰脸的从烟雾中跳了出来，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威严的看着他地士兵，嘴里还咒骂着：“……这配方谁配的，姥姥！本少帅那么好的配方，哪个鸟人往里头掺了芥末、砒霜？有病啊！”

早期地突火枪其实也就是一个大号地喷火礼花，里面掺的铁砂子不是单独装配的，而是掺入火药中，当作火药配方的一个组分，这样的火药喷射力并不高，喷出的小铁砂五六米之外就已经对人没有伤害。由于忘了提醒武器研究所火药颗粒化的问题，原先云铮送过去地火药配方已经改了不成样子了。

或许，正是因为工艺达不到要求，所以匠人们才干脆放弃了颗粒化。嗯，或许也是因此，枪管变成了竹竿……

云铮咒骂完，正想揪住武器研究所的人吼一吼，回头一看，靠，都没人了，当硝烟浓雾扬起地时候，武器研究所的人害怕烟雾有毒，早跑的没影了。

之后一段时间云铮勤快得很，每天都往这边赶，好不容易忍着气将火枪兵训练了十来日，火枪炸膛事件又发生了数起。这下子云铮忍无可忍，干脆直接把全套制作配方告诉武器研究所的人，将火药配方重新换过来。而一个千人队的火枪兵也进行了调整，其中操作最熟练地两百人被当作火枪手进行训练，淘汰下来的八百人则被当作专业装填手，平时负责照顾火枪手的生活及后勤，战时专业装填。

最终，经过几轮筛选，定型的火枪还是恢复了云铮心中的模样，也就是早期的火绳枪：它有一个粗大的支棍支撑枪管，每个火枪兵配备五支火枪，由两名装填手轮番装填，以保证火枪兵能持续不断的射击，保持火力密度。

于是，云铮的秘密武器：火枪兵的训练是在极端隐秘的情况下进行了。不过火枪兵再训练三五天后，云铮见训练已经进入正轨，便失去了**火枪兵的兴趣，他只隔三岔五的来训练营逛一圈，把训练这些新式兵丁的任务交给了闲着无聊的云逸，自己则忙着各处的秋收问题。

现在云铮手头虽然财政不算特别富裕，但靠着菲律宾的铜矿前一次运来了一批，云铮飞快地将它们制成了铜钱，通过云家在高丽义州的驻军花出去……所以云铮的经济又支持得住一些花销了。

钱，用出去才叫钱。流通起来的财富，才是真财富。

云铮坚持这个观点，于是不仅动员了秋收过后闲着没事做的军户们，还从从各地雇了大批人手，忙着整理各地官衙、修建官舍，然而他最舍得花钱的事情是建学校和修公路，筑城墙都比不上这两条，整个北疆一时间干的热火朝天。建学校本来是好事，但北疆的学校并不怎么招士人们喜欢，因为这些学校居然全部是学技术的，所谓技术，就是什么铁匠、木工以及修房等等七七八八的玩意。这些事情都是穷人干的活儿，可穷人偏偏是没钱给儿子们上学的，于是学校建起来不少却没人去上课。

云铮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向后世天朝学习，搞行政摊派：首先是军户子女还没到年纪，不能干重活的，必须去学校学习，学校不仅免费教学，还免费提供一餐午饭，吃饱为止，但不准带走，凡是不肯将儿子送去学校的，父母有罪，重罚……

先前还只是男孩子必须上学，后来云少帅让南宫无雨精打细算了一下，发现挤一挤还能凑出一点钱来，干脆一咬牙，再建了几所女子学校，集中那些人家的女子去学习织布、刺绣、编织、裁缝甚至烹调等各种非重体力的手艺，条件也是一样，免费一顿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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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发生了，小区不知道怎么，断电了一个多小时，昨天说的今天补点欠债是没法实现了，抱歉，看看明天能抽出时间来不。嗯，不管怎么说，还是一句老话，一个月15万。——今天送3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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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42章 访问日本

北疆大建设如火如荼的进行，云铮来回考察、检阅、巡视各家族产业、基础设施建设和各地学校的建立与授课等，又忙乎了一个多月，才把一些重要的事情安排得差不多，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下面的执行力度了，云铮已经没多大办法了。

半个月前，日本使团大部返回日本，并且带回去一个几乎可以让日本举国欢腾的好消息：中华天朝大魏帝国北疆少帅、世袭罔替云国公世子、名满天下的年轻大文豪云承风即将应日本帝国天皇陛下之邀于下月到访京都！

消息传到京都，整个京都轰动了。法皇和天皇亲自询问了使团首领山下贵久，兴奋异常的山下贵久将云铮夸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然后将他说服云铮东来的过程形容得万苦千辛，只差就没说云铮当时差点砍了他这样的话。然后，自然是经过他万分虔诚地请求，才让高贵的云少帅答应东来日本，传播天朝的文明，让八百万神明之岛沐浴华夏天朝的圣光……

法皇和天皇一听山下贵久如此尽职尽责，居然请动了这样高贵的人物，当下直接提升山下贵久为左近卫大将，升为从三品。并且表示一俟云铮正式抵达京都，便提升他为左大臣。山下贵久大喜过望，他实在没有料到这次出使大魏竟然得到这么大的好处。他心里对云铮感激异常，因为若不是云铮主动提出来日本讲学，他们哪里敢有如此奢望？所以说这次的功劳那完全就是云少帅赐予他的啊。他有了这一心态，日后对云铮还有许多帮助，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云铮之所以答应了下个月东渡日本的要求，一是因为现在花钱的地方很多，云铮需要尽快掌握并开采日本石见银山，从而缓解经济压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北疆海军舰队的初步建立，云铮通过一次远洋护航，认为这支舰队已经基本形成了战斗力，在现在这个时代，可以算是最先进的舰队，足够拿出去见人了。

现代海权理论认为：不进行跨洋护航的舰队只是“餐桌上的军舰”，或者“渠沟里水师”。只有进行了针对商船的跨洋护航行动，才能让舰队正式升级为“海军”。前世历史中的清末，中国舰队之所以只敢称“北洋水师”、“南洋水师”而不称“北洋海军”、“南洋海军”，就是因为他们不曾对民船有过护航行动。

这次，由方剑南率领的北疆海军跨洋护航行动，使这个世界的中国在大魏朝时期就正式拥有了“海军”。

可惜，此时的人们没有体会到北疆海军突入印度洋护航的意义，他们只关心印度次大陆的商贸情况。而云铮的第一笔采购单子也令他们笑掉大牙，因为我们云少帅的第一笔采购单子是树苗，他向印度诸土王下了一笔八十万株酸角树苗的大单子，要求土王们必须在两年内完全交货。

云铮北疆海军护卫着乘风商行的商船，将第一批采购地树苗装满了几艘大船。这几艘大船因为载有树苗，不敢在当地停留，立即返回了，并带回了魏商打破阿拉伯商人的封锁，实现与天竺商人直接交易的希望。随后，天津码头上满载茶叶、丝绸、陶器等等货物的魏船纷纷扯起了帆，尾随着北疆新组建落水的第二分舰队向印度奔跑。

接下来是连续不断的返航魏船，这些魏船的桅杆一个挨一个，从天津港一直铺到了天际尽头，有天津海商夸张的说：如果这时有人从一个船头走到船尾，再跳上另一艘船，他可以脚不沾水地一直走到印度。这自然不可能，但至少说明了北疆海贸的发展之迅速。

返航的魏船带回了印度的黄金、著名的乌兹钢，印度地牲畜。以及巨量的粮食、翡翠、宝石、玳瑁、象牙、虎皮，还有整船整船的香料。那些耀眼地财富让天津港的海商红了眼，他们立刻组织起第三批船队，在北疆第三分舰队的保护下快马加鞭奔向了印度。

唯一痛苦的是北疆海军造船厂——他们的任务连续几次被强令加重，虽然家族满天下的收刮船舶工匠添到造船厂来，并且从辽国和女真送来的上好巨木源源不断，但任务依然极其繁重，而且云铮制定的监察制度十分严格，让人还没有忙里偷闲或者偷工减料的机会。不过也不是完全都是坏事，至少云少帅这个人还算宽厚公平，任何加班加点加任务，他都会计算薪酬，所以最近这些日子虽然“累得跟狗一样”，但收入却是以前的三倍，是以大家虽然叫苦不迭，却硬是没有人退工不干。

云铮站在天津港的观海楼上，送别最后一艘魏船后，乐地嘴都合不拢：“各位，你们看我看到了什么。我满眼全是税收啊，出海的商船，货物有10%归北疆市舶司，这么多地船出去，天津港北疆市舶司今年的赋税一定增涨得难以想象……恩，这下养兵、打仗的钱都有了。”

云浪作为北疆海军目前最受云铮器重的将领，一直被视为日后的北疆海军都指挥使（已经是北疆海军最高官职了），只等现在的那位都指年龄一到估计就要顶上，他已经有足够的资格接过云铮的话头发言，他兴奋地道：“少帅原来说，养一支海军护航最挣钱，我现在才知道：做什么投资都不如投资军舰。这一艘船出去。至少带回来三百料（一百五十吨）战利品。一年的军费也就有了。还能给我们增涨赋税。挣钱啊，这海军我们应该多养几个。听说天竺过去是黑衣大食，黑衣大食过去就是少帅说的那个什么……非洲大陆，少帅既然说那片土地跟我们脚下的大陆面积相仿，这么大地海洋，得要多少军舰才能护地住？所以我们海军的建设还要继续。”

云铮笑呵呵的回答：“海军自然是还要继续建造的，不过倒是不必太过担心。年前三佛齐与驻辇国进行了一场小规模海战，驻辇国出动大小船只四千三百二十一艘，这只是驻辇国地一部分军力。当然，这些驻辇国的半数战船都是独木舟级一级的，我们用战船撞也能将他们撞碎。”

云浪点点头：“那些小船，如果在河道上作战，或许还能玩一些战术，可在这茫茫大海就不管用了，海上决战，还得看谁的船坚炮利。不过少帅，它们两国最后谁打赢了？”

云铮轻笑一声：“谁都没胜，因为双方战斗的两天两夜，在打的精疲力竭的时候，江家的南海水师参战了，它见谁都打，一战把双方的海军全部送进了海底。此后，三佛齐与驻辇国的争斗减弱了下来，因为双方都打不起了。”

云浪等人不禁好笑，云浪忍不住笑道：“江少帅便是因为那一战，所以稳固了地位，这才得以在年初率军去扬州与少帅见面的吧？”

云铮笑着点头，这件事他正是在江帆那里问到的。

云铮视察了从南洋返回的北疆海军主力第一舰队，确定了东渡日本的行程和规模。

日本国接到了云铮出访的消息之后，法皇天皇父子激动万分，日本宫卿对此也是显得十分关注。内大臣藤原氏优雅的将山下贵久转来的信函递给旁边的官员，带着一种悠然神往的神情说：“经常听说云承风少帅引领大魏风尚，不仅有华服典章，还有雅乐高听，连著名的张彦玉张老大人都自愧不如。以前常常听到魏商谈起，我恨不能生在魏国，能亲眼领略斯人风采，现在他要来了，这可是一件旷世盛举。”

旁边的宫卿使劲点头，一名宫卿满脸向往的说：“当年云少帅还没有如此大名声的时候，我曾出使天朝，在一次皇帝陛下举行的晚宴中见过站在云山帅身边的云少帅，可惜那场宴会他没有只言片语，如今想来，实在遗憾。这次宴客，无论如何不能落下我。”

关东武士团派在朝廷的联络人员源业清悄声提醒：“听说云探花这次来，打算带齐北疆第一舰队，还有他新成立的鹰扬军八个卫，那可足足有五万人啊。”

话音刚落，立刻有几名官人抢着回答：“我知道为云少帅新修的庄园住不下这五万人，不如由我出面接待一部分——啊，上国天军，那庞大的舰队，那华丽的士兵，那凶猛无比的武器……这份荣耀，足够我家子孙谈论一千年了。”

源业清轻轻的说道：“据说云少帅要求我国严格控制硫磺的产出……”

藤原氏毫不犹豫、严厉地下令：“那就立刻加派人手——天国天兵要来监管，赶紧划一块地，让这些天兵驻守，临近的大名赶紧组织起来给他们盖房子，不得怠慢！”

平家武士团在朝中的联络人平清泰也趁机表态：“天军驻守硫磺矿，不能没有供养，且让临近大名各出五十户农夫，帮助天兵种地——这些可是上国天兵，身子可金贵着了，不能让他们做粗污的活！”

藤原氏重重点头，满意地看了他一眼，挥舞着小团扇，一叠声的吆喝：“这可是旷世盛举，必须要提早坐好万全的准备，快吩咐下去，各家大名都献出自己最好的女姬，用最好的茶，最好的房舍，最优美的音乐，好好招待这些天朝士兵，切不可让天朝士兵——尤其是云少帅——感到任何不满，丢了我国的颜面！”

藤原氏发完话，底下一片小鸡啄米般点头地场景。无数日本宫卿窃窃私语：“五万天朝士兵亲来度种啊，这下子，百年地工作一年就可以完成，实在是天下盛事！”

九月初，在日本宫卿、武士的翘首期盼中，云铮带着六个卫约三万大军自天津启程。

这个数目跟日本人预先得到地消息不同。日本国内预测云铮要去五万人，但他们错估了一件事，他们以为云铮会把除派往义州的鹰扬卫以外的鹰扬卫全部带上，哪知道云铮为了展示武力，认为兵在精而不在多，所以派了新征募并训练了两个多月的鹰扬卫去接替义州守军，而再次将打乱编制分插安排的原先六个卫集中起来带到日本。

云铮的后勤补给也与别人不同。他除了军械是由皇帝拨给以及北疆总督府和家族自产之外，其余物资都采用的是补给招标方式。即将军队的补给承包给商人。所以，当他地三万三千六百士兵抵达日本后，后续跟进地商人也超过三万，他们带着庞大地舰队尾随在军队后面。

日本国内自然搞不清状况，竟将他们携带地军械补给全都当作前来贩售地商品。一时之间，日本国内粮价大跌、丝绸价格大跌、纺织品价格大跌。所有地日本商人都在惊呼：魏人带来了海量地粮食与服装。那些粮食之多，足够全日本地百姓吃上十年。而服装之多，能让全日本百姓穿上一百年。

云铮自然是在石见登陆的，因为石见是秋宫清子内亲王的封地，而且此处港口居然还设施良好，比较方便大军停靠，而大多数魏商则将船开进了博多湾。

日本百姓带着敬畏地神情，看着这支他们难以想象地庞大舰队驶入他们的海湾。随后，他们地热情仿佛火山爆发。无数地日本人从各地携带自己地女儿。像蚂蝗一样扑向博多湾。——嗯，如此一来，原本度种地日本人在日本就显得有些身价下跌了。

云铮在日本宫卿的热情迎候下踏入自己这提前修好的庄园，一路走一路纳闷：“带了这么多兵来，竟然没有遇到丝毫抵抗，反而如此热情，这热络劲，让我都不好意思拔刀了。”

随军而来的鹰扬卫副都指云逸在旁边一翻白眼：“少帅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作为主人和云探花的粉丝，秋宫清子内亲王小心的跟在后面，脸色有些不好看，她知道这支大军对于日本来说，有着毁国的力量——五百年后，日本所谓的战国大战，两个国家能出动五百士兵已经是国家级的战争了，但云探花这次足足带来了三万三千六百名大魏天朝最精锐的士兵，而且还都配备着这时代最恐怖的连发手弩。

菅原氏迎候的家老小心的躬着身子，谄媚的笑着：“承风殿说笑了，天兵到此，我们欢迎还来不及，怎敢怠慢？唯量日本之财物珍宝，结天朝、少帅之欢心。”

云铮一听，愣了一愣，这话怎么这么耳熟来着？

不远处，迎候的日本大臣盛装站在云铮庄园的门口，他们依旧保持着魏晋时代的名士风尚——直白一点说，就是用白粉把脸涂的白煞煞的，猛一瞧像是阎罗殿的小鬼跑出了地狱。这种风尚来自于魏晋时期的“竹林七贤”，当时阮籍等人在司马氏的高压下，在外有胡人入侵内部战乱不休的情况下，无法宣泄心中的悲愤，只能特立独行来显示自己与当时的社会格格不入。这种风尚随着躲避战乱的中原人逃入日本，被日本奉为高尚审美观，一直保留到五百年后的今天。

迎候的宫卿里，个个穿着华丽，有穿蜀锦的，有穿薯纱的，有穿杭竹的，他们的服装款式令人猛一看，仿佛一群魏人站在那里，只是他们戴的帽子与魏人稍稍不同，他们戴着高高的峨冠——日本人后来将其变种称为“立乌帽”。云铮不确定的猜测，这个貌似也是学的汉朝的，所谓“高冠博带，汉官威仪”是也。

菅原氏也穿着华丽的丝绸，这种魏朝丝绸是织出图样的，微风轻拂下，锦缎上的花纹波浪起伏，仿佛有人拿着花朵摇曳，云铮舅家听水山庄是苏州的，他甚至认出这是一种苏绸，也是当时日本上流社会最为追捧的奢侈品。

随着魏日贸易的繁盛，魏人士族奢华烂的生活方式感染了日本的上层社会，自大魏建立初期，一般日本官吏就已不再穿日本本国出产的丝织品，甚至连其婢女亦皆穿戴“进口”衣服。紫式部的日记中，记载当时大纳言在正月初十到初三宴会上的衣着。每天一套唐式衣裤，浓淡相配；颜色样式不相重复。连内傍（侍从）跑穿唐式衣服。在这个时期日本文人撰写的小说、评话、传奇等。如《荣华物语》、《源氏物语》等书里人物的衣着样式、质地，全是唐式魏式的，甚至是直接从魏国进口的。

日本公卿穿的很奢华，反观云少帅，他倒是穿的有点简朴：一身常年难得一变的白色锦袍，腰扎麒麟玉吞头的武装带，武装带上没有挂他习惯用的秋水剑，而是佩带着一柄唐样横刀。他的腰间挂着一块极其醒目的和田温玉，雕琢成凶猛的鹰型，正是云家子弟所代表身份的鹰玉。

这身打扮显得有些简单，但面对日本公卿拐弯抹角的询问之后，云铮一句话就改变了日本人的审美，他说：“凡天下英雄，衣饰简约而不简单。”

云铮到现在为止仍然不觉得自己对日本文化有多大的影响力，他总觉得日本这么看重自己，是因为自己毕竟身份高贵，这样一个天朝贵族来日本，会让日本人觉得很有面子。至于那些说法，不过是恭维自己这个小青年而已。

然而第二天云铮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第二天一早他就发现，几乎所有的日本公卿贵族一夜间就换了装，一个个穿得“简约”无比，许多繁琐的饰物都被去掉了，唯一留在身上的几乎都是一块腰间的佩玉……

一刹那间，云铮对自己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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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43章 日本人想干啥？

云铮在日本建造的庄园完全是唐式风格，它没有后来明清时代翘起的飞檐，整个庄园仿佛是三国时代的吴王（孙权）宫再现。这座庄园建成后，引得日本各地公卿大名纷纷效仿，他们怀着朝觐天朝风尚的心理从各地赶来观瞻，并将这一建筑的风格带到日本各地。打这以后，连居住在各地的魏商也仿造这座庄园的样式修建自己的住房，使得原本很显眼的云铮庄园显得没了个性，被淹没在一片鳞次栉比的房屋中。

早在大魏建国初期，日本的统治阶级上层亲王、公卿、贵族，就在全国各地拥有庄园。庄园对天皇政府保有**性质，不向国家纳税，国家官吏不得干预庄园内部事务，这就是所谓的“不输不入”。由于庄园的逐渐增多，国税收入减少，迫使天皇朝廷自永观二年、宽德二年、天喜三年，接连三次下令停止新立庄园，但这次日本的庄园主们连天皇的敬畏都被无视掉了。

这一方面是因为天皇本身也在大肆修建庄园，他自己做了初一，不许别人做十五，未免说话不响亮。而且随后又发生了一件事情，使得日本各地建庄园之风越演越烈——某年八月，某魏商的船驶进博多湾，恰好停泊在天皇领有的神崎庄园界内。大宰府按例派人去检查验证，但备前守以船停在天皇庄园界内，大宰府无权干预庄园事务，不得进庄园领内检查。随后，备前守以奉“院宣”名义，亲自主持魏商船的贸易。自此以后，魏商船常绕过大宰府与其他庄园主进行贸易。

庄园能有如此便利，再加上海贸所具备的丰厚利润足以使任何人冒险，于是使日本各地国王（嗯，没错，这时候真的叫国王。）不顾天皇禁令，在自己的领地大肆修建庄园，以便绕过日本政府的专售条令直接与魏商交易，在享受魏国奢侈品批发价的同时，也避过向国家纳税的法令……云少帅的庄园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建立的，因为这个庄园享有“不输不入”的特权，所以迎接的日本大臣只能站在庄园门口迎接他，却不敢轻易踏入庄园一步。

云铮走到庄园门口，一名日本官员站出来，赞赏的上下打量了一下云铮，开口是一首《古今集》中的诗，这首诗属于《恋歌卷》，现代翻译为：“山樱烂漫霞氤氲，雾底霞间隐芳芬。多情最是依稀见，任是一瞥也动人。”而旧译为：“春霞笼罩里，仿佛见山樱。未睹斯人面，先生恋爱情。”

云少帅顿感一阵恶寒，还没开口，对面的那位官员拱手自我介绍：“小国外臣川上氏见过天朝少帅，少帅文章名动天下，小臣还要请少帅多多指教。”

古代的诗词中所谓的“恋歌”并不指的是男女相悦之情，大多数是借物喻人，表达心中一种感情。川上氏这是用恋人的口吻叙说他曾经听说过云铮的名字，像单相思的恋人一样渴望见到云铮，而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此情此景就是“一瞥也动人”。

这话原来没有什么，但放在日本这个喜好唐风（同性恋）的国度，又由川上氏一个男人说出来，这就不能不令云少帅寒毛耸立，一时失语了。

来日本之前，云铮的第二个情报机构首脑宁鹏轩对日本情况已经调查的比较详尽，宁鹏轩一听到对方通名，马上明白了，他迈步上前，打破了云铮的尴尬：“川上氏，嗯。我听说贵国诗文方面的学问，由菅原、川上两氏世袭。你既然姓‘川上’，那一定是川上氏的当家家主了吧？”

川上氏显然也做足了调查工作，他转身冲宁鹏轩拱手：“宁将军统领少帅亲卫，乃是天下豪雄，今日一见，果然是名将风采，令人仰视。外臣正是川上家当家家主，少帅此来敝国，乃是敝国莫大荣耀，而由谁招待少帅，对那家来说亦同样是莫大的荣耀，是以今日这个机会，小臣当仁不让。”

秋宫清子内亲王在旁边轻哼了一声，低声对云铮说：“这厮花了二十枚金小判（魏国日本金小判仿造大宋金铤，每枚重十两），跟菅原氏买下了这个机会……”

云铮哦了一声，轻笑起来：“原来跟我见面的机会价值二十枚金小判，不知道这个价格跟股神巴菲特有没有相比之处？”

秋宫清子内亲王顿时愕然：“巴菲特是谁？是少帅认识的好友吗？”

云铮马上点头掩饰：“没错，我有一位好友，乃是天下隐士，时人有出百金欲见他一面也被拒绝……他就叫巴菲特。”

秋宫清子内亲王撇嘴：“那位隐士难道能比少帅还要才高，有谁会花二十枚金小判跟他见面？更别说百金了，若是我，我定然不愿。”

云逸在一边闲得无聊，哼了一声，嘟嚷道：“少帅，这些人满脸的贱笑，看的我手直痒痒……呱噪个啥，赶紧进去，这么漫长的海路坐过来，搞得我浑身不自在。”

川上氏连忙点头：“准备好了，早准备好了，庄园里已经准备好了温汤，我们还用了最上等的香木制作的风吕（洗澡桶），搓澡的仕女也准备了两百个，请两位大人先挑挑。”

云逸顿时惊愕地张大嘴，许久没从震惊中回味过来：“你是说两百个……吃的消吗？”

川上氏以为这位云逸副都指大人不满意，连忙拍着胸脯卖力的向云逸保证那些搓澡仕女都是从宫卿家选拔出来的，其挑选之严格不亚于一场选秀大赛，他保证这些仕女们都是日本国内素质最高的仕女，绝非超级女声选出来的那些歪瓜裂枣。

温汤是从数百里外的温泉挑过来的温泉水，在这个没有保温设施的古代，很难想象日本人是如何费尽心机将这些温泉水运送过来的，等它倒进桶里的时候，汤泉还保持着原来的热度，令整个屋子发出浓重的硫磺味。

云逸舒服的泡进汤桶里，一边呼喊着仕女们给他搓澡，一边跟云铮说：“这就是少帅来之前念念不忘的硫磺泉吗？果然舒服……哦，再左一点，捏重一点，对，就是这样……少帅，倭人伺候的如此周到，咱们怎么好开口？”

云铮也在郁闷，他带领大军是来示威的，还有一个意思是日本要是态度不好，那就趁机直接打一顿再说，这个时候的日本，其军事实力在云铮看来纯粹不值一提，三五万竹刀兵就可以算是国家主力，其装备和训练程度跟云铮的鹰扬卫比起来……那就完全没有可比性。

问题是如今日本人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你想抢他的女人吧，他还欢呼雀跃，唯恐自家女人不能侍候得你满意、尽兴。你想住进他家，他高兴得在地上打滚，上上下下将房子打扫数遍，还小心翼翼的照顾着、侍候着，生怕你嫌弃……神啊，这还让人怎么开口？总不能告诉日本人：把你的家园让出来，把你的女人献出来，把你的钱财交出来，我不打算走了。

问题是就算这样……没准那群日本人更高兴了。

“这群混蛋，怎么就一点没有家园意识呢……”云铮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我听说从三国时代，自中原迁来的日本人有二百多万，日本将这些迁来的人都称为‘华族’，日本编集在册的华族称之为‘部民’，有几十万……你想想，几百万人他都接纳了，还担心我们这三万鸟人吗？”

云铮说罢，懊恼地补充：“我错了，这群人现在毫无被侵略意识，没准我们宣布在这里住下来，那群人还高举双手双脚赞成，唯恐我们反悔走掉……”

云逸苦恼的皱着脸，懊丧之极，忽然提醒：“我说少帅，你可千万别说我们是打算来搞侵略的，没准日本人知道我们打算驻守他们国内，便举国欢庆，并把此事渲染的尽人皆知，这事要闹到朝廷，朝廷还以为少帅因为什么原因外逃日本，这话说起来就太不好听了。”

云铮苦着脸点头：“这或许是史上最糟糕的侵略——堂堂侵略者居然怕自己说出‘来了就不走’的话，做一个侵略者做到你我这份上，也算是够资格青史留名了。”

云逸从风吕中伸出手，掩住脸羞愧的说：“我错了，我实在不该跟少帅来这里，坏了我这几年拼死拼活跟辽人打出来的名声——这些日本人居然以为我们是专门来给他们度种的，我丢人啊！”

宁鹏轩坐在洗澡间的门口，听到门里的谈论，想起一件事来，提醒道：“当初辽国灭了渤海国的时候，曾从渤海人的嘴里听说过这日本国，此后辽人派遣被俘的渤海人前来日本，要求通商，但遭到倭国天皇拒绝，倭国天皇鹤音曰：非魏商不入。从此之后两百年，倭国只与魏国通商，不曾允许他国商人踏足倭国领土。”

宁鹏轩这是提醒云铮，他所格外担心的硫磺外售现象根本不存在，全日本上下压根不允许其他国家的商人进入日本海岸线。

屋内的两人立即满脸羞愧，正琢磨如何为自己打圆场，云逸不甘心的嘟囔：“少帅，你说史书会怎么记载你我二人这次的行动——是说你我二人东来为日本度种？还是说我俩打算宣淫威于倭国？”

云铮回过神来，笑了笑的道：“史书不会记载你我二人这次是出征，因为很显然，我们这不是出征，只是本探花前来日本讲学，将先进的文明传播给他们。没错，是传播文明。”

宁鹏轩还负责监察军队内部的“氛围”，他这时想起一事，在澡堂门口拍着腿提醒：“少帅，关于石见银山的命令下达后，士卒们非常踊跃，都抢着打算驻守倭国。”

云逸哼了一声：“菅原、川上两氏到了日本，世袭日本文学；清原、中原二氏到了日本，世袭明经道；明法道是坂上、中原两氏；算道是三善氏，阴阳道是贺茂、安倍二氏；医道则是由和气、丹波两氏世袭……你听听这些姓名，菅原、川上、清原、中原……”

云铮猛然想起一事，他挥手让仕女退下，轻声说：“我听说过一种传闻，传说日本某位宫卿大臣曾是汉献帝的孙子，而持有汉朝的仙家密牒。他来日本后，日本国王跟他后裔不得做关白。”

所谓“仙家密牒”，按现在的话语说就是皇室成员的身份证明，唐代称“黄册”，魏代已经将其简称“玉牒”，因这种身份的证明最早是刻在玉圭上的，故而得名。

云逸睁大眼睛，也压低了嗓门反问：“真有此事？那他们怎么不宣扬？”

云铮抓了抓后脑勺，答道：“据说当初汉献帝的孙子是偷跑出来的，所以其子孙跟倭国天皇有个约定。”

云铮说的这个“约定”，原来的历史中直到公元2000年才正式公布于众，不过这消息公布的时候，国内并没有人在意，等国内的人知道了，已经是八年后了。当时云铮也没有在意这条消息，他现在只是听日本大臣悄悄的告诉了他这个传言，他心中还对这个消息将信将疑。

云逸沉思着，嘴唇蠕动想说点什么。这时，几名仕女拿着衣物走了进来，准备给二位更衣——按当时倭人的风尚，主人中途让仕女离开，就是表明自己打算结束泡澡，故此仕女们一个转身拿来了衣物……

云铮出来的时候，宁鹏轩被一名属下请到一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等云铮过来，宁鹏轩立即上来，小声道：“方才日本法皇来了旨意给秋宫清子内亲王和一些日本公卿。”

云铮哦了一声，问道：“知道什么事吗？”

宁鹏轩摇了摇头：“暂且不知。”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秋宫清子内亲王原本是在外面等你的，现在却临时决定沐浴一番，现在去后面了。”

云铮奇道：“什么事情跟洗澡有关？该不是掩饰什么吧？”他转过头，对云逸道：“飞扬，你去看看军队怎么样，要防备出现什么意外——当然，也不要搞得神经兮兮的，私下让他们注意一下，维持一线理智，别看见女人就什么都忘记了。”

云逸点头，立即离去，在这种时候，即便他也是不说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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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43章 打高丽的主意

云铮从后面出来，日本公卿们还在外头等着，云铮看了看他们，只见这些人面有喜色，云铮颇有些好奇，挑了挑眉角：“诸位大人有何喜事，这般高兴？”

川上氏走出来，笑着答道：“少帅来敝国讲学，乃敝国大幸，为此天皇陛下大为感动，今闻少帅登岸，陛下即令御驾西来石见，欲亲迎少帅至京都，为我日本子民讲授天朝教化，使我等弃夷狄而入华夏也。［>”

云铮很吃了一惊，乖乖龙的东，这日本佬也太乖巧了，简直比当年老子家里养的小博美还可爱啊，老子来挖他的银山、嫖他的女人、霸他的地盘，他居然还屁颠屁颠地跑来迎接老子，生怕老子挖得不够、嫖得不爽、霸得不多……天下竟然有这么妙的人儿？

虽说日本小国，蛮夷之邦，可崇拜中华天朝成这样，那也真是铁了心了，这样听话的小兄弟凑上来摇着尾巴说：“大哥你收了我吧”，这还真不好拒绝啊。

云铮沉吟道：“天皇亲自来接我？”

川上氏连连点头，笑得一脸稀烂：“正是正是，敝国天皇对天朝一贯仰慕，天朝文明教化历来如日本之母乳，若非天朝教化之功，我等岂非仍在刀耕火种，过那野人般的生活？天朝之于日本，正是慈母之于孝子，乃有天朝，而后有日本。少帅乃天朝文杰，此来日本讲学，意义重大，实乃日本万世当载之盛事。敝国天皇闻少帅鹤驾登临，不敢耽误，立刻启程，如今怕已走了一半路，明日当能抵达石见，亲迎少帅也。”

云铮看了川上氏一眼，心说这么乖巧的小日本，日后尽然学坏成那样，看来果然是“崖山之后无中国”，崖山之前的中华天朝，在日本人的眼里想必比后世美国佬在日本人的眼里还要高贵一百倍吧。要不然……妈的，要不然这川上氏的北方官话居然能比老子说得还标准吗？（注：日本此时的官方语言便是汉语，并且汉语属于贵族语言，若哪个贵族竟然不说汉语，定然是要被鄙视的。而“更贵族”一点的，则还要会写汉字、会汉赋、会唐诗、会魏词……总而言之，天朝流行的东西，都是他们要学的，并且要学得精通，这可是高人一等的象征！”）

云铮轻咳一声，装作刚才发现的样子，道：“咦，秋宫清子内亲王呢？怎么不见她了？”

川上氏连忙解释道：“啊，少帅勿怪，内亲王殿下接到天皇陛下诏书，需要立刻更衣沐浴并斋戒……有大喜之事。”

云铮哦了一声，却没问什么事，他被日本人惊讶了几回，现在脸皮厚起来了，估计那天皇小子可能是因为自己是同秋宫清子一起过来的，所以打算让她沐浴斋戒然后去主持祭神吧，这事儿跟他没有关系，所以就懒得问了。

云铮便坐下来与日本诸位公卿继续忽悠，等用过晚膳，他便已旅途劳累为由，把一群巴巴的想跟他多说说话好沾点贵气的公卿们全给赶了出去，自己去关心银矿的问题去了。

云铮早一步已经派了一批专业找矿的人来石见，这次将他们召集起来一问，才知道自己所知的历史果然不假，石见一带的确有相当巨大的银矿储量，并且开采难度很低，云铮当即拍板，立刻派人回燕京，调集人手前来挖矿——虽然日本小弟这么乖巧，可挖人家的银矿如果还用他们的人，万一他们眼红了，总也是个麻烦不是？云铮不喜欢麻烦，所以他宁可在北疆找人来。再说现在北疆不缺人，山东新法搞得如火如荼，上个月往北疆逃难的破产者达到六七万人，从这些人里面找个万儿八千的来日本挖矿易如反掌，甚至连工钱都不用发，只保证他们有饭吃就行，而且云铮对流民一贯大方，他打算从每个家庭里面挑选一个劳力最好的来挖矿，待遇是给他吃饱，还给他的家人发放基本粮食。这虽然在平时看来有点黑，但对于即将饿死的流民来说，则无疑是遇见了菩萨。

见完这批技术人员，宁鹏轩又匆匆赶来，给了云铮一个情报。情报是从义州传来的，说是高丽物价飞涨，聚众举兵的起义者便得越来越多了，高丽朝廷已经几乎控制不住，现在差不多已经没有能力出门搞镇压，只能紧守几个大城、要道，形势颇为危急。而徐邵扬所驻扎的义州附近略微平静一点，但前些日子也来了一股起义军，攻占了周边诸县，使得从义州通往平壤的道路被阻断，徐邵扬当机立断，以打通跟高丽朝廷的联系为由出兵，占领了周边好几个县城，并且表示，为了维持道路畅通，除非高丽朝廷能平定叛乱，否则云家军“有义务本着友好互助的原则守卫友邦领土完整”。高丽朝廷自顾尚且不暇，哪有工夫收复失地？再说了，“宁与友邦，不与家奴”，自然也就默认了云家军的行为。现在徐邵扬给云铮送来的消息则是询问云铮，是不是可以继续出兵周边地区，将附近的义军走赶走。

云铮连忙要过地图看了看，忽然一拍脑袋，哈哈笑了起来。云逸在一旁莫名其妙，少帅该不会是被这些小日本的奉承弄傻了吧，这么高兴地笑什么？

云铮却是想起后世对朝鲜（北朝鲜）的资源考察，朝鲜半岛南部资源匮乏，但北部却是很有些不错的资源可供开采利用的。朝鲜矿产资源比较丰富，已探明矿产300多种，其中有用矿200多种。石墨、菱镁矿储量居世界前列。铁矿及铝、锌、铜、金、银等有色金属和煤、石灰石、云母、石棉等非金属矿物储量丰富，其中，位于咸镜北道中朝边境地区的茂山铁矿已探明储量50多亿吨，可开采量30亿吨。

云铮拿那些菱镁矿和铝、锌这些矿没什么办法，但金银铜铁朝鲜半岛北部都有，这就是大好消息了。只不过义州乃在高丽最西北角，而茅山铁矿却在最东北角，要拿到那里的大铁矿，非得全面控制高丽北部边界才行，那就不能只占着现在的平安北道，还要打通和占领慈江道、两江道和咸镜北道，难度就有些不小了。

不过真要是这样做，好处也不是没有，只要真做到这一步，那就把女真、辽国和高丽的陆地联系彻底切断了，届时……高丽就没了依靠，只能老老实实地听话了。

麻烦的是自己如果大举出兵，恐怕除了女真人暂时顾不上这里而不会有什么多话之外，辽国和高丽都不会干。嗯，高丽现在困窘之中，自己要让他们答应不难，不管是威胁一下还是给个甜枣都可以。麻烦的大概还是辽国，辽国这回有了义州这个点可以跟北疆直接贸易，拿着北疆借给他们的钱，买进了不少生活必需品，辽国百姓对朝廷恢复了一些信心，跟女真人打仗也能僵持僵持了，这一来虽然对了云铮之前的所想，但也给现在的情况造成了一定的麻烦，辽国既然不至于被女真打得太惨，那自然就不会允许云家在高丽占领的地盘越来越多。

云铮想了想，拿起纸笔，写下两封信，递给宁鹏轩，道：“一封是给徐监令的，一封是交给辽国萧太后的，你立刻派人送过去。”

宁鹏轩点头离开，云逸问道：“少帅，你打算怎么处理？”

云铮道：“敛翼信里说，高丽兵战斗力越来越低下了，那些所谓的义军在我们的鹰扬卫面前不堪一击，他们的官军却被这些拿木棒的义军捻得到处跑，我们放在义州的是新军，训练程度你也知道，战力大概之后换装后的老鹰扬卫三四成，结果战果如何，你一定猜不到。”

云逸兴致来了：“有多大的威力？”

云铮嘿嘿一笑，傲然道：“敛翼调动一个卫，5600人，把一支不小的义军赶得到处跑，这支义军曾打败了三万多高丽官军……”

“到底他们多少人？”云逸忍不住问道。

“大概八万多人吧……也许十万，反正号称二十万。”云铮哈哈大笑。

云逸呆了一呆，忽然怒道：“妈的，我还是亏了，早知道这些高丽棒子跟纸糊的一样，可也不知道咱们真有机会去打啊。我亏了，我亏了，我还是应该去高丽带兵的，虽然对手是弱了点，起码有机会动戟啊，哪像在这里……神啊，我这是来日本做爷爷的啊。”

云铮大笑：“做爷爷也不错嘛，嗯，等等，我有一个想法。”他忽然眼前一亮。

“什么想法？”云逸不解道。

云铮道：“我方才信里是要敛翼不理各方压力，以辽国和女真的战争影响三边贸易为由向东扩展，而同时我让他给高丽的郑老头送去一批财物，表示支持他们剿匪……现在想来，我们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拿下咸镜北道。”

云逸睁大眼睛：“少帅，说话不兴这么只说一半的，赶紧告诉我，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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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44章 天朝雷神？

面对发出疑问的云逸，云铮笑了笑：“我上次画的那幅天下局势图你没有忘记吧？我们现在的位置在什么地方？如果我们的舰队直接往北而去，通过鲲海……”

云逸眼前一亮：“正好是咸镜北道！”

云铮口中的鲲海，就是日后所谓的日本海，鲲海这个名字乃是他给取的。日本海是西太平洋边缘海，西至亚洲大陆的俄罗斯和朝鲜，东至日本和库页岛。基本上以日本群岛与太平洋分隔开，介于32°42′N至52°14′N的中纬地带，日本海面积约为100万平方公里。

云铮将后世命名为日本海的海域取名为鲲海，自然是有其目的和意义的。

日本于1910年起殖民统治朝鲜半岛，直到1945年。在这段期间，“日本海”之名广泛受国际间采用。但韩国方面则一直宣称，“东海”之名已有几个世纪。

自20世纪80年代起，韩国方面率先发起对该海域名称的改名举动。韩国方面认为，把这一海域叫成“日本海”是旧殖民地时代的产物。历史上叫成“东洋海　Eastern　Sea(Oriental　Sea)”、“朝鲜海　Sea　of　Korea　(Korean　Sea)　”　的时期要比叫“日本海”的时间早几个世纪。

日本官方指称目前世界上97%的地图都记载为日本海。朝鲜政府和韩国政府另有看法，韩国政府想使用东海、韩国海（Sea　of　Korea）、和平之海等名称、而北朝鲜政府建议使用朝鲜东海。

对此日本政府的立场是：日本方面认为，“日本海”这个名字早在18世纪已经有人采用，而到19世纪末期才确定，比1910年日韩合并发生时期更早，因此不存在“殖民地支配”的理论。

而朝鲜、韩国政府的立场则是：朝鲜和大韩民国都认为，有关水域一向都称为“东海（Oriental　Sea,Eastern　Sea　,Sea　of　Korea）”，并有欧洲的旧地图作佐证。韩国方面认为，这片海域历史上叫做“东洋海”、“朝鲜海”的时期要比叫“日本海”的时间早。早在朝鲜王朝时代制作的《八道总图》和十六至十九世纪制作的西欧地图中，大多数都表记为“东洋海”、“朝鲜海”；而在英国的国立图书馆保存的十六至十九世纪的90份地图中，有73份是用“韩国海”或“东海”标记的。1910年日本吞并朝鲜半岛以后，日本政府便将“东海”改名为“日本海”并大力宣传。对此，韩国和朝鲜一直深表不满。因此，为尊重历史，或者把该海域恢复使用朝鲜东海之名，或者就把两个名字都写在一起。他们又主张，如果不能采用“东海”，应该称之为“韩国海（Sea　of　Korea）”或“和平之海”。

此外还有其他立场：部分中国民间人特意使用“鲸海”，因为根据元朝明朝初时期的记载，有关海域被命名为“鲸海”。宋朝叫东海；元朝至明朝叫鲸海；清朝将北部鞑靼海峡叫东海，南部大部分海域叫南海。

本来按照云铮穿越的这个时代，应当把日本海叫做东海，然而东海已经被云铮“正确划分”了，于是日本海只好改名。但鲸海这个名字首先起于元朝，云铮一贯认为元朝不足以继承，所以干脆自己命名了：就叫鲲海。——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云铮呵呵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了。云逸却又皱起眉头：“这样的话，突出奇兵那是肯定的了，可是麻烦也很大……一点补给都没有，我们的军队到了咸镜北道吃什么？”

云铮神秘地一笑：“这个，就要看我的本事了。”

云逸一脸迷糊：“嗯？什么本事？”

“佛曰：不可说。”

云逸一翻白眼，干脆懒得说话了。云铮却道：“让士兵们注意点，今天都别太得意了，明天小日本的天皇要来，咱们得让他见识见识我们鹰扬卫的军威，可不要到时候精力消耗太大，腿都软了，一整队站都站不稳……小心老子拔了他们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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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云铮习惯性早起，不料日本人起得更早，一大清早的，整个庄园的卫生就已经搞得干干净净了。云铮不禁嘀咕，看来之前没有拒绝川上氏派人负责庄园的后勤还真是干对了，这效率，这自觉，那真是没的说了。

云铮用过早膳，便看见一群日本公卿巴巴地赶来，一个个样子火急火燎的，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

“云少帅，云少帅……天……天皇陛下鹤驾到了，您快……”川上氏提着宽大的袍子边跑边喊道。

云铮却正色道：“川上大人，你这么着急就错了。”

川上氏一愣：“错了？……这个，还请云少帅指点一二。”

云铮道：“天皇陛下来接我，既是敬我中华文化，也是展示其爱才之风。我若如此而出，如何对得起天皇陛下亲来？我若如此轻易而出，如何显示天皇陛下求才若渴？是以，为天皇陛下计，为日本万民计，我是不能出去的。”

川上氏又是一怔，但他和他身后的公卿们却开始思索云铮的话，后面一位公卿大声道：“不错，云少帅言之有理，陛下此来正是为了展现我日本仰慕天朝文化，而且也求才若渴，若是云少帅整衣而出拜见陛下，则陛下此行之目的全然落空也！”

川上氏顿时醒悟，连忙道：“请少帅稍待，外臣等立即去将您的意思禀告天皇陛下。”

云铮皱眉道：“我的意思？我什么意思？”云铮伸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我什么意思都没有，你们要跟天皇陛下说什么，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不参与。”

川上氏不是蠢人，云铮这么一说，他顿时明白过来，这话不能是云铮来说，只能是他们日本大臣来讲，而且他们说出此话还很可能得到天皇陛下的赞赏，认为其懂得礼节。

一群日本公卿立即退了出去，云铮拉过宁鹏轩问道：“那小子的车队到了哪里了？”

秋宫清子内亲王是天皇的姐姐，实际年龄也不到双十，天皇本人虽然名义上已经是日本的最高统治者，其实他老爹法皇还在，政权至少有一半掌握在他老爹的手中，他的那一半还是靠手下帮他争取和抢夺才得到的。

宁鹏轩道：“此刻约离石见庄园还有二十里。”

云铮道：“很好，传令给云逸，让他立即执行计划，鹰扬卫全军整队，‘迎接’日本天皇——告诉他们，一定要让日本人一千年内都不会忘记我们天朝的军威是何等浩大！”

宁鹏轩点头道：“是，我立刻通知飞扬将军。”

云铮嗯了一声，安坐不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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堀河天皇的御驾正在前行，堀河天皇已经忍不住掀开帘子，望着前方的路。前方有他心目中的英雄……他还只有十三岁，这个年纪正是格外崇拜偶像的时候。

忽然，两条长长的旌旗和队伍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忽然站了起来，幸亏年纪太小，否则就要撞到头了。

“诸卿，前方是哪位大名的接驾队伍？如此军威赫赫？”堀河天皇问道。

大汗淋漓跑来的川上氏连忙凑了上来：“启奏陛下，前方并非我方军队，乃是云少帅亲军，鹰扬卫是也。”

天皇远眺望去，忽然骇然道：“这里离云少帅庄园还有多远？”

川上氏道：“尚有十多里。”

堀河天皇大惊：“如此莫非云少帅的军队一直从此处排队到他的庄园？”

川上氏忙道：“陛下圣威，云少帅才会以如此阵势来迎。”

堀河天皇愕然片刻，喃喃道：“此军……皆是如此否？”

川上氏面带兴奋：“陛下，正是如此，整个鹰扬卫天兵全军上下皆是如此威势……陛下，我等幸奈天朝教化、庇护，放有如今繁盛，如今天朝如此兵强马壮，辽国西夏，不过跳梁小丑罢了，最后胜者定然还属天朝。”

堀河天皇看了他一眼：“川上卿所言极是，不过天朝既然如此兵强马壮，何不早日扫平漠北，教化万方呢？”听这话貌似日本人比魏人还急。

川上氏道：“这个……据说辽国和女真正在作战，或许天朝打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一举歼灭吧？……天朝心思，非是臣下所能揣度，陛下恕罪。”

堀河天皇嗯了一声，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对面阵中退出几个巨大的桶状物，黑黝黝地口子斜指天空，不禁奇道：“那是何物？有何用处？”

川上氏愕然一下：“臣下也是初见，并未听云少帅提起。”

堀河天皇哦了一声，正想说待会儿去向云少帅请教，却见几个士兵往那几门筒状物的口子里面塞进好大的圆包。

堀河天皇正看得有意思，忽然看见那几个士兵双手捂着耳朵连忙跑开，而那筒状物后面的士兵则把点燃的火把朝那下面一伸……

“嘭！——”

“嘶！——”所有的日本马匹全部惊了，所有的人都吓懵了，大部分的人抱头蹲下或者趴下，还有一些直接晕倒，只有很少一部分的人还勉强站着，却也忙着躲开——不过他们也不知道该躲在哪。

堀河天皇坐倒在车内，大惊失色：“可是云少帅请下了天朝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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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45章 法皇很碍事

云铮见到堀河天皇的时候，这位十三岁天皇稚嫩的脸上还有些惊恐未定，只是长久的上位者矜持让他尽可能的保持着镇定。

云铮跟堀河天皇的会面，按照后世的说法，应该叫：双方的会谈在热烈而友好的气氛中进行。

不过云铮总感觉，这位小天皇望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似乎太热切了一些，这跟他说话的语气又有些不对应，因为他说话倒是很“外交辞令”的——虽然云铮很怀疑这位小天皇是不是真知道什么叫外交辞令。

云铮很有耐心地答复了小天皇一些文学上的问题，并且深入浅出地为他举例证明中华文明之鼎盛、天朝军力之强大。天皇陛下对此深有感触，他说中华文明之鼎盛，从能够孕育出云少帅这般俊杰便可窥见一斑，而天朝军威之盛，方才那雷神大炮就是说明。

云铮谦虚的表示中华大地人杰地灵，比自己更有才华的人多不可数，而说到军威……鹰扬卫建立不足一年，这支人数仅三万多人的部队，虽是作为自己的亲军而练，但毕竟时间太短，目前不过是北疆三十万大军中最弱的一批。

天皇陛下大惊失色，询问云铮此言是否当真，云铮一本正经地表示：据他昨天收到的消息，高丽三十万义军袭击有北疆驻军的义州，鹰扬卫监令徐邵扬仅仅派出两个卫、一万一千人，就将这支叛军主力击溃……

天皇陛下面色连变数变，终于“满心欢喜”地赞叹北疆大军天下无敌，如此以一当三十而破之，恐怕已是古往今来最难得的强军了。

云铮谦虚的标示自己练兵的本事稀松平常，比起老爹云山帅来，那绝对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至于带兵，那更不用说。

天皇陛下慨叹：幸我日本乃是天朝拥趸，万事仰天朝意志，才得以教化万民，逐渐开化，如若不然，却就真不知八百万神明之国该如何是好了。

云铮表示天朝乃至北疆都一直欣赏日本大力推行与天朝友好的一贯外交政策，并称正是因为日本朝廷对该政策坚定不移，才使得魏日两国能够一贯友好，守望相助。同时，云铮认为日本欲富强，只有进一步加大与天朝大魏的交流，学习大魏的先进文明，改善自身，才能得以实现。为此，首先是两国之间的商贸往来应该进一步加强。

天皇陛下完全赞同云少帅的意见，表示日本的一切资源与特产，只要天朝需要的，都可以在友好、自愿的贸易交往中获得，日本朝廷绝不会对此加以任何方式、任何程度的限制，这一政策将万世不易。

云铮听后，高度赞扬日本朝廷的高瞻远瞩，并且当即表示，愿以十万贯钱的巨资捐献给伊势神宫，并请神宫为自己的石见庄园祈福。

天皇陛下感谢云少帅的慷慨，并表示伊势神宫定然会愿意为这样一座象征魏日两国友好的庄园进行祈福。

接下来，云铮与天皇便一起出行，应天皇陛下强烈邀请，北疆云少帅乃与天皇同车而行，往京都进发。三万鹰扬卫随行护送，场面蔚为壮观。尤其是那些“雷神炮兵”的感觉更是高人一等，他们乃是前后左右护卫在云铮和天皇四周的，其所过之处，日本人无论公卿还是平民，一律跪而迎之，威势委实了得。

炮兵近身护卫，云铮这也是欺负日本人根本不知道炮兵是什么东西才这么做，不过话又说回来，大魏朝廷虽然也有“大炮”，不过大魏朝廷的大炮跟他这个相比，就是AK47和玩具气弹枪的差距。

一行人虽然因为炮兵的速度略慢，但鹰扬卫向来是以移动迅速出名的，即便多了十二门大炮，其行军的速度也不算很慢，第二天便赶到了京都。

日本的京都乃是全日本此刻最繁华之所，不过在云铮和他的部下与士兵们看来，这京都的景象放在大魏，也不过就是一普通州府的模样，根本谈不上什么豪华大气，更莫说与燕京相比。到过洛阳的几个将领更是不屑——洛阳恐怕有京都十个大！

云铮一到京都，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日本法皇留不得。天皇亲自去石见接云铮来京都，可云铮来了之后，那法皇竟然连出城迎接都没有，就大喇喇地在皇宫里等着他去拜见，这让云铮极其不爽。——你个当爹的，怎么还没你儿子懂事呢？你儿子都知道老子带来的三万兵对日本来说就是灭国的力量，你居然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皇宫里，当老子把你们日本所谓的“万世一系”当个鸟事？

日本天皇号称万世一系，是说从天皇出现，从来都是一个家族传承，从来没有过所谓的王朝更迭。这个说话是在后世出现的，那时候经历了战国和幕府统治，天皇虽然失去了权柄，但始终没有被推翻和废弃，所以到鸟羽之战以后，明治天皇拿回权柄之后才能立即进行明治维新，这就是所谓“万世一系”的力量。天皇被认为是神的后代，所以天皇不是人，是神，是神在日本的代言人，如此“崇高”的身份，自然使得天皇拥有很多的特权，也让一些野心家不敢乱行废立或者改朝换代之事。

不过云铮一来不怕这点，二来也没有打算一举把整个天皇家族端掉的意思，所以并不担心。日本现在的状况是法皇和天皇争权，而源家和平家争宠，源家和平家现在各自投奔一方，整个日本高层出现了两个声音，而关东武士集团也出现了两个声音。谁胜谁负，就在一举。

日本眼下的情况与云铮记忆中日本历史上的情况似乎差别颇大，这让云铮有些怀疑，究竟是现在这个世界的历史因为以前的那些改变所以已经被改变，还是因为自己的意外穿越而发生了改变？

他不知道，所以他干脆不考虑这一点了。现在的云铮，只考虑怎么做符合自己的需要，怎么做才可能成功。

要控制日本，光有“赫赫声威”是不行的，还得有实打实的力量，这个力量就是军队。军队，云铮不缺。

至于鹰扬卫的补给，这次原本就带的充足，还有那么多商船同往，万一真要打仗，这些商人正是巴不得，打仗很显然就要消耗更多的物资，消耗更多的物资就要采购，而采购……他们就能赚钱。

而且云铮也不打算全部的补给都由他自己掏腰包……

法皇在等着云铮前去拜见，但云铮却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并称自己旅途劳累，需要静修，不见任何人。

他在京都城外的一处别院住着，这别院乃是天皇的财产，不过最近赏给了他的姐姐秋宫清子内亲王。但秋宫清子一直没有露面，传言她因为没有成婚，是以仍在皇宫内居住。

云铮毫不客气地将秋宫清子的别院当成了他的临时指挥部，鹰扬卫各级将领齐聚一堂开了个短会。会上云铮并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他杀气腾腾的表示：当今日本天皇是个对中华天朝心存景仰、无限向往的人，答应了很多的好处给北疆，但这位天皇的老爸却是个混蛋，不仅打算不再认中华文明为母亲文明，而且还打算恩将仇报，对北疆苛以重税。为了达成这一目的，这位退了位的前天皇死死的把持着权力不放，不把真正的政务大权交给现任天皇，使得魏日贸易一直没有达到顶峰——当然，因为如此，你们的收入也就下降了许多。

听了云铮这一番分析，鹰扬卫的将领们顿时愤怒了。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呢？我们跟你们小日本做生意，那是瞧得起你们啊，你个什么法皇居然还要阻止？真是脑袋抽筋了！还是这小天皇聪明伶俐，知道咱们中华天朝的好处……嗯，这么说来，这个法皇确实是很碍事的，要是没有这么一个碍事的家伙就好了。

“少帅，日本这什么狗屁太上皇太烦人了，咱们跟他们做生意，让他们有高档用品可以用，这是多大的善举啊，他居然狼心狗肺的阻止……少帅您说，要把他怎么着了？我先立个军令状，如果只是拿下他们那可怜巴巴的皇宫，我这一个卫就能解决，要是完不成，少帅您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唉唉，凭什么是你的人去打皇宫啊，就他们那屁大一块的皇宫，我派一个卫也能解决……少帅，末将也请战，保证一天拿下日本皇宫！”

“呵呵，既然你们两个争着打皇宫，那我就不凑热闹了，我负责城门好了。”

“等下等下，城门有四个，你一个卫守着毕竟有些兵力薄弱，不如我跟你两个卫，一人分两门如何？”

“这个……不用吧，我一个卫足够了，只要少帅把那十二门雷神大炮分给我，别说四个门，就是十二个门也不怕。嘿，那大炮一响，就倭国这些矮子兵，还不屁滚尿流吗？”

“那是肯定的了，上次他们就已经屁滚尿流一次了。——味道实在难闻。”

云铮微笑着站起来：“不用争了，本少帅自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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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线坏了，这章是在网吧码的，这里挨近一所大学，现在全是人，还很吵，就这么多吧。话说家里那网线，上星期打了电话，第二天联通派人来修，说是修好了，不料当时虽然好了，这星期又坏了……我靠，我决定下次还是用电信，这玩意儿，太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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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46章 天皇的决心

一个宫人急急忙忙地跑进天皇的寝宫，小天皇肃然望着他：“可有消息？”

“陛下大喜！”那宫人满脸兴奋：“法皇的大魔缘出现了！”

小天皇猛然站起：“好！说，说详细的，究竟怎么回事？”

“云少帅召开了军事会议，会议上说……”那宫人立即开始口述刚才在云铮军事会议上听来的事。

小天皇听完，哈哈大笑：“大魔缘，果然是大魔缘！”

所谓大魔缘，要从日本崇德天皇说起。在“八百万神”的日本号称第一怨灵的第75代天皇崇德，退位后号“崇德上皇”，世称“日本第一大魔王”。

崇德是白河与待贤门院**所生，因白河当时已是太上皇，而待贤门院是其子鸟羽天皇的妻子，崇德从一出生便要称自己的哥哥为父亲。崇德5岁登基，23岁时父兄将其废黜，另立新君（既后白河天皇）。后来鸟羽上皇去世，崇德上皇与后白河天皇之间为争夺政权发生冲突，二人各自与藤原氏、源氏、平氏等诸家族势力集团结成同盟并爆发战争，史称“保元之乱”。同年7月11日凌晨后白河突袭白川殿，崇德上皇战败被俘。藤原赖长在逃亡奈亮途中箭伤发作而死，死后被掘坟抛棺。崇德的追随者被全部斩首，这是日本350年间首次恢复死刑。

崇德被流放到讃岐（今香川县），历时三年血书五部大乘佛经，希望借此赎罪，并恳求朝廷将佛经送往京都纳于寺中，可这个要求也遭到拒绝，天皇还说他“活着已没有意义”。崇德终于在被流放八年之后精神彻底崩溃，从此不理发不剪指甲，“变成天狗的模样”。崇德在自己血书的**上写道：我抄写佛经是为了积累善业而赎罪，既然不被宽恕，就让那些业力投入三恶道，助我成为日本的大魔缘，“为君戮民，为民弑君（皇を取て民となし、民を皇となさん）”。写罢将**沉入海底，咬舌自尽，享年四十六岁。

崇德死后日本灾祸不断，朝野上下无宁日，朝廷畏于其愿力而修庙宇供奉，甚至在永万元年将崇德上皇灵位与大物主神合祀，但这似乎并未平息崇德的怨气，在原先的历史中，一场朝廷的灭顶之灾——“平氏专权”降临了。日本从此陷入了长达七百年的战乱中，直到明治天皇在即位前派特使去白峰御陵将崇德灵位接到京都的白峰神宫里供奉，日本才算迎来短暂的和平。人们畏惧崇德的咒怨，称其为“日本国大魔缘”和“祸崇神”，传说中崇德上皇的形象是金色的大鸢，酷似佛教中的**神，手执钢杵，身插双翅，率众天狗镇守白峰。

据《雨月物语》记载，一位行者遇到崇德的亡灵，亡灵说道：“近来世道之乱，乃寡人所为。在世之日，寡人深信魔道，死後要继续为后继的朝廷留下祸殃。天下不久又将大乱，天下将永无宁日。”问及崇德政变之事时，崇德说道：“帝位乃人中之极位，若天子做出违背人道之事，臣下则应上达天命，下顺**，予以讨伐。不以德才选人，将天下大事由后宫决定，这本来就是父皇的过错。尽管如此，父皇在世之时，朕仍坚守孝悌之道，直到父皇驾崩，朕始崛起雄心，如昔日周武王以臣伐君，应天命，顺民望，开创周朝八百年基业。朕本是执政国君，当取代牝鸡司晨之乱世。”

不管是在神道、鬼道还是世俗信仰中，崇德上皇都占有重要的位置，延续近千年的咒怨使他与崇道天皇（早良亲王）一起成为最令日本君臣和平民敬畏的邪神。每逢君王无道，崇德上皇的怨灵便出来令天下大乱，江山易主。

当然，在此时，崇德天皇还没有被邪化成这样，毕竟平氏**还没有发生，但在他死后日本的确灾祸不断，是以此时他已经被称为大魔缘。

小天皇以法皇的大魔缘来形容云铮打算开展的行动，也算恰当。他深吸一口气，拿出一封诏书，道：“立即传朕口谕，将朕之御姐秋宫清子内亲王送往云少帅落脚的别院，顺便将这封诏书转交内亲王，让她看后再传与云少帅阅之。”

那宫人连忙去了，小天皇等他一出去，再也克制不住，喜得有些失态，大笑着道：“法皇竟然不去接云少帅，哈哈，云少帅听了朕的请求之后原本还有些犹豫，现在却被法皇的愚蠢弄得下定了决心，哈哈哈哈……天佑日本，天佑朕！”

----------------------------------------秋宫清子内亲王此刻正在后宫偏殿看书，书不厚，全部记载的都是云铮的一些作品。

回来日本没两天，她就被自己的弟弟**了自由，虽然在皇宫内可以自由走动，但至少是被**了她与云铮见面的自由。

对于弟弟的心思，她这个做姐姐的实在再清楚也不过了。弟弟年纪虽不大，权力欲却格外强，尤其是父皇平时实在太过苛刻，更让他不满之极。当然，她也不喜欢父皇，相对而言，她对弟弟的态度的确要比对父皇好不少，所以也才会有这次的出使大魏。然而这一次，秋宫清子有些恼了，弟弟竟然把她的自由**了，这真是恩将仇报！难道你不知道姐姐是帮你的吗？

“内亲王殿下，陛下有口谕和诏书到，请您接旨。”

秋宫清子内亲王转过头，来人她认识，是在弟弟那里侍候的一个宫人。

她本来就是跪坐着，接旨倒是方便。那宫人道：“命内亲王殿下即刻梳妆打扮，尔后挟诏书前往城外庄园宣旨于大魏北疆云少帅。”

那宫人递过小天皇的诏书，小声道：“恭喜内亲王殿下。”

秋宫清子接过诏书，一脸疑惑：“喜从何来？”

那宫人笑道：“陛下恩准，内亲王可自观诏书，其喜自明。”

秋宫清子疑惑着，连忙打开诏书一看，只见那上头用漂亮的汉文楷书写着：“朕请少帅为吾姐度种，日后有喜，瓦则为太子妃，玉则必天皇也。”

秋宫清子当即呆住，手中的诏书掉在地上，她连忙捡起来再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喜不自禁，连声问道：“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是天皇陛下的手书？”

那宫人轻笑道：“陛下已经用玺了。”

秋宫清子连忙再看，果然那红彤彤地天皇玉印不会有假。她忙道：“我立刻梳洗！”

那宫人便退出院外等候，秋宫清子只觉得喜从天降，她原本就极爱云铮的才情，见了他本人之后更是惊为天人，尤其是他的身高，在日本人看来，那真是神才能拥有的身高了。但尔后云铮虽然对自己颇为客气，也不过是从两国关系来考虑，或者说直白一点事从双边贸易来考虑，根本不见对自己有何特别的意思。而且日本皇室的婚姻规定极其严苛，作为内亲王，她根本不能外嫁，否则就要放弃所有的封号、封地和全部财产，之后改宫号为夫姓，从此变成普通人。

秋宫清子原本以为自己如果真的遇到一个心爱的男人，即便为他放弃这一切也是值得的，可日本皇室的生活也是**多多，使她根本没有多少机会接触什么男人，这就导致了她根本很难碰上希望中的那个“他”。

直到知道云铮、见到云铮。然而这更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荒唐，日本皇室不能接受一位曾经的公主、现在的内亲王殿下嫁给非日本人为妾，哪怕对方是尊贵的天朝北疆少帅也不行。而云铮那边恐怕也不会愿意娶一个日本人为妾，哪怕这个日本人是一名尊贵的内亲王、堂堂天皇陛下的亲姐姐。

一切念想，都只能无疾而终。

但现在事情忽然出现了重大转机，首先是云铮竟然真的答应来日本了。而且还带来了足足三万多精锐大军。这些大军在弟弟见识过之后，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清楚的知道，这支大军对于日本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不论是天皇还是法皇，无论谁得到这支大军的支持，都足以轻松的将一切反对之声压下去——声音压不住，就压倒发出声音的人！

弟弟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他首先亲自出迎，得到先机，又趁法皇决策失误没有出城迎接云少帅而将自己的姐姐送给云铮度种，并且干冒天下之大不韪，表示愿意日后将云铮和她的儿子立为天皇！或者将他们的女儿作为日后的太子妃——也就是说，日后的云铮要么成为日本天皇的父亲，要么成为日本天皇的外公。不管怎么说，日后的日本天皇身上都将流淌着他云铮的鲜血！

这个**实在很大！秋宫清子不得不佩服起自己的弟弟起来，这个弟弟虽然平时装作只爱好文学，对其他方面都不甚在意，可实际上只要一有机会，他就像埋伏许久的老虎，猛然跃出，一举将猎物咬死！为此他甚至愿意搭上整个天皇血脉……或许，他觉得即便这样，至少也还有一半是天皇的“神血”吧……

秋宫清子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梳洗完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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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47章 战略规划

云铮正面色从容地布置任务，他刚才布置之前问过宁鹏轩才知道，原来法皇并不住在日本皇宫内，而是在旁边一些的一家大寺庙里。正因为出家为僧，所以才叫法皇，否则应该叫上皇才对。为此云铮的安排就不得不做出相应的变化，譬如说皇宫就不必一定要攻陷，只需要封锁住就够了，免得跟小天皇伤了和气。云铮虽然不惧那小天皇，但他今后是要靠着小天皇来掌控日本的，若是小天皇被自己逼得面子大失，横下心来跟自己对着干，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现在京都里头只有不到三四千日本兵，这还是日本各国进奉给天皇和法皇使用的，实际上天皇和法皇本身都没有多少军事实力，一家靠着源氏，一家靠着平氏而已，源平两个武士集团成了他们手里的主要战斗力，这两家的总兵力基本上可以算是整个日本军队的中坚，大约各有两万五到三万人，别看这个数目放在大魏是小意思，但在这个时候的日本，那绝对是颇为震撼的力量。日本一般的国，能有个五百到一千人马，算不错了。万一有三千大军，那定然算是强国……

源平两家是关东武士集团的核心，控制的地方也颇大，兵力一分散，在京都也就不是很充足，源家在京都附近约有一万人，平家略少，大约八千。说实话，这些兵力在云铮看来无异于土鸡瓦狗，云铮到京都的时候就见过号称日本最精锐的源家军和平家军，排出云铮还没有见识过的所谓武士道精神，这两批人马的水平，在云铮看来就跟云家新征集军户训练十天的样子差不多，而且装备还一塌糊涂。将官们待遇还不错，日本武士刀是学的唐刀的技术，颇为锐利，不过可惜日本制造力低下，武士刀的价格高昂，只有将领才用得起，一般的军队不仅没有配备这样的利器，而且全身没有盔甲披挂，甚至很多人的制式武器是竹刀……

在这样的时代用云家军跟日本作战，恐怕就跟后世足球上拿巴西队或者阿根廷队去跟中国队踢球的悬殊差不多巨大。——完全没有悬念。

按照秦冲的话说：让他们集合吧，我一个卫解决他们。

当几位指挥使都下去动员部下，打算明天发动攻势之后，云铮和云逸、云浪则已经开始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云铮铺出一张他亲手绘制的地图，正在解说：“现在高丽局势糜烂，高丽不仅政治局势开始崩溃，而且经济局势也十分严峻，这对我们来说，是十分有帮助的。高丽人不懂经济，这是我们的好机会，我们在这个时候还是要继续保持对高丽朝廷的经济援助，但是这个援助只能是用大魏制钱来援助……钱币，我们很多，而且还会越来越多，我们将恩赐给他们大笔的魏钱。”云铮用一种救世主的口气说着，面带笑容。

云逸和云浪都笑了起来，他们都已经听云铮说过关于“货币战争”的构想，高丽本来是因为政治腐败导致叛乱四起，又因为战乱而导致物质匮乏，这个时候本来需要的是物质支援，比如给高丽运送大量的粮食、药品、军械之类，这才是有效地援助。但现在因为云铮的主意，云家倒是非常慷慨的给了高丽援助，不过所有的援助全部是铜制魏钱，魏钱的价格一直坚挺，在高丽可以买到的东西很多，然而现在高丽物资匮乏而魏钱充足，就导致了高丽自己的货币完全的丧失信誉，通货膨胀极其严重，现在已经基本要退出市场了。在这个时候，云铮仍然继续向高丽投放魏钱（包括贷款给高丽朝廷和直接使用魏钱在高丽收购货物），固然会使得魏钱也出现一定程度的贬值，但在其贬值到一定程度之前高丽的经济就必然要崩溃。经济一旦崩溃，高丽朝廷除了灭亡之外，唯一的活命办法就是听从云家的安排，等待在高丽刮地三尺的云铮出手救市。

其结果就是，云铮除了拿一大批什么用都没有的铜钱在高丽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做，但却不仅圈回了大量高丽人创造出的物资，而且顺便把高丽朝廷给整得没了反抗之力，只能乖乖地做那砧板上的肉，任他云少帅宰割。

最精彩的是高丽明明是被云铮害成这样的，他们自己却一点都不知道，还只当云铮好心好意支持他们剿灭叛乱，只是他们自己没本事，最后才落到只能由云铮来搭救，从而把云铮当成他们的救命恩人。

云铮继续道：“我们已经探出，在咸镜北道会有一个巨型铁矿，该铁矿质地一流，而且比较容易开采，最主要的是运输也比较方便，所以对这一带，我们是必须掌握的。现在我已经命敛翼趁机逐步向东蚕食，但这还不够，我们必须在结束日本的事情之后，乘船沿高丽半岛右侧北山，直取清津，继而占领整个咸镜北道，然后顺势向西，与敛翼会合，切断辽国、女真和高丽的联系，将整个高丽半岛置于我们北疆大军的威慑之下，让他们不得不臣服于我们。当然，如果达到这样的战略态势，则高丽必然为我所有，即便不能即刻吞并，至少也能将之从实质上傀儡起来，为我北疆效劳效力。”

他总结道：“如此安排，陆军和海军有没有什么困难？”

云浪在家族中的地位比不上云逸，故而让云逸先说。云逸略微考虑了一下，问道：“少帅，我们处理完日本的事情之后，可还需要在日本驻军？”

云铮点头：“当然要驻军，虽然日本十分向往我中华天朝，但本少帅仍然觉得，唯有我天朝北疆天兵在此，日本人才能老老实实地按照我们的安排行事，不至于出现什么不好的变化。”

“那么我们需要留下多少人？”云逸继续问道。

“问得好，这的确是个关键。”云铮点点头道：“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暂时我打算在京都和石见各留一个卫，一个卫有五千六百人，足以应付任何意外了。”

云逸点头道：“那就是我们最后还剩四个卫可以开往咸镜北道，有两万两千四百人……嗯，咸镜北道乃偏僻之地，原本就并非高丽军防御重点，现在更是被叛军占据大半，虽说号称二十万大军，但我们鹰扬卫去四个卫的老兵，我看应该够了。”

云铮嗯了一声，看着云浪：“海军方面呢？”

云浪轻笑道：“非是末将轻狂，我北疆海军如今只把江家水师看在眼里。余者不足为虑。”

云铮想了想：“眼下这个时段，鲲海的风浪如何，你可有把握？”

云浪道：“我们此次大多都是大船，且是新造的大船，只过一个海峡便是沿着海岸线走，这样的路线，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云铮这才满意，点点头：“那就好。”

云浪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云铮看得分明，便问道：“可是有别的不便之处？”

云浪道：“此番作战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是……上次在南洋一行，发现一个问题亟待解决。”

云铮做出一副倾听的模样，云浪道：“我等在南洋最南端的基地被定为菲律宾，但这个基地港口仍在修建不说，而且离南洋要道……就是少帅所说的马六甲海峡还是太远，末将觉得我们应该在三佛齐的马来半岛上有一个基地才行。”

云铮想了想，微微摇头：“虽然我支持你的想法，但从客观上来说，我们即便海军足够完成这样的任务，但陆军的人数却不够。眼下辽国虽然和女真陷入拉锯战，但辽国主力大军完好无损，时刻可以威胁北疆安全，虽然我们跟辽国达成了一定的协议，但一旦我北疆空虚，辽人是不是仍然信守承诺，这还很难说，我们不得不备。而且眼下朝中局势一日三变，谁也不知道最后会出现什么结果，但在我看来，情况并不乐观，我们北疆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以应付可能出现的变化，如此来说，燕云卫、真定卫和太原卫都是不能轻易调动的，能够用于域外作战的部队仅有鹰扬卫，可鹰扬卫按照现在的估算，每一个兵都有用处，眼下根本无法抽调出来去跟三佛齐作战。”

云浪还想说什么，云铮却摆摆手，继续道：“当然，我并不是说一直不理三佛齐了。你刚才说得很有道理，马六甲海峡是需要掌握在手里的，三佛齐我们总有要打的时候。不过这得等台湾岛和菲律宾群岛的几个主要基地建设完毕，让我们运兵更加方便才行。而且最重要的是必须先解决日本和高丽的问题，才能抽得出兵员来。届时日本驻军两个卫，高丽驻军两到三个卫，如此我们手头就还能有一部分富余兵力可以用了，到那个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云浪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只好点头表示同意。他跟云逸刚刚告辞，话未落音，便听见外面传来通报的声音：“少帅，日本国秋宫清子内亲王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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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说凌晨补一章，结果太累，写了几百字就睡着了。今天早上起来打算写，居然停电，下去一问，说是风把一个什么电线还是电线杆吹断了……结果下午三点才恢复供电，晕。晚上还会更新，字数说不准，少则三千，多则四五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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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48章 播个皇种（上）

秋宫清子进来的时候，正遇见云逸和云浪出门，两人微微点头，算是见过这位日本内亲王，秋宫清子倒是客气地鞠了个躬，这才在下人的引导下进去。

云铮一见秋宫清子就有些奇怪，秋宫清子今天的打扮显然是十分精致的，不仅精致，而且格外的与从前不同，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才发现，这个打扮似乎是自己所喜欢的全魏式打扮，而不是日本所学到的那套汉晋风俗。

说到汉晋风俗，不得不提一提日本的所谓三大神器。也就是后世传得神乎其神的天丛云剑、八尺镜、八尺琼勾玉这三样。

草剃剑又叫做天丛云剑（日文名つむがりのたち，直译：斩首刀……），现在就放在热田神宫里。传说当年须佐之男在高天原待着无聊，跑到出云国玩，看到一对老年夫妇和他们的女儿在肥河边哭。一问之下，原来老头是国津神，一共有八个女儿，然而天渊里出现了一条八岐大蛇，每年跑来把他的一个女儿吃掉，到现在只剩下小女儿一人。须佐之男这个色神于是问：“你的女儿能嫁给我么？”老头一听是天照大御神的弟弟，立马就诚惶诚恐地答应了。后面的事情就不必说了，典型的日本rpg情节，自然是英雄打败了魔王，获得金币装备若干，其中在蛇尾里面就发现了这一把天丛云剑。这把剑被须佐之男献给了他姐姐天照大御神，后来天照连同其他两件神器给了他孙子，首代天皇，恩，此人叫做……来，深吸一口气：天迩歧志国迩歧志天津日高日子番能迩迩艺命。

八咫镜又叫真经津之镜，三神器之二，现在供奉在伊势神宫。说起来这个东西，就得说说天照的糗事。天照跟她弟弟比生孩子比输了（恩，有够丢人），躲在天之岩户没脸出来。她可是高天原的老大，没她，高天原和苇原中国都变得一片漆黑，于是有人出主意，用天安河上的天坚石和天金山的铁造出八咫镜，挂在真贤树上，八百万众神一起在外面唱歌跳舞，弄得高天原鸡犬不宁。天照很奇怪，就在里面问：“我隐居在这里，高天原黑暗了，苇原中国也都黑暗了，为什么天宇受卖命还在歌舞，而八百万众神也都在高声欢笑呢？”天宇受卖命回答说：“有比你更尊贵的神来了，所以我们在欢乐歌舞。”说话之间，天儿屋命和天布刀玉命举起挂在真贤树枝上的八咫镜，让天照大御神照着镜子看。天照大御神说：“这家伙是谁，难道比我还尊贵吗？”（恩，没照过镜子的家伙，说起来，日本的铜镜还是汉朝的时候从中国流传过去的）天照光顾着看镜子，没留神从门里出来了，这时隐藏在门旁的天手力男神，便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出来。天布刀玉命赶忙把注连绳挂在她的后面，说道：“不许再回到里边去了！”天照大御神一出来，高天原和苇原中国立即天光大亮。后来，天照把这面镜子也作为神器给了天孙，并且说：“要永远把这面镜子当作我的化身来庄严的祭祀”。

八尺琼曲玉，也写作“八坂琼勾玉”，现在供奉在日本皇宫里，外人不得参观。八尺有两种解释，一是“大”的意思，二是指串起曲玉的绳较长。八尺琼曲玉是日本独创的祭器和装饰品，形如英文字母C，上方挖一小洞，便于用绳子串起来。八尺琼曲玉在绳文、弥生时代出现，古坟时代最为盛行。最初并非玉石做成，当时以动物、野猪的牙齿作材料，后来使用金、石、玉，其中硬质玉如玛瑙、水晶最为理想。可将一两个名贵材料制作的曲玉为主体，配以圆形、管状曲玉串接起来，可作项链或服装、衣领等的装饰品。在日文中“玉”与灵魂的“灵”发音一样，因此视八尺琼曲玉为珍贵物品，并列入三种神器之一。

然而这不过是日本人为了证明天皇不是人而是神才编造出来的神话，实际情况是什么呢？

且观此文：景初二年六月，倭女王遣大夫难升米等诣郡，求诣天子朝献，太守刘夏遣吏将送诣京都。其年十二月，诏书报倭女王曰：“制诏亲魏倭王卑弥呼：带方太守刘夏遣使送汝大夫难升米、次使都巿牛利奉汝所献男生口四人，女生口六人、班布二匹二丈，以到。汝所在逾远，乃遣使贡献，是汝之忠孝，我甚哀汝。今以汝为亲魏倭王，假金印紫绶，装封付带方太守假授汝。其绥抚种人，勉为孝顺。汝来使难升米、牛利涉远，道路勤劳，今以难升米为率善中郎将，牛利为率善校尉，假银印青绶，引见劳赐遣还。今以绛地交龙锦五匹、臣松之以为地应为绨，汉文帝著皂衣谓之弋绨是也。此字不体，非魏朝之失，则传写者误也。绛地绉粟罽十张、蒨绛五十匹、绀青五十匹，答汝所献贡直。又特赐汝绀地句文锦三匹、细班华罽五张、白绢五十匹、金八两、五尺刀二口、铜镜百枚、真珠、铅丹各五十斤，皆装封付难升米、牛利还到录受。悉可以示汝国中人，使知国家哀汝，故郑重赐汝好物也。”

可见事实是当时的日本蒙昧初化，疯狂的崇拜曹魏，玩命地向曹魏和吴国进贡，曹魏想，这小弟虽然笨是笨了点，还算乖巧，反正是化外之地，给丫封个王玩玩吧，于是就有那写着“亲魏倭王”的八尺琼勾玉（等同玉玺），其余五尺刀二口、铜镜百枚这些就不用解释了吧？

“早先听闻内亲王殿下近日将有祭祀，须得沐浴斋戒，怎的今日倒有空来我这里了？”云铮呵呵笑道：“殿下请坐。”

秋宫清子面色微红，有些拘束地递过一封诏书，道：“此乃敝国天皇托清子转交云少帅的一封……书信。”她不敢称诏书，因为那是皇帝给臣子用的词，故而改称书信。

云铮一听，躬身接过，他虽然心里不把日本天皇当回事，但有时候做做样子总是必须的。打开诏书一看，顿时就楞了。

抬头愕然朝秋宫清子看去，却见她脸都红到脖子上去了，连跟自己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顾低着头，眼睛看着木质的地板。

云铮心里翻江倒海，控制日本是他现在的预定计划，可这样的方式控制并不保险，虽说现在并不担心日本能强大起来，可万一日后大魏国内出现大的变故，让云铮不得不从日本撤军呢？这个时候日本还能这么听话吗？

这么想来，如果自己的儿子能成为今后的日本天皇，那倒是一个挺不错的设想，至少比强占京都、傀儡天皇要好。

只是……云铮有些犹豫，跟一个日本妞度种生个孩子，这事情他还真是从没想过。他想了想，看着低头不语的秋宫清子，忍不住问道：“天皇此事可有征求殿下的意见？……我的意思是说，若是殿下不愿意，此事我绝不勉强，殿下若不好回绝天皇，我愿出面向天皇陛下解释此事，你看如何？”

秋宫清子浑身一颤，抬起头来，双眸中泪水夺眶而出，颤声道：“清子自知出身蛮夷，不堪承受探花雨露，清子……清子这就去回禀陛下，求他收回成命。”说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云铮有些不忍，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嗯，这种事……总要你自己愿意才行，若是你不愿意，我如何肯勉强于你？”

秋宫清子原本悲切的心里升起一丝希望，不顾脸上发烫，欢喜地道：“清子愿意……清子自然是愿意的，清子……无数回想能得到探花垂青，只是……清子蒲柳之姿，虽蒙探花面见数回，却从不见探花有何动心之处……清子，清子却不愿嫁与那些猪犬之辈，原以为此生便老死于这内亲王上（不成婚则一直是内亲王），不想尚有今日……清子愿侍奉探花枕席，只求能留雨露数滴即可……”

云铮这下可是真的发懵了，啥时候自己走俏成这样了？要说这秋宫清子嘛……嗯，还是很漂亮的，尤其是这皮肤，当真是雪国美人，日本多温泉，女子肌肤胜雪果然名不虚传……咦，想岔了想岔了……

“此事……尚有一处为难。”云铮犹豫了一下，仿佛有些下不定决心。

“探花尽管明言，若是清子能做到的，清子定不推辞！”秋宫清子连忙接口道。

“这个……你知道我们大魏的习惯……”云铮斟酌了一下语气和用词，道：“大魏有守身如玉的女子守节之说，以我的身份，若与殿下有……有缘，则日后殿下若是再与他人……我是定然不许的，此事须得事先说好，事后便是没得商量的了。”

秋宫清子放下心来，诚恳地道：“清子久慕华风，素来以中华礼仪自规，探花所言，正是清子所想，探花无须多虑。今日之后，若有别的男子触碰清子身子，清子势必杀之，尔后守节殉情，如违此誓，魂魄无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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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貌似感冒了，脑袋疼得好像要爆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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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49章 摄政关白

超大的胡床上，云铮拥着**的秋宫清子。

秋宫清子已经力尽而眠，呼吸平缓而有序，脸上还浮现出满足的笑容。云铮却仍然睁着眼睛，默然地看着房顶。

据秋宫清子说，今天的时间选得很好——或者碰得很巧——正是她最适合承受雨露的时机。按照一贯的记载来看，她今日连续被云铮要了几次，因此珠胎暗结的可能性非常大。

秋宫清子对此十分开心，在云铮尽兴之后仍然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用嘴为他清洁了一番。若不是看那点点落红不能作假以及那妙处的紧窄无法伪造，云铮简直要怀疑她究竟是不是第一次了。不过想想，身为皇室中人，恐怕在她成年之后便有专人向她教导过这种事吧。

秋宫清子开心了，云铮却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日后这生下来的孩子，岂不是个混血儿？尤其是他日后还要成为日本的天皇，这事情想来总让云铮觉得有些荒谬。毕竟，对于日本，云铮是很没有好感的，哪怕现在的日本乖得不得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开这样的心结呢？云铮心情有些郁闷，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要是没有日本了，也就是大魏将日本并入其中，这岂不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吗？大魏人口是日本不知道多少倍，经过融合，多少年之后，恐怕早就没有日本人一说，什么大和民族也就完全灰飞烟灭……嗯，这是个不错的办法，不过怎么才实现得了呢？

以当前的国内形势显然不适合做出吞并外国的事情，吞并日本不难，可别看日本现在这么服大魏天朝，真要是强行将其灭国，天知道他们会不会反抗？反抗者的力量在云铮眼里固然不堪一提，可如果全日本此起彼伏的发生叛乱，却是会严重的牵扯云家的精力，这就可能导致云家在国内的观望中失去先机，进而失去在国内进一步扩大实力的机会，这恐怕有些得不偿失。

云铮抓着秋宫清子的花房，揉捏了一下，秋宫清子睡梦中哼了一声，颇像**，让云铮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还是先按原定计划干掉法皇，通过堀河天皇控制日本。至于日后怎么处理日本，看情况发展再说吧。云铮暗想。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云铮和秋宫清子从主间出来的时候，堀河天皇派来接他姐姐回宫的宫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但云铮毫不介意地摆摆手：“你去回禀天皇，就说内亲王殿下这几日有些学术问题要与我商讨，过几日再回皇宫。”

那宫人看了眉目含情的秋宫清子一眼，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便点头应允，回去禀报天皇去了。云铮和秋宫清子用过早膳，那宫人已经回转，说天皇陛下同意内亲王殿下暂住别院，另外告诉云铮，他将以最高规格，为云铮设坛伊势神宫，为日本贵族公卿讲学，时间定为三天之后。届时，日本有名望的公卿贵族还有著名文人都将云集伊势神宫，聆听天朝文豪教诲。

云铮知道这话有另外一层意思，是说他希望云铮能将日本的事情在三天之内解决，因为只有如此，天皇才有在伊势神宫设坛的权限，因为如果法皇还在，其必然是会反对天皇的意思的。

云铮淡然点头，打发走了那宫人。秋宫清子总觉得他们之间的谈话好像暗藏机锋，可具体怎样她却不甚了了，想问一句吧，又怕云铮怪罪，只好闷不吭声。

云铮看出她的异常，顿时知道她心里的想法，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淡淡地道：“你是在想我跟你弟弟究竟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对吧？”

秋宫清子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道：“清子虽有些好奇，但并非十分想知道。”

云铮懂她的意思，不论达成什么协议，对她来说，大概都不会有多大坏处。而现在的日本局势对她而言也无所谓好或不好，法皇是她老子，天皇是她弟弟，她又不打算谋逆，只是安安分分做她的内亲王，自然是不论形势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都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

云铮却不打算瞒她，淡淡地道：“你弟弟打算借我麾下鹰扬卫一用，他的目的是击败源氏，流放法皇。而后，靠着平氏武士集团来统治日本。”

秋宫清子身子颤了一颤，却没有说什么劝解的话，只道：“仰少帅虎威。”

云铮微微有些意外，然后又有些明悟，秋宫清子只在说公事的时候才会称他少帅平时都是称呼他为探花的，她此刻的语气，想必是表明她是站在弟弟一边的吧。

“你有没有想过，你弟弟这样的安排是否合理？”云铮放下茶杯，问道。

秋宫清子俯身道：“此等国家大事，清子自知无法插嘴，全凭少帅与天皇处置便是。”

云铮轻哼了一声：“你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也不打算把自己的孩子当回事吗？”

秋宫清子感受到云铮的怒气，忙道：“清子愚钝，还请探花指点。”

云铮看了他一眼：“你说，姐姐和儿子谁亲？或者说儿子和外甥谁亲？”

秋宫清子道：“自然是儿子更亲。”

云铮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问道：“那么你若是堀河，你会在掌握日本大权之后，将自己天皇之位交给日后的外甥，而不是自己的儿子吗？”

秋宫清子大吃一惊：“可是他不是答应了少帅吗？身为天皇，若是反悔，全日本必然鄙弃之。”

“你还真够幼稚的。”云铮摇了摇头：“我与你即将做的那件事，个中约定，定然是不能见于纸面的，只能是口头承诺。一个口头承诺，没有任何人证物证，说出去谁信呢？再说，这事本来就不可能说出去，等我大军帮他底定日本，他全面掌控日本大权，而后我鹰扬卫一旦撤走……那个时候他若反悔，你能怎么办？他大权在手，大可以找机会让你发生一点什么意外，届时你人已身死，他随便扯个谎忽悠我，难道我还能以此为借口带兵来攻不成？”

秋宫清子睁大眼睛：“堀河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云铮冷然道：“他现在不正在做这等事吗？他现在打算废了他父皇！你觉得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的？为了皇位，为了大权，他什么事都能做！”

秋宫清子呆呆地看着云铮，喃喃道：“那怎么办？那该如何是好？”

云铮呼了一口气，沉声道：“眼下他才不过十三四岁，便已经如此有心机，如此狠毒，若是在长大一点，就算我，也不敢说必然能制住他。为你和孩子的将来计，唯一的办法，就是趁他现在大权还未全揽，先给他制造一个掣肘，同时趁他羽翼未丰，先剿灭他的党羽。如此即便**后人不在日本，他也伤不到你分毫，伤不到我们的孩子分毫。”

秋宫清子听到最后，心中不禁一暖，他心中也会开始挂念我了么？哪怕只是一点点、一点点，那也足够让人感到幸福啊。尤其是云铮那句“我们的孩子”，更让秋宫清子愿意抛下一切顾虑，作为一个女人来说，爱是一切，孩子却比一切都重。这或许就是人的天性、女人的天性吧。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秋宫清子问道。

云铮这才脸色缓和了一些，道：“问得好，这才是当前最关键的问题。”

“探花请说，清子一切都听你的。”秋宫清子坚定的点了点头道。

云铮颌首道：“首先，我会在消灭源氏主力之后，顺手也把平氏的主力灭掉，如此便可让堀河日后没有强大的军队可以倚仗；其次就是在法皇被流放之后，为了确保堀河日后会将帝位传给我们的孩子，必须封你为监国——或者按照你们日本话，叫做摄政关白。只有把这两点处理好，我才放心。当然，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会留下一个卫的鹰扬卫士兵在京都，危急时刻随时听你召唤。同时为了保证我在石见的庄园的安全，我也会留一个卫在石见。有这两个卫在日本，你的摄政关白应该是可以坐得稳的。”

秋宫清子想了想，问道：“可是探花该以什么借口向平氏发动攻击呢？”

云铮撇撇嘴：“不敬天朝、非礼内亲王……随便给他找个罪名便是，这拳头扬起来要揍人的时候，理由还怕没有吗？”

秋宫清子被他噎了一噎，但想想事情也真是这样，便又问道：“可是日本还从来没有女人来做摄政关白的呢。”

云铮十分霸气地一摆手：“女天皇都曾经有过，女关白又有什么问题？谁有问题，让他找我的三万大军来问！”

秋宫清子被他这下迷得心神摇曳，竟然想起昨天晚上他在自己身上驰骋的雄姿，脸色不禁有些发红，连忙掩饰过去，道：“如此清子自无异议，一切仰仗探花了。”

云铮点点头，邪邪一笑：“那么现在还是先确定一下，让你一定能怀上孩子再说吧。”

秋宫清子一下就听出他的意思，看了看周围，才想起下人们早就被打发出去了，整个偌大的房间就只有他们两人，当下乖巧地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轻轻一拉，一具白嫩香滑的**已经出现在云铮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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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50章 日本兵变（上）

那啥，最后这十来天，看来俺补欠债要补疯了……不过平均算来，也只需要每天补一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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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宫清子既然打定主意一切听云铮的，自然就安心在这间别院住下，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老老实实听云铮吩咐就好。所有的事情，自有云铮会去处理，安全更不用担心，别院周围的这些士兵，恐怕集中整个日本的军队都不是对手。

她现在真正担心的，倒是父皇和弟弟的安全。弟弟还好一点，云铮现在总是需要利用他的身份来掌握局面的，父皇就不好说了，当年崇德天皇死后变成第一大魔王，就是因为流放后不被原谅，等于是被逼死的。今后父皇会不会也走崇德天皇的老路呢？秋宫清子不得而知。

秋宫清子在内院胡思乱想的时候，中堂上的云铮却已经全副披挂穿好了。他依旧是内着冰蚕云锦袍，外穿亮银明光铠，头戴白雪剑翎盔，腰勒狮头玉板带，背后红底白披风，左手追魂逐月弓，右手紫金方天戟，威风凛凛地站在帅位之上，要是再从天而降一道金光紫气的话，那就活脱脱一副天神下凡的模样了。

“云逸！麾下各部，可曾就绪？”云铮凛然问道。

“禀都指，麾下各部一切就绪！”云逸也是全副披挂，一挺胸，昂然答道。

云铮微微点头，却依旧冷着脸：“各指挥使，报告实际可以参战人数！”

“末将云凇，麾下鹰扬第一卫全员五千六百，实际可以参战人数五千六百，请令！”

“末将云冰，麾下鹰扬第二卫全员五千六百，实际可以参战人数五千五百九十八，两人晕船生病，请令！”

“末将秦冲，麾下鹰扬第三卫全员五千六百，实际可以参战人数五千六百，请令！”

“末将陈一波，麾下鹰扬第四卫全员五千六百，实际可以参战人数五千五百九十七，三人晕船生病，请令！”

“末将朱澜沧，麾下鹰扬第五卫全员五千六百，实际可以参战人数五千五百九十八，一人晕船生病，一人因病未曾东渡，请令！”

“末将王士廉，麾下鹰扬第六卫全员五千六百，实际可以参战人数五千六百，请令！”

他们六人说完，云逸立马上前一步，大声道：“禀都指，我部全员应到三万三千六百人，实际可战兵员三万三千五百九十三人，请令！”

云铮往前踏出一小步，傲然道：“众将听令！”

“末将在！——”一干将领齐声应诺。

“云冰，你领本部人马，贡献金阁寺，活捉日本白河法皇，注意行动要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刻拿下，不得迟延！”

“末将领命！”

“秦冲、王士廉，你二人领本部人马，两路包抄京都东郊、音语山下源氏大营，务必一举击溃源氏主力，并尽可能多歼灭有生之敌！”

“末将等领命！”

“陈一波、朱澜沧，你二人领本部人马，左右夹击京都西郊岚山山下平氏大营，务必一举击溃平氏主力，并尽可能多歼灭有生之敌！”

“末将等领命！”

“云逸，云凇，你二人随我率军进宫，‘保护’日本天皇，一切行动必须尽早完成。即便是对源氏和平氏的攻击，也必须在今天取得决定性胜利，绝不可拖延到明日。另外，最好是俘获源平两家家主或主要成员。”

七人躬身抱拳：“末将遵命！”

各军领命出击之后，云铮带着云逸、云凇，一路堂而皇之往日本天皇的皇宫御所而去，路上的兵丁见识天朝天将，连人都没看清就赶紧让开道路，等他们过去之后才忽然想到：“天朝天兵大举出动往天皇陛下御所去做什么？难道……不会的，天朝天兵乃是堂堂天朝北疆云少帅带来的兵，云少帅才冠当今，乃是有名的大贤，岂会做出这等事来？嗯，听说两位陛下近来关系越发恶劣了，莫非是吵得厉害，竟然惊动天朝少帅前去劝架么？唉，这事儿，当真是咱们日本的奇耻大辱，竟然让天朝少帅看见这种事情，实在不可原谅！”

皇宫的守卫忽然看见大批的天朝军队气势汹汹地开了过来，先是楞了一下，见他们全副披挂，手里都拿着武器，全然一副标准的战斗状态，这才惊叫起来：“天朝大军打来了！”

“大魏大军来攻打天皇御所啦！”

“天啊，神罚，神罚了！”

鹰扬卫的士兵在云铮的授意下，离日本兵老远就开始大喊：“法皇发动兵变，要捉拿并废掉天皇，吾等奉天朝之命来救尔等，速速让开！”

此时日本的官方用语就是汉语，甚至连底层士兵们都有很多能够听懂这些话，更别说那些带队的军官，他们一听这话，立即十分配合地下令让开道路，根本不跟鹰扬卫发生正面冲突。他们太清楚了，就凭他们日本这样小国寡民的，麾下这些士兵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武器防具可以装备，更别说让他们同天朝大军对抗，他们更是没有一丝作战勇气。这次来的天朝大军人潮汹汹，竟然不知有多少（其实这里才五千六，只是他们惊恐之余判断失当。），看起来恐怕是上万的大军了。

这可是天朝大军啊，自己手底下这点人，跟人家一对比，看着都像发了鸡瘟似的，一个个垂丧气，怎么能赢得了？还是老老实实听话，让开路来，让他们去保护天皇陛下吧。想来以云少帅的身份地位，是定然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

数百守在第一线的日本兵哗啦啦让开阵地，鹰扬卫没有受到一点抵抗就进入了皇宫外围，第二线的日本兵一看外面的人轻易就将他们放了进来，心说：看来他们真的是来保护天皇的，要不然外面的人怎么会这么痛快的放行呢？那我们也让了吧。

大部分的第二线士兵就打算让开大门，但仍然有部分对鹰扬卫的喊话有些将信将疑，他们质问同僚：“法皇陛下和天皇陛下乃是亲父子，就算有些矛盾，又怎么可能闹得兵戎相见呢？我看这天朝士兵来的蹊跷，我们不应该开门，应该先问清楚，否则日后一旦陛下怪罪，我们如何吃罪得起？”

众人一想也是，不管信不信，总得做个样子。正待选个代表喊话，那边鹰扬卫已经先喊话了。云凇骑着高头大马，挺戟上前，高声喊道：“上面的人听着，你们法皇陛下已经发动兵变，源家武士正在向这边攻来，立刻开门让我等护卫天皇，否则日后你们难辞其咎！”

楼上一个日本武士首领站出来，向云凇一抱拳：“西右卫门见过天朝将军，非是我等胆敢怀疑天朝将军，只是我等守卫天皇御所职责所在，将军要进去，总要让我们相信您所言确有其事才行吧！”

云凇一时无言，正待喝问，却见云铮一挥手，身后一直跟着的马车里头走出来一个美丽女子，定睛一看，正是秋宫清子内亲王。

云凇顿时将那句喝骂先收了回来，等秋宫清子走到城门下，大声道：“楼上可是西右卫门？”

西右卫门凝神一看，吓了一跳，遥遥参拜道：“西右卫门见过内亲王殿下！”

秋宫清子一摆手：“法皇兵变已经发动，源氏大军离此不到十里，尔等还在此拖延时间，莫非与叛军乃是同党不成？左右，与本宫拿下此人！”

那楼上的其他人顿时一愣，秋宫清子内亲王跟天皇陛下的关系可一直是比较亲近的，作为天皇陛下的亲姐姐，她在宫中的地位也一直都比较高，此刻既然连她也这般说，想来法皇兵变一事算是确凿无疑了，既然这样，自然是要开门迎天朝大军进来保护陛下的了。

这样一想，顿时觉得西右卫门不是个好东西，搞不好就跟秋宫清子内亲王所说的一样，是个内奸，顿时就想上前抓人。

西右卫门也是个机灵人，一看同僚们的眼色就知道自己情况不妙，连忙道：“殿下误会了，西右卫门以祖先名誉起誓：绝对忠于天皇陛下！我这就开门！——来人啦，还不快打开大门？难道你们是叛贼吗？”

云铮在中军不齿地一笑：“看见没，日本兵就是这个德性。”

云逸嘿嘿一笑：“原本觉得辽兵已经不怎么样了，不料这在各地走上一走才发现，原来辽兵居然还是挺强的，至少比这些——喏，这些所谓的武士要强多了。”

云铮轻笑一声，见那大门已经“吱呀”一声打开了，就不再多言，只把手一挥：“全军，前进，占领天皇御所！”

鹰扬卫的士兵领了军令，由云凇打头，瞬间冲了进去，按照早先的部属，各自往自己所要求占领的地方冲去，好在日本天皇的御所比大魏皇宫小了不知道多少倍，占领起来并不算困难，五千六百士兵已经足够。

云铮策马上前，忽然伸手一捞，将秋宫清子一把搂起来，也不知他是怎么使劲，就将秋宫清子平平稳稳地放在自己身前坐好，轻笑道：“清子，如此骑马入皇宫的感觉如何？”

秋宫清子第一次听见他叫自己“清子”，早就忘记刚才喊开城门后心底的那一丝愧疚，对自己说道：与其让他日后害了我和他的孩子，不如今天就绝了后患，我们只是削他的权，又不害他的命，这反倒是为他好。

于是笑了起来：“清子第一次这么欢喜的进天皇御所。”

云铮紧了紧搂着她腰间的手：“日后你随时可以这样做了，我的摄政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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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51章 虽非天皇，胜似天皇！

“我的摄政关白。”——云铮的原话就是如此，为什么是“我的”摄政关白，而不是日本的摄政关白呢？很显然，言下之意就是说：你是代表我在这里摄政的。

秋宫清子并不笨，她听得出这里面的意思，何况云铮还特意将“我的”两个字加重了一点语气。

微笑起来，秋宫清子点点头，毫不介意地默认了这个称呼。

云铮嘴角勾勒出一丝奇异的笑容，悠然道：“该是去见天皇陛下的时候了。”

秋宫清子仍然只是轻轻点头，但眼角带笑。

“希律律！——”乌云盖雪一声长嘶，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后腿猛一用力，瞬间跃出。秋宫清子娇小纤细，云铮估计她也就是个八十斤左右，倒是略微有些瘦了。乌云盖雪这样的神驹，多上她一个，根本没多少影响，飞快便超越了前面的步兵，一马当先往皇宫里面跑去。

日本皇宫的建筑相比大魏来说显得有些低矮，当然这可能是因为他们的个子本来就比大魏人要低的原因。不过这样一来就让在这里面行马变得困难起来，很多门进去的时候云铮都得弯腰低头，免得脑袋撞到门框上去。连着跑过了几个门之后，云铮有些不爽，拉着乌云盖雪就往墙上冲。那墙壁的高度自然比不得门，乌云盖雪哼都没哼一声，嗖地一下就跃了过去，云铮喜得在它的脖子上拍了拍：“乌云，好样的！”

皇宫最里面的武士原要阻止云铮的策马疾驰，却哪里放在云铮眼里？他倒也不杀人，只是几马鞭过去，就抽得他们站不住身形，一个个往两边扑到。

云铮也不发话，拥着秋宫清子就往里闯，秋宫清子只觉得心神摇曳，虽然自己已经和他有过最亲密的关系了，可在“战场”上离他这么近，闻着他的气息，感受他的心跳，这样的感觉实在太让人沉醉了，直到云铮的一句话把她惊醒。

“这应该是到了吧？”云铮忽然一勒马缰，乌云盖雪不愧神驹，居然在狂奔中猛一扬蹄，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秋宫清子直到云铮的话是在问自己，她连忙一看四周，便明白他在问什么，他是在问弟弟的寝宫是不是到了。

“嗯，这里就是了。”秋宫清子的语气有些软，似乎还没有从心神摇曳中全然醒来。

云铮略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从马上翻身而下，把紫金方天戟往地下一插，戟尖顿时**大青砖中。他也不带兵刃，就这样昂然往天皇的寝宫走去。

“探花……”秋宫清子忽然叫了一声。

“从现在起，你可以称呼我的字了。”云铮站定，没有转头，但语气还算温和。

“承……承风，不要伤害他好吗？”秋宫清子终于还是无法那样狠心。

“这恐怕很难。”云铮淡淡地道。

秋宫清子脸色一白，以为云铮反悔了，正待哭劝，却听云铮继续道：“似他这般重视权力的人，我夺他的权柄，恐怕比伤他杀他更让他愤怒——或者伤心。伤害这个词，似乎也包括在精神上让他受到创伤，是吗？可是我无法做到既限制他的权力，又不让他有一点点不痛快……这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之外了。”

秋宫清子却是放心了下来：“清……清子只要你不伤害他的性命就好。”

云铮微微点头，漠然道：“我不需要他的性命，自然不会伤害他的性命。”

秋宫清子无言以对，只能巴巴地看着云铮踏进弟弟的寝宫。

“天皇陛下好胆识，宫内大军奔突，你还能这般安稳地呆在宫里，说真的，比我们大魏某些不成器的东西强太多了。”云铮面带微笑，悠然揭开帷幔，往里面走去。

堀河天皇跪坐在天皇的御座上，看着云铮进来，问道：“日本敬慕天朝，敬慕少帅，少帅何故还要如此？”

云铮笑了笑，悠然自得地在他的寝宫左转转，右转转，嘴里随随便便地回答道：“天皇陛下，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堀河天皇点点头：“朕实不知少帅这样做究竟有什么好处。”他顿了顿，问道：“难道少帅对朕百年之后会将皇位传给……传给皇姐之子有怀疑？……少帅，以北疆的军力，难道还担心这一点吗？”

“对于这一点，也算是顾虑之一吧。”云铮毫不讳言，道：“我北疆虽然有天下精锐，可远征日本毕竟不是说干就能干的，而且如果事情真发展到了那一步，想必我那可怜的孩儿也定然不再人世了吧？作为孩子的父亲，抱歉，我不能做到如此漠视他的生命。”

堀河天皇想辩解，但云铮却摆摆手：“而且促使我这样做最根本的原因还不是这一点。”

堀河天皇皱起眉头：“朕却想不出还有哪一点，值得少帅如此。”

云铮道：“日本历来喜欢曹魏，我便讲一个曹魏的故事给你听。”

堀河天皇眉头深皱，但却并无异色，点点头：“请少帅赐教。”

云铮笑了笑，道：“操屯兵日久，欲要进兵，又被马超拒守；欲收兵回，又恐被蜀兵耻笑，心中犹豫不决。适庖官进鸡汤。操见碗中有鸡肋，因而有感于怀。正沉吟间，夏侯惇入帐，禀请夜间口号。操随口曰：‘鸡肋！鸡肋！’惇传令众官，都称‘鸡肋’。

行军主簿杨修，见传‘鸡肋’二字，便教随行军士，各收拾行装，准备归程。有人报知夏侯惇。惇大惊，遂请杨修至帐中问曰：‘公何收拾行装？’修曰：‘以今夜号令，便知魏王不日将退兵归也：鸡肋者，食之无肉，弃之有味。今进不能胜，退恐人笑，在此无益，不如早归：来日魏王必班师矣。故先收拾行装，免得临行慌乱。’夏侯惇曰：‘公真知魏王肺腑也！’遂亦收拾行装。于是寨中诸将，无不准备归计。

当夜曹操心乱，不能稳睡，遂手提钢斧，绕寨私行。只见夏侯惇寨内军士，各准备行装。操大惊，急回帐召惇问其故。蔼曰：‘主簿杨德祖先知大王欲归之意。’操唤杨修问之，修以鸡肋之意对。操大怒曰：‘汝怎敢造言乱我军心！’喝刀斧手推出斩之，将首级号令于辕门外。

原来杨修为人恃才放旷，数犯曹操之忌：操尝造花园一所；造成，操往观之，不置褒贬，只取笔于门上书一‘活’字而去。人皆不晓其意。修曰：‘门内添活字，乃阔字也。丞相嫌园门阔耳。’于是再筑墙围，改造停当，又请操观之。操大喜，问曰：‘谁知吾意？’左右曰：‘杨修也。’操虽称美，心甚忌之。

又一日，塞北送酥一盒至。操自写‘一合酥’三字于盒上，置之案头。修入见之，竟取匙与众分食讫。操问其故，修答曰：‘盒上明书一人一口酥，岂敢违丞相之命乎？’操虽喜笑，而心恶之。

操恐人暗中谋害己身，常分付左右：‘吾梦中好杀人；凡吾睡着，汝等切勿近前。’一日，昼寝帐中，落被于地，一近侍慌取覆盖。操跃起拔剑斩之，复上床睡；半晌而起，佯惊问：‘何人杀吾近侍？’众以实对。操痛哭，命厚葬之。人皆以为操果梦中杀人；惟修知其意，临葬时指而叹曰：‘丞相非在梦中，君乃在梦中耳！’操闻而愈恶之。

操第三子曹植，爱修之才，常邀修谈论，终夜不息。操与众商议，欲立植为世子，曹丕知之，密请朝歌长吴质入内府商议；因恐有人知觉，乃用大簏藏吴质于中，只说是绢匹在内，载入府中。修知其事，径来告操。操令人于丕府门伺察之。丕慌告吴质，质曰：‘无忧也：明日用大簏装绢再入以惑之。’丕如其言，以大簏载绢入。使者搜看簏中，果绢也，回报曹操。操因疑修谮害曹丕，愈恶之。

操欲试曹丕、曹植之才干。一日，令各出邺城门；却密使人分付门吏，令勿放出。曹丕先至，门吏阻之，丕只得退回。植闻之，问于修。修曰：‘君奉王命而出，如有阻当者，竟斩之可也。’植然其言。及至门，门吏阻住。植叱曰：‘吾奉王命，谁敢阻当！’立斩之。于是曹操以植为能。后有人告操曰：‘此乃杨修之所教也。’操大怒，因此亦不喜植。

修又尝为曹植作答教十余条，但操有问，植即依条答之。操每以军国之事问植，植对答如流。操心中甚疑。后曹丕暗买植左右，偷答教来告操。操见了大怒曰：‘匹夫安敢欺我耶！’此时已有杀修之心；今乃借惑乱军心之罪杀之。”

云铮说完，堀河天皇却是一声不吭。云铮便笑起来：“天皇可知杨修是如何死的？”

堀河天皇深吸一口气，盯着云铮的眼睛，道：“操乃修主，君可为朕主乎？”

云铮哈哈大笑，忽然欺身过去，反盯着堀河天皇的眼睛：“操乃修主，盖因军之所属乃操耳。今日本精兵即将尽丧，而强军在我，我虽非天皇，胜似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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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52章 日本到手，北上高丽！

昨天晚上长沙大风，我们小区的网线柱子被刮倒了一根，网络中断了一下，所以20号的一章“第50章，日本兵变”被推迟到了21号凌晨2点06分，大家不要说俺断更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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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非天皇，胜似天皇！”

云铮毫不介意如此对堀河天皇如此说话。人说话是需要有底气的，而底气来自于实力……在任何时代都是如此。

“杨修死了，因为曹操留他无用。”云铮看着堀河天皇，轻笑起来。

堀河天皇深吸一口气，居然还能微笑起来：“所以，现在朕也没用了，是吗少帅？”

云铮摇了摇头：“你姐姐万分恳求，求我不要伤你，更不要杀你。我不忍心让下一任天皇的母亲这么伤心，所以，就答应她了。”

堀河天皇虽然少年老成，智计颇深，但毕竟年轻了一点，听了这话，仍然忍不住眼前一亮，反问道：“是吗？少帅做出这么大的事情来，难道就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就放弃了？”

云铮哈哈一笑：“堀河，你要明白一件事，你把权力看得至关重要，不一定别人也是如此。譬如我，我若不是云家嫡子，我才懒得花这么多心思做这些七七八八的事呢。我每天读书写字，品诗论画，红袖添香，泛舟碧湖……多惬意啊！我现在所做的这些，不过是责任而已。”

堀河天皇脸色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哼了一声，道：“朕这么做，难道不也是为了责任吗？朕乃天皇，做这些事理所应当。”

云铮摆摆手：“得了得了，堀河，你这话恐怕连你自己都骗不过吧？你是天皇不错，可既然你父皇还不打算交权于你，你就不应该去争。因为你的权力原本就是来源于你父皇，你想想看，没有你父皇在，你怎么能做天皇的？然而你仍然去跟他争夺权力，说到底，也只是你自己的权力欲太重，跟责任没关系。要说责任，你大可以等你父皇今后归政给你在去履行你的责任，没有人能怪你。——你只是为了权力，不必找什么借口。”

堀河天皇咬了咬牙：“如果云山帅如我父皇一般，把大帅的位置让给你，但实际上却不给你权限，什么事情都仍然是他来掌握，你能忍住吗？”

云铮哈哈大笑：“你真是听不懂我的话吗？如果像你说的这样，我正是巴不得呢，有什么好忍的？”

堀河天皇深吸了几口气，平静下来，闭上眼睛道：“少帅现在自然是悠闲得很，站着说话不腰疼，等你面临朕之窘境，你才知道不动不行。”

云铮摆摆手，他有些厌倦这个话题了，道：“好了好了，天皇陛下，我们还是讨论正事吧。”云铮笑了笑，淡淡地道：“我想此刻金阁寺应该已经被贡献了，法皇陛下若还健在，就应当正在被押解到此处来的途中。而东郊和西郊的源平两家大军也应该和我的鹰扬卫交手，胜负当可在今日分出……陛下你说，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这件事的善后处理了？”

堀河天皇默不作声，云铮倒也不催促，自顾自地欣赏起天皇御所的一些装饰物来，仿佛那些东西都是珍贵的艺术品一样。

过了一会儿，堀河天皇问道：“敢问少帅，你待如何？”

云铮打了一个响指：“这才是嘛，商量商量，万事好商量……我的意思，法皇自然是必须彻底退位的，然后呢，不论囚禁、发配、流放，甚至是斩杀……我都无所谓。这一点天皇陛下你可以自行处理。我的要求只有两个：一，你写下诏书，书面确定日后你姐姐的儿子为下任天皇；二，封你姐姐做摄政关白内亲王，在你十八岁之前，都由她来摄政。——这两个条件，应该不算苛刻吧，天皇？”

堀河听前面第一条的时候，根本面无表情，但听到第二条后面说要他十八岁之前都归姐姐秋宫清子内亲王来摄政，顿时拒绝：“朕无须皇姐摄政。”

“是吗？”云铮眉头一挑：“可我觉得很有必要，若非秋宫清子摄政，则本少帅大军绝不离开日本半步，并且将废掉天皇一脉，重新挑选一个我喜欢的……神的血脉来立为日本天皇。天皇陛下应当知道我云承风向来说到做到。”

天皇愣了一愣，忽然大怒：“只有天皇家族的血脉才是天照大御神的嫡系血脉！其他人都只是凡人，没有人能取代天皇家族，也没有人能让日本民众接受一个非神裔的天皇！”

云铮大笑起来，摇了摇头，道：“我鹰扬卫大军扫平日本易如反掌，届时无论我怎么解释都行。我还能创造‘祥瑞’，让你们日本的民众以为天皇家族已经被天照大御神放弃，然后我再创造一个新的‘神的血脉’出来，你说到那个时候，还有哪个民众不能接受呢？”

堀河眼中尽是愤怒的火焰，身上微微颤抖起来，忽然抓住身边的一个砚台朝萧宸猛地砸来！云铮看都没看，就反身避让过去。然后一个转身踢，将那砚台一脚踢了回去，正好落在堀河天皇的身前，但那砚台里的墨汁却染了堀河天皇一满脸。

堀河天皇一抹脸上的墨汁，还想站起来，云铮已经冷冷地道：“省省吧，我若要出手，杀一百个你，也要十个呼吸的时间。”

堀河天皇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剧烈喘息起来。正在这时，秦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末将秦冲，禀告少帅！我部目标日本法皇已经拿到，请少帅发落！”

云铮嘴角出现一丝笑容，看了看脸色苍白起来的堀河天皇，道：“天皇陛下最好早点想清楚，否则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堀河天皇紧紧地抿着嘴，直到云铮快要走出门外的时候才低声道：“朕……愿意封皇姐为摄政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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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战果传来，源氏大军几近全歼，余者约千余众四散逃窜。平氏更惨，完全是一网打尽，三千多人被俘。鹰扬卫轻松获胜，一举震慑整个日本。

次日，法皇颁布诏书，宣布彻底退位，并将“隐于皇宫潜心修行”，实际上就是被软禁起来了。而天皇陛下则颁布诏书表示自己年纪尚小，不能独立主政，故此特封皇姐秋宫清子内亲王为日本摄政关白，总揽一切朝政。

所谓摄政关白，在日本是有先例的。第一次是在飞鸟?奈良时代，圣德太子帮助叔母推古天皇摄政的事情推古即位之时，国内局势混乱不堪，固有的部民制（奴隶制）弊病丛生，地方豪强不断兼并土地人口，以实力对抗中央，势族大姓争权夺利，其骄横甚至凌驾于皇权之上。在日本的西面，重归一统的中国影响力正在不断扩大，受先进的中国文化催化而产生变革也是必然趋势。推古女皇的高明之处，不在于她本人的才能卓著，或雷厉风行，而在于她用好了圣德太子这个人物。她即位之后第二年，便册立侄子厩户为太子，是为圣德太子，并将朝政大权交给圣德太子处理。这一次是皇室帮助摄政的例子。

第二次是在平安时代，藤原良房做为人臣（皇族以外的人）初次担任摄政、良房外甥（后收为养子）藤原基经后来也做了第1任的关白。自次以后摄政关白的职位都由基经的子孙藤原北家嫡流来世袭。

摄政与关白本来就是两个职位，不过如果一人同时担任这两个位子就被人称为摄政关白，一般简称为“摄关”。

至于后来的丰臣秀吉这个摄政关白就不去说了，毕竟现在历史已经错乱不堪，猴子有没有机会出世都很难说了。

在完成了这些事情之后，云铮发现他仍然必须在京都滞留一小段时间：一是必须按照承诺在伊势神宫举行一次设坛讲学；二来也是要确保秋宫清子能够怀上日后的天皇或者皇后。实际上皇后的机会已经没有了，云铮不会允许自己的后代出现近亲结婚的现象，而近亲结婚在天皇家族却是很普遍的，就好比堀河天皇打算让他的儿子跟姐姐秋宫清子的女儿结婚一样。

云铮早就做好了准备，若是女儿……那就立一个女天皇，反正以前也是有过先例的。如果实在反对的声音太多，那……就再生一个吧。

又是大半个月过去，云铮终于率军来到石见，对比他来到日本的时候来看，石见的港口已经扩大了不少，而最让云铮欣慰的是，石见的银山果然存在。现在，来自北疆的军户们已经开始采矿炼矿工作，虽然产量还不算大，但想来离遍山流银也已经不远了。

看着宽阔无垠的海面和云浪率领的北疆海军精神奕奕的样子，云铮的心情也越发的好了起来，走上船上的指挥室，向北一指：“北疆海军第一舰队，立即起航，全舰队向北，目标……咸镜北道，清津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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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长沙大风，我们小区的网线柱子被刮倒了一根，网络中断了一下，所以20号的一章“第50章，日本兵变”被推迟到了21号凌晨2点06分，大家不要说俺断更了哦。

碧海，云天，海鸟飞连。

高大的舰桥上，云铮极目远眺，那目光仿佛已经穿过层层云雾，直到清津。

云逸站在他身边，也眯着眼看着北方的天边，似乎颇为享受。

但过了一会儿，云逸却叹了一声，道：“少帅，你真觉得我们这次突袭咸镜北道之后，高丽、辽国和女真人不会有所反应？”

云铮闭上眼睛，感受海风的吹拂，淡淡地道：“我可没说他们会没有反应，我只是说这三方都不可能因此跟我们兵戎相见而已。”

云逸犹豫了一下，道：“可是咸镜北道这块地方可实在有些特殊啊，末将就怕到时候他们三国为了这里而暂时抛弃前嫌，先联合起来逼我们退让，到时候我们从高丽乱军手里夺来的地，可就平白便宜了他们了。”

云逸说这番话的原因，是在于咸镜北道的特殊性。咸镜北道原本是高丽的国土，后来跟辽国开战打败了以后就被辽国占据，女真起兵之后则被女真人夺去，后来辽国和女真打得激烈以后，当地的女真驻兵自然就随之撤走，于是高丽又趁机收复了失地，再然后高丽国内有起了民变，倒把这块可怜地给占据了起来。这么一来，辽国觉得这块地是他们的，因为他们是从高丽手里割来的，女真也觉得这块地是他们的，因为是他们从辽国手里收复的，高丽不用说，更觉得那是自己的失地，理所当然要拿回来……于是，咸镜北道就成了一个大家都看在眼里的肥肉。可惜这个时候三家都忙得不可开交，根本顾不上这个边陲版块，只是嘴里说了一说，宣示了一下自己的所有权，实际上却没有一个出兵讨要的。

云铮对此清楚得很，他依旧没有睁眼，只是撇撇嘴：“辽国，若是萧簌能名正言顺的掌握全权，有萧天佐在，或许有这样的胸襟气度跟女真人联手摆我们一道，毕竟萧天佐这个人……算得上是个人杰。不过很可惜，萧氏毕竟只是后族，即便摄政，也不能不顾耶律皇族的意思，而耶律家那些莽夫们历来看不起女真人，现在又打得僵持了起来，正是火气大的时候，想让他们跟女真人联手向我们施压，萧簌办不到。

女真这边，情报尚且不多，说起来完颜阿骨打这个人还是有点本事的，不过完颜氏以反辽国压迫而起兵，如今尚未取得胜利，如果此时便忽然携手辽国向我们施压，在他们部族内部，定然会有大量的反对意见，我料完颜阿骨打必然不愿冒此分裂部族的危险去争区区咸镜北道这一块地。

至于高丽，哼哼，高丽朝廷现在已经是仰我北疆的鼻息而苟延残喘，一旦我北疆断绝援助，高丽朝廷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更遑论士兵的粮饷。他们虽然还把持着高丽六成以上的城池，但城池之外，却几乎没了寸土。各城的粮食都是靠着那些要拿粮食换取大魏铜钱的商人冒险偷偷贩运进城的，只要我们一断绝铜钱输入，高丽朝廷必将自行崩溃，在这种情况下，高丽朝廷怎敢对我们硬气？”

云逸看了看一脸轻松地云铮，叹道：“少帅，末将有句不该说的话。”

“哦？”云铮呵呵一笑：“但我看你现在还是打算说了嘛，那就说说看。”

“少帅这一年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有时候连末将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当年那个少帅吗？”

云铮终于睁开眼睛，看了看云逸，忽然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兄弟，我们都在长大，都在慢慢肩负起延续和发展云氏家族的重任。对于你，或者‘你们’来说，会打仗、能打仗，就是好样的，就是我云家的好儿郎。但是对于我，却不仅仅如此。我是云家的嫡子，是未来的大帅，我的能力、性格甚至运气，都跟云家日后的前途有直接关系。运气，这个我没办法，所以我只好不断地锻炼我的能力，改善我的性格。——我会吟诗了，会发明一些东西了，这是能力的提高；我同时也不像当年那么易怒了，这是性格的改善。”

云逸定定地看着云铮，忽然道：“少帅，我相信，云家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必将更加辉煌！”他忽然伸出手来，道：“我们是兄弟，对吗？”

云铮也伸手，两个人互相击掌，云铮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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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原来的历史，清津是高句丽、渤海国的领土。其后，受中国的金朝及元朝统治，王氏高丽末期，被划入镜城郡。李氏朝鲜时期，属于富居县所管辖的小渔村。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清津被日军用作军资补给站。1908年，日本强迫朝鲜开设清津为通商港口。日本殖民时代发展成钢铁制造基地。1941年，正式升格成为清津市。1945年8月13日，清津被苏军解放、成为第一批解放的朝鲜城市。1960年，富宁郡和罗南市并入，脱离咸镜北道，升格为中央直辖市。1985年，又回归咸镜北道管辖，并成为首府。

云铮之所以选择在这里登陆，倒不是他不知道现在的清津不过是个小渔村而已，而是他实在不记得北朝鲜东部还有什么好的港口。他唯一记得的就是清津，只好从这里登陆。再说清津在后世既然能形成那么大的港口，其自然条件自然不会差的。现在的船只不比后世的船只吃水那么深，清津港应该可以作为天然港口容纳北疆海军第一舰队。

果然，经过九天多的航行，北疆海军第一舰队满载着鹰扬卫第一、第三、第四、第五这四个卫，成功在清津登陆，除了两艘运满了兵的大型战舰在港口边搁浅了半天，趁着第二天涨潮才离开之外，其他可以说是一切顺利。

而且更妙的是这边人迹罕至，整整两万两千四百人的大军登陆，占领咸镜北道的高丽义军竟然丝毫不知，云铮这次也算开创了一个奇袭的记录。

不过云铮的目的地并不是清津，而是清津西北三百里之外的茂山。也就是后世茂山铁矿的所在地。后世的茂山铁矿是朝鲜北部主要铁产地，在咸镜北道的西北隅。图们江支流城川水流域，临中朝边境。在后世的历史中，茂山于1916年发现铁矿，1935年开采。储量11亿吨，居朝鲜首位。多为磁铁矿，少量为赤铁矿，品位40％左右。并且茂山不仅是铁矿资源充足，而且还是一个大型木材集散地。

云铮可不是在这里挖挖矿就走，他是打算永久拿下此处的。有铁，有木，而北高丽中部平安南道的顺川、北仓、德川一带还有大规模的煤矿可以就近开采，到时候一旦蒸汽机能够运用，特别是蒸汽动力如果能够运用，这北高丽就是海军最好的造舰基地。毕竟这个时代的运输不能跟后世相比，运得越远，浪费的资源就越多，所以在三大基本资源集中的地方做这个才最划算。再有一个就是，云铮虽然打算拿下日本和高丽，但心底里总还是没把这两地当作“中华”来看，他要使用资源的时候，总还是想先用“外中华”的，后用“内中华”的，免得把自个的资源早些折腾完了就不好了。

其实云铮是不清楚一点，高丽北部不仅平安南道有大煤矿，平安北道也照样有！整个北高丽的矿产资源是相当丰富的，这一点可比南高丽强多了。

不过按照这个时代的开采能力来说，云铮即便只记得平安南道的煤矿，也已经足够他去挖了。云铮带领两万鹰扬卫登陆清津之后，云浪和北疆海军第一舰队暂时留在清津了几天，搭建了几个简易码头，然后便立刻折返回程了，他们需要回到日本石见补充物资，然后再运送一批补给来清津供云铮使用。

顺便提一句，这一次出兵高丽北部，日本这个小弟理所当然不能置身事外，原本秋宫清子打算借着鹰扬卫的军威强令日本各国各自贡献一批武士供鹰扬卫带去差遣的，但云铮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当然知道秋宫清子的意思是想借此削弱日本各国的实力，但他考虑到日本刚刚经历了这么一场大变，如果立即表现出严重的“削藩”一般的趋势，未免弄得人心惶惶，要是日本再生变乱，云铮虽然有把握以较快的速度平定，但毕竟浪费了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这生意不划算呢。再说，这毕竟是去打仗的，而且他还是打定主意要打一个速战速决，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败盘踞在咸镜北道的二三十万高丽起义军，还要飞快的将那么大的地盘占领。这么做不仅是要给辽国、女真、高丽三方以强有力的震慑，而且也是为了检验鹰扬卫的真实战斗水准。——不错，对日本源平两家的战斗在云铮看来是不算战争的。本来日本人装备和训练就远不如鹰扬卫，而且人数都没有优势，失败那是必然，这不能证明鹰扬卫的实力。而他此行北高丽作战，是计划以两万击败至少二十万高丽义军，这样的战斗才算战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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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应该还有一章，不过大家还是别等了，周末了，还是应该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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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53章 横扫北高丽（中）

云铮要的是茂山，但行军的第一目标却是镜城郡。

镜城郡乃是咸镜北道首府，高丽叛军既然占领了咸镜北道，必定会将大军集中在富裕的镜城郡，而不是如今还只是小渔村和原始森林的清津和茂山。

云铮率军进攻镜城郡的时候，驻兵义州的徐邵扬也已经接到云铮的指令，做好了先期准备，开始率军东征，兵分两路，一路经龟城、定州直扑熙川，另一路由他亲自率领，沿着原高、辽边境线、现在的高丽、女真边境线向东推进，攻往楚山。

此时的高丽政局动荡不堪，正适合浑水摸鱼。

当初郑仲夫掌握政权后，便开始了像李义方一样的集权统治，逐步用他的“重房”架空明宗大王的朝廷。朝廷官员崔察松等人，指责郑仲夫的女婿宋有仁贪污腐败，遭到了流放。李义方昔日的门客李永龄也以为李义方报仇为名，暗杀郑仲夫，却失败被杀。郑仲夫在京城不断打击反对派，目的是要趁着有北疆源源不断地支援，集中力量对付京城外无数的叛乱和起义。

之前的赵位宠之乱，持续了将近两年还没有被镇压。尹鳞瞻围攻了西京半年多没有丝毫起色。相反，麟州的将领康夫、禄升和郑臣等人，杀了麟州守将蔡允和，继而率麟州兵马叛乱，并支援赵位宠。赵位宠假装出城迎接，引诱官军进入西京城。结果在西京城内设置伏兵，打得官军大败。尹鳞瞻无奈向郑仲夫请求援兵。但郑仲夫刚想派兵救援尹鳞瞻时，就发生了亡伊亡所伊之乱。

从高丽文臣专政开始，连年的天灾和苛捐杂税压得农民喘不过气来。在武臣政变后，高丽混乱的局面给农民起义制造了机会。大魏万昌十八年年春，公州鸣鹤所农民亡伊、亡所伊自称“山行兵马使”，发动农民起义，马上就占领了公州。郑仲夫派大将丁黄戴、张博仁率军镇压，却被农民军击败。很快，亡伊、亡所伊的军队就成为了各地起义农民军中最强大的力量。

显然，郑仲夫不可能再抽出部队来镇压农民起义了。所以，他被迫选择了安抚政策。郑仲夫宣布将亡伊、亡所伊的家乡鸣鹤所升格为“忠顺县”，并给公州的农民送上了抚恤的军粮。虽然这个怀柔政策短期内压制了农民造反的心理，但在亡伊、亡所伊的煽动下，起义的烽火再次高涨。

旧历六月，混乱的局势终于有所缓解。在尹麟瞻和杜景升的久攻之下，西京被攻破。除了赵位宠和他的亲信被诛杀之外，大多数叛军还是被赦免无罪了。尹麟瞻的目的很清楚，一是不想搞屠杀造成*人心不安，二是要收编这些叛军让他们和农民军去打。可怜一代宰相尹麟瞻，在与赵位宠两年的相持战中，劳心劳力、身心憔悴，回到开京后不久就去世了。

尹麟瞻死后，杜景升升格为“西北面兵马使”，率领大军直扑亡伊、亡所伊的农民军。亡伊、亡所伊只能投降。杜景升派监察御史金德刚前往安抚，农民军暂时有所安顿，高丽取得了极为短暂的安定时间。

不久，亡伊、亡所伊因为不满朝廷的安抚条件，再次起义。而赵位宠的余党也趁势作乱，与农民军遥相呼应。

但这一次，亡伊、亡所伊犯了个巨大的错误。他们眼馋义州成为四国边贸集散地，每天的交易量都十分巨大，认为义州财富，只要打下义州，义州的财富足够三十多万义军吃穿用好几年了，这样就有足够的基础发展壮大，届时就算打败朝廷也不是难事。

有了这番心思，亡伊、亡所伊便率领大军向义州进发了。结果便是之前徐邵扬获得的战果，亡伊、亡所伊的“二十万大军”被徐邵扬一战打得溃不成军，实力损失大半，若不是徐邵扬当时未接到命令而没有追赶太远，只怕这股高丽西北最大的义军就已经灰飞湮灭了。

连年的征战不仅混乱了高丽国内的局势，也让郑仲夫感到疲惫不堪。尤其是在尹麟瞻、奇卓诚等老将病逝后，将领的空缺不得不让郑仲夫感到头痛。郑仲夫一边继续让李义旻在外征战、不追究他和李义方的关系，另一边又破格提拔了许多人才，弥补职位的空缺。

没平静几天，清州人和与州人又因为移民的问题发生冲突。与州人被清州人击败。清州百姓趁机作乱。郑仲夫派出了刚刚提拔上来的两位将领朴纯弼和庆大升去镇压。庆大升是个年仅二十多岁的青年，可他在军事和政治上的才能非常优秀。连年过七旬的郑仲夫都佩服不已。果然，庆大升不负众望，很快将清州叛军击败。明宗因此很喜爱庆大升，把他留在了京城保护自己。

明宗是不想做一个傀儡君主，郑仲夫的所作所为和李义方其实没有实质上的区别。因此，明宗也暗地招揽人才，凡与郑仲夫不睦者或是清廉官员，明宗都竭力拉拢。除了庆大升之外，杜景升、文克谦、韩文俊等文臣武将也深受明宗的信任。他们都是明宗用来对抗郑仲夫的力量。

左枢密院使文克谦、枢密院副使韩文俊都是清廉正直的官员。他们都受到了宋有仁的嫉恨。宋有仁是郑仲夫的女婿，他本已在“重房”出任要职，握有实权。但他出于传统观念还是希望得到国王的嘉许。文克谦、韩文俊都经常职责宋有仁的腐败行径，令宋有仁不满。有一次，宋有仁反对韩文俊选拔的武官，诬告韩文俊和文克谦贪污受贿。明宗相信文韩二人的清廉，没有听信宋有仁的谗言。此举一度令重房和朝廷严重对立，祸乱的种子就此埋下。

庆大升则借着机会出头了。他和文克谦等人一样，对郑仲夫藐视皇室和朝廷、独揽大权的行为非常不满。尤其是后来郑仲夫之子郑筠企图奸污公主的事情又被庆大升发现。在得到明宗的默许之下，庆大升和韩文俊、文克谦等就开始着手计划推翻郑仲夫政权。

九月初，也就是云铮正在日本大杀四方，推出秋宫清子出任摄政关白、代他统治日本的那一天，庆大升得到牵龙勇士许升的相助，准备刺杀郑仲夫。又是利用佛教法会的机会，许升趁着护卫减少的时候，闯入房中杀了郑筠。庆大升得到郑筠已死的消息后，马上率领敢死队冲入皇宫，先杀了郑仲夫的亲信大将军李景伯，又进入了明宗的寝宫。在得到明宗的首肯后，庆大升、许升等人调动禁军，封锁了开京，捉拿郑仲夫及其部属。郑仲夫和宋有仁无奈藏在了普通民宅之内。庆大升率军全城搜捕，抓到郑仲夫和宋有仁之后，将他们斩首于市。一时之间民心大快，庆大升声望空前。当年的三位“壁上功臣”如今全部死去，高丽朝廷一下子落到了庆大升的手中。

庆大升掌权后，毫无疑问要遇到很多反对者。就在庆大升刚刚杀了郑仲夫之后，明宗准备将郑筠生前的官职授予庆大升。吏部侍郎吴光陟向明宗进言表示反对。此举让庆大升不满。庆大升派他的表兄孙硕把吴光陟及其亲友杀死。将军金光英指责孙硕的残暴行径。庆大升又派中郎将宋得秀把金光英杀死。之后，庆大升又借弑君的名义通缉在外征战的李义旻。

不过，重房之中还有很多将领看不起庆大升这个小青年骑在他们头上。许多武官在外面宣传，说郑仲夫一代老将，有铲除腐败文臣，讨平四方叛乱的“丰功伟绩”。庆大升得知后，该杀的杀，该抓的抓，可还是有人忿忿不平。于是，庆大升在重房之外，又设立了“都房”这个政治机构。原先都房是用来管理保镖的寻常机构，后来，都房吸纳了许多庆大升的亲信，权力越来越大，非但很快架空了重房，也很快架空了朝廷。

宋有仁的家臣史石球不满庆大升所为，计划作乱，被庆大升发觉后除去。之后，庆大升派出都房内的特务在整个京城搜捕心怀不满者，并动用酷刑，在京城内制造了恐怖的气氛。一些盗贼也假借都房之名，在京城内欺压良民。明宗大王对此非常害怕，后悔当初轻信了庆大升。

这时，明宗大王最宠爱的两个宫女纯珠、明春相继去世。明宗非常哀痛。庆大升提出要以嫔妃之礼厚葬纯珠和明春，引来了朝中大臣的反对。庆大升则借口弹压。不久，恭睿太后身患重病，明宗把他的弟弟王曦召进皇宫。王曦是毅宗的四弟，早年出家为僧，法号“冲曦”，此时已经封为“元敬国师”。冲曦虽是和尚，但行为很不检点，**后宫，遭到右司谏崔詵的弹劾。庆大升得知后，以干涉皇族内部事务的借口，流放了崔詵。从此言路被阻断。

和庆大升一同推翻郑仲夫的功臣许升，在庆大升掌权后并没有得到重用，此时在太**中担任武官。许升经常在太子面前邀功，希望太子能够提拔自己。庆大升得知后，假意要提拔许升担任都房要职，把他骗到了家中即刻斩杀。之后，庆大升选拔了韩文俊、崔世辅等亲信担任朝廷要职，加大控制力度。

但庆大升马上犯了一个错误：他写信给徐邵扬，希望徐邵扬退出攻占的亡伊、亡所伊叛乱时占据的几座城池。徐邵扬此时正接到云铮的军令，让他挥军向东。庆大升此信一到，徐邵扬立即以此为借口传檄高丽，怒斥庆大升，说北疆半年内支援给高丽的钱足够新建一座高丽京城，而庆大升一旦掌权，就只知道开口要城。殊不知当初为了请北疆军出兵，高丽朝廷曾数次致函请求，如今庆大升此举，正是典型的忘恩负义，于是宣布征讨庆大升。

高丽局势，已经全面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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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53章 横扫北高丽（下）

云铮率领的鹰扬卫主力在离镜城郡东北四十里的地方第一次“遇敌”。{)遇敌是不假，但其实对方不过是一个征粮小队，一共百来个人，他们奉命在周围的六七个村落里征集到足够他们自己吃三个月的粮食。这一批的起义军现在总数大约有二十五六万，其中原本有三万多人是高丽朝廷的军队叛变的，这三万军队的供给享受优先，而其余军队则需要自己出去“征粮”，至于征粮如果遇到阻碍，那自然不必说，烧杀抢掠都是寻常事。

云铮领兵行军的时候，前锋探马忽然来报，说发现了一支运粮队，人数一百人左右，云铮便派出探马队将他们包围，然后一顿连发手弩过去，根本没有见识过这种兵器的高丽叛军当时就死伤了六十多人，剩下的人魂飞魄散之下直接投降。

经过审问，云铮总算是把附近的位置弄清楚了，而且也知道了叛军如今的窘境，麾下除了最精锐的那三万人以外，其余军队已经要“自行筹措”粮饷了。难怪自己一路走来，是不是就能在路边发现人的尸体，看来这些人要么是拒交粮食被杀的，要么就是交了粮食自己饿死的。不过云铮历来心肠很硬，而且这些饿死的人在他看来属于“非我族类”，死了也就死了，他是完全没有什么狗屁国际人道主义思想的，指望他对这些高丽人起什么慈悲善心，那未免太把云少帅看得菩萨了一点。

云铮召集诸将，连帅帐都没有搭，就在路边临时开了个战前会议：“镜城郡号称集结了大军十五万，听起来是挺多的，不过这十五万人却有十二万是如同刚才这征粮队一样的。这样的贼军有什么能耐，我想诸位清楚得很，我就不多说了。我们先说兵力部署，贼军一共十五万，可以确定有三万主力精锐是肯定一直留守城内的，而其余十二万人据说是轮流外出征粮。我们姑且认为他们每次轮流出去的只有十二万人的三分之一，那么也就是四万。这样的话城内大约还有十一万大军。而我们的目标则是击破这十一万人，夺取镜城。”

云铮说到这里，环视了云逸和四位指挥使一眼，继续道：“我们十二门大炮在日本留下了四门，现在随军还有八门。这八门雷神炮虽然只是武研所的第一批试装产品，但威力大家还是有目共睹的。这八门炮要是拿去打我们燕京城，那当然效果不大，可拿来打这高丽的小城，我想威力应该足够了。”众人一阵大笑。

云铮转过头：“飞扬，火药还够吧？”

云逸点点头道：“回少帅，火药充足。我们原本就是按高强度作战准备的火药，结果在日本根本没有用上雷神炮就已经获胜了，所以火药的总消耗就是在吓唬那小天皇的时候用掉的一点。”

云铮满意地点点头：“诸位，我们得到了一样强大的武器，现在则即将创造一种全新的战法。今天我们要攻陷的，只是一座高丽城池，相对于我大魏的巨型坚城来说不值一提。但科学院和武研所的技术专家会继续改进，我相信终有一日，火炮将会改变战争，城墙将不再是可以信赖的防御工事……”

一阵动员过后，鹰扬卫继续启程，加快行军速度，直奔镜城而来。鹰扬卫的行军速度在这个时代几乎可以用神迹来形容，区区四十里路程对他们来说实在不算什么，才两个多时辰，云铮已经一路击溃和歼灭了十几支运粮队，镜城那不算高大的城墙遥遥在望。

鹰扬卫出现的时候，镜城上的守军很是愣了一愣，高丽朝廷的军队可没有这样红彤彤一片的，这前面的军队至少有一两万人，他们列队整齐，行军有序，一看就是标准的正规军，只是这身军服实在是……

惊奇不已地高丽叛军瞭望手立刻把情况上报了，城门守卫虽然也不知道有哪支军队是这幅打扮，但想想就知道，总不可能是友军。既然不是友军，那就只有敌军了，不管来的是朝廷的军队、女真的军队或者辽国的军队，总之都是敌人，做好战斗准备就是。区区两万人就敢来攻镜城郡，也不怕人笑话，镜城郡可是有十五万大军的！

在火药武器也就是热兵器广泛运用之前，攻城战是最为残忍的战斗。交战双方都尽力避免攻城，而是尽量迅即在野外歼灭敌人。围城战的时候，也是想尽办法引诱敌人出城予以歼灭。如果攻城无法避免，则进攻方往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攻占城池。

云铮以前在科教栏目看过一场模拟古代攻城战，攻方的士兵的尸体都堆积到城墙那么高。而就算说穿越到的这个世界，在历史发生变化的唐朝时期，安禄山叛乱，兵锋南下，睢阳刺史张巡率数量占绝对下风的士兵镇守睢阳，安禄山数十万大军竟然数个月无法通过，最后还是城中粮尽，连死人肉都开始作为粮食才被迫城破。但此战毕竟为唐王朝争取了数个月的时间用来调兵遣将剿灭叛乱，也使广大的江南地区免于战火。小小的弹丸之城，数千守军，竟然盯住数十万大军这么长时间，可见那时候战况的激烈和残酷。

古代攻城主要是靠着士兵用云梯和绳索爬城，这样的结果就是伤亡惨重极为残酷，士兵既要努力攀爬数十米高的城墙，还要面对城墙上面飞蝗一般的弓箭和石块，简直就是士兵的噩梦。

云铮在之前就一直想，如果能有个好一点的攻城武器，必然使攻城战更为容易，使我方伤亡会大大减少，也能减少战役时间！但是在火炮出现之前，实在没有什么能有效的对付坚固城墙的好武器，这才使他下决心发展火炮。

事实上，即便现在云铮所带着的雷神炮，其威力在他看来也还完全不够，攻打一些普通城池可能有用，但像燕京城那样连年加固，加固了两百年的巨城，拿这样威力的火炮去打恐怕基本就是挠痒痒。所以他还构思过一种代替方法。

云铮设想了一种构想攻城的方法。在火炮还没有出现的时代，对付坚固的城墙和飞蝗一般的弓箭，对于攻城一方简直就是一场恶梦。可是，至少在东汉末年的三国时代，就已经有了投石车，只是投石车投放的石头，受制于本身的体积和重量杀伤力不大，对城墙的破坏力也不是很大，所以很难以普及。工程还是主要靠云梯和绳索，让士兵冒着巨大的伤亡去爬城。云铮的猜想就是，既然没有火药的时代，石头不会爆炸，只能靠着动能来破坏城墙，由于石头体积和重量的限制，对付非常坚固的城墙，难以成巨大的破坏，那为什么不能投放别的东西呢？

他觉得在古代，最能带来巨大破坏作用和巨大震慑作用的就是火，为什么不投放易燃的物质到地方的墙上和城里面呢？古代已经应该有火油这种东西，甚至就算是灯油、食用油也行，或者高度一些的酒也行，装载一个大瓮里面，上面在用干草等点燃，然后投放到敌人城墙或者城里面，一旦瓮落地被打碎，那就是燃烧一大片。如果同时数百个这样的装着烈性酒或者油的大瓮被投放到敌人城墙之上，必然是城上火焰冲天，城墙上的士兵别说作战了，烧也烧得差不多了。如果投放到城里面，城里面的民居都是易燃的，借这风势，很快就能燃遍全城，成立火焰冲天，一定能大大影响守方的士气甚至引起巨大的混乱，攻方就可以抓住机会抓紧攻城。于是就可以很少的代价，攻破固若金汤的城池。

可是，据云铮了解，三国时代出现过投石车，但是投放的都是投石，对付小的不坚固的建筑还算有效，但是对付城墙就显得有点威力不够。如果能采用投放这种很容易弄到的油或者高纯度酒效果会更好，古代经常使用的计策就是火攻，火不一定能杀伤多少敌军，但是能引起敌人巨大的混乱。在赤壁之战，东吴以三万军队对抗曹操三四十万的军队，就因为采用火攻，达到了以少胜多的目的！

他感觉，火在威力巨大的火药武器出现之前，是最好的武器！诸葛亮也使用过烧城的计策，但是它不是把火烧到城墙上面，而是让士兵把大量的干柴堆放在城下面，然后点火烧城，这样的效果就大大折扣，虽然城上面也是炙热万分，也是烟熏火燎，但毕竟城下和城上有一段距离，效果就不是很好，如果直接把火烧到敌人的城墙上面，那么效果就会更好，毕竟士兵再勇敢也不能站在火里面射箭和往下面扔石头来阻击攻城的敌人！

当然，守城的一方也是可以有防备的，经常都会有专门的“救火队”存在。但云铮觉得，对付硫磺稻草之类的，或许水可以泼灭，但是油和酒精这样的火，是水根本扑不灭的。

有时候一场战争，动辄数十万士兵，消耗物资惊人，在西汉刘秀一场战役，打败了朝廷军队七十万，以留在城下的物资，搬了一个月没有搬光，最后一把火把剩下的搬不走的全都烧了，可见战争的消耗和囤积物资数量的巨大。小小的油和酒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可能是稀罕的东西，但是对于数十万军队和举全国之力，也不是什么难以弄到的东西。

孙坚征伐江夏，守军在岸上向江中射箭，孙坚命令战船一面受箭，竟然射到一面战船上的箭都能把大船射倾斜的地步，后来孙坚命令调转船头，另一面继续受箭，才摆正了平衡，这可能就是以后杜撰的草船借箭的故事来源吧。

想想看，一只小小的箭竟然能把乘装数千人的大船射偏斜的地步，那要多少的箭啊？动辄要数十万支，可见战争的消耗多么的庞大，一点油和酒也算不了什么。

油和酒的燃烧水是难以扑灭的，如果数百个或者数千个这样的大瓮投放到敌人城头上，效果一定很壮观，现在的攻城有射火箭，但是火箭的杀伤力和散射面积根本就不大，只能对付一点，而无法对付一面，效果就大打折扣。

装油和装酒的坛子要是打碎了，再点着火会有什么效果，有生活常识的人都应该知道，那是地面上一大片都一下子全都着了，要想扑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后世美国战争经常使用的一种炸弹是凝固汽油弹，也是通过这个道理，里面装在得不是炸药，而是凝固的汽油，一旦落地爆炸，那就是一烧就是一大片，几百平方米之内一片火海，所有的生物都会被烧死，杀伤力惊人。

古代用大瓮装载油或者酒，是不是就能制造成古代的原始的**呢？虽然效果差了不少，但是原理差不多！再说火攻真正的作用主要也不是杀伤敌人，而是在敌人中间引起混乱。敌人一片混乱，就可以给攻方创造机会，在城头上面的敌人一片混乱，指挥失灵的情况下，攻防就可以抓住战机采取其他方法抓紧攻城。用云梯爬城也好，还是撞击敌人城门也好，遭受的损失和抵抗一定会减低到最低限度！

曹操在他的《步战令》中，就曾经说过，在攻城的时候，如果不做好准备，而是让士兵用绳子和梯子去攻城，那么就是对士兵最大的罪恶。其实云铮感觉，世界上没有真正固若金汤无法攻破的堡垒，只要在攻前做好充足的准备，多采取一些好方法，会大大减少攻方的损失！他的这个攻城方法当然也只是一个构想，但他觉得如果在攻城的时候有机会试验一下，至少也没有什么坏处。如果能顺利攻下来当然最好，如果不能，不也可以再想其他办法么？只不过损失了几百坛子的酒和油，总比用成千上万的士兵生命去盲目攻城强。

天刚过午，鹰扬卫抵达镜城。

城楼上，叛军的将领也已经赶往城楼顶上查看情况。

“这上面的字，竟然是汉字……这些人又穿着红色战袍，莫非是魏军？”一名叛军将领喃喃自语。他本是朝廷将领，因不满庆大升而投敌。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见红衣汉字大旗，顿时就有些怀疑起来了。

“朴大人昨夜莫非没有休息好？魏军？你说的可是天朝魏军？哈哈，他们远在海西，如何会忽然出现在这里？”那主将撇撇嘴，哼笑起来。

旁边一位则提醒他道：“击败亡伊、亡所伊两位将军的大魏北疆军可不再海西，就在我们海东呢。”

那主将摆摆手：“就算那个姓徐的，也是在平安北道，离我们咸镜北道远了去了，怎么可能忽然出现在这里？咱们跟他们中间隔着的那些人难道都是死人吗？

众人于是不敢再劝，有一人忽然道：“大将军请看，城下敌军似乎打算攻城！”

众人一阵惊讶，两万人就打算攻城？

大将军哈哈大笑：“这楼下领兵的莫非是个傻子？我城中大军十二万人，他区区两万弱兵，我不去打他已是难得，他竟然还反过头来要打我？当真是不知死活！金佳觉，你领麾下三人人马出城迎战，一定要一举击败敌军，让他们知道厉害！”

金佳觉微微有些不安，城下这批敌军人数虽然少，可这股气势却十分惊人，不仅是气势，他们的纪律性更是让人有种莫名其妙的胆寒，整个队伍严谨有序，站队的人标标准准地站好，后面的一些人则在忙碌些什么，看样子倒像在准备什么东西一样。

等看见后面那些人只是推出八门不算特别大的车子以后，金佳觉才略微放心了一点，想他们的攻城器械如此稀少，哪怕真是一支强军，我打不赢总也能跑回来，届时靠着坚城，他们能把自己怎样？

那大将军见自己的话说出口后金佳觉半晌没有反应，不禁心头恼怒，喝骂道：“怎么，金佳觉，没有胆量出战吗？”

金佳觉反应极快，飞快的回过神来，抱拳道：“大将军息怒，末将是说在考虑用多长时间将他们击败而已。”

那大将军听了这话，面色才缓和一点，看了看金佳觉，终于点点头：“那好，你赶紧出战吧，晚上还有美妙的歌舞可以欣赏呢。这次本大将军弄来的可是全高丽最出名的青楼之一，万妙楼的姑娘，谁要是错过了，定是要后悔的……哈哈哈哈！”

金佳觉抱拳点头：“末将遵命。”说完便一抖披风，下去清点兵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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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54章 镜城之战（一）

“少帅，镜城北门打开了！有一支军队出来……看模样大约三万人马。”

云逸忽然转过头来，大声提醒云铮道。

“我看见了。”云铮淡淡地回答。然后转过身，对传令兵道：“传令，前军、中军呈环形绕开，结鹰扬阵。”

云逸一听，神色一喜，请命道：“少帅，末将请领中军！”

云铮微微一笑：“好，你可领中军主力，待对方进入我方包围圈，立即以破军之势，率骑兵主力卷起过营，务必一举击灭来犯之敌！”

“少帅放心，云逸定不叫他们好过！”

咚！咚！咚！咚！——

鼓点响起得越来越快了，战场上士兵们的热血也随着鼓声的速度升腾起来，杀气在两军中弥散。金佳觉带领麾下的三万人出来的时候，看见身穿红色战袍的敌军忽然朝两边散开，不禁有些错愕：难道他们不敢跟我交锋？

但这个想法立即被他自己推翻，人家拿两万人就打算攻城，胆子怎么可能这么小，竟然不敢跟自己交锋？再仔细一看，金佳觉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敌军居然摆出了鹰扬阵，一副要将他的三万大军围歼的样子。

金佳觉就算再觉得鹰扬卫厉害，也绝不认为他们两万人能把他三万人给围歼了。鹰扬阵的破法至少有三种，但金佳觉直接把前两种丢弃，选择了第三种：直破对方中军，一举击溃敌军中军主力之后，其环绕包围的阵势就自然解了，到时候掉头一记回马枪就算搞定战斗。

金佳觉的兵力一集中，特别是麾下七千骑兵一集中，骑马督军在鹰扬卫中军阵前的云逸就喜得大笑三声：“这就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我正愁他们三万人分散太开的话，卷起过营的效果会不够威慑力，想不到他们这么配合，立即把士兵集中在中军……嘿嘿，这天下能跟我们云家军玩对冲的，还真不多见。只要消灭了他们这七千骑兵，这些贼军就再也没有冲击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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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名千夫长级别的将领纷纷策马来到金佳觉马前。大声道：“将军！快下令吧！”

金佳觉凝神细察看了半晌，再三确定敌军除了鹰扬阵之外没有任何埋伏之后，才铿然抽出宝刀高举过顶。同时声嘶力竭的大吼道：“肃毅军的勇士们！替大将军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杀……！”

“杀！——”

“杀！——”

“杀！——”

肃毅军的七千铁骑疯狂的呐喊起来。这支骑兵的战马还是高丽当初财政还算宽裕的时候找女真人买的，眼下这样的骑兵在高丽已经不算太多了。金佳觉再将手中的宝刀往前奋力挥出。七千铁骑顿如滔滔洪水开始向前漫卷而来。

倏忽之间。七千铁骑就分成了三股。其中四千铁骑从正面展开，形成了正面八百骑、前后五排的突击队形。其余的三千骑兵则兵分两路，各形成了两个小型的突击阵。向鹰扬卫前军和中军的左右两翼迂回过来。

此时就能看出这支铁骑和其余义军素质上的差距来了。

参加起义的人基本都是有点力气，且生性顽强，敢于反抗朝廷暴政的人。但这些人虽然生性骠悍，可毕竟只能算是些业余的民兵。无论是行军队列还是突击阵形都毫无章法可言。再加上缺乏高素质的低级军官调度指挥，其在行军、突击中的变阵、变向等等都显的非常混乱。根本就是一群散兵游勇。

而且，因为缺乏战争经验。这些寻常义军在遭受重大打击或者突然变故的时候很容易崩溃。

可这七千铁骑就不一样了。作为当初高丽朝廷重点培养的正规骑兵队，首先他们连人带马都披挂了锁甲。锁甲的防护力比一般女真骑兵的皮甲还要强了不少。其次，他们全部由久经战阵的老兵组成，里面拥有大量高素质的低级军官，无论是行军还是突击都显的井然有序。

最重要的是，这支骑兵还拥有一套相对严密的组织架构，以及从历次平乱战争中总结出来的比较有用的指挥系统。在战场上，其主将对整支骑兵的指挥可以称的上是如臂指使，颇有效率。

铁蹄翻滚，碎草四溅。

七千铁骑就像两道巨浪从正面以及两翼席卷而来，其声势竟然还强于身后那两万多大军的冲锋。

金佳觉大军的对面，云逸全副披挂，手拿一把方天戟，跨骑着高头大马，傲然屹立中央军阵中。他身边的两百卫队如临大敌，里三层外三层围把他紧紧护在中间。再往外则是已经准备好的鹰扬卫绝对主力第一卫。五千六百官兵以云逸为中心列成了一个严谨的方阵。

鹰扬卫方阵的正面是三千名手持连发手弩的士兵，前后三列，每列八百人。另有六百人作为预备队。左右两翼各有一千名持连发手弩的士兵。同样前后三列。每列三百人。另有几百人作为预备队。

鹰扬卫军阵前。

漫卷过来的高丽义军铁骑距离越来越近了。倏忽之间，缓缓前进的骑兵开始加速。无数攒动的马头后面。扬起了高高的鬃毛，隐隐的蹄声霎时就汇聚成了天边的惊雷。连脚下的大的都开始轻轻颤动起来。

“全部都有，长戟准备！”

立于前排的鹰扬卫千夫长铿然扬出铁戟高举过顶，仰天声嘶力竭的大吼起来。

神情冷漠的鹰扬卫将士纷纷立起长戟。迅速地端在手中，数千柄锋利的单边戟霎时交织成了一片冷森森的死亡之林。就算没有弓箭手的压制，就算不靠犀利的连发手弩。鹰扬卫的老兵也有足够的信心挡住高丽铁骑的突袭！

“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从正面席卷而来的四千高丽铁骑最先冲进了连发手弩的射程之内。

立于阵前的鹰扬卫千夫长高举的腰刀随即猛然斩下，同时厉声大吼道：“第一队……射击！”

“嗖嗖嗖……”

耀眼的银光闪过，手弩弩弦弹出的声响似乎出现了类似共振一样的情况，居然响彻云霄。鹰扬卫阵前顿时杀气冲天。

正以极速往前冲刺的第一排高丽骑兵霎时一片人仰马翻，超过一百骑高丽骑兵在鹰扬卫的第一轮射击中倒下了。高丽铁骑虽然披着防护力更强的锁甲。可在高速飞行的弩箭面前，锁甲的防护力并不见的比辽国和女真骑兵的皮甲强上多少。

不过高丽铁骑的素质还是要比普通义军高出一截，百余骑的伤亡并未给整个骑阵造成太大的影响。第一排剩下的骑兵迅速往中间靠拢，重新结成了严谨的突击阵形。而且高丽铁骑前后排之间的间距非常大，足有三四十步。因此后续跟进的高丽铁骑有足够的反应时间。纵马跃过倒的的同伴尸体。

“嗖嗖嗖……”

又一排密集的弩箭呼啸而至。这次倒下的高丽骑兵更多了，至少有三百骑倒在了血泊中。

两轮连弩过后，第一排高丽骑兵已经只剩下不到三百骑。不过剩下的三百骑高丽骑兵并没有崩溃。他们再次往中间靠拢，重新结成了紧密的骑阵。然后一个个瞪着血红的眸子死命策马狂奔，一柄柄锋利的马刀早已经高高扬起……

“嗖嗖嗖……”

鹰扬卫的第三排弩箭呼啸而至。第一排高丽骑兵又倒下了两百余骑。只剩下十余骑还在无所畏惧的往前冲锋。因为失去了第一排骑兵的肉盾掩护，这次第二排高丽骑兵也有了不小的伤亡，至少有百余骑倒在了血泊中。

精锐骑兵的生命力也并不比普通义军士兵更顽强。就算他们身上披着锁甲也没用。这支骑兵唯一比普通义军要强的的方就是他们的勇气。这个时代的骑兵是骄傲的，他们的骄傲不仅来自于他们的马术，更多的情况下更是来至于骑兵的勇悍。要是换了那些普通义军在此冲锋，此时只怕早就已经崩溃了。可这支骑兵没有，他们还在顽强的往前冲锋！

远处，高丽后阵。

金佳觉脸上的肌肉正在一阵阵的抽搐。中军的四千铁骑距离敌军至少还有一百步的距离，却已经伤亡了近千骑！这次伤亡的不是那些刚刚放下锄头变成军人的义军，而是整个这支义军的精锐！

虽然付出了近千骑的伤亡，可高丽大军的冲锋仍在继续。

又是两轮弩箭过后，第二排高丽骑兵也已经伤亡过半，不过第一排最后剩下的那骑高丽骑兵终于冲到了鹰扬卫阵前，高高扬起的马刀狠狠下劈，一名鹰扬卫士兵霎时人首分离，北疆鹰扬卫终于有了伤亡。

不过那骑高丽骑兵并没能给鹰扬卫造成任何骚乱。

高丽铁骑拥有良好的心理素质，但鹰扬卫的心理素质比起他们只强不弱，很快就有三名鹰扬卫士兵从射击队列中分离出来，呈品字形把那骑高丽骑兵围了起来，高丽骑兵勒住马缰原地打着转，高举的马刀照准一名鹰扬卫士兵的脖子再次狠狠下劈。

那名鹰扬卫士兵敏捷地一闪，躲了开去，同时另外的两名鹰扬卫士兵趁机挺起单边戟往前突刺，同时刺中了马背上的骑兵，高丽骑兵身上的锁子甲可以防护刀砍，却很难防护单边戟前刃的戳刺，利刃剖开骨肉的清脆声中，高丽骑兵的腹部和腰部同时被戳穿。

“嗷啊……”

高丽骑兵凄厉地惨叫起来，然后从马背上直挺挺地栽落下来，三名鹰扬卫士兵迅速合围，雪亮的单边戟连续不断地戳在他身上，在他的胸口戳出一个接一个血窟窿，直到这名高丽骑兵死透了，这才罢手。

两军阵前，激战仍在继续。

当高丽人的第三排骑兵伤亡过半时，后续的骑兵终于受到了严重的干扰，倒卧在地的人马尸体已经形成了连续不断的障碍，后两排骑兵已经没办法继续冲刺了，虽然鹰扬卫已经近在咫尺，可高丽铁骑却不得不减缓冲刺的速度，以免被同伴的尸体所绊倒。

就在这个时候，大量的黑点突然从鹰扬卫阵中飞起，照着第四排高丽骑兵头上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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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晨可能还会更一章，不过还是那句话，大家不必等，我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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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44集 啊，军舰！（3）

这飞来之物，不是其他，正是云铮曾经构思过的一样宝贝：手榴弹。

当然，云铮自己没工夫去发明这件简易、便宜而威力甚大的武器，最终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就交给李墨去处理了。他原本倒是没料到李墨对于这一类武器特别精通，得到云铮的思路之后，短短二十天时间，李墨就将手榴弹制造了出来。

不过李墨却不喜欢“手榴弹”这个古怪的名字，却称呼其为“掌心雷”——很把云铮雷了一雷，直接联想到当初玩过的一个网游：奇迹MU了。

不过说实话，在这个世界这段时间以后，云铮仔细一想，掌心雷听起来确实比手榴弹好多了，也更符合汉语特色，于是拍板，这玩意就叫掌心雷了。

李墨牌掌心雷，按照云铮的设想，只有两个部分，一个是木柄引信，一个是弹体。

一开始云铮以为弹体好弄，引信困难。哪知道李墨做这种远程爆炸的东西是行家里手，引信根本不是问题，直接用墨门已经制造成功上百年的引线和一个小型化的拉头火折子就能组装成功。

麻烦的倒是弹体。按照云铮提供的思路，李墨一开始就直接使用了铁制弹体，结果失败得十分郁闷，那火药根本炸不开铁制圆筒。火药的事情，云铮能帮到的忙已经都帮到了，他又不知道TNT的配方，于是这个设计就直接搁浅。

然后还是李墨这个天才厉害，他很快想到了另外一个很中国化的办法，把铁制圆筒换成陶瓷制品。陶瓷制品对外国来说十分昂贵，对中国来说……几乎就跟泥巴一个价。所以首先从大量装备的可能性上来说就已经十分符合要求了。然后试验可行性，结果有喜有忧。喜的是陶瓷弹体果然可以被现阶段的火药炸开；忧的是陶瓷弹体砸到地上经常会在爆炸前摔碎。

天才就是天才，李墨一转眼就想到了办法：在陶瓷弹体外面包一层厚薄适度的棉布。

这样一来，摔不坏了，而火药爆炸的时候也足以将棉布撑开，唯一的缺点是因为棉布的阻隔，火药爆炸的威力毕竟小了一些。

然而这个问题云铮能够解决，他十分阴险地教给李墨一个办法：在掌心雷弹体内放置一些带钩或者带刺的小铁珠，这样一来，掌心雷爆炸之后伤人杀人的主要威力就不在于火药爆炸，而在于小铁珠的飞射了。

这个主意的确十分歹毒，李墨这个墨门弟子听了云铮的主意之后，背后那是直冒冷汗。为什么？原本一个掌心雷爆炸的威力，就算丢在人群堆里，也顶多搞定七八个人，而且就现在的火药威力而言，恐怕多半还炸不死，更多的应该只能炸伤。但一旦采用云铮的这个主意，一个掌心雷下去，周围就算有二三十个人，恐怕能逃过一劫的也不多——那全靠有人当肉靶子帮他挡了弹。

然而李墨也没有办法，谁让云铮是“老板”呢。于是，北疆军麾下，云少帅亲军鹰扬卫在一个月后便装备了第一批掌心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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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掌心雷乃是新产品，哪怕在大魏都没有别的人认识，何况在这海东高丽？高丽人完全不知道那黑漆漆的东西是什么玩意，一个个只当是敌军扔了什么石头之类，于是下意识地躲了一躲。

“嘭……嘭嘭……嘭嘭嘭……”至少数百枚掌心雷爆炸开来。

这一刻，天地间骤然爆起密集地爆炸声。一团团翻滚地烈焰和飞射的刺球从鹰扬卫阵前几十步远地距离处腾空而起。翻滚地烈焰中，依稀可见高丽骑兵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无数地断肢残躯在漫天飞舞，场面极为骇人。

“啊……”

“呃唔……”

“嗷……”

各种各样的惨叫顿时在人仰马翻的高丽军中响成一片。

冲在最后面地那八百骑高丽骑兵彻底懵了。

这些高丽骑兵虽然悍不畏死，虽然见惯了战场上的血雨腥风，可他们还真没见过这样可怕的景象，翻腾的黑烟已经完全遮蔽了整个战场。他们眼前除了翻腾的黑烟就只剩下漫天飞舞的泥沙碎石和锋利的小铁珠，无数同伴的胳膊、大腿，还有躯体地某个部份正在天上翻翻滚滚地飞舞。耳边更是嗡嗡作响，再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没有人能在如此可怕的爆炸中活下来！

从正面冲锋地最后八百骑高丽骑兵目光一片呆滞，他们从未像现在这般感到无助和绝望。弩弦拉开的声音再度响起，鹰扬卫的手弩队正隔着浓烟往前自由射击，又有几十骑高丽骑兵惨叫着跌落马下，同伴凄厉的哀嚎声让剩下的高丽骑兵越发感到茫然无措……

“嗷唔！——”

令人窒息的迷茫中，不知道是哪个高丽骑兵率先大吼了一声，再次策马前冲。剩下的高丽骑兵纷纷发出困兽般的嚎叫声，跟着那骑高丽骑兵冲进了翻滚的浓烟中。因为视力受阻，足有百余骑高丽骑兵被同伴的尸体绊倒。

剩下地六百多骑高丽骑兵终于冲过了那一团团翻滚不休的浓烟地带。

前面二十步外就是鹰扬卫的队列了，无比狰狞的目光从高丽骑兵的眸子里射出，他们最后一次扬起了冰冷的马刀……

三排鹰扬卫，前排跪姿，二、三排交错，足足两千多人的手弩队同时举起了手里的连发手弩。寒光闪闪的弩箭已经瞄准了那队从浓烟中冲杀出来的高丽铁骑，伴随着一阵密集地弩弦弹动声，那六百多骑高丽骑兵就像被割倒的野草一般，纷纷倒卧在地。

只有一骑高丽铁骑挣扎着没有倒下，他在马背上喘息了两声，然后扬起马刀照着二十步外的鹰扬卫队列恶狠狠地掷了过来。锋利的马刀撒裂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一闪就扎进了鹰扬卫阵中。一名手持手弩的步兵格挡不及，被钢刀贯胸而过。一声不吭地倒了下来！

深秋的北风呼啸而过，吹散了战场上弥漫的烟雾和沙尘。

至此，从左右两翼发起进攻的三千高丽铁骑也已经败退。

鹰扬卫后军中远眺观战的云铮和站在城楼上观战的叛军大将军朴永训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战场上。刚刚还喧嚣不已的战场突然沉寂了下来，只有身受重伤地高丽骑兵还躺在地上哀嚎，绵绵不息地哀嚎声令远处所有观战的高丽义军全部低下了头颅，他们不忍卒睹这凄惨地景象。

至此，从正面突袭的四千高丽铁骑全军覆灭，被当场击毙者足有千人，剩下的三千余人也几乎全部受了重伤，躺在战场上再难以动弹，就算偶尔有高丽骑兵挣扎着站起身来，也立刻会被鹰扬卫乱戟击毙。

从左右两翼进攻的三千高丽铁骑情形稍好，约有一半骑兵活着回到了金佳觉身边。

“嘶……”

金佳觉倒抽了一口冷气，心中百味俱陈。

败了，竟然真的败了！七千铁骑正面对决五千敌军步兵前锋，而且是堂堂正正的正面交锋，高丽铁骑居然败了，而且是惨败！从正面突袭的四千铁骑几乎全军覆灭，从两翼迂回的三千铁骑也伤亡过半，而敌军……却居然只伤亡了几个人！

倏忽之间，金佳觉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场梦，这样的事情只有在梦中才会发生，不是吗？

巨大的震惊让金佳觉不再感到苦涩，不再感到绝望。这一刻，金佳觉只感到困惑，他真的很困惑，对面这支神奇的军队究竟是哪里的部队？

朝廷？不可能！

其他义军？更不可能！

莫非是大魏北疆军那个姓徐的来了？

难道真是大魏北疆军？

难道北疆军真的如此厉害？这样的实力……天下谁与争锋？

远处，鹰扬卫后军主阵地。

云铮背负身后扣紧的十指终于松开了。没有人能看到，云铮的手掌心其实已经濡湿了，还有他的后背心也已经被冷汗所湿透。云铮看似平静，看似自信满满，其实刚才两军对战的时候，他的一颗心始终悬着！他的远程武器决定战争胜负理论从来都只是理论，根本没有付诸实践，必须由一场大胜来为它正名！——哦，你说日本那一战？实在遗憾，此时的日本兵实在太怂包了，云铮麾下那几名指挥使性急之下一个冲锋……战斗就解决了，所以没有机会试验连发手弩集中射击的威力。

云铮虽然坚信远程火力集中射击的威力，可在最后的胜利到来之前，他仍旧难免会有一些紧张。

“呼……”

即便云少帅如此心志坚定的人，此刻也忍不住长长地舒了口气，如释重负啊。

这一刻他感到无比轻松！他感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所做的一切没有白费！

中军压阵的云逸兴奋起来，怒喝一声：“前军分散，中军骑兵，准备冲锋！”

指挥旗立即变动，前军步兵阵地上的士兵立即站起来，踏着整齐地步伐朝两边让开。

云逸一勒马缰，手中方天戟朝前一指，大声喝道：“骑兵——跟我冲锋！”

被集中起来的一千精骑原本全是分散做探马使用的，因为鹰扬卫成军时间太短，还没有来得及进行全军骑兵训练，所以只有探马配备了战马，但这批探马却是鹰扬卫中除白衣卫以为最精锐的部队，此刻集中冲锋就能体现。

云家骑兵天下精锐，但实际上重骑兵很少。云家更喜欢运用来去如风的轻骑兵，所以这一批骑兵也是轻骑兵。铁蹄踏着不知道多少人的尸体和那些已经伤残的高丽骑兵，狂风一般地卷了过去。

远处的金佳觉大吃一惊，他身边虽然还有两万多步兵，可这批步兵并非是精锐的高丽朝廷正规军投诚的，而是一批“纯正血统”的义军——换句话说，就是拿起武器没有几个月而且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抢粮食上的新兵蛋子！

但金佳觉此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敌军骑兵已经杀到，这个时候如果敢掉头，死得一定更惨。金佳觉作为一个原朝廷正规军将领，这点基本常识还是知道的。

他知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仗着人数是敌人的二十多倍，硬扛其骑兵的冲击！只要扛得住第一波冲击，对方区区一千人，就算满身是铁，又能打得几颗钉？到时候便足以将其蚕食了。不过金佳觉也是一时急糊涂了，鹰扬卫虽然骑兵直冲过来的只有一千精骑，但那后面的步兵难道就纯粹只在后方观战么？

实际上鹰扬卫骑兵冲锋之后，鹰扬阵已经开始发动，两翼包抄，中间跟进，只等骑兵将高丽军冲乱阵型，等待他们的就是“铁翼合围”。

“方形阵！长枪兵结阵！挡住敌军！”金佳觉大吼出声。

但没有用，高丽军的长枪兵一挺到前军打算以枪阵对抗骑兵冲锋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却并不是冲过来的骑兵，而是一轮弩箭……再接一轮弩箭！

长枪兵必须双手持枪，所以并没有盾牌，这两轮箭雨一下，死伤过半的长枪兵哪里还能稳得住阵型！连鹰扬卫的面都没照到，便直接四处溃散了。

金佳觉此时再一次感受到敌军手中那怪弩的厉害，他甚至悲哀的发现，如果对方全是骑兵，一直保持距离射出那足以穿透一般铠甲的弩箭，自己的军队根本连人毛都捞不着人家一根！

不过他显然太悲观了，因为云逸并不打算只放弩箭不近身。跟云铮的精兵靠练理论不同，云逸坚持的是云家传统的思想：精兵靠战！在云逸看来，一支不敢近战、不能近战、不擅近战的军队绝不能叫强军！

白刃见血，悍军所好！

随着距离的拉近，鹰扬卫骑兵左手上的连发手弩已经挂进了马背上的弩囊里，手中的单边长戟闪烁着耀眼的点点寒芒，冲进了高丽军中。

完全失去了战斗勇气的高丽义军根本不足以抵挡这虎入羊群般的铁骑，鹰扬卫铁骑在云逸这个“钻头”的带领下，势如破竹，直接杀入中军。

云逸望着前方还在尽力约束部下的金佳觉，大喝一声：“敌将休走，留下人头！”

胯下战马飞驰，云逸手中方天戟在空中划出一个美妙却杀气凛然的弧线，金佳觉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便再也没有知觉了。

是役，敌军前锋主将金佳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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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4点才写完，杯具了，我写东西速度本来就不快，居然还在下降……5555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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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56章 镜城之战（三）

叛军大将军朴永训脸色阴郁地几乎可以滴出水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派出麾下名将金佳觉，率领七千铁骑为主攻力量的三万大军，竟然会在正面作战输给敌军一群步兵，而且最后金佳觉作为骑兵将领，竟然还死在了对方的一千精骑之下。

一千精骑，仅仅一千精骑，就冲散了金佳觉布置的阵地，仿佛刀切豆腐，轻松地将剩余的两万多高丽步兵切成两半。当云逸一马当先冲过高丽军后阵，把所有的高丽义军都扔在脑后，他便一招手，旁边一名一直没有真正作战的骑士忽然用力扔出一杆长长地杆子。

云逸拿着那杆子转了几转，一面云鹰大旗凭空而出，在他手中狂舞着。被他甩在身后的高丽军转头一看，自己身后竟然已经打出了敌军的旗帜，作战信心瞬间丧失，加上主将阵亡，队形阵型已经完全没有了，开始四散逃窜起来。

而此时，鹰翼阵型的威力显示出现，云家军一万余人反而包围了高丽两万人，而他们手里的连发手弩则已经成为了剩余的高丽兵心中的梦魔。整整两万大军，瞬间崩溃，非降即死。

云铮此时便把后军也往前挪了挪，召回云逸，开始打算进一步作战了。

城楼上的气氛极其糟糕，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大将军朴永训一言不发。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名眼尖的大将军亲兵突然大叫起来：“大将军快看，敌军上来了！”

朴永训急回头看时，果然看到大队鹰扬卫排着整齐的队列正往北门外缓缓逼近。朴永训粗略地估计了一下，这队敌军足有两三千人，清一色的红色战袍，锁子战铠，一水的半圆形铁盔，手里端着清一色的连发手弩。

除了左手的连发手弩，他们的右手还拿着一柄明晃晃的单边戟，上千柄单边戟汇聚成一片冷森森地死亡之林，在斜阳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寒芒，几乎迷乱了朴永训的眼神。朴永训环顾左右，身边的将领、谋士和亲卫们个个神色凝重。

这队鹰扬卫无论是装束还是装备都和朴永训以前熟知的高丽朝廷大军截然不同，此时看见那城下随风招展的云鹰旗他才知道，很显然，这就是传说中天朝最精锐的北疆军了。

“大魏北疆军！”

朴永训气急败坏地怒吼起来：“该死的，这是大魏北疆军，连大辽都打不过的大魏北疆军！这些家伙手里操的可都厉害东西，刚才的威力已经很明显了，他们的射程也要远远超过我们地弓箭……妈的，开床弩，马上开床弩，绝不能让这些该死地家伙靠近城墙，要不然就麻烦大了！”

“是！大将军！”

一名将领领命去了。

很快，镜城城头就响起了巨大的床弩弹簧拉动的声音。城头上仅有地八门床弩将它们的武器巨弩箭倾泄而下，在两三百步地距离上形成了严密的弹幕，绝无射击的死角。

大魏北疆军的雷神炮炮兵真要在这样的弹幕下操炮，绝对有死无生！

不过高丽人的巨弩并没有给城外地鹰扬卫造成任何杀伤，因为排着整齐队列往前行进的连弩队还远在四五百步开外呢。不过高丽人的床弩第一波刚停，鹰扬卫就突然开始冲刺，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推进了约三百步，然后嘎然而止。

此时鹰扬卫距离城墙至少还有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已经进入连弩的有效射程，而高丽人的弓箭却射不到这么远。在军官的口令声中，第一卫的两千名连弩手迅速排成了射击列队，前后四排。每百五百人，不过让人奇怪地是第四排连弩手并没有携带火枪，只在手里握了一颗掌心雷。

“射击！”

军官一声令下。密集的连弩弦声响过，鹰扬卫阵前霎时银光闪闪，第一排弩箭已经呼啸着射到了城头上，城头垛堞被射得碎砖乱飞，烟尘弥漫，有好几十个高丽人被击中，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还有两个倒霉蛋直接从十几米高的城头上摔了下来，多半是不活了。

城头上张弓以待地高丽人立刻弯下了腰。尽量把自己的身体蜷缩在垛堞后面。

鹰扬卫在这个距离开火，高丽弓箭手是没有任何还击之力的，只有那十门床弩能够威胁到鹰扬卫，可惜的是这会那十门床弩正在重新填装弩箭，根本无法开弦还击，和云铮所携带来的新式大炮雷神炮相比，这十门床弩还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填装弩箭的程序实在是太复杂了，需要耗费的时间长得让人无法忍受。

“嗖嗖嗖……”

“嗖嗖嗖……”

鹰扬卫又是两排弩箭射过来。城头上的高丽兵都猫下了身体，再没有人敢冒头了。

躲在箭楼中的朴永训忍不住抹了把额头地冷汗，心忖幸好有坚固的城池可以凭仗，两军要是野外遭遇，就算他手下的人马有敌人好几倍，只怕连人家的两轮齐射也挡不住。

就在朴永训庆幸不已时，突然现敌军的第四排手弩手正往前逼进。这批人格外特别，他们身上穿着的战袍是白色的，在一群鲜红中格外显眼。

“咦？这些魏人想干什么？”朴永训此刻没时间考虑北疆军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他惊咦了一声，愕然道：“魏人既没有攻城车，又没有云梯，就派这么几百号步兵靠近城墙能有什么用？难不成他们还能直接飞上城头不成？这些魏人该不会是脑子坏掉了吧？”

朴永训身后的将领、谋士和亲兵们也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城头上，看到有敌军靠近城墙，不少经历过战争的高丽士兵本能地挺身而起，想要放箭还击。但就在这时候，弩弦声再起，好几十个高丽士兵立即应声倒地，倒在了血泊中。剩下的高丽兵赶紧又把身体缩到了垛堞下，再不敢轻易探头了。

反正冲过来的不过是几百个步兵而已，能有什么威胁？

这五百名鹰扬卫将士正是云铮的亲兵白衣卫。他们在距离城墙只有不到五十步远时突然开始加速，再往前冲刺了二十几步堪堪就要冲到护城河边缘时，白衣卫将士齐刷刷地扬起了右臂或左臂，把握紧手里的掌心雷往城头上恶狠狠地甩了出去。

按鹰扬卫地训练标准，掌心雷的投弹距离五十步为优秀，三十步为合格，这五百名白衣卫是鹰扬卫精锐中的精锐，在距离城墙只有不到二十步的距离把掌心雷扔到两三丈高的城头上并非什么难事。

没等城头上的高丽人反应过来，超过四百颗冒着黑烟的掌心雷就已经落到了城头上。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钟，下一刻，城头上突然腾起了一团团耀眼的红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大爆炸声和黑色铁珠的闪烁，城头上顿时碎石飞溅、烟尘弥漫，躲在箭楼里的大将军朴永训突然感到脚下地地板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立足不稳顿时摔倒在地。

两名亲兵赶紧抢上前来扶起朴永训。

朴永训狼狈地拍了拍衣服上地灰尘，再透过射箭孔往城头张望时，顿时脸如死灰，只见北门城头上烟尘弥漫，剧烈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伴随着一团团绽放地红光以及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无数的断肢残躯正在空中飞舞，还有那十门床弩，也纷纷被炸到了半空，再落下来时已经成了满地的碎铜烂铁……

城墙下的五百名白衣卫将士依旧不依不饶，直到扔完了随身携带的全部十颗掌心雷，这才有些意犹未尽地转身后撤。

在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超过四千颗掌心雷在北门狭窄的城楼上密集爆炸，可以想象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威力？漫天飞舞的微型铁蒺藜在城头上根本就不存在任何死角，守在城头上的高丽兵几乎没有一个能够幸免于难，运气好的只是受伤倒地，运气不好的直接毙命！

倏忽之间，弩箭的飞射声停了，爆炸声也歇了。

深秋的北风从城头上刮过，终于荡尽了弥漫的硝烟和漫天烟尘，朴永训终于看清了城头上的情形，可他宁愿相信这只是一场噩梦，他不愿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刚刚还活生生守在城头上的一千高丽兵几乎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触目所及尽是血肉模糊的断肢残躯，好几个高丽兵被拦腰炸成了两截，正在痛苦地哀嚎，还有几个高丽兵被破片削飞了半边脑袋，正在血泊中抽搐……

只有几十个高丽兵幸免于难。

这几十个幸运的高丽兵带着浑身烟熏火烤的残痕，一个个全都瞪圆了眼睛，眸子流露出来的眼神一片呆滞。朴永训只希望这是场噩梦，可他们却亲身经历了这场可怕的噩梦，或说还在继续这场可怕的噩梦，因为他们的身边仍旧充满了同伴临死前的哀嚎声，还有那随处可见的恐怖景象……

没等朴永训和高丽兵从可怕的噩梦中惊醒，鹰扬卫就开始正式攻城了。

一直坐镇中军的云铮一声令下，八门雷神炮就被拖到了北门下，十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镜城还算坚固的城门在最后两颗实心铁弹的撞击下炸成了漫天碎片，辎重大队的两百名步兵搬着云梯迅速上前，在护城河上架起了临时桥梁。

变起突然，朴永训甚至根本来不及把分布在其余三门和驻守城内的大军调来北门！

山崩海啸般的呐喊声中，鹰扬卫将士发出胜利的呼号蜂拥而至，就像肆虐的洪水从镜城北门冲进了镜城。

朴永训顾不得许多，带着一干亲信将领和亲卫慌不迭跑了。他好歹也是自封的大将军，除了镜城的十多万大军，仍然还有十来万部下，集中起来，也还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只要运用得当，不跟大魏北疆军这样变态的部队作战，说不定还能东山再起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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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57章 高丽之主（一）

攻占了镜城的云铮并未立即出兵继续西进或者南下，而是选择派兵一个卫北上拿下茂山，并且打通了清津、茂山、镜城三地的道路，完全占领了咸镜北道北部。然后，云铮做出大胆的部属，分兵两路，每路两个卫，一路由云逸率领，经白岩、普天，拿下惠山；一路由他自己率领，往西南而下金策。

这个战略最大的问题，不在于分兵打不打得过，事实证明高丽兵虽然也有精锐部队，但即便是那些精锐部队，在云铮以新思维、新装备、新训练、新战法打造的四新鹰扬卫面前，也几乎可以称之为不堪一击。他这几天经常想，如果火枪全面试验成功，今后配备火枪的云家军将是如何的所向披靡？

云铮现在分兵真正的麻烦出在他亲自领兵前往的金策城。金策乃是咸镜北道的两个大城之一，也是高丽朝廷在咸镜北道唯一剩下的据点。云铮现在不能料定此番前往金策的时候，高丽朝廷的守将会如何对待他。云铮固然是不怕打仗的，可他目前还没有用云家直接吞并高丽的意思，他更多的还是希望先用对付日本的办法对付高丽，将其朝廷纳入他的掌控，然后他以幕后统治者的身份遥控高丽，这样才能让他不至于在高丽分兵太多。

出兵的结果果然不出云铮所料，他自己这一路上面对的只是朴永训的一些残军，打起来十分轻松，这个不说也罢。云逸率领的两个卫，不到一万两千人，一路上竟然连破朴永训剩余主力，生生把朴永训从镜城带出去的三万残军打散之后，朴永训急忙从咸镜北道各处集中起来十一万大军，号称二十万跟云逸主力决战。

云逸布下一个圆形防御阵，然后也没用什么妙计，就是外圈戟阵，内圈三排连弩不断地射，消耗了朴永训一万多兵力和几乎全部士气之后，忽而变阵，一个箭矢阵步兵突击，就将那看似气势惊人的十万大军打得落花流水、瞬间崩溃，整个这一战历时仅仅四个时辰，却导致了朴永训麾下的高丽兵两万人直接战死，六万人负伤，最终投降的足有四五万。至于还剩下的一些伤兵……云逸没有心思、也没有能力救他们，只好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这些残兵，云逸先是收缴了他们的兵器，让他们负责战场扫尾——也就是负责打扫战场，顺便把鹰扬卫射出去的弩箭捡回来。这些弩箭制造精良，射一次并不会坏，完全可以多次利用，所以战争过后只要有条件，都是要回收的。云家的兵器制造现在并未完全开工，有很多军械物资，能节省的必须要节省，否则就可能导致物资缺乏。

对于少帅某一次提到的“战争打的就是后勤”这个说法，云逸并非完全认同，但他也同意后勤保障极为重要——特别是他发现自从鹰扬卫完全接受少帅的训练，采用了新装备和新战法之后，似乎对后勤的需求真的是越来越大了。现在在高丽作战，别看着连连开战也没缺什么物资，那是因为战斗烈度不高，毕竟高丽兵战斗力有限，鹰扬卫每次战斗完都有时间打扫战场，把绝大部分的弩箭回收回来再次使用。要是日后遇上强军，战斗烈度大了起来，没有时间打扫战场怎么办？到时候少了连发手弩，作战威力可就要大减了。

云逸这时候才不得不佩服自家少帅的先见之明来，想着少帅发明的那个什么单车，虽然模样看起来很古怪，但要说运输能力和运输速度，那真是比用板车或者马车牛车要厉害多了。而且少帅曾说过，这个是准备给普通士兵装备的，那么到时候不仅后勤部门可以使用这样的东西来调度军械粮草，而且士兵们平时就可以用这个单车来赶路和运载东西了。用这东西赶路不仅行军速度还要提高，而且更重要的是，原本行军只能背六七十斤东西，而用了单车之后，起码可以携带一百二十斤左右物资，几乎是原先的两倍。这其中的差距有多大，不懂战争的人可能想象不到，但真正懂兵的人却知道，每个士兵多一斤粮食，有时候都是战争胜负的关键，而多五六十斤，那还用说么？

为什么，这要说说边军的军粮——尤其是两个北方边军：云家军和周家军的军粮体系。云家军虽然是天下第一强军，但其军粮体系因为云峰是陕西人，所以是以陕西方式来运行的，跟现在的周家军一样。陕西方式，说远一点，至少可以追溯到秦朝。

秦人用小麦，大麦，黑麦磨成的面粉，烙出饼来吃。一种饼叫“死面饼”，即是没有经过发酵的面团直接在锅里烙熟的饼，这种饼吃了胃不舒服，必须要家点蔬菜之类的东西或者肉类煮了吃。还有一种是最常吃的面饼叫“发面饼”，即是经过发酵过的面团烙的饼。这个发面饼就是秦军的主要干粮。

发面饼是在面粉用水和的时候，加入“酵头”（即发酵粉，可以成为团状，一般几个月都不会坏，而且每次在和好面之后，可以留一小块面团藏起来，这个小面团就成为下次的“酵头”）。然后在大约25度的室温状态让面团自然发酵；夏天是自然发酵，冬天是要放到火炉附近发酵，要有25度左右是温度才能发酵。

发好的面饼经过揉搓后，放到锅里直接烙就行了，过一会就熟了。秦人管这种面饼叫“锅盔”，大意是锅的帽子。因为这个锅实际上是一张铁片，底下只要有点火就行，就能将面饼烙熟。发面饼吃了肚子不会涨，消化正常，纯小麦做的最好吃，加入杂粮类的粮食则口味感就差点。“锅盔”最小的直径像小碗口那么大，厚度大约一厘米；最大的直径有80厘米，厚度大约10厘米。就是现在，在陕西关中也到处都有卖锅盔饼的。

另外一种干粮是“馍”，即是人们平常所说的“馒头”；是用发面团蒸出来的。当然，平常没有打仗的时候，官兵主要是吃面条。陕西人至今有十几种面条的制作方式，据说要比其他省的人做的面条好吃，这个云铮倒只是听说，他穿越前没到过陕西，现在更没机会，所以实在不清楚。

这个发面饼做好之后，可以十天半个月不发霉，不变质，携带方便，随时可以吃，而“馍”的保质期就稍微短一些，一般的情况下不到十天。因为“锅盔”是烙出来的，水分少，“馍”是蒸出来的，水分大。

秦军士兵将这两种干粮背着行军，一旦战端开始，在长途行军打仗的时候，就是以此为食，吃的时候只需要喝点水就可以了。随时可以开饭，随时又可以停止。如果是在战场宿营地，可以几天不做饭，只吃干粮就行了。要是战时有休息的时候，补充干粮也很容易，一个士兵半天就能自己制作补充半个月自己所需的干粮。并且不怕大家各自的干粮弄混淆了，因为大家的干粮是同样的。

可能有人对这种干粮能填饱秦军的官兵的肚子，能经得起长期的行军打仗这个事情理解不了；因为云铮穿越前是南方人，对南方人来讲，如果是米饭每次能吃饱，但没有菜吃，云铮自问要坚持半个月似乎并不容易。他只能自己给自己找理由：或许南方人吃东西精致惯了，确实不如北方人“耐力”好。

这种干粮还有个好处是可以几天不用在宿营地做饭，不举火，所以宿营就不繁琐，但是军队仍然保持高度的战斗力，因为面饼中的营养足够；当官长一声令下则全体官兵即可立即集合起来，还可以边走边吃饭。对于秦军的长途奔袭和突袭及长期潜伏来讲，这种干粮最合适不过了。

也就怪了，陕西人过去是很少吃菜的，每天只要有“锅盔”和“馍”就行了。后来辣椒传到了陕西，所以辣椒成了伴随“锅盔”和“馍”的最佳菜肴。“油泼辣椒”这个菜是陕西人都会做的菜，也是地道陕西人家的家庭必备的每日不可缺少的菜。至今，陕西人吃干饼子也是寻常的事情，当然比起秦朝那个时代的菜肴和肉要多了些了。

云家军原来的干粮就跟当年的秦军比较类似，不过到云铮执掌鹰扬卫之后，鹰扬卫的士兵就有了口福。因为他们还多了一样后勤干粮，就是麋饼。这个时代不比后世，麋还很多，不是保护动物，而且也较容易猎杀，所以它的肉就经常成了鹰扬卫士兵的盘中餐。另外就是，云铮平时在不作战的时候还提供猪肉，很多奖励也是奖励猪肉。事实上这个时候的人并不是很爱好吃猪肉，通常肉食都以牛羊为主，但云铮知道就肉食而言，养猪是最容易的，所以一直提倡养猪、吃猪肉。只是肉饼相对来说保存困难一点，所以作为干粮之用就比较少。

既然干粮是干饼和馒头这类，那么很显然，其填报肚子的功效还是很不错的，即便是战争中的士兵饭量增大，一顿饭吃个三四两干饼也足够饱了，一天一斤差不多。所以多出来几十斤……可想而知不能全部带干粮，那么就必然可携带更多的军械，如此对战斗力的影响就显而易见了。

云逸相信，到少帅发明的“单车”大规模装备云家军的时候，云家军的战斗力肯定还要进一步提升。想到这里，云逸就不禁万分自豪，自豪自己出身云家，自豪自己有这样一个几乎无所不知的少帅。

这一次的进军，云逸的压力比云铮要大，因为彻底击败朴永训之后，两江道的义军更多，不过幸好，也更乱。他们还没有形成统一的指挥，几乎都是各自为战，每个郡差不多都有一支义军，人数一万到五万不等。这样规模的义军根本不足以对云逸造成什么威胁，所以虽然连续作战，云逸仍然只花了半个月时间就打到了惠山城下。

惠山的义军已经听说了大魏北疆军鹰扬卫杀到高丽来的消息，虽然不知道北疆军忽然杀到高丽来是什么意思，但来了就是来了，来了就要抵抗。不过当他们了解了北疆军的战绩之后，惠山义军首领金明择胆寒了。朴永训的实力他是知道的，这位朴大将军是高丽动乱以后出现的一支大义军首领，麾下大军二十五万，金明择的军队曾经跟朴大将军的军队发生过一战，金明择兵力略占优势却最终战败，所以他一直认为朴永训的军队还是比较有战斗力的。可就是这位朴大将军，他以十二万大军固守坚城，居然被两万鹰扬卫一日陷城，后来集中残兵二十万（号称），居然被一万鹰扬卫打得全军覆没。

大魏天朝鹰扬卫，他们还真是天兵天将啊！

面对刚开到城门下便一副立刻攻城模样的云逸，金明择胆怯了、畏惧了，只剩四万兵力的他，聪明乖巧地选择了献城投降。

云逸看见金明择使者的时候，很是惊讶了一阵，投降？似乎在他的字典里面，第一次出现这两个字一样。不过他毕竟是带老了兵的人，立即表示接受金明择的投降，并且表示将暂时委任金明择为惠山郡守，并且将建议云少帅同意这项任命。当然，军权是肯定要交出来的，这点没有商量，不答应的话，那还是手底下见真章的好。

金明择万分无奈，又实在不敢跟云逸开战，只好大开城门，跪迎云逸入城。云逸随即当着两军的面，暂时委任金明择为惠山郡守，并宣布将金明择麾下的高丽军收归麾下，等请示云少帅之后，再行决定这批人的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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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看来晚上还得再加班加点补欠债，一月十五万字的更新量总得保持住，这段时间长沙一下子暴雨大风，一下子有热得出奇……好比今天，俺都出痱子了，晕。但天气预报又通知，明天继续大雨……这天气，太反常了吧？莫非有乱天下的妖物出世了？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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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58章 高丽之主（二）

十月初一这一天，对鹰扬卫来说，是可喜可贺的一天。这一天，是鹰扬卫誓师南征的日子。

半个月前，云逸占领了惠山，徐邵扬两路大军分别占领了江界和熙川，而云铮则占领了金策。然后，这三路大军打通了信道，终于可以全程陆路联系了。同时，这样的战略态势也表明：高丽联系女真和辽国的陆上通道已经被鹰扬卫阻断，整个高丽王朝最北边的一块条形领土已经完全被鹰扬卫掌控，而渤海、黄海、鲲海甚至东海……那都是云家的天下。

高丽，已经成为孤国。

于是，云铮发出命令，就地将原高丽正规军和义军进行整编筛选，挑选出十万人，成立“治安军”，分别驻守已经被鹰扬卫占领的平安北道、慈江道、两江道和咸镜北道。

大魏天朝北疆少帅、鹰扬卫都指挥使云铮于金策大举誓师，宣布讨伐忘恩负义的高丽朝廷真正掌权者庆大升，命令鹰扬卫十个卫分四路大军南下，攻取平安南道和咸镜南道，最后会师西京平壤。

此时鹰扬卫的战绩已经让整个高丽朝廷和各路义军心丧欲死，从两万对十二万到一万对十一万，再到后来，甚至有小规模遭遇战的时候，两百个鹰扬卫战士追着三千高丽正规军一路狂跑……高丽人对鹰扬卫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云铮誓师之后，四路大军仿佛四把利刃，从上到下直插高丽，高丽正规军根本不敢抵抗，庆大升虽然也算高丽枭雄，可面对有着绝对战斗力优势的鹰扬卫近六万大军，他也别无他法可想。按照现在的战况判断，仅仅鹰扬卫一个卫五千六百人，高丽就需要正规军十万左右，并且拥有坚城险关才挡得住，战斗力差距已经是天上地下了。

高丽上哪整出那么多的军队来？原先高丽全国大概有二十五万左右的正规军，后来全国叛乱四起，一度增兵到三十五万。但经过战损、叛变、投降，特别是这最近云家中断了对高丽朝廷的援助之后，高丽朝廷再也养不活那么多军队，加上朝廷控制的地盘越来越少，就算收刮甚至抢掠都没了对象和地方，只好解散了一批，现在朝廷的正规军大概勉强还有二十万。可怜这最后的二十万高丽军早就被鹰扬卫吓破了胆，哪里还敢跟打着云鹰旗的部队交手？干脆一路狂撤，直接跑到了开京，号称死守京城。

平安南道和咸镜南道的义军也学乖了，大股义军大多直接南逃，打算去南边抢地盘。也有聪明一点的，就地宣布弃暗投明，主动联系鹰扬卫，哭着喊着要接受整编。鹰扬卫因为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其实也没破竹，都没对手破什么呀——所以屁股后面一大片的地方没人戍卫，也正需要一批狗腿子。还别说，这群高丽人打仗不怎么样，当狗腿子倒是十分有水平，以至于云铮感慨，难怪后世高丽棒子那个德行，原来是有遗传基因的。于是大手一挥，这里这里就归你当郡守了，这里这里就归你做将军了……不过一转背，云铮就立马吩咐前来运送补给的云浪，立即从河北巡抚衙门调集一批能治理地方的官吏过来，水平一般就行，反正这边的人现在怕鹰扬卫怕到恨不得去舔他们的脚趾头，随便找点“天朝学子”来教化他们，那是看得起他们，难道他们还能有什么怨言不成？扯那门子的咸蛋！

话说这批投诚的家伙们其实的确还算是聪明的，知道云铮现在一路狂飙突进，后方肯定空虚，需要有人为他戍卫，他们这个时候主动投诚，那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云铮靠着自己“大文豪”的身份，又很是写了几篇安民榜，直夸大魏天朝乃是人间乐土，尤其是北疆，那真是天堂在人间，等把北疆夸得如何如何好以后，云铮笔锋一转，又说只要你们高丽人如何如何听从北疆的吩咐，那么在不久的将来，你们就会有饭吃，有衣穿，再以后……就会跟北疆一样美好。总而言之，那是极尽吹嘘和许愿之能事，画了个天大的画饼给高丽人充饥。

当然，以云少帅的为人，自然不会仅此打止，他还真是拉了部分粮草出来搞粥铺，救济流民。几乎在任何一个郡县都有云家的粥铺，而粥铺除了发粥，就是大力宣扬云铮的那个画饼……顺便再不断的抨击高丽朝廷和那些所谓的义军，说如果不是朝廷腐败，就不会有那么多义军，如果不是义军和朝廷打得那么狠，你们这些人就不会没饭吃，正是因为眼看着高丽小兄弟已经困难到这个程度了，所以作为大哥，大魏北疆军才会出兵帮高丽百姓摆脱这些国贼的统治……然后再拿出当初救济高丽花了多少多少钱来说事，结果高丽民众知道朝廷接受的云家义务援助竟然达到七百万贯的时候，他们彻底的愤怒了！七百万贯啊，七百万贯的魏钱有大的购买力他们甚至算都算不清了！然而这么大一笔钱居然没给他们带来任何一点好处，这样的朝廷要来何用？当云家粥铺的人告诉他们，七百万贯可以让整个高丽免除接近三年的所有税收和徭役之后，这些人已经完全对高丽朝廷死心，打算一门心思跟党走……哦，不是，是跟云家走了。

高丽西京，基本上就是后世的平壤位置，云铮四路大军分路合击，最后聚集的地方就是此处。西京原本被叛军占据，是高丽名相尹麟瞻死前打下来的，收复时间还很短。这次高丽朝廷退兵，庆大升很是展现了一下枭雄本色，连西京这么重要的城，他也是说不守就不守，全部守军撤往开京，西京顿时成为一座空城。

西京乃是高丽第二大城，虽然因为不久前曾经大战一场而显得微微有些萧条，但基础设施总是在那里摆着的，非是其他城市可比。如此一座大城、一块肥肉在那里，被鹰扬卫赶得满街跑的乱军们，不管原先是朝廷正规军还是义军残兵，一股脑儿全挤了进去，在鹰扬卫大军到达前几天，西京城内厮杀不断，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杀。但即便如此，最后鹰扬卫赶到西京的时候，西京城内仍然……聚集着大军十三万！

不过，现在云少帅手中近六万大军在握，哪里能把这一伙乌合之众放在眼里，别看他们十三万人，估摸着起码可以分成三十股力量，而且还各不服气，彼此看对方都不顺眼。

云铮二话不说，一封箭令射进城中，要求城内各路人马一个时辰内出城投降，凡是出城投降的，既往不咎；凡是死留城内的，鹰扬卫进城之日，统统处死，一个不留！

结果云铮一转背，还没进帅帐呢，西京城就已经大敞四开，各路人马争先恐后往外挤，生怕出来迟了错过云铮规定的那一小时期限。搞得踩踏严重，仅仅为了争着先出城，至少一千人被踩死，算是创造了一个伟大的世界踩踏记录。

在鹰扬卫的虎视眈眈之下，所有的军队，不论是以前的正规军还是义军，一个个老实得他们身边的人都不敢相信，首领们低头哈腰去求见云铮，希望云少帅大发慈悲饶了他们一命，还说毕竟他们只是听命行事，其实他们还是心向天朝、心向北疆、心向云少帅的！

云铮原本不大想跟这群鸟人接触，想了想，现在的高丽还是要先安抚一下，鹰扬卫再能打，也只有这几万人，高丽虽然不大，可脑袋顶上就是女真和辽国，总还是需要一点防御力量的，这股力量高丽自己能出的时候，还是让他们出才划算。

于是一干高丽将领顿时从外面被带了进来。这群人也不知道是商量好了的还是“不约而同”得很，离开云铮老远——就是刚刚视线所能及——就已经刷地一下跪了下去，三步一叩首地朝云铮拜了过来，口中高呼：“参见云少帅！”、“少帅虎威！”……

云铮微一错愕，就笑了一笑，好吧，就当小丑看看也行嘛。看看高丽棒子的祖宗们是怎么表演的。

等他们一直跪了进来，落在一干鹰扬卫的将领后面的时候，云铮摆摆手：“起来吧。”

但他们却说什么也不愿意起身，连称在少帅天威之下，哪有他们站立的地方，还是跪着舒服。云铮就摆摆手：“行，那你们继续跪着，舒服了再起来。”

“本少帅此番东来的意思，你们应当已经从各地粥铺得知了吧？”云铮坐在帅位上，淡淡地问道。

“少帅天恩，救我等于水火之中，高丽百姓莫不感激涕零！”一个原先的朝廷将领连忙跪出列道。

云铮呵呵一笑：“说得好，来人啊，赐座！”

白衣卫立即送上一方木凳，虽说只是个小木凳，可这木凳不同凡响啊，那可是堂堂天朝云少帅亲口说出来要赐的！足以光宗耀祖啊！

那将领顿时在身边众多将领羡慕地目光中坐到了那木凳上，虽然动作小心翼翼，但目光中的得意却是遮都遮不住。

云铮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少帅话，小人贱名金士觉。”

“哦，金士觉是吧，很好，很好。你现在就是咸镜南道首府咸兴府的郡守了……鹏轩，派人去整编金士觉大人的军队吧。”

金士觉先是大喜过望，平白无故一句话就捞到一个郡守，当真是天上掉馅饼了。再一听要收掉兵权，不禁有些肉疼，不过转念一想，兵权肯定是要交的，交就交吧，总比被砍了头要强。

他连忙千恩万谢的叩头谢恩，他身边的一群将领羡慕万分，金士觉的实力在他们中间属于偏下的，现在却一下子就捞到如此大一个肥差，当真是走了狗屎运了。不过这一来，众人往向云铮的目光可就便得更那啥了，很像那种小动物收养院的饲养员喂狗的时候，一群狗冲过来讨食物的模样。

云铮这次却不是随便封官了，他让下面的人陪这些人整理了自己的部下，清点了人数，然后再按照顺位顺序一个个的安排，只留下西京没有安排。西京作为高丽北部最大的城市，云铮是打算安排真正的自己人来掌控的，毕竟这里日后会成为云家军的一个主要驻地，肯定要存放不少军用物资的。

他并不担心这批人没有本事治理地方，实际上他自然知道这批人根本不是治理地方的材料。不过现在为了安抚这些小军阀，一点点好处还是要给的。虽说打败他们不难，可要是他们真的分散了到处躲，云家军现在可没时间去跑到那老山林里找他们。

至于会不会害了高丽的老百姓，这一点几乎是肯定的，但云铮却是故意如此。就是要先用一批高丽人来治理，结果治理得一塌糊涂。于是云铮就可以说，看看，看看你们高丽人，水平就是差，素质就是低，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然后再换上一批有经验有能力的北疆派来治理，用一点怀柔手段，赋税轻一点……这个时候高丽百姓会念谁的好？谁还记得什么狗屁朝廷！老百姓的认识是简单的，谁对他们好，谁让他们能够吃饱穿暖，谁就好！他们就听谁的！

等打发走了这批被解除兵权的高丽将领，云铮就命云卫离和宁鹏轩将那十多万残兵全部打散，然后整编起来，按照云家军的编制，每五千六百人一个卫，编成十八个“治安军”卫，分别部属了下去，只不过军队长官全部暂时换成了白衣卫里的人，云铮倒是舍不得把白衣卫的人丢出去管这些兵，他只是手头没有军官，打算等这一批雏鹰学院里的家族学员毕业，把他们分配到这里来掌握一下……

然后，军事会议再次召开了，商讨的事情很简单，显然只有一件事：南下开京，结束庆大升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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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59章 高丽之主（三）

云铮之所以有些着急地要立即进攻庆大升，一则是战略战术上的“宜将剩勇追穷寇”，让庆大升和其余诸义军势力根本没工夫缓过气来；二则是出于对历史惯性的担心。

在原先的历史上，庆大升掌权高丽之后，建立都房以对抗重房，同时也架空朝廷，很快大权就被庆大升独揽。

很快，信忠、蔡仁靖、朴敦纯等武官不满庆大升独裁统治，起兵叛乱。庆大升的都房特务很快就得知消息。庆大升于是派军镇压，将三人擒获后，流放到了海岛。

知御史台事大将军朴齐俭的儿子朴葆光，得罪了李绍膺的妻子。李绍膺是第一次武臣之乱时的老将了，此刻已然过世。他的妻子独守空房，生活寂寞可怜。朴葆光欺负寡妇，被庆大升得知。庆大升的弟弟是李绍膺的女婿。由于这层亲戚关系，庆大升出面惩治了朴葆光。朴齐俭担心儿子的生死，以自己大将军的身份恳求庆大升饶命。庆大升不肯，而且也罢免了朴齐俭。朴齐俭是重房的要员，他的下台引来了重房对都房的抗议。庆大升则狠狠打击了重房，又一次削弱了重房的影响力。

又过不久，全州的官奴竹同，不满长官陈大有的严苛暴行，率领士兵们犯上作乱，起兵造反。不久，竹同控制了全州，有进攻京城的态势。庆大升调派大军前往镇压。官军破城之后，除了杀死了竹同等首脑，又在城内展开屠杀行动。

庆大升的铁腕手段获得了成功，不但朝廷内没有其他武官再敢与他作对，而且外地的将领农民也不敢随便叛乱。不过高丽人民恐怕做梦都没想到，自以为掌握整个高丽的庆大升，竟然会突然死亡。庆大升去世时，年仅三十岁。传说是郑仲夫的鬼魂在夜晚夺走了庆大升的性命。郑仲夫毕竟是提拔庆大升的人，而且对他很赏识。庆大升杀害了郑仲夫，也算是违背了知遇之恩。

一代英杰庆大升死后，朝中诸将马上就暗杀了与庆大升交厚的元敬国师冲曦。恭睿太后看到自己的爱子被杀，一气之下病倒，于年底去世。明宗大王为了平衡朝中势力，起用了李光挺、韩文俊、文克谦、文章弼、杜景升、廉信若、曹元正等文武官员，组成了一个新的政府。

就是如此，庆大升的突然死亡给高丽朝廷带来了一段时期的权力真空。不要说武臣之间互相争权夺利了，就是文臣也设法卷土重来压制武臣。作为高丽国王的明宗，一方面忙着处理恭睿太后的丧葬，另一方面又想趁机抓住权力，排除武臣的势力。不过，武臣势力牢固，朝中唯一能够镇住他们的人，就是杜景升了。杜景升当年就反对李义方和郑仲夫搞集权，又在一系列平乱过程中立下战功，是个对君主忠心耿耿的优秀将领。此时由他出面掌握政权的呼声很高，明宗也想依靠杜景升。可是，当初明宗就是太相信庆大升才会让他集权的。为免重蹈覆辙，明宗在提拔杜景升的同时，试图再找一个人来压制杜景升。这样，李义旻出现在明宗的视野里了。

李义旻在李义方死后，遭到了郑仲夫和庆大升的通缉。好在李义旻正巧率领军队在外平乱，所以有了缓冲的机会。期间，李义旻招兵买马编收降军，实力大大提高。明宗几次希望召他回来对抗庆大升，但李义旻考虑到自己的实力可能还不如庆大升，不想回京和他硬拼。现在庆大升死了，李义旻手握重兵驻扎在京城外，大有鲸吞京城之势。明宗担心他会趁机作乱威胁到自己，所以再次下诏请他回京。

其实李义旻就是在等这个机会。在他看来，杜景升过分忠君、为人刻板、不知变通，根本就威胁不到自己。1184年（南宋　淳煕十一年，金　大定二十四年）旧历二月，李义旻接到明宗诏命，率军回京。在皇宫便殿，明宗接见了李义旻。凶暴的李义旻丝毫没把国王放在眼里，其威势直冲霄汉，吓得明宗连连称好。在场群臣敢怒不敢言，并且叹息明宗的无能。

返回京城的李义旻开始要实行他的集权政策。他接管了重房，废弃了庆大升设立的都房，并起用了许多当年李义方的部下和自己的亲信。接着，李义旻要来打击文臣。当时有些术士预言武官会有厄运。李义旻抓住了这个机会，派将军李时用等人，进宫面见明宗，诬告文臣利用术士妖言要来打击武臣。在李时用等人的威胁下，明宗流放了宋詝、崔基厚、王许召等文臣到边境小岛。

庆大升的部将金子格，当年跟随庆大升一起讨伐郑仲夫，进宫平乱，后来得到庆大升的重用。李义旻为了将金子格除去，竟然称金子格当年平乱入宫是扰乱皇室的行为，逼迫明宗将金子格流放。

而后，李义旻渐渐大权在握，并且靠着连续的镇压起义，不仅掌握了高丽军权，而且也拥有了较大的威望。自以为牢牢掌握政权的李义旻，气焰越发不可一世起来。不过，接连不断的叛乱总有成功的一日。某年夏天，将军崔忠献发动叛乱，从李义旻手中夺取了政权。

云铮比较担心的就是这个崔忠献，在他之前的武将政权，都只知道一味的打压文官，却不知道治理天下还得靠这些文臣，结果总是弄得天下大乱，民变四起。直到崔忠献出山掌握高丽，武将政权才将文臣纳入其中，真正算是建立了实体政权。崔忠献是武人当权之后第一个没有意外暴死的，其崔家政权也一直延续到蒙古攻入。

云铮虽然知道这个世界的许多历史发生了变化，比如日本天皇的出现和在位时间好像就很有问题，但有些方向性的东西却没变。所以他现在格外担心庆大升会忽然暴死，然后引出李义旻，继而导致崔忠献出场。

虽然云铮怎么算都不觉得崔忠献出场就能给高丽挽回局势，但毕竟这样一个人是个祸患，还是早点除掉为好。一想到这个问题，云铮就想起当年看穿越回三国的小说，有很多穿越青年一穿越就是打算争霸天下的，可他们原本有无数次机会干掉曹操、刘备，还非得找出这样那样的理由先不杀，然后留一个最终BOSS曹大人跟自己斗得个不亦乐乎……这不是有毛病吗？

云铮在没打算做什么“大事”的时候，就什么权都不沾，随便过日子。等他心里有个目标，就可以为这个目标清理一些可能今后有威胁的人——比如庆大升、李义旻、崔忠献……这些人，都是上了云铮心里的必死黑名单的。

既然要打，那就事不宜迟，在西京仅仅休整了三天，云家军就再次开拔，南下进攻开京，西京由前来运送补给的北疆海军戍卫。北疆海军上次回到燕京之后就按照云铮的指令，建立了一支“海军陆战队”，人数暂时为一个卫，从十二个燕云卫的老兵中挑选五分之一，其余从军户中补充，采取“老带新”的办法快速训练，然后就被拉到西京，一边戍卫一边训练了。

海军陆战队现在虽然只有一个卫，但云铮的计划却远不止于此，他的计划中，海军应当有三支舰队，每一只舰队都需要有两个海军陆战队，也就是需要六个卫，三万三千六百人。只是前不久才征了一批兵扩编鹰扬卫，现在又招六个卫的话，恐怕朝廷那边就要大怒了。朝廷大怒，云家虽然不怕，但父帅现在人在洛阳，这样的事会让他陷入被动，所以他还是谨慎地选择了暂时不扩编太多。反正按照云铮估计，朝廷再这么继续变法下去，迟早变得天下皆反。届时朝廷自顾不暇，云家又得到了“岛链”上的各类资源，到时候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朝廷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这次鹰扬卫南下，一路上走得比上次下西京要慢不少。倒不是说鹰扬卫战士们的行军能力降低了，而是跑到路上投降的高丽义军越来越多了，鹰扬卫几乎每走几里路就要遇到一支或大或小的义军队伍要求投诚，他们多的有三五千，少的两三百。云铮先前还觉得颇有意思，到后来发现这简直是个灾难。从西京到开京的路程，原本鹰扬卫急行军三天就能赶到，普通行军也就是五天左右，可现在因为多了这么一批——不对，是无数批——心向天朝的**武装，云铮发现他没有一个月怕是到不了开城了。

于是，云少帅大怒之下，当即颁布一道命令：所有要投降的，别跟老子闲扯淡，自个滚到西京找云浪将军！

就这样，一个巨大的麻烦就被云铮丢给了正在西京可怜巴巴吃泡菜的云浪老兄。

云铮的大军南下，离开城还有大约五十里，前方探马忽然来报：“报！——禀少帅！开京城上，白旗飘扬！”

云铮顿时一愣：“白旗？他们要投降吗？”

云逸跟着他一愣：“白旗跟投降有什么关系？”

云铮愕然：“白旗不是……”他忽然想起来，这个时候的中国可没有把白旗当投降的意思，那这个白旗……

云铮深吸一口气：“庆大升真的死了？”

云逸在旁边脸色狐疑：“庆大升才而立之年，怎会忽然死掉？”

但那探马却是大吃一惊：“少帅真是神人，小的刚才赶近了城边，听那些高丽人就是说庆大升死了！”

云铮云逸顿时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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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60章 高丽降，中原乱

九月初九，云铮趁开京实际统治者庆大升忽然暴病而亡的机会，六万大军兵临城下，逼迫高丽明宗开城投降。庆大升既死，明宗再无敢战之心，于是下旨开城，亲自出城跪呈传国玉玺，献高丽户籍、地图，以示降心。高丽最后的十多万大军亦同时出城缴械投降，接受鹰扬卫整编。

九月初九乃是重阳节，“重阳节”这个名称见于记载是在三国时代。据曹丕《九日与钟繇书》中载：“岁往月来，忽复九月九日。九为阳数，而日月并应，俗嘉其名，以为宜于长久，故以享宴高会。”

重阳节首先有等高的习俗，金秋九月，天高气爽，这个季节登高远望可达到心旷神怡、健身祛病的目的。和登高相联系的有吃重阳糕的风俗。“高”和“糕”谐音，作为节日食品，最早是庆祝秋粮丰收、喜尝新粮的用意，之后民间才有了登高吃糕，取步步登高的吉祥之意。

云铮觉得今天的兆头极好，重阳登高，而高丽全国跪降，他云少帅这登的，那可是一国之高，古往今来，能够企及的也只有那寥寥几位了。

高丽朝中，云铮毫不客气地坐到原本属于高丽王的王座上，面对高丽臣子们中难得的几个伤心的眼神，他轻笑一声：“高丽王之爵位，一向是向我中华天朝请赐而来的，你之王爵，放之边荒蛮夷，固然是王。可若入中华，必连降三级……而本世子乃是大魏世袭罔替云国公世子，于你而言，该是上爵，坐此位置，当是尔等荣耀。”

众人不论服与不服，此时也只能做出一副心服口服的样子，连连称是。

却有一人愤而出列，指着云铮骂道：“枉你自称天朝国公世子，系出名门，却无故出兵我高丽，戮我子民，杀我大将，挟我君王，你还宣扬要救我高丽子民于水火，此刻却窃据王位，莫不是要倚仗我高丽之地，裂土为王？？”

众人大骇，高丽一干臣子更是立即喝斥此人，高丽王连忙站起来，慌慌张张骂道：“文克谦，往日朕……往日本王对你不薄，你何故出言陷害本王？还不速速退下！”又转而朝云铮跪下磕头道：“少帅息怒，此人……此人怕是失心疯了！”

云铮悠然摆摆手，站起身来，踱步道：“你就是文克谦，是吧？我虽远在燕京，却也听过你的大名。不过今日一见，却是见面不如闻名……你连何为大忠大义、大仁大孝都不知道，枉被称为高丽贤臣，更算不得什么大儒。”

文克谦脖子一硬：“似你云探花今日之所作所为，便是大忠大义、大仁大孝了吗？”

云铮笑道：“然也，本世子之所作所为，正是大忠大义，大仁大孝。无论是对于我大魏，亦或是对于高丽，我的作为，都可以冠之以‘大忠大义、大仁大孝’之名。”

“荒谬！”文克谦气得手指直颤。

“你不信？好，今天当着你们高丽文武百官的面，本世子就教教你，让你这边荒大儒，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儒之道。”云铮傲然道。

“是吗？倒要请教！”文克谦冷哼一声。

云铮悠然踱步，道：“尔自问忠于尔王，是故自以为忠者。然尔王所以为王，民之领袖也。何为领袖？使天下之民，饥有所食，冻有所衣，居有所屋，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若不，则未尽领袖之责，不足为人君，亦不足享臣民之忠也！故铮言：忠之至大者，非忠君、非忠社稷、亦非忠天地，而在忠民。观高丽今日，君不以天下万民为念，臣不以天下万民为念，君不类君，臣不类臣，何有一人可堪受一忠字？”

“义，兄弟之情也。天下万民，何人不与我等为同胞手足？五百年前，五千年前，谁敢言不为一家也？是故，天下万民，皆兄弟也，无分贵贱，无非尊卑，皆以兄弟待之，此为天下大义。”

“仁者，博爱万民者也。然则天下多事，战起多由，战者则不仁乎？谬也！须观其战之为何，若其战由，只因权势，只因财富，只因佳人，则为不仁之战也。若其战由，为救民于水火，为解民之倒悬，其为大仁之战也。”

“孝之者也，顺爱师长，恭之敬之。尔等因何而立于朝堂，而非躬耕田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者也？盖因民之所养。是故民者，尔等父母之辈也。厉以待民，如同斥母，刀以加民，如同弑父！不敬民者，谈何为孝？”

文克谦额头冷汗直冒，他虽然是高丽大儒，却哪里有云铮知道后世那些把“民权”捧到顶点的理念？云铮这一番话说出来，他还真没有什么可以辩驳的。

云铮环视众人，傲然道：“由是铮言：万念皆系于民者，方为大忠大义、大仁大孝者也。——文克谦，你可服气？”

文克谦长叹一声，跪下磕头不起：“克谦……拜服。”

云铮点点头：“嗯，我观克谦亦是心中记挂民生艰难之人，你且起来吧。”

文克谦又磕了三个头，才惶然站起。

云铮再次环视众人，大声道：“尔等不知我鹰扬卫何故远来征战，我且告之尔等。高丽之民，萁子之后也，虽自立于外久矣，亦是我中华旁脉。高丽难之，中华焉能不救？是故高丽政局动荡，百姓艰难，吾身为云家少帅，与高丽隔海相望，兄弟困顿，岂能坐视？于是点齐大军，远来征伐，既非望高丽之地，亦非望高丽之民，乃望高丽国泰民安是也。”

“今日开始，凡受我北疆改编之军，皆有驻地；凡受我北疆暂领之民，皆有衣食；故，凡受我北疆领导之臣，皆为大忠大义、大仁大孝之臣也……”

高丽众臣你望我，我望你，一时还真有些错愕。前面两说能不能兑现暂且不说，就算能吧，那就表示只要忠于北疆，就是大忠大义、大仁大孝了？这个道理听起来怎么有点古怪呢？……不过，还是姑且听了这个道理吧。听了这个道理，自己就算做了贰臣，也是大忠大义、大仁大孝的贰臣啊，总比现在跟云少帅抬杠好吧。跟云少帅抬杠，贰臣可能不用做，死臣怕是免不了的……

一群高丽大臣倒是全都跪下了，包括高丽王，但却没有一个说话的。

云铮皱皱眉，轻轻地“嗯？”了一声。

高丽王暗叹一声，领头道：“愿听云少帅号令。”

其余高丽大臣这才松了口气，齐声道：“愿听云少帅号令！——”

云铮这才笑了起来：“好，好，如此最好。”然后道：“今日乃是九九重阳，按我中华礼仪，今日当登高赏菊……高丽王，可有登高之处啊？？”

“有，有，云少帅若要前往，孤当从驾。”高丽王小心翼翼地道。

云铮呵呵一笑：“好，那就登高赏菊去吧，顺便有些事情，我们也得商量商量不是？”　高丽王忙道：“听凭少帅吩咐。”

云铮笑笑，潇洒走下大殿，往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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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云铮在塔楼上随手写下这首《采桑子·重阳》，浑然不觉得抄袭伟人诗篇是应该脸红的。

这词一拿出来，自然立即引来阵阵喝彩，然后一个个咬文嚼字，开始琢磨分析起每一个字的来历，仿佛不如此就不足以表示他们看懂了这首词一般。云铮只是淡淡地笑着，却也不说话。这样一来就更让高丽文臣们觉得云探花果然大才，我们都分析得如此透彻了，他还不满意，究竟还有什么典故我们没有想起来的呢？……见鬼，这云探花到底读了多少书？

云铮心里好笑，这个时代，汉语可是“世界语”，至少在大中华地区，汉语的流通程度是极高的，高丽人尤其是这些高丽文臣，其汉语水平搞不好比很多大魏国内的士子还高。不过这首……你们就慢慢琢磨吧，很不好意思地告诉你们，就算是本少帅，也不知道伟人当年写这首词的时候用了什么典故。

高丽的菊花开得还不错，不过在云铮这个典型的大汉族主义者眼里，还是觉得这花不如燕京或者洛阳的好看——当然，燕京最多的是梅花，而洛阳最多的是牡丹。

云铮正赏着花，眼角余光却微微一瞥，他看见宁鹏轩有些急促地走了过来，微微给了他一个眼神，宁鹏轩才放慢了脚步，装作没什么事的样子。

云铮忽然道：“这里有可以歇脚的地方吧？”

高丽王忙朝身边的臣子望去，其中一个忙道：“有，有，少帅请这边走。”

云铮到了一间净室，让其余人在外面继续赏花，却把宁鹏轩叫进来，皱眉问道：“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地？？”

宁鹏轩脸色沉重，拿出一封急件，递给云铮。

云铮拿到手里一看，脸色就变了，来的是七云急令！

打开一看，才知道信是父帅云岚写的：“青龙教叛乱，聚众六十万，以陷浙江半境，杭州恐将于月内陷落。”

云铮脸色沉肃异常，青龙教，果然叛乱了！

两百年的大魏，这次恐怕真要动摇根基了。云铮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按说青龙教的事情，有他纵容的结果在里面。但他作为一个后来人，却是很清楚的知道，只要大魏朝廷对江浙一带富庶地区的统治政策不变，即便他报告朝廷，趁青龙教没有做好准备就先扼杀于萌芽，也必然会有黄龙教、红龙教的出现，这事情的根源在于朝廷，在于统治阶级。光是限制下面的人是没用的。就好像后世的房价，国家再限制得很，甭管是限制开发商还是现在炒房团，其实那都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治标不治本。不解决银行贷款办法和地方政府的卖地财政状态，是不可能真正调控得了的。哪怕你三天两天调控下来了，也必将反弹，必将出现更大的问题。

任何事，都要看透表面，直入本质，才能找到真正的解决办法。

南方各地新法一下去，马上就是连续三起叛乱一个接一个的来，为什么？无非是政策有问题，官员拿着新政策想方设法的为自己捞利益，根本不顾治下老百姓的死活。这样的搞法，不管那新政的目的多么美好，理想多么美妙，都只能导致老百姓揭竿而起，反了去了。

老百姓是最朴实的，他不管你理想多么远大，愿望多么美好，他们只管自己是不是吃得起饭，穿得起衣，看得起病，住得起房。如果不行，那不好意思，你再喊得冠冕堂皇也是白搭，哥不跟你玩儿。

眼下青龙教这么一闹，估计自己是不回去不行了，可惜啊……女真和辽国还没有把对方的血全部放干，现在青龙教这么大闹一场，乖乖地不得了，六十万众，这种邪教一般的教派起义，那些教民是很疯狂的，到时候官军是不是抵抗得住，那可还真难说。朝廷本来还在派兵支援湖南那边清剿巴匪，现在看来是派不出这个兵了的。不仅这里派不出援兵了，估摸着河南山东的中央军都要大举南下平叛，万昌……有麻烦喽。

中央军跟叛军去拼，结果不管输赢，都肯定是要伤元气的，原本这的确是云家继续扩大威势的好机会，可惜辽国现在还扛得住，似乎因为云家的支持，辽国还有些占据上风。云铮其实对这一点比较纳闷，想了想也只能怪这个历史不对劲，似乎萧天佐同志的存在对辽国影响颇大，完颜阿骨打居然搞不定……

不过也好，辽国压住女真，这倒也是云铮的计划之一，不仅要压住女真，还有蒙古，至少在火枪队大批量成功装备前，辽国一定要挺住……嘿嘿。

麻烦就是一个，辽国有了余力，云家就不得不防备一手。虽然现在云家有了新式装备，可那制造速度还是有点跟不上，恐怕还要两年，云家军才能全军换装，一年的话，大概也只能把燕云卫再换一下……

怎么跟辽国把安全关系再稳固一点呢？卖那舞……云铮忽然眼前一亮，想到一个一举两得，但实在有些危险而且异想天开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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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又写到快凌晨四点了，俺现在就是传说中的“累得跟狗差不多”了——不过这个比喻很奇怪，狗很累吗？靠，狗有我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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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就是第四卷的最后一章了，晚上的时候就要发布第五卷了，大家请订阅支持哦！

【第五卷开卷章，可能略微枯燥，大家没兴趣关系云少帅政治理想的，谨慎订阅。】

万昌十八年九月十九这天，天津港晴空万里，秋风清凉。小丘上的桂花树香飘十里，海面上则是波光粼粼，当真是美景如画。

“一次东渡，连定两国”的北疆少帅云铮便要于今日返回北疆，为了迎接云少帅的凯旋归来，似乎连天公都出来作美了。

云铮这次是紧急回师的，随他归来的鹰扬卫仅仅两个卫。日本也还罢了，高丽却是真真正正靠武力打下来的，而且尚有那么多正规军和义军需要整编、遣散，若是鹰扬卫全部调回，天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又起了什么坏心思？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云铮随行的就只有两个卫，其余诸卫暂驻高丽，等整编完成之后再依次调回。云铮的意思是，最终在高丽留下四个卫，在日本留下两个卫，则鹰扬卫最后仍然有三万三千六百人的作战兵力，基本上……够了。战争发展到接近于热兵器时代以后，冷兵器部队和热兵器的差距会随着科技的发展而越来越大，直到再也没有可比性为止。而人数，真的不算什么了，高丽作战就已经开始显示出这一点来。到那个时候作战，真正关键的，是后勤。

导致这次云铮提前归来的原因，就是苏浙大起义。

说实话，大规模的起义爆发在苏浙一带，并不是偶然的。主要理由有三点：一，东南地区，自唐朝到大魏，一直是全国范围内经济最为发达的地区，也是阶级矛盾极为尖锐的地区。大魏朝廷大量的财赋收入，主要是来自东南。正如仁宗时一位宰相所说，“朝廷用度，如军食、币帛、茶盐、泉货、金铜铅银以至羽毛胶漆，尽出东南”。东南地区尤以苏浙一带，号为“膏腴千里”，但“二浙之俗”“豪者如虎”，大地主像老虎吃人一样，凶恶地剥削农民。

二，万昌为建新园，等在苏杭设应奉、造作局，又派朱勉这样的贪官污吏来对广大农民大肆搜括奴役。新法的歪曲执行本就让东南的百姓苦不堪言，花石纲又勒索民间漆椿竹木等副业产品，“豪夺渔取，毛发不偿”。东南地区的民众，比起其他地区来，遭受着更为残酷的压榨。

三，这一带有着农民起义的传统，而以反大魏朝廷为己任的青龙教分布各地。早在大魏建立之前，东南农民群众就曾利用教派组织起义。大魏一度严禁流传，但民间却更为发展，后来朝廷因为其他原因，渐渐宽松起来，但教派发展却未曾停止，只是青龙教占据了主要地位。

其实青龙教是个有严密组织的邪教，它的教主欧阳睿改造了摩尼教的某些旧教义，加进新内容，尊奉汉代黄中起义的领袖张角为教祖。利用摩尼教的“二宗”（明、暗）“三际”（过去、现在、未来）说，号召推翻黑暗的现世，创造光明的未来。他利用摩尼教在东南地区的广泛民众根基，号召大家拜日月，不信神佛祖先，以反抗统治者所提倡的佛道和儒学。入教者男女平等，不吃荤酒，死后裸葬，平时分财互助。实际上在唐未，摩尼教即在南方各地流行。大魏初建时摩尼教遍布于江西、江苏、浙江、福建等地，青龙教改写摩尼教教义之后，拜日月，祭天龙，以青龙为号，广纳人心，为农民起义的爆发，作了思想准备和组织准备。

而后，随着新法执行过程中各种害民扰民的加剧，江浙一带的民怨已近沸腾，八月十八日那天，云铮起航前往日本，而浙江则爆发了起义。

那一天的起义原本是一场意外，按照青龙教的规划，起义应该是九月初。不料青龙教运输兵器的车队被一群喝高了的士兵拦住，非要查探一番。青龙教的押运弟子只当是事情已经败露，干脆就将那一小群士兵给杀了。不料他们运气极差，刚刚杀了那群士兵，军营里正好派人出来抓逃营的士兵回去受罚，正好撞了个正着……

于是，起义就这么意外的爆发了。

西洞庭山得到消息之后，立即将附近教众紧急集结，青龙教大规模的起义正式爆发。

虽然青龙教总坛是在苏州，但鉴于江苏乃是江宁卫的主要驻地，实际上接下来的主要战斗都发生在浙江。八月二十二日，青龙军在青溪县息坑，歼灭魏军一个卫、五千多人，斩大魏朝廷杭州第四卫指挥使蔡遵、监令颜坦。二十九日，一举攻下了青溪县，知县陈光逃跑。青龙军乘胜前进。九月二日，以两万人攻下睦州，占领寿昌、分水、桐庐、遂安等县。二十日，攻下漱州，斩魏将郭师中。婺源、绩溪、祁门、黔县等县官员都惊慌逃跑。农民军进而攻下富阳、新城。起义发动时，就“指斥乘舆”，把斗争的矛头指向万昌皇帝，又进而提出“杀朱勉”的口号，进军的目标直指苏杭。青龙军自桐庐、富阳攻取杭州，与大魏军激战。别部自山路乘虚而下，二十九日到达杭州城下。大魏知州赵霆逃跑。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败死。青龙军迸驻杭州城，迅速取得了重大胜利。

云铮收到的云岚传讯上只说杭州可能失陷，但没说已经失陷。只是当时云岚发出传讯的时候还是二十八日，因为还要出海到高丽，所以迟了。

早在唐太宗时期，青龙教主欧阳睿的老家（祖籍是在安徽）睦州境内就有一个叫陈硕真的女人造过反，她自称是“文佳皇帝”，像模像样地搞起了一套中央政权，很有一点要正儿八经过日子的味道。虽然这场起义前前后后只持续了一个月就被扑灭，当睦州当地人一直都记住了这个女人，而且盛传说睦州境内就有“天子基”、“万年楼”等一下皇帝才有的东西。欧阳教主就很好地利用了这些资源，所以当欧阳睿率领青龙教举起造反大旗的时候，老百姓还是比较相信他的。

不过，千万别以为邪教造反的军队可以称之为“义军”，青龙教军进攻杭州的时候，欧阳睿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登基为帝了，自称是“圣公”，建元“永乐”，开始了打家劫舍的行为。所到之处，都是烧、杀、抢、劫样样不少，烧光老百姓的住宅，杀尽那些不肯加入自己队伍的人，抢光他人所有财富（富、穷通吃），劫去所有的女人，扒光她们的衣服，让她们裸走在丛林之间，强J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此外再顺便拉几个壮丁到自己的队伍里。所以，就这些所作所为而已，青龙教率领的这支队伍绝对称不上是“义军”，完全就是一支流氓部队。

但因为其行为有了教义的规定，很多人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一点不好解释，如果说在现实社会还能看到类似的人的话，那就是那些搞传销的。明明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靠骗身边亲戚朋友钱财来谋利，还自以为找到了正儿八经发财的好门路，等到钱亏没了，亲戚朋友全都憎之如蛆之后才知道后悔。

但就是这么一支流氓部队，还是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东南沿海这么地方本来就有百余年的时间没怎么打过仗，所以地方上守备的中央军十分薄弱，根本不堪一击，加上一些地方官员贪生怕死，青龙教的队伍是连战连捷。每到一个城池，都是新一轮的烧、杀、抢、劫，荼毒的百姓不计其数。不光老百姓要受难，许多没有逃跑的官员也要受难，估计这个欧阳睿大教主是有严重的变态心理加上强烈的虐人倾向，一旦抓到朝廷官员后，就立刻肢解，然后就是活埋，或者就放到油锅里去烹炸，炸完之后还要挖心、抛肺，场面极度血腥。

见此情景，地方官员马上将这些情况奏报到京城洛阳，请求朝廷能马上派兵剿灭这股反贼。奏折送到了王福老兄手里，王福是新党之人，担心这个消息传到万昌耳朵里之后会对新党不利，愣是胆大包天地扣押不报，致使青龙教军势力更大。与此同时，浙江省境内的其他地方的青龙教大令也不断爆出造反，兰溪的朱言和吴邦，仙居的吕师囊，永康县方岩山的陈十四，缙云县的霍成富，剡（shàn）县（今天浙江嵊县）的裘日新，以及衢州的郑魔王等纷纷起兵响应总坛的造反行动。一时间浙江省境内反贼的形势是一片大好。

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尤其是还有不少旧党继续在朝的时候，万昌终于还是知道了江浙的巨变。

龙颜大怒，那是没得说的，问题是怒完了之后，该怎么办？新法，难道真的是错的？难道朕变法图强反而错了？

万昌皇帝当时就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晕倒，金銮殿一片慌乱。

在屈原《楚辞?渔父》中有这样一句话——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如果云铮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高中语文课本上的内容。最初读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屈原很厉害，对他的人品、修为、才学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对他的不幸遭遇也表示同情，顺道还把这楚王也给骂了。不过，时间久了，云铮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个问题：他这话对吗？

什么叫“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要搁到今天，说这种话的人肯定能被强行押送到精神病院区，理由很简单——到底是谁浊了？这举世都浊的时候，就你一个人出来装清高、装高雅、装高调、装高贵，那到底是谁醉了？究竟是谁给了你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后来云铮才知道，在很多政治失败者的诗文作品中，都可以发现很多“豪气冲天”的话，比如范仲淹在改革失败后写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再比如王安石在第二次进京前写的而且在这一世中云铮还抄袭过一次的——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这些话，如果大家只是觉得他们文辞优美，值得赞赏的话，那云少帅得赞美您——您很睿智。要是您觉得他们说的话在理的话，那云铮就只好奉劝您趁早认清这群人的真面目，否则您以后也很有可能成为的官场、商场上的失败者。

其实，在秋临江正式变法前，朝中就是否需要进行变法这问题展开了多次大讨论，讨论来讨论去，看似问题错综复杂，其实可以归结为一点：你凭啥改革？这个问题，用专业点的话说就是“您有改革的理论基础吗”？

对于秋临江来说，非常不幸，这大魏虽然文化非常发达，但思想却没有前秦时期诸子百家那样丰富，不能想到一个就拿一个，此时的大魏就一个思想体系——孔子。此外还有另外一个辅助的思想体系——家法。这两个东西，讲起来很玄乎，其实也不麻烦。

先说说家法，家法这东西，现代人可能很难理解，所以就干脆用不着理解了，大家只需要知道一点——家法无形中确立了祖宗的崇高地位。这点很关键，因为它的存在直接导致了秋临江变法理论上的软弱。

说白了，这和后世我国文革即将结束时期喊过的一个错误口号非常相像，套用在这里就是——凡是老祖宗创造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凡是老祖宗制定的政策我们都矢志不移地贯彻下去，俗称“两个凡是”。

这“两个凡是”的理论，讲起来非常棘手，它直接给秋临江出了一个难题——你凭什么擅改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凭什么？这“什么”到底是“什么”？很简单，你需要给那群老家伙一个说法，一个由头，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为了找到这冠冕堂皇的理由，秋临江想到了孔子。

孔子何许人也？孔子乃生活在春秋年间，不过其思想却影响了中国两千多年的大圣人也。把这人物搬出来说事，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孔子赞成变法吗？

这问题很难说，但云铮的看法是：孔子的理论中是有赞成变法的内容的。

云铮大学的时候，又一次跟室友讨论到这个问题，他的室友就说了：“孔子赞成变法？我怎么不知道？”

云铮耸耸肩：“很简单，你所看到的孔子的思想是‘删减版’的，不是原本。这‘删减版’里面讲的都是什么做人、做事、仁义、忠孝等等这些空口道义的东西，所以你不知道孔子赞成变法是正常的。”

秋临江在变法前夕把这哥们搬出来，只为了说明一点——那就是咱们平日里整天挂在嘴边的孔圣人也是赞成变法的，所以你们就别老用祖宗的家法来挤兑我了。

这个说法很好玩，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有道理的，而且很显然，在大魏，孔圣人说的话肯定也比老祖宗更有信服力的，所以按事物正常发展，这满朝的文武大臣应该是同意秋临江变法的。

可惜就这么一件事，就是没那么容易，因为这群反对变法的大臣也是读过孔子作品的，这群人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们也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所知道的孔圣人和你秋临江所知道的孔圣人应该是同一个人，他在我们读到的书里面可没提到什么赞成变法，可在你秋临江那里怎么又赞成变法了？

关于这个问题，云铮只想说两点：第一，他们说的没错，他们所知道的那个孔子确实没怎么提过赞成变法的内容，但是也绝对没说有什么反对意见；第二，孔子确实又是赞成变法的，而且先秦时期诸子百家的文化中大部分都是赞同变法的。哪个诸侯国能变法，哪个国家就能强大起来，在那种动乱的年代，学术大师说赞成变法是很正常的，孔子他老人家有事没事就去游说诸侯王实际上就是要让这些诸侯王接受自己的观点，接受自己的一套理论，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变革”。

秋临江为了给自己寻找一些理论基础，只好把一个死了一千多年的人搬出来说事，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搬出来的这个人，人家不认可，所以从这层面来说，秋临江的此次变法从一开始就是处于弱势的，因为他压根没有理论的支撑。没有理论支撑最大的麻烦，就是容易遭到士子们的攻击。

可惜秋临江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的历史中，后来有一个叫清朝的朝代，出了个叫做“维新变法”的东西，玩的也是这套把戏。当时的康有为、梁启超等人看到满朝文武反对自己变法，也把孔子搬出来说事，说孔子也是赞成变法的。

这种说法，叫几个好朋友在家里玩一下辩论赛或者是过家家的时候是可以拿出来说的，不过要想让大部分信服是不可能，这“大部分”人总不可能承认自己从小就读的书是错误的吧？

其实说这么多，只需要用六个字就可以总结出来了——“名不正，言不顺”。理论这东西，往大了说那是能指引大家的向前奋斗的，或者是能提升个人思想境界。往小了，其实就是一个能忽悠人的东西，有了它你就可以让大多数人都对你搞出来的东西信服。可惜秋临江不太会忽悠人，他也不知道忽悠人的重要性，所以愣是没有搞出云铮心里所想的“理论成果”。缺了这东西，你办啥事都没有说头，也自然很难获得人家的支持，特别是当人家把这“家法”、“祖制”之类的东西搬出来说事的时候，你就会显得特别理屈。

当然话又说回来，云少帅在肚子里琢磨琢磨很简单，可要真想搞一个“理论”的东西是很麻烦的，这种东西不是说有就有的，也不是你想弄一个弄一个的，它在很大程度上都受当时政治、经济、文化、风气、思想认识、道德观念等等许多因素的制约。从这角度来说，大家也可以明白为什么历史上有那么多的改革，不过都是失败的居多。

那么照这个逻辑，没有这理论基础做支撑，那难道就不能改革啦？

关于这问题，云少帅倒是可以很肯定地回答：能。

能先搞出一个理论基础再来搞改革的人，是千百年等一回、几十辈子才出一个的天才；搞不出理论成果，也想搞改革的，有两个前提：第一，您是个天才；第二，您是深谙你所处的改革环境，并且比一般人都熟悉你自己所处的环境。

前面这种情况，千百年等一回，在云铮前世，清朝覆灭后的近半个文学都是这么玩，这一时期天才太多，理论也很多。（具体的我就不赘述了。）

至于后面这种情况，从盘古至今（只考虑封建王朝），云少帅只认一个：张居正。这哥们那是真天才，13岁就在“官员考场届”里出过名，同时这哥们把整个明朝都吃透了，哪里有问题，问题的病症到底在哪里，哪群人是可以靠得住的，哪群人又是需要给一块糖哄骗一下，需要怎么改革，具体遵循一个什么样的步骤……关于这些张居正都摸得太透了，所以他能成功。除此之外，要想改革成功，谨献上两个字：极难。

理论基础不足，只是秋临江变法败笔的一个方面，更重要的，还是这变法在实际贯彻落实过程中存在的问题。这个问题可以说是导致秋临江变法必将失败的最直接的原因。说白了，就是秋临江的这些变法措施中存在了太多的问题。

就说青苗法。（青苗法的具体内容前文有述，不赘述了）

云铮的一贯看法是：政策制定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在贯彻落实过程中出现了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如果让秋临江来解决，估计他会把这责任推到地方官员身上，指责地方官员不负责任。

秋临江的人品倒是天下景仰的，但云铮这样来揣测他，自然有他的道理，而且他平时言语中所表达的一些思想也印证了云铮的猜测是对的。

在秋临江看来，这天底下的官员就他一个人是对的，其他的官员都是不负责任的，其他的官员都是为了一己之私的人，只有他自己为了天下苍生的。印证了屈原那句话：举世皆浊我独清。仿佛这大魏朝所有的官员都是污秽不堪的。

当然从某些角度来说，王安石确实有资格这样想，因为他生活上确实很节约，没有因为自己官当得大就铺张浪费；同时从人权的角度来说，他也有思想自由权。

可惜他是一个政客，或者拔高一点说，是个政治家。

政客就是要同形形**的人打交道，如果把自己定格为这这么一个“崇高”的地位，还有谁来替你办事？谁还愿意和你打交道？

而事实上，在青苗法一经推出就出现了很多问题，沈派、顾派、秦派、杜派等诸多世家大臣都指责者当中存在的一些问题。然而秋临江听到这些言论之后，不思悔改，一心只想着是别人故意为难自己，故意要阻碍自己的变法事业，说得难听一点，典型的一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肚鸡肠”、“冥顽不化”、“眼光狭隘”的货色。

人家和他说地方官员办事不认真，他首先想到不是如何增加地方官员办事的积极性，而是想到“地方官员不堪大用”；人家和他说，这青苗法在落实过程中，难度太大，这种定额完成任务的方法不合理，他觉得这是地方官员“渎职、不尽力”的表现；总之，人家跟他说的任何关于变法不好的内容，他都只会把人家往坏处想。

假想，如果秋临江在听到这些反对的心声后，能积极改进这项法案中的不足。比如，既然定额完成的任务不太合理，那就适当把任务定了低一点，尤其是在大丰收的年份，那就可以暂缓实施这条措施。再比如，既然地方官员办这事积极性不高，那就干脆给他们一点经济刺激，把这青苗法中的部分收益和官员的收益相挂钩，这样一来，官员本人的积极性也可以得到保证。又如，既然青苗法在落实过程中存在“**”的现象，那在收取利息的时候可以采取阶梯差额定价，如果借粮食少于10斗的收取10%的利息，超过这个数量就按20%收取，以此类推。这些改进，不是云铮自己乱想的，明朝张居正“一条鞭法”的改革中一些措施就和这些差不多。

改革过程中免不了会出一些问题，出现了问题只要有人去改就可以了，改革的各项措施就是在不断修改中完善的。可惜秋临江不懂这个道理，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对的，即使有错那也肯定是地方官员的错误。抱着这种想法，改革要能成功，那还真有鬼了。他靠这种近乎于疯狂而又偏执的执政理念去实践他的变法构想，注定是得不到广大人士支持。

云铮对此固然有些叹息，但更多的却反而是轻松。他不是一个圣人，身处这个时代，身份、武力是他的两大法宝，但他最大的倚仗却是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如果秋临江变法成功了，这个历史的走向就要大变样……

而现在，云铮却是有把握在这样的乱局中狠狠赚上一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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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2章 最后的军事准备

云铮的座舰出现在天津港的时候，天津港人声鼎沸，旌旗飘扬，天津港显然准备了盛大的仪式，来迎接凯旋的少帅。

但云铮只是出来跟外面的士兵和民众挥了挥手，很快就在白衣卫的护卫下离开了，甚至根本没在天津多停留。这让天津知府大人很是遗憾，同时心里又有些嘀咕，云少帅这么着急回燕京，该不会是这些日子在两个蛮夷之国憋得太久，火气上来了，先回去“消消火”了吧？

云铮此刻若说不想自己几位娇妻美妾，那自然是假的。在日本的时候倒是有个秋宫清子可以用来泻火，这女人最好的一点就是无论他想怎么弄，她都百分百顺从，而且在发现云铮最喜欢享受什么以后，还会不知疲倦地为他服务。比如云铮格外喜欢趴着躺好，让秋宫清子在他背后抓捏揉弄，秋宫清子就会每天不用提醒地主动来做这套，让云铮觉得格外轻松自在。

不过在日本艳福固然好，到了高丽可就不行了。别看后世韩国“美女”不少，那可不是实在货，人家那什么“纯天然”美女都绝不是真正的纯天然，因为好比做双眼皮之类的手术，在韩国来说就根本不算整容。

云铮这次也发现了，就算高丽王庭中的那些侍女妃子之类，在云铮看来也顶多算是仪态端正而已，美女那是绝对称不上的。至于外面的那些……歪瓜裂枣，不提也罢。

回到燕京，林玉妍已经领着三妾在帅府门口等着了，一见云铮骑着乌云盖雪飞奔而至，脸上的焦急之色顿时全去，惊喜浮现。

云铮倒是很想下来就一把抱住她们，一人亲上一口的，可惜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他这个探花郎要是真敢探这么一下花，士林里那些吃饱了没事闲得蛋疼的家伙们肯定又要唧唧歪歪，说什么云少帅这等行为实在有伤风化，而且还牵连到淮安公主殿下，那更不妙。云铮只好按下心头的冲动，拉过林玉妍的手，道：“我来晚了。”

林玉妍抿着嘴，生怕自己哭出来，小巧的鼻头一动一动的，紧紧抓住云铮的手，好像生怕他跑了一样，有点轻微的抽噎：“夫君……没有受伤吧？”

云铮呵呵一笑，拍了拍她的手：“就凭那些人，也能伤到你家夫君么？……小荷、燕儿、馨儿，都别站在门口了，咱们进去说话。”然后转身朝云逸等人道：“好了，大伙都先回去‘报到’吧，我再把你们留在这，就要被腹诽啦。”

云逸等人轰然一笑，各自回去，士兵们早就回了军营，现在只跟着白衣卫。云府就是云卫离的家，他自然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便领着白衣卫下去休息了。只有宁鹏轩没有空闲时间，直接去了暗影的密室，了解最新的情况。

宁鹏轩这些日子以来进步神速，本来他还只是个半大小子，可云铮觉得自己既然能做好这么多事，宁鹏轩也不会差，于是放手让他去做，心想反正就算鹏轩这里现在出不了什么成绩也没关系，不是还有无雪在把关么？不料宁鹏轩竟然颇有天赋，愣是把暗影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才几个月，就已经把情报网络铺了下去。虽说他是靠着北阁的网络进行地再次铺设，这里面有北山无雪的一份功劳，可是能做到这一步，甚至在很多时候可以为北阁查漏补缺，这已经很让云铮满意了。

等进了中堂，云铮便拉过四女在身边坐好。这个时候大魏的中堂摆设并非如后世清宫剧里面那样主位是两张太师椅，而是一张宽大的胡床，云铮拉过四女在身边坐好是没有问题的。

互相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小荷三女便先告退了。她们都是在底层很久的女子，自然知道如何跟正妻相处，何况夫君的正妻还是一位极其得宠的公主？

此时并非用膳时间，但林玉妍一眼就看出云铮定然是为了赶路没有用膳，便吩咐下人立即赶制，上了几个菜，端来一壶小酒。

云铮就着一点酒，吃了些东西，两人有些不知疲倦地说着话。林玉妍似乎很喜欢听云铮说起在外面的事情，云铮倒也没有什么忌讳，一五一十的说给林玉妍听。

不过说到秋宫清子的时候，林玉妍有些皱眉：“秋宫清子，就是上次来我们大魏的倭国内亲王吗？”

云铮心头有些打鼓，难道妍儿也终于学会吃醋了？但话已出口，只好承认：“是。”

林玉妍脸色有些不好，云铮正要解释一番，只听她道：“她也是一国公主，却连夫君都不能得到，只能得一次露水恩赐，今后便只能常伴青灯……夫君，这女子也是个可怜人呢。”

云铮错愕了一下，才想起林玉妍是个有些心软，而且一心只为她的夫君考虑的人，拍拍她的小手：“或许，这便是她出身日本皇室的宿命了吧。”

“夫君喜欢她么？”林玉妍忽然睁大眼睛问。

云铮愕然了一下，犹豫道：“不讨厌，喜欢嘛……有一点吧，不过，不能算爱。”

林玉妍皱眉道：“那咱们把一个人她留在日本不好呢。”她有些烦恼一样的歪着脑袋：“夫君，你智机高深，要不，想个办法吧？”

云铮苦笑道：“这能有什么办法，她现在是日本摄政关白，怎么也走不开的，我更不可能长期呆在日本陪她吧。”

“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林玉妍有些失望。

“这个……除非日本天皇退位，我跟她的儿子能够即位登基，再安排可靠的人掌握日本政局，否则……似乎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云铮皱眉道。

林玉妍高兴了一点：“那就……那就等孩子出生，然后让天皇退位……”她忽然皱了皱眉：“一个海岛小国，国君也敢称天皇？”

云铮呵呵一笑：“日后让他改了就是。”

林玉妍高兴起来，用力点点头。

这时天色已晚，云铮看了看外面，笑道：“该休息去了。”

林玉妍面色一红，嗯了一声，却不敢答话了。两人便往后院走去，因为云铮不大喜欢被人跟得太紧，所以一众侍女只是远远地跟着。

走了没多远，一阵秋风吹来，将走道上的灯笼吹得一晃一晃的，有些飘摇。林玉妍心有所感，轻叹一声：“夫君，你走这些日子，朝廷里、湖南、江苏和浙江都发生了许多事情，大魏……也不知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云铮听了停住脚步，握住了妍儿的小手。廊下的红灯在萧瑟的秋风中摇曳不止，忽明忽暗的光给妍儿俏美稚纯的脸蛋儿笼上了一层迷离的光晕。

云铮轻轻搂住了她柔软的身子，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柔声说道：“我的妍儿长大了。”

美人在怀，纤纤素手在握，四眸相对，望着妍儿眸中柔柔的情意，云铮一时只愿这样的时光和感觉永无止尽地蔓延下去，过了许久，他才轻声笑道：“只是……长大的是你的心，妍儿的身子可还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让夫君一见了就忍不住想把你和口水吞了下去。”

林玉妍被夫君的目光望得心象化了似的，魂魄飘荡着不知身在何处，听了他这句调笑的话，脸色微微地晕红起来，她的眸子垂了一下，娇声道：“那你不吃呀，妍儿巴不得钻进夫君的肚子，时时刻刻随在夫君身边呢。”

云铮邪笑道：“这个可有点儿难度，要说把夫君吃进你肚里，却还勉强办得到。”

林玉妍听了顿时脸上发烫，捂住了脸颊不依地扭着肩膀嗔道：“夫君又来胡说八道。”

云铮嘿嘿笑道：“胡说八道？我的妍儿不是最喜欢听夫君胡说八道吗？”

一阵秋风拂过，带来一片凉意，云铮瞧妍儿穿得较少，便牵起她的手道：“走，咱们回房去。”

掩了房门，又走进里间，妍儿挑亮了灯盏，闪到屏风后边除去外衣，云铮瞧着屏风上映出的窈窕身影，忽地想起一事，说道：“等我一下，我去取点东西。”

云铮也不等妍儿回答，匆匆走出了房间，过了阵儿再回到房中，只见素色暗提花罗床幔已经放下，却没有合拢来，林玉妍坐在床畔，只着红绸筒裤、淡蓝比甲，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她的一头秀发已经放了下来，本来就精致俏丽的脸蛋儿更带上几分柔媚之气。淡蓝色的对襟比甲解开了两个扣子，中间一抹粉嫩的肌肤微微夹成一道诱人的**，两边露出浅粉色的肚兜来，小佳人活色生香，叫人怦然心动。

她见云铮两手空空，不禁问道：“夫君取什么东西去了？”

云铮呵呵一笑，匆匆除去外袍，走到床边说道：“往里边点儿，夫君给你带上。”

林玉妍两手撑着床向里边挪了挪，好奇地道：“带上什么？”

云铮一拉她纤美的柔荑，林玉妍便把嫩嫩白白的小手乖乖地伸出来，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云铮，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云铮从怀里掏出一根银丝玉手链儿，这根纯银打制的细链儿做工精美之极，链上镶嵌着三颗玲珑的绿玉珠，而两头链端则各有一个小小地铃儿，自怀中一掏，就发出悦耳的铃声。

光看这纯银的质地，显然算不得什么名贵，但林玉妍公主出身，身家巨万，又是云家大妇，这府中的珠宝可以说都是随她取用的，她自然不会因此疑心丈夫不宠爱她。只是她毕竟也才十五六岁，不是夫君亲手送到她手中的首饰，难免心中稍觉失落。

这时见了这对漂亮的手链儿，不禁眸中泛起喜色，她抿着嘴儿一笑，顺从地伸直了手臂，让云铮温柔地替她把手链儿系在纤秀的手腕上。

轻轻晃动左手，摇了一下，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林玉妍不禁欣然笑了。

云铮也呵呵笑道：“怎么样，喜欢么？”

林玉妍忙不迭地点了点头，云铮笑道：“有些女孩儿，给她配上精美的首饰，是愈增丽色，可是有种女孩儿，她自己就是一颗明珠、一块美玉，不加修饰，愈显其美，夫君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这根素色的手链儿，才勉强配得上我的妍儿。”

恐怕一箩筐钻石也赶不上云铮这句赞美的话儿让林玉妍开心了，云铮这番话说出来，喜得她是心花怒放，满足得她真是甘为夫君死上一百次都无怨无悔了。

云铮瞧着她眼睛水汪汪的，却故意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漂亮是漂亮，却实在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呢。”

林玉妍甜甜一笑，摇摇头，昵声道：“妍儿喜欢呢，是夫君送的妍儿就喜欢。夫君亲手送我的每样东西，妍儿都珍惜着呢，妍儿又不缺名贵东西。”

云铮有些感动地揽过妍儿，在她甜美的小嘴上轻轻吻了一口，然后躺直了身子，长长舒了口气道：“你喜欢就好，我这一路鞍马劳顿，真是乏了，嗯……快睡吧。”

“啊？”林玉妍睁大了一对楚楚动人的眸子，惊讶地看着微阖双目的云铮，半晌才吃吃地道：“夫君……要……要睡了？”

云铮闭着眼嗯了一声，含糊地道：“刚喝了酒，困着呢，快睡吧。”

“……哦……！”林玉妍那不会掩饰的小脸蛋上满是失落的神情，怯怯地答应了一声。女人是不能从男人身上跨过去的，云铮已经躺下，她就爬到床角儿，想绕下来去把烛火吹熄。

云铮忍着笑，瞧她粉红色的筒裤，裹着浑圆翘挺的臀部爬到床边，忽地一下坐了起来，呵呵地笑着一把揽住她的细腰，扯得她跌坐在自己怀中。

林玉妍骇了一跳，待到翘臀感受到云铮下体的变化，才晓得被夫君戏弄了，她羞嗔不依道：“夫君又戏弄人家。”

云铮啜着她圆润的耳垂，含糊地低笑，大手已探进她的亵裤，抚摸着她光滑圆润的臀肉，林玉妍嘤宁一声。不敢推却云铮的手，只把双手掩着脸庞，羞怩地颤声道：“夫君，让人家……让人家熄了灯好不好？”

云铮除去她的比甲，一件绯红色的肚兜儿，顶起胸前两团优美的蓓蕾，轻薄的湖丝肚兜遮不住若隐若现的挺翘双峰。

在云铮的动作下，酥胸见了光，窘得妍儿赶忙用手遮住了胸部，但随即便被云铮揽着腰肢，把亵裤也除了去，然后才在她光溜溜的小屁股上清脆地拍了一巴掌，低笑道：“乖媳妇儿，去吹蜡吧。”

“啊？！”林玉妍**着胴体又羞又怕，哀求道：“夫君，饶了人家吧。”

云铮被她青春稚嫩的胴体也勾起了心中**，实在不想再浪费时间，他哈哈一笑，松开林玉妍自己跳下了地，大大方方将衣服全除了去，林玉妍瞧了脸上一阵娇红，不禁羞涩地扭过了头去。

云铮吹熄了烛火，跳上床去。夜色中，林玉妍羞怯地偎入他的怀中，却被云铮的大手在鼓腾腾的胸上**了一把，然后肩上一沉，被他向下边按去，口中低低笑道：“既然你不肯吹那根蜡烛，那就吹这根吧。”

“嗯……唔唔……”一时间夜色朦胧，朦胧中却是无边春色……

不知过了多入，一阵悦耳的银铃声响起，绣床上一团柔和的光晕映着一支扶在云铮肩头的纤纤玉手，和两条粉腻的大腿间微微冒汗的英俊面孔。

林玉妍地声音响起：“呀……夫……夫君，这链子……不是玉……会发光的……”

“当然了，三只银铃里盛的都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宝贝儿说它能不亮吗？”

“啊！小心撞坏了它们，夫君……让人家摘了去吧。”

“好……好……等你把相公吃进肚里再说……”

又过了许久，一对缠绵的人儿依偎着躺在榻上，身上横搭了一条柔滑的缎被，云铮的脚寻找着妍儿的脚丫儿，脚趾的触碰让她怕痒的避开，轻微地呻吟声继续响起。

终于，他的脚霸道地把妍儿的小脚丫紧紧绞了起来，细腻的感觉让云铮心情舒畅，云铮这才开心地笑了起来。

妍儿趴在云铮怀中，慵懒的声音轻轻地道：“夫君……再给我说说你去日本和高丽的事情好不好，我只隐约听说一些，都是家人在海军回来装载物资的时候从那边听说的。”

她格格地笑起来，说道：“现在外面传说夫君是哪吒三太子转世，作法唤来巨浪淹死了源平两家十万倭军，又说夫君在高丽一人独战百万大军，一杆紫金枪，横扫海东……夫君真的这么神勇么？”

云铮嘿嘿笑道：“怎么？不相信夫君这么厉害？”

“那要……听过了才知道，夫君说给我听听嘛。”

云铮坏笑道：“听过了怎么就能知道？要做过了才知道，今儿咱一夜不睡，夫君也一定要你知道夫君神不神勇……来，见识一下‘一杆紫金枪，横扫床榻’的威风……”捧住她的螓首，缠绵的密吻中，他的身子又慢慢覆上了妍儿柔软的娇躯。

动人的娇喘呻吟伴着清脆悦耳的银铃声，再次在轻怜密爱中响起：“呀……人家讨饶了……夫君神勇……好……好神勇……啊，饶了妍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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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云铮赶到武研所，本是打算去看一看新式火枪有没有进展，不料却听见了一场辩论。讨论的要点是：眼下云家军的连弩威力已经初显，虽然主要运用在高丽，但高丽毕竟临近女真、辽国，不能保证人家就不会知道消息，万一日后辽国学会了这套制造技术或者仿造出类似的强力弩，云家军，尤其是云家主力轻骑兵怎么办？是不是需要给骑兵披甲？

武研所里的讨论众说纷纭，这个气氛是云铮带出来的，云铮一直强调要大家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怕问到什么“常识性”问题会丢脸，没准因为“常识”，大家就错过了什么好主意呢。这次武研所的讨论也有很多说法，云铮听着听着，自己也琢磨开了。

他先想到的是封狼居胥的漠北之战，这一战卫、霍两路的战斗是颇为不同的。卫青和单于主力正面交锋，共歼敌19000，这一路是正兵，靠步兵保障应该是可靠的。霍去病和左贤王部交战，基本上是靠机动作战，追亡逐北，累计战果达70000之多，剧烈的战斗倒没有记载。实际上，游牧民族是全民皆兵，这70000里面的老弱病残肯定不少。关于给养问题，云铮认为这路汉军是靠就粮于敌、以战养战的（与通常想法不同，匈奴的粮草辎重积累还是不少的）。看地图就知道，霍去病一路出击距离比卫青远得多，运动速度快，靠步兵就不怎么可靠。至于发现敌军，云铮记得此路汉军并未集中作战，而是分兵数路，独立作战。好在此时匈奴已以避战为上，故此没什么危险，反而能大大增强了搜索敌军的能力。

然后云铮想到唐军骑兵，他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唐代战也有披甲的战例，不过情况比较特殊。那是李靖西征吐谷浑，伏允天柱王烧草原而走。李靖统军穷追，由李道宗率数千精骑为先锋，在赤水源终于追及吐谷浑军主力。吐谷浑军孤注一掷，对唐军先锋大举反扑。唐军将铁甲披在战马身上，排列在阵行四周作为掩护，以弓箭和长枪大量杀伤逼近的吐谷浑军。终于坚持到主力到来，将敌军主力歼灭。云铮认为这和卫青用武刚车组成野战防御工事的做法接近，和欧洲那种给马匹戴重甲的做法形式类似，作战思想却大异其趣。

其实中国的重骑兵在历史上是存在的，叫“甲骑具装”，源于魏晋南北朝，当时由于长期内乱，加上北方游牧骑兵的大举南下导致中央集权削弱，地方豪强崛起，中国的农业社会出现了向庄园化转变的趋势。

无独有偶的是，欧洲同时也受到蛮族毁灭性的的入侵，可以说由于天灾，象是受到血液中狂燥基因的召唤，当时的游牧民族向农耕社会展开了在世界范围内的征服（蒙古后来又重复了一次）。

这种征服在欧洲促进了农庄制度的发展进化，而且由于欧洲自古小国林立，往往在不大的范围内只能指望凭一己之力抗击外侮，长距离的远征机会不多，所以这种经历促进了欧洲军队重视防御和机械力（补充不足的人力）的军事思想，养成了欧洲人思维缜密、精打细算、按部就班的正规战略思想，因为小国经不起人力物力的消耗，不敢冒险。

欧洲的军事筑城面积不大，高耸的城堡相对孤立，强调以点控面，盔甲厚重、工艺精湛，兵器也以长、重为主，以力取胜。国王领主均倚重骑士阶层，骑士阶层要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又只能是非富即贵，所以欧洲风俗尚武。虎背熊腰、血胆之人往往得到尊重。但欧洲军队中骑士只占少部分，大部分仍是“麇集之半裸露乡民”。

中国与欧洲不同，虽然长期经受游牧骑兵的侵袭，但大一统思想始终占主导，中央集权制度一再加强，外来文化不是被吸收而是被同化。这和中国崇文轻武的文化传统有关，文人为主的统治阶层宜于管理广大疆域和众多人民，但在军事思想上往往重视战略上的权谋机变，出奇制胜，将领人选上推崇儒将（纯粹的职业性猛将往往难于相互沟通和控制），兵器上的改良往往是拿来应急，用后就斥为“机巧之物”（士大夫对物理学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且心存畏惧）。

当然，这也是长期与北方游牧骑兵作战烙下的痕迹，相当实用。但凡事过头就有问题，就云铮个人认为，两汉的骑兵可能是中国历史上最好的汉族骑兵。当时孔孟之道尚未根深蒂固，古风尤在，加上长期战乱，匈奴的威胁说是亡国灭种一点也不过分，汉族骑兵是充分发挥了国家机器整体效能的体现，不但规模庞大而且训练有素，虽然个人军事素养上还比不上游牧骑兵，但由于最大可能地实现了机动（骑术）、杀伤（箭术）、协同（阵法）、战略战术的融合，即使蒙古高原广大的空间也未能让匈奴找到破绽，只能在穷追之下远走欧洲（今匈牙利）。

正是由于这种依靠谋略、机动和协同来战胜游牧骑兵的经验最终促使中国在兵法、兵器上形成了与欧洲截然不同的发展方向。中国的甲骑具装只是大分裂时期昙花一现的产物，南北朝时发展到顶峰，隋唐即逐步消亡，仪仗的作用大于作战，时间不长，无法与欧洲千年的重盔甲历史相比，这是事实，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值得说说的倒是“明光铠”，这种护胸镜锃亮的板式铠甲是最接近欧洲重盔甲的中国骑兵防护装备，曾威风一时。

两汉之后，汉族的骑兵在整体上逐渐失去了对游牧骑兵的优势。唐朝虽然是个例外，但更多的是“以夷制夷”，不但士兵是这样，连统军大将也是如此，阿史那家族、高仙芝、安录山、哥舒翰等藩镇名将都是外族人，他们熟悉游牧民族的习性，作战大胆，惯于长途奔袭、擒贼擒王，一战定乾坤，游牧民族闻风丧胆。

虽然安西、北庭都护和朔方、瀚海等地不多的“边地良家子”依然强悍，但看来李唐王朝确实发现，盛世之下的中原农民是无法再与刻苦耐劳的游牧民族一较高下了。东都之战时，安军铁骑冲突，唐军阵脚大乱，西域名将李嗣业情急之下“肉袒执长刀立于阵前，大呼奋击”才稳住，要不是勤王的西域叶护王子率回鹘骑兵迂回成功，唐军大势去矣（代价沉重，事后叶护依“破城后城池归李家、子女玉帛归叶护”之约要大掠，经郭子仪率文武百官跪求叶护才幸免，后似乎是长安收复后还是被勤王的回鹘骑兵抢掠一空，城中一片火海、异常凄惨）。

万幸的是，这个时代的历史改变了，安史之乱以后，经过一番大乱、征战，魏太祖得到了天下。并且，因为没有北汉的出现，燕云十六州没有丢失，可怜中原王朝最后一个良马产地被保住了。

第二个万幸是，云家这个出身关陇集团而戍卫燕云的边镇家族，历经两百年战乱风霜，硬是生生扛住了辽国无数次猛攻，将游牧民族的铁蹄挡在门外！而且还锻炼出了一支精锐的轻骑，一支敢正面与辽国狼骑交锋的燕云骑！

壮哉！云氏儿郎！

壮哉！燕云铁骑！

然而，现在因为云铮的缘故，云家军已经开始提前担心起燕云骑的将来了。是啊，那样远距离的强力连弩，拿来进攻别人固然很痛快，可如果被别人拿来进攻自己呢？如何是好？

尤其是，当自己的精锐骑兵端着这样的武器冲向敌军的时候，若是敌军也摆出铁桶刺猬阵，用类似的武器防守，谁能挡得住？就算人的盔甲精良，那马呢？

可是，如果要给马挂上甲具，大魏的马匹又怎么承受得了？中国没有发展出影响东方战争模式的重骑兵，马匹也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云铮在外面叹了口气，里面的研究员们讨论得如此激烈，他却清楚得很，骑兵始终是要退出历史舞台的。当然，不是现在。

不过，骑兵的退出在坦克装甲军团出现之前虽然还早，可重型盔甲包括马匹甲具的退出，却是在火药轻兵器的发展中，很快就要退出历史舞台了。

是的，只要火枪再发展下去，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火药更安全……重型盔甲，就再也没有用武之地。因为这个时代再精良的盔甲，也挡不住子弹。

云铮走进讨论室，议论顿时停止，众人连忙过来参见。云铮点了点头，道：“今天来，主要是有一项新发明要通报诸位，本少帅经过多方研究，发明了一种新型火药，这种火药虽然危险、有毒，但威力极好……它暂时叫做……苦味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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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3章 少帅派实力大爆炸

把苦味酸的配方和制法交给了武研所的几个主要成员之后，云铮感觉自己的一点存货已经差不多是被掏空了，再要让他发明点什么东西，那难度可就真的大了。

把火药的事情交给武研所继续研制，并且格外交代了一下这个苦味酸的特点，要他们一定注意，不要一不小心把自己给炸死了。之后，云铮便去了巡抚衙门。

巡抚衙门这么久没有他打理，其实运转得也没多大问题，一般的事务，赵文长和一批幕僚其实都能处理。因为巡抚衙门需要解决的大事前段时间云铮已经集中处理了，而家族内的事情，在云铮的铁腕之下，也早已按照他的意志推行了下去。

不服的人自然是有的，说实话，这批人还不少。只是云铮铁了心要办，他们毕竟有些心虚，劝了几回劝不住，也没别的办法。最后一批胆子大的，直接跑去了洛阳，找云岚去“告御状”。他们却没有想到，云山帅是什么？当年万分危急的时刻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固守孤城，其心志之坚定，恐怕云铮都比不上，他既然决定让云铮全权处理了，除非出现极重大变故，否则又岂会因为几个不思进取的族人来告状就阻止云铮？于是这群人很没面子的被自家大帅当众骂了回去。

有了这样一次之后，族人们算是明白了大帅父子的决心，那是非整顿不可的了，立即老实了起来，乖乖按照云铮的方针政策办事。一时之间，藏獒就变成了金毛，脾气改善那叫一个贼快，云少帅自己都觉得那些个远房叔叔伯伯哥哥弟弟们忽然之间就转了性，硬是有变色龙的风范。

各大矿区整改之后，效率提高极其明显，眼下云家在云铮的安排下，实际上已经大幅度增加了各类军械的制造，产量是当初正常状况下的三倍。可就算以这样的生产速度，云家矿区提供的矿产也足够应付。要知道，当初不能扩大生产除了不想引起朝廷的紧张之外，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矿石不够。然而现在这第二点已经完全不是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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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巡抚衙门转悠了一圈，没什么大事，云铮便又回到帅府。这是云逸已经在里头等着云铮了，一见云铮回来，云逸就走了过来，道：“少帅，事情办妥了。”

云铮嗯了一声：“他们怎么看？”

云逸有些皱眉：“很多人还是觉得这是少帅要收权，估计心里有抵触。”

云铮背着手，踱步道：“那就把比例再动一动，从鹰扬卫里抽调四成，其余诸卫一起抽调六成，这样算来，我鹰扬卫里抽调的军官，是他们各卫的两倍，这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云逸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少帅，这总参谋部，真的有必要建立吗？”

云铮点点头：“很有必要。”

“可是我觉得，总参谋部在后方呆着，可能在作战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前线的实际变化，若是错过了时机怎么办？”云逸问道。

云铮道：“所以我说总参谋部主要的责任是进行先期战略战术准备。我这么跟你说吧，好比我们现在要攻打……辽国中京，那么我们的总参谋部就要开始制定计划。这个计划，大到我们需要动用多少兵力、调动多少粮草、使用多少军械这些战略上的准备的计算，小到每一场可能出现的战斗的运用战术，譬如我们大军到达了中京之后，如果我军有五万人，该怎么打下中京；如果我们只有三万人，又该怎么打……所有这一切，都是总参谋部需要预先设想准备的。”

云逸大吃一惊：“那工作量也未免太大了，这需要多少物资，经验丰富的将领倒是能够推算个大概。可那每一场可能遇到的战斗怎么去打，那变化也未免太多了，这如何能够全部规划得出？”

“自然不需要他们把每一场战斗都估计得完全准确，但是他们必须要考虑到有可能出现那一类的作战状态，并且为此设计战斗方案。譬如说进攻中京的话，他们就必须考虑，我们的大军渡过滦河的时候会不会遇见辽军，如果会遇见辽军，那么他们必须提前写出在渡河前、渡河中、渡河后三种情况下的作战计划，万一碰上其中某一种，在没有大的差别之下，前方指挥官就应该按照总参的计划执行……这个，就叫战前参谋规划。”

云逸倒抽一口凉气：“这么……这么严格，我瞧总参日后肯定命苦。”

云铮呵呵一笑：“总参的工作自然比较复杂，而且对军事素养要求非常高，这就需要总参的军官一定是我北疆最优秀的一批。我希望日后的总参，有一些是从雏鹰学院出来、在总参实习的学生，有一些是从各军调回的经验丰富的军官，还有一些则是在各军优秀的非嫡系军官加入总参提高能力……总而言之，总参必须是一个我北疆最优秀的军官团。”

云逸点点头，但面色有些沉重，他发现建立总参这个任务，还真是不轻。

云铮也知道总参谋部的建立和让其真正有效运行难度很大，但他认为这样做很有必要。

中国历来有谋士，但谋士的作用相比云铮心目中的总参，差距太大了。在云铮看来，只有后世的普鲁士-德国总参谋部，那才是真正的总参。

普鲁士总参谋部的雏形出现于17世纪中叶。1640年，勃兰登堡——普鲁士大选侯弗里德里希·威廉在组建部队时，仿效当时倍受推崇的瑞典军队，组建了一个军需总监部，这便是最初的总参谋部。当时，军需总监部的主要职责是，担负工兵勤务、选择行军道路和宿营地、构筑阵地等任务。到弗里德里希大王时代，军需总监部又增加了传令、为行军部队指路、以及为将帅们起草报告和文书的任务。在第一次瓜分波兰的作战中和1778年的巴伐利亚王位继承战争中，军需总监部又接受了后备部队的计划和领导工作，成了国王的得力助手。

到19世纪初，由沙恩霍斯特和格奈泽瑙等人领导的“军事改革委员会”，在改善总参谋部的职能和确立其地位的斗争中，作出了巨大贡献。“军事改革委员会”的成员马森巴赫上校，于1801年和1802年先后起草了一份军需总监部勤务规定和两份有关条陈，阐述了对总参谋部的组织、职能和任务的设想，因此被称为组建普鲁士总参谋部的思想先驱。

在条陈中，马森巴赫要求在和平时期就组建一个常设的总参谋部作为计划中心。他要求在和平时期应将总参谋部的工作按叁个作战区域即奥地利、俄国和法国，划分为叁个工作单位，分别拟制各自的作战计划。他还要求，平时参谋人员应进行经常性的旅行训练，藉此勘察预想战场的地形；驻外武官提供有关情报和预测；总参谋部与部队之间进行人员交流。最后他要求，将来的总参谋长有权直接向最高当局呈送报告，并将此视为总参谋长的最重要的权力。

当时的普鲁士国王弗里德里希·威廉叁世曾给马森巴赫的建议以支持，并着手进行军需总监部的改组工作。沙恩霍斯特提出的设想更接近于现代总参谋部。他建议组建一个“军队总参谋部”，下设4个处。分别负责战略战术、军队内部事务、补给、炮兵和弹药事务。1817年，普鲁士正式使用“总参谋部”这一称谓。但它的地位和职能还远远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总参谋部。

总参谋长冯·米夫林元帅在其任职期间（1821-1829年任总参谋长），注重对总参谋部军官进行系统训练，尤其在测绘方面；重视旅行训练，并建立了相应的机构；发展了沙盘作业；强调战史研究；加强了对邻国军队的观察。米夫林的继任者威廉·冯·克劳泽内克将军（1829-1848年任总参谋长）除了继承其前任的工作外，还曾在1834-1835年考虑过铁路的作用，但没有对其进行深入和持续的研究。毛奇的前任卡尔·冯·赖赫尔将军（18481857年任总参谋长）尤其注重对总参谋部军官的培养和选拔。他规定，从事总参谋部勤务的军官必须在普通军事学校学习叁年，在测绘局工作叁年，夏季从事野外测绘勤务，冬季从事军事科学工作。

赖赫尔十分注重新技术在军事中的运用。1848年，即在他任总参谋长的第一年，便将后膛枪引入普军。1855年，他起草了一份关于国内外铁路运输能力的报告，将铁路纳入展开和作战计划之中。在赖赫尔与战争部长博因的合作下，总参谋部的特殊地位逐渐显露出来：总参谋部军官可以在总参谋部内晋升；自1843年总参谋部军官的军服有了有别于其他军兵种的特殊标志。

毛奇任总参谋长期间，在其前几任成就的基础上，对总参谋部进行了改造，并以他个人的超凡才能赢得国王的高度信任，从而使总参谋部获得军队的指挥大权，将普鲁士总参谋部推向其全盛，成为当时欧洲乃至世界所效仿的样板。

毛奇指出，在历史上有些统帅不需要别人出主意，而是自己思考问题，自己定下决心，周围的人只是执行他的意志而已。但这种巨星一百年也难得涌现出一个。他说：“在大多数情况下，军队指导者需要顾问”，“一支军队组建一个司令部是十分重要的”。

毛奇对于提高总参谋部的地位和扩大其职能做了不懈的努力和奋争。当时他已认识到由于军事技术的进步和复杂化，以及作战人员的急剧增加和作战地域的扩大，军队有一个统一的计划、指挥机构对于取得战争的胜利具有重大意义。在对丹麦的战争中，由于毛奇的参与，使战争迅速取得胜利。

这一胜利，使总参谋长第一次成为新闻人物，也引起国王的注意。1866年6月2日，国王颁布命令，授予毛奇以指挥军队的全权，宣布总参谋长与战争部长保持平行的指导关系，从而使总参谋部第一次成了全军最高的、具有实权的指挥、协调机构，成了国家首脑的名副其实的军事顾问。这开创了普鲁士军事史上第一次正式由总参谋长指挥作战行动的先例。在此之前，总参谋部这一组织虽然以各种不同名称和组织形式存在60余年，但一直处于辅助位置，无权对军队实施指挥，这种状况不仅在德国如此，在欧洲其他各国亦然，只是自对丹麦战争胜利之后，普鲁士总参谋部才获得作战计划制定权和战时军队指挥权，只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总参谋部这一组织才可以说是具有今天意义上的总参谋部。

毛奇在总参谋部建设和运用，以及总参谋部军官的训练上付出的巨大心血，使总参谋部在战争中发挥了军队大脑的职能。毛奇任总参谋长期间，普鲁士进行的叁次战争基本上是在与对手势均力敌、甚至在某些方面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进行的。普鲁士的胜利主要应归功于指挥，归功于有一个由出色的总参谋长领导的出色的总参谋部。

早在1868年2月，法国驻柏林的武官就向国内报告说，“假如战争爆发，在普鲁士所具有的一切优势因素之中，最重大和最难以否认的，就是其总参军官团组织……我们的无法与之相比……在下一次战争中，普鲁士的参谋组织，将在有利于普鲁士军队的优势因素中成为一个最难对付的因素。”在统一战争中和战争后．普鲁士总参谋部已成为欧洲、乃至世界各国军队纷纷效法的样板，其总参谋部的组成、编制、任务等已成为基本模式延续至今。

在任总参谋长期间，毛奇根据战争的需要，对总参谋部进行了重大改组。他将总参谋部编为3个处，分别负责3个战场。第1处负责土耳其、希腊、奥地利、俄国、瑞典、挪威、丹麦、和亚洲。第2处负责普鲁士——德国、瑞士和意大利。第3处负责法国、英国、比利时、荷兰、西班牙、葡萄牙和美国。特别重要的是，赋予第2处负责组织、训练、动员和展开工作的职能。1858年，毛奇建议在总参谋部增设一个军事科学处，4年后即1862年，军事科学处正式建立。毛奇将全军最优秀的历史学家和测量、统计、地形测绘专家集中到该处，使总参谋部、同时也使战争这个一直为贵族所垄断的领域，被科学家所占领。此外，为适应新技术和新形势的需要，增设了一个铁道处，1869年正式编为第4处，该处在作战中发挥了巨大作用。1875年，毛奇将野外测绘勤务交由一名直属于总长的“野外测绘主任”统管，使总参谋长得以集中全力于军队的动员和展开工作。随着总参谋部地位的提高和职能的增加，总参谋都的人员也不断增加。1857年，只有64人；翌年，毛奇正式接任总参谋长职位之后，将人员增加到109人；1871年为135人；到1888年，总参谋部人员达155人。

随着总参谋部机构的建设，毛奇认识到大批训练有素的参谋人员对军队的指挥具有重大意义，因此对参谋的选择和培养非常重视。他说：“选择参谋，不是看其军衔”，而是对其能力和品质的绝对信任。有了好的参谋，还要善于组织和使用。“如果一个统帅周围有一大群各自为战、互无联系的人，那么这种人越多，越是聪明，越是自以为是，事情就越是糟糕。”战后，毛奇致力于将总参谋都建设成为一个培养军队精英和研究战争经验的学校。他不但为总参谋部军官讲解战略、战术问题，而且还亲自参加总参谋部进行的图上作业和旅行训练。总之，毛奇是普鲁士——德国总参谋部权力和职能变革中的关键性人物。在他之后的无论施利芬或小毛奇，都因袭着他的成果。

云铮是毛奇的粉丝，他对于毛奇这种坚持集中大批专业人才为战争战略战术服务的思想十分赞同，并且认为在当前条件下也是可以建立总参的。——虽然要简陋很多，但至少可以把架子搭起来。

一个月后，杭州城破已经两个月，苏州也已经岌岌可危。大魏东南局势一片糜烂，万昌皇帝下旨将朱勉等民愤极大的官员撤职查办，并开始调动戍卫山东的济南卫南下江苏镇压反贼。同时，安徽江西等东南五省兵力都开始向江宁-苏州-杭州这一带集中，主力围剿就在不远的将来。

同一天，鹰扬卫嫡系中坚将领云冰、陈一波、朱澜沧三人被一纸调令征调回了燕京，次日，北疆总督府总参谋部正是成立。

当某些奉调前来的军官仍然觉得少帅此举是在削他们军权的时候，云铮竟然宣布第一任总参谋长由他自己亲自兼任！

与此同时，鹰扬卫副都指挥使云逸及燕云卫老将原第一卫指挥使云城出任副总参谋长。云冰出任国内作战研究处处长、陈一波出任北方作战研究处处长、朱澜沧出任海东作战研究处处长、云浪出任海军作战研究处处长……

鹰扬卫和少帅派大举“占领”总参要职之后，一些军方将领才逐渐改变印象——似乎，少帅真的打算让这什么总参谋部拿到大？

除总参之外，少帅派嫡系、鹰扬卫监令徐邵扬内调燕京，出任新建立的总监察部总监察长。原燕云卫第五卫指挥使云坤调任燕云卫副都指，原燕云第四卫副指挥使郭征北调任鹰扬卫监令，原燕云第七卫指挥使云溪升任真定卫副都指，原燕云第八卫指挥使云济升任太原卫副都指，原燕云第五卫副指挥使杜新成升任真定卫监令，原燕云第六卫副指挥使蒋广生升任太原卫监令……

以上诸人空出的职务，由其推荐部属，经少帅云铮同意，报请大帅正式任命后生效。这一批换上来的新指挥使们，显然也是少帅派嫡系……而他们再空出来的职务，则由今年或最近几年从雏鹰学院毕业的年轻军官担任。不用多说，这些人依然是少帅派……

一时间，少帅派实力大涨。现在少帅派在北疆四大卫中，鹰扬卫是百分百完全掌握，这个不必说。燕云卫十二个卫至少有八个卫是完全掌握的，而在真定卫和太原卫中，也分别完全掌握了四个卫和两个卫。

可以这么说，在如今北疆拥有的四十八个卫里面，云铮以亲信嫡系直接控制的卫已经达到二十六个。在北疆正规军二十六万八千八百人里面，有十四万五千六百人已经算是少帅派了……此时的云铮，可谓坐拥雄兵，静观中原变化。

但就在此时，辽国却传来了一个让他勃然大怒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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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章 冲冠一怒（一）

当着面前辽国北院大王府派来使者的面，云铮面色阴郁，忽然长身而立，面无表情地道：“立即击鼓，召集诸将！”

出了那辽人之外，云铮身边只有宁鹏轩，这话自然是说给宁鹏轩听的。宁鹏轩最近这段日子算是见识了自己表哥的威风和能耐，虽说忽然击鼓召集诸将有些奇怪，但表哥做事自有表哥的道理，自己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表哥又哪里错得了？立即下去命人击鼓去了。

帅府那面鼓，可不是开玩笑的，通常只有紧急军情才会击鼓。一旦击鼓，三通鼓内，但凡燕京城内的指挥使以上将领，不问原由，都必须到达。赶不到的，以怠慢军务论处。

那辽人显然也知道云家的制度，一听云铮要击鼓，就知道事情大发了。

纳鲁修知道现在大事不妙得很，看来琼花郡主所言果然不虚，她与这位云少帅之间弄不好真的……可是云铮看样子是一点不担心事情闹开的，难道大魏朝廷能容忍这样的事？当然大魏如何不关自己的事，可是辽国又如何能容忍这样的事情传开？自己这次来不过是求证事情是否属实，如果把事情闹开，自己铁定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纳鲁修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忙道：“云少帅，云少帅勿急，此事还当从长计议……”

云铮一摆手：“没什么计议的，芷琼决不能嫁与耶律平成，既然辽国不愿商量，云某自己去救人便是。”

纳鲁修吓得魂飞魄散，他乃是北院大王府的人，自然知道眼下辽国是什么情形，那该死的女真蛮子越打越有劲，现在大辽要压制他们已经越来越困难了，虽说最近几个月形势看上去还不错，可萧大王说了，这是靠着跟云家的贸易展开才有的结果，而且还不只是贸易，还多亏了云家在短短三四个月时间内向辽国“贷款”一千一百万贯，若不是这笔巨资，辽国恐怕现在已经被女真逼得要当裤子了。

其实辽国对于云家的做法也很奇怪，云家按说应该一直都不算很富裕的，为什么忽然之间就有这么多的钱，甚至能给敌国借出一千多万贯的巨资来呢。但毋庸置疑的一点是：云家确实做到了，而且似乎还一点都没有财政紧张的迹象，魏钱继续流入大辽。

年前那一战，辽国在西夏占了便宜，但在云家的反击中，却是丢了两个城池的，虽说是小城，可地理位置颇为紧要。原本打算想办法弄回来的，结果后来女真事情一起，辽国便没了那个能耐和精力，只好先搁置起来。

不料云铮倒是个好人，借着这两个城，为辽国提供第一笔贷款的时候，就说是这第一笔前只是购买那两座城的，结果两座小城卖了两百万贯。辽国觉得自己便宜占大了，那俩城本来现在就被云家占着，卖不卖其实都一样，等于是平白无故得了两百万巨资，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后来跟女真人开战打了几仗之后，辽国才发现者女真人恐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平定的了，这军费花起来，那速度也就飞快的了。于是又缺了钱，怎么办？按照云铮的意思，一个小城一百万贯，你要借钱，可以，拿城来换就是，你有多少城可以换，我就借多少钱给你。就这样，辽国几个月间又先后抵押给云铮九座县城……

辽国觉得这事挺划算，区区一座县城，哪里值得了一百万贯？莫说一百万贯，就算十万贯，收税也得收十几二十年呢，倒不如这样划算。再说，这也不算崽卖爷田，毕竟只是抵押嘛，到日后咱们大辽发达了，有钱了，赎回来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辽国跟女真打仗的事，因为有了云铮在其中下黑手，倒是斗得旗鼓相当。只要辽国压制住女真，云铮的交易就偏向女真；而一旦女真攻势渐长，辽国有所不支，则云铮的贸易就开始倾斜辽国。总之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让辽国和女真保持均势。既要让女真成为辽国的心腹之患，又不能让女真雄起，真把辽国给弄熄火。

不料辽国和女真的战略拉锯开始之后，萧太后就开始关心起侄女的婚事起来了，加上皇室中许多人的拾掇，就想把萧芷琼嫁给皇帝的堂兄耶律平成。这件事皇族自然是极其赞同的，耶律平成自己也十分高兴，他本是萧芷琼的仰慕者之一，如今被萧太后选中，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可没等他表现，萧芷琼那边就传出来消息，不嫁！

耶律平成是眼下皇室中带兵的将领之一，手底下也是有三万多亲军的。本来这只军队正在前线跟女真人拼命，但耶律平成听到萧芷琼拒婚的消息，一怒之下就把亲军从第一线撤了下来。虽然没敢直接拉着军队去上京，可擅自离开防区，给女真人一次可趁之机，让女真人偷袭缺口两旁的军队得逞，辽国顿时吃了个败仗。

按说这种时候朝廷应该惩办耶律平成才对，但辽国不比大魏，许多皇族麾下的兵将，原本就是他们家的牧民征集来的，这些人都是领主的奴隶，基本上只认主人，不认皇帝。眼下辽国和女真战事正急，若是少了耶律平成这三万多生力军，战线立即就要不稳，这个时候他们又哪里真能惩治耶律平成？不仅不能惩罚，还要想方设法平息他的怒气和怨气。

这个事情，正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去给萧芷琼做思想工作才行，只要她答应出嫁，那自然万事大吉，大家都方便。不料所有的说客都在萧芷琼那里吃了瘪，萧芷琼不管别人怎么说，就是一个词答复：不嫁。

到末了没办法，萧太后亲自出马，可萧芷琼似乎完全是铁了心，还是一句不嫁。这下萧太后心里就有些纳闷而且不痛快了，便问：就算不嫁耶律平成，你现在这个年纪可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了，那你想嫁给谁？你说，只要你说，姨妈一定认真考虑你自己的意思。

哪知道这一来麻烦就大了，萧芷琼竟然冒出一句：大辽男子，无一人入芷琼之眼。

萧太后自然就不痛快起来了，随即开始逼问，并道如果萧芷琼自己不选，那就是耶律平成，没得说了。你愿意嫁也是嫁，不愿意嫁照样也要嫁。并且立即调兵将萧芷琼所在地控制起来，同时宣布解除她狼堡内都统职务。

萧芷琼并没有说什么，直到耶律平成放下军务跑回来打算成亲的时候，萧芷琼才求见了萧太后，告诉萧太后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她说她已经跟大魏北疆少帅云铮云承风有了终身之约，自己是决然不会嫁给其他男人的。若是姨妈逼迫，那自己也唯有一死明志了。只是云少帅的脾气……若是知道自己定下的女人因为这件事而自戮，会不会做出什么对大辽不利的决定，那就不好说了……

萧太后听了，那真是惊怒交加。你喜欢上什么人不好，要喜欢上一个汉人！你喜欢汉人也就罢了，你偏不喜欢辽国内的汉人，要喜欢大魏的汉人！你喜欢大魏的汉人也就罢了，你还喜欢一个跟大辽不共戴天的云家世子！

萧太后当即大怒，连姐妹之情都顾不得了，直接把萧芷琼软禁到皇宫，然后苦思处理此事的良策起来。

然而萧太后仔细一想，事情难办了。

只要萧芷琼说的是事实，那么如果将她强行嫁给耶律平成，云铮万一一时羞恼之下，发兵攻打辽国，以现在辽国百分之九十兵力都在跟女真死磕的情况下，恐怕燕云骑要一日千里！留在南边的那些军队全是二线甚至三线部队，震慑地方还凑合，要扛住云家军，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再说云铮亲自训练的那鹰扬卫，扫平高丽几乎跟玩儿一样，高丽朝廷二三十万大军，高丽叛军更有几乎五十万，可就是这么近八十万大军，居然就轻易被那区区六万鹰扬卫扫垃圾一样解决了！高丽兵的战斗力萧太后是有了解的，固然比辽国略差，可是这话要怎么说呢，三十万高丽兵的战斗力，应该也跟辽国二十万大军差不多。她这么一想，顿时吓了一跳，那岂不是说仅仅一个鹰扬卫，辽国得用起码二十万大军才挡得住？她的眉头顿时皱起来，脸色阴郁非常，二十万大军，开什么玩笑！辽国现在上哪抽调二十万大军去？跟女真对掐着的大军已近五十万，辽国面积这么大，其他地方总要戍守一些吧？比如蒙古那边，就时不时要派人去巡视一番，也要放点兵力……也就是说，现在只要云铮发狠，光是一个鹰扬卫，辽国就根本扛不住。

退一万步说，就算云铮现在不出兵，他真要让辽国难堪也容易得很，只要把贸易中断，顺便贷款停止，辽国两个月之内就得把府库吃空，到时候……

萧太后心情烦闷起来，芷琼平日也是个聪明孩子，怎么就会跟云铮这个大辽死敌给好上了呢？怎么这母女两个性子都这么像！

萧太后无法，只好再反过来想。那么，就把芷琼嫁给云铮？不对，云铮已经娶了万昌小儿的女儿，总不能我堂堂大辽郡主嫁给云铮做妾吧？……嗯，那要是不做妾，做平妻呢？平妻至少在法理上是跟正室一样的，虽说实际上还是略差了一点，但起码说得过去不是？再说万昌嫁的毕竟是公主，而芷琼虽然受宠，毕竟只是郡主，稍微低一点点，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恐怕皇室那些人又要多话了。

萧太后心情烦闷，对下面人吩咐道：“去请北院大王来见哀家。”

不多时，萧天佐便赶来了，还没来得及跪下参见，萧太后已经摆手道：“好了好了，没有外人，姐弟见面就不用多礼了。……自己坐吧。”

萧天佐谢过，在下面坐好，问道：“不知太后召见，所为何事？”

萧簌叹了口气：“你说还能有什么事。”

萧天佐欠了欠身：“芷琼之事？”

萧太后点点头，皱眉道：“这事情难办了……若是我们反应过激，怕会刺激云铮，到时候万一他一怒兴兵，那可就坏了大事了。可若是依了他吧，我们大辽的脸面上又委实有些过不去……再者，皇家那边也定然不许……”

以萧天佐的精明，自然知道姐姐心里其实已经同意芷琼嫁给云铮了，只是关键的问题却在皇室。皇室虽然经常在政权上被萧氏后族压制，可那主要是因为皇帝年幼，再者后族掌握的兵力也不算很少。实际上，皇室手中的兵权还是很有优势的。对此，后族也不是不打主意，比如上次作战，前锋就是皇室的鄂伦王，结果遭遇云铮后损失的也就不是后族的兵……

萧天佐略一沉吟，道：“此事说难办，的确难办，可说好办吧，也好办，而且还能让皇族老实一阵。”

萧太后眼前一亮：“弟弟有何妙计，快快讲来！”

萧天佐微微鞠躬，道：“只须如此……便可，只是此计虽然可以达成让皇室吃亏的目的，但我大辽却少不得要丢一点颜面了。”

萧太后目光闪烁了一下，决然道：“眼下皇帝年纪渐长，有些人胆子也大了起来，敢跟哀家唱对台戏了。这个时候，哀家哪里还顾得了大辽的面子？面子有什么用？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弟弟自去办理便是。”

“臣遵懿旨。”萧天佐领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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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有了云铮暴怒的一幕。

“……以上的部署，谁有不同意见？”云铮当着纳鲁修的面做出军事部署，然后淡然向部下们发问。

云铮的部署虽然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胆大包天，但他面对的是什么人？都是一批刚刚被他提拔起来的少帅派，也可以说是少壮派。几乎都是典型的好战派，云铮的部署正让他们感觉热血沸腾，自然不会有人有不同意见。一个个抱拳大声道：“少帅英明！”

云铮瞟了纳鲁修一眼，心中好笑，但脸色却是极冷，森然道：“如此最好，众将，下去准备吧，大军明日便要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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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5章 冲冠一怒（二）

这天晚上，云铮早早地来到林玉妍的院子里，陪她下起棋来。

说实话，自打嫁给云铮，林玉妍还真很少有时间跟他这般闲下来优哉游哉地玩耍，今日既然有机会，林玉妍自然要好好享受一下这样的氛围。

两人面前摆着的是一个紫檀木的大盒。一打开，露出里面两个朱漆的圆盒。掀开圆盒，里面是黑白两色的那智石棋子，光洁圆润，发出淡雅的毫光。

“围棋之道不可只重棋艺，必须艺、品、理、规、礼，五者兼备，斯谓‘棋道’。棋艺简称‘艺’，棋品简‘品’。棋艺与棋品乃对局争胜之战术与战略，其变化因人而异。棋艺乃熟能生巧之功夫，棋品乃人品之化境。”云铮一边落下一子，一边侃侃而言。

林玉妍是只要跟云铮在一起就会高兴，倒是不介意云铮在此“吹嘘”。或许，在林玉妍的眼中，自己的夫君本就是一个无所不会，无所不能的人吧。

“一代围棋宗师除‘超高’之棋艺外，兼具非常人所能及之‘无上’棋品。棋理简称‘理’，棋规简称‘规’。棋理乃棋规之本，棋规乃棋艺之本。棋艺虽千变万化，但万变不离其宗，‘宗’即棋规。棋理之奥秘在于：穷则禁、禁则变、变则通、通则终，与易经：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两者相通。刻下第一二两代传统棋规穷未除尽，则有‘无胜负’判例。‘何者为穷，如何除尽’乃围棋规则数千年不解之谜。”

林玉妍却不与云铮在这些问题上计较，只是笑道：“当年在父皇那里看来过一个棋局，我摆给夫君看。”然后便轻捻妙手，摆起棋局来。

过了一会儿，棋局已然摆成，林玉妍轻轻一笑：“夫君你看如何？”

云铮看着枰中的布局，微微沉吟，道：“白子精深，前五手却嫌稍重，后面便奇思叠出，那是许多惯弈势子的通病。后六手如行云流水，正是浙派施氏一族的棋路。此人棋艺，定是源出施氏。你的星小目开局对他的二连星，本也微厚，但这几手过后，反落了后手，大约在五十手外，你的入位这一片棋便要陷入苦战，盘面会大损。”

林玉妍目瞪口呆，当初她对弈时本觉布局占优，只不知为何，后来却渐落后手，虽有父皇相助，最终还是以一目告负，而也正是五十三手时，对手那人侵入右下角，挑起战端，自己虽然竭力摆脱，但原先的大空被侵蚀得所剩无几。此刻她只复得这十一手，云铮便如已观全局，这让她不由得又惊又佩。讶然道：“夫君果然大才。”

云铮笑了笑，开玩笑，当年爷爷的水准岂是一般人可比？自己跟爷爷下了十多年的棋，后来爷爷年岁渐大，心算下降，已然无法在计算上超过自己，至于棋路，嘿嘿，咱可比你们多了一两千年的棋谱可以看呢。

林玉妍虽知道自己的棋艺比云铮差了许多，但即便输给夫君也没什么要紧的，便仍然打起精神跟云铮下了几局，果然输得一塌糊涂。林玉妍撅起嘴来，嘟噜道：“夫君也不让着人家一点。”

云铮哈哈大笑起来。

林玉妍挥挥手，侍女又送来一盒象棋，象棋正是这个年代流行起来的，林玉妍在宫中闲来无事，也是象棋爱好者。

林玉妍等她们放好棋盘，便亲自拜访起棋子来，一边摆一边问道：“夫君方才的话还没说完呢，以前我在宫中缠着父皇下棋，父皇问我何为棋道，我答不出，父皇便不同我下。夫君，你觉得何为棋道？”

云铮想了想，幽然一叹，道：“棋道是何物？是无尽的争杀，永远的对立，还是永久的解甲归田？道也许就是一种矛盾的终结，也许就是一种生死的循环。有道之棋是何模样？也许大师们也无法一一道出。

有人说：棋具，娱乐之器尔。娱乐真为其道？为何在那些永远不可吃不可用的胜败之间，有如此之多的不舍。如果无棋，则无得失。无得失则无取舍，无取舍则无情绪的波动。

因为拥有，所以有痛。给予你一堆需要人照看的兵马将士，则其生死与你的情绪开始了千结百缠。所以娱乐，其实是娱人心。在虚无的争斗中，修炼得失的情感。

心静如水，只是禅的一种境界。而众生本质则不愿心静，不愿如水，而愿如风如火如轰轰烈烈，就算没有任何事的时候也将这颗痴心拿出加点得失，添几分争斗的情趣，这才是人生吗？

不再论棋本意，就算一头扎入棋海中，也有棋格。胜能不骄？败能不馁？一级一级地观测自己的地位，接近胜利时的紧张，胜利时的快乐，失败的恼怒，臭棋时的自责，别人失误时的欢喜，这就是棋格？

喜欢从小人物，变成大人物，喜欢从菜鸟升到高手，喜欢别人的痛，自己的胜。喜欢设定特殊的高级别的场所，限制低分者进入，喜欢天下无敌，一人独霸江湖，喜欢所有人都败给自己。就是这些喜欢与烦恼，带来生活的意义？

或者，将脆弱的得失之心，炼成为达目标而坚强的自信；或者将虚名获得之后，弃之，从而更会体会无名之后的真情。或者将棋人之心以棋交之，从而发现真切的朋友。有时候让人暂离散亲之痛，使人暂忘失爱之苦。有损有益，一言难尽。

也许我不该再妄谈棋海之道，因为‘道可道，非常道’。每一种心境与角度都会有一种新的道意含在其中，幽深而不可知。”

林玉妍听得一阵错愕，半晌忽然笑了起来：“想不到夫君平日忙碌至此，竟然也会有这么多感慨。”

云铮呵呵一笑：“忙就不能感慨了吗？说不定，正因为忙，所以一闲下来就会格外感慨吧。”

林玉妍摇摇头，道：“我却不觉得有这么多不同。我以为一般喜欢下棋的人大致分为两种类型，一种被叫做全神贯注型，下起棋来物我两忘，惟棋独尊，将胜负看得非常重要；一种是纯粹娱乐型，将棋只看做是一种修身养性的手段，胜固欣然，败也可喜，其中乐趣也非旁人能够体会，两者各有千秋，实不能一言以蔽之。”

云铮笑了笑：“这点我赞同。”

云铮知道，专业棋手下棋讲究“道”，信奉棋可输但人不能输，纹枰对坐，运气屏神，将棋子啪的一声打到棋盘上，后世日本棋手称之为打棋，气势逼人，很有点民族武士道的精神，这些棋手当然都可称做全神贯注型，一个是职业使然，一个可能也和民族文化有关，据说日本棋手的精神领袖名人秀哉，生的单薄弱小，可是往棋枰前一坐却是威严四起，令其他棋手不敢仰视，那种我即是胜者，是天地宇宙的大气概恐怕也是讲究棋道的一种具体体现。在日本的围棋史上曾有一呕血名局，很有些象征意义，两位职业高手为争棋而殚精竭虑，精神始终处在高度的紧张状态，其中输棋的一方由于难以承受巨大的精神打击而一口鲜血喷吐棋上而亡，实在令人欷嘘不已。

这些其实很难单纯用一般人的价值观来评判，那种棋即整个世界输棋将输掉一切的思想，影响了几代日本棋手，也点滴贯注进他们的民族精神中，推动着其固有的历史进程。相对而言韩国棋手讲究便少一些，他们下棋不会为了求道而把棋下出“美学”，他们大都是实用派，只要赢棋哪管棋型好坏，也更不会象爱面子的日本棋手输棋时故意找个台阶下，他们更喜欢用玉碎的方式一抒胸臆，其凶猛悲壮和韩国足球有异曲同工之处。而中国棋手也深受民族传统文化的影响，介于日韩棋手之间，谋求一种中庸，下出的棋永远追求一种均衡，你要不把他逼急眼了他就永远不会上演“霸王别姬”，他就不会七步之内血溅辕门，所以有“性格”的中国棋手似乎总是比日韩要少的多。但同样的，中国棋手的弱点也就少了许多。

与此相比，林玉妍也好，云铮也罢，她们顶多也只能算是业余棋手，这些基本都是纯粹娱乐型，少了许多悲壮，多了几许轻松，难怪有的在胜负世界浸淫多年的职业棋手也说更喜欢把棋做为一种爱好来下，对于业余棋手而言，世界便很有些大一统的味道，不管是哪个国家，基本都分为三个层次：较高层次的看重的是棋外的一些东西，常言功夫在棋外，比如开发智力、增强综合能力、陶冶情操、培养志趣等等，比较超脱。居中者抱以棋交友目的众多，广交天下朋友，品茗纹枰畅叙友情，实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当然其中也不乏那种怀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专门通过下棋来结交权贵、攀附高枝以求飞黄腾达者就另当别论了。较低层次的大都是一些社会闲散人员、市井无赖，这些人下棋纯属打哈哈凑趣，他们下棋一不把精力放在提高棋艺上，二也无意交朋结友，充其量也就一找乐，看这些人下棋也是有趣，盘外招不断，嘴里唱着手里动着眼神飘着，烟雾战火绵延，直到彻底分散或瓦解了对手的意志为止，和这样的人下棋修养要好，否则因为一时性起而闹出不雅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的。

林玉妍见云铮也附和她的意思，便笑道：“所以呢，我觉得吧，棋有棋道，棋非棋道，个中三昧，也是做人之道，投入也好，散淡也好，惟精神最为重要，夫立茫茫天地间，赢棋不一定非要赢人，而输棋却决不可输人，在妍儿看来，这就是所谓棋道了！”

云铮大为惊讶：“想不到妍儿竟然也有如此见解。”

林玉妍气得拧了他一把，却又不忍心拧重，也是成了挠痒痒，云铮笑了笑，也不躲开，反而抓住她的手，道：“好好好，是夫君不是，夫君给你赔礼了，这成了吧？”

旁边还有许多下人在呢，林玉妍哪敢在这里跟云铮这般亲热，连忙把手缩了回来，道：“你们且下去吧，我跟少帅有话要说。”众人听罢，不敢耽搁，连忙退了出去。

云铮笑道：“怎么，妍儿想在这里……？”

林玉妍脸色一红，然后正色道：“夫君，你今日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云铮笑容微微一硬，干笑道：“妍儿怎么这般问？”

林玉妍轻叹一声，道：“夫君，妍儿既然嫁与云家，随时便已云家媳妇要求自己，自问做任何事从未有对不起云家的。这本是女子节操，本也无甚可以炫耀之处，只是夫君，妍儿既是你的妻子，你心里有话，也当对我直言才是。”

云铮一时摸不准林玉妍究竟说哪一件事，顿时一愣。

林玉妍见了，便继续道：“今日那辽国使者所言，妍儿已经全然知晓。”

云铮大吃一惊，就要解释，林玉妍却伸手按住他的嘴，继续道：“不过一个辽国郡主而已，莫非夫君便觉得妍儿如此没有容人之量，不能忍她进门吗？”

云铮不料她会说得这么直接，更不料她竟然连这样的情况都能容忍，不禁一时有些**。

林玉妍又道：“《女诫》言：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也。是以《礼》贵男女之际，《诗》著《关雎》之义。由斯言之，不可不重也。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方斯二事，其用一也。察今之君子，徒知妻妇之不可不御，威仪之不可不整，故训其男，检以书传。殊不知夫主之不可不事，礼义之不可不存也。但教男而不教女，不亦蔽于彼此之数乎！《礼》，八岁始教之书，十五而至于学矣。独不可依此以为则哉！”

云铮听了这话才知道，这时代的男人果然潇洒，对妻子好一点，妻子反而要劝你：妻子天生就是要服侍丈夫的，是要被丈夫管束的，你自己愿意娶她，我只有替你高兴才对，又怎么会不满甚至不同意呢？

云铮点点头：“我知道了，妍儿，我明天就北上了……你……真是天下最好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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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6章 云岚的判断

洛阳城北的云国公府内，云岚正在悠闲地喝着清茶，手中则拿着各处汇总的情报条陈在看着。

宁婉婷听着外面的人声鼎沸，笑了一笑：“夫君，你说，朝廷都到了这种时候了，还有工夫把科举操办得这么隆重，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

云岚晒然一笑：“朝廷也是没办法，东南贼寇连败中央军数次，一连战败了两个巡抚、一个兵部侍郎兼钦差大臣，现在皇上已经不得不把曹睿派过去，统一指挥苏皖浙三省大军围剿东南贼寇。不过……曹睿此人，做官或许尚可，但全盘指挥十几万大军，恐怕还差了一点。”

“夫君不看好曹睿此去？”宁婉婷一拧眉头。

云岚喝了一口清茶，道：“中央军原本就久不经战阵，即便要打，也该先小打几仗，让士兵们积累一些经验，消除作战时的恐惧感。但曹睿不知道是奉了万昌之命，还是自己好大喜功，竟然一到江宁就命令大军朝江宁云集，做出要跟东南贼寇主力决战的姿态……此无谋之举也。”

“夫君的意思是，曹睿此战必败？”

“必败倒也未必，若是大军固守江宁，江宁城坚粮足，防守倒是出不了什么大事。只是这样一来，其余各地必然兵力不足，届时只要贼寇不取坚城，而分兵占领各地州府，则东南将不复为朝廷所有。而贼寇一旦得了东南，粮草军饷皆可迎刃而解，兵力也足以补充，到那时候，以江宁中央军的实力，就算再出击，想来也难以击败贼寇了。”云岚随意分析道。

“如此说来，东南岂非危矣？”

“东南危局，在一开始叛乱的时候就已经展现无疑，而朝廷又举措失当，我料朝廷对东南危局必无应对之法。夫人看着吧，不出半年，朝廷必要向我云家或者周家借兵，前往东南甚至湖广平叛。”云岚笑了笑道。

宁婉婷讶然道：“一开始的就是朝廷就处置不当吗？”

云岚点点头：“其实不光朝廷处置不当，即便冷家之事，竟然发展到眼下这番对峙的模样，也是因为处置不当而导致。夫人，你想想，当时冷家面对西川叛乱的时候是什么态度？他们根本没把西川叛军放在眼里，一直没有集中主力一举扑灭，所以才致使叛军逐渐坐大，而冷家军却一败再败。若是西川叛乱一起，冷家军反应迅速，即刻大军围剿，此番哪里还有西川叛军活路？”

顿了一顿，又继续道：“巴匪叛乱则与西川叛乱略有不同，西川叛乱纯属意外而起，叛军原本一点准备都没有，属于临时聚集起来的，也没有什么战略目的，是为反而反，所以可以立即调兵围剿。但巴匪则略有不同，巴匪虽然也算不得有多久的预谋，但巴匪却有一支中坚力量，便是那孤心阁的一批骨干，对于这样的敌人，朝廷也重视不足，居然命各军各自为战，以至被巴匪占了空子，竟然连长沙都丢了。若是皇上少了些猜忌之心，一开始便让林老六统帅各路大军，前后围堵，即便林老六军事才能有限，可也一样能够将危险扼杀与萌芽。但万昌却又担心林曦手中兵权过重会产生什么异心，所以迟迟不肯委以重任，这才是导致巴匪之乱越发肆意的根源。而朝廷与边镇之间互不相信，也导致了皇上把龙翔卫数万大军放在襄樊一带不动的错误决定，这襄樊的朝廷大军若能进入四川，则可助冷家迅速平叛，此后冷家岂能不出兵协助朝廷？即便不出兵也罢，总也不要还担心冷家万一败退，会占了朝廷的湖北，而生生把这样一支新生力军放置不用吧？哪怕让龙翔卫南下配合林曦，也能遏制巴匪……可惜，朝廷就是这样，多心多疑。”

宁婉婷听了丈夫的分析，却悠然一笑：“我瞧这样也好，等万昌吃了亏，这才会知道错了，才会不得不再次借助我们云家的力量来安定天下，届时云家自然会再得好处。”

云岚沉吟了一下，皱起眉头：“按说应当是如此，只是周家乃我云家对手，皇帝一旦借兵，断然不会只借我云家一处的兵，江家步兵势弱也还罢了，周家却也是一支强兵，皇帝不可能不用，到那时，我们与周家又有一争啊。”

宁婉婷眉头一扬：“周家西北军虽然不弱，我瞧也胜不过我们北疆军吧，到时候要争便争，看谁厉害就是，也无甚要紧。”

云岚就笑了笑：“这倒也是。不过……”他皱了皱眉：“有一件事很是奇怪。”

宁婉婷问道：“何事？”

云岚道：“我观皇上最近这些日子，印堂渐黑，先前还以为是诸事不顺，心气郁结之故。然则近日来其像越发明显，却似乎颇有病重之感……”

宁婉婷心中一动，动容道：“夫君这么一说，妾身倒也想起来一件事。前次进宫拜见姑母，她老人家也说皇帝这些日子在宫中休息的时间越发多起来，而批阅奏折的时间则越来越少了，后来姑母问了一下侍候皇帝的太监宫女才知道，皇上近来竟然常有吐血之状，恐怕真的已经身染重病，或者……”

云岚沉着脸，点点头，却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夫人且去派人到二弟那里，唤二弟前来国公府陪我用个晚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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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说的乃是科举高中。然而即便高中状元，仕途也还远得很。举人考中“状元”后，皇帝封他什么官呢？按小说、戏剧所讲，不外乎礼部尚书、八府巡按之类，即在皇帝左右办事，掌握文书章奏，或受监察御史委派，到各省巡视，考察吏治；有的还被召为“驸马”；要不就是到省主持巡回考士的学政，看来官职都颇为不小。然而实际上，“新科状元”的官职是有规定的，而且职位也比小说、戏剧中所说的低得多。至于后世某些电视剧里那样，一个新科状元连当朝大员都不放在眼里，那纯属扯淡，在历史上是绝无先例的。

大魏朝的起义浪潮虽然风起云涌，但科举这样的大事却是万万耽误不得的，不仅耽误不得，正因为现在天下不宁，所以科举这样的事情才更要举行的隆重。不仅为了展示朝廷的力量和正统性，也是为了继续收天下寒门士子之心。

按照大魏朝的规定，会试中举的贡生【地方儒学生员(秀才)升入京师国子监就读的称贡生，意思是以人才贡献给皇帝】，在太和殿举行进士考试，取得第一名次的考生，由皇帝钦定即“状元”，二、三名为“榜眼”、“探花”。这头三名合称为“一甲进士”，可以得到皇帝赐的“进士及第”，“二甲进士”可赐“进士出身”，“三甲进士”可赐“同进士出身”的头衔。但只有这“一甲进士”在金殿唱名后，立即按规定封授官职。“状元”的职名叫做“翰林院修撰”，是个从六品官，相当于现在的地区任职级别；而“榜眼”、“探花”二人，则封授为“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官职，相当于后世的县长之职，是个地地道道的“芝麻官”。“编修”一职，是个修国史、实录、会要的官称。

一甲少见，进士稍多。而进士出身的官员，要从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这个挂名职务开始，一路混到朝廷中枢六部之位，就算沈顾秦杜之家，只要不是家主或者少主，那也得二十多年。而作为寒门士子，要到六部首脑，怕不得要三十年！至于更高一点，进入素有“四加三”之名的内阁成为阁老、阁臣，则不仅是需要三十来年苦熬资历，而且还要仕途通达，运气非凡。所以，文华殿乃皇宫中除了太和殿之外，最为神圣之所在。

但眼下却有了一个例外，那就是左相秋临江。

秋临江原本外放知府，现在却以寒门子弟名列诸相之首，可谓大魏两百年来第一奇观。不仅如此，皇上对于秋临江的宠信也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而这次科举，为了表示朝廷的重视，竟然让左相秋临江亲自担任主考，可谓难得。

今日正是放榜的日子，外面极为喧闹，秋临江也安静不了，正在文华殿上以主考官的身份接受一干进士的拜见。他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告之一下他们进宫的规矩，特别是面见陛下的规矩，以免君前失仪。另外也就是以主考官的身份恭喜和勉慰他们一番罢了。

一群进士们好容易听完了秋临江的话，进到太和殿，见到皇帝。一个个心中激动不已，有些还有些腿软，早早就跪下磕头去了。

万昌笑了笑：“诸位爱卿请起吧，诸位都是我大魏朝的……”他说着，忽然面色一变，目光一下涣散，口中“噗”地就喷出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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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7章 风云涌（一）

洛阳云国公府门外那块“文官落轿，武将下马”的立碑前，停着一个银顶八抬大轿。

\奇\轿子是中国的传统交通工具。二人抬的称“二人小轿”，四人抬的称“四人小轿”；八人以上抬的则称之为大轿，如“八抬大轿”等等。在封建社会的等级制度下，轿子和其它事物一样，在使用上也是有着严格的等级规定，违规则要受罚。

\书\历代史书对此都有明确而严格的记载。如“文武官例应乘轿者，以四人舁之。其五府管事，内外镇守，守备及公、伯、都督等，不问老少，皆不得乘轿，违例乘轿及擅用八人者奏闻。”如明朝隆庆二年，应城伯孙文栋违例乘轿被告发，立刻被罚停俸禄。《清史稿》中也有记载说“汉官三品以上、京堂舆顶用银，盖帏用皂。在京舆夫四人，出京八人。四品以下文职，舆夫二人，舆顶用锡。直省督、抚，舆夫八人。司道以下，教职以上，舆夫四人。杂职乘马。……庶民车，黑油，齐头，平顶，皂幔。轿同车制。其用云头者禁止。”官员需按例，百姓有钱也不得逾制。

按照大魏的规定，三品以上官员，可以使用银顶八抬大轿。双字王可以使用金顶十抬大轿，单字王及八大超品世袭罔替国公可以使用金顶十二抬大轿，皇帝则是玉顶金边十六抬大轿。

这顶八抬大轿不用说，自然是云岱的无疑。

后院偏厅之中，云岚与云岱两兄弟正在小酌。

“如此，大哥的意思是说，眼下我大魏东、南、西三个战场，恐怕都将要遭受失败？”云岱微微皱眉问道。

云岚面色沉重，点点头：“不错，为兄正是此意。”

云岱沉吟了一下，问道：“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就是皇上大举征兵，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取得胜利？”

“那很难说。”云岚摇了摇头：“眼下外面闹成这样，我瞧皇上似乎仍然不觉得大祸将至，反而还有闲心为了几个士子搞这么大的排场，又是接见又是……新军，即便皇上真的正视了叛军的危害，下定决心招募新兵。我看也仍是按照惯例在中央军的军户之中选人吧？中央军的军户和我们边镇的军户可不同，他们是可以买地以及雇人帮他们种军田的。这样的情况已经好几十年了，现在的中央军军户们，真正下地做事的还有多少？这批人既没打过仗，也没做过事，整天就是嬉戏玩闹、流连勾栏之地，这种兵征召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况且，我观中央军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将领上。将领世袭，本来没有什么不好，这一点看看我们云家和周家就知道。可是中央军的将领世袭跟我们有一个很大的区别，就是我们的每一代将领都是真正经过战争锻炼成长起来的，而中央军已经连续三代人没有打过仗了，这样的将领带着这样的士兵，远山，你说这怎么可能打胜仗？”

云岱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现在皇上早已听不进话去了，嗯，确切的说，现在皇上已经听不进我们这些‘旧党’的话了。现在新党把持朝政，连中央军的一些大员也不得不拜倒在秋临江和薛宗庭的门下。秋临江为人孤高，自以为天下大事尽在他胸中，却不知此番天下变乱虽然早有成因，但他的新法却正是那鞭炮引子（是说导火索，嗯，导火索这个说话现在大概还没有吧。），若非他这新法，这岳阳叛乱和苏浙叛乱会不会爆发暂且不说，但至少，即便叛乱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志愿从贼……皇上此次竟然如此倔烈，实所罕有。小弟倒是觉得，这其中或许有什么不为人知之处。”

云岚小饮一口，道：“皇上此番如此坚决，为兄也甚感惊奇。他虽自登基以来便想着压制我们四大边镇，但却也知道我们四家在各自辖区早已根深蒂固，平日里虽然各有仇隙，但只要朝廷敢对任何一家下狠手，其余三家必定全力反对，非是寻常可以对付。因此就算有所举动，也是浅尝辄止，一旦遭到四大边镇反对，定然立即改弦易辙，将自己撇清。可现在却竟然掉转头，拼着命去跟内四家作对，这就颇为让人不解了。内四家固然在朝廷里拥有一些人手势力，可毕竟不掌军权，其实威胁不到皇帝统治，皇帝这么做，为兄着实有些不解……”

云岱微微一笑：“皇上无非就是认为‘攘外必先安内’。他这是发现，不论他在京城说什么，我等边镇依然能迅速得知；无论他想做什么，只要有损于边镇，则京城之中也定然有人为边镇说话……他久而无功，便想着先把朝廷内的杂音去了，让整个朝廷里面只有他一个声音，到那个时候，再要对付边镇，就容易了许多。再者，他恐怕是真觉得秋临江这新法有多好，有多神奇，能够迅速富国强兵，到那个时候，朝廷就不像现在这样，只在经济上压过边镇，在军事上则要处于劣势。若是真如秋临江等人所言，粮草充足，兵甲精良，士卒悍不畏死，一心求战……那皇上自然高兴得很，怕不是要强行削藩也说不定了。”

云岚点点头：“想来果然如此。”他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内堂宁婉婷唤了一声：“夫君。”

云岚心下惊奇，他们兄弟两个用膳，按照此时规矩，一般宁婉婷这个大嫂是不能出现的，所以宁婉婷一直在后面后堂之中。但宁婉婷不是不懂规矩之人，他们两人正谈着，怎么会忽然叫唤自己？

云岱忙对云岚道：“大嫂定然有事要说，大哥且请，小弟自饮便是。”

云岚点点头：“我就回来，你稍等。”然后起身进了后堂，看见宁婉婷面有急色，不禁心中一动，但面上却一丝急切都没有，声音极为沉稳厚重：“夫人何事唤我？”

宁婉婷拉过他到一边，小声道：“两件大事，一件在朝廷，一件在燕京，夫君先听哪件？”

云岚心中又是一动，但面上仍然一点波动都没有，淡然道：“朝廷。”

宁婉婷自然知道丈夫的意思，那是对燕京、对儿子的能力放心的意思，便道：“皇帝刚才接见新科进士的时候忽然吐血昏迷了。”

“什么？”云岚纵使再沉稳，也不得不为之动容：“吐血昏迷？？”

宁婉婷点点头：“当时太和殿就乱成一团糟，一群新科进士吓得手足无措。当庭在场的大臣也都惊慌失措，宣了太医过去之后，太医们却又说不出个原委，最后认为只是皇上劳累过度，伤了心神，所以才会吐血和昏迷。”

云岚皱眉道：“伤了心神？”他沉吟了一下，舒了口气：“我知道了，那燕京又是什么事情？”

宁婉婷苦笑了一下，道：“铮儿要出兵辽国，现在……现在恐怕已经大举用兵了。”

云岚这下终于大吃一惊：“什么？！”他倒抽一口冷气：“铮儿怎么回事？留着辽国，乃是我们云家安身立命之本，他又不是不知道！给予辽国援助，给予女真援助，让他们打个不胜不败，这不也是他的主意吗？怎么现在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攻打辽国，攻打辽国，这个时候攻打什么辽国！”

云岚踱步急道：“铮儿糊涂！我知道辽国眼下跟女真打得正热闹，估计整个辽国南部兵力不会超过十万，而且这十万兵的战斗力只怕都是辽国战斗力最差的，铮儿这点肯定是能看到的，他觉得这是大好时机，正好出兵将有我汉人居住的地方打回来……可是他却没有想过，如果辽国丢了整个南部，其人口、粮食要减产多少！而且南部的汉人乃是他们工匠的聚集地，市区了南部和南部的汉人，辽国的兵器制造等，都将受到严重的打击。到那个时候，平白让完颜家的人占便宜！铮儿……这次怎么这么糊涂！”

云岚一番话说完，宁婉婷却苦笑了一下：“夫君误会了，铮儿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出兵的。”

云岚微微一怔，皱眉道：“不是这个原因？？”他想了想，问道：“那还有什么原因促使他要出兵北伐？？”

宁婉婷苦笑着道：“辽国萧太后为那位琼花郡主指婚，结果琼花郡主不答应，萧太后便逼问缘由，人家郡主就说了，说是跟我们家铮儿有了终身之约，所以非我家铮儿不嫁……然后，萧太后发现此事影响巨大，便让北院大王萧天佐给铮儿写了封信，问及此事，并表示萧芷琼是辽国郡主，只能嫁辽国贵族，希望铮儿写信给那位郡主推掉此事。不料铮儿接信大怒，次日便起兵北伐去了。”她叹了口气：“这消息从燕京到我们这里，已经三天，那么现在铮儿……恐怕都要渡过滦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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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8章 风云涌（二）

云岚和宁婉婷的猜测是正确的，就在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云铮不仅已经出兵，而且已经深入辽境数百里了。

与大魏不同，辽国并无所谓“国防”一说，或者这么讲：辽国没有固定防御性国防理论支持他们进行定点防卫。他们依旧保持着游牧时期的军事特征：重攻轻防。

再加上辽国南部已经几乎没有什么有战斗力的部队镇守，就算要截断云家军的行军也不可能，是以云铮出兵三日以来，从“攻城掠地”这个角度来说，战果那是极其辉煌。

云铮以左中右三路大军分进但不完全合击，其中左中两路往东北过滦河，军旗所指，正是大辽中京大定府。

左一路由真定卫副都指云溪领军，以左勾拳方式绕袭。右一路由燕云卫副都指云坤领军，绕圈略大，先有蓟州出发贡献来州，然后大军继续攻击，拿下要地锦州。

而云铮自领中军，总参谋部高级将领几乎全部随行，直接攻击中京大定府。

此战中路军是云铮集中的燕云卫四个卫，连着鹰扬卫六个卫，一共十个卫，五万六千人全部配备连发手弩一具，同时携带各类新研究制造的步兵火炮两百零九门，浩浩荡荡开赴中京。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这五万六千人只是战斗部队，后方还有一批骑着云少帅发明的单车为大军充当运输队的军户。

云溪的左路军看似要准备与云铮合围中京，事实上却只是一着掩人耳目之棋，他这一路的真实目的是在中京西北或者北部设伏，截断从上京临潢或者仪坤州南下救援中京的援军，完成云少帅“围点打援”的战略。

辽国对云家的出兵毫无防备，主力又在东部和女真人死掐着，哪里是云家军的对手，一路上的城池几乎都是没有防守状态，几乎全都是被云家军轻易接手的。偶有战斗，云家军也是轻松取胜。云铮于是发挥了鹰扬卫的奔袭优势，仅仅三天，便已经一路杀到中京城外，然后将全部军队一字列阵于西门之外，拉开架势，声势浩大。

云铮采取的法是只打一面，让出三门。

他说是说围点打援，但其实并不打算围死中京辽军，因为辽军如果伤亡太大，日后万一扛不住女真，那就乐子大了。所以他要的只是夺取中京，给辽国一个震慑和下马威。他现在是不怕你跑，就怕你猫在城里死也不出来，况且，既然把新式炮兵拉了出来，就要集中力量才能显示赫赫军威，一举打服耶律家那些顽固派。

两百余门火炮虎视眈对准中京，放眼看去，颇有威势。此时指挥火炮者为鹰扬卫第一卫指挥使云凇。又以第三卫指挥使秦冲为其副手。二人早被云铮仔细交代，一旦炮击开始，一点也不用心疼火药，只管集中炮火尽力朝着一个方向猛轰。因为制造火药所需要的硫磺，已经从日本运来大批，现在云铮不缺这个。

云铮大营才到中京，即命部下云鹰展翅大旗高高张扬，看起来份外刺眼，直看得中京城里那些辽军将士咬牙切齿。

辽几次派出部队骚扰，但鹰扬卫和燕云卫所部将领都是久经战阵，防备极其严密，一连几次，辽军也都没有得逞。

万昌十八年十月十五。云铮对大辽中京大定府发动猛攻！

两百多门火炮同时开火，发出轰天剧响。在云凇和秦冲地指挥下，对着西门方向一阵狂轰烂炸。

辽国不重视城防，而西门又是整个中京中最残破的一面。一部防御已经残破不堪，此时再被云家军炮火这么一轰，顿时地动山摇，整个西门好像瞬间就要被炸烂一样。

整个云家军火炮中，有二十余门才制造不久所谓螺旋线膛炮，发射的是锥头柱体长形爆炸弹。螺旋膛线能使弹丸旋转，飞行稳定大提高火炮威力和射击精度，增大了火炮射程，较之其余大魏式的老旧火炮，威力不知道提高了多少倍。

而云家军的炮兵教官则是由李墨暂时充当的，他虽然不是武研所最擅长火器之人，但那螺旋炮弹却是他的发明，只哟他是最清楚其使用的，所以云铮让他暂时充当炮兵教官。

而放眼天下，真正算得上是陆战火炮的东西，在云铮看来也不过这种新式炮了，至于其余老旧火炮，与其说是火炮，不如说是玩具，那种打纸包弹和实心弹的东西，威力委实太小了一点。

虽然他自己是从另外一个时代来的，可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懂，历史上发生过一些什么事情，有些什么能臣名将自己倒是知道奇Qisuu.сom书，可现在在这个世界根本用不上。而要说到火枪火炮自己可就不是那么在行了。不过自从有了这个螺旋炮后，云铮总是觉得像很快还有一种更加先进的火炮行将面世。

可还有一点，眼下这些火枪火炮可全都是自己掏了大笔大笔的银子赶制的，要想大批量装备还是有些难度，所以这火枪火炮兵工厂无论如何那得赶快搞起来。

炮击了整整一个时辰，中京西门方向碎石横飞，硝烟弥漫，整个天空都被浓烟遮盖。大地好像在那颤抖，西门城墙似乎随时都被被轰塌一般。

不光是中京城里的辽军，就连云家军里的士兵也都一个个捂着耳朵，蹲的蹲，躲的躲。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打雷也没有这么响的。

耳朵里嗡嗡叫着，说话非要提高了嗓门才能听的清楚，有些刚刚入伍的士兵，从来也都没有见过这架势，一个个都被吓的面色惨白。

就连云凇和秦冲这两个炮兵指挥官，也都被如此集中而猛烈的炮火所震惊，不断在那窃窃私语着什么，好像在那不断研究火炮集中起来使用所带来的威力。

云铮在后面看着洋洋得意，这又算得了什么？等将来老子的火炮部队真正成型了，那个时候你们才能知道什么叫做厉害。

及至到了中午时分，炮火这才渐渐稀落下来。

那些被炮火折磨了一个多时辰的辽军，赶紧从藏身处跑了出来，按照前面丢掉城池的败将们所说的，一阵炮火之后，云家军攻城肯定就要开始。这些人虽然是败将，但是说真的，(奇*书*网.整*理*提*供)要不是这些人送来情报，云家军这火炮一响，只怕有许多辽兵直接要被吓得不敢作战，以为雷神发怒了。现在经过多次提醒，状况才好一点。

可是谁想到云家军根本没有任何动静，好像他们的目的就是用火炮来折磨中京城里的守军一样。

这样的战斗一连过了两天多，直到云铮接到北山无雪的情报，说辽国上京已经知道中京遇袭，云铮才准备玩真的。对于辽国这边的情报，宁鹏轩虽然已经很努力，可要比起北阁来说，那自然还是差得远了，所以这次出兵的主要情报资源都来自于北阁。

战场上，云铮拿过水晶制成的千里镜看了看，随着交还部下，一切都在自己设计之中，辽军之败，旦夕之事，他抽*动了下嘴角，好像笑了一下。

城内的辽军正在手忙脚乱的填补着缺口，已经整整两日了，猛烈的炮火将西门城防撕裂的缺口，早就已经无法修复。

“少帅，炮弹已经不多了！”

“全部都轰出去，一颗也别留下，全军集结，准备攻城！”

“全军集结，准备攻城！”

军令一声接着一声传了去，整个军营都因此而忙碌起来。

炮声，再次在中京城上空响了起来。

大队大队云家军将士开始集结，单边戟和短刀舞动，在阳光和硝烟下散发出阵阵寒意。

这次炮击持续的时间不算长，很快，当战场上呈现出难得的安静之后，无论是城里城外，所有人都知道，决战就要开始！

“末将云逸请战！”

“末将云凇请战！”

“末将秦冲请战！”

“末将郭征北请战！”

一声接着一声的请战声传进云铮的耳朵里。

云铮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大旗，大声道：“攻破中京，直捣临潢！”

他拔出腰间秋水剑，重重落到面前案几之上，夹杂了内力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威严肃然，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传到所有人的耳中：“诸位，破辽此其时也！首破城者赏银千两，退后一步，皆杀无赦！”

战鼓隆隆的响了起来，一个一个的云家军将领骑在马上，战马偶尔打个响喷，双蹄显得有些按捺不住不断的在地上刨着。

后面是大队大队拿着武器的士兵，人人脸上都有些紧张。

红色的令旗清晰地舞动起来，那些将领纷纷拿出战戟，马背上的箭囊也装得满满的。

队伍开始向前移动慢，但却很有秩序。

辽兵开始出现在了对面，一张张床弩抬了出来，一张张弓箭也拉了起来。

当双方各自进入到射程范围内的时候，决战终于爆发！

“杀！”

“杀！”

吼声瞬间撕裂了让人心悸的宁静，一个卫的云家军精锐卷着狂风呼啸而上。

“杀！”

“杀！”

防御方同样响起了这样的呼喊，床弩、弓箭组成的防御力量点一般泼了出去。

热兵器和冷兵器在这共存，先进和落后在这维持着奇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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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9章 风云涌（三）

辽国上京，深秋的景致已经有些萧索，但来来往往的行人还算不少。辽国虽然不如大魏发达，人口也不如大魏稠密，但毕竟是北方大国，这上京城还是颇有气势地。

只是今日的上京，天空却笼罩着一层厚厚的乌云，若在远处眺望上京，定然会在心中升起“黑云压城城欲摧”之感。

黑云压城城欲摧，这是当前辽国的真实写照，这上京城中的百姓固然一点也不知道，只是有些人似乎听说了南边那个犹如大魏铁壁一般的云家，最近好像出兵向大辽进攻了。不过他们却也不担心，云家虽然有些本事，可历来不都是我们大辽进攻他们吗？什么时候他们还有本事打到大辽来了？大辽狼骑可不是说着玩的。真要说谁厉害，那还是女真人有点本事，十多万女真军队硬是把三四十万辽军挡住，一点也讨不得好，完颜阿骨打那家伙虽然脑后长了反骨，可本事看来还是真有的，还有他那个儿子……

上京城的百姓虽然对大辽狼骑这么有信心，对南边的防御这么有信心，可他们有信心没有用，至少上京城的贵人们就不这么认为。这个时候，上京的上流人士其实已经很着急了。皇宫中一直人进人出不说，北院大王府和其他几个实权王爷的王府也是人来人往，这些人穿着华丽，但这个时候一个个却是脸色阴沉，脚步急急匆匆，似乎都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处理一般。普通人不关心这些也就罢了吗，要是稍微有点头脑的人，就一定会想到，如此大异寻常的情况之下，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才是。

北院大王萧天佐此刻正在后院饮酒，他的对面坐着跟他长得颇像的三弟萧天佑。萧天佐贵为北院大王，按照一般礼制来说，乃是辽国第一权臣，而且他的三弟萧天佑也是掌兵王爷，更让萧氏后族地位稳固。

辽国的官制，中央设南北两院，北院主管部族属国之政，南院主管汉人租赋军马之事。虽然表面上级别是同等的，但辽初实行“蕃汉异治”、“因俗而治”，所以北院实际上要高一些。

云铮以前受金庸《天龙八部》影响，一直以为南院大王十分牛叉，南院大王的地位一定很高，因为按照《天龙八部》中辽国皇帝耶律洪基的说法，应当是已经把萧峰封得不能再封了，那么南院大王应该是“天下第二”才是。但他穿越之后继承了原本云铮的思想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辽朝官制乃是“一国两制”。具体是分为南北不同。

北面官设有北、南枢密院，有枢密使、知枢密院事等为其长官。北枢密院掌管全**政，类似唐朝的兵部；南枢密院掌管铨选、丁赋等政。枢密院下还设北、南宰相府（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把“宰相”作为正式官名）。

而南面官则多仿唐制，也有三省六部、各台、院、寺、监、诸卫等官，多用来安置汉人的，但是并无实权。（这条很重要。）辽太祖时，自领兵马作战，次子耶律德光综理军务，加号天下兵马大元帅。辽太宗灭后晋，沿晋制设枢密使管领汉人兵马。辽世宗夺得皇位，囚禁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李胡，因采汉人制度，设契丹枢密使，以统领契丹兵马。

契丹枢密院又称北枢密院，汉人枢密院称南枢密院。北、南枢密使参预国政，听决狱讼。

辽圣宗时，韩德让兼领北、南两枢密使，综理军政，成为皇帝以下最高的执政者。此后，汉人官员可任北院枢密使，契丹官员也可任南院枢密使。北南枢密院于枢密使以下，设有知枢密使事、枢密副使、知枢密副使事等官职。

契丹以东向为尚，皇帝宫帐座西向东，官员分列宫帐两侧，因此官职都分称北、南。辽朝中枢官制分为北面官与南面官两大系统。北面官管理契丹政事，南面官管理汉人事务，即所谓“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云铮这才知道“一国两制”原来也不是真创举。人家辽国人一千年前就开始玩了的。

辽国北面官制仍保存著契丹氏族部落制的某些痕迹。职名多源于突厥、回纥，建国后又采用汉人官制的某些职名。部落联盟时期的最高官职称“于越”。建国后仍保留这一称谓，但不实际任事，成为皇帝以下最为显贵的尊称。辽世宗以后，北院枢密使是最高的军事行政官员。

契丹遥辇氏八部原以迭剌、乙室两兄弟部落最强大。建国后，将八部居民分别编组为以迭剌、乙室两部为核心的两大集团，分设北府宰相和南府宰相管理政务。两府宰相分别由后族和皇族充任。皇族从出的迭剌部，辽太祖时分设为五院、六院两部，首领称“大王”。北、南院大王成为仅次于北、南府宰相的重要官员。乙室部也称大王，与北、南院大王并立。萧天佐厉害就厉害在，他是以北院大王身份兼任的北院枢密使，所以地位及其显赫，普通的王爷虽然理论上来说跟他一样，但经常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是这个原因。

辽国的皇族事务专设大惕隐司管领，官员称“惕隐”。后族事务设大国舅司管理，官员称“常衮”(敞稳)。当前的后族常衮正是萧天佑，他是在前年从二哥手里接任这一职务的。皇帝有自己的侍卫亲军，又有宿卫和宿直官，例由贵族大臣轮番担任。北面朝官中有大林牙院掌理契丹文翰诏令。官员有都林牙、林牙承旨、林牙。

南面官制，因为实在是一点都不重要，所以云铮也记得十分疏略。他只知道辽太祖时曾任韩知古“总汉儿司事”，总管汉人事务，依唐制加号中书令。辽世宗时，建“政事省”，主管汉人事务。辽兴宗时，又改政事省为中书省。

南枢密院是综理汉人军政的最高官衙。中书省只是管理汉人官民的一般行政事务，设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参知政事等，为正、副宰相。辽代一些加号尚书、中书、门下的官称，多只是附加的尊称或封赠的虚衔。南面官中设有翰林院掌管汉文文书。官员有总知翰林院事、翰林学士、翰林学士承旨等名目。契丹人任职者称为南面林牙。

但此时，这些南枢密院的官员也开始有用起来，尤其是留守在南面的那些。云铮因为出兵太快，为了后方稳固，除了命令后续开来的部队镇守城池之外，就是直接任命辽国南枢密院的官员执掌城中政务，只是派出了少量“监察官”作为制衡和控制之用。

云铮这个决定原本很多将领都表示反对，他们觉得这些人虽是汉人，可毕竟归了辽国这么多年，早就没了汉人向往大魏之心，认为他们是靠不住的。云铮其实也知道这些人要从什么爱国主义这些方面来衡量的话，肯定是靠不住的。但是这不影响他继续任用这些人，因为在云铮看来，这些人固然对大魏没有什么向往，但对辽国只怕也没有多少忠诚。

辽国现在的局势如何，很多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说得好听一点，叫夕阳残照、落日余晖，说得难听一点那就是奄奄一息、苟延残喘了。这些汉人官员学了本事却没法发挥作用，只能做这些样子官，顶个官帽子当平民，他们心里自然是不满的，对辽国自然也就谈不上多少忠诚。既然云铮这个时候给了他们发挥才能的舞台、给了他们平时不敢奢望的权力，而且他们也大多对辽国的将来不看好，那么，他们还有什么好犹豫地呢？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世间道理，无非如此。

这一来，慌的就是辽国朝廷了。

萧天佐叹了口气：“谁知道这云承风既然这般倔烈，为了芷琼一介女子，竟然真会出兵攻打我辽国。如此，便是连愚兄也失算了。愚兄原是知道云家策略的，云家乃是大魏北方之干城，便如他们的万里长城一般。可是若我辽国威胁不再，或甚干脆灭国，则云家这个边镇便无存在之必要了。按照万昌皇帝的心思，定要想尽办法找机会削藩，将河北山西收回朝廷手中。故而愚兄一直坚信云家定然不会对我辽国真的痛下杀手，甚至若我辽国有难，他们还得伸出援手帮我们一把。这在我们和女真人的作战中就已经有所体现，云铮以我们双方为目标，以贸易和援助为手段，让我们打个平手，互相消耗实力，这便正是云家策略的高明之处。只是这一次……愚兄实在没有想到云铮此子竟然真的不管不顾地朝我们大辽内地打来，他就不怕把我们大辽害垮了，会要直接面对女真人和似乎已经有些不稳的蒙古人么？

萧天佑猛地喝了一杯酒，道：“二哥，人不是神仙，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料得到的。这云铮小儿做事一贯古怪，你想不到也不奇怪。你想啊，带水军漂洋过海去控制倭国那么一个小国，这种事只怕也只有他云少帅有兴趣做吧？忽然出兵高丽，把高丽朝廷军和叛军一起收拾了，这也只有他云少帅才会这么干吧？可他还偏偏就都真的做了，你能拿他什么办法？能说他什么不是吗？不能。所以料别人料错那固然值得惋惜，可料这小子料错，却是没什么惊讶的，二哥无须自责。”

萧天佐苦笑了一下，也饮了一杯酒，舒了口气，道：“此次还有一个误判，使我铸成大错。”

“哦？什么误判？小弟怎么不知？”萧天佑奇道。

萧天佐问道：“你跟云家军交手次数也算不少，有何感觉？”

萧天佑一听，就沉吟了一下，道：“嗯……云家军的主力，燕云卫的战斗力非常强大，同等兵力条件下，我大辽狼骑定然不是燕云卫的对手，尤其是燕云卫中的六个骑兵卫，更是训练精良，战力强横无比。不过燕云卫毕竟兵力太少，不足七万，而其中骑兵则更少，仅三万三千六百骑。是以我们虽然需要警惕，却也不必太过担心。至于真定卫和太原卫……真定卫装备尚可，训练尚可，但意志不甚坚定，似乎军纪也算不得太好，战斗力总体来说一般，略逊狼骑，但因为云家拥有坚城连寨，所以其进攻固然不足，防卫却是有余。太原卫训练不错，意志十分坚定，特别敢于打硬仗，打苦仗，这可能与太原卫所处的环境相比真定卫要恶劣有关，然则太原卫的装备要比真定卫差一些，这里面的原因，听说是因为云家财力不足，而万昌那小子又担心云家实力过大，所以一直压缩云家的军械军饷供给造成的……从战斗力来说，我觉得太原卫比真定卫略强，大概跟狼骑差不多，不过太原卫的防守能力十分强横，因为其意志坚定，即使战损超过一半他们都还能坚持住，从这个方面来讲，我以为即便燕云卫也未必能比太原卫强。”

萧天佐点点头：“三弟分析得不错，不过三弟，你应该知道现在云家又多了一个鹰扬卫？”

“知道倒是知道。”萧天佑笑了笑：“不过不是很了解……好像就是今年年初的时候万昌那小子鼓噪着要搞的新军之一吧？好像是云铮那小子亲自练出来的。”

萧天佐面色深沉地点了点头，森然道：“鹰扬卫的战斗力，恐怕已经超过燕云卫了。”

“什么？！”萧天佑大吃一惊，睁大眼睛看着自己二哥：“二哥不是说笑吧？……这训练才大半年的新军，战斗力竟然能跟魏国的天下第一强军燕云卫相提并论？”

“不是相提并论，是超过。”萧天佐再次强调。

“嘶……”萧天佑倒抽一口冷气：“二哥此言当真？”

萧天佐面无表情：“如此事情，我岂会开玩笑？不仅此言当真，而且……此番云铮中军主力便是六个卫的鹰扬卫主力以及四个卫的燕云骑。”

萧天佑瞬间手足冰冷，面色发白：“也就是说，云家军这次几乎是倾巢而出了。”

萧天佐冷然点头：“云铮亲帅中军五万六千人，云溪领左路军八个卫约四万五千人，云坤领右路军八个卫约四万五千人，三军近十五万，几乎都是主力……除了太原卫在山西一个没动之外，云家在河北后方仅留了四个卫。”

萧天佑面色惨白：“云铮……他，他真想把我大辽……”

萧天佐紧皱眉头：“我要去见太后，现在……必须见芷琼一面了，否则大辽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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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10章 风云涌（四）

萧天佐感到不能不去见外甥女一眼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云铮为她而来，想必也应该能为她而罢兵吧。

只是不知姐姐那里会不会遇到阻碍……萧天佐摇了摇头，姐姐那里应该不会吧。姐姐是个明事理的人，眼下这个状况下，还挺着要跟云家作战的，也只有那些不读书的皇族王爷们了。这些人呆在上京，那一个个都是天下无敌，连“铜墙铁壁无双帅，金梁玉柱此一人”的大魏山帅云岚怕是都没法跟他们比。只可惜一要他们上战场，那就铁定会立马上疏曰：“臣急病不能临朝。”

萧天佐心里太清楚了，现在的辽国，哪里还有能耐跟云家军的精锐主力作战！

辽国兵制，凡民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隶兵籍。每正军一名，马三疋，打草谷、守营铺家丁各一人。人铁甲九事，马鞯辔，马甲皮铁，视其力；弓四，箭四百，长短枪、櫼欁、斧钺、小旗、锤锥、火刀石、马盂、抯一斗、抯袋、搭挷伞各一，縻马绳二百尺，皆自备。人马不给粮草，日遣打草谷骑四出抄掠以供之。铸金鱼符，调发军马。其捉马及传命有银牌二百。军所舍，有远探拦子马，以夜听人马之声。

辽军大体分为宫帐军﹑部族军﹑京州军和属国军。

宫帐军是徵集直属皇帝的着帐户壮丁组成，是契丹族亲军，供宿卫和征战。（另外辽制还有横帐之说，但由于至今仍是重大争议，故无风不计算在内。）所以对比大魏来说，宫帐军即辽朝中央军。

辽太祖耶律阿保机为组建自己的亲信卫队，“以行营为宫，选诸部豪健千人，置腹心部”。

述律后亦选蕃汉精兵2万骑组成属珊军。

辽太宗时，“益选天下精甲，置诸爪牙为皮室军。”

此后，世代建置宫卫成为定制。凡皇帝去世，原宫卫并不解散，仅转为普通宫帐军，扈从后妃宫帐，守卫陵寝。新皇帝则重新组建自己的宫帐军称“御帐亲军”。

由此造成宫帐军数目不断增加。辽国至今先后七帝、二后、一个皇太弟，建有12宫1府，兵力总数达到10余万人。

各宫帐军内置设契丹行宫都部署司和汉人行宫都部署司，分管宫内的契丹和汉人军事。遇到战事，老弱居守，丁壮从征，成为辽朝军队的中坚力量。

同样属于辽朝禁军的还有汉人组成的侍卫亲军。他们受设立于五京的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司、侍卫控鹤兵马都指挥使司等专门机构管辖，主要负责守卫五京和镇守辽魏边境的战略要地。

宫帐军之后，便是部族军。

辽国之法：“天子践位置宫卫，分州县，析部族，设官府，籍户口，备兵马。崩则扈从后妃宫帐，以奉陵寝。有调发，则丁壮从戎事，老弱居守。”

诸宫卫人丁四十万八千永昌宫正户八千，正丁一万四千。若按其他各宫每户二丁之例，则应是人丁一万六千。诸宫卫人丁共为四十一万，　骑军十万一千。

部族军，主要由契丹以外的部族壮丁组成，供守卫四边。

辽代契丹及奚人等被编作部族，其目的在于使契丹、奚人继续保持旧的游收生活方式，同时组织成强大的军事力量，以对付四邻劲敌。人称辽国四邻，“强国以百数，居四战之区，虎踞其间，莫敢接樱，制之有术故尔”。

部族又分三种：

第一种是部落，包括太祖二十部和圣宗三十四部。也就是相对于宫帐而言的狭义的部族，为了避免引起歧义，姑且改称部落。在契丹建国后，部落是作为中央集权下的国家行政组织而存在的，部落首长节度使是由国家任命的官员。

第二种是宫帐，包括诸斡鲁朵（十二宫一府）、遥辇九帐、横帐三父房、国舅五房。宫帐与部落的本质区别在于它是由世袭首长统领的氏族组织，这些氏族首长的身份是头下世袭领主。如上所述，宫帐和部族（即部落）在辽国截然有别，绝不混同，因此《辽史·营卫志》“族而不部”的说法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第三种是部族，包括五院部、六院部及奚王府等。这里所说的“部族”被赋予了特殊的涵义，乃是指那些虽以部落的形式存在，但其中包含有若干帐族的部族组织。

以上两种部队是辽军的主力，通常作战的时候，其中骑兵就被称之为“狼骑”。

此外还有京州军和属国军。京州军，亦称三州乡军，徵集五京道各州县的汉族﹑渤海族等的壮丁组成。属国军，由臣属国壮丁组成。後两种部队为辅助兵力。

本来原先历史中的辽国京州军是“五州乡军”，但因为中原王朝没有丢失燕京和大同，所以辽国少了南边两京，只剩三京了。原本五京民丁在录的乡兵为一百一十万七千三百名。而在现在这个辽国，却只有七十多万。这也是这个世界中的辽国不如原先那个世界“生猛”的原因之一。

按照当前的形势来说，辽国人口约900-1000万，军队总数经过战争损失和重新扩编，现在有约80万。但因为辽国国土甚广，西边也需要压制西夏、蒙古以及接近中亚那边的游牧民族，是以在东部领土能够动用的兵力也就是五十万出头。

而现在辽国最大的麻烦在于光和女真人对峙、拉锯的，就有接近四十万大军，面对云家的广阔南部边境，居然只有战斗力最差的十来万人……其中还有不少汉人。

现在这批人在云家军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的攻势之下已经基本算是全灭了，中京倒是还有一些部队正在坚守，可大家都清楚，那点人绝对挡不住云家军。

不错，云家军是以擅于防守著称，可正因为他们善于防守，也就更清楚防守战的弱点，而与此同时辽军却恰恰不精于防守，两相比较之下，胜负不打就已经很明显了。

还有一个麻烦则是关于云家军新式武器的，尤其是火炮和连弩这两样，连弩是早在鹰扬卫横扫高丽的时候，萧天佐就已经开始注意了的。而炮，说实话萧天佐实在有些不相信，那些小孩玩具一样的东西也能打仗？但前线的战局却让他不得不信，火炮的威力恐怕真的不弱。

他悲哀的发现，曾几何时，强盛无匹的辽国竟然已经落到这般田地，不仅兵力捉襟见肘，更麻烦的是，只要云家现在忽然中断对辽国的援助，前线的四十万大军立即就要断粮，顶多一个月，只怕就得发生武装暴动……大辽，真的扛不住了。

恍恍惚惚进了皇宫，也不知怎么，就已经到了萧太后之处。

“二弟此来何事？”萧太后在上头问道。

萧天佐这才回过神来，躬身一礼道：“太后，臣斗胆，想见琼花郡主一面。”

萧太后面色并不不豫，反而长叹一声：“我猜你也要来了……去吧，此时此刻，怕也只有芷琼或许还能救我大辽一次了。”

萧天佐默然无言，躬身一礼，便出来了，两姐弟都没有说一句废话。

萧芷琼虽被软禁，但萧太后毕竟心里是喜欢她的，所以居住的环境倒是不错。院子虽然不大，风景却是颇好。

“谁移琪树下仙乡，二月轻冰八月霜。若使寿阳公主在，自当羞见落梅妆。”

萧芷琼坐在走道的条椅上，轻声默念道。这首诗是云铮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赠与她的，她一直记得。

她手中还有一张纸笺，上面写着“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这一首，却是将她形容成与北山无雪“傲梅”正好相反的“笑梅”的。

至于她心里念想最多的，却是那首调笑她的俚语小词：“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是事可可。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暖酥消，腻云享单。终日恹恹倦梳裹。无那！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向鸡窗、只与蛮笺象管，拘束教吟课。镇相随，莫抛躲。针线闲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

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我的探花郎，你真要把芷琼忘记了吗？

萧芷琼望着阴郁得似乎随时都可能下雪的天空，轻叹一声，心中有些凄苦：卖那舞，你有那么多红颜知己，却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孤零零等在北国的我？

我只有你……

萧芷琼才将手中那纸笺折好，贴身放妥，便听见院子外面有人大声唱喏：“北院萧大王到！——”

萧芷琼心中一动。

“芷琼见过舅舅。”萧芷琼朝萧天佐微微福了一福，这一礼，乃是汉礼。

萧天佐知道萧芷琼这番动作的意思，但他却没有说什么别的，反而苦笑一声，叹道：“芷琼，舅舅这是来找你救命来了。”

萧芷琼面色一变：“舅舅何出此言？”

萧天佐闭上眼睛，面色无奈而沉痛：“云铮尽起河北大军十五万，铺天盖地而来，此十五万大军皆是北疆军精锐，此来势不可挡……中京，怕是已经丢了。”

萧芷琼脸色顿时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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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11章 风云涌（五）

辽国高层一片惊慌失措，不得不解除对萧芷琼的软禁，希望通过她和云铮达成谅解，恢复和平。

而此时的大魏皇城洛阳也吵成一片了。

辽国焦头烂额，大魏朝廷又何尝不是一样？东边南边都有贼寇作乱，北边的云铮还不老实，一声不吭就发大军十五万猛攻辽国，连个招呼都懒得跟朝廷打，这叫朝廷如何自处？能不下旨申饬吗？若不申饬，朝廷颜面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可是偏偏这位擅起边衅的云少帅居然一路势如破竹，压着大魏打了一百多年的辽国居然楞是被他打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这叫朝廷又如何申饬得出口呢？是说他不该跟大敌辽国作战？还是说他不该大胜？

当真是叫人恼火之极。

皇上自从前几天当众吐血昏迷，这几天几乎都在调养，很少出来问政，朝政大事，几乎都是内阁商量着就办了。

自从秋临江顶替了沈城，内阁现在占优势的就是新党了，以前名门压制寒门的局面正好颠倒了过来，现在凡是名门想要的决议，肯定通不过。反之，凡是寒门想要的决议，一准四票通过。

今天早上的议事，皇帝果然仍旧没有出现，大家只能在太和殿上商讨。

首先说的是关于曹睿大军云集江宁-苏州一线的作战计划已经上报到朝廷，请求朝廷给予批准。秋临江自知自己是个纯文人，打仗这种事情他还是不怎么掺和的。朝廷里一批文臣武将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半天，秋临江听得头都大了。

基本上在他看来，朝廷剿贼现在就是两个战略战术。一是曹睿的办法，集中兵力逐渐推进，然后寻歼贼军主力，争取一到两次大战击破敌军主力，然后全面分进，平息叛乱。

二是一部分武将提出的办法，朝廷大军虽说人数略处劣势，但毕竟朝廷是正规军，战斗力不是义军能比的，仍然应该四面包围，逐步压缩贼军空间，最后将之围死于一两个坚城之中。

第三种战略也不是没有提法，不过大部分的人一听就有些摇头：这些将领要求调集精锐部队直接杀入贼军占领区，剿得他们不得安生，外部大军则随之跟进，将贼军分割包围，然后歼灭。这个办法听起来似乎不错，可惜可操作度太低。第一是“精锐部队”从哪里来？要能如刀锋一般杀进贼军占领区，不仅自己不能被歼灭，还要闹得贼军不得安生，试问中央军哪一支部队做得到？第二是外部大军随即跟进也不可能，外部大军足有二十多万了，二十多万大军跟着一群乱跑的精锐乱跑，中间怎么联系呢？简直扯淡。

中央军的将领作战的时候可不像云家军，北疆部队的特色是，只要领兵出发了，那么这支军队在外面的作战就全部交给了主将，在主将和监令都认为情况紧急的时候，主将可以直接下令，而不必请示燕京或者大帅。唯有一点：如该部队正处在一线防御圈，而身后有大帅行辕在的时候，该主将的有效命令不得包括撤退在内。

中央军则不同，作战状态下，卫指挥使如果要调动部队距离超过一百里，则必须报请都指挥使批准，如果都指挥使要调动三个卫以上兵力距离超过一百里，则必须报请起辖区最高军事统帅批准。辖区内最高军事统帅的权限也不够大，在确定战术之后，必须报请朝廷批准，然后通过皇帝手里的半边兵符和兵部的半边兵符合并下令，接到明确旨意之后，这位军事统帅才能正式行使他的指挥权限。如果兵符不齐，则这位统帅就只能望兵兴叹了。所以，那个虎型的令符虽然不大，效力却是极大。

兵符之所以造成虎形，与古时人们对虎形象的崇拜有很大关联。虎符最早出现于春秋战国时期，盛行于战国、秦、汉。与虎符性质相近的还有节、牌等。

现存最早的虎形符节是战国时期的“辟大夫虎节”和“韩将庶虎节”，其形制、作用与虎符皆同，可视为虎符前身。使用虎符有严格的规定，专符专用，一地一符，绝不可能用一个兵符同时调动两个地方的军队。

在历史上，虎符的形状、数量、刻铭以及尊卑也有很多较大的变化。从汉朝开始至隋朝，虎符均为铜质，骑缝刻铭以右为尊。隋朝时改为麟符。唐朝因为讳虎，改用鱼符或兔符，后来又改用龟符。大魏时恢复使用虎符。至于云铮原先那个世界的话，因为元朝用虎头牌，后世就演变为铜牌了。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虎符要与诏书同时使用。而节的使用没有地域限制。羽檄曾一度独立作为发兵信物，表示情况紧迫，请求援助的信物。西汉中央对地方控制力强，调兵权掌握在皇帝手中，东汉地方统兵权逐渐合一，虎符发兵之制很大程度上被破坏，节不断流行起来。

虎符在古代战争中曾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也发生了很多与其相关的故事。《史记》中记载，公元前257年，秦国发兵围困赵国国都邯郸，赵平原君因夫人为魏信陵君之姐，乃求援于魏王及信陵君，魏王使老将晋鄙率10万军队救援赵国，但后来又畏惧秦国的强大，又命令驻军观望。魏国公子信陵君无忌为了驰援邯郸，遂与魏王夫人如姬密谋，使如姬在魏王卧室内窃的虎符，并以此虎符夺取了晋鄙的军队，大破秦兵，救了赵国。

民间传说就更厉害了，在《三国演义》第五十一回中，曹操因赤壁之战兵败北退，诸葛亮则趁南郡空虚，命勇将赵云夺城成功，并且俘获守将陈矫，取得虎符，然后以此虎符诈调荆州守军出救南郡，趁势又由张飞袭取了荆州，接着再用同样的方法调出襄阳守军，乘机由关羽袭取了襄阳。诸葛亮仅凭一个小小的虎符，便将曹兵调开，兵不血刃就夺取了三处城池，而耗费许多钱粮、兵马的东吴周瑜却一无所获，如何不生气？

由此可见虎符虽小，威力巨大，半边虎符，就限制了领兵大将的独立作战能力，虽然防止叛乱很有效，但是相应的，其自主能力、随即应变的能力也就下降了不知多少。

秋临江此时听得一脑门子官司，见下面仍然纷纷吵吵，忍不住道：“诸位都是国之重臣，如此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秋临江如今权威极盛，他这番话一出口，下面的人便都闭了嘴，一个个看着他，看他究竟如何取舍。

秋临江却是朝对面站在武将之首、在朝堂上几乎从不发言的云岚拱了拱手道：“太尉大人，您是我大魏名将，家学渊源、精通兵法、久经战阵、绝无败绩，临江请问太尉一句，此三法，哪一法可以成功，清剿叛贼，还江东朗朗晴空？？”

朝堂之上立即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想听听云岚的高见。

不料云岚淡然道：“为将帅者，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中央军之实力如何，云岚不知，敌贼军实力如何，云岚亦不知。如此左相大人向我问及剿贼之法，无异于问道于盲……云岚虽有报国之心，奈何无报国之能，只怕要叫左相大人失望了。”

满朝文武一起愣住，但转念一想，云岚这番话当真是滴水不漏。一是站在云家的立场表明了作为一个边镇大帅，他是从来不探听中央军实力如何的，此是说他绝无异心的意思。二是作为边镇，他对朝廷剿灭乱党一事的态度十分简单，八个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听着台下的一些窃窃私语之声，秋临江很少见的没有喝斥。而对云岚这番很不给面子的话，他也没有反驳什么，只是微微一笑：“云山帅百战百胜，果有其因，临江受教了。”

他摸了摸手中的芴板，忽然问道：“如此，临江则有一个题外话想请教太尉大人……不知太尉大人对于云世子此番出征辽国，是何等态度？以云山帅的看法，您觉得云世子此番胜券几许？”

云岚呵呵一笑，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么问题有多么为难，笑着道：“我儿此番出征辽国，实乃本国公多年心愿。此番我儿出战，首先时机挑得甚好，辽国正与女真交战，其军力多半被牵制，我儿此番北伐，面对的辽军必然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少，那么作战的胜率自然也就越大。其次，此番作战我儿已经取得一定战果，这首先要感谢吾皇陛下，若非今年训练出了鹰扬卫新军，此番我儿想来也是不敢轻易出兵的。至于其三，我儿此番有成功练成鹰扬卫之先，乃使我北疆军中，新老将领个个心服，如此新老搭配，上下一心，乃有今日之胜。不过最后战果如何，还要看前线具体情况，我这里纸上谈兵却是有许多不能逆料之处，就不多品议了吧。”

云岚这番话说完，秋临江才第一次感觉到，云岚这个人，以前一定藏拙了！就凭他这副口才，就不比他弟弟云岱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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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12章 风云涌（六）

中京已经攻破，辽国出人意料的没有派出援兵解救中京之围，云铮对于左路军的设置几乎成了摆设。不过云铮倒也不羞不恼，因为辽国的情况他已经料到大半，连三京之一的中京丢失都顾不上，可见辽国腹地已经非常空虚，根本派不出兵来了。

换句话说，此时的上京临潢恐怕也已经没有什么兵力驻守了。

云铮驻兵中京之后，便下令左路军向右转进，准备堵截辽国和女真交战前线可能撤回上京的援兵，然后左右两路军便呈钳形防御状态。

同时云铮的中路军则驻兵不走，不对上京发起进攻。云铮清楚的知道，如果他麾下的中路军要大举北上，做出一举拿下辽国上京的态势，则辽国前线兵马不管多危急，都不得不立刻杀回来。那四十万辽军精锐一旦回头杀来，就算云溪和云坤的两路大军战力不错，也决然挡不住辽军的破釜沉舟之战，届时自己肯定要吃大亏。不论最后是胜是败，北疆和辽国都只能是两败俱伤，而女真倒是白白捡了个便宜，坐收渔利。——大魏朝廷说不定也巴不得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而留在中京不走就不同了，辽国虽然急，但他们之中总有聪明人可以看出自己其实要的并不是灭掉辽国。留在中京不走，自然不是因为心存仁慈，只是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罢了。自己前几天送出去的那封信，想必在辽国国内定然已经引起轩然大波了吧。

云铮想到这里，不由得冷笑起来。辽国国内只怕还有不少木头脑袋还没认清形势，自以为还是当年那个压着大魏打的大辽呢。殊不知此时的辽国，早已没有那样的本钱再猖狂，而此时的北疆也更不是当初的北疆！辽国，只需要能挡住女真、压制蒙古崛起，就算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南边那许多汉人聚集的地方，自然该收归大魏所有、收归北疆所有、收归云家所有！至于芷琼，我云承风看上的女子，岂能嫁与那耶律家的蛮汉？

云逸此时走了过来，道：“少帅，苍狼军已经安营好了，末将觉得，还是应该与郭东正当面谈一谈比较好。”

苍狼军其实便是攻破中京后的辽国降军，以及其余辽国俘虏中的汉人合在一起之后组成的一军，首领暂时也按魏制，称指挥使。现在的指挥使是原先中京城守的副手，汉军人马的统帅郭东正。此人早觉得辽国威风不再，国内危机四伏，女真人越闹越凶，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平息，而大魏北疆军也越发强大，居然能以数万兵力横扫高丽，这可是当初辽国二三十大军都没办到的事情，辽国三十万大军南下高丽也只能将其杀败，要想吞灭其国却是万万不能，而北疆那位云少帅仅以六万新军便完成如此伟业，郭东正当真是仰慕得很。

只是天意弄人，自己再仰慕他也没有用，魏辽不两立，只能战场上决一胜负。然而战败之后，云铮只是说了要从辽国汉军中编成一支新军，郭东正立即知道自己的机会到了，毫不犹豫就选择了投诚。他原本以为这支新军固然建立之时会用到不少他以前麾下的儿郎，可指挥使定然不会交给外人，多半应该是以云家的人来担任，以维持其向心力。但让他大跌眼镜的是，云铮竟然把这么重要的职务交给了他！要知道，这可是事关三万多大军的归属啊！

当时云铮便和云逸出来，到了苍狼军，郭东正听了士兵的报告，赶忙出来陪同。三人看完营中各处，最后进入郭东正的中军帐，分别坐下。

云铮不坐正中的主帅之位，却占了客座，说：“咱们只随便谈一谈，不必叙将帅之礼了。”

当下郭东正奉上香茶，坐了主位。

云铮道：“有一句话，我知道说出来会令郭将军不快，但于理是不能不说的，这可为难了。”

郭东正忙欠身道：“不敢，元帅有何吩咐只管说，末将无有不遵！”他刚刚归附，言语有些不同于嫡系，在军中习惯于叫云铮元帅而不是少帅。

云铮道：“说不上是什么吩咐。我素仰漠北的将士骁勇善战，想来中原之大除了我北疆军燕云卫外，再没第二支军队比得上了。”

北疆军燕云卫号称天下第一精锐，辽人对燕云卫也是头疼得很。云铮将漠北军推许为仅次于燕云卫，那是极高的赞誉了。郭东正忙道：“元帅过誉了！”

云铮一摆手道：“但是，恕我直言，漠北汉军恐怕纪律不够严明。”

郭东正心想：“这可真是说中我军的痛处了，无怪乎我们会败在此人手下。”低头道：“那是末将统军无方之过，末将一直为此而痛心！”

云铮摆手道：“统军无方的是辽人、尤其是耶律家那些莽夫，不是你！你到今日还为他们一力承担过错，足见阁下不是落井下石、趋炎附势的小人！”顿一顿，又道：“我知道大家虽已归附了我，但心里还有很多猜疑，因此我虽急欲整顿军纪，却终感不便，只怕会适得其反，倒令大伙儿灰了心。但若任由大军这样散漫下去，日后到了燕京，其它部队见到漠北汉军的兄弟松松垮垮的，不免要在背地里讥讽嘲笑，说出种种有伤感情的话来，那又非我所愿了。”

郭东正听云铮语气，竟是一上来便开门见山、推心置腹的跟他商量漠北降军的种种弊端，直是将自己当成了心腹爱将一般，禁不住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忙道：“元帅真是一针见血，将我军的毛病说得再对也没有了。元帅要怎么革病除弊，只管发下号令，末将一定一丝不苟地执行！”

云铮摇头道：“郭将军，我看，恐怕你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要向你发号施令，正相反，我是要你来发号施令！”

郭东正瞪大了眼睛，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云铮微微一笑道：“我是想你来当这里军队的主帅，由你来进行革病除弊之事。我决不过问这里的事情，你若想从我那边得到什么帮助，不妨直接来找我，我一定为你办到！但是，我以后会象今天这样来巡视军营，看你办得怎么样。我只看结果，并不追究你用的是什么法子。你若能将这军队整顿好，那你就永远是这里的统帅。但若你对这里无能为力，我只好将你撤换。但我还是在你们之中挑选贤能来接替你，到时你也得听从他的号令，就如现在这军队里人人都要听从你的号令一样。郭将军，你认为我这提议怎么样？若有什么地方你觉得不妥当，尽可直言相告。”

郭东正叫得一声“元帅！”便哽咽不成语，“嗵”的一声又跪了下来。

云铮一把拉住，道：“不要这样。我说过了，咱们不叙将帅之礼。”

郭东正站起来，抹一抹眼睛，定一定心神，道：“元帅将此等重任交托于我，末将一定肝脑涂地，为元帅效命！一个月内，末将若不能将这里的军队整肃得纪律严明、令出如山，不必元帅来责问，末将就在元帅和各位将士面前横剑自刎，以死谢罪！”

云铮展颜道：“那也不必！一切事情，遁序渐进便可，欲速反而不达。三个月后，我自当再来巡察。只要有所进步，那已是郭将军的功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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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是契丹建国之初设立的都城，也是中国古代漠北地区的第一座都城。史载，上京为辽太祖创业之地，负山抱海，天险足以为固，水草便畜牧。当年耶律阿保机在龙化州（今敖汉旗东部）称帝建辽，两年后，命礼部尚书康默记充当版筑使建都城，仅百日便初具规模，名曰皇都。辽太祖死后，太宗即位继续营建皇都。不久后，太宗改皇都为上京并设临潢府。上京城分南北二城，北名皇城，为皇族居所；南名汉城，为汉族人居所。两城相连呈“日”字形。两城建筑与布局是辽“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的政治制度的反映。

北城城门打开，一支七八万人的大军从城中缓缓走了出来，气势肃杀，慢慢往南去了。

这支军队，正是往中京而去的一支辽军。云铮的亲笔书信到了上京之后，辽国国内吵成一片。云铮不仅要求辽国割让大同以北大片草原牧场西京道和整个大辽中京道（道：同省。），而且还要求辽国将琼花郡主册封为公主嫁给他，这割让的地，便以公主嫁妆的名义交给北疆。

大辽虽然危机四伏，但接到这样的“最后通牒”仍然有很多皇族将领大为愤恨，认为拼去一死也不能答应。不过一旦要他们领兵出战，大家却是万万不愿意答应的。

事情第二天出现转机，原本要成为萧芷琼夫婿的耶律平成从前线带回四万大军，并且请命出兵，与云铮决一死战。萧太后为他所感，加上皇族将领个个赞成，不得不批准了这次行动，于是，上京东凑西凑，拼凑起八万大军，南下中京讨伐云铮去了。

耶律平成的大军一路南下，一点阻碍都没遇到。快到中京之后，这天傍晚赶到了雀画谷。这时暮色蔼蔼，象厚厚的帘子低垂在雀画谷内，雀画谷是数日前云铮追击辽国残兵的地方。数日前厮杀后死伤者流出的鲜血散落在草丛之间，北风一吹，全凝成淤黑的红冰，触目惊心。死尸和伤员的伤口都散发出恶臭的腥气，象晚雾一样浮罩在谷中。远远传来山林之中饿狼的嚎叫，夹杂在伤兵的呻吟哀叫之中，甚是凄凉可怖。

就在同一时刻，云铮接到探马报告，辽军前锋已到雀画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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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13章 云铮VS耶律平成（一）

云铮坐在城守的帅座上，把玩着一方印玺，那是原先中京城守的金印，忽然一笑，道：“这样吧，把白衣卫集合，我亲自领着，去会一会耶律平成。”

下面的众将顿时一怔，云逸睁大眼睛：“只集中白衣卫？八百人？”

云铮轻轻一笑，把那金印抛在空中再接住，道：“不错，就这白衣卫八百人。”

“少帅，你不是开玩笑吧？”云逸恨不得上去摸摸云铮的脑袋，看他是不是发烧。

云铮摆摆手：“耶律平成原本要成为芷琼的夫君，但不料被我横插一杠，到了嘴边的美人儿都飞了，以他的脾气如何能忍得下？他可是眼下耶律家这一辈中最能打的皇族将领了，被看做是将来辽国的云重山呢，哼哼，我父帅他们也敢拿来比，真是不知死活。”

云逸皱眉道：“就算他们不知死活，少帅也不必只率八百人以身犯险吧？？”

云铮摇摇头：“不算什么以身犯险。我的武功你该是清楚的，加上八百白衣卫全部轻骑出战，他们留不下我。再说，我这次出战主要是为了折他锐气，又不是要阵斩耶律平成，只要谋划得力，并非什么天方夜谭。”

云逸仍然皱着眉头：“末将还是觉得此事有些不妥，请少帅三思。”

云铮笑着站起来，走到云逸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不必担心我的安全，我不是那么莽撞的人，为了逞英雄而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云逸叹了口气，就不多劝，只是点点头，道：“如此，云逸预祝少帅凯旋。”

云铮笑了笑，看着云卫离：“集合白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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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卫埋伏在山后，而云铮却跨出乌云盖雪，停在路中间。

前方有人，看模样乃是辽军前锋探马。

云铮仿佛没有看见他们一般，轻夹马腹，走到离那些人数十步远的地方，停下马，也不问那些人的来意，直起身来，擎起逐月弓，嗖嗖嗖接连射出数箭。

雕翎鸣镝箭一枝枝地飞过长空，划过长长的弧线，落在那一群人当中。

惨叫声接连响起，每一箭都射中了目标，那些人纷纷中箭倒地，都是要害处中箭，显然是不得活了。

剩下十几人惊骇莫名，见那黑马离得近了，都拔腿狂奔，冲向云铮，要赶在云铮射杀他们之前冲到马边，一刀剁翻他。

云铮冷笑，身为探马，居然如此逞英雄，当真不知进退。当下连珠箭发，利箭如暴雨般射向敌人。

冲在最前面的人登时便在胸膛上中了一箭，双腿一软，扑倒在地，手中钢刀脱手而飞，滚出了老远。

在他身后的人大惊失色，还不及惊叫，利箭便已射到他们身上。众人接二连三中箭扑倒，长长的道路上，尸体铺成了一条长线。

云铮射出最后一箭，也不再去箭囊中取箭，只是抄起紫金方天戟，随手向前刺出。

最后一个人终于冲到车前，却恍然惊觉同伴都已被射杀，只剩自己一个人了，不由心中狂跳，不知道是应该冲上车去替同伴报仇，还是应该转身逃走。

云铮替他解决了这个难题，方天戟轰然击中他的胸膛，在他的前胸开了一个大洞。那人惨叫一声，仰天倒地而死。

山后，白衣卫们看得心潮澎湃，这就是他们的少帅！一箭一命，绝无虚发！

云铮将染血的长戟斜提着跳下车，将逐月弓挎在肩上，弯腰提起车前的尸体，丢到道旁，却拔出他们身上的鸣镝利箭。

他向前走去，不时弯腰提起尸体丢到远处，顺便收回鸣镝。最后走到那几根横倒的大树前面，云铮却不急着将尸体搬开，右手按住秋水剑的剑柄，将剑拔了出来，持剑向大树走去。

他刚走到树前，便见一人从树后跳了出来，挺枪便刺。看他身上穿的衣服，想来是刚才这群探马的头目。

他在树后已经蹲了许久，等的就是这一刻。这一枪凝聚了他浑身的力气，发狠要一枪刺穿面前这北疆将领，为同伴们报仇雪恨！

只可惜这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云铮脸上那一丝冷漠的嘲笑，仿佛在嘲笑他不自量力。

秋水剑早已在空中等待，那长枪刺向云铮的胸膛，却被他持剑轻轻一卸，枪尖当时便歪到一旁，自云铮右侧掠过。

那探马头目浑身的力气已加在枪上，被他这么一卸，收脚不住，大踏步地向前冲去，心中暗叫不好，却见寒光一闪，那秋水一般的长剑已劈面而来，霎时斩断了他的右臂，将脖子和胸膛都劈裂了一半，鲜血狂喷而出。

云铮向后轻轻一纵，没有让鲜血洒在自己身上。只听一声闷响前面响起，那探马头目已经扑地而死，手中仍紧紧地握着长枪，血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云铮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见四下已无敌人，便收剑入鞘，双臂抱住地上的大树，用力向上一拔，竟将整棵大树拔了出来。

他扛着大树走到路边，向前一抛，大树轰然落在地上。云铮又走回去扛起另一棵大树，来回几次，将路上清理得干干净净。

山后的白衣卫无限景仰地看着自己的少帅，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只有武林顶尖高手才能办到的“倒拔垂杨柳”？少帅神功，果然天下罕有！

他们一路向北行进，又遇到三拨探马，都被云铮杀尽。中途稍停，吃了点东西之后，白衣卫八百人的马队又向前行了几里，渐渐看到了月盘的城墙。月盘城，目前为辽军前锋耶律献占据，城中约有辽军前锋大军一万。

云铮左手执鞭，不紧不慢地驱赶着马匹，右手却已握紧了战戟，握得十分用力。他已经预感到，一场大战就在前面等待着他。

后面的马队中，领头的云卫离脸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他也是久经战阵的人，又有云铮传授武学，听力已然十分出众，此刻也已经感觉到，就在身后数里处，似乎有几千骑兵正在快速地接近，那不会是别的，一定是辽国的骑兵！

马队缓缓驶近月盘城，忽听一阵咚咚的鼓声自城头上响起，城门大开，一支人马自城中涌出，迅速列好了阵势，当先一人，盔甲鲜明，手持长枪，催马越众而出，正是辽军先锋主将耶律献，他仰天大笑道：“云铮，你果然猖狂！不过你既来到此处，还是束手就擒的好！”

云铮面沉似水，冷然喝道：“凭你，也敢拦我？”

耶律献冷笑道：“我受战东王之命，在此等候已久，你还想逃么？”战东王，便是耶律平成了，他在与女真的交锋中取得数次不错的战绩，被封为战东王。

在城门前的广阔平地上，一支二千余人的军队手握兵刃，戒备森严地面对着敌人。在他们的对面与他们对峙的，只有一人一骑，却无人敢于轻视他。而他身后远处的八百白衣骑兵，不知为何，却根本没有上前的意思。

云铮高高举起紫金方天戟，纵声长啸道：“挡我者——死！”

这一声长啸夹杂了内力，远远地传了开去，内中带着无尽的萧杀之气，闻者无不色变。

随着这啸声，远处也传来了阵阵的马蹄声。那蹄声沉重无比，每一声都仿佛踏在人的心口上，让人心旌摇荡，动魄惊魂。

云铮勒住战马，回身向后看去。

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大片骑兵狂涌而来，仿佛黑色的海洋将大地整个淹没。

那些骑兵都身着重甲，形貌剽悍至极，连马身上也披了铁甲，虽是人数众多，却并不散乱，正是辽国部队中最精锐的漠北狼骑。

骑兵们的手中，都握着长达数米的长枪，在铁盔的遮蔽下，一张张石雕刀刻般的冰冷面庞中，透露出久经战场的冷酷残忍。充满血腥味道的杀气自整支部队中散发出来，天边仿佛也因此而染上了一丝血红之色。

众军之中，有一将驱马奔出，年约三十余岁，在银盔银甲的映衬下精神百倍，举枪大吼道：“杨杰顺在此，云贼还不快快下马归降！”

在城前广阔的空地上，一人一马与八百骑兵分开站在那里，在它们的后方，漠北狼骑迅速整合，排成了宽大的冲击面，准备向这处于绝对劣势的敌人发起冲锋。一旦漠北廊桥跃马冲来，那暴烈之势便如怒海惊涛，不将敌人击得粉碎，绝不会停止。

而在前方，两千余人的军队静静地守卫在那里，如同泰山一般不可撼动，任何想要越过月盘的人，都必须从他们的尸体上跨过去。

在宽广的天地中，那一人一骑便如怒海中的小舟一般孤弱无依，随时都可能被前后两面冲来的巨潮吞没。

在后面的马队中，云卫离笑着道：“前无退路，后有追兵，我们这回可有麻烦了！”他这话，只换来白衣卫们轰然一笑。

在前方，那伟岸男子单人独骑持戟而立，脸上毫无畏惧之色，眼中迸发出藐视一切的兴奋神彩。面前强大的敌人所能做到的只是激发他的斗志，让他以最强的姿态来面对一切挑战！

自从内力再次突破之后，我云承风可还真没有全力杀敌过了！今日，正该开开荤！

就在漠北狼骑正在整合成一个冲锋陷阵的整体之时，战场中央的那一匹全身漆黑、四蹄如雪的战马突然动了。它缓缓向前奔跑着，迅速提高着速度，最后便如飞一般向前狂奔，目标直指月盘城门。

在军队中央的耶律献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我在两千大军之中，你云铮还敢前来受死？真是猖狂得可以！他举起长弓，对准那飞驰而来的男子，拉了个满弓，“嗖”地射出了自己必杀的一箭！

纵马狂奔中的云铮清楚地看到那一枝凌空飞来的利箭，脸上露出了一丝冷峻的笑容，长戟向空中挑出，轻轻一拨，只听“铮”的一声响，利箭射中了戟尖，随即被击飞到一旁，“噗”地一声，斜斜地插入了马侧的泥土中。

云铮将紫金方天戟挂在马颈上，抬手摘下逐月弓，搭上雕翎鸣镝箭，健壮修长的双臂微一用力，将这当世第一强弓拉得如同满月一般，箭尖直指前方的敌将。

耶律献惊讶地看到，凝聚着自己毕生技艺的最为华丽的一箭竟被敌人轻易地破掉，紧接着，那人竟擎起长弓，将箭尖对准了自己！

他远远地望着云铮，吃惊地看着他冷峻的面容。一股危险的感觉在心底升起，看着那伟岸男子刀锋般的凌厉眼神，耶律献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性命似乎已经捏在他的手中了！

就如同被雄狮盯上的绵羊一般，耶律献惊得浑身僵硬，几乎无法活动。

那男子身上迸发出的杀气如此狂野，又仿佛整个融进了天地之中，这样狂暴可怕的气势，他毕生从未见过，恐怕连战东王也无法与之一争雄长。

战马嘶吼咆哮，那男子纵马飞驰，整个人便如一枝利箭直指他的心脏，让他深深地陷入恐惧之中。

天地之间，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狂奔而来的男子和他手中的利箭，在闪烁着无可抵御的寒光！

一切都是那么迅速，那男子如闪电般地向自己接近。又似是那么缓慢，他清楚地看到，那男子面露傲然冷笑，轻轻松开手指，那利箭缓缓地离开了弓弦，撕裂前方的气流，直向他射来。在他的耳边，清清楚楚地传来了一声弓弦响动。

惊骇至极的耶律献忽然发觉自己又能动了，他不及多想，举起铁胎弓，向身前挡去。

凭借他神箭手的直觉，他能感觉到，敌人的目标就是他的心脏！

应该没有问题吧，他努力地安慰自己。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箭射到这里应该已经无力了，而且自己新近镶上的那一面厚厚的护心镜可不是当摆设的！

一道电光破空而至，耶律献大吼一声，挺起铁胎弓向前一拨，希望能象那男子一样，将箭拨到一旁。这样的事他也没有少做过，上个月在战场上，几名女真人的神箭手就是这样被他拨开了利箭，随即倒在他的箭下的。

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那利箭速度如此之快，耶律献手还未至，利箭便已闪电般地穿过了铁胎弓即将到来的轨迹，弓梢只轻轻碰到了雕翎箭的尾羽，完全无法改变它的方向和速度。

那一道电光无可阻止地射中了耶律献的护心铜镜，一股巨力自前胸传来，耶律献整个人被向后抛飞出去。

厚厚的铜镜发出一声脆响，裂成了十几个碎块，那枝夺命的利箭深深地射了进去，直没至羽。在空中，耶律献发出了一声惨叫，失声喝道：“好箭法！”

他的声音如此嘶哑，又是如此有力，仿佛将自己残存的生命力都融进了这一声大吼之中。

在他充满痛苦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奇怪的欣慰表情。

身为一名神箭手，能在战场上死于对手箭下，并在死前看到如此完美的一箭，已经是不枉此生！

随着这最后的一声惨叫，辽军先锋大将的身体重重地摔落地面，激起大片的尘土，飞扬在战场之上。

在落地之前，他已经死在了这完美的一箭之下。

月盘城的守军看着主将的尸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恐惧的低语声向四面八方传播开来。副将萧果毅脸色惨白，牙齿上下碰撞，咯咯作响。他就在耶律献的旁边，亲眼看到云铮是在多远的距离一箭射穿了耶律献，而耶律献的盔甲是他亲自监制的，如此厚重的铠甲，竟被这一箭轻易地洞穿！这难道是人力能够做到的吗？

前面那白衣战将已经收起了长弓，擎出紫金方天戟，纵马狂奔而来。萧果毅毫不怀疑，一旦他冲到近前，那充满血腥杀气的巨大战戟便会将自己挑到半空中！

突然他想到，主将已死，此时他已经是这支部队的最高将领，一念及此，萧果毅立即拨马向城中逃去，口中大声喊道：“快进城，关城门！”

众军如梦初醒，转身便逃，将写有“耶律”二字的旗帜丢弃了一地，紧接着，无数的大脚便踩了上去，将大旗踩得泥泞一片，再也看不出上面的字迹。。

城门狭窄，众军士又都拼命地向城门挤去，立时将城门堵住，痛骂声、惨叫声、惊呼声与盔甲兵器相撞之声响成一团。

云铮勒住马，并没有趁势杀入城内。在他的后面，还有着他要再战一次的敌人！

如同隆隆的雷声在天边响起，后方的漠北狼骑终于整合成为一个整体，向广阔空地上的云铮和白衣卫发起了冲锋。

云铮拨转马头，这一箭已经起到了应有的作用，月盘城的敌人吓破了胆，一时是不会再出城夹击自己了，趁着这个机会，必须将东方奔来的强大敌军彻底击破！

他胯下的乌云盖雪其实没怎么动，也算是休息了好久，此时正是精力旺盛之时。这匹神驹久经战阵，此时看到无数战马冲锋的局面，更是兴奋起来，在云铮的催促下大步向前飞奔。

在东方，阵阵的战鼓声震天响起，三千匹战马缓缓向前跑着，越跑越快，渐渐形成一股强大无比的洪流，带着摧毁一切的威势，向西方狂奔而去。

骑兵们挺起长枪，以最为暴烈的气势冲向前方。在那强悍的大军之中，上万只马蹄重重地踏在大地上，轰隆隆的蹄声震荡四野，那声音震天动地，整个天地间仿佛都充满了这轰隆隆的蹄声。

在他们的对面，一骑如闪电般地向他们奔去，在气势上竟不输于数千倍于己的敌军。

此时，云铮胯下的乌云盖雪跑得性发了，大步飞奔，刹那间便自白衣卫旁边驰过，奔向前面滚滚而来的钢铁洪流。

白衣卫们也热血沸腾起来了，云卫离一声怒吼：“兄弟们，跟着少帅，冲！”

八百骏马如风驰电掣一般在原野上奔驰，直向强大的敌军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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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14章 云铮VS耶律平成（二）

一战而胜，并震慑辽军，这就是云铮如此“托大”的用意。

催马狂奔中的漠北狼骑愕然看着那单人独骑冲在最前面来挑战的白衣男子，不知道他是疯子还是想要自杀。后面的白衣卫虽然气势肃杀，可前面这一骑未免太快了，以至于将后面的骑兵抛得越来越远。

但很快，他们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那男子身上迸发出的暴烈气势足以说明一切：在他们面前的，是他们所遇到过的最可怕的对手！

那男子身材高大，骑的也是一匹浑身漆黑、四蹄雪白的高头大马，他手中那柄紫金色的方天戟很象是传说中云家大帅的战戟之一，那狂暴的气势甚至能盖过当年的大辽死敌云重山！冲锋在最前面的骑兵刚想到这里，便已惊讶地发觉，那狂奔中的一人一骑已经冲到了自己的面前！

仿佛两颗飞速射出的子弹在空中相撞，迸发出万点火星，双方甫一接触，便爆发出了石破天惊的轰响！

无数的漠北狼骑挺枪狂奔而来。云铮的对面，两名漠北狼骑一左一右挺枪刺来，云铮冷哼一声，战戟刺出，在空中闪电般地挥动两下，金铁交鸣声中，两枝长枪被荡开到左右两边，戟尖继续向前刺去。

狂奔中的战马交错而过，一声闷响自战阵中发出，右边那名骑兵已被紫金方天戟挑到空中，重重地撞在后面冲来的同伴的长枪上，自脊背直刺进来，枪尖直透出前胸数尺。

云铮右臂一用力，将尸体甩到一边，腾出戟来，月牙刃在空中划过，后面那名骑兵正为错杀了同伴而惊愕，忽见寒光一闪，颈间已是鲜血狂喷，仰天倒了下去。

后面的骑兵持续不断地向前飞驰而来，云铮握紧戟柄，双臂用力挥出，戟端重重地击在一名骑兵的头上，云铮的内力岂是寻常可比？那无比沉重的力量直接将他连头带盔砸得粉碎，尸体被狂奔的战马带着跑出好远，斜斜地摔下马去。

接下来的一击同样沉重，那骑兵慌忙举枪抵挡，却被长戟重重地砸在枪杆上，无可抵挡的巨力让骑兵倒撞下马，口中鲜血狂喷，随即便被无数的战马从自己身上踩了过去。

云铮不住地挥动着紫金方天戟，每一击都让一名敌人惨叫着跌下马去。他的动作竟然越来越快，到了最后，对手往往只见空中有一道寒光闪动，随即便被一戟刺中胸膛，或是劈裂了头颅，惨死马下。

无数匹骏马在战场上狂奔，自云铮身边驰过，云铮此番是下定了决心要放手大砍大杀，眼中浓烈的杀气慑人心魄。

在他闪电般地击杀之下，纵马驰来的漠北狼骑纷纷跌落马下，在他身后，可谓遍地尸骸。

这一人一骑，便如闪电撕裂黑暗长空一般，直向辽军狼骑中央杀入，而他身后跟来的白衣卫也不是好相与的，在功力大进的云卫离带领下迅速从云铮杀开的血路口子处突破，如破竹一般将狼骑大军劈成两半。

云铮的威胁实在太大，在他身边驰过的漠北狼骑有很多已经勒马转身，向他追杀而去，却终因他奔驰速度太快，一时无法追上。

云铮一戟劈飞面前的骑兵，眼中突然迸发出一道寒光。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目标——这支狼骑的主将杨杰顺！

此时，那银盔银甲的将领已惊得面色发白，头上渗出的汗水已浸湿了头发，顺着面颊流了下去，咬牙怒视着他，心中又恨又怕。

云铮长啸一声，跃马挺戟，直奔杨杰顺杀去。

几名亲卫自杨杰顺身边持枪杀出，大吼着将长枪向云铮刺去，想要集众人之力，将他乱枪刺杀。

云铮冷然微笑，手中紫金方天戟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当当一阵巨响发出，众军士只觉手中一股大力传来，再也握不住枪杆，长枪脱手而飞，众人的虎口都已震裂，鲜血长流。

寒光迎面劈来，几名亲卫惨叫着跌下马去，头部、颈部鲜血狂喷。

云铮毫不停留，催马便向杨杰顺冲去，手中紫金方天戟高高举起，阳光照射在戟尖上，鲜血淋漓之中，那带着乌色的寒光便如夺命的警讯一般，令杨杰顺望而胆裂。

杨杰顺举起长枪，却知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挡不住这一戟，已吓得满脸是汗，纵声嘶吼道：“麟台救我！”

战戟在空中旋转着，月牙刃直向杨杰顺的头顶劈下。纵然杨杰顺的头盔是精钢打就，也绝然挡不住这斩天裂地的一戟！

猛然间，一柄大刀出现在云铮的视线中。那大刀横劈而来，重重地撞在紫金方天戟顶端。轰然一声巨响响起，云铮竟然被震得连人带马向后仰起。

持刀人现身在杨杰顺身边，乃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中等身材，身体十分强健，面色凝重，惊疑地看着云铮，他也不敢相信这英俊的白衣武将竟有此等强大的力量。在他的嘴角，一丝血痕缓缓渗出，显是云铮那一戟之威造成的后果。

云铮暗自惊讶这年轻人竟然有几乎能与自己相比的力气，忽听耳后风声响起，右手执戟向后一挥，挡开了一名杨杰顺亲卫自背后劈来的一刀，顺势一送，刺进了那亲卫的腹中。

被那持大刀的猛将一阻，漠北狼骑已经围了上来，各举兵刃杀向云铮。

云铮双手持戟猛挥，荡开众兵的刀枪，紫金方天戟如狂龙出海一般，在空中连刺数戟，便有几名骑兵惨叫着跌下马去。

杨杰顺一面拨马后退，一面大声喝令众军兵上前擒拿云铮。云铮眉头一皱，紫金方天戟如游龙般挥出，将几名骑兵逼到一旁，纵马追向杨杰顺。他的目标乃是一举击杀敌将，因为他觉得只有所谓“百万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才能达成他需要的震撼效果。

那名为“麟台”的猛将立即挥刀攻了上来，大刀重重地斩在戟端，二人都是一晃，暗惊对方的力量竟如此之强。

漠北狼骑将云铮团团围住，虽然不能以战马的冲力来对付云铮，但人多势众，也能逼得云铮动弹不得。后面的白衣卫则被越两千狼骑逐渐挡住，云铮离开大军太远的坏处终于显现出来。白衣卫虽然比狼骑要略强，眼下也的确仍然是保持着进攻状态，可毕竟人数占了劣势，一时也有些冲突不出，让云卫离大感恼火。这些狼骑乃是辽军跟女真人交战日久的精锐，战斗经验反而比白衣卫丰富，虽说白衣卫战力强横，但他们却开始使用围而游杀的办法拖延时间，以期后军先将那神勇无敌的白衣大将斩杀，继而再一举将白衣卫击溃。不得不说，这支骑兵对得起辽军精锐的称呼。

云铮大吼一声，团团舞开方天画戟，凡是靠近他的敌兵都被他一戟穿心，或是被月牙刃劈破了头颅，又或者干脆被斩成两截。众军兵心中胆寒，遂不敢逼得太近，云铮几次想要冲出包围圈去追杀杨杰顺，却都被那叫麟台的猛将挡了回来，一时陷入苦战之中。人在马上，功力的发挥受到马力的限制，让他有些恼火，虽然自身不会有损，可这样的乱战还是很耗费内力的，他突破这一层次的养生主后虽然内力循环极快，可若是保持如此强度的重杀，仍然能在一个时辰内耗尽内力。要知道，这紫金方天戟可不是一般的重！

见领军主将几乎被人阵斩，漠北狼骑的注意力都被云铮吸引，后军和前军中军的作战便分开了两场，现在云铮这边看似危急，其实只是胶着之战，而白衣卫那边虽然人数少了一半不止，反而还略有优势，只是差距太小，急切间却也难以速胜。

此时云铮正在与“麟台”拼斗，身边和身后堆满了漠北狼骑的尸体。“麟台”虎口已被震裂，被云铮逼得一步步后退，却仍顽强地阻挡着云铮的攻势，不让他闯到杨杰顺身边。

云铮心中一凛，暗想：此人竟能接我三十招不败，倒是员难得的猛将，若是将其斩杀于此，未免可惜。再说他乃是那杨杰顺的部下，想必也是汉人身份，何不设计将他收服？

云铮想着，忽然单手持戟，左手却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用力向后一掷。

那东西凌空飞出，远远飞到身后的人群中，落了下去，刚好落到他和乌云盖雪的侧后方。

众军兵见一物自空中落下，正自纳闷，手上的攻势缓了一缓。不料那东西却忽然猛烈爆炸，一道光芒迸发出来，随着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在那爆炸范围内的每个辽军此刻眼前都是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到，然后还没感觉到疼就已经被炸飞了出去。

月盘城头上，守兵们突然看到战场中迸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不由心里一阵发紧，又惊又怕，不知那里出了什么事。

云铮自然知道自己丢的是一颗李墨按照云铮的新火药配方试制的新式手雷，威力如何他再清楚不过了，所以没有受到影响。

但猛然一听如此巨响，眼前那执大刀的猛将却是条件反射了一下，双眼紧闭，只是他同时却举大刀猛劈过来，方向正对准云铮的头颅。

云铮暗赞此人反应当真十分迅速，双手执戟用力上举，戟端搭在大刀上微一旋转，大刀便被荡了开去。高手相争，岂容有半点意外？何况云铮的实力终归比那“麟台”更胜，而那猛将却是一霎之间双目不能视物，这时回刀再劈，却劈了个空，不由心中大急。

云铮纵马跃上前去，挥出紫金方天戟，正要一戟斩落，忽然又收回了几分力，月牙刃向旁一偏，戟端铁杆砸在那猛将头盔上，轰地一声，将他击落马下。

众骑兵此时已呆若木鸡，手举着刀枪不知如何是好。少了那“麟台”的阻拦，云铮纵马跃过十数步，来到杨杰顺面前，手中紫金方天戟向前一探，登时便刺到杨杰顺面前。

杨杰顺此人武功虽然差云铮甚远，脑子却还灵活，只觉云铮带着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血腥的味道，心中顿时大惊，惶声叫道：“饶命！”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个冰冷沉重的东西搁到了自己肩上，吓得不敢乱动，只能暗自祈求祖宗保佑，让这个杀星别一戟刺死自己。

那麟台不知怎的，挨了云铮一家伙，居然还能自己爬起来，但一看杨杰顺已经落在云铮手里，不禁一时手足无措，呆在那里。

此时，杨杰顺的思维也已从那声巨响中恢复，见到这等情景，不由大惊。那长大沉重的战戟的尖端正搁在自己肩上，压得自己十分难受，而戟侧的月牙刃就顶在自己咽喉，只要向前一送，自己便得一命归阴。

“尔乃汉人，为何从了契丹？我乃大魏北疆少帅云承风，尔等可愿归降？”

看着面前那英俊得有些过分的白衣男子眼中闪烁着冷厉寒光，杨杰顺当机立断，纵声长呼道：“黄天在上！我等思念故土，盼少帅王师北定，犹如久旱而盼甘霖，我等愿誓死效命，共击辽贼！”

此言一出，远近皆惊。杨杰顺却见那持戟男子面色缓和下来，将紫金方天戟自他肩膀上挪开，戟尖微微下垂，不由心中暗自庆幸。心中却是震惊不已：人说云家历代大帅武功超群，那山帅云岚号称“铜墙铁壁无双帅，金梁玉柱此一人”，原本已是极为厉害，不想连他的儿子也有如此鬼神莫测的本事，如此说来，云家不可抗也！

话既已出口，便不能反悔，否则辽国第一个不会放过自己。杨杰顺跳下马来，拜倒在地，大呼道：“我等愿誓死效忠大魏、效忠云氏，如有违者，天地共诛之！”

他的亲卫见他如此，心中虽然震惊，但亲卫者，命随主将，也只能都跟着拜倒。杨杰顺所率漠北狼骑本来就是他原来的部属，又见了云铮这样的本事，说实话，虽然被他杀得心寒，可也真是心生景仰，一个个也跟着跳下马来拜倒。

他们的行动带动了越来越多的人，最后一千漠北狼骑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后面的两千大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见了这样的情形，也知道大势去了，不知所措了一会儿，也跟着跪下。那持大刀的猛将也混在众军中叩拜，口中喃喃念诵着效忠之誓。

月盘城头，萧果毅望着三千狼骑居然一起跪拜下来，惊骇莫名，心道：“难道杨杰顺那厮竟敢临阵叛变？如果不是的话，光天化日，他们怎么会忽然朝敌人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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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15章 云铮VS耶律平成（三）

形势变化之快，让所有人都觉得犹如做梦一般。

在城外的旷野上，数千精兵都已拜伏于地，看上去如同大片的黑色岩石一般。只有手持紫金方天戟的云铮孤零零地骑马站在人群之中，出神地看着北方，眼中发出坚定的光芒。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心中，根本不是在考虑如何作战，而是在想着这样的消息和战况如果传到萧芷琼的耳朵里，她究竟是会喜，还是会忧呢？

城头上，萧果毅手按佩刀，心想这群白衣骑兵若要攻城固然兵种不大对，但那持戟猛将如此悍勇无敌，想来定然是敌军大将，如此其身后必然还有大军，这样一来，只怕月盘城凶多吉少。他脑子里不禁想起了北院大王的话，心中一动，也顾不得是不是把大王的话理解错了，用力一咬牙，暗道：“拼了！若太后真是萧大王说的那般意思，我此刻即便投降也不算失节！”

他跳上城墙垛口，振臂纵声狂呼道：“主将战死，援军溃灭，我等已无胜算，我意已决，暂且投降，以图为大辽保存各位勇士的性命！”

城中军兵听他这样讲，都惊得呆了。他的亲兵在他的威吓目光下，一一跪倒向城外叩头，其他人正在惊疑之中，也大都随着跪下，不过片刻功夫，守城军民倒跪倒了一大半。

萧果毅下了城墙，亲自带人打开城门，率军出迎云铮入城。

云铮听说他们投降，其实心里有些犹豫，要知道现在城外的降兵就有接近三千，足足是白衣卫的四倍左右，这城内只怕更多一点，届时对方降军足有万余大军，而自己这个受降人却反而只有不到一千人，万一他们忽而再反，那可是想杀出来都难。

但是转念一想，如今的辽人早就不是当年纵横漠北的辽人了，这时的辽人哪里还有那般不怕死的信念？如今见了自己的本事，他们的将领岂能不考虑自己脑袋能不能留着吃饭？

如此一想，他还真就答应受降了。

云铮集合了军队往城中走去，那杨杰顺也连忙招呼自己麾下骑兵尾随，自己则前去拜见云铮。

云铮正走着，忽听杨杰顺赶来叩见，他便把紫金方天戟交给身边的云卫离，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优雅地微笑道：“杨将军请起，杨将军既是汉人，此番弃暗投明，正是明智之举，待本少帅传讯父帅，定然有更多封赏，如此便先委屈杨将军权且先做个卫指挥使如何？”

杨杰顺原本只怕云铮要杀自己，要不然也多半要躲了兵权过去，现在一听不仅不杀，而且兵权也不收，不禁大喜，忙报上自己的姓名，心想魏军一个卫足有五千六百人，我这里只有三千骑，还不足一个卫，这云少帅居然大方到给了个卫指挥使，如此气魄，果然不愧是云山帅之子。

这时云铮又指着那持大刀的猛将，笑问道：“这位将军又是何人？”

杨杰顺忙道：“这是我的亲兵队长，姓岳，名攀，字麟台。”

云铮点点头，赞道：“岳攀？好，原来你就是岳攀！怪不得能与本少帅斗上这么久，果然是盛名无虚！”这岳攀乃是辽国数年前的武举状元，只是他父亲出身乃是杨杰顺的家奴，是以他虽然中了武举，仍然以杨杰顺家丁自居，后来才被破格去了奴籍，算是家将。

岳攀正低着头不敢看云铮，忽听他这么说，不由抬头惊疑道：“少帅知道我的名字？”

云铮笑而不答，摆手道：“如此便先进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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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杨杰顺的归顺，还是当时临危无奈之举，那么萧果毅的举城而降就未免有些奇怪。纵然萧果毅胆小如鼠，可他堂堂后族出身，如何能降我北疆？就好比云家将岂有投降辽国的道理。

云铮心里藏着疑惑，但面色却是颇为和善，虽说仍然是将萧果毅当作降将，但却没有将之关押起来，只是在安排给他的小院外面派了些人把守。而那些契丹辽军，则是派了那些汉人血统的狼骑降军去看守。至于这些人会不会搅合到一起去，现在云铮也真是顾不得了，只能派出几个白衣卫做临时监军。

等到了晚上，云铮安睡之后，云卫离却偷偷地往岳攀的住宿处去了。

看着岳攀年轻的面庞，云卫离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沉声道：“麟台，你可知道辽国现在的处境么？”

岳攀躬身道：“云将军，我虽是莽夫，也知大辽……也知辽国现在处境甚危，原本跟女真人之战就已经是久战不下，而且屡有败绩，此次又不知怎的惹了云少帅出兵来攻，想来必然要有一场大战。一旦被拖住，女真大军趁虚而入，辽国定然寡不敌众，说不定便会一举战败，而后一蹶不振。”

“那照你看，辽国此时该当如何？”

“云少帅虽是宿敌，但云家似乎并无吞并辽国之心，然而女真却不同，女真人原是被契丹统治，如今既然反了，就再也没有退路，只能一条路走到死，他们若要活下去，只有将辽国击败，所以他们才是辽国真正的大敌。……而且我还听说……听说琼花郡主与云少帅私交甚好，若是太后愿将琼花郡主嫁与云少帅和亲，说不定还能借得少帅手中北疆精兵，一举平定女真叛乱。”

云卫离心里好笑，少帅怎么肯借兵给辽国去打女真？不过面上却是点头微笑道：“很好，麟台所言不错。公明性情稳重，心思慎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岳攀惶然道：“云将军言重了，我能得少帅恩赏，今日竟然封了卫指挥使，已是喜出望外，怎么还敢想着再升官职？”

他这也是真心话，想他出身寒微，就算拿了武举状元，也只是一直跟在杨杰顺身边做个亲兵队长，经常想将来能做个千夫长已经是最大的梦想，想不到今日竟然一步登天，被云铮封为狼骑第二卫指挥使，与杨杰顺同列，虽然狼骑第二卫现在一个兵都还没有，纯粹只是虚职，但也足可光宗耀祖，心下已是十分欢喜，现在听到云卫离说他还能做更大的官，不由吓了一跳，不敢相信他的话。

云卫离心道：“能不能升官我说了自然不算，我自己都还没那个级别呢。不过现在少帅既然看重你，不靠这个收买人心，又拿什么来收买你？反正是空口封官许愿，到时候少帅承不承认就不关我的事了，又不要花我一分钱！”

他笑道：“我观麟台天生贵相，若能得贵人相助，必然能平步青云，名扬天下！”这话说得就有些神棍味道，也不知道他是哪里学来的。

岳攀又惊又喜，不知说什么好，云卫离又道：“麟台武艺超众，心思又慎密，可为领军大将。即便杨杰顺将军，也不及麟台，麟台好自为之！”

岳攀福至心灵，心知这位云卫离将军乃是少帅的心腹，若能得他照顾，平步青云必然不是梦想，便深深一揖，恭声道：“岳攀愚钝，请先生指点！”

云卫离笑道：“麟台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遇可事之主而失之交臂，岂不可惜？”

岳攀抬头看着云卫离，迟疑道：“云将军的意思是……”

“我家少帅英才盖世，武艺超群，更兼宅心仁厚，心系万民，对将军这样的勇将更是爱惜有加，若不拜其为主，天下又何处找这么好的主公来？何况云国公世子之位何等尊崇，有北疆精兵在手，万一日后有变，不难纵横天下。若再有麟台辅助，更是如虎添翼，天下再无敌手！”云卫离口才一直不错，只是平时云铮身边的亲信都是能人，没有机会让他展示，这次鼓起如簧之舌，拼命地劝说，只望能为少帅收上一员猛将，也好让少帅看看他的能耐。

岳攀低头沉吟，为难道：“我父乃杨家家奴，我跟随杨杰顺将军也已很久，弃之不义。”

云卫离大笑道：“麟台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杨杰顺将军现为北疆军狼骑第一卫指挥使，麟台现为北疆军狼骑第二卫指挥使，已是同殿为臣，同堂为将，哪有向同品级将军效忠的道理！况且二位将军都是为少帅做事，少帅此番若能率军击破耶律平成，各位都有大功于国，有大功于北疆，还怕杨杰顺将军不身居显官么？便是为了他的前途着想，麟台也该努力辅佐少帅才是。”

岳攀闻言，恍然醒悟，慨然道：“多谢云将军指点，愿听将军之言！”

云卫离大喜，连忙领着岳攀去见云铮。

云铮说是说休息了，其实还坐在卧室门前擦拭紫金方天戟上的血迹，见云卫离领着岳攀来了，微微一愣。

岳攀抢上几步，拜伏在地，叩首道：“岳攀岳麟台，拜见主公！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云铮见云卫离在旁边面带微笑，已经猜出是怎么回事，不由大喜，忙上前亲手扶起岳攀，笑道：“能在战场上阻挡本少帅那么久，你算是个豪杰！今天虽赢了你，但我武器马匹皆胜过于你，料你也不肯心服，我们再去比上一场！”说着，就拉着惊讶的岳攀去了。

云卫离摇头苦笑，自言自语道：“少帅果然越发精明了，知道这种人就是要让他在最得意的地方心服口服，这才能够真心归顺！想那杨杰顺，本事没有，却是他的主公，岳攀又岂能真正愿意屈居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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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16章 云铮VS耶律平成（四）

接到前线战报，耶律平成愤怒了。他原本就不是一个沉静的人，他学的武艺，是家族所传，名叫破天枪。顾名思义，唯有战气冲天之人放能将此枪法练至化境。耶律平成虽然暂时未能进入化境，但却仍然是其整个家族历史上练得最快，成就最高之人。

“云铮小儿，欺人太甚！”耶律平成一脚踢出，将旁边一张矮脚木桌踢得粉碎。辽军众将个个低着脑袋，面色沉重，没有一个人敢劝他。

作为一个视女人为面子的国度，女人被抢的耻辱太大了，耶律平成面对云铮的挑衅仅仅生气到这个程度，其实并不算夸张这。辽国当初乃是游牧民族，定居之后仍然过着许多游牧民族所共有的一些生活，延续着一些游牧民族所特有的习俗。譬如讲女人和牛羊一样视为男人的权势和面子就是其中之一。一个男人拥有的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越多，他就越尊贵，而这些女人的地位如果越高，那就越是如此。所以，萧芷琼的被“抢”，耶律平成面子里子全丢干净了，自然是非报了这个仇不可。

“全军前进，我们便在月盘城跟云铮小儿决一死战！顺便把那没卵子的萧果毅和杨杰顺抓回上京，让太后和陛下好好看看，这就是所谓的后族干将！”耶律平成冷着脸道。

战东王耶律平成乃是此次的南征大元帅，八万大军皆归其节制，陛下甚至还赐予他节杖和金斧，众将自然不敢多言。辽国南征大军剩余的七万主力立即加速行军，朝月盘城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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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沉沉的天空，枯恹恹的牧草，两支大军相互屏息戒备。

辽军狼骑穿着黑色的战甲，大魏北疆军穿着红色的征袍。枪林与戟阵，两相对望，互不相让。辽军的前方，一排黑衣黑甲的将领坐在骏马上，手提长枪，紧张地看着对面。

北疆军的前军忽然两边分开数丈，让出一条路开。一批白衣白甲的将领和亲卫骑兵也从里面策马出来，来到本军阵的最前方。

黑与白，不两立！

耶律平成眼神中全是愤怒，对面人群中，中间那高俊的男子便是那云家少帅了吧？果然好排场，好架势，却不知道手底下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般本事。

云铮似乎感觉到了耶律平成的怒气一般，忽然转过头，朝耶律平成淡然一笑。

耶律平成正要下令进攻，却看见云铮跟身边的将领们似乎正在商量什么。耶律平成冷冷一笑，如今你云家军和降军约六万，我大辽狼骑七万，两者人数相差不大，这一次就打一场硬仗吧，看看究竟谁更厉害！这时候你们还商量，难道还能有什么诡计不成？

哪知道云铮跟身边的将领们说完，忽然提起一把大戟，策马朝辽军耶律平成这边奔了过来。一看见云铮马动，辽军就是一阵紧张，队伍的阵型都有些松动。耶律平成顿时大怒，厉声道：“云家小儿若来送死，你们只管射死便是，慌什么慌？他是神仙吗？敢一个人冲我军大营！”

这话说出后，辽军倒也迅速安静了下来，是啊，云铮再厉害也是个人，咱们七万大军难道还怕了他一个人不成？

后阵第一排弓箭手立即开弓，准备等云铮进入射程就开始覆盖射击，将其先击毙。不料云铮的位置卡得极好，正巧在辽军第一排弓箭手的射程之外停了下来。

云铮坐在马上，把手指紫金方天戟一扬，大声道：“耶律平成，今日之战，其实与他人无关，皆是你我二人之间的战争而已。我怜悯你们辽国正在与女真蛮子作战，不愿多伤你契丹子民。我听说你也算是辽人之中的英雄人物，咱们英雄有英雄的比法，不一定非要数万大军陪葬！当然，我也不会拉着你要跟你比写诗论词，这个你不在行……耶律平成，我现在正式对你发出挑战！我们两人，就在这十三万大军面前，公公正正得打上一场，谁赢了的，谁就有抱得美人归的资格，输了的，自己拍拍屁股回家，你说怎么样！”

耶律平成面色一变，周围的辽军将领和士兵也交头接耳起来。耶律平成不听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想了想，打马上前一些，大声道：“云铮，我本敬你也是一条好汉，可你这想法未免太简单了些！我南征而来，固然是为了郡主，可也是为了收复我大辽的领土！你只说战败之后让出郡主，却没有说这些日子以来所占领的我大辽领土是不是归还，我岂能为一己之私与你争斗？”

云铮听了，心里赞了一句，想不到这耶律平成倒还不是一个纯莽夫，还知道索要失地。不过也不要紧，你要是真能打得过我云承风，几个城而已，让给你又何妨？

“区区几座城池，本少帅还真没放在眼里，我看这样吧，我若败了，就此退兵回燕京，先前所占据你辽国城池悉数还与你等，郡主婚事，自也休提。可我若赢了，你们这些城池，便要作为郡主的嫁妆送与我云家……战东王，你说如何？”

耶律平成摇头道：“我只能答应你郡主的事情，割地之事，须得有太后和陛下的首肯方为有效，我耶律平成为人臣子，岂能为我皇决定如此大事？”

云铮笑了笑，道：“好，你既然这么说，我也不强求，我若赢了你，自然亲自跟你那小皇帝去说。

耶律平成脸色一肃：“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云铮，你可不要后悔！”

云铮将手中紫金方天戟轻轻一摆，淡然道：“来吧，耶律平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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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茫茫的草原上，两人两骑隔着远远的距离，相对而立。

其中一方是一个高大冷峻的青年，黑袍黑铠，手执长枪，立马阵前，肃杀之中，自有一股勃勃英气。正是辽国战东王、南征大元帅耶律平成。

他的相貌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岁，身上却已经带上了久经战场的杀气，看着前方的对手，眉头微皱，一股强大的气势自他身上散发出来，身后战袍随风飘动，长枪微微前举，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在另一面，云铮冷然挺起紫金方天戟，遥指前方，脸色一片平静，眼中却隐隐有兴奋的光芒闪动。

陡然，耶律平成大喝一声，双腿用力一挟马腹，战马发力飞奔，瞬间便达到极速，挺枪跃马向云铮猛冲过去。

见对手已经发动，云铮只用脚跟轻轻一碰马腹，乌云盖雪便已迈开大步，飞速狂奔，马速比对方快了不止一筹。

平坦的草原上，两匹战马驮着两名绝世猛将，如两道闪电划破长空，快速地向对方射去。那两位猛将挺起长长的锋利武器刺向对方，身上迸发出的狂暴气势令旁观者望之心惊，不由拉马向后退了两步。

闪电飞射，重重地撞在一起，巨大的轰响自草原上鸣起，响彻云霄。

自这一声轰响过后，二马交错而过。乌云盖雪还能保持着原来的行进方向，而另一匹战马却歪歪斜斜地向旁跑去，耶律平成伏在马上，手中长枪贴在马背上，似乎已无力拿起。

蹄声阵阵，云铮拉住缰绳，停马转向，望着远处耶律平成的背影，眼中微有惊色。

刚才那一回合，两匹战马相对狂奔，长枪与紫金方天戟重击在一起，云铮用力刺出一戟，本想一戟震飞耶律平成手中长枪，给他一个小小教训，想不到竟然无法做到。这耶律平成的强大力量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耶律平成跑出了好远，才从马上抬起身子，微微喘息着拨转马头，满脸胀红，望着面不改色的云铮，眼中充满了惊讶和愤怒的神色。

象这么大力气的人他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在大辽他见过的能与自己较量的只有寥寥几人而已，他实在想不到竟然有人能单以力量胜过自己，在马上作战，功力只能发挥很小一部分，不然马会承受不住，那么想来……此人的功力又该当如何之高？

他拨马正对云铮，满面冷峻凝重之色，举起长枪，长啸一声，挺枪跃马，再度向云铮冲杀过去。

云铮持戟指向耶律平成，却没有催马与之相对冲击。他既起了震慑辽国之念，便不肯靠自己坐骑强横的冲撞力量占对手的便宜，只是挺起长戟，静静等待对方的进攻。

耶律平成胯下战马大步飞奔，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便如化作一枝利箭，直射那持戟平静以待的对手。

强烈的斗志自耶律平成的身上蓬勃而出，望着值得他全神贯注的对手，耶律平成用力挟紧马腹，使尽浑身力气，挺枪刺向他的前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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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回去过端午节咯，不过不会断更，大家放心吧。预祝大家端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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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17章 云铮VS耶律平成（五）

云铮面色丝毫不变，长戟挥出，将枪杆击到一旁。蹄声急促，战马自黑马身边擦过，那狂奔带来的强大冲力竟不能让雄健的乌云盖雪后退半步。

耶律平成一枪刺空，却不气馁，跑出数十步后，拨转马头，再度向云铮冲杀过来。

看着耶律平成满脸胀红，用力挺着长枪迎胸刺来，云铮英俊冷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紫金方天戟向上迎去，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便已靠在枪杆上，向上发力一挑，将枪尖挑得向上方歪去。

长枪自他头顶上掠过，耶律平成一枪无功，战马自云铮身边狂奔而过。云铮却双臂用力，迅疾将戟杆向旁一侧，戟尾重重扫在耶律平成的肩头。

耶律平成大叫一声，翻身滚落马下，在草地上滚了几滚，趴在地上不动了。

他的部下大惊失色，都大声惊呼道：“王爷！”“大元帅！”

一个跟耶律平成长得颇像却略微年轻的男子跳下马来，满脸焦急悲愤之色，放声大叫道：“我哥哥若出了事，我大辽倾尽全力也要把你们统统杀了给他陪葬！”

他跑到耶律平成身边查看他的情况，却已看到耶律平成麾下勇将耶律望南已经扶起了自己的主帅，大声问道：“公子，你没有事吧？”此人本是普通辽人，无姓，后来被耶律平成的父亲所救，成为耶律家家奴，后来随家族出征，因为战功被赐姓耶律。

耶律平成抬起头，只觉肩胛处痛处骨髓，看着对面马上冷凝如山的北疆少帅，眼中斗志熊熊燃起，沉声道：“云铮，我承认你很厉害，可是不论于公于私，我都不会轻易服输的！”

他推开弟弟和耶律望南，拾起长枪，费力地爬上战马，挥枪大喝道：“再来比过！”

云铮淡然地看着他，唇边渐渐溢出一抹微笑，笑了一笑，道：“我马力占优，你若要再比，得连他一起上！”

他的目光投向一旁站立在草地上的耶律望南。刚才在他们激烈拼斗时，能不为他们的狂暴气势所慑，场外只有三人：一个是云卫离，一个是岳攀，还有一个便是此人了。

云铮在这个魁梧青年的脸上看到的，不仅有憨厚，有忠诚，还有着强烈的斗志和遇到强手的兴奋感。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是一个平庸的将领。

刚才云铮挥戟击打耶律平成时，已经是手下留情，不然就算他有银铠护体，也难免要肩骨碎裂。虽然此时他伤痛难忍，但都是硬伤，一会便能平复，若能加上此人与之联手，应该可以痛痛快快地战上一场。

耶律望南闻言一愣，脸色微微涨红，询问的目光看向旁边骑在马上的少主。

耶律平成默默等待肩痛平复，深深地看了耶律望南一眼，看出了他眼中渴求的目光，便大声道：“好，望南，你就陪我跟他好好地打一场！”耶律平成此刻心中其实已如刀绞，他本希望单独击败云铮，好向天下宣布萧芷琼本就应该属于他，可现在云铮的实力实在太强，若无耶律望南帮助，实在是全无胜算，只能如此了。

耶律望南面露喜色，跨上自己的白色战马，擎起钢刀，大喝道：“耶律望南在此领教云少帅的本领！”

自长刀在手，他的气势便整个都变了。原本是一个憨厚忠诚的部将，当他举起钢刀，一股深沉暴烈的气势便自他身上发出，弥漫四周。

白马缓缓步入战场，耶律望南青袍银铠，手握钢刀，微微昂首，直视云铮。此时的他，已是一个自信满满的大将，不管是谁挡在他的面前，他都不会有丝毫畏惧。

耶律平成的弟弟已经退到一旁，怔怔地看着他们，手按佩刀之柄，一股蓬勃斗志自胸中昂然而起，心中悲愤莫名，第一次真心希望自己能早日象他们那样，成为一个沙场悍将。

耶律望南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喝一声，拍马直奔云铮。

驰到近前，长刀高高举起，随着一声断喝，直砍向云铮的头顶。

云铮举戟来迎，当的一声巨响，刀戟相交，二人都是一晃，战马自云铮身边交错而过。

云铮拨马面对着驰远的耶律望南，心中暗自点头。此人的力量之大，已可与一流猛将并列，但刀法还不甚精，使力的方法不太对头，还须多加磨炼，否则那狼骑中有如此的力量也不小，还不是无法在自己面前过上一招？

耶律望南拨马杀回，高举长刀，呐喊声不绝于口，刚**烈的气势自他身上迸发出来，长刀以迅猛无伦的速度，猛劈云铮。

云铮举戟上迎，一声巨响后，耶律望南自他身边驰过，两人都被震得双膀发麻，心中暗自称异。

第三回合，仍是耶律望南挥马猛冲，云铮原地相待。这一次，耶律望南挥刀横砍，仍被云铮持戟挡开，顺势击出一戟，耶律望南以刀柄相格，战马借这一击之力，飞奔远去。

耶律望南每一击都是用尽浑身力量，便如泰山压顶一般，重击下来。乌云盖雪力气甚大，在这样强劲的压力之下，竟然没有退后半步。

耶律望南来来往往，与云铮交手十余回合，每一回合都是单纯靠力量猛烈撞击，竟斗了个不分胜负。云铮也知他刀法不精，但此人显然是外拙内秀，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当世猛将，怜才之意一起，也不努力求胜，只与他拼力气，连斗十余合，使力过大，出了一身大汗，不由暗叫痛快。

此时，耶律平成也已恢复过来，肩上挨那一戟柄本是硬伤，并没有伤到骨头，很快便不痛了，挺枪大喝道：“我来了！”驱马杀来。

云铮喝道：“来得好！”一戟击开耶律望南砍来的一刀，趁他驰开的空档，挥戟直刺耶律平成，戟端重重一撞，将枪尖撞到一旁，月牙刃的尖端直奔耶律平成咽喉而去。

耶律平成一惊，翻身伏在鞍上，躲过了这一戟。战马驰过，长枪向后横扫，直奔云铮肩背打去。

云铮将戟柄向后一推，挡开这一枪，赞道：“好枪法！”

耶律平成纵马驰远，耶律望南却又已杀了回来，怒喝道：“吃我一刀！”

凌厉的刀气破空而至，云铮面色凝重，大吼一声，长戟横扫而出，重击在刀身上，将大刀打偏到一旁。

耶律望南的战马飞驰而过，云铮挥戟砍向他的后心，耶律望南忙将刀柄向后一挡，金铁交鸣声响起，耶律望南身子被震得一歪，几乎落下马去，歪歪斜斜地向旁驰开。

既然对手有两人，实力大增，云铮也不再留手，催马追去，长戟直指耶律望南后心。

耶律望南听得耳边蹄声阵阵，霎时已到身后，不由大惊，身子一侧，使个拖刀计，回身猛砍云铮，要趁他不防，一刀将其斩落马下。

云铮早对这招数烂熟于胸，见他身子一动，便猜出他要使拖刀法，紫金方天戟陡然刺出，直奔耶律望南的臂膀。他的战马快捷无比，耶律望南刚一举刀，戟尖已经到了身前，这一戟若刺上了，耶律望南便是举起了刀，也再无力斩下。

耶律望南大惊失色，却也无力收势，只能瞪眼等着那锋利无比的戟尖刺中自己的肩臂。

一枝长枪斜斜刺来，当的一声挡开戟尖，顺势将它卸到一旁，却是耶律望南的少主人已经催马杀回，刺出一枪，救下了他。

三人打马盘旋，杀在一处。耶律望南挥舞长刀，大声呼喝，以迅猛绝伦的力量，一刀刀地猛劈狂砍，耶律平成却是瞅冷子刺出一两枪，每枪都对准云铮不经意露出的破绽，二人联手攻向云铮，配合得甚是默契，显然都对对方深有了解。

云铮东挡西架，游刃有余，时而刺出一戟，便令对方手忙脚乱，难以招架。

战到酣处，云铮挥戟大砍大杀，那沉重的戟势砸向二人，虽是力逾千钧，却都能被他们接下，心中大呼痛快。这二人虽然还不是十分成熟，却已是难得的猛将，若真的能从今日一战中汲取教训，他日再与女真作战，定然大有长进。

三人剧斗百余回合，旁边众将士都看得呆了。

战了许久，云铮因有养生主内力可以循环，居然痛快得无以言表，见对方二人已经是汗流满面，微有疲色，心觉已到差不多该收场的时候了，自己要的可不是干掉他们。

他心念一动，虚刺一戟，逼开那耶律平成，随即大喝一声，紫金方天戟拦腰横扫向耶律望南，耶律望南慌忙举刀抵挡，被他迸发而出的巨力震得连人带马向后退了一步。

耶律平成此时已经醒悟那本是虚招，上了他一当，心下不忿，催马上前挺枪便要刺来，忽见云铮怒目圆睁，口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双手高举紫金方天戟，如泰山压顶般地向他猛砸下来。

耶律平成慌忙收枪上举，枪杆堪堪挡住云铮猛劈来的一戟，双臂被震得一阵麻木，几乎倒撞下马。

云铮这一击，纯是以力压人，为了能给对手更大的震撼，他将月牙刃向旁一侧，戟端长杆向下重重砸在耶律平成的枪杆上，双臂已是运足了气力，直达戟端。

耶律平成战了许久，已微微有些疲累，突然被他来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顿时抵受不住，虎口被震得微微裂开，鲜血自手上渗出，双膀也麻得厉害，胸口一阵发闷，几乎吐出血来，心中暗自惊道：“这云承风好大的力气！”

紫金方天戟压在枪杆上，却不撤开，仍重压下来，耶律平成咬紧牙关，奋力上举，不肯在力气上输给他。

陡然，紫金方天戟向前一刺，月牙刃微微一转，戟杆向后一收，月牙刃下缘已经锁住枪杆。云铮双手握紧枪杆，微微旋转着用力一夺。耶律平成本已是上半身酸麻难忍，全凭着一口气拼力向上举枪抵挡他下压之势，忽被他这么一夺，收手不住，长枪竟然被紫金方天戟夺了过去。

紫金方天戟凌空挥舞，带着刃端锁住的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翻过去重重砸向耶律望南。

耶律望南刚拨马杀回，便见少主人被夺去了兵刃，心中大急，忙催马来救，忽见对手不去攻击手无寸铁的少主，反向自己砸来，大出意外，忙举刀上迎，刃端重击在戟端铁杆上。

紫金方天戟下击之势立即便被遏止，戟端锁扣的长枪却下折过来，依惯性继续下击，耶律望南大惊失色，却被紫金方天戟压住了刀首，无法收刀抵挡，被那铁枪杆重重砸在左肩后侧，发出一声闷响。

耶律望南痛哼一声，向前一扑，左肩处痛彻骨髓，左半身已经是毫无一丝气力，不能再拿刀了。

寒光扑面而来，耶律望南心中大叫不好，正要瞑目待死，那寒光陡然在他面前停住。耶律望南抬眼看去，却见一枝锐利无比的戟尖直顶在自己面前，再向前一探，便能刺瞎他的眼睛。

云铮缓缓收戟，轻轻吁了一口长气。这一场恶斗，让他周身上下畅快无比，比洗了桑拿还要舒服百倍。

耶律望南愕然望着他，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实在不敢相信天下竟有此等悍勇之人。

另一边，耶律平成见事以至此，长叹一声，默然跳下马来，面无表情，走到云铮面前，低头道：“我败了。”

云铮手中的紫金方天戟稳稳地对准耶律望南不动，却转头看着耶律平成，此时双方大军都已经寂然无声，云铮的胜固然毫无争议，而耶律平成的败却也并不可耻。至少，他们打得堂堂正正，而耶律平成也败得坦然，并无恼羞成怒之举。

天下之事，胜者为王，既然选择了一战而定胜负，便需未虑胜、先虑败。败了就是败了，大不了回去苦练本领，日后再一雪前耻。

云铮长长地舒了口气，道：“耶律平成，我本不欲与辽国为敌，先前和平贸易之举便是由我提出，这一点，以你的身份应当知道。如今你我兵戎相见也非是我本意，如今既然已你我二人之战而结束了一场战事，我以为乃贵我双方之幸事。今日之战，我以为最好就此作罢，至于我北疆军所占辽地今后之归属，想来你也不能决定，还是赶紧回上京去请示你们太后吧。”

耶律平成面色漠然，半晌无语，然后才缓缓抬头，面无表情转过身去，下令道：“退兵，回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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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18章 议和

人在老家，家里电脑因为没人用，网线没缴费，只能在网吧更新，郁闷啊，这个网吧还他M的不开空调，热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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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平成，你这个懦夫!”

“耶律平成，我看错你了！”

“真是丢我们耶律家的脸面！你怎么有脸活着回来？”

……

耶律平成面无表情地走过大殿，丝毫不理会周围同僚和同族们的讥讽。这些人前几天还把耶律平成当成是大辽最后的救星，希望他能将大辽从最危险地境地解救出来，确切的说，就是击退云家军的进攻，把云铮这个威胁到大辽中心腹地的心腹大患赶回燕京。

因为这个原因，耶律平成不仅带走了自己的四万大军，而且原本就兵力空虚的大辽朝廷还又拼凑出了四万人让耶律平成带去。这支八万人的大军，已是称雄一时的大辽国现在所能动用的兵力，耶律平成南征出战的时候，整个上京皇族，便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耶律平成的身上。

然而耶律平成却让他们失望了。这位战功赫赫的战东王首先是丢掉一座重要的桥头堡月盘城，而后又葬送了一万大军。最后，则在与北疆少帅云铮的公平决斗中战败，竟然一口气退兵到了上京。

巨大的反差，使得耶律平成很快从英雄变成了狗熊，聊过皇族耶律氏的族人们现在一听见耶律平成的名字就大骂不止，似乎这所有一切的问题、麻烦和危险都是由他耶律平成一手造成的。

他们似乎完全忘记了，他们自己，也是支持对北疆强硬，要求决战的人。

此时此刻，反倒是之前反对与北疆全面开战，更加反对决战的萧氏后族保持了沉默。耶律平成的确是战败了，可他毕竟有勇气出战，而且在堂堂正正地战斗之后，能够坦然面对失败，这样的人，哪怕不是大辽的英雄，却也绝非狗熊，绝非国贼。真正的国贼正是那些战前号称主战，现在又要求投降的软骨头。

投降，多么耻辱的字眼，堂堂万里大辽、能够把中华天朝压着打两百年的赫赫大辽，居然要投降了!

按照那些耶律家的“天才”们的说法，“贼势浩大，我今避之不及，唯有保全求存，方可留待将来”。换成大魏一句俗语，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但太后萧簌和北院大王萧天佐却清楚的知道，这一次如果投降，大辽可能就真的要逐渐走向没落了。云家此刻如此强大，即便女真人没有造反，只怕大辽也没法与之相争，更何况眼下女真人已有近二十万兵力，而且勇悍异常，辽国四十万大军被拖在东线根本没法动弹。

这个时候如果因为一次云家的入侵，就毫无廉耻地投降，只会让云家看低辽国，同时逐渐生出彻底击败辽国的心思。到那个时候，大辽恐怕就是两相受敌，只有灭亡一途了。

耶律平成走上大殿，深吸一口气，深深下跪，用力叩头，道：“臣耶律平成领兵无方，此次南下，损兵一万，而未能击退敌军，故回京请太后、陛下降罪。”

大辽皇帝的金殿上鸦雀无声，先前骂得起劲的那批人也不骂了。其实他们知道，耶律平成是能打仗的，眼下连他都没有办法，那恐怕真是实力不济了。

现在最紧要的问题已经不是能不能打败云铮，而是耶律平成怎么处理。耶律平成乃是皇帝的主要支持者之一，其在东线所取得的战功有是目共睹，若是为了这么一次原本就实力不甚占优的情况下所进行的战争就将他如何如何，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只是耶律平成乃是皇室要员，因此却是后族心中的大对头，眼下他铸成大败，就算皇帝不想惩罚于他，可太后那一关能过得了吗？所有人的心中似乎都生起了这个疑惑。

皇帝果然立刻就道：“此次云贼聚集北疆强军十五万之多，战东王以八万对之，虽不胜，却也只损一万人……朕以为，倒也不是什么大错……”

“咳！”萧太后咳嗽一声，淡淡地道：“皇帝说出这话，怕是被有些人蒙蔽吧？云家此次出战的总兵力就是十万，而云贼这一路则不过三万多人……后来又收编了一万人的降军，人数倒是有了五万，可实际上这些降军他们又岂能安心使用不加监控？所以他实际上能动用的兵力并不多，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战东王领着七八万大军却选择了不战而退……战东王，你若是一早就说不敢与云贼对敌，哀家倒是不为己甚，可你既然信誓旦旦的领兵去了，最后临战之时却又这样做，未免太不将我大辽祖宗成法放在眼里了。”

萧太后这么一说，顿时就有几个皇族出来求情，萧太后凝目一看，却都还是在前线有作战军队的分支家族出面求情的。

萧簌听完他们的话，淡淡地瞥了一眼耶律平成，问道：“战东王，你自己可有什么要分辨的？”

耶律平成摇了摇头：“臣无言自辩。”

萧簌环视了众人一眼，最后看着皇帝，淡淡地道：“既然如此，哀家觉得耶律平成此罪虽不致死，却也不可不罚。传哀家旨意，将耶律平成……”

“太后，臣有本奏。”

众人转头望去，出列说话之人竟然是北院大王萧天佐。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嘀咕，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萧太后冷眼扫视了众人一眼：“连上金殿都不知道规矩了吗？”众人一听，顿时肃静。

萧太后又看了看萧天佐，问道：“北院大王有何事启奏？”

萧天佐拱手道：“太后明鉴，耶律平成虽有错，然则此次毕竟只有他一人愿意领兵出战，若是如此之人，倒要受到重罚，未免寒了天下勇士之心。”

萧簌漠然道：“只有他一人出战，并非说明他就如何忠勇。况且原本此次就不必弄得与云铮如此大动干戈。云铮为何而来，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萧簌看着一群不敢插嘴的臣子们，冷然道：“云铮不过是想与我大辽联姻罢了，和亲之事，原本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云铮既有此心，我大辽本就该宽容大方……然则有些人，不顾朝廷大局，一味只以私心为念，怂恿朝廷与云铮开战。须知我大辽虽强，却也双拳难敌四手，既与女证争锋，又如何还同时与云家作战？此战未战便已先败。而今一而再再而三的战败，原本可以与云铮和议的情况已然变化，若是云铮得势不饶人，则我大辽顿陷危局……”

殿内众臣皆无言以对，萧太后便继续道：“为今之计，唯有惩办主战元凶，求得云铮谅解，同时答应云铮的要求，同意出嫁琼花郡主与其联姻，则我大辽与云氏顿成姻亲之好，罢兵休战才有希望。”

后族一派的众臣听后，立即纷纷上前，称颂太后英明。皇帝看了看自己的母亲，瓮声瓮气问道：“母后，若是我大辽如此退让之后，云铮仍然不肯善罢甘休，那又如何？”

萧太后反问道：“云铮要我大辽割让西京道与中京道，我等眼下已成危局，若是答应这两条，或许云铮尚且可以通融。”

皇帝有些怒气闪过，看着自己的母后，道：“如此朕便要做一个守卫不住疆土的皇帝了。”

萧太后也有些怒意，盯着他反问：“那么现在皇帝就能守得住疆土了？”

皇帝语塞，却仍然不忿：“朕可以迁都再战！”

萧太后冷笑：“迁都再战？皇儿你可知道，我大辽的军饷早已发不出来了，眼下我大辽所用之军饷军粮，还是上个月云家送来的魏钱所购。哀家听说如今米价上涨，其余物品的价格似乎也在上涨，我大辽原本就不富足，如此一来岂不是更困窘不堪？而与云家继续作战，难道皇儿你还指望云家能提供这些军饷吗？一旦他们断了这钱，我等去哪里弄这么多军饷去给前线将士？届时前线四十多万大军没了饭吃，若是出了什么乱子……皇儿，你可对得起你父皇？对得起我大辽祖宗？”

皇帝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却是再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萧太后便道：“若是皇帝再无异议，就按哀家的意思办吧。诸位卿家，眼下正是我大辽应该精诚团结之际，若非如此，不足以面对如今危局。……传哀家旨意，册封琼花郡主萧芷琼为琼花公主。”

“北院大王，你且选五千精锐，护送琼花公主南下中京与云少帅会晤。并且，要尽快与云少帅达成和议。”

萧天佐上前一步：“臣遵旨。”

萧太后点点头，又道：“北院大王，你此去责任重大，不仅要让云家撤兵，而且一定要让他们继续为我大辽提供援助……另外，若是能少割一些地方，你也要尽力争取。”

萧天佐怅然点头：“臣知道了，臣一定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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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19章 秦晋之好（一）

中国古代一直就存在着一种传统，叫做“和亲”。提起“和亲”，有一句古老的祝福人结为夫妻的话，叫做“永结秦晋之好”，这“秦晋之好”，就是“和亲”的产物。

在春秋战国时期，各诸侯国你争我夺，似乎永无宁日，不论是歃血盟誓，还是别的什么办法，都不能保证你不打我，我不打你。在黔驴技穷之际，聪明人想出了一个主意，就是把您的国君的女儿姊妹嫁给我的国君，把我的国君的姊妹女儿嫁给您的国君，大家连络有亲，相互扯紧裙带，大概就不会打架了。尤其到了下一代，那就更妙了，您的国君把我的国君叫姥爷，我的国君把您的国君叫外公，那就更打不起来了。于是，春秋混战之际，秦国和晋国这两个紧挨着的国家就和起亲来，互嫁姊妹女儿，不让对方扩张的野心害自己，要永结“秦晋之好”。

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秦、晋两个国家是春秋时期打得最为激烈的冤家之一。这下子可就热闹了，国君的妻子成天跟在国君的后头抹眼流泪地哭闹，或是要求放了她的弟弟，或是要求救救她的哥哥，这裙带真是拧得七弯八拐，哪里还有一点亲情的味道。如果要从“秦晋之好”这一成语的事实来想问题，那么，以此来祝福男女好合，简直无异于诅咒。

诸侯国之间和亲靠不住，皇帝和大臣“和亲”能否靠得住呢？那就更未必了。在一统天下的时候，皇帝有许多女儿，但皇帝却只有一个，因此，皇帝的女儿们只有嫁到大臣的家里，皇帝也把女儿当作笼络大臣的一种手段，但是皇帝照样不相信大臣，大臣也照样造反。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中国历史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功臣被戮，也不会有权臣造反了。看来，裙带毕竟是裙带，以裙带的柔弱去缚那充满欲望的权力之手，是无论如何也缚不牢的。

在中国漫长的封建社会中，“和亲”可以算是一朵独特的“奇葩”，蕴含着中原皇室的几多无奈，几多屈辱。可以想象，一个泱泱大国的外交要靠一位柔弱的女子去承当，这是何等地卑贱和可悲！

汉武帝时代，国势不可谓不强盛，可也上演过“和亲”的悲剧：汉武帝的女儿细君公主，背负着和匈奴修好之使命，远嫁冰天雪地的朔漠。资质娇嫩的她，过惯了皇宫中锦衣玉食的日子，极不习惯胡地“毡为房，地为床”的游牧生活，郁郁寡欢，积忧成疾，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

隋朝的义城公主，派遣到突厥和亲，竟四次改嫁，也算十分不幸。可被大破突厥的李靖将军俘获后，嫌她“无耻”，将这位手无寸铁的公主斩首于路边，而她的丈夫颉利可汗却得到赦免。

在前朝唐代，“和亲”发生变化，再也不是软弱妥协的表现，而是大唐主动与边疆少数民族建立友好关系的一项举措。开创了“贞观之治”的唐太宗，非常注意同周边各民族的关系，对他们恩威并重，一视同仁。

贞观八年冬，吐谷浑进攻凉州，太宗再次派大将李靖为西海道行军总管，统领大军去征讨，将侵犯大唐的吐谷浑兵马杀得落荒而逃。几天后，吐谷浑派使者上表大唐，情愿投降。此时，老国王已自杀，其子慕容顺被太宗下诏封为西平郡王，仍然统辖原来的部落。然而，慕容顺很快又被心怀叵测的族人杀害，他的儿子诺葛钵机智地躲过了一劫。太宗很快派大将侯君集前往，平息了叛乱，扶持诺葛钵做了可汗，太宗封他为河源郡王。这位年轻可汗感念唐朝的大恩大德，亲自到长安拜见太宗，并请求能和唐室结亲。太宗看他气概英武，态度恭顺，心生喜爱，更重要的是出于长治久安的考虑，便将女儿弘化公主嫁予他。诺葛钵如获至宝，千恩万谢地带着公主回国去了。至今，在青海湖北岸的一隅，留有一座名曰“黑城子”的故址，据说就是当年为弘化公主修的宫殿。吐谷浑本来没有城池，逐水草而居，为了大唐公主的到来，也开始有了定居点。

贞观十五年，文成公主奉太宗之命远嫁松赞干布，成为历史上最成功的“和亲”使者。唐蕃古道上，处处留下了她的芳踪，传颂着她的故事。而且云铮知道，即便是一千多年以后，文成公主“和亲”的佳话仍然历久弥新，广为流传，而那些血腥仇恨的记录，早已湮灭在岁月的长河中，尘封在历史的暗角里。

可见，从和亲的动机来看，有以下两种情形：

一是以经济实力和综合国力强弱为出发点来决定是否和亲。这一点又包含了两种情况：一是当中原王朝实力薄弱时期，为了求得边境安宁，不得不与少数民族和亲，如汉初刘邦与冒顿单于的和亲；二是当中原王朝势强力大时，少数民族为了寻求中原王朝的认可和支持，或由于向往中原先进生产及生活方式，主动向中原王朝请婚，如唐代西突厥的多次请婚。

二是通过和亲政策，达到“以夷制夷”的目的，如唐代就通过与突厥的和亲，使突厥贵族进入皇族，优待他们，利用他们比较熟悉本民族的优势，给他们封官加爵，从而达到对突厥的统治。

不过云铮有一点一直没有想通，为何和亲的女子，不论在什么原因的条件下，都是汉女外嫁，而不是番女内嫁呢？

如果说中原王朝国力衰弱的时候，男人窝囊只能靠女人买单，那么中原王朝强大的时候凭什么倒霉的还是中原女子？凭什么就不能反过来，让这些“蛮夷”之国的公主内嫁汉人皇帝呢？

再说中原王朝和亲嫁女到番邦，亏本的时候太多了，就算国力强大的唐朝也不例外。比如说唐中宗景龙四年，唐朝不仅把金城公主进贡给吐蕃人，一年后唐睿宗还把黄河河西九曲之地割让给吐蕃，从此吐蕃取得战略地理上的优势。这可算是唐朝和亲史上最赔本的一次屈辱和亲，这也是唐朝割地的开始。“吐蕃既得九曲，其地肥良，堪顿兵畜牧，又与唐境接近，自是复叛，始率兵入寇。”吐蕃人不止享受唐朝的皇室美女，还霸占了唐朝一块水草肥美的战略要地。而且还照样掠夺唐人。

唐玄宗时期更是唐朝屈辱和亲的密集期，这期间永乐公主、燕郡公主、东华公主、宜芳公主、固安公主、静乐公主、东光公主等等先后送给了野蛮人契丹与奚，可是最后契丹人与奚不领情把进贡的几个和亲公主竟给宰杀了。后世《剑桥中国辽西夏金元史》中说了：“745年，唐廷试图用建立新通婚联盟的办法来恢复和契丹的关系，但是没有成功，送去的皇室新娘被杀。”唐朝此举丢尽了国人的颜面。

因为有这些先例在前，云铮对汉人嫁女和亲那是痛恨之极，他的一贯看法就是：要和亲？行，你嫁女儿来我们天朝吧。

原本，这只是他心底里的一个想法，就算他穿越到了这样一个“古代世界”，也完全没有料到这样的事情居然真有发生的一天，而且还真真正正就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这一天，正是云铮击败耶律平成后的第五天，他接到了辽国萧太后的亲笔国书。国书按说只应该递交给大魏皇帝，但这次辽国却是根本懒得、也没工夫走那一道手续，直接把国书送到了云铮所屯兵的辽国中京大定城。

诏书写得很大魏化，也就是骈五骊六，云铮这个“大文豪”又不可能去问别人这诏书是什么意思，只能自己慢慢琢磨，最后虽然看是看懂了，但也被绕得有些晕。

其实诏书里绕来绕去之后意思很简单，就是三条：

一是立即停战，大辽将琼花郡主嫁与大魏云国公世子云铮。

二是云家立即恢复对大辽的援助。

三是关于云家军目前占据的辽国领土归属问题，辽国北院大王萧天佐将会亲自到中京与云铮商议。

云铮松了口气，把这一国书向将领们一公布，顿时让所有云家军将领大受鼓舞。

辽国压着大魏打了这么多年，其实也就是压着云家打了这么多年。现在云家终于反击了，而且一次就将不可一世的大辽打得和亲割地，这让他们对云铮的好感立即大涨。哪怕之前一些对云铮过于揽权有些不满的老将，此刻也是服了气。云铮在整个北疆的威望顿时达到了一个从前不能想象的高度。

望着麾下激动的部将们，云铮笑着道：“眼下辽使已经不远，大家且好好休息一天，明天以最好的状态来‘迎接’咱们的老朋友萧大王吧。”

诸将顿时大笑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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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家过个端午，两本书还坚持不断更，差点没把我累死。。。现在总算回来了，今天晚上大概能睡个好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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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20章 秦晋之好（二）

有朋友觉得前一章对和亲的解释太多，其实这是要突出汉辽两族婚姻制度的冲突，我觉得还是有些必要的，正如同现在这一章里面我就又“多说”了一下辽国的婚姻制度。我觉得不解释清楚这个，就不能体现云铮和萧芷琼结合所面临的困难和压力。嗯，所以，我建议不喜欢的同学越过这两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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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金黄带红的光幕铺在地上，所有的景物都似乎带上了一层落日余晖的光晕。

萧天佐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四周的亲卫虽然尽力抖擞精神，可他似乎仍然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一丝深深地悲哀和无奈。

那落日再如何不愿下山，却又如何挡得住这天道轮回？万物既然有生，自然就有灭。既然有兴盛，自然就有衰微，正如同这赫赫大辽，兴时大征四方，衰时也照样落得这般田地了。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那辆马车，长长地叹了口气。自古和亲之女子，绝少有幸福之人，主动愿意出嫁者更是从未有过，但芷琼却是……只是不知，她如今心里是否仍然乐意出嫁呢？云家那少年，真要算来，可还才刚刚冠礼呢，竟然便比他父亲带给大辽的屈辱更大。可笑巍巍大辽，竟然成了这两父子成名的垫脚石，人间事，孰能逆料？

萧芷琼孤身坐在华贵的马车之中，连丫鬟都没有带上一个。她秀气精致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的痕迹，平静得令人不敢置信。

国、家，孰大孰小，孰先孰后？

若无我，云铮是否会进攻辽国？

若无我，云铮是否会援助辽国？

若无我，云家与辽国可有和平？

若无我，云家与辽国此仇能解？

大辽，生我养我的大辽；

契丹，赐我血肉的契丹……

我非不爱辽国，更非爱云铮胜于爱大辽，只是我已早知大辽其实已经经不得云家真正一击了，若云家相助女真，非但大辽必将倾覆，契丹甚至将要灭种。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萧芷琼轻声自语这《诗经》中的名篇。

将心托明月，流影入君怀。承风，你可否了解我心中的执念？

我知大辽已然衰微，但身为萧氏之女，若能使辽地多享一些和平，纵然背负骂名，纵然被称国贼，又何惜哉？

你们汉人中那位屈大夫不是说过吗？“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我承萧氏之姓，岂能不循家族之望？

萧氏，其实是一个古老的汉族姓氏。据记载，在春秋时期的宋国，有位大臣叫子大心，他被封于萧邑，被称为“萧叔大心”。这就是萧姓的发端。

而在辽国，后族姓萧的原因更复杂一些。

辽国是从氏族奴隶制社会转变过来的，有一种氏族外通婚的习俗。与创立辽国的耶律氏世代通婚的是唯乙室和拔里氏二部族。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建辽之后，因为追慕汉高祖皇帝，便将自己的耶律氏兼称刘氏；又认为乙室、拔里世任国事功劳极大，可比汉开国丞相萧何，遂将后族一律改称萧氏。阿保机的皇后述律平本人虽未改姓，但她的两个弟弟却都改姓萧了.

萧氏与耶律氏世代通婚的习俗一直沿袭下来：萧氏的女子都嫁给耶律氏，耶律氏的女子都嫁给萧氏。萧氏成为辽国仅次于耶律氏的权贵势力。在原先的那个历史中，有辽一朝，萧氏共有十三名皇后、十三位诸王、十七位北府宰相、二十位驸马。

做了皇帝，有时候规矩是管不了他们的，辽国皇帝的后宫中什么姓氏（其实是无姓，只有名字）的女子都可能有，但是占据主要地位的，仍然是萧姓。因此，虽然辽国也曾经有过非萧姓的后妃，但是太后却都是清一色的“萧太后”。

实际上，契丹民族只有两个姓，皇族与后族：耶律与萧姓。

当然，如果一定要认真计较起来，契丹人除了用本族的耶律和萧两姓以外，还接受过中原王朝的赐姓。契丹建国前曾附于中原唐朝，一些上层人物便接受唐朝赐予的李姓。此外还有孙姓，后来进入契丹萧姓。在原先的历史中，金灭了辽，契丹成了被统治民族，除一些上层人物被赐金之国姓完颜外，绝大多数契丹人把耶律姓改为移剌，萧改为石抹。到了元朝，由于把契丹族列入汉人中，因此耶律、萧主要改为刘、王、李、黄、萧、郑、蒋、杨等汉姓。

但眼下后面的事情都没能发生，所以除了一些曾经在祖辈姓过李、孙等姓之外（唐灭而大魏建立后又改回来了），就只有耶律和萧氏两个姓。

所以这次萧芷琼的出嫁云铮，让耶律皇族觉得极为屈辱，什么时候萧家的女子，能够外嫁他人了？

萧芷琼偏又是辽国皇族们格外倾慕的一位后族郡主，因此她的“被迫出嫁”就更加让耶律皇室恨云铮到了骨子里。

可惜现在辽国的情况却实在经不得他们固执的折腾了。

完颜家起兵之后，辽军最初两败后，小皇帝寄希望于和谈，曾经派出议和使者，拟承认金政权，令其为属国。但是，此时金军已包围了黄龙府，打败了都统耶律斡里朵所率涞流河路辽军，占领了达鲁古城，迫使其余三路不战而退。达鲁古城之战，金军缴获了大量耕具，破坏了辽朝且屯且守的战略布置，增强了谈判中的地位；因此，金太祖不但继续要求归还阿疎，而且更进一步要求辽方将边防重镇黄龙府迁往别处。

这会儿辽、金双方各遣使直斥对方皇帝之名，敦促对方投降，使者往返四次，议和活动毫无进展。九月，金军攻占黄龙府，辽帝下令亲征。金太祖在作战前动员时，“剺面仰天恸哭”地说：“始与汝等起兵，盖苦契丹残忍，欲自立国。今主上亲征，奈何？非人死战，莫能当也。不若杀我一族，汝等迎降，转祸为福。”以此激发女真人的斗志。由于云铮鹰扬卫回师燕京，辽地的亲征军没有与金人接战便撤回，金军以轻骑　2　万奋勇追击，辽军大溃，“死者相属百余里。获舆辇幄兵械军资，他宝物马牛不可胜计”。

自起兵抗辽，女真势力发展迅速，契丹、奚、渤海、汉人和系籍女真、室韦、达鲁古、乌惹、铁骊等诸部被俘或投靠者日众，金朝影响迅速扩大。而辽朝却在军事上节节败退，政治上分崩离析。

九月底，辽渤海人高永昌自立于东京，遣使向金求援，金太祖乘机占领沈州、东京，擒高永昌，将东京州县和南路系籍女真纳入金朝治下，完成了女真各部的统一。然后，又马上攻占泰州、显州。至此，女真贵族认为已经具备了与辽分庭抗礼的资格，于是太祖采纳汉人军师的建议，一方面巩固新得的州县，一方面派出和谈使者，要求得到辽朝的承认，摆脱辽朝的控制。

此时，辽国与女真双方正陈兵数十万各自严阵以待，不料北疆的云铮忽然借口要迎回已经跟他有过白首之约的辽国琼花郡主萧芷琼而忽然出兵，打了几乎完全没有防备的辽国一个措手不及，于是就发生了这一连串的事情，辽国的境况自然也就越发岌岌可危。在这个时候，即便最猖狂的耶律皇族，也不敢再言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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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京城已经遥遥在望，但那已经不再是大辽的中京。

“奉少帅令，特来为辽国送婚使萧大王引路。”

萧天佐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来迎接引路的北疆军探马，平静地道：“贵军辛苦。”然后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本王乃是议和使者，只有议和成功，才能真正算做送婚使，这一点还望贵军特别是贵少帅莫要混淆了。”

那探马首领笑了一笑，却不答话，只一摆手：“萧大王，请。”

萧天佐却皱了皱眉，看着探马首领的衣服，忽然问道：“听闻贵少帅麾下乃有一支精锐亲卫，因身着白衣而被称之为白衣卫，不知这位将军……？”

那探马首领年轻的脸上露出笑容：“不敢称将军，在下正是白衣卫云卫离。”

萧天佐的目光就眯了起来，打量了云卫离一眼，忽而点头微笑道：“难怪，难怪。”

云卫离也笑了笑，却不再罗嗦，自己勒转马头，带着身边的百余骑在前面领路，引着这五千人的辽军队伍往上京城去了。

远处上京的城门上，云铮看着地平线上的一道黑线，想着那个此刻不知道是喜欢还是忧愁的少女，默然一叹，转身走下城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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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21章 重逢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

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萧芷琼望着云铮，心里默念着这首《上邪》，先前无数次预想中的重逢，竟然是如此平静。没有相拥而泣，没有引项高歌，没有直言怒斥，没有……一切都没有，有的，只是默默地对视。

两人静静地看着对方，仿佛天地间其余的人和物都已经消失，自己的眼中已经只剩下面前的人儿。

那思念着、记挂着的人儿。

“你们且先出去，我有话要与琼花公主说。”云铮还是最先回过神来，朝四周的人说道。

众将看见自家少帅和这位辽国公主的样子，只差就要当场抱在一起了，一个个面色要么尴尬要么暧昧，早就想走，这时一听云铮的话，忙不迭跑了，那真是才一转眼，就已经全跑了个干净。他们心里还在琢磨，那萧天佐老小子倒是聪明，知道咱们少帅这会儿肯定没工夫搭理他，干脆只让萧郡主——不对，现在是公主——过来，自己却是借口旅途劳累，先去休息了。奶奶的，这老家伙倒是真他妈金贵——你丫带兵出征的时候咋没见这么金贵呢？

“芷琼……”云铮走过去，轻轻握住萧芷琼的手，柔声道：“苦了你了。”

萧芷琼摇摇头，抽回手，双手捧着云铮的脸，鼻头一酸：“风郎，你瘦了。”

风郎，这倒是个新鲜称呼，莫非是辽国流行的叫法？嗯，还挺好听的。云铮心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云铮一脸沧桑，目光忧郁地道。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萧芷琼轻轻念着，语气就有些带上了哭腔。云铮连忙把她搂在怀里，道：“怎么又哭了？我知道我这次这样做，你在辽国必定为难。只是我也实在找不出别的办法可以让你嫁给我了。——你知道的，对你，我一定要明媒正娶。”

萧芷琼摇了摇头：“风郎，我知道你其实比我还要为难。我只要在上京等你的消息就成。而你身为云家少帅，却要下定决心，破除万难，娶一个不仅敌对，而且是番邦蛮族的女子为妻，你要在汉人之中面对的压力，比我要大得多……风郎，我真的一点都不怪你。要怪，就怪老天让我们相遇，让我们相爱。”

云铮点点头，抚摩着她如丝的秀发，并不多言。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萧芷琼喃喃道：“风郎，你终于为我也写出了这么好的一句……这首《蝶恋花》，与给姐姐的那首《摸鱼儿》当算得上当今世上最好的两首情诗了。”

云铮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来，轻轻地亲了她的朱唇一下，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的话。这是为了奖励她乖乖地说法，因为她口中的“姐姐”，自然是云铮的正室林玉妍了。所谓给她的《摸鱼儿》，便是那首“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　，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这两首词，俱是经典中的经典，但之前萧芷琼心中一直为云铮给林玉妍写了这首“问世间情为何物”却没有给自己写出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传世名作而心中遗憾，而今天，总算圆了这个美梦。

云铮抚摸着她的秀发，轻声道：“以我的身份，当可有一正妻，二平妻……芷琼，正妻已是妍儿……委屈你了。”

所谓“一发妻二平妻四偏妾”，一般说法是发妻持家，平妻在旁辅佐，偏妾则要尽心伺候夫君与三房夫人。

古书有明确的记载，所谓三妻，是指春秋时期，齐国君主得一段佳话，传说当年齐国君主立后不决，乃至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后来君主戏言称立后三人，而事未成则卒，乃至史官未知其意，故称三妻，至于四妾，则是为了凑个押韵而已，其实妾的数目可以有很多，基本上算是没有限制。

在大魏，除原配发妻，另两个位置就是也颇有地位的平妻。平妻在法理上来说，待遇等同于原配妻子，生出孩子视为“嫡出”，可以成为家族的正式继承人。——很显然，这一点十分重要。

而妾死后不列入宗族牌位，所生子女为“庶出”，不能接受家族遗产。但大魏另有一条规定，即其妾终身忠贞者，在其夫家同意后，可入宗族牌位，而其子女的继承权问题，若丈夫愿意，可以准许他们分配遗产，只是庶出和嫡出不能改变。

妻家和夫家是一种姻亲关系，娶妻是一种家族行为，所以娶妻要由家族来决定，而纳妾基本就是出于丈夫个人的好恶来决定，这是一种个人行为，因此家族也不会对此负责，也不会认同与妾的家族有什么联系，所以古代的连坐制度从来不包含妾族的说法就是这个道理。因而夫家是不认妾家这门亲戚的。

将萧芷琼定位于平妻，这是云铮权衡了许久的结果。其实他也知道，若是把萧芷琼定为妾，则他和云家要受到的非议必然要小上许多，但他做不到，他无法让这样一个为了他而默默忍受族人愤怒和唾骂的女子在付出了自己的一切之后，却只能得到一个妾的身份。

妾是什么？妾从很多时候只能算一种男人的取乐工具而已。

春秋时期鲁国大夫公父文伯去世，他的母亲警告他的姬妾：举行祭典有外人的时候，你们不准哭，也不准愁眉苦脸，更不准肿着眼睛给人看！可不能丢我儿子的脸，让外人说他居然与姬妾有情！光是不与姬妾有情，那倒也罢了，何况，更多的男子，都把姬妾视作取乐之具、任打任骂。莫说寻常人家，就是皇宫，也不遑多让。

汉献帝生母王美人，乃是五官中郎将的孙女，本是贵族小姐，但是她嫁的是皇帝，而且不幸为妾，那就只能在嫡妻皇后手下认奴认婢。她为丈夫汉灵帝生下了儿子刘协，惹得皇后妒火中烧，连产床都还没有来得下，就被一杯毒药葬送了性命。灵帝做为丈夫，并没有把王美人当一回事，她不过是姬妾而已，所以何皇后有惊无险地过了关。而献帝后来虽然成为皇帝，也不曾当真为母亲报仇雪恨：何皇后是他的嫡母，就算死了，刘协也不能怎么着她。王美人（其实她死的时候，只不过是个孩子）就此死得无声无息。

北魏皇室更将杀妃视作理所当然。按规矩，太子生母必须自尽。那么自然地，不会有哪个皇后愿意去送死，所有无辜被杀的都是妃妾。在北魏皇宫，妃妾不但成了嫡妻的代孕工具，更成了嫡妻的替死鬼。

眼下这个世界没有出现的明朝，也有宫妃殉葬制度，这些殉葬的女子，都是姬妾，从来也没有过一个嫡后。而清朝时，努尔哈赤大妃阿巴亥殉葬，成了史书奇谈。所有的人都议论皇太极逼宫杀继母，为阿巴亥鸣不平——其实同时被逼殉的还有努尔哈赤的两个姬妾，几曾又看见有人注意过她们的姓名和遭遇、为她们鸣冤了？阿巴亥这个正妻死得冤，好歹还有个记录，而另外两个做姬妾的难道就该死吗？

萧芷琼其实也曾经为自己进入云家以后的身份担心过。不过比她自己更担心的却是大辽皇族和后族，萧芷琼现在的身份是琼花公主，堂堂公主殿下嫁给北疆少帅，若是到最后只能是个妾，那可就真是堂而皇之地打大辽帝国的脸了。

所以，其实萧天佐此来还有一个任务，虽然云铮一惊有了一个发妻，而且这个发妻乃是人家大魏皇帝的嫡亲女儿，肯定不可能废掉，但是也一定要坚持让云铮娶萧芷琼为平妻，这样才能让大辽至少在脸面上还过得去一点。

在辽国看来，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想当初你们中原人嫁公主出来，到了哪里也都是正室，咱们嫁公主去你们大魏，难道就只有做妾的命了？

虽然你已经有了一个天朝公主，这个发妻抢不得，但平妻总能空一个位置不是？

萧芷琼此刻听了云铮的话，暗自里还是高兴了一下，不管怎么大方豁达的女子，也还是在乎自己在心上人心里的地位的，云铮既然还没等舅舅开口就愿意娶自己为平妻，显然还是很将自己放在心里的。

她忽然微微踮起脚尖，温软的朱唇凑上去，在云铮的嘴上香了一口。

云铮是何等反应速度？立即顺势一拉，便将她的螓首按住，再也不可能回头跑掉，舌尖灵巧地探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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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22章 大定和约（一）

日升月落，终归天道轮回。

云卷云舒，此非人力可改。

大辽称雄漠北两百年，终于到了落日余晖之时。内忧外患之下，皇族和后族还为了大权明争暗斗；外敌即将逼近上京，皇族和后族仍然在为是战是和争吵不休。如此大辽，不败还有天理吗？

云铮微笑着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眼看着辽国北院大王萧天佐从下面领着一批人上来，却是完全没有亲自相迎的意思。只是等萧天佐上了台阶，都快走到面前之后，这才微微一笑，轻松抱拳一礼：“吾盼萧大王，犹如吴王之盼子胥也。”

萧天佐晒然一礼：“少帅乃是当世大家，然则这比方却是甚为不妥。本王成不了伍子胥，少帅……怕也不是吴王吧？”

云铮摆摆手，淡然道：“周天子乃是天下共主，吴王不过一地诸侯，本世子以吴王自比，当无不妥。至于萧大王是不是伍子胥，想来此刻费无极尚未当权，楚平王也未杀伍子胥之父兄……是以言时尚早。”

费无极乃是春秋末年楚国佞臣，又作费无忌。官拜太子少傅。楚平王为儿子娶亲，选中了一位秦国姑娘。遂昭告天下一切备绪，派大夫费无忌前往迎娶。费无忌看到姑娘如此美貌，便认为这么漂亮的姑娘应当献给当权的楚平王。

于是，费无忌不顾一切快马回宫对楚平王细述姑娘之美，并进言趁太子尚未见面大王先娶之，以后再为太子寻谋。楚平王被巧舌如簧的费无忌说动了心，可此事关系社稷形象，只好拜托费无忌小心从事。

转眼间，这位本该成为太子夫人的秦国姑娘，便成了公爹楚平王的妃子。费无忌办妥此事，楚平王更加赏识。但做贼心虚的费无忌却寝食不安忧心忡忡，他知道太子是迟早也会成为大王的。于是他对太子说这是大王的意思与己无关，并“好言安慰”他说天下美女如云以后寻个更好的。又对楚平王说太子的坏话：自从大王欢心以后太子老跟他过不去，并且对大王您也憎恨起来。太子近来四处活动整天和几位将军腻在一起，有谋反的迹象，大王得想想办法。

平王采纳费无忌的建议，派太子建去镇守城父，名义是派太子建管方城以外，由平王自己管方城以内。次年费无忌诬告太子建与伍奢密谋以齐，晋为外援发动叛乱。平王信以为真，召见伍奢，严加诘问。伍奢规劝平王不要亲小臣而疏骨肉，平王执迷不悟，把伍奢关押起来，派城父司马奋扬去杀死太子建。奋扬情知太子建无辜，暗中派人先去向太子建告密，自己不慌不忙上路。

太子建逃到宋国去了，奋扬才赶到城父。奋扬让城父大夫把自己押送郢都去待罪，平王问奋扬：那个命令，出自寡人嘴里，进到你的耳里，是谁泄漏给太子建的？奋扬坦然地说：是臣。大王曾经嘱咐臣要像服侍大王一样服侍太子，臣虽不才，不敢三心二意。臣按大王先前的嘱咐执行，不忍心按大王后来的命令执行。臣把太子放跑，现在后悔莫及了。

平王问：那么，你怎么还敢来见寡人呢？奋扬说：臣没有完成大王的使命，如果不来，就是再次违命了，臣不敢。平王无奈，对奋扬说：回城父去，还像以前那样做的官吧！

太子建被迫逃亡宋国，而伍奢则被迫害而死，不过他的儿子伍子胥逃走，投往吴国，助吴王阖闾篡国，后来与孙武起兵伐楚，攻陷郢都，将楚平王掘墓鞭尸。后得申包胥借秦兵入援，方得复国。

当然，这费无忌后来下场也不好，他与鄢将师妒忌左尹郤宛击败吴国，于是杀其全家，伯、郤宛之子伯嚭奔吴国。国人由此怨恨令尹（相当于宰相）囊瓦，囊瓦此时大权在握，便干脆杀了费无忌并灭其族。

萧天佐熟读史书，自然明白云铮这话的意思，眉头一扬，刚要反驳，云铮已然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萧大王可是想说，你那皇帝外甥，绝非楚平王之流？”

萧天佐面色平静，向北拱手一礼，道：“吾皇陛下天纵之姿，英明神武，盖世无双，岂是楚平王这等庸碌之辈可比？”

云铮笑起来，摇头道：“楚平王此人，庸碌倒也算不上的。只是君王身边小人太多，终归是要坏事的，嬴政身边若无赵高，强秦是不是还会二世而亡，只怕也不好说吧？眼下大辽原本便风雨飘……咳，原本就有不少麻烦，皇帝却仍然一心只想着如何从太后手里拿回权柄，萧大王你该不会觉得此乃幸事吧？”

萧天佐委实没有料到云铮会跟他说这个，一时有些摸不清云铮的意思，犹疑了一下，道：“此乃我大辽之事，云少帅不过道听途说而已，如此言之凿凿，未免让人耻笑——本王身为北院大王，就全然不知吾皇陛下有什么要从太后手里拿回权柄的意思。太后乃是吾皇陛下生母，吾皇年岁尚小，由太后代掌国政，此乃是我大辽祖制，全无不妥，云少帅何故以此挑唆，徒惹人笑？”

云铮引萧天佐进了中堂，却让一众将领和萧天佐带来的僚属都在外面相候。两人分宾主坐好，云铮才道：“主少，则国疑，萧太后虽然将这‘国疑’的十来年撑过去了，可是贵国皇帝陛下如今年纪渐长，对权力的欲望也渐长，然则……恐怕不论是萧太后，还是萧大王你，对贵国皇帝的执政能力都不甚看好吧？这时就必然有一个矛盾，一面是按照祖制应该要权了，另一面则是大权在握却不愿或者不敢放手……如此一来，二者必有一争，若非明争，必是暗夺。”

萧天佐见云铮对于今天的正事提都不提，却专拿皇帝和太后之间的龃龉说事，心里便暗自有些警惕，面色平静地道“云少帅多虑了，吾皇与太后亲密无间，从未有少帅所说这般事情发生。”

云铮好像没有听见萧天佐所说的话一般，继续说了下去：“这明争暗夺，也是一场盛事。想当初耶律皇家之契丹精兵近二十万，而萧家后族不过十万出头，这实力之差决定了耶律为皇，萧氏为后，至于汉军和其余诸部族之兵虽也有三四十万之多，然则战力和组织能力都差得太远，不足为惧，大辽也由此进入盛世……不过，自从十几年前大辽南征被我父帅大败之后，辽国局势就已然开始发生变化。首先是辽军原先的主力，耶律皇家的兵力开始减少，而相应的，后族萧氏的兵力却几乎没有损失，双方之间的兵力差别变得极小。你们的‘先帝’殡天之后，萧太后执掌大权，代儿摄政。在这十年之中，耶律氏与萧氏不仅在政治上争权夺利，而且在军权上互不相让，各自拉拢了一批部族军和汉军……萧氏长于掌握着政权，耶律氏则拥有‘大义’之名。这两方较量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这也正是去年区区一场大雪就让偌大一个辽国不得不靠南下打草谷来维持的原因。”

这时候萧天佐的脸色已经很阴沉了，他并非生气，而是满腹震惊，云铮竟然对他们辽国的情况了解到了如此地步！

云铮却依然不肯放过他，继续悠然自得地道：“然后，女真人起兵了。起兵的原因萧大王清楚得很，本世子就不多说了。就说战斗结果……嘿嘿，那前面两战，败的伤的，可都是耶律家的嫡系人马，若不是这批嫡系大军损失得小皇帝心疼，又如何会有那么多和谈之举？这是东线，再说本世子这次出兵，本世子这次出兵的时候，南边的军力部署很有意思。南边的萧氏大军极少，在中京之前几乎没有看到。而本世子一路打到中京所面对的，却都是投靠了耶律氏的汉军和部族军……打到中京之后，耶律平成又带了皇室能够抽调出来的最后一支大军来跟我作战，然而还是失败了，只是这一次有个不同，就是耶律平成只损失了一万人就连忙赶了回去。有些不知底细的人以为耶律平成怕死，其实我却知道，他根本就不是怕死，他只是怕耶律皇族最后一支精兵被他葬送，他死后就要对不起历代先皇了……萧大王，你说，本世子这些话，可还有些道理？”

萧天佐看着云铮，面色虽然还算正常，其实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倾吴蜀，道：“云少帅远坐燕京，却如同身在上京一般，竟然对我大辽内部如此了如指掌。本王不相信这些话是芷琼对你说的，想来定是云少帅在我大辽有无数密探之故吧？”

云铮笑笑：“这不是重点，关键是萧大王你可承认本世子所言不虚？”

萧天佐叹了口气：“云少帅既然已经知道得这么清楚，本王又还能说什么呢？”

云铮就哈哈笑了起来，萧天佐等云铮笑完，面色平静地问道：“云少帅说了这么多，想来定然对今日之和约早有准备，不知可否说来听听？”

云铮淡淡一笑，拍拍巴掌，道：“呈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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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23章 大定和约（二）

所谓和约，是敌对双方——通常是国家和政府——用以正式结束战争和武装冲突的约定。也就是终止战争恢复和平的条约。

一般的和约，是双方处于同等地位，达成双方都可以接受的交换条件，这个也叫平等条约。还有一种和约，叫做不平等条约，是指最后缔结的条约，对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并不对等。最常见造成这情况的原因是其中一方或多方使用了武力或威胁使用武力强压另外一方而达成的，对约定双方权利收益不平等的条约。

云铮曾经所在的社会，一两百多年前，不平等条约那是签到了手软，可逼着别人签不平等条约却是全然没有过。这实在让云铮这个大汉族主义者痛心疾首，想当初我强汉盛唐之时，对尔等蛮夷何等照顾，特别是唐朝，那些蛮族将领不仅是照用不误，而且是大用特用，还有不少优惠政策，可这些蛮夷就是蛮夷，一见汉人朝廷出了事情，立即掉转刀口开始行凶了，特别是回纥，尤其凶残，实是不可教化。其次便是漠北那一群牧民，一个个的又不会耕田，偏偏还特别向往“南朝花花世界”，只想着哪天再来一次五胡乱华，享受享受曾经最高贵的“天朝子民”的供奉。

云铮是个大汉族主义者，至少他自己一直这么认为，但自从跟萧芷琼之间有了牵挂，他或多或少有些恍惚，有时候回想起来，那清朝在他的心里虽然有千般不是万般活该，可真要说起来，倒也不是完全的一无是处。

打下中京之后，他便一步步的迫使辽国向自己低头，他心里有个愿望和念想，就是希望能在他的手上，统一出一个至少不比后世“天朝”疆域小的国度。

然而他细细思索辽国和女真存在的意义之后，却突然有一个古怪的念头冒了出来，以前这个念头模糊不清，而现在却愈加清晰。那就是，中国古代历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少数民族，一直被我们的历代正史边缘化的少数民族——他们是推动中国历史不断前进的动力吗？

云铮承认，作为一个地道的汉族人，他对少数民族的认识还不深入，也对少数民族不可避免地缺少感同身受的文化认同感和民族自豪感，很难真正地站到他们的立场和视角去看待中国历史。但作为一个正统观念教育下的汉族人，除了以汉文化为正统的历史观之外，他觉得，我们重新审视历史，思考历史，却不能回避这样一个现实，中国历史上的少数民族政权，是一个个坚实的存在，他们建立的帝国，几乎无一例外大大影响了中国历史的进程，甚至在重大的历史关口，左右了中国历史的走向。

不只是建立清朝的满族，原先历史上北宋时还有建立了雄踞北方的金政权，往前看看，还有一大串。其中最为典型也是对中国历史影响最大的几个少数民族政权是：南北朝时期的拓拔氏建立的北魏、宋朝是和南北宋对峙的辽、金政权，蒙古人建立的元朝等。

这些起源于中国北方蛮荒之地的“蛮夷之族”，竟然一次次用他们的铁骑，创造出了中国历史上不可或缺的强大帝国，竟然一次次扫荡了大半个中华大地，然后又无一例外、义无反顾地投入了汉文化的怀抱，他们竟然一次次以他们的野心和近乎本能的开疆拓土的强烈意志，把中华帝国的疆域一圈一圈地向外扩大，而后这些强大的帝国又被汉族王朝所取代。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如一阵风烟，但给历史留下了永难抹去的印记。

这些少数民族的出现，往往给纷乱的政局带来一个强有力的结尾，带来政权的统一，也往往把沉寂的封建王朝冲击得七零八落，给漫漫的中国历史注入鲜活而野性十足的动力。他们用自己的铁骑肆意践踏了汉文化，却转眼又付出加倍的努力继续发扬汉族传统文化，做了汉文化责无旁贷的继承者和发扬者。

我们反过来在看看汉族王朝在少数民族政权割据和对峙时期的表现，我们就知道了，汉族王朝的防守策略鼓励了少数民族政权的进攻，偏安策略又让进入中原的少数民族政权得意巩固壮大，最后在江南的“暖风”中沉醉，在北方少数民族的步步紧逼中山河破碎，在那些少数民族大军的呼啸声中消亡更替。

民族矛盾和阶段的转换更替是少数民族政权和汉族王朝角力中一个非常重要而有趣的现象。少数民族政权往往发端于汉族王朝兴盛时期，兴盛于汉王朝国内阶级矛盾激化之时，他们在汉族统治者无暇他顾时，可以取得发展机遇，趁机壮大自己，并利用汉族王朝阶段矛盾激化时挥师南下，逐鹿中原，这时候民族矛盾又常常转化为主要矛盾，汉人在大多数时间都能“兄弟阋墙而外御其侮”，能够一致对外，保卫北方疆土。然而为时已晚，承平日久，军纪懈怠，长期养尊处优的汉族军队哪里是剽悍的游牧民族的对手，军事上的失败几乎是必然的，这也可以说，游牧文化对农耕文化的暂时胜利，几乎是历史注定的结局。

于是，政权对峙出现了，之后，少数民族政权一鼓作气，统一了中国。他们一开始总是励精图治，天下承平，民族融合得越快，少数民族对汉文化的接受越彻底，则民族矛盾弱化得越快。就像反清复明的斗争一样，在康熙平定三藩、收复台湾、实行满汉融合政策之后，这些昔日此起彼伏的反清斗争，已经再也成不了气候了，人心所向的，已经是大清君王了。再之后，少数民族政权的统治，实质上还是汉文化的统治，他们已经彻底融入了汉民族，汉族人为主的统治集团成了他们的左膀右臂，股肱之臣。于是，又是阶级矛盾的积累和激化，又一轮的王朝更替。

可以说，汉族王朝的阶级矛盾激化给少数民族入主中原提供了千载难逢的历史良机，那些多年发展羽翼丰满的政权抓住了这个良机，就可以实现问鼎中原的大业，而能抓住这些历史机遇的并完成大业的，都是能左右历史航向的一代英豪。但他们能成就帝王之业，能励精图治建立一个强大的王朝，却未必能保证自己的子孙在盛世之下一样能战战兢兢地匡扶祖业，未必能保证跳出汉王朝更替的历史循环。

武打江山，文治天下。少数民族政权在入住中原之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放弃“马上治天下”的思路，下马入宫，任用汉族人才为官，依靠汉族官僚集团来维护政权稳固。同时，他们也无一例外地放弃了本民族的游牧文化，基本上是毫无保留地接受先进的汉族文化，甚至连生活习俗也一并改掉，魏孝文帝甚至连自己的姓氏也改为汉姓。汉文化是维系中国社会延续的共同价值理念，也是统治集团维持社会政治秩序的严密体系，没有了这个，少数民族政权无法取得统治和合法性，也无法解决统治天下的“技术”问题。因此，只能接受，而且还要无保留的接受，接受得越彻底，其统治就越有力——对比元和清，这一点尤为明显。

只是，在接受的同时，他们也就注定了自己被汉文化同化的命运，接收了若干年后阶级矛盾的激化，接收了中国历史朝代更替的宿命。汉文化——不知道是他们的幸运符，还是他们覆灭的谶符？

有人说，清朝其实是反对满汉融合的。不错，云铮也同意这个看法。然而他同时还了解到一点，就是一个民族的根基，在于其民族特有文化，那满族再怎么在血缘上不愿意与汉族融合，可实际上早已经被汉族融合得没了根了。

其实，北方少数民族一次一次的进入中原，从客观上加强了民族融合，从而一步一步形成了新的汉文化。这个“新”汉文化的“新”字很重要，后世很多人总是喜欢强调汉族的纯净性，其实这个问题老祖宗们就解释过，就是本书前文所提到过的“何为中华”的问题，云铮的态度是，只要积极接受汉民族文化，而且融入了汉民族当中，那就是真正的中华民族。

要知道，汉族也不是凭空掉下来的，也不是纯净无比的，也是在远古经过黄帝和炎帝的部落合并，商周和周围的夷，狄，蛮，胡融合，春秋和北方的林胡等少数民族合并从而一步步形成了汉民族。简单一点说，这个民族的血统从来就没有“纯”过。各位，这不是养马养狗，血统纯正有什么用？重要的是文化内涵。

关于汉族，云铮自然不是民族史专家，但稍有些历史知识的人都知道，汉族从来就不是单一纯粹的民族，汉族是世界上包容能力同化能力最强的民族，汉民族的伟大恰恰在于它海纳百川，不拒溪流，它张开胸怀吸纳包容了很多少数民族（大多被传统史家称为蛮夷的民族），与他们融合、通婚，最后变得毫无二致，不分彼此，成为一家。如果汉族一开始就拒绝接纳其他民族，汉文化拒绝其他落后的游牧文化和边缘文明，那么很可能到今天，汉族还是一个囿于黄河流域和中原地区的民族，中国的疆域还是局限在中原地区。

民族自豪感决不能和狭隘民族主义等同。如果我们没有民族自信心和民族自豪感，不以自己的民族为荣，不去维护它、发展它，那么我们无法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但如果我们囿于狭隘的民族主义，将一切外族都视为“异种”、“异族”，不顾历史和现实，盲目排斥与我们融为一家的兄弟，那么我们不仅自毁长城，兄弟阋墙，而且，还会为将来的民族国家分裂制造思想上的根源，那才是最严重的后果。

为了如此伟大的思想，云铮所提出的和约，是在整个人类文明史上前所未有的。

“一，双方立即停战。

二，双方就目前军事实际控制区划分疆域。

三，停战之后一个月内，北疆总督府恢复对大辽帝国的经济援助。

四，停战之后一个月内，北疆总督府再次开辟三大边境贸易集散地，以供日益扩大的贸易活动进行。

五，停战之后三个月内，北疆总督府派出专人在大辽帝国领土内建立若干大型学堂，学堂内将免费教授儒家经典。另，凡在学堂内每日考试中获得合格的学生，将得到最少三两，最多一斤的粮食奖励，该奖励可折价给予大魏铜钱。

六，双方停战之后，大魏北疆总督府将明确与伪金国的贸易额度，尽量避免影响战争胜负的物资进入伪金国领土以供其作为反辽战争之用。

七，为确保双方睦邻友好，大辽帝国将下嫁琼花公主萧芷琼于北疆少帅云铮，双方完婚时间待定。

八，辽国应当提供先进、优秀之马种给予睦邻友好的北疆总督府；同样，北疆总督府有义务优先、低价地提供先进盔甲、武器给大辽帝国。

九，双方所签订大定条约附件同时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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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24章 似乎，要变天了

在中国的版图上，只有两座城市能以“京”字作为地名，一是北京，另一个则是南京。北京，现在叫燕京；南京，现在叫江宁。千年后的中国，它们隔江相望，各自作为中国北方和南方的政治、文化中心分享了这一绝无仅有的政治礼遇。如果你有幸来到南京，或惊异于孝陵的浑雄巍峨，或流连于城南的平常巷陌，或徜徉于秦淮的桨声灯影。在这座城市中游走，就如同与历史对话，在那逶迤绵延的城墙之上镌刻着多少六朝遗痕，在那白墙灰瓦之间掩藏着多少风流韵史，在它的空气中则弥漫着淡淡墨香，挥之不去。如果一定要给南京添加一个注脚，那么因该是首推历史，人文次之。

南京自吴、越建城，至今不过两千年，却被称为“六朝古都”，后世又增南唐、明初、太平天国和**谓之“十朝”。而南京地名的更迭过程，本身就是一段历史的缩影。

长江对于中国的历史来说，绝非一条横贯东西的天堑那么简单，由于天然的阻隔导致了诸多割据政权都是划江而治，形成了中国独特的南北对峙的分裂历史。而这种分裂局面的结果往往都以北方政权挥师南下、一统华夏而告终。于是，在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政治中心与经济文化中心分离的格局，北方的强势政权在炫耀武力和王权的同时，南方的文明与富庶也在闪动着璀璨的光辉。

城市的气质与其历史息息相关。魏晋南北朝时期，南京无疑是中国南方最重要的政治和文化中心，几乎所有的北方政权都以攻取南京作为南下的战略跳板，因而使得这座城市饱受战乱蹂躏。而南逃的士族后裔们却在这里挥霍着他们最后的奢靡时光，同时也将文士的风度推向了一种极致。此间诞生的多是旷世逸才，他们乐山水，善诗文，喜饮酒，好隐逸，就是无意于政治。这于国家当然无益，却成为后世文人们的无限向往，也为南京这座城市的性格注入了阴柔的特质。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刘禹锡在诗中所提“乌衣巷”，就在南京秦淮河畔。东晋时期，此地为达官显贵的聚居之地，而他们平时出入都是黑衣高履，因此得名。所谓“王谢”，实指王导和谢安两家，均系东晋名门。王导因辅佐司马睿称帝，被称为“仲父”，世袭公侯。其侄王羲之也长于乌衣巷，是为“书圣”。后赴任会稽，附近有兰亭，他率一干文士在此“曲水流觞”，众人沿河散坐，置杯酒于盘中，以水流之，每遇一人，此人则要饮酒做诗。事毕，众人汇诗成集，推选王羲之为之序，其借助酒兴，一气呵成，是为《兰亭集序》，号称“天下第一行书”。而谢家与王氏一族交厚，亦是名士辈出。淝水之战时，谢安有“静奕克敌”的风范，其侄谢玄为东晋名将。后人中谢灵运则长于山水诗，自成一派，而谢眺更是备受李白赞誉，所谓“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但是南京，或者说金陵、江宁……是座哀都。

春秋末期，楚威王在现清凉山一带设金陵邑，这就是南京古称“金陵”的由来。同时，他还命人在城东北埋“紫金”以镇王气，古人称铜为金，所谓紫金即紫铜，亦即青铜，所埋之地则谓“紫金山”。后始皇东巡至此，见其有“都邑之气”，故命人凿沟壑引水入城，以泻金陵王气，并改“金陵”为“秣陵”，意即牧马之所，由王气集聚之地变为牧场，南京作为短命王都的历史即发端于此。

三国时期，东吴孙权据城西清凉山的天然峭壁扩建为石头城，即现今鬼脸城。孙权以山为城，以河为池，控扼长江天险，以求北御曹魏。他还改“秣陵”为“建业”，大有建立帝王伟业之抱负，并邀诸葛亮登石头城鸟瞰，后者也不禁感怀“钟阜龙蟠，石城虎踞，真帝王之宅也”，现清凉山仍有武侯驻马坡为佐。可惜时不假年，孙权帝业未竟，即长眠于现东郊梅花山。后东晋偏安东南一隅，南逃的北方士族汇于南京，决意在此建都，并改“建业”为“建康”。此后，南朝宋、齐、梁、陈皆在此建都，朝代更替之频繁令人目不暇接。再后，在云铮这个世界里面未曾出现的南唐、明初、太平天国和**也曾在此短暂建都，但均未超过百年。

光阴荏苒，铅华洗尽。江宁这座名副其实的“哀都”，历经六朝，无数枭雄豪强逐鹿于城下，折戟沉沙，就如城砖上的斑驳印记，在岁月的洗刷之下，已然模糊，而文人*客的佳作遗篇也只能为这座城市平添几分阴郁。

阴郁，是的，无边的阴郁。整个江宁城已经陷入无边的阴郁之中。

兵部尚书曹睿曹大人、曹元帅此刻正面色阴郁地呆坐在江宁。浙匪日渐逼近，战局形势已经失控，曹睿的集中兵力一举击破贼军的计划其实一个月前就已经宣告失败，现在大魏虽然在江宁城中尚有大军十多万，可曹睿这个钦差大臣，讨贼大元帅却已经完全失去了取胜的信心。

在浙匪大兵压境的形势下，江宁大营内部矛盾重重，要求分兵进击的将来和要求大军云集的将领各占一半，争论不休。虽然钦差大臣曹睿屡次命令各地中央军入卫江宁，终因浙匪军全面进攻，江西东部、江苏南部和整个浙江战场的中央军自顾不暇，而两淮中央军则被北山的浙匪军阻隔无法渡江赴援，只有湖北一部、江西一部两支人数不多的援军和浙江、福建部分临时征招的军兵到达江宁守卫。但这些小规模增援根本无法扭转整个战争局面。因为浙匪的人数增长速度实在太过夸张。仅仅两个月的时间，浙匪的总兵力竟然已达到五十多万，接近六十万，对外更是号称大军百万！而反观中央军，却是越打越少，现在整个苏皖浙三省战场的中央军总兵力已经只剩二十万左右。然而在这么危急的时刻，中央朝廷居然还在一整天一整天的争论究竟要不要将老军户重新征召入伍而南下平叛，好容易定下来征召了，又在花多少钱来征召上斗了个不亦乐乎，结果两个月过去，所谓的征召老兵南下还是句空话，一个人都没征召起来。

曹睿无法，只能命主张分兵进击的激进派张峻率军出击浙匪军外围防线，但没能打通。几天之后，又命淮北的江松等人率兵从扬州出兵打通援救江宁的通道，两军在扬子桥激战，大魏中央军死伤万余人，江松只带数骑逃回扬州。为确保江宁外围不失，曹睿组织焦山之战。张峻约江宁都指挥使张和率兵出镇江，以图控制长江南岸，扬州江松再次出兵瓜洲，从江北配合，自己率水师陈兵镇江以东的焦山江面，约定三路俱进，与浙匪军决战。

但扬州的中央军江松部没有按时赶到，镇江的张和干脆拒不发兵，使张峻孤军深入。浙匪军大将、原青龙教青龙**隐龙以及朱雀、玄武两**在内的三大**在石公山居高临下指挥战斗，命麾下勇将沿长江北岸绕至中央军军背后，又有两军从焦山左右两边进击，青龙教大令赵广直冲魏军中央军大阵。浙匪军乘风放火箭，魏军船只纷纷起火，阵势顿时大乱，此战魏师全军覆没，损失战舰700余艘。焦山之败，大魏江宁外围主力军队损失殆尽，江宁已然成为一座孤城，若无援军抵达，破城指日可待了。

又过半月，青龙教主欧阳睿见时机已到，最后下定攻破江宁之决心，命其子少教主欧阳错率领浙匪军主力直逼江宁。

欧阳错受命后，召集进攻将领部署方略，确定了分诸军为三道，会于江宁的作战部署。是月，欧阳错分兵三路会攻江宁，西路由左使领兵，率领一部分浙匪军主力出杭州，向溧阳、独松关进军；东路由青龙**隐龙率水师沿江入海，向海盐、澉浦进军；中路欧阳错自领诸军，率水陆两军出苏州，向常州、镇江进军。

西路军主帅一路西进，直趋溧阳，遭到大魏中央军守军的抵抗，结果大魏军损兵折将，残部西撤。浙匪军乘胜追击，在溧阳西南银林东坝再次打败大魏军。浙匪军在追击途中受到大魏湖北赶来的援军的阻击，双方展开激战，后来浙匪军派青龙教死士冲杀，大魏军抵挡不住，突围北逃。

溧阳之战，大魏军损失将校110余人，士卒近四万人，伤亡惨重。西路军于当月下旬逼进通往江宁的要隘独松关，大魏守将张敢率兵南下阻击浙匪军，与浙匪军骑兵交战。大魏军虽是精兵强将，但只有一个卫五千六百人，而且都是步兵，虽然奋勇冲杀，但却难以阻挡人数众多而且有着青龙教弟子组成精干力量的浙匪军主力，终于被击溃，主将张敢被杀，士兵死伤3000余人，其余溃散，浙匪控制了江宁的南大门。

中路军欧阳错率兵进攻常州，常州是拱卫江宁的前阵，是浙匪军整个攻取江宁计划的关键，欧阳错派兵击溃大魏增援部队后，亲自指挥攻城。浙匪军在城南筑高台，把土炮放在台上向城内猛轰，又用火箭射入城中，常州城内一片火海。欧阳错命浙匪军架云梯、绳桥攻城，浙匪军攻入城内。常州守将姚石率将士浴血奋战，终因寡不敌众，没有外援而失败。姚石、王节等阵亡。

至此，曹睿率领的中央军讨贼残余主力坐困江宁。

天，似乎快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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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25章 东南大溃败（一）

“大帅，浙匪又发起一次攻击，弟兄们实在死伤惨重了，要是这援军再不来的话，只怕江宁虽坚，也挨不了几天了啊！”

“大帅，援军为什么还没有到啊！”

面对部下一阵高过一阵的声音，钦差大臣、兵部尚书、东南讨贼大元帅曹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是啊，援军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大帅，大牛，大牛回来了！”

曹睿闻言大喜，一转头就看到大牛满身尘土，路都走不动了，被人搀扶到了面前，话还未说已经先哭了起来：“大帅，陆明，陆明那厮死也不肯发兵啊！”

“什么？”曹睿面色大变：“陆明不肯发兵？你见到陆明没有？”

“陆明奉旨去了洛阳还没有回来，可他的那些个的部下却寻找借口左右推托！”

大牛擦了把眼泪，脸上挂满愤怒：“我去陆明大营的时候，看到其部兵精良足，光是大型弩车就有几十门，小型弩车不下两百门，可不管我怎么哀求，那些人居然说什么要调丁林的部队来救咱们江宁！”陆明是庐州卫都指挥使，而丁林只是其麾下的一个卫指挥使，丁林虽然离江宁最近，却不过区区五千多人，这时江宁周围聚集的浙匪大军近三十万，区区五千多人，就算是燕云卫来了也讨不了好，更别说安徽的庐州卫。

“哦，我知道了。”曹睿出奇的并没有怎么愤怒，反而淡淡说道：“其实有没有援军，这江宁一样还是要守下去的，大家都别聚在这里了，各自去准备对付浙匪下一次攻击吧！我们尚有十万大军，固守江宁，并非没有胜算。”说着也不众人。自顾自背着双手走了开去。

其实曹睿这时候很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实在有些错误断形势了，这才冒然来到了江宁。江宁是江南第一重镇，战略地位十分重要。现在江东江南几乎尽失，各路中央军一败再败，原先打算集中兵力一举击败敌军，哪知道兵力还没聚集起来，倒被人家各个击破了。中央军行军的速度之慢，让见识了鹰扬卫那千里神行一般行军速度之后的曹睿始料未及。这时他才知道，今年他所见识到的几支新军其实没有一个弱者，别看后面那几支新军跟鹰扬卫比起来差距不小，可若是跟他自己现在指挥的中央军来说，那真是强了不知道多少。至少那些新军只要接到命令，几乎都可以在数个时辰之内立即开拔，而这些中央军的大爷们，没个三五天时间，居然还“未曾整理完行囊”，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其实曹睿虽然指挥大兵团作战的本事不怎么样，但守城的能力还算不错。他按照兵书中的办法布置江宁城守。派亲信将官把守各城门，集文武于城上分段守御。自己则率亲兵驻扎东门。江宁城坚墙高，城内兵力、物资充足，他觉得就算以现在的情况，如果只是固守待援，也还是有一线希望的——唯一的麻烦只是到底会不会有援兵。

圣上倒是先后谕令河南、安徽等省兵勇赴援。又命湖北武昌卫都指挥使宋城将留守武昌的四个卫全数遣往江宁。但浙匪军兵临江宁城下后，立即采用围城打援的战法，先败由安徽东来的援兵中央军两万余人。歼其大半后又击溃由江西来援地中央军一万多人。其他各路援军于是闻风丧胆，一个个裹足不前作壁上观。

曹睿历来主张集中兵力然后围歼浙匪军。现在却反被浙匪军包围，身陷孤城绝地。而在最困难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唯一能够依仗地就是安徽的庐州卫都指挥使陆明了。可是现在连陆明也不肯发兵，自己还能指望谁呢？

中央军战力低下，举止失当，而浙匪军反而表现甚好，虽然军队数量庞大，战斗力良莠不齐，但其从用兵的角度来看，居然颇有条理。比如眼下对江宁的围城作战，欧阳错这个“前敌总指挥”就布置得挺有水平。

兵书认为，在围攻城邑作战中，即使有四面包围敌城的优势兵力，也要留有缺口，示敌　以逃生之路，以此动摇敌人固守坚城的决心，待其争路出逃之时而击之。这样，既可以不攻　而占敌人城邑，又可以歼灭敌人有生力量。这“围师必阙”系孙子所论“用兵八则”　之一。阙，通“缺”，缺口也。意思是，包围敌人必须要留有缺口。此种主张，在此时攻城技术装备落后和攻坚作战难度大的条件下，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倘若不论何时何地何种条件下，都一概主张包围敌人必须留有缺口，这既失之偏颇，太绝对化了，又与保存自己、消灭敌人这一战争的军事目的相违背。如果说把“围师必阙”作为攻城作战中，诱使敌人脱离坚城固垒于运动之中予以歼灭的一种策略手段，则不失为可取的一着。

比如说东汉献帝建安十一年（公元２０６年），曹操率兵围攻壶关之战，就是正确运用“围师必阙”指导原则后才取得胜利的。当时，壶关是在袁绍外甥高干守军控制之下。由于城防坚固，曹操挥军攻城不克，便扬言说城拔之日，守城军民一律坑杀不留，企图以此威逼和动摇守城之高干军。但是，结果适得其反，连攻三月不下。这时，征南将军曹仁认为曹操以“城拔皆坑之”相威胁的做法是不明智的，这非但不能迫使守敌开城投降，相反，只会促使敌人　抱定死守坚城的决心。他鉴于壶关“城固而粮多，攻之则士卒伤，守之则延日久”的实际情　况，提出了“围城必示之活门，所以开其生路”的建议。曹操听后完全采纳。于是改变强攻　硬拚战法，虚留缺口示敌活门以动摇其心，不久便迫使守敌投降，曹军不攻而占壶关。

而现在欧阳错也采取了这一办法，围三缺一。只不过欧阳错的围三缺一，缺的方向却是向南。江宁北边乃是长江，长江往西北走一段便到了安徽，东面虽是浙匪军控制，但只要到达镇江，再突破防守往北突围，则也可以逃出生天。至于往西就更方便了，西边的浙匪军实力还不强，若是中央军大军十万一路向西，的确有可能冲破包围，逃入江西。

然而，欧阳错自然不会干这种傻事，放曹睿往这三面跑。他开的口子在南面，而曹睿如果真带兵往南边跑，那就是跑进了浙匪军的大本营。朝廷此时在浙江江苏的口碑极差，浙匪又拥有青龙教这个蛊惑百姓的利器，一旦曹睿真的往南逃窜，则必然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而不可自拔，结局悲惨是必然的。

但是，围三缺一毕竟是围三缺一，缺了那一个口子，城里的士兵和百姓就会有个念想，觉得现在还是有机会跑掉的。这些人哪里能考虑到什么战略，他们只要发现能有这个机会，就会不顾一切地想抓住。即便曹睿多方想办法给城中军队和百姓说明这围三缺一乃是敌军诡计，不可相信，但人家又哪里肯听？谁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逃命的机会溜走，于是，江宁城里逃难的百姓越来越多，而越来越多的百姓逃走又影响了军心士气，到最后连士兵也开始逃亡。最先前曹睿还大力派人监察，而到了最后，连监察的士兵都开始跟着跑，曹睿才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控制不住局势了。

江宁，真的要丢了，而且就丢在他曹睿的手里。

曹睿长叹一声，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痛恨谁。也许，陆明不来，值得他痛恨。可他也知道，陆明其实是秋临江的人，别看他是个名门出身，其实他的名门乃是假名门，是自己当了官以后争取来的，通俗点说，就是联姻了某个大臣家里，然后才得以让圣上赐其单名的。他的心里其实很清楚，他是寒门之后。

秋临江上任以后，很少直接管军中之事，但因为保甲法的原因，还是认识了不少军中将领，其中就有陆明。陆明对秋临江极为佩服，居然不知为何就拜入了秋临江门下，从此听从新法派的吩咐。

曹睿自然是旧党的人，所以自认为是新党的陆明听到曹睿求救的消息之后，干脆直接跑去了洛阳，号称是找圣上请旨出兵南下平叛去了，其实则是躲着曹睿，要不然的话，曹睿可是三省讨贼的总指挥，一定要强行调他南下，他也没有正当理由拒绝的。

曹睿知道陆明的心思，他到现在这个时候也懒得恨陆明了，只是他始终有一点想不明白。中央军的战斗力曾几何时居然变得这么差了？当时看见冷家镇压西川义军的时候连续失败，曹睿还很是鄙视了冷家军的战斗力一番，觉得冷家所谓的飞斧军也不过尔尔，实在是虚有其名，可现在中央军打了几场之后，曹睿才知道，冷家那水平，算是不错了！

可是，为什么北疆云家的军队就那么能打呢？六万人扫平高丽，这战斗力若是能拿来平叛该有多好啊……

可惜，圣上又如何能拉下脸来请云家出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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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26章 东南大溃败（二）

若只是江浙危险，安徽和山东之兵大可以南下援救，湖北之兵也可以东进与曹睿会师，本不该出现四方裹足的局面，但这样的局面偏偏就出现了，为什么？不是真的仅仅因为新旧两党之争，他们就敢如此明目张胆的不救友军，而是因为如今这些兵力究竟怎么用，洛阳已经没有主意了。

万昌皇帝是个有主见的皇帝，但他长于政治，长于与朝臣勾心斗角，对于军事，实际上他是无能为力的。然而眼下，正是在政治失败之后，军事上也连遭打击的时刻。东边曹睿已经只剩一只孤军困守江宁，犹如大海怒涛中的一叶扁舟，何时覆灭只有天知道。

而麻烦远不止于此。南边，湖南的六皇子岳阳王林曦也忽然陷入了危局。

其实林曦的麻烦不在于他自己有多危险，孤心阁在起义前，原本比青龙教的实力并不弱多少，但孤心阁原本从未打算造反，是因为内部出了巨大的变革才发生如此诡异的一事，是以他们的准备工作比青龙教做得差太远了。

于是，当林曦率领大军南下的时候，巴匪军就有麻烦了。林曦带兵的能力颇为一般，但他的好处是谨慎，一般不打没把握的仗，每次出兵，不一定要有所斩获，但力求不出现意外的失误。是以林曦平叛的速度并不快，但却仍然逐渐压缩了巴匪军所控制的地盘，几个月过后，巴匪军已经仅剩长沙和衡阳两座府城在手里。

然而谨慎的林曦或许并不知道围三缺一的重要性，或者说他根本不敢“缺一”，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来平叛的，父皇在洛阳绝对不能容忍自己因为搞什么围三缺一而放跑了反贼。所以他用了一个铁箍阵，一点点一点点的挤压巴匪军的活动空间，最终达成这样的态势，将巴匪军围困在最后两城之中。

但林曦并不知道，因为发生战争，中央军在控制区加大了征税和徭役的力度，已经使得更多的百姓从心里上倾向于巴匪了——尽管巴匪没去征收他们的税收仅仅是因为当时时间来不及。

这时候的巴匪军，坐困孤城也是死，奋力一搏也是死，其领袖张剑渊决意破釜沉舟进行最后一战。这一战，大出林曦的意料之外，张剑渊先是命衡阳守军全军出击，做出突围朝长沙合兵而来的假象，引动林曦抽调了一部分包围长沙的军队南下阻挡之后，张剑渊亲自率领长沙守军一举突破林曦的北防线，飞快拿下湘阴、汨罗，并迅速朝岳阳推进。

林曦得知消息，大惊失色。岳阳乃是他的老巢，储存着大量的物资和装备以及金银，一旦被巴匪所得，后果不堪设想。

但巴匪奋力突围的速度根本不能以平时的目光来看，林曦虽然领着手下凤舞卫紧赶慢赶，仍然没能衔住巴匪军的尾巴。

四天后，巴匪军一举攻陷几乎毫无防守的岳阳，缴获大量武器装备和粮食物资，实力大震。因为巴匪军的老巢也是岳阳，民众基础很是不错，很快就又征召到了四万大军，连同突围二来的巴匪残军八万，总兵力再次达到十二万。

而且这里张剑渊学乖了，根本不南下再和林曦手中竟然的凤舞卫硬碰硬，而是连岳阳都不久呆，直接押着那批巨大的物资直接往东北进兵，朝武汉直奔而去。

岳阳丢失，武汉危急！消息传出，天下震动！刚刚收到苏浙剿匪失利消息的洛阳朝廷一时失声。东边即将丢掉，南边好像也差不多了……这可如何是好？

东边南边可都是产粮大区，特别是东边，更是赋税重地，如果这两处一齐丢失，大魏朝廷等于一下失了半壁江山！

----------------------------------------一条小舟正溯流而上，行驶在暮色苍茫的长江之中。

船下，大江奔涌，两岸，青山远去。船头上，站立着一位中年人。他中等身材，宽肩厚背，戴一顶黑纱处士巾，前额很宽，脸瘦长，粗糙的扫把眉下是一对长挑的三角眼，明亮的双眸中射出两道锐利、阴冷的光芒。身上披一件灰色的长袍，腰系一根麻绳。

凝重的脸色正反应出他此刻心里的烦躁不安。半月前，他得知母亲病逝于湖北老家的噩耗，便辞去赴江西主持乡试的重任，匆匆踏上回家奔丧之路。令他焦心的还有国事。起于岳阳的巴匪军，日渐坐大，如今已攻入湖北，武汉之兵早已差不多调空，如何防守这十多万大军的进攻？一想到国家处在多事之秋，桑梓之地又难免被战火荼毒，一生习文，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只恨不能练就武艺，为国杀贼。

小舟缓缓地驶过，他回望着烟波浩淼的大江，再看看面前浩浩汤汤的江水，中年人叹一口气，轻摇了几下头。此时的陈泉不会知道，不久后的他竟然会成为六王爷林曦的谋士，并且得到他的大力信任。

----------------------------------------赵星宜骑着马缓缓的行进在江宁城中，这个六朝的金粉古都，曾经繁华了几个世代的石头城，现在正沉湎于战火后的混乱和残破中。因四处焚烧府邸和民房所产生的黑烟涂鸦了清白色的天空，却又压下来，黑云压城城欲摧。空气中除了硝烟，还有血腥和腐肉的气味。

自十六日城破才不过两日，但江宁城已经尸体堆积无数了。曾经一碧如带的秦淮河里塞满了尸首，大街小巷的土地全部被鲜血浸润得成为了棕褐的颜色。由于天气尚不寒冷，尸体很快的变得腐烂起来，虽然这股气味现在还是隐隐约约的，但在欧阳教主手下做了九年幕后军师的赵星宜相信，如果自己不说服少教主欧阳错采取必要的措施，几日以后，这股味道会强大的把庞大的、纵横江南的青龙军全部吞噬。

“晨众兄，你如果想去城中转转也不是不可以，却要带上些骁勇的亲兵侍卫，要知道，朝廷的余党还有，而我率领的大军万一有不认识先生的，也恐怕于先生不利！”临走的时候，少教主欧阳错亲切的呼着他的字，并给他拨来了二十名亲兵。

赵星宜的马蹄跨过一支残臂，看得多了也便变得熟视无睹。这只胳膊的主人生前应当是一名年约花信的女子，便是脱离了那女子的躯干，手臂也依旧白皙柔韧。只不过手掌上的小指已经让人砍去了，那上面应该在不久之前佩戴着一枚戒指。

在城中走的越久，赵星宜越开始感到这二十名亲兵的重要了。曾经军纪严明，纵横江南，一次次战胜了曾经不可一世的中央军的青龙军，现在却已经变成了一群抢劫财物，奸**女的乌合之众。

很多青龙军士兵推着小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车上堆得满满的，即使蒙蔽着布，也遮盖不住劫掠来的金银珠宝。他不时看见身穿青龙军军装的官兵，三五成群，以一种带着游戏兴奋的态度杀着人，甚至他们的长矛顶端，有些竟然穿刺着婴儿的尸体。

他们也在打量着他，似乎在揣摩着他身上是否携带着财物，却在眼光扫向他二十名身体健壮的亲兵时目现悻悻。

赵星宜一边走，一边不禁眉头微皱，但却无法上前制止。他在心中宽慰着自己：青龙军的战斗力天下皆闻，虽然现在军纪不整，却也是胜利后的必然，而且，这些城中的百姓，依附大魏太久，顽抗圣教太久，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也算咎由自取。

转眼间到了鸡鸣寺，却见这座千年的古刹依旧躲不过战火。火焰和黑烟在这座古刹上空弥漫，寺门被践踏得稀烂，就连鸡鸣寺的匾额也被毫不在意的扔在了一旁。

赵星宜叹息一声，却也无能为力。他走了这一程，已经把城中的情形判断了个大概。心里正打着回欧阳错的行辕如何劝少教主整顿手下的腹稿，却见一群官兵嬉笑的拉扯着一名女子。

那时正是夏天，女子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天青色上衣，左臂显然是受了伤，鲜血不断的从青色的底子上渗出来。她拼命的挣扎着，在挣扎的过程中被撕扯得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肉。众官兵看见如此春色，哪有放过的道理，都是一拥而上。

赵星宜欲言又止，身为被儒家礼教浸染多年的他雅不愿见到这种伤人伦的事情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但他更加不想因为这件事给自己带来麻烦。

正欲拨转马头，突然听见一个常州的口音叫着他的*名：“来求表哥！”赵星宜是江苏常州人，但久在青龙军西洞庭山的大营，早就很少听见家乡话，这一来乍听见乡音本来就很意外，等到他辨别出那熟悉的家乡话居然喊得是他的*名时，便更加震惊了。

正在狐疑之中，只见被官兵包围着的女子奋力挣了出来，向他伸出了双手：“来求表哥，我是婷儿呀！”

婷儿？记忆中瞬间清晰的显出了一张梳着丫角的清秀面容。

周婷儿，他的姑表妹，记忆中那个少女的形象和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惊人的重叠起来。赵星宜抽了一口凉气，急忙对还在撕扯着女子衣服的官兵说道：“各位弟兄行个方便，这女子是我的一位亲戚。”

这些官兵均是**正灼，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当下依旧是拉扯着那个女子，而且有的人口中已经用浙江话不干不净的骂了起来。

赵星宜不禁暗暗担忧，对方的人数却是和他所带人马相仿。如果火并起来，在这种局势尚不稳定的情况下，是极易出乱子。但那女子如果是他想像中的那人，却是非救不可的。他心中飞快的盘算着念头，却是除了武力解决并无良策。

正在这时，只听见一个声音高声的叫道：“晨众兄，你怎么在这儿？”此人一边说，一边从人群中走来，施暴的官兵均是住手作揖不迭。

赵星宜自然认得此人是青龙军手下的大将，白虎**是也，其骁勇善战，名震江南，难得的是平日里对他这个幕僚身份的读书人也很是尊敬，连忙下马一躬到地：“白虎**，这女子乃是我的一位亲戚，早年嫁入江宁，后来我到了圣教之后，就与她失去联系，没想到在今日得见，她也是苦命人家出身，断不会和狗朝廷有任何瓜葛。希望**成全！”

白虎**的眼睛不觉向那名女子扫来，只见她低垂着头，一时看不清脸面，刚才破碎的衣服已经被她尽量拉上，虽然隐约看出那女子皮肤白皙细腻，却显得身材很是纤瘦。他有些索然的回过头，心中已经打算卖赵星宜一个人情。

“晨众兄，这个面子我还是要给你的。”他随即面色一肃，对周围的官兵说道：“还不放人！”

赵星宜忙作揖道谢，但当他抬起头，把眼睛定在白虎**的面容时，不禁有些忧虑。

白虎**功力高强，身材高大健壮。以前赵星宜见到他的时候，总是感到此人精力充沛，即使几日几夜的攻城掠地也依旧是神采奕奕，但此时却在占领江宁不到两天的时间中明显的显出了疲倦。他盯着白虎**变得混沌而充满血丝的双眼和乌青浮肿的眼睑，迅速的辨别出那是酒色过度的迹象。

那些官兵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的命令。白虎**见他们样子沮丧，忍不住笑骂着说道：“这江宁城一破，再漂亮的妞儿还不是大把大把的，真是鳖样！”他向赵星宜一拱手，大笑着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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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27章 洛阳殇，天下乱（一）

深秋的雨，越发的大了。一阵冷风吹过，暴雨似乎也更盛了几分。

就如同东边和南边的乱势。

洛阳城内的气氛这几日骤然紧张了起来，江东危急、两湖危急，大魏半壁江山、天下精华之地，似乎一瞬间就从天堂变成了地狱，再也不属于林氏皇朝了。

南边还只是被巴匪冲出包围，虽然威胁武汉三镇，好歹背后还有六王爷大军紧紧跟随，想来也只是一时之患。但东边那十多万大军被歼灭则是真正的大麻烦了，堂堂兵部尚书曹大人领着二十多万中央军主力竟然打成这么一个模样，委实让天下人都不敢相信：究竟是浙匪军太强，还是中央军已经全无战力？亦或者只是曹大人根本不会带兵？

所有人都在猜测，所有人都在怀疑，所有人都在惊慌，所有人都忽然想到了很奇怪的一点：那北疆的大军，陛下为何不将之南调平叛？那天下锋锐的燕云骑倘若南下饮马长江，区区浙匪巴匪，又能成什么大气？

万昌病了。

万昌其实已经病了很久了。最近这些日子，不顺的事情越来越多，政务上新旧两党争得你死我活，原先他还在强力支持秋临江的时候，新党还能占优。而眼下皇帝病了，东面南边战局都越发不利起来，这个时候，新党就算再硬气，也会感到有些底气不足，而旧党自然不会浪费这样的良机，趁机大肆抨击新党乱政，乃是天下骚乱的罪魁祸首。

政务也不顺，军务也不顺，甚至家务，也越发的不顺起来了！

万昌知道，老六跟云家的关系越发密切，之前的一系列胜仗，经常背后都有云家作战的风格夹杂其间。

老四带着龙翔卫，本来是让他扼守襄樊，不让西川贼寇进入中央朝廷的辖区，不料老四竟然自作主张攻入四川，直接帮冷家平叛来了！理由还很充足，说什么若要匪类不至于东来，上上之策便是入川歼敌！真是胡扯，你不过就是怕冷家受到的创伤太重，怕日后对你的支持力度太小而已！朕，岂能不知？

唯一让万昌欣慰的，反倒是自己曾经一度完全失去信心的太子林旭。

不错，林旭武不及林晟，文不如林曦。可最近自己生病以来，每日三问安、随时侍奉汤药的，却只有林旭！万昌心中感慨万千，再有本事的儿子，也不如一个最孝顺的儿子贴心啊。

但如此一想，万昌却越发着急起来了。既然只有太子可以承续大宝，而太子的能力显然不如自己甚多，那自己就更应该交给太子一个安定平稳的江山，任何不和谐的因素都应该提前清除，然而如今这天下却……

万昌半躺在床上，忽然道：“你们都下去吧，朕不叫你们，谁都不许进来。”

万昌虽然病重，但威严犹在，无人胆敢不听他的吩咐，一众太医、宫女、太监立即退了出去。

万昌长长地出了一口浊气，道：“先生出来吧。”

一个黑衣人立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中，慢慢走到万昌床前，没有行礼，仅仅是叫了一声：“陛下。”

万昌点点头，却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了下去。

黑衣人也不催问，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等候陛下吩咐。

好半晌之后，万昌忽然抬头，盯着黑衣人：“云岚还在洛阳？”

“太尉自然在洛阳。”黑衣人道。

“听说有人建议朕让云岚挂帅，统领精兵南下江东剿灭叛贼？”万昌说着，脸上尽是嘲笑之色，仿佛说着世界上第一冷笑话。

黑衣人却淡淡地道：“很多朝臣都认为，云太尉乃是天下第一名将，若有他率领大军南下，我中央军尚有三十来万大军可用，足以力挽狂澜于即倒，还天下清平。”

万昌哈哈笑了起来，直到笑得咳嗽，吐出了一口鲜血，才喘息着道：“这些人只怕恨不得不叫云岚做云太尉，怕是想叫他陛下了！”

黑衣人看着万昌手中白色锦帕上的鲜红，道：“陛下保重龙体。”

万昌摆摆手：“朕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他面色一冷，道：“云铮胆大妄为，竟然连征日本、高丽两国，使其沦为云家附庸。此次北上辽国，竟然是为了一个区区番邦女子，朕真是糊涂，竟然把妍儿嫁给这样一个混蛋！”

“听说云少帅已经和辽国达成协议，辽国割了几乎跟北疆差不多大的地给云家，中京道、南京道、西京道……三个道的地盘，全被云铮接手了。”黑衣人继续面无表情地道，似乎根本不在乎皇帝越来越差的脸色。

万昌一脸阴沉，道：“那鹰扬卫，现在怕是有十二个卫了吧？还有云家那些兵器作坊，朕听说也是加班加点在干……哼，未经朝廷允许，私扩军备，他们想干什么？！”

黑衣人没有说话，但却无比恰当地叹了口气。

这一口气似乎叹到万昌心里去了。是啊，他们想干什么，这大家都知道，即便不是想造反，也是想跟朝廷扛着，让朝廷一点不敢对他们动心思。可是那又如何呢，朝廷现在被两支乱军搞得手忙脚乱，镇压内部的匪军还嫌不够力量，哪有底气对坐拥精兵近三十万的云家吆五喝六？？

万昌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道：“云家反意已彰，朕不能坐以待毙，亦不能将这样一个江山交给太子。”

黑衣人看似没动，眼中却是精光一闪，但心情激荡的万昌却没有看见。

万昌决然道：“朕意已决，立即‘断梁’。”

黑衣人身形微微一晃，立刻平静下来，沉声问道：“陛下，此时‘断梁’，只怕北方难安。”

万昌傲然道：“只要处置得宜，让朕那好女婿以为是辽国耶律家的人干的好事，朕这里不仅没有危险，反而还破了他与萧氏联手之策。先生只管放心去做，一切后果，哪怕是天塌下来了，也自有朕担当着。”

黑衣人点点头：“陛下保重，臣去了。”他不自称臣的话，还真没看出一点臣子的感觉。

万昌点点头：“朕将万事托付于卿了。”

黑衣人无言点头，转身一跃，已然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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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坐在台阶上的胡床上，望着院中的大雨，仿佛那大雨能透露什么消息给他一样。

宁婉婷从后面走了出来，到了胡床（太师椅的起源产品，这时的胡床其实是大椅子）边，自然也有下人递过来一张胡床，放在她身后，让她坐着。

“你们且下去吧。”宁婉婷吩咐了一句，下人们立即散去——其实也不是散去，只是走远点。在这种巨阀之家为奴仆者，主人家吩咐下去，可不能真下去了，只能是离开一点，因为主人这是表示有不让外人听见的话要说，下人们就该走开一些。但也不能跑太远，要不然一会儿主人家事完了叫你不应，那就是失职了。

“夫君可是在忧心铮儿？”宁婉婷问道。

“我不担心他。”云岚淡淡地道：“十三公主的性子我们都知道，她决然不会因此有什么过分的举动，而辽国那位郡……公主，呵，想来倒也是愿意嫁给铮儿的了。”

宁婉婷白了丈夫一眼：“夫君明知道妾身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云岚难得的笑了笑，道：“我知道夫人担心的是陛下这边。”他顿了一顿，道：“铮儿此事，对陛下来说，一定会造成很大的不满。但此时天下纷乱，我云家挟精锐大军三十万，可谓举足轻重，以陛下为人，当不至于在此时对铮儿发难。”

宁婉婷却是皱了皱眉：“可是……据北阁说，云国公府附近的探子，最近是越来越多了。我怕皇帝那里想岔了，届时……”

云岚眼珠微微一动，沉吟了一下，反问道：“果有此事？”

宁婉婷点了点头：“是啊，最近附近的探子一直都在增多，倒是今天忽然少了不少。”

宁婉婷说得轻松，云岚却是面色一变：“不好！”

宁婉婷一愣：“怎么？”

云岚面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只怕情况有变了。”

“夫君此言何意？”宁婉婷皱起眉头，她想不出探子少了为何反而情况有变了。

云岚面沉如水，看着面前的瓢泼大雨，凝目道：“前些天探子增多，是因为洛阳连续接到前方战败的战报，陛下那边担心我们云家会不会生出什么异心来，所以派了大量的探子来云国公府看着，以防我离京北逃。”

宁婉婷更是不解：“那现在探子撤了，不是已经放心了？”

“放心？”云岚冷笑起来：“陛下何曾有一刻放心过我云重山？”他站起身来，长身而立，望着大雨道：“探子之所以撤了，是因为陛下已经有了决断，不用再监视了。”

宁婉婷心中一紧，也站了起来：“什么决断？”

云岚冷然一笑：“自然是暗杀我云岚，然后嫁祸辽人，祸水东引了。”

宁婉婷顿时面色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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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28章 洛阳殇，天下乱（二）

洛阳城的百姓忽然发现，城里巡逻的士兵似乎忽然多了起来，尤其是皇宫附近，禁军、御林军的巡逻队交替着出现，连这么大的风雨都顾不得了。他们身上穿着的牛皮斗篷和牛皮蓑衣也挡不住这么大的暴雨，早已淋得透湿。可即便如此，这些士兵们仍然在一丝不苟的巡逻，甚至没有人敢把肚子里的不满从嘴里发泄出来。

皇宫的城门上，士兵的数量也忽然增多了，看那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样子，很多人都不禁心里打鼓，难道又有什么坏消息传来？抑或是陛下的龙体越发……欠安了？

整个洛阳的气氛随着这样的情形而渐渐沉重起来，谁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即将发生什么事。

皇宫之中，万昌很难得的精神极佳，居然起了床，正坐在龙塌之上跟人下棋。陪皇帝下棋的是老臣张彦玉，曾经的礼部尚书。

万昌笑着道：“雅培，你也老了，棋风再不复当年杀气了。”

张彦玉淡淡地道：“臣原本就老了，老了就要服老，所以臣的棋风也就变了。”

万昌脸色微微一变，哼了一声，道：“你是在劝朕，也该像你一样服老，是吗？”

“臣不敢。”张彦玉的语气依旧很平和。

万昌却不怪他，只是长叹一声：“朕，其实何尝不知道自己老了。万岁，万岁，朕从来没指望过万岁。朕现在年不过五十，就已经这般模样了，你说朕哪里敢去想什么万岁？只是……朕一生之夙愿，如今正直紧要关头，若撑得过这一乱，我大魏便如涅槃过后的凤凰，必将一飞冲天，无人可制。但若是撑不过这一乱……天下会将如何，即便朕也不敢多想了。”

张彦玉默然不语。

万昌笑道：“我知道你，你定然是不同意秋临江这般举动的，是吗？”

张彦玉这次没有默然，他点了点头：“秋相公（相公这个词，现在还没用烂，相公一般仅指宰相或阁臣。）的为人，老臣感佩不已，然则秋相公之新法，老臣实在不敢苟同。如此苛百姓而丰仓禀，实非君子仁政所为。”

这话说出来，已经有些指责万昌所行的不是仁政了，如果真要追究的话，这在古时候可是诽谤皇帝的大罪。

但万昌显然不打算追究，他又叹了口气：“朕何尝不知秋临江此法虽可富一时，足以穷万世？但我大魏到了今时今刻，已然到了危急存亡之时，朕今日不变法，他日朕之子孙必想变法而不可得。为什么？因为有些人不会一直隐忍不发。”

张彦玉没有说话，他自然知道万昌这话所指，但他始终觉得云家并无叛逆之心，倒是皇室对云家的掣肘极多，想是换了别的人处在云家的位置上，也定然十分恼火的，云家这样的忍耐，已经很不错了。但这话自然不能跟皇帝说，因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薛宗庭忽然小心翼翼地进来，端着一盆热水，拧干毛巾递给万昌，道：“陛下，擦把脸吧。”

万昌拿着毛巾敷了一敷，心里不知为何忽然涌起了一股怒气，扯下脸上的毛巾扔在了地上，深深地呼吸几次之后，才压抑着性子，望着薛宗庭说道：“让你打个水，打了这么久，干什么去了？”

薛宗庭一下子跪了下来，颤着声音应道：“先前枢密院有要事来报，所以耽搁了阵时间。”

“说！”

“枢密院派在云府外的眼线……”说到此处，薛宗庭下意识里看了一眼正紧紧望着自己的张彦玉，又赶紧低下了头去，“共计十六人，全部被杀。”

万昌皇帝的脸倏的一下沉凝如冰，在榻上缓缓坐直了身子，望着薛宗庭一言不发。

张彦玉有些发楞，心里则有些发冷。

那些眼线全死了？云山帅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难道他不知道陛下让他安稳地在府里休息，等的便是找个机会出手对付他？他怎么不老老实实躲过这一次，却偏要将这些陛下派出去的人全部杀了？难道他不怕激怒陛下？

万昌皇帝脸上的冰霜之色却在这一刻缓缓融化了，他的唇角微翘，带着一丝讥讽之意笑了起来，平静说道：“继续派人过去，朕之天下，亿万子民，难道他云重山一个人就杀得光？”

云国公府的正门大开，灯火高悬，将北城这半条街都照耀的清清楚楚，有如白昼一般，一贯雍容孤高的山帅云岚穿着一袭云家特有的白色锦袍，从灯火照不到的阴影中走了过来，在街上那些穿着官服，亮明身份人的惊恐目光注视中，缓缓走到了自家的大门。

云岚的手中提着一把剑，一把正在滴血的长剑。

云家忠于大魏，但大魏并不等同于林家，更不等同于某一个皇帝。云岚可以为万昌皇帝平定江山，震慑天下，但既然皇帝仍然不能容忍云家的强大，一定要动手，那么云家也绝不坐以待毙。

所以他也动手了，没有利用任何不足道之的权势，也没有使用任何自己可以使用的下属，他只是亲自踏出了云国公府那高高的门槛，拔出了身后冷冷的长剑，在黑夜里走了一遭，杀了十六个人。

云国公府正门口的灯笼高悬，北城的长街中火把齐集，照耀的有如白昼。几位官员看着被从四处街巷里抬出来的血淋淋尸首，面面相觑，心生寒意，面色惨白，不知该如何言语，他们向来深知这位山帅大人脾气孤高古怪，一贯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厉害角色，可是他们依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山帅要冒着陛下震怒，将之捉拿入狱的危险，当着这么多的人面，杀了这么多的人。

是的，官员们都很清楚，那些被堆在马车中的死尸都是宫里枢密院派出来的得力探子，所针对的目标就是云国公府里的这位大帅，也难怪云山帅会如此愤怒，然而愤怒的后续手段难道便是这样残暴的杀戮？这，还有没有一点君臣之礼？

从内廷枢密院，到天机阁，到刑部……大魏的朝堂之上各部衙门，只怕都已经习惯了派出探子去打听自己需要的消息和情报，尤其是前两个可怕的存在，更是不知道在这洛阳各大王公府、大臣宅里安插了多少密探，枢密院更是做这种事情的老手。据传言说，枢密院现如今已经做到了在每一位六品以上京官地府里安插钉子的水准。

关于钉子的事情，在京都地官场中并不是一个秘密，官员们也都已经习惯了这点，即便官员们某一日因为某些蹊跷事，发现了府中有枢密院或是天机阁的奸细，特别是枢密院的奸细，他们却依然只有傻傻地装作分不清楚，若是实在装不下去了，也只得好好的供着。然后在言语上提醒对方几声，好生礼貌地将对方送出府宅，送回对方的衙门。

因为官员们清楚。这些密探，特别是枢密院的钉子，代表的是陛下的眼睛，是朝廷的威严，他们从来没有想像过，有官员会像今日的山帅大人这样，极为冷酷狂傲地将这些钉子全部杀了。

刑部副侍郎看了一眼面色难堪的洛阳府尹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何大人，今儿这事到底怎么回上去，恐怕还得是您去问问国公爷啊。”

当街杀人，已是触犯了大魏律里的死罪条疏，即便云国公既尊且贵。入了八议地范围，还有太祖的丹书铁劵在，万事可免死罪，可是活罪依然难饶，更何况他今日杀的这些人，暗底里都还有枢密院的身份。只是云岚就那样在火光的环绕中面无表情地走了回去。当着众官员的面提着那把冰冷之极的长剑，面色冷漠平静，此时此刻，又有谁敢上前去捉他？

此时官员之中，唯有洛阳府尹何宽应管此事。何宽的心里像是吃了黄莲一般苦，他知道这些同僚在畏惧什么。云国公啊，麾下强兵二三十万，前几日传来的消息更是震撼人心，云世子十五万大军大破北方强敌辽国，打得偌大的辽国割地求饶，甚至还巴巴地献出了一位公主，请求跟云家和亲。这种事情可是史上未有的喜事，可是这也说明了一点，那就是云家大军的威力。

他只好佝着身子走到了云府地正门口，极郑重肃然地对云岚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轻声问了几句。

云岚此时面无表情地坐在长凳上，那把长剑就扔在他的脚下，看到何宽上前也不怎么吃惊，冷着脸应了几句。

那些官员畏惧不敢上前，也不知道这二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只好耐着性子等待，待何宽从石阶上走下来后，刑部侍郎皱着眉头说道：“国公爷怎么说来着？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儿，当街杀人，就算闹到太常寺去，也总得给个交代。”

让刑部十三衙门出动人手进云国公府抓人，这位侍郎大人可没有这个魄力，然而大魏律在上，这些官员眼看着这一幕，也不能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不知道云岚先前和何宽说了些什么，这位京都府尹已经没有太多地惶然之色，面色平静说道：“国公爷说了，最近辽国吃了败仗，洛阳就有些不太平，国公府查到有些辽国的宵小前来找事，你们也知道，云国公府跟辽人不共戴天，既然有这样的消息，山帅自然有些紧张，所以先前膳后在府外各街巷里走了一圈，看着了一些扎眼的人物，一瞧便不是正经人，所以盘问了几句，没料着那些人竟是狗胆包天，居然取出凶器向国公爷行凶，国公爷当然不会和这些奸人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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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29章 洛阳殇，天下乱（三）

此话一出，围在正中的这几位官员倒吸一口冷气，见过无耻毒辣的权贵，却未曾见过如此无耻毒辣的权贵，十六条人命啊，说杀就杀了，还硬栽了对方一个辽国奸细嫌疑的罪名。若真是如此，那么云国公此乃自卫，似乎也说得过去，只是说云国公府里的国公爷亲自单枪匹马去追查辽国奸细，结果被十六个家伙追杀，这话说破天去，也没人信。辽国奸细又不是白痴，岂敢在洛阳城内当街对堂堂山帅大人动武？

“当然，这些话本官自然是不信的，但本官也没有什么证据。虽然说，也可以请国公爷回衙门去问话录个供纸什么的，只是这时候夜已经深了。本官没有这个兴趣。”何宽地腰板忽然直了起来，望着身边的几位同僚冷漠说道：“各位大人衙上也有这等权利，若你们愿意将这案子接过去。尽可自便……不过本官要提醒诸位一句，死的基本上都是宫里枢密院地人，宫里没有发话，大家最好不要妄动。”

这是天大的一句废话，谁都知道今天云国公府外面死的是些什么人，这本来就是皇帝陛下与国公爷之间的事情，给这些官员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插手，只是云国公今天做的太过分。现在事情马上就要传入宫中，如果自己这些官员不事先做出什么反应，谁知道宫里对他们是个什么看法？

何宽说完这句话，便带着洛阳府的衙役走了，再也懒得理这些事情，先前和云国公简单的几句谈话，他吃了颗定心丸，虽然这丸子地味道并不怎么好，但至少国公爷说了，以陛下的脾气，绝不会为了这件事迁怒到区区洛阳府脑袋上来，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何宽别无所怨，一切都随命吧。

看着洛阳府的人离开了云国公府正门，云岚从长凳上站起身来，冷冷地看了一眼石阶下的官员们，从脚边拾起那柄被世人视为荣耀的宝剑，就像拾起了一把带水的拖把。随手在石狮的头上啪啪拍了两下。这把剑，乃是当年辽帝亲征时被云岚打败，溃逃前遗弃在皇帝御帐内的，堂堂天子佩剑被云岚缴获，自然是天大的荣耀，也被大魏视为荣耀，后来献给万昌皇帝，却又被他反赐给了云岚作为笼络之用。

只是云岚这副做派像极了撒起脾气来的莽夫，毫无云山帅平时那副不动如山的模样，却偏偏真真切切是山帅大人做出来的，强烈的反差，让那些官员的脸色都变了变。

云岚淡淡地问道：“我要的蟒汤炖好了没？炖好了就端到后院来，我要喝了。”

他身边的一个小丫环应了一声，便去小伙房去查看了。云岚一个人走到后宅，坐到了床边，对着桌旁的夫人宁婉婷轻声说道：“杀了十六个，明天或许就要来三十二个。”

“其实那些也只是朝廷地属员，受的是宫里和枢密院的命令，何苦……”宁婉婷的脸上现出一丝不忍，说道：“再说了，即便是夫君心里不痛快，大可以一走了之，也不至于把火撒到那些人地身上。”

云岚摇了摇头：“我只是告诉林宥，我不是李牧，也不是郭子仪。我可以继承祖先遗志，为大魏戍边，但若是皇帝非要胡乱猜忌，动辄对我要打要杀，我也绝不坐以待毙。”

“可是你也说了，今天你杀了十六个人，明天可能就有三十二个人，林宥毕竟是大魏之主，天下间大部分的臣民都是他手中的工具，怎样也是杀之不尽的。”宁婉婷叹了一声道：“妾身还是觉得，不若回了燕京吧。只要回了燕京，哪怕林宥再怎么不甘心，此刻也没有办法把夫君如何的。”

“杀的多了，自然也会令人害怕。”云岚微微抬头说道：“皇权固然深植民心，无可抵挡，但是对于死亡的恐惧，想必也会让那些拉网的官员眼线们，会下意识里漏出些许口子。更何况眼下朝政越发混乱，许多人的心思都已经乱极思变，此时林宥要对我云重山动手，恐怕朝廷内都会有许多人不会同意。这次的举动，我料定必是他一个人的意思。”

“但若是林宥下定了决心，无论如此也非要至夫君于死地，甚至不惜调动御林军和禁军前来围杀国公府呢？”宁婉婷总觉得这个时候跟皇帝发生正面冲突不是好事，而且毕竟只要云岚回到燕京，什么事情都发生不了。

云岚却是毫不介意地笑了一笑，有些嘲讽地笑道：“我从来不会低估我的任何敌人。但我也从来不会低估我自己，无论陛下是逼得我反了，还是光明正大地杀了我，都只会给他、给大魏朝带来他难以承担的后果和难以收拾的乱局。”

“婉婷，你想想如今天下的态势。两处叛乱越闹越大，朝廷大军剿贼无功，反而损失惨重，这个时候他不想办法剿灭叛乱，却反而杀了国朝大帅，如此一来，天下万民会作何想法？”

“再说朝廷里面，如今新旧两党如此相争激烈，此时传出我这个旧党最大的奥援被杀的消息，内四家事关性命，岂敢不放手一搏？要不然，今天陛下连我云岚都敢杀，等到了明天，沈城他敢不敢杀？顾恒他敢不敢杀？秦霆他敢不敢杀？杜凡他敢不敢杀？自然都敢！内四家自然可以想到，也一定会这么认为。而且我乃外四家之人，万昌敢杀我，自然也不拘于在有机会的时候杀了周晔、杀了冷翔……那么四大边镇，只怕都要不稳了。”

“最后一点，我儿掌兵日久，从此次进攻辽国而得胜来看，燕云卫、真定卫他都已然能够顺利掌握，而鹰扬卫则更不用说，乃是他一手打造的嫡系亲兵，如此三卫在手，太原卫也被他掺了那么多沙子，连副指挥使和监令都换了，届时我若不在，自然也要听他号令。这二十七万雄兵在手，如今手忙脚乱的朝廷难道抵挡得住？万昌要是真敢这么做，那便是要让我用我这一条命换取我儿提兵入京，届时他林宥还是不是能够继续君临天下，恐怕也难说……”

“你看看，如果陛下真的逼我反了，或是直接了当地杀了我，会带来这么多的动荡。”云岚的唇角泛起了一丝古怪的笑意，幽幽说道：“他怎么舍得？他怎么……敢？”

宁婉婷蹙眉道：“可是夫君莫要忘了，我们这位陛下，可是对自己极有信心的人。他若是觉得可以将杀你的事情嫁祸给他人，他恐怕仍然有胆量这么做。至于铮儿那边，他一旦没了为父报仇的借口，如何起兵，恐怕也不是容易之事，毕竟大魏两百年来的皇家正统已经深入人心，哪怕在北疆，人们也还是记得他们脑袋上的天是姓林而不是姓云的。”

云岚皱了皱眉，他不得不承认，天下间的老百姓和普通士子，终究还是相信皇帝的。若是皇帝以圣旨诏书公开宣布云岚“遇刺”是因为辽国奸细，想必大多数人还是会相信，毕竟在这些人看来，云岚为林氏皇朝镇守边关二十年，功勋可比天高，皇帝没理由自毁长城。

即将入夜了，云岚站在院中仔细听了听，忽然拿着剑，又往府外去了。

但他刚刚出门，却有两道人影，忽然进了云府。

枢密院真正的实力终于动了，七名特级供奉在今天夜里一齐出马。

等在府外的人，将会把云岚引到洛阳城外，而在那里等着他的，将会是五名特级供奉。云岚的武功自然极高，对此枢密院又十分详细的调查，认为云岚的实力足以跟两到三名特级供奉战成平手，若有四名特级供奉，云岚便应该要败，而倘若有五名特级供奉在……云岚便该插翅难飞了。

至于进入云国公府的那两名特级供奉，则是为了宁婉婷而去。在宫里看来，宁婉婷当年也是听水山庄的二小姐，其武功虽然很少显露，但她的姐姐宁婉月却是有过几次出手的，十分了得。而宁婉婷与宁婉月姐妹号称“双仙”，想来也不会太差，只是嫁与云山帅之后武功是否被落下，那就不得而知了，但为了谨慎起见，枢密院仍然派出了两名特级供奉，还有几个一级供奉同往，免得出现意外。

很细微的脚步声在门外的院落里响起，声音极为微弱，尤其是小巷尽头的菜场依旧热闹着，一直将要热闹到暮时，所以这些微弱的脚怕快要被讨价还价的隐隐声音所掩盖了。

然而这些微弱的脚步声落在宁婉婷的耳中却是异常清楚，她微眯着眼眸，凝听着外面的动静，手的中指无名指下意识屈动了两下，却才意识到自己的武器早已在多年前那个秋雨之夜后便从此放下，此时早就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可是她依然平静，依然有十足的信心将外面的来人制伏。

但她的脸色很快凝重了起来，她发现，先前发现的那几个人，并非主角儿，现在她又听见了两个脚步。这两个脚步之前隐了去，自己并未听见，而现在，他们却没有再刻意隐藏，所以自己听见了。这也说明，这两人的武功极高——至少跟自己差不多，然而，他们有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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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30章 洛阳殇，天下乱（四）

世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武器，这种武器有个很特别的名字：

多情环。

为什么会叫多情环，这么特别的名字？

因为这种环无论套住了什么，立刻就会被紧紧地缠住，绝不会再脱手，就好象是被一个多情的女人环抱一样。

多情环……多情的环，多情的人。

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多情的环抱，他会不会立即挣脱？

云岚没有挣脱，于是他得到了宁婉婷。

美人环抱，温香如玉，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多情环……多情的环，多情的人。

多情的环抱温柔如春风，缠绵如春花，

又仿佛春水般流动，让你觉得好像是在梦里。

男人总想被女人多情的环抱，也许本身就是一个梦境，像雾一样的梦境。

虚无飘渺，却又不愿惊醒，谁都想让自己永远套在环里。

今夕何夕?

月如水，人相依。

所以，缠绵多情的环抱也是一种武器，只不过是一种很奇特的武器。

它富于你的感**彩，却又像梦一样的飘渺，这就是多情环。

它不是最犀利的武器，但是它的柔情缠绵才是最令人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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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宁家，男剑女环，剑是飘零剑、环是多情环。所以宁婉婷的武器，也是环，多情环。

多情环之所以能套住一切可以套住的东西，不是因为那环被太上老君开了光，有了金刚镯的属性。而是因为，多情环乃是双环。

宁婉婷手里抚摸着多情环，轻声自言自语道：“若非今日需要对敌，竟然险些忘记了你的存在，环儿啊，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对不起你呢？”

她听得外面的声响，站起身来，笑了一笑，道：“诸位大驾光临，宁婉婷有失远迎，此处乃是后院，不便迎客，诸位何不在我国公府演武场与我一见？”

外头默然片刻，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宁二仙子二十年潜修，想来多情环已至化境，既然二仙子相邀，老朽等如何敢不从命？便在贵府演武场恭候二仙子的大驾了。”然后几声衣袂破空之声渐渐远去，似乎真往演武场的方向去了。

宁婉婷微微蹙眉，她已经听出说话之人中气极足，内力恐还在自己之上。但事已至此，自己眼下代表的可不仅仅是自己本人，更代表了宁家，以及云家。她飘然起身，往演武场而去。

宁婉婷一到演武场，心里就是一惊，前头两名老者，想必便是今日来取自己性命之人。而他们身后那七人，才是方才自己最先发现的高手，这些人虽然比不得前面那两人，但若是联起手来，威力自也不弱，今日情景如此，恐怕……只是不知夫君追敌而出，对方是不是也有陷阱。自己一死并不足惜，夫君却是万万不得有失啊。

“宁二仙子果然言而有信，我等钦佩万分。”为首那长须老者道。

宁婉婷却不多话，微一拱手，说道：“诸位既然是为了取我性命而来，想是也不在乎什么江湖规矩了，那就请一齐上来赐招吧。”她说着，手中多情环轻轻亮了出来。

长须老人瞥了一眼，赞声：“好环！”把手一抬，只见身后两人抬着一柄金光闪闪的大刀过来递给他。长须老人接过大刀，双指一弹，纵声笑道：“金刀啊金刀，休息了十年，今回你可碰到对手了。”然后望着宁婉婷轻轻摇头：“今日老朽虽是奉命来取仙子性命，但老朽痴长这许多年岁，岂能与人联手与仙子对敌，还是你我先过一过招，若是仙子能打败老朽，自有他们会接替老朽办事。”

宁婉婷知他现在其实是自居前辈，决不肯抢先发招，两人于是各自立好门户，宁婉婷当下手抚多情环，那环口便向下一点，这是后辈对前辈动手时表示谦让的起手招式。

长须老人向后一个退步，只听得刷的一声，宁婉婷一招“彩蝶穿花”已经过来，环势轻灵之极。长须老人喝声“好”，一个“凤凰夺窝”，身形反了过来，一下子就抢着了宁婉婷先前的位置。

宁婉婷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位老供奉年纪虽老，身法迅捷，可是不逊年轻，这一个飞身夺位，自己的左右中三路，都已给他的刀势制住了。

枢密院众人轰然喝采，可是只瞬息之间，又是全场声寂。只见宁婉婷凌空飞下，挽了一个环花，银光四射，就如同千万道月光，当头削下。环光刀影之中，只听得一阵断金戛玉之声震得嗡嗡耳响，众人放眼看时，只见宁婉婷已在一丈开外，长须老人横刀当胸，叫道：“多情环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宁二仙子环法更好！这一招彼此都不输亏，再来，再来！”

若是武功平庸之人，恐怕还看不出所以然来，但现在场中都是枢密院中的高手，却是个个心惊。宁婉婷刚才那招，在受敌控制之下，突然飞身而出，实是身法之中最高妙的招数，眼利的人还瞥见老供奉的金刀已缺了一口，更是担心。

宁婉婷微微喘气，她虽然将敌人的金刀碰了一个缺口，可那是仗着多情环乃是天外神铁打造，坚不可摧，而现在自己给他的金刀一迫，倒退一丈，还几乎收势不住，论到功力的深厚，自己实不如他。

两人换了一招，各有戒惧，再斗之时，形势又是不同。只见宁婉婷左穿右插，有如蝴蝶穿花，环光闪烁不定，身形越转越疾，转得旁观的人都觉头晕眼花。

那老供奉却兀立如山，不为所动，宁婉婷的多情环虽然坚不可摧，但几乎难以碰上他的金刀，也别提套住了，威力便有些发挥不出。

这时猛听得宁婉婷一声清叱，环光暴长，攻势突发，有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但见环花错落，银气纵横，出手之快，无以形容！

老供奉却缓缓挥动金刀，脚跟有如钉牢在地上一般，任她环势雨骤风狂，竟不移动半步，刀势虽缓，那虎虎的刀风却震耳骇心。

宁婉婷一口气攻了十来招，兀是攻不进去。枢密院众人都嘘了口气，心想如此来看，金老前辈当能战胜，此时他们的面色才由紧张而转为轻松。

酣斗之中，猛听得长须老人喝声“去！”金光一闪，白光疾退，宁婉婷的身形又已在一丈开外，枢密院众人轰天一般的又喝起彩起来！

宁婉婷纵出数步，揉身又上，长须老人这一刀猛势沉，却也没将宁婉婷的多情环劈落，心中亦自惊异。此时宁婉婷揉身再上，环法又变。

只见她银环斜出，俨如狂风扫叶，双环直刺有如暴雨摧花，环光缭绕之中，但见四面八方都是宁婉婷的影子。环光忽东忽西，忽聚忽散，翩若惊鸿，宛如游龙，不但把旁观的人看得眼花缭乱，长须老者也吃了一惊。这宁二仙子环法奇绝，看她如封似闭，却又如进似攻，实是捉摸不到。宁家多情环，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长须老者只得封闭门户，再和她游斗，宁婉婷一口气又进了十几招，虚虚实实，变化层出不穷，长须老者虽然仍是未曾移动半步，但面色凝重，显是比先前吃力得多。酣斗中长须老者一刀斜劈，忽被宁婉婷环圈一挂，把金刀轻轻地黏出外门。这一刀用了八成力量，忽如扑了个空，被对方轻轻地将劲力卸了，长须老者不由得身子前倾，扑前两步，虽然立即凝身站定，坚守之势已是被她牵动，门户再也封闭不住。

宁婉婷环势骤缓，环圈搭着刀锋，转来转去，长须老人金刀三绞，把宁婉婷逼得步步后退，但刀环纠缠之势却未解开，两人攻守均慢，一进一退，又战了一会儿。此时满堂寂静，周围枢密院众人，个个屏息以观，无一人敢发声谈论，与先前叽叽喳喳，口讲指划的情势大不相同，可见长须老者此时已未能占得上风。

枢密院群豪见宁婉婷环法奇妙，可刚可柔，飘忽之处似是轻柔一派，凝重之处又似刚阳路数，奇招妙着层出不穷，都是又惊奇又担心。

但长须老者挥刀力斫，也未露败象。老供奉此时小心翼翼步步进逼，宁婉婷身子忽然向后一化，一枚银环一撤，枢密院高手叫道：“金老前辈小心！”说时迟，那时快，宁婉婷身形疾起，环光如虹，又是凌空往下直削！她那双环内圈是圆环，外圈却是锋利无比，若是被削中，便如刀削一般无二。

长须老者忽地哈哈大笑，喝道：“撒手！”身躯一矮，待宁婉婷刚刚下削之时，突地一刀向她拦腰劈去，这一招奇妙之极，除了摔环撞开刀锋，然后才能立即闪避之外，实无其他招数可以抵挡。长须老者火候老到，经验甚丰，这一刀正是他战了半天之后，所想出来的唯一破敌招数。

枢密院高手们瞩目惊心，看见长须老者使出这一神招，禁不住又轰天一般的喝起好来，却不料喝采之声未停，形势忽又大变。也不知宁婉婷用的是什么手法，只听得她也喝一声“撒手”，长须老者的金刀，竟然脱手飞出，呼的一声插在旁边的大青石地板之上。

原来宁婉婷久战不下，也知道不能力敌，因此将计就计，施展出了多情环中最冒险的救命神招，在金刀劈来之时，脚尖轻轻一点刀头，转身便使环削向敌人手腕。这一着绝险神招，对轻功要求极高，若是轻功不及，那一下便要被敌人刺穿脚掌。因为这一招，宁婉婷立刻变客为主。

长须老者万万料不到她有此一招，这时除了摔刀之外，更无他法。

宁婉婷轻声一笑，站在地上，转过身来，一脚把刚才落下地的另一只环踩得向上飞起来，然后一手接住，拱拱手道：“前辈，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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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31章 洛阳殇，天下乱（五）

“金老，别忘了我们现在的身份。”长须老者旁边的那位特级供奉面无表情地说道。

长须老者长出了一口浊气，皱眉道：“老夫如何做事，自问还无须劳动张大侠过问。”

那张大侠冷笑道：“金老说得轻巧，如今你已败在宁婉婷之手，我等若要出手，你可还要说什么江湖规矩？？”

长须老者轻轻闭上眼，轻叹道：“你自便吧。”

那张大侠这才冷然点点头，向后一招呼：“围起来！”身后那些枢密院高手们立刻四处散开，将宁婉婷包围在正中间。然后，这张大侠便面无表情地道：“宁二仙子，此刻我乃代表枢密院捉拿于你，与江湖无关，仙子可明白？”

宁婉婷晒然一笑：“这些话，你不觉得有些多余么？多说无益，要取我性命，只管出招吧。”

那张大侠点点头，抽出宝剑来，冷然道：“一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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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外，此刻也有两场争斗，一边是云岚在和三名枢密院特级供奉打斗，一里外却还有一场打斗，却是一名身穿墨绿斗篷的中年人在和两名枢密院特级供奉缠斗。

云岚此刻与那三名高手正斗得势均力敌，倒是无甚可说，精彩却在另外一边。

只见那中年人身披墨绿斗篷，并使双龙护手钩与一名穿黑色僧袍的和尚打得正烈。那和尚的禅杖如神龙出海，横扫直劈，呼呼风响，但那斗篷中年人竟是分毫不让，双钩盘旋，纵横挥舞，将黑袍和尚碗口大的禅杖迫得东倒西歪。

旁边使剑的供奉大吃一惊，心道：“这厮本事果然了得，怪不得能领袖北剑阁，早听说北剑阁跟云家狼狈为奸，我若单独与他对敌，也要吃他的亏，看来戒嗔兄也不是他的对手。”

原来这墨绿斗篷的中年人，乃是北剑阁阁主，北山无雪的父亲北山藏锋。其实北山无雪眼下大多数时候都是随了云铮的行踪，而北山藏锋本人则只好负责云岚这边的联系，这一次便是发现京中气氛诡异，北山藏锋才特意赶来，果然正好险险地赶上了这么一出大戏，若非他引开两名特级供奉，云岚纵然神功盖世，今日也当危矣。

这那使剑的供奉名叫郑一飞，此刻他立即长剑出鞘，振臂一掠，犹如巨鸟摩云，掠空而降，长剑一抖，一招“拂柳穿花”，穿心直刺，这一剑是专破钩、夺之类兵器的杀手神招，正是他师门前辈苦心所创的厉害招数。

护手钩与万字夺之类，本来是可以克制刀剑的外门兵刃，但郑一飞师门所创这套剑法，轻灵翔动，变化万状，可以随着钩夺之势，反制敌人。若敌人仍本着“钩夺可以锁拿刀剑”的方法进招，则轻者手指被削，重者咽喉被穿，端的厉害。而今他使出这一记杀手神招，长剑分心一刺，内藏左右双旋两个变化，不论敌人是正面迎接或是两翼偷袭，都难逃此一剑之危。

不料北山藏锋双钩霍霍，左钩往下一沉，右钩往上一带，郑一飞的长剑几乎给他引过去。说时迟，那时快，但见钩光闪闪，伸缩不定，也不知是从哪里袭来，敌人竟趁着郑一飞稍一顿挫之时，立刻反客为主。

郑一飞暗吃一惊，骤逢劲敌，精神一振，长剑一抖，剑招倏变，一个搂膝拗步，剑光划了一道长弧，身随剑势，滴溜溜的转了半个圆圈，“吓”的一声，手心一抖，剑尖往外疾吐。这是攻守兼备的独特招数，北山藏锋钩光闪闪，却递不进去招，逼得双钩外封，向左侧移了一步。

郑一飞立刻偏锋直上，剑走连珠，北山藏锋大声声：“好剑法！”连挡三招，突然叫道：“住手！”

郑一飞哪里肯听，剑光霍霍，连环疾进，北山藏锋勃然作色，怒道：“你以为我怕你不成？”双钩一展，迎、送、剪、扎、吞、吐、抽、撒，恰似骇电惊霆，两道银蛇，贴着郑一飞的剑光飞舞，郑一飞的剑法虽然神妙，竟然奈何不了他。

戒嗔和尚大吼一声，挥舞禅杖，上前助战，北山藏锋大声笑道：“看你的武功，定然也是当今江湖上的成名剑客，武林的成名人物，最讲究单打独斗规矩，你们却想以多为胜吗？”

戒嗔和尚喝道：“你这厮就是那北剑阁阁主北山藏锋？那你该是我大魏汉人吧？”

北山藏锋避了郑一飞一剑，还了两招，侧目笑道：“你这和尚也知道我的名字，我自然是汉人了。”

戒嗔和尚喝道：“你身是汉人，却为朝廷逆贼效命，羞也不羞？对你这样的叛国奸贼，谁和你讲中原的武林规矩？吃洒家一杖！”

北山藏锋面色一沉，忽而纵声长笑道：“可笑，殊为可笑！谁是叛国奸贼？我叛谁的国来了？大魏虽然是林家的，但天下却是天下人的天下，想北疆云家为我中国戍边两百年，于天下功莫大焉，只有你们这些不争气的人，才去对那坐卧京中根本不知边疆苦楚的皇帝俯首帖耳。”侧身一闪，将禅杖让过一边，双钩一个盘旋，护着身子，在钩光剑影之中，朗声说道：“说与你这莽和尚听你也不解，好吧，你既要厮斗，我就叫两个小辈接你的招。”

他双钩一指，将戒嗔和尚的禅杖迫过一边，他身后的树上忽然跃下来两人，都不到三十岁，却是他的两名弟子，也就是北山无雪的两位师兄，这二人挥动刀枪，立刻抢上前来，接着了戒嗔和尚的禅杖。这两人武功虽然较戒嗔低了一畴，但北山藏锋的亲传弟子，自然亦非庸手，戒嗔和尚方才激斗已久，如今气力已然有些不支，竟自胜他们不得。

郑一飞听北山藏锋侃侃而谈，心中一动，心道：“这厮能做北剑阁阁主，果然不是寻常之辈。但皇帝陛下乃是天下共主，他助藩镇反朝廷，却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怒气一起，挥剑强攻，北山藏锋力敌数招，忽而问道：“你莫不是古剑门门下之人么？”

郑一飞怔了一怔，只听得北山藏锋笑声又起：“你师父当年费尽心血也胜不了我师父，我的武功又经过四阁令主凌霄剑神指点，更是今非昔比，你要胜我，哪里能够？你既然不知进退，好吧，咱们今日就各为其主，再斗个三五百招吧！”

郑一飞悚然一惊，猛然想起师父所说过的往事。在二十年前，师父曾与一个江湖高手在蜀山之巅斗了三日三夜，不分胜负。那高手心气极高，胜不过师父，虽然不败，却引以为耻，经此一战之后，忽然匿迹潜踪，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听这北山藏锋如此说法，那人定然是躲起来收了徒弟，打算让自己的武功经过徒弟发扬光大，而北山藏锋则定然是他的徒弟无疑。

郑一飞本待停剑喝问，但听他说出“各为其主”的说话，怒气又生，想我主乃是皇帝陛下，你“主”不过一藩镇之帅，如何可比？当下把师父所传的剑法施展得风雨不透，恰若那银光匝地，紫电飞空，攻中守，守中有攻。

北山藏锋也好生厉害，双钩交剪，竟如两道金虹，将门户封闭得十分严密，也是攻守兼备，虚实互变，刚柔齐施，转瞬斗了百十招，竟是不分胜负。郑一飞心中想道：“可惜云岚武功太高，非三人不能压制，若不然师弟从那边过来配合我施两仪剑，这北山藏锋虽然厉害，也要死在剑下。”

北山藏锋钩光交烁，连进三招，郑一飞一步不让，还了四剑。北山藏锋忽然哈哈大笑，跳出圈子，叫道：“如何？你我用了全力，都不能取胜，不如住手了吧！”

郑一飞怒道：“自古汉贼不两立，今日之事，非死不休！”

北山藏锋双钩一指，逼住了郑一飞的长剑，高声喝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不跟你打，那是救你！再过片刻，你想罢手也难了！”

郑一飞哪里肯信？他不敢放松，长剑往外一展，将双钩荡过一边，喝道：“我万水千山都经过了，而今受了吾皇隆恩，到了此地来灭叛贼，还有什么危难，要你相救？你若真肯改邪归正，弃暗投明，快快抛下双钩，随我走吧！皇上那里，自有我替你说话！”

北山藏锋冷冷一笑，朗声说道：“你真是不知好坏，我的武功在四阁主之中排行几乎垫底，更何况我家令主天下无敌，你得罪我们剑阁，日后纵有皇帝庇护，又岂能立足？我劝你们赶紧回去。你们若执意要为那皇帝老儿卖命，只恐再过一会儿，就要遭受非常之祸！”

郑一飞怒不可遏，长剑疾进，大声斥道：“你这狗贼，胆敢戏弄于我！”

北山藏锋见他如此固执，也生了气，回骂道：“你既要自寻死路，那就休要怪我无情。”

郑一飞咬紧牙根，一声不响，剑如风雨，北山藏锋也不敢说话分心，双钩挥霍，见招拆招，见式拆式，又战了百数十招，仍是不分胜负，难解难分。

忽然林中一阵悠扬的笛声，恍如天外清音，悠然飘来。

北山藏锋面色一喜：“令主！”

另外一边云岚也是精神一振，奋力一圈剑光闪过，逼开众人，口中叫道：“小寒哥？”

水犹寒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倒仿佛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般：“此刻就走，概不追究，如若不然，就都留下一些记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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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32章 洛阳殇，天下乱（六）

“此刻就走，概不追究，如若不然，就都留下一些记号吧。”

茫茫天下，敢如此对着五名枢密院特级供奉平而静之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的，恐怕也只有那位“六战五杀四阁立，三屠二戮一冲冠”的凌霄剑神水犹寒了。

“来者莫非便是凌霄剑神？”围攻云岚的三人飞快收手，分三才阵势傲立一旁，其中领头那老者面色冷肃，眼睛微眯着，森然问道。

他说出水犹寒的名字，但却并无胆怯之色，却反而道：“久闻江湖中有一说法：‘破浪刀出阎王笑，凌霄剑起玉帝惊’。今日既是凌霄剑神大驾前来，我等倒是有失远迎了。”

竹林中，水犹寒青裳如水，悠然走来，他的脚步很悠然，恍如一道溪流，涓涓泊泊，自然而然。但奇怪的是，只是弹指一挥间，他却已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回去问问林宥，他父亲当年的约定，他还要不要遵守？”水犹寒淡然说道，虽然当着外人的面直呼皇帝姓名，却仿佛天经地义一般平静。

郑一飞和戒嗔和尚此刻也都猛然发力，脱离了战圈，朝这边跑了来，五名特级供奉，已然齐聚。北山藏锋朝水犹寒处微微低头一礼，然后便过去查看云岚的情形，让他有些惊讶的是，云岚此刻居然并未负伤。要知道当年云岚的武功虽然了得，也只略胜他半畴，这些年他苦修武艺，而云岚还要兼顾军政，到了今天，他一人面对两人已然不能取胜，而云岚反而能力敌三位特级供奉，如何不让他惊讶莫名？

只是他过去扶了云岚一把的时候才发现，其实云岚的确也是已经尽了全力，北山藏锋一扶过去，竟然能感觉到这位天下闻名的云山帅手臂隐隐有些颤抖，原来已经几乎脱力。这时北山藏锋忽然一阵后怕，若是令主没有按时赶来，只怕北疆云家今日就要折了这擎天玉柱——那岂只是区区云家一门的损失？

只是即便如此，北山藏锋朝云岚望去，他的神色依旧平静，那如山一般的沉肃并未有丝毫改变。或许，只是在令主出现的那一刻，重山的心中才激动了一下吧？毕竟，令主当年对重山的帮助可是相当的大。

水犹寒比云岚仅仅大了七天，但“小寒哥”这个称呼，云岚却是叫了二十年，这其中自然不无道理。

那领头的特级供奉皱眉道：“剑神虽是武林第一人，但面对吾皇陛下，如此直呼陛下姓名，也未免太失体统了吧？”

水犹寒淡淡地道：“别说林宥，便是林淼，甚至林纪，我也只知其名，不知其号。”

林淼，是先帝，也就是万昌皇帝的老爹。林纪，是大魏开国之军，太祖皇帝。

领头供奉皱眉，说道：“人生于天地间，总须有所敬畏。”

“水犹寒敬天敬地，但从不敬旁人的意志。”水犹寒微微一笑：“哪怕我的师尊，也从来不曾成功的勉强于我。”

这句话很值得细想，不曾成功的勉强于我，就是说，勉强倒是勉强过，可惜失败了。

连师尊都没有办法，可见水犹寒的个性之强。

领头供奉沉默了一下，道：“我等今日所受之命，乃是擒杀叛贼云岚。剑神可是真要阻拦？”

水犹寒轻轻一笑：“我的话，说得不够明白吗？”

领头供奉冷然一笑：“我等五人联手，剑神真以为能给我们留下记号？”这话太说得傲气十足，当然，他有这样的底气，再他看来，水犹寒纵然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他们五人都是江湖绝顶高手，此刻云岚应该已经没有多少战力，而那北山藏锋虽然也实力强大，却应该无法介入水犹寒这等绝世高手的进攻之中与他进行配合。如此一来，五行大阵就能施展开来，此阵一开，便是水犹寒，想来也逞不了能。

但水犹寒依旧淡然轻笑：“阁下可以一试。”

那领头供奉顿时怒了，冷然盯着水犹寒：“既然是剑神阁下赐招，我等自然不敢单接，以免冒犯剑神虎威……”

“那就一起吧。”水犹寒依旧轻笑。

那领头供奉心中冷笑，既然你不把自己的脸面当回事，不怕折了自己的威名，那老夫自然也就不客气了。

“好，剑神果然好气魄！——结阵！”领头供奉愤而命道。

五行大阵顿时开始准备起来，五人已经按照方位站好。

“今日有幸得见凌霄剑，无论胜负，也是一场幸事了。剑神阁下，请出剑吧。”领头供奉傲然道。

水犹寒却笑了一笑：“那却是叫阁下失望了，凌霄剑早在十几年前，我便送给一位小女娃儿了。”

五名供奉同时一愣。水犹寒却继续道：“我虽已弃剑多年，但既然诸位一定要考究一下我的剑法，我也唯有以指代剑，满足诸位好奇之心了。请吧。”

此言一出，五人杀心顿起！以指代剑，好大的口气！

不用发令，五行大阵已然运转起来。这五人的兵器各不相同，剑、禅杖、判官笔、双匕和大刀。此刻阵势一起，五人便开始围着水犹寒不紧不慢地转了起来。这五行阵的威力在于从五个方向观察敌人的破绽，一旦发现，就开始进攻，而敌人一动，务必就要产生更多的破绽，于是其余方位的人也就能补上一记。

但此刻他们转了几圈，忽然发现，水犹寒虽然就是那么轻松自在的站在那里，似乎无处不是破绽，无处不能进攻，但再一细看，却又觉得似乎每一处破绽其实都是陷阱，每一处破绽如果遭到进攻，都可能引起他的全力反击一般，看得五人面色沉凝，终于没有人敢于第一个出手。

但水犹寒却是笑了起来，道：“若我所料不差，你们今日不光是来对付重山一人吧？他的夫人，却是与我有亲的，我不能坐视……你等再不进攻，我却要动手了。”

五人面色沉凝，精神高度集中，却是无人回答他的话。

水犹寒就笑了笑，道：“林宥此人心性坚忍而刻薄，你等若如此无伤无痛地回去，他定要心生疑窦，如此我就成全了你们吧。”

他说着，忽然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口中道：“我这一剑，叫做‘暮江平不动’，要削断你的判官笔。”

那拿判官笔的人见水犹寒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双指并出，正朝自己削来，心中好笑。这剑神大人莫非是开玩笑么，我这判官笔乃是百炼精钢制成，你若拿着凌霄剑，我自然相信你能一剑削断，可你拿两根指头也能削断我的精钢判官笔？

他当下便直接将判官笔迎了过去。

哪知道水犹寒的手指并未直接接触他的判官笔，可指笔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人忽然感觉手头一轻，立即望去，却见半截判官笔已经锵然落地！

五人一起大惊，还以为水犹寒施了什么妖法，再一想，心中就怀疑他是不是手指上暗藏了什么锐器。

这时水犹寒又道：“我这一剑，叫做‘春花满正开’，将要击碎你的禅杖。”

戒嗔眼睛仔细盯着水犹寒的双手，他要看看水犹寒究竟会施展什么伎俩，能将他的禅杖击碎。

哪知道这一次水犹寒的招式依旧简单得让人不可置信，只是不疾不徐地正面朝戒嗔刺来。戒嗔若是躲闪，五行大阵便自己破了，于是他只能挺起禅杖直接迎了过去，心里也不相信水犹寒能把自己的禅杖击碎。

不料水犹寒的指头离迎过去的禅杖尚有一尺多远，戒嗔便感到禅杖上一股势不可挡的巨力袭来，他大惊失色，猛然把内力运到极致挡了过去。但那股巨力却依旧无可阻挡的涌了过来，只听得嘭的一声，那禅杖果然爆裂开来，成了碎片。

原来这禅杖却是因为经不得如此两大高手的合力拼力，这才爆炸开来的。

这时，拿大刀的那个首领供奉终于看出了门道，大叫道：“不好！他练成了凝气成形！不要接触他剑指前面一尺内！”

水犹寒听他这么一叫，笑着道：“你倒是有些见识，居然也知道凝气成形。不过你说在一尺内，却是错了。你看看我这招‘流波将月去’，我要一举削断你们剩下三人的兵器。”

他话一说完，已然动了起来，这一招却是比刚才略快了几分，只是关键却不在于快，而在于对手发现，水犹寒的招式不知道怎的，都是正好凑到自己眼前来的，只要自己的招式正常施展，他的那一剑就正好会出现在自己武器运动的毕竟之路。

嘭！铿！锵！

三声响过，果然那三人的兵器也不能避免被削断的命运！全部断成两截！

五人的五行大阵到此便算是破了，但水犹寒却笑着道：“不忙，这首诗还差一句，你们也正好差一些记号。注意看了，这一招叫‘潮水带星来’，我要你们的左臂！”

水犹寒的手指前终于出现了一丝仿佛气流又仿佛水晶一般的波动，随着他的手指一动，五人同时大呼一声。

五道星光微微闪动，五条特级供奉的左手臂，已然同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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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33章 洛阳殇，天下乱（七）

破浪刀出阎王笑，凌霄剑起玉帝惊。

此刻，阎王未笑，玉帝也未惊，但皇宫枢密院的五位特级供奉的心却如九幽寒风吹过一般彻底冰凉！

潮水带星来！只是一招，但却收割了五支手臂！毫无迟滞地，在五人完全没有来得及防卫的情况下，瞬间出了五剑，将这世间五名顶级高手的左手连手带臂一举削断。

显而易见，水犹寒既然能做到让他们还来不及反应便已经将他们的手削断，说明他原本只需要出手一招就能如此，但他却在前面出了三招。为的，恐怕是让他们了解自己跟他的差距，也就是让那宫里的皇帝知道，哪怕他拥有至高无上的皇权，在这样一个已经不类于人的剑神面前，也无法不忌讳。

“我先前的话，还记得吗？帮我问问林宥，他父亲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的。”水犹寒没有看面色惨白，正在全力为自己止血的五人，只是如此淡淡地提起了先前提到的话。

“剑神的话，我等一定带到。”领头的供奉知道此刻说什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那是自己打脸，以水犹寒这样的实力，他们再怎么绿水长流，恐怕也不会再有报仇的一天。

北山藏锋扶着云岚过来，水犹寒笑了一笑，拿出一个瓷瓶递给云岚。云岚似乎认识此物，看也没看，就拔开塞子，从里面拿出一粒淡绿色的珠丸，一口吞了。

“婉婷恐怕有危险。”云岚话很简单。

水犹寒点点头：“林外有北阁的接应人马，再加上藏锋护送，足以送贤弟平安到达河北。”

云岚点点头，没说多谢，只是道：“好，事不宜迟，我立刻就走，婉婷那里……”

“我立刻就去。”水犹寒也毫不迟疑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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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一辆马车飞奔向北，驾车的是两位老者，若是云铮在此，定要惊讶万分，这二老竟然是听水山庄的两大顶尖高手，宁一忠和宁一诚。

这两位的般若龙象神功已然出神入化，如今他二人驾车护送之人，又是何人？

车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宁婉婷。

“小姐，若非你伤了肺腑，咱们二人是真要跟水小怪物去那狗屁皇宫见识一下的。”宁一诚不爽地道，他虽然年纪已大，但脾气火爆不改。

宁婉婷昨日被枢密院伏击之后，被一名特级供奉领着好几名一级供奉联手围攻，虽然全力应对，但毕竟多年未曾动手对敌，水犹寒赶到的时候，她已然挨了一记熟铜棍，伤了肺腑，还断了几根胸骨。这伤伤得很不是地方，纵使水犹寒这般飘然出尘的人物，也不好亲手治疗，幸好之前传讯听水山庄之后，宁家已然将二老派了过来，水犹寒才只好给了些内服的伤药，然后请二老将宁婉婷赶紧护送回燕京去了。

但宁婉婷的受伤导致了一个严重的后果，那就是原本打算遵守跟先帝的承诺的他，也止不住心头的怒意，当时便将围攻宁婉婷的一名特级供奉和七名一级供奉屠戮干净，只留下那位不曾出手的老者，让他回宫告诉林宥：他答应先帝的话，从现在起，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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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犹寒在雨中。在街畔行人诧异的眼光注视下。他一路走出巷口，来到了护城河道旁的小岔道外。湿漉地雨水，顺着他身上地青色的衣衫缓缓向下滴落。他就在这里停驻了脚步，然后微微抬头，看着远方烟雨凄迷中的皇宫。

皇宫从昨晚就戒严了，除了御林军外，外城的禁军也大举进入皇宫外围承担防守的任务。据说，有一位江湖高手已经说了，将要杀入皇宫，对陛下不利。但，御林军和禁卫军们对此颇为不屑一顾，毕竟皇宫里高手云集，禁军森严。再厉害的江湖高手也只有被打倒在地的份儿，哪怕是传说中的剑神水犹寒杀回来了，难道还能闯进皇宫不成？他们却不知道，来的人，还真就是这位剑神水犹寒。

雨一直下，水犹寒并不知道此刻御林军高层和禁军高层想让他死的人有多少，也不知道他们的心情有多么迫切。他不知道这些人已经从皇帝的极度重视中发现，如果能杀死这位剑神，自己今后的仕途就将畅行无阻。

他也不知道那些人心里已经宣判了他地死刑，没有人能闯进足足三万大军镇守的皇宫。他只是戴着青色的斗篷，双手背着，一步一步，异常稳定而又干脆地向着皇宫广场行走。

随着向着皇城广场地第一步接近。水犹寒心中对这座皇宫地厌恶之情便更深一分。这座巍然屹立于暴雨中地皇城，看上去是那样地不可撼动，那样的森严和……恶心。

洛阳京都是故地。洛阳皇宫亦是故地。水犹寒这样想着，想起当年的事情，越发厌恶起来。在雨中独行旧地，偏遇着拦路雨洒满地。路静，人寂寞。这惘然的雨，途人懒得去作什么躲避。

拦着水犹寒去路地是人不是雨，是雨中一队全身盔甲，肃杀之意十足地禁军士兵。雨水击打在这些大魏国中央军精锐的红色战甲上，啪啪作响，击打在他们肃然地面容上，却激不起一丝情绪地变化。

水犹寒脸上地情绪更是没有丝毫变化。他地身体依然微微前倾，让头顶地斗篷遮着天下降下的暴雨，脚下更是没有停滞，也没有加快。只是稳定地按照他所习惯的速度。向着广场地正中间行去。

水犹寒想进皇宫，亲自问问那位帝王，为什么不遵守当年他老爹承诺的约定。水犹寒堂堂正正，所以要经过皇宫地正门，所以要走过这片暴雨中地广场。对于他而言，这是异常简单地逻辑。他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会拦着自己，他不在乎。只是，他这个异常简单的逻辑，对于负责皇宫安全工作地禁军来说，却显得异常冷漠而大胆。

而皇宫则是从昨天夜里。便开始了戒严，一应进了检查极为严苛，而防卫工作更是被提升到了前所未有地紧张层级。哪怕当初皇上遇刺，其戒严程度也比这时候弱得多。

禁军地巡查工作。比往日更向外延展了三分之一地地域。今日晨间一场大雨。湿冷地感觉，令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也感到了阵阵心悸，因为他们不知道那位江湖高手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会杀进宫去。

当那名戴着斗篷的青袍人右脚的布鞋，踏上了皇城广场青石板上地积水时，禁军便发出了第一声警告，并且开始集结武力，准备一举擒获此人。

然而水犹寒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那声足以令天下绝大多数人感到心寒的警告，他依旧只是稳定而沉默地行走着，在皇城上禁军将领警惕地目光中。在广场上禁军士兵寒冷肃杀地目光中。一步一步地稳定行走。

如是者警告三次。漫天大雨中的那个青袍人。依然似若未闻，视若无睹。一步步地向着广场中央，向着皇宫的正门行去。

哪怕在这个时候。禁军的将士们依然认为这个古怪地人物是个疯子，而没有把他和一名刺客联系在一起。因为在世俗人看来，再如何强大地刺客，哪怕是当年胆子最大的刀狂丁沧海。也不可能选择这样光明正大的方式刺杀。在逾万禁军地包围中，在高耸入天的皇宫城墙下，没有人能够杀破这么多人的阻拦。杀入皇宫，剑指陛下。

除非这个世间真地有神。

所以禁军们认为这个古怪地疯子。或许只是一个运气极为不好地疯子，在这样紧张的时局中，忽然闯到了皇宫前的禁地。迎接他的。只可能是死亡。

水犹寒依然在行走。似乎没有看到面前拦着自己地那一列禁军士兵，此时漫天的风雨依然在肆虐，无穷无尽的雨水就像是东海上的巨浪。将他孤伶伶的身影将要吞没，却始终无法真的吞没。因为他又从雨中走了出来。

“杀！”一名禁军指挥使双眼微眯，感觉到一股刺骨地寒意，从不远处那个青袍人地身上透了出来。那个青袍人已经走入了禁地。而且一种危险地感觉。让这名指挥使不再有任何犹豫，发出了指令。

唰的一声，拦在水犹寒身前的禁军齐声拔刀，刀光刹那间耀亮了皇城前阴雨如瀑的天空。

没有嗤嗤剑芒大作，水犹寒只是稳定地抬起了垂下的右手。然后并指如剑刺了出去。他地速度在暴戾地风雨中，并不显得快，而且出指之势也并不如何绝妙。然而……每一次剑指递出去时，指尖外三尺之处便会准确地刺中一名禁军地咽喉。

准确，稳定，时间恰好。这便是水犹寒此时出手时的感觉，非常简单。然而简单到了极致，便成为了某种境界。

从那名指挥使杀字出口，到水犹寒剑指刺死了面前所有的禁军士兵。只不过过去了数息时间。漫天雨水之中，水犹寒的身后倒着一地尸体，鲜血刚一从那些尸体地咽喉里涌出来，便被雨水冲淡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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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34章 洛阳殇，天下乱（八）

水犹寒继续前进。

在杀人的过程里，水犹寒的速度没有丝毫变化。两只脚在雨中前进的步伐依然是那样稳定。就像是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一路穿雨而行，一路杀人而行。

这不是他往常所展现的那种绝世高手的孤高潇洒，也没有给皇宫四周所有禁军带来傲世强者闲庭信步的感觉。他们只是觉得冷，很冷，因为这青袍人的出手是那样的稳定，稳定到甚至无比冷漠地程度。

禁军甚至不知道那些同僚是怎样死在了那凭空刺出的剑指之下，因为那个戴着斗篷的青袍人，身上并没有足以冲天破地的气势，他的出手也并不如何刁钻毒辣。

只是他那两根手指像是蒙上了一层凌霄殿上的清寒冰冷，在雨水中轻而易举地计算出了所有地角度。所有地可能，然后挑选了最合理地一个空间缝隙，递了出去。

看似简单，实则惊天泣地。足以令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完全丧失任何与之为敌地信心！这样的剑法（指法？），真正能够了解的，唯有他的亲传弟子，那正打算在中京迎娶辽国琼花公主的云承风少帅。

那名指挥使眼睁睁看着自己地下属，哼都没有哼一声，便死在了这个戴着斗篷的青袍人手下。他浑身上下都感到了一股寒意，比身周不停落下地秋雨更加寒冷。

水犹寒走到了他的身前一丈处。

这名指挥使忽然觉得对方那件被雨水打湿，变得颜色有些深地青袍布衣，也不像是一件寻常地衣衫，对方随意下垂着的手，也不是寻常的手。他觉得自己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凝结了天地间所有玄妙，呼吸着天地间所有寒意的怪物。

这名指挥使浑身颤抖，奋勇地拔出刀来，但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便看见了一道飞快但若有若无，似乎半透明的东西在自己的颌下刺入，紧接着便脑袋一仰，同时看见一道鲜血往上飙出。

太快了，为什么先前看着那么慢？为什么自己怎么躲也躲不开？指挥使带着这样的疑问，重重地摔倒在雨水之中。满是惊恐和不解的双瞳渐要被积水淹没，然后他看着一双湿透了的布鞋在自己的头颅边走过。

便是在这个时候，那双穿着布鞋的脚，依然是那样地稳定。

雨还是一直在下，禁军一直在死。对那个带着斗篷的杀神所带来的未知恐惧，让负责皇宫安危的禁军士兵们变得极为愤怒和勇敢，前仆后继地杀了过来。

然而这些禁军竟是连水犹寒稳定的脚步都无法阻止一丝。

水犹寒的身子挺得笔直，从不低头、转身、屈膝，他只是以完全超乎凡人想像的冷静与计算能力，平静地将所有可能伤害到自己身体的兵器的主人在对自己产生危险之前杀死，然后直直地伸出剑指，撕开面前的秋雨帘幕，撕开面前地重重围困。

他只是要进皇宫问一问林宥，但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停地有人倒在他的身边，不停地有鲜血映红了雨帘，不停地有人死，摔落雨中，不停地有惊呼，有惨叫，有闷哼。

就像一个不知缘由跌落尘埃，来到人间的天庭使者。用一种最平静地方式，也是最令人感到恐惧地方式，在收割着大魏帝王身旁的护卫，收割着凡俗卑贱的性命。

水犹寒身前地人已经越来越少，地上地死尸却越来越多。

忽然间，水犹寒在皇城正前方地广场中央，停住了脚步。他的身旁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在他的四周，数百名禁军倒卧于血泊之中。再如何暴烈地秋雨，此时也无法在一瞬间内，将这些血水洗干净。此刻，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皇城之上。

城上地禁军早已弯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羽箭已经瞄准了宫门前方的水犹寒，随时可能万箭齐发。

水犹寒就站在血水之中，抬起头来，隔着斗篷前遮灰用的那一圈黑色纱布。看着熟悉而陌生的皇城，看着那些恐怖的箭枝。他的脸庞依然一脸平静，根本没有任何惧意。他只是缓缓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现在唯一没有鲜血的一块地板上，任雨水洗去他鞋子上面的血迹。

雨水啪啪地击打在他的斗篷之上。

被那支冷漠的手、那两根冷漠的手指杀得失魂落魄的禁军已经听命收回宫门之中。此时朱红色地宫门紧闭。阔大的广场上除了那些倒卧于地的血尸。便只有若惊涛骇浪一般漫天的风雨和……那个戴着斗篷，孤独站立着的青袍人。

皇城上下无数人看到了这一幕，都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最深处地寒意，这个强大到令人难以想像的青袍人究竟是谁?

一脸苍白地禁军都指挥使林坚，站在城头注视着雨中孤独站立地青袍人，身体微微颤抖，想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三次神秘出现在先帝面前的年轻剑客，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前所未地惧意。他知道对方是谁！他在第一时间内就已经通知了宫内的陛下，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两万名禁军和背后一万名御林军能不能拦住对方！

水犹寒来了，剑神终于来了！他来了!

林坚的心里不停回荡着这几句令自己心惊胆颤的话语。

破浪刀出阎王笑，凌霄剑起玉帝惊！当一个连凌霄剑都不再需要的剑神挟怒而来，后果……谁能逆料？谁敢逆料？！

“放箭！”雨水从林坚混漉的胡须上滴落，面色苍白的禁军都指挥使，声音微颤着，发出了命令。

无数枝羽箭在这一刻脱离了紧绷的弓弦，倏然间速度提升到了顶点，撕裂了空中的雨水，射向了广场正中孤独站立的水犹寒。

密密麻麻的箭羽似要遮天蔽日，只是今日的暴雨率先抢走了这个效果，所以无数枝飞速射出的箭羽像发泄不满一般，绞碎了天地间，空气中所有的雨珠，令整个广场的上空，变成了如神境一般的水帘大幕！

与这恐怖的声势相衬的还有这些箭羽刺穿空气，所带着的阴森呼啸声，这些声音代表着大魏国禁军依旧强大的军力，也代表着无可抵抗的杀意。

在这样密集的箭羽攻击中，没有人能够活下来，即便如今威震域外的北疆少帅云铮也不能，甚至是当年崂山一战大发神威的刀狂丁沧海，所面的也只不过是崂山派弟子最后的数百枝弩箭，而且在那样的地形下，南华派飘忽的逍遥游身法，本来就是他们最大的保障。

怎样杀死传说中的剑神水犹寒？其实很多人都曾经深思过这个问题，林坚当年在先帝被那年轻剑客几次“骚扰”过之后他就想过：必须是放在平原之上，万箭齐射，然后用重甲骑兵连环冲锋，方能不给这样的神级高手逃遁的可能。

孤独站在雨中的水犹寒的强大，天下间从来都不会有人怀疑。很显然，禁军收兵放箭，与林坚当年的计划极为相宜——此时广场上一片宽阔，虽在雨中，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视线的法子，水犹寒如何躲避？人力终究有时穷，以一敌万之人诚然有，然而箭羽齐发，却等若将万人之力合于一出，怎样抵挡？

面对着比暴雨更加密集的羽箭，水犹寒还能无比强大地站在广场中央吗？

水犹寒的身法再快，水犹寒的出手再快，只要他无法像神仙一样借雨势而遁，他就不可能逃掉！

但他只是冷漠地抬起头来，隔着斗篷前那层湿润的遮灰布，看着扑面而来，劲风逼面，将自己身周数十丈方位都笼罩起来的乌黑箭雨。

箭矢之尖刺破了雨珠，来到了他的面前。

如今地天下，没有神仙，若论武功，无论内力还是轻功，恐怕都无人可以与水犹寒相比。他身体的秘密，只有三个人知道——现在只有两个了。然而便是他，此刻面临着这泼天的箭雨。也没有办法倏然若闪电，掠至箭雨罩下的范围之外。

所以水犹寒的身体也没有动，没有尝试着避开这场明显蓄势已久，密集到了极点的箭雨，因为无论是谁都躲不开——他只是将双手弯曲，抬起，十指张开，横在了自己的胸膛之前，就像是一扇门，忽然间关闭，将他的身影锁在了雨雾之后。

咄咄咄咄！无数声箭镞刺中目标地恐怖声音，似乎在这一刻同时响起。强劲的箭枝有的刺中了水犹寒脚下的青石板，猛烈地弹了起来，在空中便禁受不住箭身承受地巨力，啪的一声脆断，有的箭枝更是直接射进了青石板之间狭小的缝隙之中。箭羽嗡嗡作响。

只是一瞬间，无数的箭枝便将水犹寒略显清瘦地身体笼罩住了，无数声令人心悸的响声过后，皇城上下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眼瞳都渐渐缩小——惊恐地缩小。

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箭枝就像被春雨催后的杂草，森然地在皇宫前广场正中央约数十丈方圆的范围内，密集地插在地上，溅在空中！

而最密集的箭雨正中，水犹寒依然沉默地站立着。不知何时，他一直戴着的斗篷已经到了他的左手上，上面穿插着不知道多少枝箭，看着就像一个黑色的大刺猬，渗着寒冽的光芒。

而他的右手依旧自然下垂，右手之下是无数枝被他斩断了的箭羽。

被雨水打湿的广场上满是箭枝，水犹寒站在满地残箭之中，除了他的双脚所站立地位置之外，一地折损之后地杀意，这天地间似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了干净的地面之上。

雨势忽然间在这一刻小了下来，似乎老天爷也开始隐隐畏怯这个在万枝羽箭之下，依然倔犟站立地青袍人，想要把这一幕看的更清楚一些，所以皇宫上方厚厚的雨云忽然间被撕开了一道缝隙，太阳的光芒便从那道缝隙里打了下来，照耀在了水犹寒的身上，淡淡然为这个青袍人映出了一道清光。

小雨中秋风拂过，水犹寒身上湿透了的衣衫轻轻拂动，簌的一声，他左手上那顶不知道承接了多少枝羽箭的斗篷，终于寿终正寝，在他的手中四散破开，就像是一盏易碎的灯笼。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皇城禁军根本不明白这种神迹一般的场景，是怎样出现在了人间。在万箭临身的那一刻，水犹寒其实便动了，只不过他动的太快，以至他闪电出手的右手和左手中高速旋转的斗篷，这两种痕迹，都变成了雨中的丝丝残影，根本没有人能够看的到、看得清。

水犹寒的脚就像是两根桩子一样，深深地站在大地之中，他的右手，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完全计算出了每一道箭枝飞行的轨迹，并且在他肢体强大的执行能力配合下，令人不可思议地从手指中射出凝气成形的短剑，斩落了每一枝真正刺向自己身体的箭。

先前那一刻，五根手指每一次刺斩横挡都被水犹寒强悍的限定在自己身体的范围内，无一寸超出，他任由着那些呼啸而过的箭枝擦着自己的衣衫。擦着自己地耳垂，擦着自己的大腿飞掠而过，却对这些箭枝看都不看一眼。

那双湿透了的布鞋前方，插满了羽箭，水犹寒没有进行一次格挡，这种绝对的计算能力与随之而来的信心以及所昭示的强悍心志，实不是人间能有。

这个世界上高手很多，但都不可能像水犹寒方才表现的如此冷静，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水犹寒之外，没有谁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计算出如此多的事情，并且在电光火石间，能够做出最合适的一种应对。

万箭齐发，却是一次齐射，务必要覆盖水犹寒可能躲避地所有范围，所以真正向着水犹寒身体射去的箭枝，并没有那么多，然而……这个世上，除了水犹寒之外，谁能够在这样危急的时刻，还如此冷静地做出这种判断？

不多这两个字，自然只是针对水犹寒而言，饶是如此，他也不可能在瞬息间，只用一只手，五根指头、五把凝气之剑，将扑面而来的密集羽箭全部斩落，所以他的左手也动了，直接取下了戴在头顶的斗篷，灌注进养生主的强大内力，像盾牌一样开始在雨中快速旋转，卷起无数雨弧，震走无数箭枝……斗篷碎了，像玻璃灯笼一样地碎了，哗的一声散落在湿湿的地上，震起无数残箭。

皇城上下一片寂静，清漫的光从洛阳天空苍穹破开的缝中透了下来，照耀在水犹寒清瘦的身体上，他缓慢而无可阻挡地再次抬步。

这一步落下时，满是箭枝碎裂的声音，因为他是踏着面前的箭堆在行走，向着皇宫行走。

禁军的士气在这一刻低落到了极致，眼睁睁看着一个非人的怪物，他们不知道皇宫下面那个在箭雨中依然屹立的强者是谁，只是下意识里认为，对方一定不是人，只怕是什么妖怪！

或者……神？

恐惧可以激发人的潜能，但极致的恐惧更可以使人放弃求生的欲望，所以当水犹寒踏着密密麻麻，有若春日长草一般地残箭堆，快要走到宫门前的时候，第二波箭雨依然没有落下。

一脸苍白地林坚怔怔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那个青袍人，忽然觉得嘴里有些发苦，凌霄剑神已经靠皇城太近，即便再用箭枝侵袭，只怕效果还不如先前，难道陛下交给自己的使命，真的永远无法完成？

多少年的准备啊，当他真的再一次出现的时候，站在他对面的人才发现，他们可以抵挡住任何人，但抵挡不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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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个600来字吧，刚才停电了一下，5000写不到了，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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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35章 洛阳殇，天下乱（九）

禁军都指挥使——正式名称叫做京畿宿卫军都指挥使——林坚，此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越来越近的水犹寒，停止了放箭的命令，用沙哑的声音冷声喝道：“准备火油！”

如果想将皇城下的凌霄剑神水犹寒笼罩在火海之中，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使用火药，可惜最关键的还是……这漫天的雨，这该死的雨，所以林坚只可能寄希望于火油，能够杀死皇城下的这位剑神大人。

火油泼了下去，却根本无法泼到水犹寒的身上，水犹寒行走得看似缓慢。但逍遥游步法的最终形态其实寻常人等可以看透？其中奥义如何，即便苦练多年的云铮也还没能真正登堂入室。云铮内力连破两重，却仍然需要逍遥游和云踪魅影混合使用，其实战效能虽说也还不错，但境界离他师尊水犹寒，岂止一重山两重山那么远？

所以水犹寒像是一个在悬崖上飞腾的羚羊，看似惊险，但却没有一丝困难地走到了宫门之前。雨势渐小，皇城上地禁军终于点燃了十数根火箭，全部射了下去。火苗一触皇城下与水混在一处的火油，顿时猛烈地燃烧了起来，火苗就像是从地上升起的暴雨——火雨，猛地探出了巨大的火苗，要将凌霄剑神那孤单的身影吞没！

然而便在这一刻，水犹寒飞了起来，更准确地说，他是走了起来，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类地想像，他先是轻轻一跃，然后，他的手仿佛有着一种古怪的吸引力，在皇宫约两丈高处一按，身体竟然便如被弓弦弹出的箭一般，迅疾加速，化作了一道冷漠的影子，在平滑峭直的皇城墙上，双脚不停交错，就这样向着城墙奔跑而去！

谁也无法形容这幕景象，水犹寒恍如在路上，实则在皇城的墙壁上，正对着落雨的天空奔跑！

当水犹寒那双穿着布鞋的脚，稳稳地落在皇城头上时。林坚便知道大势已去，这个世间没有人能正面抗衡水犹寒，当年那憾世一战之后，就再也没有谁能够妄图正满阻挡水犹寒的步伐，哪怕他正要杀入皇宫。

秋雨下广场的一角忽然传来一阵如雷般地马蹄声，骑兵的数量并不多，然而格外肃杀，枢密院指挥使，如今大魏国家机器中最神秘第一人，黑衣人，终于从枢密院赶了过来。

据说，除了陛下，再没有人知道他姓甚名谁，他从二十年前忽然出现，忽然被陛下引为左膀右臂，委以重任，出任枢密院指挥使，其余来历，无人可知。

但水犹寒知道，他一出现，水犹寒便知道他来了。叶聆风，这个诗意的名字，正是这黑衣人的名字。二十年前，他是南宁北叶之中叶家的大公子，叶家破败之后，叶聆风曾与水犹寒发生过惊世一战，叶聆风惜败之后，消失无踪。但，水犹寒却知道他到了皇宫。

叶聆风面色一片铁青，今天的他，竟然没有带上那漆黑的斗篷，雨水让他略微花白的头发贴在微黑的脸庞上，看上去异常狼狈，早已没有当年与如日中天的剑神水犹寒一战的风采。他远远地看着城头上那个孤单的青袍人背影，从马上跳了下来，在雨水中向着皇城的方向狂奔，凄厉喝道：“水犹寒，莫要乱来！”

“早先都说水犹寒逆天而为，已遭了天谴，又有人说水犹寒伤心宁婉月之死，早已封剑不问世事，谁知道他居然会重返人间，谁能告诉朕，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个贼老天，今天要下这么大的一场雨？这是为什么呢？”

“朕心怀天下，手控万里江山，不料今日却被一匹夫逼至驾前，谁能告诉朕，这是为什么呢？”

“上天何其不公，若再给朕一些时日……不，只要朕能除掉云岚，以大义迫之，云家必然分裂，云铮虽然不错，毕竟年岁太小，威望不足，朕若能拉拢一支云家军在麾下，不日便可平定江南华中……朕便是真不幸去了，也可以使万世江山代代永传，朕又何惧水犹寒来此？”

“不过即便水犹寒来了？那又如何？……朕乃天子，朕之性命，岂容他区区草莽之人可以决定？？”

不时得闻宫外急报，却依然一脸平静地万昌皇帝陛下，唇角忽然泛起了一丝冷笑，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平稳地举起双手，让身旁的薛宗庭大太监细心地检查了一遍身上的龙袍可有皱纹。

龙袍有许多种，今日万昌皇帝身着的龙袍极为正式，想必对他稍后与水犹寒的见面，不会造成任何形象上的不良影响。只是，只是……皇帝陛下眼角的皱纹为何显得那样的疲惫？那样的淡淡哀然？

站在幽静而空旷的太和殿中，万昌皇帝负手于后，沉默许久，他的头发被梳理的极为整齐，用一条淡黄色的丝带随意地系在脑后，显得格外潇洒。

许久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眸里再也没有先前那一番自问时的淡淡自嘲之色。有的只是一片平静与镇定。

皇帝陛下平静而冷漠的目光，顺着太和殿敞开的大门，穿过殿前的广场，一直望向了那方厮杀之声渐起的皇城正门，他知道水犹寒呆会儿便会从那里过来，因为他知道水犹寒的性格，那人性格外和内刚，这一生也只会走这条最直接的道路。

“找到云岱没有？”他的眼帘微垂，轻轻地转动着手指间的一枚玉扳指，很随意地问道。

“还没有。”薛大太监在一旁恭敬禀道：“云侍郎家一应重要人等昨天夜里就失踪了。”

皇帝闭上了双眼。沉思片刻后说道：“朕看来依然是低估了很多人，比如云岱这个文人。”

薛宗庭大太监在外面权势极大，但在这个时候却不敢接话，只是在心里也觉得异常古怪，当宫中的笔下打定了主意要动云岚之后，陛下第一时间将云侍郎家的小姐云铃儿请入了宫中，很明显，陛下虽然不好把云岱在昨天就抓来，但他掐准了另一个命脉，因为云铃儿虽是女孩，却是云岱独女，同时她的身上还有云家一位重要家将的遗血。那位家将十八年前在云岚反击辽国时充当先锋，力战而死，他的女儿便是云岱的夫人。然而谁知道……昨夜这位云家小姐却忽然间在宫里失踪了。

这位云家小姐年岁还小，不可能是一位隐藏着的高手，要不然为什么还会被内廷请入宫中，而不是在宫外便逃走？可是既然如此，她是怎么逃掉的呢？

皇城处的上万禁军。还在用自己的血肉与生命，顽强地阻挡着水犹寒的进入，一路皆血，却没有一位禁军退后一步！便是踩蚂蚁也还需要时间，更何况眼下杀的是人，但水犹寒依然平静的杀着，然而面前的人从来没有少过，不知道还要杀多久。

“还有半个时辰。”万昌陛下的时间观念很准确，这与他多年的勤政有关，他缓步走出了太和殿。站在了长廊之下，看着廊外越来越稀的雨丝，似有所思。

皇宫之中地太监宫女，满脸紧张地退在远远的地方，皇帝的身边只有薛宗庭大太监一人，显得是那样的孤单。

皇帝地眉头忽然皱了起来，轻轻地咳了几声，从薛宗庭太监的手里接过洁白的丝绢擦拭了一下唇角，冷漠说道：“如果叶聆风再不出手，这事情就有趣了。”

他说的是有趣，但显然，如果叶聆风真的不出手，那对他万昌陛下来说，绝非什么有趣的事，那必然是一场灾难，而且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灾难。皇帝陛下甚至有可能在皇宫大内之中被一个草莽江湖人杀死，天啊，还有什么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但叶聆风真的没有出手。

当叶聆风看见水犹寒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事情恐怕已经无可挽回了。

如果说当年的水犹寒，是个天才加怪物，剑法通绝。那么现在的水犹寒，根本就不能再以一个人类来看待。凝气成形，那是传说中的神仙手段，起码也是半仙手段。据说两百年前大魏建立之时，太祖皇帝身边曾经有一个半仙一般的高手保护着这位真命天子，然而就算那位半仙一样的高手，也只能凝气成形一尺左右，而且施展不能超过一刻钟。

可现在的水犹寒，不仅可以以剑指凝气成形，甚至可以十指同时凝气成形，而且长度可以超过两尺开外，时间……没看见有什么限制！

这已经完全超过了人的境界，甚至已经超过了叶聆风对“高手”二字的认知。如果说当年的自己跟水犹寒还能过上几招，那么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只要自己上去阻拦而水犹寒有杀自己的意思，自己虽然比枢密院特级供奉更胜一筹，却也不过是水犹寒手下三合之敌。

此人，已不可敌。剑神之名，至今日起，实至名归矣。

回头淡看叶聆风一眼，水犹寒并无太多表情，只是转身，继续往太和殿走去。

有些事，该了结的，终须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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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36章 洛阳殇，天下乱（十）

大内皇宫，太和殿中。

万昌帝林宥傲然端坐龙椅之上，偌大的太和殿，除他之外，再无一人，哪怕最贴身的太监，大总管薛宗庭也被他打发了出去。

这一刻，他不愿有旁人在场。

水犹寒面无表情地走上那高高的台阶，台阶两旁的御林军士兵远远围着，却不再冲杀上去，他们已经得到命令，围而不杀。话虽如此，但任何人此刻都明白，不杀，不是不想杀，而是没法杀。

无数的御林军士兵在水犹寒眼中似乎根本不存在一般，甚至不能让他些微挪动一下眼珠。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一步一步地接近太和殿，接近这个帝国的心脏，接近万昌皇帝林宥。

大殿最上面，已经没有了御林军的士兵，所有的人都退开老远，这是陛下的口谕，无人敢于违背。

水犹寒似乎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尊贵，不觉得这传说中的金銮大殿跟其他的地方——譬如厕所——有什么不同，他很平静地跨过那汉白玉制的门槛，进去太和殿中。

万昌皇帝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从大门口平静走来的水犹寒，等他完全走到玉阶下，忽然道：“朕乃天下之君，百官、万民，皆朕子民，雷霆雨露、生杀予夺，一切皆由朕心，你为何不顾一切，非要与朕作对？”

水犹寒平静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道：“你食言了。”

万昌凝目盯着水犹寒：“朕若不杀云岚，他日必被云岚所杀。”

水犹寒依旧平静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道：“你食言了。”

万昌怒道：“云家的所作所为，你就没有看到，朕迫不得已要杀云岚，你却偏偏看到了，你若是定要与朕作对，又何必找什么借口？”

水犹寒终于没有重复刚才的话，而是看着他的眼睛：“云岚并未食言，而你食言了。”

万昌怒极反笑，站起来指着水犹寒的鼻子：“你竟然说得如此理直气壮，难道你敢说，若是云岚先反了朕，你会站出来杀了云岚？”

“我自会劝他不这么做。”水犹寒淡然道，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万昌却冷笑起来：“朕才是天子，这天下间，只有朕掌握别人的生死，才是理所当然，余者皆是反贼。”

水犹寒看着他，似乎略微思索了一下，问道：“你不后悔？”

万昌大声笑了起来：“天子，天子，朕既是天子，便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事！”

水犹寒摇了摇头，轻轻叹气：“你活不过今日了。”

万昌冷然盯着他，语气阴冷：“朕便在这里，朕今日就要看看名震江湖的剑神水犹寒是如何弑君的，朕会看着你的剑刺入朕的身体，朕相信，弑君者，必遭天谴！”

水犹寒却又摇了摇头：“我不杀你，你也活不过今日了。”

万昌微微一怔，继而大笑起来，似乎听见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但水犹寒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看着万昌。

万昌笑声忽地戛然而止，森然道：“天下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人敢对朕下手？还有什么人能对朕下手？”

水犹寒道：“你早已身中剧毒，此毒乃是长期投毒才能逐渐形成，但一旦形成，则再无解药，若是你少用心思，静心安养，或可多得二三年阳寿，但你却殚精竭虑，整日只顾与你的臣子们勾心斗角……我本就不打算杀你，只是来劝你迷途知返，但你今日之情形，却是大罗金仙也难以救回的了……我或可为你度气延命片刻，但若要医治，却也无能为力。”

万昌微微一愣，继而大笑道：“你当朕会相信你此刻的话吗？”

水犹寒淡淡地道：“信与不信，自然在你自己。”

万昌冷然道：“朕自然不信。”

“你每日午时，必然吐血，血中乃有黑痰。”水犹寒道。

万昌脸色一变。

“每日申时，背后大椎穴犹如针刺，似乎随时会碎一般。”水犹寒又道。

万昌脸色又是一变。

“每日子时，最为痛苦，你眼前会出现无数幻像，有让你极度开心的，有让你无比恐惧的，有让你恶心欲走的，有让你愤怒欲狂的……最后，你会疯狂的砸东西，打人……然后发现，只是恍然一梦。”水犹寒继续往下说去。

万昌忽然厉声道：“以你的武功，自然可以潜入皇宫观察朕一段日子，这些症状，你如何肯定你不是窃听来的？？”

水犹寒叹了口气：“到了这个时候，你仍然不肯相信自己错了，仍然坚持一条路走到底吗？”其实他知道万昌的脾气，他性子坚忍，但也十分执拗，若非再无一丝出路，他定然万无悔恨之意。只是，水犹寒想起当年老皇帝临终前拉着自己的手，恳请自己帮万昌稳定皇位的情形，再一看万昌此时的脸色，已然病入膏肓，又实在有些不忍。他虽然已经几乎超脱出人类的境界，但毕竟也只是几乎，七情六欲，仍然存在。

万昌却忽然面色一松，出现一丝追思往日的表情，长长地出了口气，幽幽道：“朕这些日子经常想起当年你在父皇身边，为父皇诵读《庄子》的情形。你们南华派……当真是庄子之后么？”

水犹寒没有说话，万昌自然知道，《庄子》号称南华真人，南华派便是庄子嫡派。

万昌忽然道：“无论是你要杀朕，还是朕已经天年已尽……你还能像当年为父皇诵读《庄子》一样，为朕也念一念吗？”

水犹寒微微蹙眉，但又叹了口气，开口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

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万昌的目光已经逐渐迷茫起来，望着门外的秋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水犹寒继续念着，但万昌忽然接过他的话头，道：“许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归休乎君，予无所用天下为！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犹寒，朕想问一句，天下可当真有许由这等人？天下真当有这等将天下权柄拱手送出的人吗？……朕不信！”

水犹寒没有说话，万昌却又再次站了起来：“男儿志在四方，权之一物，岂有人可以如此视之无物？天下权柄在握，则可随心所欲，对任何人生杀予夺，这等滋味，只有那些未曾掌过权柄之人，才会生出无视之心，若是有朝一日，让他们也掌一掌大权，朕绝不相信他们还能放得下来！”

水犹寒忽然正视万昌，道：“若说生杀予夺，林宥，我是不是也算可以对任何人生杀予夺呢？”

万昌顿时一愣，目光锐利地看了他一眼，但水犹寒只是淡淡地与他对视，毫无退缩之意。万昌哼了一声，沉声道：“就算是吧。”

水犹寒很难得地微微一笑：“我却并不觉得这感觉如何美好。”

万昌盯着他，似乎想看穿他的心思，但最终一无所获，只好别过目光，道：“父皇早就说过，你是个怪物，怪物自然不能以正常人的心思揣度。”

水犹寒便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万昌忽然低沉着声音问道：“我真的是中毒，而不是太医们说的油尽灯枯？”

水犹寒摇了摇头：“你五十不到，平日也算勤政，并非荒Ying之君，何至于有油尽灯枯一说？”

万昌面色一沉：“如此说来，朕果然是中毒？”

水犹寒再次沉默。

万昌站起身来，踱了几步，忽然道：“朕知道是谁了。”

水犹寒仍然沉默。

万昌也不管他，继续道：“朕……朕虽然要杀云岚，但是……犹寒，先帝在时，对你不薄，朕若今日必当身死，你能不能帮朕一个忙？”

水犹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若要我去杀你次子，我却是不愿的，先帝驾崩之时我便说过，我不介入你皇室内斗。”

万昌苦笑一下：“朕知道，朕并不是要你去杀了那个不孝子……朕想着，既然那孽畜连弑父之事都做得出来，只怕这京中禁军和御林军已经被他收买得差不多了吧？朕如今还在，他或许不敢轻动，朕若果然今日便将身死，那他必然趁机自立登基。如此孽障若成了九五至尊，实乃我大魏祸胎……犹寒，朕即刻手书一封诏书，立曦儿为帝，请你将此诏书送往湖广军中，万勿有失。你可愿意答应？”

水犹寒叹了叹：“此事……我答应你。”

万昌松了口气，又看着水犹寒：“重山那里……”

水犹寒再次叹气：“我且去与你分说一下吧，只是你今日竟然欲至他于死地，纵然他不追究，我那徒儿却是性子刚烈之人，届时……”

万昌微微笑了起来，道：“你先见十三丫头一面，如此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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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37章 洛阳殇，天下乱（十一）

万昌看着水犹寒，默然一会儿，问道：“今日……朕便一定要去见先帝了吗？”

水犹寒默然一下，道：“若你想延命一两日，我或许可以做到。”

万昌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延命一两日，延命一两日……朕至今日，延命一两日又有何用？老六远在湖广，延命一两日他也来不及赶回洛阳。这一两日之间，朕若杀了林旭，恐怕还要导致更大的祸乱……”

水犹寒没有说话。

万昌忽然道：“当初你曾为父皇分析汉时七王之乱，汉与我大魏同为火德之国，汉既然能平定七王之乱，我大魏定然也能度过这一劫，你说是不是？”

水犹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万昌道：“历史可为借鉴，这话是你说的。”

“七王之乱与今日之势，有所不同。”水犹寒道。

“朕看，却差不多！朕以为，结局也定然一样！”万昌大声道。

七王之乱之事，其实万昌最近经常想起。汉初，刘邦以为秦之速亡在于皇室孤立无援，在次第剪除韩信等异姓功臣王的同时，大封同姓诸侯。诸王占有大半国土，朝廷直接掌握者仅15郡。文帝时，贾谊提出“众建诸侯而少其力”(《汉书·贾谊传》)的分国政策。景帝即位，御史大夫晁错力主“削藩”。其时，刘濞经营吴地已历40余年，铸铁煮盐，财用富饶，招纳亡命，日益骄横，闻讯后加紧谋反活动。

景帝前元三年冬，朝廷下诏削吴王封地。正月，吴王杀朝廷所置王国官吏，以诛晁错、清君侧为名，起兵于广陵(今江苏扬州)。下令国中男子年龄上与王同(62岁)，下与太子同(14岁)，皆征发，得20余万人。在吴王煽惑下，胶西王刘卬、胶东王刘雄渠、菑川王刘贤、济南王刘辟光率兵共围不肯反叛的齐王刘将闾于临淄(今山东淄博东北)，楚王刘戊以兵从吴,赵王刘遂驻军于其封国西界以待吴楚兵，此事史称七王之乱。

景帝闻讯，拜周亚夫为太尉，率36名将军东击吴、楚；遣曲周侯郦寄击赵；遣将军栾布击齐；以窦婴为大将军，屯兵荥阳(今河南荥阳东北)监督齐、赵方面战事。继误听故吴相袁盎之言，斩晁错以谢天下，并遣袁盎为使，诏谕吴王。后见吴王无意罢兵，乃决计征伐。

吴王举事时，其大将军田禄伯进言：愿领5万人循江淮而上，经武关(今陕西商南南)取长安。青年将领桓将军认为，吴多步兵，利于险阻；汉多车骑，利于平野，吴兵应置沿途城邑于不顾，直趋洛阳(今洛阳东)，据山河之险以号令诸侯。吴王均不纳，率军渡淮，会合楚军,共攻梁国，破棘壁(今河南永城西北)。

杀梁军数万人。梁王遣六将军迎战，吴、楚复击败梁两军，进围梁王刘武于睢阳(今商丘南)。刘濞还遣人埋伏于崤山(今陕县东南)、黾池(今渑池西)间，欲阻杀周亚夫。

周亚夫受命，面陈用兵方略于景帝：避吴、楚兵锋芒，舍弃梁国部分土地以牵制之，断其粮道，相机破敌。景帝允诺后，亚夫秘密经武关达洛阳，前出至淮阳（封国名,今淮阳、太康、鹿邑、柘城一带)，纳邓都尉之策，引兵东北行，屯于昌邑（今山东金乡西北)。

吴、楚攻梁急，梁王屡次求援，亚夫均不往救。仅令弓高侯韩颓当等率轻骑兵出淮泗口（泗水入淮之处，旧址在今洪泽湖内)，断吴、楚兵后路，阻其粮运。后见吴、楚军多次受挫,乃将主力推进至下邑(今安徽砀山)。吴、楚军转攻亚夫军。亚夫仍坚壁不出。吴、楚军饥，求战益急，发起夜袭。吴、楚军鼓噪于壁垒东南，亚夫使人戒备于西北，破其声东击西之计。吴、楚军欲进不得，欲战不能，粮运不继，被迫退却。亚夫乘势挥军追击，大败吴、楚军。楚王刘戊自杀。刘濞领壮士千余人渡江，逃至丹徒(今江苏镇江东)，倚东越兵万余人自保。不久，东越受汉使利诱，骗刘濞劳军而杀之，献其首级于朝廷。

胶西、胶东、菑川、济南四王兵围临淄，齐王以形势紧迫，暗与四王通谋欲降，得知朝廷发兵消息后，守御之意乃坚。栾布等引兵至齐，击败四王兵，解临淄之围。胶西王自杀。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被杀。郦寄至赵，攻回兵固守赵国都城邯郸(今属河北)的赵王，七日未克。栾布破齐还，与郦寄合兵，引水灌城，城坏，赵王自杀。七王之乱，历时三月即告平定。

周亚夫平七王之乱，叛军方面，刘濞惧部下反戈，既不纳良谋，亦不信用将领，20万大军蚁聚梁地，失去主动。齐地四王久围临淄，不会同赵王直捣洛阳或关中，未占先机。汉军方面，周亚夫屯兵昌邑，与睢阳成犄角之势，既可威胁吴、楚军侧背，又可防吴、楚军绕梁北进，西扑荥阳，最终收以逸待劳之效。梁王及其部属坚守睢阳，吸引、牵制叛军主力，为战局转变创造有利条件。齐王背约，客观上起到了牵制诸王、打乱叛军部署的作用。

此战，汉初维护中央集权的斗争取得决定性胜利，诸侯王国维持了50年之久的特殊地位告终。战后，诸侯王不再拥有实权，仅享受租税收入，王国实质上与郡县无异。

这段日子万昌皇帝林宥想得最多的就是七王之乱的平定原因是什么，在他看来，当时大汉朝廷说不定还不如今日之大魏朝廷，至少从兵力上来说，大魏朝廷还没有位居下风。只是……万昌唯一心中忧郁的，是大魏缺一个周亚夫。

其实从广义上来说，大魏不缺周亚夫，万昌相信，从领兵作战的能力来说，云岚绝不逊于周亚夫。当年他写给云岚的“铜墙铁壁无双帅，金梁玉柱此一人”绝非仅仅是夸赞，这也是当时的事实。

可惜啊，万昌心中长叹，云岚却并非朝廷的人，并非皇室之人，他们云家独霸晋冀多年，早已生出了裂土称雄之心，让他切实地为皇室卖命，岂有可能？？

万昌一时有些心灰意懒，人算不如天算，罢了，罢了。

他回到龙椅上，在面前巨大的紫檀木桌上摊开一张写诏书的圣旨，提起御笔，朱批道：“岳阳王皇六子曦，人品贵重，深消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然后拿出皇帝玉玺，按上朱红，工工整整地在上面按下一个大印。上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正是当年秦始皇以和氏璧制成，宰相李斯亲自书写而成的传国玉玺。

这时的诏书、圣旨，并没有“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一说，那是朱元璋做了皇帝之后才定制下来的说法。而且，也不是念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而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所有念错的，都是因为后世一些没有水平的导演拍假历史片而导致。

万昌写好诏书，本来打算封上，想想还是算了，水犹寒亲自送过去的话，恐怕只有神仙能抢去了。他拿着诏书走了下来，看着依旧面色平静地水犹寒，深深一叹：“犹寒，朕……朕实有负于你。”

水犹寒也叹了一声道：“武侯《出师表》说：‘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林宥，你非是有负于我，实乃有负于先帝。”

万昌默然递过诏书，水犹寒平静地接过，淡淡地道：“诏书既入我手，必将转达林曦手中。”

万昌点点头，若说天下谁的保证在他心中最为可信，水犹寒称第二，当无人能做第一。

水犹寒见他无话再说，便道：“你……保重吧，我走了。”然后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万昌忽然叫了一声。

水犹寒转头，看着他，没说话。

万昌忽然拿出那玉玺，道：“皇帝岂能没有传国玉玺，这大宝，你也帮朕拿去吧。”

水犹寒难得地微微犹豫了一下，这才点头，道：“好。”

此玺用陕西蓝田白玉雕琢而成，螭虎钮，一说龙鱼凤鸟钮玉玺上刻文是丞相李斯以大篆书写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

传国玺自问世后，就开始了富有传奇色彩的经历。传说公元前219年，秦始皇南巡行至洞庭湖时，风浪骤起，所乘之舟行将覆没。始皇抛传国玉玺于湖中，祀神镇浪，方得平安过湖。8年后，当他出行至华阴平舒道时，有人持玉玺站在道中，对始皇侍从说：“请将此玺还给祖龙（秦始皇代称）。”言毕不见踪影。传国玉玺复归于秦。

秦末战乱，刘邦率兵先入咸阳。秦亡国之君子婴将“天子玺”献给刘邦。刘邦建汉登基，佩此传国玉玺，号称“汉传国玺”。此后玉玺珍藏在长乐宫，成为皇权象征。西汉末王莽篡权，皇帝刘婴年仅两岁，玉玺由孝元太后掌管。王莽命安阳侯王舜逼太后交出玉玺，遭太后怒斥。太后怒中掷玉玺于地时，玉玺被摔掉一角，后以金补之，从此留下瑕痕。

王莽败后，玉玺几经转手，最终落到汉光武帝刘秀手里，并传于东汉诸帝。东汉末，十常侍作乱，少帝仓皇出逃，来不及带走玉玺，返宫后发现玉玺失踪。旋“十八路诸侯讨董卓”，孙坚部下在洛阳城南甄宫井中打捞出一宫女尸体，从她颈下锦囊中发现“传国玉玺”，孙坚视为吉祥之兆，于是做起了当皇帝的美梦。不料孙坚军中有人将此事告知袁绍，袁绍闻之，立即扣押孙坚之妻，逼孙坚交出玉玺。后来袁绍兄弟败死，“传国玉玺”复归汉献帝。

三国鼎立时，玉玺属魏，三国一统，玉玺归晋。西晋末年，北方陷入朝代更迭频繁、动荡不安的时代。“传国玉玺”被不停地争来夺去。晋怀帝永嘉五年（公元311年），玉玺归前赵刘聪。东晋咸和四年（公元329年），后赵石勒灭前赵，得玉玺；后赵大将冉闵杀石鉴自立，复夺玉玺。此阶段还出现了几方“私刻”的玉玺，包括东晋朝廷自刻印、西燕慕容永刻玺、姚秦玉玺等。到南朝梁武帝时，降将侯景反叛，劫得传国玉玺。不久侯景败死，玉玺被投入栖霞寺井中，经寺僧将玺捞出收存，后献给陈武帝。

隋唐时，“传国玉玺”仍为皇帝至宝。后来唐朝灭亡，大魏建立，便又成了大魏之宝。

然而此时，万昌皇帝林宥，却将它交给了一个草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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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38章 朕该如何是好？

水犹寒走得很快，他的离去完全不同于来的时候，门外的众人几乎只看见一个青色的影子一闪，便已经只看见一个迅速消失的背影。

这时他们才知道，先前的所有防卫，是多么可笑。

万昌皇帝已经坐回龙椅，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困，确切一点说，是疲倦。

累了这么多年，不仅心愿不能达成，反而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根本没有意义，并且自己在前面做，背后却是自己钦定的太子在挖为自己挖坟，打算一有机会就将自己的父皇活埋，这样的结局，无论谁碰上，都会如万昌这般。

水犹寒说的话，万昌无法不信，他总是正确，是的，当水犹寒做出判断的时候，说明他已经能够完全肯定了这件事。更何况，万昌的症状，正与他说的一般无二，毫无差别。

万昌真的累了，不仅仅是身体，更累的是他的心，当一个人这辈子最大的心愿被告知根本没有希望的时候，没有人能比万昌表现得更自如。

“来人！”万昌尽量大声地叫了一声，哗啦啦一阵响声，一大群内廷侍卫和御林军涌了进来，走在前面的，则是大总管薛宗庭。

万昌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小庭子，去把棠妃带来。”

薛宗庭眼珠微微一动，连忙躬身道：“是，陛下。”然后立即下去了。

万昌看了看殿中的卫士们，又对一名太监道：“去请靖国侯前来。”靖国侯，就是京畿宿卫军都指挥使林坚。

不多时，林坚倒在棠妃到来之前，先到了太和殿。毕竟他先前是镇守宫门，相对来说，离太和殿要近许多，后宫离太和殿则远了不少。

“臣为宫门守卫，竟无力阻挡刺客进入，万死！”林坚一见万昌，立即跪下，一个头磕下去。

万昌摆摆手，道：“皇叔，这里没有外人，起来吧。水犹寒……不算刺客。”

林坚又磕了一下头，站起来道：“陛下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万昌看着他，良久，忽然问道：“皇叔可记得安禄山？”

林坚道：“记得。”

万昌又问“可记得史思明？”

林坚心有疑惑，仍然答道：“记得。”

万昌笑了起来，仿佛很开心一般：“你说说，他们是怎么死的？”

林坚心里猛一咯噔！冷汗潸潸而下！

前朝大唐，天宝十四年底（公元755年），安禄山假托承旨讨杨国忠，起兵十五万造反，一路势入破竹，连连大胜。天宝十五年正月，占据东京洛阳后，安禄山见宫阙壮丽，心中大悦，僭称雄武皇帝，国号大燕。正是由于他称帝，部将又忙于四处掠取，没有乘胜追击，唐军才有了喘息的机会。攻取长安后，安禄山又残杀未能跑掉的唐室王孙公主一百多人，纵兵大掠。一路之上，郡县城池，尽为废墟。

安禄山由于体肥嗜酒，重三百三十多斤，身上长满带状疱疹，而且眼疾加重，后来连东西也看不见了。由于病痛，本来生性残暴的安禄山更加躁急，动不动就痛打杀戮左右从人。其子安庆绪害怕自己的太子位会被安禄山宠妃段夫人之子安庆思夺取，就与严庄（安禄山的军师）等人相谋，想先下手为强。安禄山有个贴身僮仆名叫李猪儿，自小聪明伶俐，十几岁时，安禄山亲自用刀割去他的***，血流数升，用热火灰敷上止血才得以活命，作为入室的阉人随侍卧内。平素安禄山穿衣服，都有两个仆人抬起安禄山肥肉大肚子，李猪儿用头顶起这一坨肉，才能帮这个大胖子系上腰带。带状疱疹带来的巨痛使安禄山每每狂怒。

唐肃宗至德二年正月十五（公元757年）夜，严庄、安庆绪把门，李猪儿闯入卧内，举起大刀朝着安禄山大肚一刀劈下。当时安禄山眼睛已经全瞎，双手乱摸枕边佩刀，怎么也摸不到，就手摇床柱大叫：“肯定是家贼杀我！”大叫之时，满肚子肥肠内腑流满大床，气绝而死。安庆绪等人用毯子包裹起大胖子尸首埋于床上，矫称安禄山旨意宣布自己为储君。

安庆绪性喜饮酒，又无大志，接连被唐军所败。唐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秋十月，郭子仪等大军包围安庆绪于邺城。贼将史思明率十三万兵来救，安庆绪情急之中把皇帝玺绶让与史思明。史思明大败诸路唐军，安庆绪不得已与兄弟四人及亲信左右前往史思明营中拜谒，被当场拿下，责以弑父之罪，一并勒死。至此，安禄山父子僭位，三年而灭。

安禄山死于其子之手，而史思明竟然一般无二。

肃宗至德二年（公元757年），史思明包围李光弼驻守的太原城，最后反被李光弼用“地道战”打得大败。当年十月，安禄山被儿子安庆绪等人杀死，史思明顿起自立之心。

邺郡一战，安庆绪困守孤城，史思明率十几万军起来，大败唐军，进而又杀掉安庆绪，并统其众。混乱之际，史思明手下参谋耿仁智劝他向唐军投降，由于当时形势未明，史思明假装答应。唐廷封史思明为归义王、河北节度使。虽然假装归降，史思明“外示顺命，内实通贼”，不断招兵买马，引起唐肃宗警觉。乾元元年（公元758年）5月，以乌承恩为副使，派到史思明军中作“策反”工作，想伺机杀掉这个居心叵测的反贼。李光弼也对乌知思严加嘱托，派他赶快行事。乌承恩是个草包，晚上多次打扮成妇人，夜入诸将家里“策反”。没想到这些人对史思明很忠心，转头向史思明告发。由于没有实证，史思明也下不了手。在宾馆之中，史思明在乌承恩床下埋伏两个人。夜见，乌承恩与儿子密谈，说：“吾承上命除此逆胡！”床下两人闻言突出。史思明马上带兵抓住乌承恩，搜出李光弼的书信以及写有应该诛杀的叛将名单。史思明等贼将大怒，大呼：“我们都投降了，怎么还对我们这样！”乌承恩是个松包，咕咚跪下，说这些都是李光弼指使他干的。史思明大怒，杀掉乌承恩和他儿子以及从属两百多人，重新反叛。史思明的参谋耿仁智劝他不要反复，这个贼头亲手用棍击碎这个跟了他三十多年的参谋的脑袋。

乾元二年正月（公元759年），史思明僭称大圣周王。五月，更国号大燕，自称应天皇帝。史思明部下兵将是安史叛军中最残暴的队伍，每攻陷郡城，都杀光老弱男丁，以壮丁为挑夫，凶淫无比。魏州一役，史思明军一天就杀掉三万多人，平地流血数日。

人做孽，不可活。史思明乘胜攻陕州，被唐军挡在姜子坂一带。出战不利，退守永宁。史思明下令筑三角城，约期一个月时间筑成，以贮备军粮。其子史朝义率军士苦干，城筑好后，未及泥抹外墙。史思明巡视到此，大怒，把史朝义、骆悦等大将召至面前，想杀掉他们以立军威。史朝义战战兢兢，深知凶残的史思明完全没有父子之情，哀求说：“兵士太乏累，歇一歇马上就上泥。”史思明喝斥道：“你爱惜属下，就敢违我将命吗！”立马城下，目视兵士上泥，“斯顺而毕。”临走，史思明冲史朝义大骂：“等我攻克陕州，斩却此贼！”

史朝义大惧。骆悦等人也因兵败惧诛，力劝史朝义先下手。史朝义不敢答应，骆悦等人就威胁说要投降唐军。史朝义思虑再三，点头示诺。史思明当夜宿营中，其亲信曹将军率人守卫。史朝义等人召他来说明行事目的，曹将军“不敢拒”。夜半时分，史思明因梦惊醒，据床惆怅。他平时特别爱听优人唱曲，吃饭睡觉都有几个戏子不离左右。由于他为人残忍，杀戮为常，这些戏子心中也十分恨他。

正说话间，骆悦等人提刀闯入，不由分说就劈死数人，逼问史思明所在，余人忙指厕所方向。史思明听见卧帐内响动不对，翻墙而出，骑马刚跑到马槽处，被追赶而来的兵将射中胳脯，滚落马下。史思明忍住痛，问“何人造反？”，有人答称是怀王（史朝义）起事。史思明老奸巨滑，哀求说：“我早上说错话，才有现在这等事。你们别这么快就杀我，等我攻陷长安再杀我不迟。”一失往日凶暴之态，史思明连声乞命。转头看见耷拉着脑袋的亲信曹将军，史思明又大骂：“这胡误我！这胡误我！”骆悦挥手，兵士把史思明捆个结实，幽禁在柳泉驿。-史朝义心惊肉跳，见到骆悦等人复命，还连问：“没有惊动圣人吧？没有伤着圣人吧？”诸将回答说“没有”。一行人伪造史思明诏书，史朝义继位，并杀掉在外统军的史思明亲信大将周挚等人。为绝后患，骆悦等人用绳子勒死了这位动辄就要人命的老上司史思明。

这两个人，可都是叛了皇帝而惨死的典型，陛下问起他们两人……林坚一瞬间已是一身冷汗。

但万昌却冷笑起来：“朕励精图治二十年，为的是重振我大魏声威，布我天朝仁德于四海。然而朕万万没有料到，朕居然要学那安禄山、史思明猪狗之辈一般，死于亲生骨肉之手……皇叔，你说，朕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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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39章 驾崩

宫城内的禁卫军动向忽然有些怪异，尤其是外城的禁军，更是有些诡异。除了东面的东华门之外，其余宣德门、崇文门、仁和门等四大门的守卫军几乎大多开始往皇城最中心涌去。

守卫在皇城最中间的御林军开始询问这些忽然冲过来的友军为什么来此，但他们得到的回答很简单：“接上峰军令，保卫太和殿！”

保卫太和殿，这个说法有足够充足的理由进入皇城内部，但御林军们很奇怪，太和殿里那个青袍人都已经走了，现在还去保卫太和殿，保卫谁呢？

但京畿宿卫军跟御林军的关系一向都比较密切，尤其是它的都指挥使还是一位皇叔，他们奉命进去保卫太和殿，似乎也的确说得过去。

于是禁军居然便很轻松地经过了御林军的防线，开始涌入皇城中心。

万昌看着台下汗流浃背的林坚，淡淡地道：“你说你忠心，朕信了。但是皇叔，你忠心，不代表你身边的人也同样忠心。朕交给你八万大军，但实际上，恐怕大半已经落入了别人的手里，你说，朕该如何信你？”

林坚抬头正要辩解，忽然面色一紧，猛然回头朝门外望去，只见大队的禁军士兵已经涌了过来，将最前面的御林军士兵缴械了。御林军总数一共就只有两个卫，人数才一万多人，而且还分成两半，一半在保卫后宫，而这保卫太和殿的御林军，仅仅三千。

从外面涌进来的禁军足有一万多人，里面的御林军根本没搞清楚状况，就已经被缴械了，根本没有来得及反抗。

林坚愕然看着自己的士兵涌了进来，心里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万昌却冷笑起来：“果然如此，皇叔，现在你明白了？”

林坚长叹一声，忽然转头一下跪倒，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道：“臣辜负陛下信任，死罪。请陛下准臣死战谢罪！”

万昌淡淡地道：“你要死战谢罪？”

“臣已无颜面对陛下，无颜面对先帝，陛下，请准臣死战谢罪！”林坚再次道。

万昌淡淡道：“朕不准。”

“陛下！”林坚大急，难道连一个忠臣都不让自己做了？

万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孽障虽然暂时控制了禁军，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皇叔你掌握禁军多年，就算有重要部下被他收买，他也不可能收买所有人……朕要你立刻归顺于他。”

看着一脸惊异不可置信的林坚，万昌淡然道：“朕今日之败，乃朕自取，无关他人。他今日既然便可控制京城，必然要尽快登基，然而他登基之后，手中绝无大宝，朕要你先对他虚与委蛇，假意助他控制禁军，实则自己将禁军控制好——有今日前车之鉴，朕想你定然不会让朕在九泉之下再失望一次。然后……等老六手持大宝，带着大军杀回来的时候，便与老六里应外合，为朕报仇。”

林坚看着在这种时候依旧面色淡然镇定的陛下，一下忍不住，鼻子一酸：“陛下！……臣，臣实在罪该万死！”

万昌摆摆手：“你是禁军都指挥使，一点基本的威信总还有吧？去跟你的兵说，朕乃天子，朕之性命，自有天收，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吧，莫要亵渎了太和殿。”

天子之说，在这个时代还是有些效果的。众所周知，天子是对封建社会最高统治者的称呼。他们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和政权，自称其权力出于神授，是秉承天意治理天下，故称天子。他们还宣扬自己生下来就有许多瑞徵，还有所谓“天子气”。人们还把他们比作龙，称为“真龙天子”。封建阶级宣扬天子“受命于天”，是上天委任于人间的代理人，受天命约束。

天子即天之元子，天是人格化的自然界，被认为是宇宙最高的主宰，世间万物都是天地孕育的后代，天为父，所以号“皇天”，地为母，所以叫“后土”。因此，凡人皆为天之子。

按照宗法制度来说，只有嫡长子才有权力继承父的遗产，因此天子就是天的嫡传子孙。一般认为，将封建社会最高统治者称为“天子”始于周代。儒经《尚书》中说，天神改变了他对自己的长子、大国商国君主的任命。因此，天子的含义，乃是天的长子或嗣子，即后世所说的太子、今日君主制国家的王储。因此，原则上说，许多人都是天神之子，都有做天子的资格，只要有德行。儒学把《尚书》作为自己的经，也就对《尚书》的说法坚信不移。中国历史上想做皇帝（天子）的人人数众多，儒经为他们提供了理论根据。

当然，对于天子这个说法来说，也是一直在变化的。汉代司马迁作《史记》，说从尧舜开始，夏代、商代、周代、秦代的君主，都是黄帝的后裔。因此，这些君主都是名副其实的、血统意义上的天神之子，而他们经过世代的积累德行，做了天子，是非常合理的。但是汉代开国皇帝刘邦，出身平民，他的父亲都没有名字，就更加找不到他以前的世系。所以司马迁对于他能够做天子非常不理解，猜想他大概是天派遣的大圣人，不然的话，不会在几年的时间里就取得政权，做了天子。汉代儒者为了找到刘邦的天神血统，经历了近200年的努力。最后，儒者贾逵在《左传》中找到，尧的后代中有一个叫刘累的，曾经做过夏代的臣子。刘邦，就是刘累的后代。这样，刘邦就可以通过尧，上溯到黄帝，被认为是具有天神血统的人。刘邦之后，王莽、曹丕做皇帝，也都要把自己的血统上溯到舜，再上溯到黄帝，以证明自己做天子的合理性。

然而封建阶级统治者要证明自己有天神的血统是个非常困难的事，之后由于天神观念的变化，黄帝等也不再被承认是天神，而只承认他们是人帝，即使能够找到黄帝的血统也失去了意义，这时候，出来了感生帝说。

感生帝说是汉代儒学的重要内容之一，对后世也造成了重要的影响。感生帝说的要点是，皇帝的祖先，都是感受了天上五帝之一的精气而降生的。精气就是灵魂，也就是说，皇帝的祖先，都是得到了某位天神赋予的灵魂而降生的，所以他是天之子。从南北朝后期开始，国家正式把感生帝列为祭祀对象，至于五帝中哪一位是当朝皇帝的感生帝，则由儒者根据五行理论加以推算。

大魏尚火德，故而大魏的天子乃是感炎帝精气而生，既然万昌说天子之命要由天收，他唯一的“天收”之法，也就只有**一途了。

……

后史书载：“是日，天火临世，焚太和殿，帝归天，谥景宗。”

景宗之谥，乃由此来：“由义而济曰景；耆意大虑曰景；布义行刚曰景；致志大图曰景；繇义而成曰景；德行可仰曰景；法义而齐曰景；明照旁周曰景。”

致志大图曰景，此谥也算恰当。

-----------------------------------------河北，燕京，帅府。

留守燕京的各将此刻齐聚一堂，恭听大帅训话。

云岚当日并未受伤，只是有些脱力，此刻已然无碍，此刻说话依旧如往日一般中气十足。宁婉婷早已在帅府中休养，自有历代为云家服务的女大夫为她治疗。

从洛阳到河北路程极近，云岚的马车又快，很快便出了河南境，一到河北，自然再安全不过了，所以云岚的北归之路很是顺利。

他一到燕京，便立刻派人送信给前线中京的云铮，同时立刻召集在燕京的各级将领，开始连续发布大帅军令。

云家在云铮接手这段时间建立的新型军工作坊立刻开始全速运转制造军械，当然原先的军工作坊也同样如此，另外矿区等事关军工军械制造的配套工程也开始提速，总而言之一句话，云岚的表现已经很明显是在为战争作准备了。

云家军将领们无比兴奋，这些人……还真是有些等不及了。

云铮在前线忽然接到七云急令的时候，还有些诧异，自己在前方作战如此顺利，后方怎么会给自己寄出七云急令来的？拆开一看是父帅的亲笔令，更是吓了一跳，父帅的亲笔？父帅怎么到了燕京的？他不是应该在洛阳么？

再一看军令，云铮倒抽了一口冷气，万昌疯了？

不过既然父帅有令，云铮自然不敢怠慢，将前方军务暂时委托云逸，自己打算次日立刻赶回。哪知道第二天他就忽然接到第二封七云急令：万昌驾崩！

万昌皇帝驾崩了！

云铮怎么也没有料到，两天时间，变化居然如此巨大，即便他自问现在心性已经沉稳了许多，却也仍然惊讶得目瞪口呆，然后忽然想起：万昌驾崩的消息传到妍儿那里，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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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0章 讨伪帝檄

这章有较大篇幅是云铮的讨伐伪帝的檄文，古文较多，不爱看的不要订阅，免得又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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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死后之所以叫驾崩，是因为皇帝称之为万人之上，是由万民拥戴，他有权力驾驭和支配臣民来维护江山和平稳定的领导，成为一种驾之势的权力，也是属于一种精神支柱，当他死后已经不能行使权力，精神支柱也没有了，就形容江山少了支柱会崩塌的意思。

其实“死”在古汉语里也是有等级的，不同职级有不同称谓，如大夫死为“卒”，天子死为“薨”，“驾崩”是再后的叫法，有“皇驾崩塌”之意。《礼记》中讲，天子死叫“崩”，诸侯死叫”毙”，大夫死叫“卒”　士死叫“不禄”，庶人死叫“死”　。唐代礼制规定“凡丧，二品以上称毙，五品以上称卒，后六品于庶人称死。

至于皇帝专用的词，除了“驾崩”之外，还有“龙驭宾天”，宾天典故出于黄帝，相传黄帝最后乘龙返回天界离开人间，称“龙驭宾天”，故宾天也成了天子死亡的委婉说法。如果仅仅说“宾天”，则有时也可指达官贵人之死，而非仅针对天子。例如《红楼梦》第六十三回：忽见东府里几个人，慌慌张张跑来，说：“老爷宾天了！”

但不论是驾崩也好，龙驭宾天也罢，对于林玉妍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了。父皇驾崩了，父皇驾崩了！

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父皇在驾崩之前居然打算杀了云岚夫妇，他们可是自己的公婆啊！得知消息之后，林玉妍在第一时间就亲自跪到宁婉婷的床前谢罪。

宁婉婷伤势虽重，神智清醒，自然知道此事与她无关，便要她起身，但林玉妍只是不肯，直到第二日万昌驾崩的消息传到，忽然得知噩耗的她才一下子昏迷过去，这才由宁婉婷叫丫鬟们将她抬了下去。

云铮回到燕京也是吓了一跳，后怕得要命，要是父母双亲有什么不测，自己真是什么都弥补不了。他虽然还没碰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情况，但也实在吓了个够呛。

看望了母亲之后，云岚就将他叫到书房，商议起来。

出兵，是必然的，太子如若登基，林曦与林晟都不会服气，尤其是林曦此时手中有南方平叛大军在手，更不可能如此轻易服软。而且皇帝的死未免太过神奇，所谓天火，谁都不会信，必然是太和殿烧了，皇帝烧死在里面。可是堂堂太和殿，金銮殿，怎么可能会忽然起火，而且周围那么多御林军在，居然不去救火，怎么可能？唯一的可能是，皇帝是被人烧死在里面的。谁能这么做？现在的洛阳，这么做对谁有好处？不言而喻。

云岚问了如今北疆军之兵备，云铮一一答了。云岚点点头：“如此说来，你倒是早有作战准备的，现在兵甲还算充足，只是军士之人依旧有些不足。如今你新征了辽国，若是我等大军尽数南下作战，岂知辽人会不会反悔？中京道与西京道颇大，足将我北疆扩大一倍，且这两道之人，汉人甚多，可堪教化，弃之不义，需得固守。如此北疆我们便要至少留下十万大军，如此能够南下的讨伐军便有些不足了。”

云铮点点头道：“北疆乃我们的根基，不可不防备。不仅要防备辽人，而且要防备支持林旭的周家会不会趁我们主力南下之际忽然出兵，若他们忽然渡过黄河攻入山西，以周家军之能，我军腹背受敌，恐有不妙。”

云岚点点头：“为今之计，你我父子，须得分开领军。你领军南征，为父亲自坐镇燕京，如此虽只十万之军，为父也有把握让人不敢轻动。若还有人要来，便需先试试为父宝剑之利了。”

云铮沉吟一下，点头称是。

云岚又道：“你且写下檄文，传檄天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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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临朝称帝者，性非仁孝，德实低微。先帝数斥，桀骜不曾受教；吾皇屡训，冥顽未能有改。年方七岁，数次鞭人致死；及至冠弱，久读经史无获。践元后于翬翟，陷吾君于聚麀。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屠兄欺弟，弑君鸩母。神人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君之爱子，弃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鸣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燕啄皇孙，知汉祚之将尽。龙漦帝后，识夏庭之遽衰。

岚皇魏旧臣，公侯贵子。奉先帝之成业，荷本朝之厚恩。宋微子之兴悲，良有以也；袁君山之流涕，岂徒然哉！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以清妖孽。

南连泰山，北尽辽河；铁骑成群，玉轴相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江浦黄旗，匡复之功何远！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吒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

夫春秋大九世之仇，小雅重宗邦之义，况以神明华胄，匍匐犬羊之下，盗憎主人，横逆交逼，此诚不可一朝居也。惟我皇汉遗裔，弈叶久昌，祖德宗功，光被四海。降及今日，遭家不造，蕞尔逆子，曾不介意。

遂因缘祸乱，盗我神器，奴我魏人。凶名传于四方，纨绔显之九边，庙堂皆豕鹿之奔，四野有豺狼之叹。群兽嘻嘻，羌无远虑。

北疆帅府，奉兹大义，顾瞻山河，秣马厉兵，日思放逐，徒以大势未集，忍辱至今。尔来天夺其魄，伪帝冒昧居摄，遂使群小俱进，黩乱朝纲，斗聚金璧，以官为市，强敌见而生心，小民望而蹙额。犬羊之性，好食言而肥，则复有误国劫民之举。愤毒之气，郁为云雷。由河北而至天下，扶摇大风，卷地俱起。土崩之势已成，横流之决，可翘足而俟。此真伪帝授命之秋，大魏复兴之会也。

帅府总摄机宜，恭行天罚，惧义帅所指，或未达悉，致疑畏之徒，遇事惶惑，僻远诸彦，莫知奋起，用先以王师之义，布告天下：

昔我皇祖黄帝，肇造中夏，奄有九有。唐虞继世，三王奋迹，则文化彬彬，独步宇内，煌煌史册，逾三千年。博大宽仁，民德久著，衡之西欧，则逊其条理已耳。先觉之民，神圣之胄，智慧优渥，宜高踞土疆，折冲宇宙，乃锐降其种，低首下心，以为人役，背先不孝，丧国无勇，失身不义，潜德幽光，望古遥集。瞻我生身，吊景惭魂。返性则明，知耻则勇，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则大魏之当兴者一。

伪帝无状，鱼馁肉败，腥闻四布，遂引群敌，乘间抵隙，江浙要区，一朝沦陷，拊背扼吭，及其祖庙，卧榻之间，鼾声四起，耳目蔀覆，手足絷维，魏土尽失，民气痿痺，破碎颠连，转餍封豕，不去庆父，鲁难未已，廓而清之，骏雄良材，握手俱见，万几肃穆，群敌销声，则大魏之当兴者二。

维我四方猛烈，天下豪雄，既审斯义，宜各率子弟，乘时跃起，云集响应。无小无大，尽去其害，执讯获丑，以奏肤功。维我伯叔兄弟，诸姑姊妹，既审斯义，宜矢其决心，合其大群，坚忍其德，绵系其力，进战退守，与猛士俱。维尔失节士夫，被逼军人，尔有生身，尔亦魏人，既审斯义，宜有反悔，宜速迁善，宜常怀本根，思其远祖，宜倒尔戈矛，毋逆义师，毋作奸细。维尔伪帝，莫抗王师，战而败之，尔为囚徒，既审斯义，宜知天命，宜早伏诛，日后或可入宗庙。

帅府则与四方俊杰，为兹要约曰：“自州县以下，其各击杀伪吏，易以选民，保境为治。又每州县，兴师一旅，会其同仇，以专征伐，击杀伪吏。肃清省会，奉先帝遗诏，岳阳王曦可以为政，帅府则大选将士，亲率六师，犁庭扫穴，以复我真魏，重塑中华。”

帅府则又为军中之约曰：“凡在伪朝，苟被逼胁，但已事降服，皆大赦勿有所问。其在俘囚，若变形革面，愿归农牧，亦大赦勿有所问。其有挟众称戈，稍抗颜行，杀无赦；为间谍，杀无赦；故违军法，杀无赦!　”

此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可不勖哉！伪帝矫命称制，沐猴冠于洛阳。恐边远州郡，过听给与，违众旅叛，举以丧名，为天下笑，则明哲不取也。即日晋冀两省并进。书到湖广，便勒现兵，与岳阳王协同声势。州郡各整义兵，罗落境界，举武扬威，并匡社稷：则非常之功于是乎著。其得伪帝之首者，封五千户侯，赏钱五百万。部曲偏裨将校诸吏降者，勿有所问。广宜恩信，班扬符赏，布告天下，咸使知圣朝有拘迫之难。

公等或居汉地，或协周亲；或膺重寄于话言，或受顾命于宣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勋，无废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指山河。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

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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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1章 林曦北伐

武昌城外，西路平叛军大营全军素缟，全军上下一片披麻戴孝，头上都扎着醒目的白巾，为新近驾崩的大行皇帝陛下戴孝。

营中一片沉肃，一股压抑的杀气让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有些喘不过起来。

岳阳王林曦全身素缟，面色悲痛，在营中当着所有将领的面，双手捧出万昌的圣旨，道：“天下不幸，痛失圣君。今有逆贼，毒害吾皇，置天下于危难之中。而今更是伪造先帝遗诏，临朝称制，欲窃取宝器，奴役天下，此诚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最也。今本王获奉先帝遗诏，得承大宝，受命平叛，遗诏所在，可以为证。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有伤先帝之明，今日虽然叛乱未平，伪帝又出，然则天下名姓，莫可轻变。叛乱者，癣疥之患耳；伪帝者，天下至秽也，当须先定洛阳，诛灭伪帝，恢复大魏，方可再定诸乱。”

“不知先帝遗诏，可否示以我等观之？”

林曦毫不迟疑拿出两道遗诏，左右打开，展示给众人看。众将领凝目望去，果然见那两道遗诏正是先帝亲笔所书，白纸红字，一清二楚，特别是最后那朱红大印，上面篆书所写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果然便是玉玺所盖。

众将领连忙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口称微臣遵旨。然后却又有人道：“王爷既然有先帝遗诏为证，如此我等挥师洛阳便有了依据。只是王爷，若是陛……哦，若是伪帝手中有玉玺在手，向各地驻军发出伪命，我等虽然大军在手恐怕，也会有不少麻烦。而且最关键的是，伪帝占据洛阳，天下人只怕仍有不少人心存观望……”

林曦点点头：“你分析得很对，但对此，你却是多担心了。剑神前辈，请示以玉玺为众将一观。”

一直淡然立于林曦身侧的水犹寒从怀中摸出一个明黄色包裹着的方形物，托在手上，揭开黄布，那雕龙的传国玉玺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阵窃窃私语之声飞快就过了，然后立刻有人高声道：“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曦心中如何是想，没有人可以知道，但他此刻表现出来的镇定，还是很让人佩服的。至少他并没有因此喜形于色。

那人一声过后，参见陛下的声音立刻多了起来，众将领心里都清楚，眼下的岳阳王有先帝遗诏和传国玉玺在手，已然在法理上占据了上风。而从兵力来看，洛阳——或者说河南、山东和安徽三省的兵力恐怕已是朝廷能够动用的最大兵力，这些兵力加起来，其实已经不到二十万，其中还有一些是从东路军战场撤到安徽的败兵，战斗力和战斗意志都比较糟糕。而林曦此刻手中也有大军十万出头。

差别在于，林曦这边的大军乃是压着岳阳的巴匪打的精锐之军，虽然人数占据劣势，但气势还在，更重要的是，现在这十万大军可谓众人一心，也算是紧密团结着的。而伪帝林旭那里却不尽然，他这次登基倒是顺利了，可是对于朝廷的掌控，却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以沈、秦为一派的旧党并不跟他配合，称病的称病，守制的守制，就是不肯出来“上班”，也不知道怎么就家里忽然有那么多的事来的。

而糟糕的是，虽然早就跟林旭站在一边的薛大总管立刻投入了他的怀抱，但秋临江这个新党领袖却拒不合作，一直称病在家，一定要他坚持上朝吧，人家居然来了一句：“先帝于臣有知遇之恩，如今先帝龙驭归天，臣也该为先帝披麻三年，以示忠贞。”

林旭现在毕竟是皇帝，秋临江不能直接拒绝皇帝请他出来的圣旨，但他抬出先帝却是一记狠手，你再多理由，也大不过先帝，在这个孝道至高无上，君权至高无上的时代，先帝这个词，没有人能反驳或者“夺情”，只能硬挨着。

夺情，又称为夺情起复，是中国古代礼俗，官员遭父母丧应弃官家居守制，称“丁忧”。服满再行补职。朝廷于大臣丧制款终，召出任职，或命其不必弃官去职，不着公服，素服治事，不预庆贺，祭祀、宴会等由佐贰代理，称“夺情”。

但比较出名的夺情起复，原先的历史中，似乎主要出现在明清两朝，然而此刻大魏也有夺情起复一说，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的，似乎……是大魏建立之后出现的。

林旭这边麻烦众多，能不能将三省兵力充分调动，还很难说，这也是林曦接到水犹寒的消息之后立刻就敢下定决心起兵北伐的原因。

至于更大的一个原因，则是……

林曦等他们安静一些，胸挺得更高了，傲然道：“另外，还有一个消息。闻听此次不幸，北疆云大帅悲愤万分，已然在本王的授命之下，传檄起兵，数十万燕云大军即将南下，饮马黄河，直捣洛阳！与本王会师帝都！重塑大魏威名！”

燕云骑要南下！鹰扬卫要南下！北疆天下第一军终于动了！

这个消息仿佛平地惊雷，所有的西路评判军将领都震动了，北疆大军的威力，如果说以前还只是听说，但从上次在扬州集训之后，他们就算是真服气了。而后云铮六万鹰扬卫横扫日本、高丽两国，特别是高丽，前后被他六万大军打败的高丽正规军和义军高达数十万，以一当十，绝非儿戏之言！

再不久，北疆军在云铮的指挥下发动北伐攻势，一举打得堂堂大辽丢盔弃甲，丧师失地，最后竟然不得不同意嫁出公主来跟云家和亲，甚至还割让了跟整个北疆差不多大小的辽国中京道、西京道。只此一战，“少帅云铮”四个字，已然成为一块金字招牌，甚至隐隐与其父山帅云岚并肩，成为北疆的两大镇山之宝了。

如果说云岚当年的一战，打得辽国元气大伤的话，云铮这一战，就是真正地开始动刀子大块大块地割辽国的肉了，顺带还砍来几根骨头。

而且，中京道与西京道汉人众多，其地富庶，云家若是将其经营稳固了，其实力必然出现极大地飞跃，再不是关中周家可以相提并论的了。

中京道大定府，虞为营州，夏属冀州，周在幽州之分。秦郡天下，是为辽西。汉为新安平县。汉末步奚居之，幅员千里，多大山深谷，阻险足以自固。魏武北征，纵兵大战，降者二十余万，去之松漠。其后拓拔氏乘辽建牙于此，当饶乐河水之南，温渝河水之北。唐太宗伐高丽，驻跸于此。部帅苏文从征有功。

奚长可度率众内附，力量饶乐都督府。咸通以后，契丹始大，奚族不敢复抗。辽太祖建国，举族臣属。圣宗尝过七金山土河之滨，南望云气，有郛郭楼阀之状，因议建都。择良工于燕、蓟，董役二岁，邦郭、宫掖、楼阁、府库、市肆、廊庑，拟神都之制。统和二十四年，五帐院迸故奚王牙帐地。二十五年，城之，实以汉户，号曰中京，府曰人定。

这中京道与原先的历史中并无不同，而西京道则有区别。原先历史中的西京道，治所在云州，也就是后世的大同。然而这一世中，大同却没有丢失，正在云家手里，所以西京道的治所换了位置。不过即便如此，西京道也只是在南边被云家拿了一小部分，大部分还是一样，云家得了西京道，倒是很得了一大片内蒙古草原之地，从此牧马之处更大更广了。

林曦此刻有了云家的支持，顿时信心百倍，他自己就有十万大军，而云家得军力更不用说，只要云家出兵南下，自己挥师北伐，两军南北夹击，不愁伪帝林旭能够逆天！

不过，林曦现在也有担心的事，一是两处反贼会不会乘机搞出什么大乱来，毕竟自己主力一旦北伐，南边可能就有些严重，万一两路匪军乘势掠地，则实力可能大涨，日后平定起来就更加麻烦了。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周家的态度，自己和云家同时起兵，万一周家也起兵，而帮助伪帝林旭的话，则事情就有些麻烦了。周家跟云家有些相像，也是在对西夏的战争中“锻炼”出来的，手中的十几万大军都是关中大汉，很能吃苦耐劳，关中出精兵，这是自古就有传统的，从秦军战力称雄天下，到前朝李唐得关中而定天下就能看出。若是周家出兵，即便云家能够压制，恐怕能用来对付伪帝的力量也要大打折扣……

但是，不论怎么说吧，事已至此，后悔和担心都已经没有必要了，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带好兵，打好仗，只要消灭了林旭手中为数不多的精兵，洛阳此时还没有完全接受他，自己又有遗诏和传国玉玺在手，不愁天下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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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搬家，实在有些影响，我会尽快搞定网线的问题，到时候就不用在网吧写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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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2章 对关中的战略（上）

周家跟旧太子、今伪帝林旭的关系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变好，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所以云家既然正式起兵，就不可能不考虑周家的巨大威胁。

实际上，周家跟云家这两大家族，历史渊源极深。依照后世的一种学术说法，他们都是关陇集团的辉煌延续。只是云家起于关陇，封于河北而已。

关陇集团是一个政治统治集团，最早源自宇文泰的八柱国，由北魏六镇武将、代北武川的鲜卑贵族和关陇地区豪族如京兆韦缜、河东柳泽、太原郭彦、武功苏椿、河内司马裔、敦煌令狐整等所组成，陇西李氏被人称为“驼李”。杨坚本身便是关陇集团的一员。杨坚建国，关陇集团的支持功不可没。汉人如郑译、刘昉、高颎等名臣有助推动国策。李唐则自称出自陇西李氏，以西凉李皓的嫡裔自居。陈寅恪先生《金明馆丛稿二编》曾言：“取塞外野蛮精悍之血，注入中原文化颓废之躯，旧染既除，新机重启，扩大恢张，遂能别创空前之世局。”

陈寅恪先生多次引用《瘐子山集》，证明关陇士人与鲜卑胡姓的关系。岑仲勉先生则反对说：“况随宇文泰入关之北族，虽暂改河南郡望为京兆，但至唐时已大都恢复其河南郡望，唐室如真出自赵郡，又何爱于陇西而坚持不改？陈氏之说，殊未可信。”“陈氏必要把僧孺、令狐楚排出于西魏以来关陇集团之外，无非歪曲史实以迁就其臆见。”但汪荣祖先生《陈寅恪评传》认为岑氏对于陈说赵州昭庆二陵及《光业寺碑》未能提出反证，无法动摇陈说。

如此就衍生出一个说法，叫做关陇军事集团。因为他们是关陇和河东等地豪强地主的力量，在东、西魏的争夺战中，这些豪强地主都归附了宇文泰。为了把北方六镇武将和关陇豪族的力量统一起来，宇文泰组成了以八柱国为核心，以大将军、开府为主要成员，以府兵系统为基础的关陇军事贵族集团，一般就称之为关陇集团。这是一个依靠武装力量建立起来、胡汉结合的集团，在西魏、北周、隋和唐初他们都占据着统治地位。

中国在魏晋时期有过许多政治贵族，几乎垄断了当时的政治权力，到了南北朝时期，曾经风光无限的东晋门阀世族们，随着东晋的灭亡，刘宋的兴起而逐渐衰败，王谢庾桓这些响当当的贵姓也已经不复当年，眼看中国贵族的黄金时代就要结束，这时，一个新兴的贵族集团横空出世，一飞冲天，延续了中国贵族时代的寿命，并开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时代，这就是纵横中国近二百年的关陇军事贵族集团，他起源于代北武川，初建于关中，共创造出四个王朝，分别是西魏，北周，隋，唐，这在中国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奇迹，并将中国推向了一个新的历史高峰。巨大的家族、门阀，就是在这时期达到巅峰，再往后的云家也好，周家也罢，恐怕都只能算这一集团的延续。

说起来，一手建立了这个集团的宇文泰，的确是一代人杰。他所创建的功业深深的影响到了他以后的中国数百年的历史走向，他生于乱世，养成了冷静沉稳，豁达大度的性格，“骤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几乎是以极端理智的方式治理国家。他不尚虚饰，崇尚简朴，这与南北朝众多荒Ying放荡的统治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这种执政风格也被后来的周武帝，隋文帝所继承。

在数十年的军事政治生涯中，他勤修内政，建树颇多，首创的府兵制，后世向称良法，八柱国十二大将军的影响，可以从隋唐的军事体制中找到，复古为今的六官制，也成为后世六部制的蓝本，是从秦汉以来的三公九卿制演变为隋唐三省六部制的转折点，中国的行政体制由此又更加完善成熟。他率先废除了流行千年的宫刑，结束了这一不人道刑罚的历史，在与东魏，南梁的三国鼎立过程中，纵横捭阖，攻城拓地，先后袭取了蜀地和江陵，大大扩展了西魏版图，使西魏在军事政治斗争中逐渐转弱为强，为北周统一北齐奠定了坚实的政治经济基础。功业若此，盛矣哉！

云铮读史之时，甚至忍不住觉得，某非这位宇文老哥，也是一位穿越众？

做为能与高欢抗衡的一世之英雄豪杰，可以说西魏北周的辉煌都出自他的手中，虽说他与另外七人并称八柱国，但实际上他是府兵乃至整个西魏的真正领导者。宇文氏在这一时期内也是人才辈出，除了后来独掌大权的宇文护和英明神武的周武帝宇文邕外，在十二大将军中也有宇文泰一族两人：宇文导与宇文贵。宇文泰及其子孙较为宽仁，在篡西魏之后并不是像历代那样杀尽先朝的皇族，反而与之以高官后禄，这种宽仁的风格也为唐所沿习。最后又被大魏再次沿袭，这也是内四家并不怎么畏惧帝王的一个原因。

云岚看着云铮，淡淡地笑道：“如今天下皆知我云家父子，一个善守，一个善攻。为父坐镇燕京，可使辽、周不敢相欺。你领兵出征，正可建立功业，成就声威。”

云铮点点头，笑了笑，道：“之前有些将领不是没有找过孩儿，觉得周家就是个玄武，蛇头伸出，可以咬人，缩回去，就是个乌龟壳，觉得很难办。”

“你觉得呢？”云岚淡然一笑。

云铮也笑着，道：“孩儿并不这么看。”

云岚微微点头：“理由？”

云铮道：“《史记》卷六十五　孙子吴起列传中说：吴起事魏武侯。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而谓吴起曰：‘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起对曰：‘在德不在险。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义不修，禹灭之；夏桀之居，左河济，右泰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修政不仁，汤放之；殷纣之国，左龙门，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政不德，武王杀之。由此观之，在德不在险。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是故，孩儿以为，江山之固，在德不在险，还是有道理的。”

云岚点头微笑：“我儿带兵日久，果有所得。”

云铮笑着：“父帅过奖了。”

云铮作为一个伪军迷，也曾看过一些兵书。在一本专门讨论军事地理的著作中，对于地理因素在政治兴衰和军事成败中的地位，自然会将其单独突现出来，作专门的强调。但这很可能会给人造成一种“地理决定论”的印象，似乎地理因素在政治兴衰和军事成败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但归根结底，其实“在德不在险”。决定政治兴哀和军事成败的根本性因素是政治、军事本身上的积极进取，而不是地理因素。三苗氏“德义不修”、夏桀“修政不仁”、殷纣“修政不德”，虽有险固的山河，也不能挽救其覆亡的命运。

天下没有攻不破的险要。

潼关虽险，毕竟项羽曾入之，曹操曾入之，刘裕曾入之，安史叛军亦曾入之。

瞿塘虽险，毕竟岑彭曾入之，桓温曾入之，朱龄石曾入之，刘光义曾入之，汤和曾入之。

剑阁虽险，毕竟邢峦曾入之，尉迟迥曾入之，郭崇韬曾入之，王全斌曾入之。

长江虽险，毕竟晋师曾渡之，隋师曾渡之，宋师曾渡之，元师又曾渡之。

“险可恃而不可恃也。”中国古人对于地理险要与政治兴亡的关系其实已有了比较科学的态度。险之不可恃，是因为决定政治兴亡的自有更为根本的因素，而非地理因素。得民心者兴，失民心者亡。勤修德政，自可怀敌附远，弥患于未萌。若不修德，则一舟之人尽为敌国。险之可恃，是在政治、军事上积极进取的前提下，因地设险，防患于未然。险之不可恃是在战略乃至政略层面上的，险之可恃是战术层面上的。

云岚没有说话，他知道云铮并未说完，果然云铮继续道：“关中在历史上的地位，缘于它得天独厚的地理形势。我中华地势西高东低，自西向东分为三个阶梯。关中位于中原地势的第二级阶梯，背靠第一级阶梯的高原山地，下临第三级阶梯的平原地带。关中南有秦岭横亘，四有陇山延绵，北有黄土高原，东有华山、崤山及晋西南山地，更兼黄河环绕，可谓山川环抱，气势团聚。在古代，有用“百二秦关”来形容关中险要的说法，意思是以百万之众攻关中，二万人足以拒之。以两万之师挡百万之众，所恃者乃在其地形地势之险。关中对中原，在地势上呈高屋建瓴之势，四面有山河为之险阻，几处重要的交通孔道，又立关以守之，从而形成能进能退、可攻可守的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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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3章 对关中的战略（下）

云铮说得非常自信，因为在他心里，对于整个中国大地，他都有着比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更为直观的了解。是的，这就是他早就记在脑子里的中国山川地理各种地图。将这些卫星地图和自己继承来的军事素养一综合，他觉得自己已然在战略上占据了上风。

事实上在现在的云铮看来，中国古代军事地理格局乃是一种棋盘型格局。

从军事地理的角度看，中国的地理格局就像一个不规范的围棋盘。在这个不规范的围棋盘上，关中、河北、东南和四川是其四角，山西、山东、湖北和汉中是其四边，中原为其中央腹地。

中国的地域虽然辽阔，但在历代战争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却主要是上述九大地域。大体上分布在中国地势第二级阶梯和第三级阶梯上。

云铮所谓的起决定性作用，主要是指在历代战争中，上述九大地域的重要性往往关系到天下的统一与分裂、关系到一朝一代的兴与衰，或者，在中原政权与塞外游牧民族之间的战争中关系到中原政权的存与亡。

古人惯讲“山川都会”。一般说来，在那些既有山地险要可以凭恃，又有江河水道可以流通的地方容易形成战略要地。

几列东西向的山河与几列南北向的山河纵横交错，将中国腹地分成几个相对独立的区域。中国地势三级阶梯大体上呈东北——西南向分布。其中，第二级阶梯东部边缘地带的一系列山脉——北起燕山，循太行山南下，经嵩山山脉、方城山，接桐柏山、大洪山，再转向鄂西、湘西山脉而接云贵高原——为中国的东、西部之间的一个重要分界线。南北之间也分出几个层次，其主要的分界线则为长江、黄河、淮河及秦巴山地，此外，中条山、大别山也起到了补充作用。

这几列纵横交错的山河将中国腹地分成几个相对独立的地理单元。这些地理单元的腹地一般都有一定的空间容量，外围有险要的山脉或者江河为之险阻；有大大小小的江河周流内外，既是这些地域内部流通的运输线，又将不同的区域联系起来，这种联系乃是区域之间战略关系得以形成的重要基础。

山脉和江河的战略意义各相同。山脉的意义重在阻隔，而贵在有孔道可以通行；河流的意义重在流通，而贵在有据点可以扼守。

一般说来，山地的断层地带或者江河源流穿切山岭所形成的河谷低地便于作为穿越山地的交通孔道。如关中四塞、太行八陉所扼通道及穿越秦巴山地的几条栈道便是如此。江河主要是作为人力、物力运输的交通线。以江河作为险阻，还须在那些重要渡口或支流与干流的交汇处建立据点，以确保对这些江河的控制。如黄河的孟津和蒲津、长江的瓜洲渡和采石渡、淮河的颍口、涡口、泗口等处，便都伴随着重要军事据点的形成。

有山地险要可以凭恃，则易于在纷乱的局面中建立根据地，形成局部的秩序，积蓄力量；有江河水道可以流通，则便于向外部投递力量，便于向外扩展，也便于介入全局。上述九大战略要地大都拥有这些条件。

当然，云铮心中的着九大战略要地并不全是按后世的省级行政区划来划分，而是主要是考虑到它们在军事地理的格局中以其地形、地势的原因构成了一个个相对独立的地理单元，它们在历代战争中也的确显示出了它们作为一个个独立单元的地位。

其中，关中主要是指陕西省的秦岭以北部分；汉中地区则因其相对独立，单独作为一个战略要地；东南主要是指江苏、安徽两省的中南部；中原则主要指河南。其它几地则基本上同于后世的省级行政区划。在称法上，关中和中原都沿用了古代的称法，因为这种称法本身就极富战略色彩。

在上述几大战略要地的外围，有一些地域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地位也很重要；但由于位置的关系，这些地域险要的山川固然保护了自己，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妨碍了它与外部的联系，妨碍了它对于全局的全面介入，因此在历代兴亡中，对于全局未能显示出决定性的意义。当然，近代以后，中国的国防形势发生变化，它们在军事地理格局中的地位也有所变化。只是这就不在云少帅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在这个棋盘型格局中，关中、河北、东南和四川分处其四角。四角之地，都各有其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一般都有比较优越的山河形势，有相对稳固的后方和可以凭恃的山川险阻，能够一种进可以攻、退可以守的态势；有优越的经济条件，足以供养、支撑起一个庞大的政治、军事集团；有一定的社会基础，易于形成一定的社会政治力量。一种势力兴起之初，占据四角山川险固之地，可以建立起根据地，从容经营，积累力量，为日后进取天下打下基础。

关中山河四塞，南有秦岭横亘，西有陇山延绵，北有黄土高原，东有华山、崤山及晋西南山地，更兼有黄河环绕，可谓山川环抱，气势团聚。在地势上，关中对东部平原地带呈高屋建瓴之势。关中四面有山河为之险阻，几处重要的交通孔道，又立关以守之。其地位重要者，函谷关扼崤函之险，控制着关中与中原之间的往来通道；武关控秦岭东段之险，扼守着关中东南方向的进入通道；散关扼秦岭西端之险，控制着关中与汉中、巴蜀之间的交通咽喉；萧关扼陇山之险，守备着关中西北通道。四塞险固，闭关可以自守，出关可以进取。形势有利，就出关进取；形势不利，则闭关自守。从而使关中具备一种能进能退、可攻或守的态势。

云家所据的河北，也有自身的优势。河北依山傍海，三面山海环抱，南面中原。燕山山脉起着抗击塞北游牧民族南下的屏障作用，翼蔽河北乃至整个中原的安全。居庸关、山海关、松亭关、古北口、冷口、喜峰口等关隘，扼守穿越燕山山脉的几条交通孔道。太行山脉为河北的右侧翼的重要屏障。紫荆关、倒马关、井陉关、滏口等关隘扼守穿越太行山脉的往来通道。在河北平原腹地上有一些东西向的河流，如拒马河、*沱河、漳河等，在中原政权抗击北方游牧民族的战争中，也能够加以利用，建立河防体系。对于由塞北入主中原的少数民族政权而言，河北尤其是河北北部地区的意义就在于它将农耕经济的中原地区与游牧经济的塞北联系起来。这种联系在他们的统治受到来自中原的挑战时显得为尤重要。而现在云铮是反其道而行之，以强大的经济实力开始同时执行牧马政策，使汉军可以起胡马为战，从而大大的加强了云家骑兵的威力。

东南和四川，云家目前还顾不上，云铮暂且不多做考虑。

关中、河北、东南和四川四角地位得以形成，还有一个不可忽略的条件，即有利于经济发展的优越的自然条件。自然条件优越，宜于农业生产的发展，才能够储粮养兵，供养、支撑一个庞大的政治军事集团。

关中腹地为渭河、泾河、洛河及其支流形成的冲积平原，号称“八百里秦川”，土地肥沃，灌溉便利，宜于农业生产的发展。古代河北的农业生产条件虽不如现在，但河北特别是河北北部拥有一种比较好的在内地与塞外之间、在农耕经济与游牧经济之间进行贸易的条件。这种经济特色跟河北作为中原与塞外之间的一个重要衔接地带的地位是相适应的。而现在的河北，因为云铮的关系，经济实力更上一层楼，如果制霸天下，经济应该不会太拖后腿。

据四角山川险固之地，大多能成就一方霸业。但要统一天下，仅有地理条件还是不够的，还必须有一定的社会基础。有一定的社会基础，才能整合出一种强大的社会政治力量。一种强大的社会政治力量是进取天下的社会基础。在分处四解的几大战略要地中，建立于关中和河北的政权都曾经完成过统一天下的大业，历史上的全国性政权也大多定都于此二地；建立于东南的政权，大多能统一江南半壁江山，与北方形成对峙之局，而少有统一天下的（除明朝朱元璋外，但现在还没出现）；建立于四川的政权多为割据政权，而没有一个政权曾统一过天下。究其根源，都可从这些政权所赖以建立的社会基础中探寻一二。

一个地域能否兴起强大的社会政治力量与这个地域的民风、社会文化特色及其发展水平有很大的关系。

现在只说关中与河北。关中地近西戎，风俗劲勇，民皆习战；自商鞅变法，秦人以耕战为本，遗风流披，影响深远，形成了与东部地区迥然相异的社会风尚，秦汉时期即有“关东出相，关西出将”　无风注：《后汉书》卷五十八虞诩传的说法；北朝后期，鲜卑军事贵族与北方汉姓土族结合，形成集团势力——关陇集团，关陇集团成为西魏、北周、隋和初唐统治的基础。

河北自战国时起便一直是抗击北方游牧民族的前沿重地，河北劲悍习战民风的形成与这一点有很大关系。自赵武灵王改制，胡服骑射，河北精兵，为天下雄。另一方面，河北的政权相当大一部分是由起自塞外的游牧民族所建，这些生长、生活于马背上的民族，男子皆精于骑射，是天生的战士，平时游牧驰猎，战时出征打仗；而且，那些人据塞内的游牧民族大都能够接受汉族先进的文化。这样，新兴民族初起的锐气、游牧民族宜于征战的天性和对于汉族先进文化的接受，几个方面相结合，所形成的力量至少在军事上令汉族难与争锋。

山西、山东、湖北和汉中分处四边。四边之地，一般也有比较险要的山河形势，但这些地域综合条件不如四角。它们都夹在两角之间，彼可以来，此可以往，既是双方联系的纽带，又是双方对抗时争夺的焦点。其地形特点也与它们的地位相符，既有供双方出入的交通孔道，又有可以扼守的险要；而且，它们与中原之间有比较捷近的通道。兴起于四角的政治势力，要想摆脱割据一隅的偏霸局面，向外扩展，必先争两翼，控制夹该角的两边。

山西在整个北方地区具有枢纽性的地位。山西地形的主体是由东西两侧的山脉夹中间一系列珠状盆地构成的。东面太行山脉构成河北西部屏障，西部吕梁山、中条山与黄河一道构成关中的东部屏障。山西境内山河分布错综复杂，形成了一系列小型珠状盆地。这些盆地地形都相对封闭，成为一个个相对独立的小区域。在这些小区域内，分别形成了一些军事重镇和重要关隘。它们分别面向不同的方向，显示出不同的战略意义。山西的山河形势使山西具有一种极为有利的内线作战的地位。山西地势高峻，足以俯瞰三面；通向外部的几个交通孔道，多是利于外出而不利于入攻。这是山西内线作战的有利条件，也是山西在北方枢纽地位得以形成的地理基础。匈奴刘汉灭西晋之战、北魏百年兴亡的历程和五代政权的频繁迭兴均能比较典型地反映出山西在北方的枢纽性地位。

山东地形的意义在中国东部的大平原上显得尤其突出。山东地形的主体是鲁中南低山丘陵，三面都是平原，东面为渤海和黄海所环抱。山东的一些重要军事据点基本上分布在鲁中南低山丘陵的四侧，大都依山临河，控扼一方。黄河在北方地区东西纵贯，为东、西部之间的一条交通大动脉。大运河在中国东部的大平原上南北纵贯，为南北之间的交通大动脉。大运河开凿以前，淮河支流泗水徜加开凿，便能连能长江和黄河，从而起到沟通南北的作用。山东便处在这两条大动脉交汇的位置上。另外，胶东半岛为古代海上运输的一大中转地。山东在南北之间尤居枢纽性地位。南北对峙之际，山东常是争夺的焦点。中国政治重心东移后，连接政治重心与经济重心的南北交通动脉大运河，正处在山东的监控之下，所以山东地位举足轻重。明初朱元璋北伐以攻占山东而打开大都门户、“靖难之役”中朱棣以跃过山东而南下金陵，尤能显现中国政治重心东移之后，山东在南北争衡中的地位。

秦岭和大巴山脉夹汉水河谷构成汉中地形的主体，两列山脉平行耸立，东西延绵，汉中便夹在它们之间。秦岭东端有武关，西端有散关，另有三条谷道，可为汉中与四川之间的通道，它们是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在汉中与四川之间，也有两条谷道穿越大巴山脉：金牛道和米仓道。汉中夹在关中和四川这两个上游地区之间，利害关系的胶着程度远非东部的淮河所能比拟。淮河南北尚有广阔的地域可作回旋，在汉中地区则没有什么回旋余地，南北双方在汉中地区一时的得失往往足以产生决定性的影响。从蜀汉开国到灭亡一前一后在汉中地区经营的得失，比较典型地反映出汉中在南北之间地位的轻重。

汉中地区南北利害关系如此胶着，东西伸展的天地却非常广阔。西汉水河谷低地提供了一条由汉中通往陇西的比较平坦的通道。陇西地势明显高于关中、四川，自关中、四川仰攻陇西较难，而自陇西下攻关中和四川却较易。这就给在汉中、关陇一带的角逐者们提供了一个思路：与其在秦岭南北争一日之短长，不如取远势争陇西，取得一种地理上的有利态势。蜀汉北伐多出祁山即是出于这种思路。若由汉中地区向东南伸展，两侧地形呈现一种惊人的对称。秦岭向东延伸然后向北包转，与熊耳山、崤山、华山等山相连，形成潼关险要；大巴山向东延伸然后向南包转，与武当山、荆山、巫山等山相连，形成三峡险要。这些险要是川、陕二地形成“天府之国”的地理基础，却也在一定程度上给川、陕势力的东出造成了困难。这样，当东、西方之间在三峡或潼关正面陷入僵持局面时，西部势力可以出汉中从侧翼打开僵局。出汉中从侧翼撕开潼关正面僵局最典型的战例是蒙古攻金之战；出长江与出汉水相配合以打开三峡正面僵局的典型史例是战国时秦攻楚之战。

无论是哪个角的政治势力，在两翼经营的得失，都足以决定其兴衰，足以决定其能否摆脱偏霸格局，向外扩展。经营好两翼，以守而言，可以巩固其防守态势；以攻而言，可以包圈中原，进取天下。

对于关中来说，汉中和山西为其两翼，尤以山西的经营为关键；对于河北来说，山西和山东为其两翼，亦以山西的经营为关键。因为北方的争雄常表现为关中与河北之间的争雄，山西像一个楔子楔入关中与河北之间，双方在山西的角逐往往具有决定性意义。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河北和关中争夺的关键，山西，是为云家所有。而对冷家极为关键的汉中，却为周家所有。

所以云铮相信，云家对周家，天生在战略上就占据了优势。而周家对冷家，则也有同样的优势。

故而云家的第一目标不是周家，而周家的第一目标，也不该是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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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编辑在催我结束本书了，他希望我这个月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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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4章 中原攻略（一）

此时云铮的注意力，全在中原。

中原处四方之中，可以合天下之全势。中原乃四通八达之地，为四方联系的枢纽。由中原趋周围地域、由周围地域趋中原，都很便捷。其形势与周围地域息息相关。中原有事，必涉及四方；四方有事，必影响中原。必中原安定，四方才可安定；若中原纷乱，则四方形势必致散裂。

但是，天下纷乱之初，因为中原四面皆可受敌，四方分崩的离心力足以撕裂中原形势，而使中原成为一个动荡的交汇之地。动荡的洪流足以冲毁任何据守中原的努力。此时，据四角山川险固之地者易，而据中原四战之者难。

在历史治乱、分合的交替变迁中，在从治到乱、从合到分的阶段，据中原四战之地者常难，据四角山川险这地者常易；而在从乱到治、从分趋合的阶段，只有走出四角争中原者才有机会争天下。若仍固守一隅，则终难摆脱偏霸局面。在任何全局性的角逐中，中原都是必争之地。进取天下，中原为必取之地；安定天下，中原为控御中枢。只有中原才是真正逐鹿问鼎的竞技场。只有中原四通八达的地理条件，才能获得控御八方的形势。

就本身的地理形势而言，中原地区大体上又可以分为四个区域，分别凭借不同的地理条件，显示不同的战略意义。这四个区域是：西北三川河谷、西南南阳盆地、东南淮河上游、东北河内地区。

三川河谷三面阻山，北面黄河横亘，差不多算是山河四塞。洛阳城即位于其中。山脉环绕，形成险阻；河流上下周流，可与外部联系。洛阳周围的关隘大都是依三川河谷的山川险阻而立：潼关拒其西，扼崤函之险；虎牢阻其东，扼嵩山北麓与黄河之间的通道；伊阙（今洛阳龙门）阻其南，扼嵩山与熊耳山之间伊河河谷通道；孟津阻其北，扼黄河渡口；另有广成关（今临汝西）控制经由汝河河谷的往来通道、轘辕关（今巩义西南）控制由颍河方向来的通道。三川河谷为东西之间往来的重要通道，在东西关系中地位尤其重要。立都关中，往往藉三川河谷以衔接东西。但若立足中原而暂不取关中，则需要三川河谷以防备关中东进。

南阳盆地像是关中、汉中、湖北与中原四者之间的一个旋转门，四面都可进入，四面都可出击。从全局的角度看，南阳盆地具有东西伸展、南北交汇的特点。襄阳和南阳分处于盆地的南北两端，这两座重镇的形成代表了南北双方在这片地域内利害关系的对峙和胶着。南北对峙时，南北双方往往各据襄阳和南阳而分享南阳盆地。在东西之争中，无论是入攻关中，还是自关中东出，南阳盆地都是一片富有吸引力的地域。

河南东、南都可以凭恃的地理条件主要是淮河及其支流。在黄河与大别山之间，自北向南依次有汴河、涡河、颍河、汝河及淮河上游主干等河流成扇形展开。这些河流的源头都深达中原腹地，下流汇入淮河，因而成为中原与东南之间的主要交通线路。南北相争，这些河流每为双方战守之资，由中原趋江淮而临东南，由东南出江淮而图中原，都可藉这些河流为运输线。自中原南逼江淮，由汴、泗二水南下，可趋泗口，略淮东方向；由涡、颍二水南下，可趋涡口、颍口，略淮南方向。此外，这片地域南倚大别山，扼武胜、平靖、黄岘三关，屏护着中原的南侧翼。

河内地区处太行山与黄河之间，北倚山，南阻河。山地关隘为往来孔道，黄河渡口为南北津要。太行八陉中第一陉轵关（在今济源市西北），为山西西南部与河内之间往来必经之路；太行第二陉即秦汉时的太行道，上有天井关，关南即太行山之羊肠坂道，为山西上党与河内之间的咽喉。河内与洛阳之间的主要通道则为黄河孟津渡口。河内地区在山西与河南之间、在关中与河北之间都是往来的要冲。在河内与山西之间，太行关隘是是攻守的要点；在河内与河南之间，河阳孟津是攻守的要点。河内地区在东、西部之间与是往来要冲。从河内入轵关、经蒲津可趋关中；从河内循太行山东进，可趋河北。

在整个棋盘型的地理格局中，如果说中原是其中央腹地的话，那么，洛阳则是这个围棋盘上的天元。历史上，许多政权曾经以洛阳为都城。洛阳虽号为四方之中，其形势之间却在外围。所谓洛阳的外围，可从几个层次去说，第一个层次是三川河谷的外围诸险要，如成皋、崤函、孟津、龙门等；第二个层次即为河南的四境，即西南南阳盆地、东南淮河上游、东北河内地区再加上三川河谷西北崤函之险，这些地域是中原与其外围四方的联系通道；若将视野再放大些，则其外围可延及关中、河北、东南及荆襄等大的战略要地。洛阳便处在这几层外围的包围之中。中原的位置和地理形势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中原攻守形势的特点。攻取洛阳，进取中原是一种由外向内的层层递进；中原防守的经营则是一种以洛阳为中心、由内向外的层层辐射。

至于一旦进行大型对抗，如东西之争和南北对峙中，中原必定是双方争夺的一个交汇之处。东西相争必有一条纵贯南北的轴线作为双方争夺的前沿地带；南北对峙则必有一条横贯东西的轴线作为双方对抗的前沿地带；东西之争的蹭轴线大致是中国地势的第二级阶梯东部边缘地带；南北对峙的中间轴线是淮河至汉水上游一线。以洛阳为中心的中原腹地是东西之争的中间轴线与南北之争的中间轴线的交汇地带。因此，无论是东西之争还是南北对峙，中原都必定是双方争夺的一个交汇之处。

纵观中国历史之治乱更替，天下大势也随之分合变迁。通常，一个统一的王朝因积弊太深而瓦解，天下便随之分崩，而演成群雄逐鹿的局面。历史遂在混乱中酝酿新的统一。

逐鹿虽在中原，真正能参入逐鹿的群雄，却多不起于中原，而趋于四角。历史上，那些最终完成统一天下大业的势力，大都是趋于四角。同样，历史上那些最终完成统一天下大业的势力，大都是起于四角山川险固之地。先据有一到两个角，积累力量，继之以向两翼扩展，然后，向中原发展，进取天下。

秦、西汉、隋（隋因袭的层次可追溯到西魏和北周）和唐都是以关中为基础统一天下的。由关中进取天下，以秦的统一开其先例，且其进取天下的历程亦最典型，西汉、隋、唐的统一，大抵循秦之故辙：其根基在关中，扩展在两翼，决战在中原。

东汉刘秀则开创了由河北进取天下的先例。刘秀在河北脱离更始帝自立，先据河北、河内作为根基，次取河南，据洛阳，立为都，然后，遣将四略，平定四方，统一天下；至于眼下尚未出现的元和清都起自塞外，入主中原后，也以河北为其根基。

由此坚定了云铮以河北为根基，进而进据中原，然后四略地方，平定天下的战略思想。

至于明朝朱元璋，则是开创了由东南统一天下的先例。朱元璋据有金陵，西平陈友谅，控制荆襄上游；东灭张士诚，巩固三吴根本。平定江南之后，兴师北伐元朝，先攻山东，由山东人包卷河南，取河南之后，再才北上攻取大都，驱逐蒙古势力，统一天下。四川处西南之角，建立于四川的政权在历史上未见完成过统一天下的大业，这里面另有原因，云铮这段时间也是细细分析过的。

据有四角山川险固之地者，上之可以平定四方，统一天下；次之可以割据一方，称雄一时。当统一的条件不成熟时，据四角之地可以建立起局部的秩序，成就一方霸业。以魏晋南北朝那段大分裂大动荡的历史时期为例，这段时期内建立的割据政权大多是在关陇、河北和四川，尤以关陇、河北为多。建立于关中的政权，除去那些全国性政权如秦、西汉、新（王莽）、隋和唐外，还有绿林更始政权、赤眉政权、十六国时的前赵、前秦、后秦、夏（赫连勃勃）、北朝时期的西魏和北周、唐末的大齐（黄巢，本书历史中未能出现）、明末的大顺（李自成）等政权。此外，在丧乱之中，东汉和西晋政权也一度迁移关中。更不用说那些更小短暂割据的群雄，如唐末的李茂贞、元末的李思济等等。

建立于河北的政权，除去那些全国性政权如元、明、清外，以燕、赵命名的政权就有多个。以燕命名的政权有战国时的燕、秦末的燕（韩广）、西汉初的燕（臧荼）、东汉初的燕（彭宠）、十六国时鲜卑慕容部所建立的前燕和后燕、唐末的燕（刘仁恭，未出现）等等。以赵命名的政权有战国时的赵、秦末时的赵（武臣）、楚汉之际的赵（赵王歇）、十六国时的后赵等等。此外，还有十六国时的魏（冉闵）、北朝时期的东魏和北齐、隋末的夏（窦建德）等等。

建立于东南的政权，有春秋时期的吴、越、三国时的孙吴、东晋、南朝的宋、齐、梁、陈、唐初的吴（先后由李子能和杜伏威所建之吴）、宋（辅公祏）、五代十国时的南唐、吴越、南宋（皆未出现）、元末的周（张士诚）、明（初期）和太平天国等等。

建立于四川的政权中，虽未完成过统一天下的大业，但是，没有一个分裂动荡的历史时期四川地区会不出现独立的割据政权。在四川建立的政权有战国时的巴和蜀、东汉初的成家政权（公孙述）、三国时的蜀汉政权（刘备）、西晋末的成汉政权（李雄）、东晋时的蜀（焦纵）、五代时的前蜀政权（王建）、后蜀政权（孟知祥）、北宋时的蜀（先后有李顺和王均民建之蜀）、元末的夏（明玉珍）等等。

四边之地虽综合条件不如四角，但纷乱之际也易于凭借其地理形势形成割据势力，建立割据政权，而且，因其与周围地区联系便捷，往往容易造成很大的影响，尤其像山西、山东这样的地方。山西处关中、河北之间，俯瞰中原，且其地接塞北，少数民族容易透入造成影响尤大。山西的割据政权中就有相当一部分是少数民族所建。历史上，在山西建立的政权倾覆中原政权者屡见不鲜，如匈奴刘汉之亡西晋、后唐之亡后梁、后晋之亡后唐，等等。山东地处南北之间，中国政治重心东移后，更是政治重心与经济重心之间联系的衔接地带，割据山东造成的影响也比较大。

随着历史大势的演变，不同地域的地位和战略意义是有变化的。中国政治重心自西向东的移动趋势即说明了这点。政治重心处于关中的时代，关中的地位自不待言；后来，在经历了一段摇摆之后，政治重心移至河北。与这一过程相伴随的是关中地位下降，而河北地位上升。这一变化给其它地域的地位也造成了一定影响，如在政治重心位于关中的时代，湖北是西北与东南之间衔接的纽带，地位比较重要；政治重心移至河北以后，随着关中地位的下降，湖北地位也有所下降，而山东则成了南北之间政治重心与经济重心联系的枢纽，地位举足轻重。

这是就大的趋势而言。实际上，不管在什么时候，不同地域的地位和战略意义都并不是固定的，而是随着当时政治、军事整体形势的不同而不同。

眼下的实际情况是，河北和关中政治地位都不及中原，而仍然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但无论河北还是关中，只要得到中原，则必然立刻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优势之中。对此云铮自然十分清楚，所以云家的中原攻略，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此时唯一的问题是，在这个时候，周家会有什么样的动向。是出兵河南，力挺林旭，与云家对抗到底，还是趁四川官贼鹬蚌相争，而忽然出兵南下渔翁得利占据巴蜀，继而以西抗东与那时候可能已经取得中原的云家东西对峙，此时不得而知。

云铮现在对于周家的动向，颇有些听之任之。你若南下攻取四川，我则速取中原，以立霸业之基。你若东出函谷，我又何惧之有？在关中不出，你据山河四塞之险，我以现在的兵力或许尚不能取之，你若真离了龟壳出来，我岂有不一并拿下之理？北疆军野战之力，我云铮自信天下再无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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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5章 中原攻略（二）

前人在论建都之所时，比喻建都长安为建瓴之势；建都洛阳、开封为宅中图大之势；建都北京（燕京）则为挈裘之势。

关中山河四塞，地势高峻，居高临下，故称建瓴之势；洛阳、开封处中原四通八达之地，可向四面扩展，故称宅中图大之势；挈裘则为提衣挈领之意。

建都燕京，是顾祖禹所说的：“据上游之势，以临驭六合。”故称挈裘之势。《读史方舆纪要》中称燕京“沧海环其东，太行拥其右，漳、卫连襟带于南，居庸锁钥于北。幽燕形胜，实甲天下。”

若要更迷信一点说，云铮更觉得天下王气，当兴于燕京。在原先那个时代，自宋以后，元、明、清三朝，均都于北京。其中明朝先都于南京，燕王朱棣靖难之役之后，迁都北京。若再往后看，民国都于南京，终败于毛太祖之手，而毛太祖则正是都于北京。

当然，以云铮这样一个出身后世，不信鬼神之人而言，王气之说实不可靠，他信的，还是天下战略。

中国古代政治重心的整体趋势是自西往东移动，其中也经历过一段摇摆。秦、西汉定都关中，西汉末年的动荡致使关中残破，于是，东汉、曹魏和西晋定都洛阳。十六国北朝时期，统一北方时间较长的北魏后来也迁都洛阳。隋唐再度统一天下后，政治重心又移回关中。唐末的动荡又使关中破坏很大，于是，大魏定都洛阳。而在前世历史之中，北京的王气，却是直到元朝重新统一后，政治重心才真正移到河北，并一直延续下来。

但这其中是有理由的，并且以云铮超前的战略思维，足以把这些优势提前发挥出来。燕京地处河北，位于中国地势的第三级阶梯，之所以也称“据上游之势”，不缘于它本身的地势，而缘于它跟周围地区的关系及由此而形成的在整个中国地理格局中的地位。

河北依山傍海，三面山海环抱，南面中原。东面是浩淼的大海，太行山脉和燕山山脉延绵千里，环绕其西、北两面。河北境内的几条主要的河流均发源于这两条山脉，切穿山岭，形成交通孔道，也因此而形成了一些险要关隘。正因为这个位置，也才有前面的“衣领”的意思。

云铮的信心满怀，绝非仅仅因为占据了这个“衣领”，而是因为在河北在手的情况下，云家完全掌握了“两山”。两山，指的是燕山山脉和太行山山脉。

燕山山脉将河北与内蒙古草原联系起来。内蒙古草原历来为北方游牧民族驰骋之地。塞外游牧民族强盛之时，常南下扰掠中原。河北为其南下的一个主要方向。塞外游牧民族入据河北，又可分为两种情况：一是自辽河流域而来，一是自蒙古草原而来。辽河流域与河北之间的往来通道　是辽西走廊，山海关扼其咽喉，卢龙、迁安、乐亭、遵化等地为重镇。蒙古草原进入河北的一条便捷的路线是出大同盆地北部山地低口进入大同盆地，再由桑干河及其支流河谷低地进入河北，居庸关、紫荆关等关隘扼其咽喉，大同、宣化、怀来、张家口等地为重镇。燕京作为河北北部的一个重心，可以同时应接这两个方向。在燕京外围环燕山山脉，还有松亭关、古北口、冷口、喜峰口等关隘扼守穿越燕山山脉的其它几条交通孔道。

所以燕山山脉起着抗击塞外游牧民族南下的屏障作用，翼蔽河北乃至整个中原的安全。秦汉经营渔阳、上谷、右北平，隋唐经营范阳、平卢，明代经营宣府、蓟镇，都是意在扼守燕山险阻，以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入侵。五代失幽燕之地，丧失北方国防险要，到北宋时，朝廷念念不忘收复失地。吕中说：“燕蓟不收，则河北之地不固；河北不固，则河南不可高枕而卧。”道出了这片地域对于河北乃至整个中原的意义。

而现在云家不仅将燕云十六州稳握手中，而且新得了辽国中京道和西京道大片领土，对于北方的防御，就拥有了更加广阔的回旋余地，再加上燕山诸关以及天下最为善守的云山帅坐镇燕京，别说辽国衰落而蒙古尚未崛起，即便当真有一强敌也无大碍，如此优势之下，北方大势岂能有变？

太行山脉则将河北与山西高原联系起来。北方的争衡常表现为关中与河北之间的争衡。山西高原如同一个楔子，楔入河北与关中之间。当河北与关中争衡之时，能不能控制太行山形势，常关系到河北势力的成败兴衰。

在太行山山脉一线，有紫荆关、倒马关、井陉、滏口等关隘扼其往来通道。其中，紫荆关和倒马关主要是扼守自大同盆地经桑干河谷而来的通道，此二关与居庸关共同屏护燕京西、北二面，（明代号为“内三关”）；井陉关和滏口则扼守山西与河北中部、南部之间的往来通道，正定、邢台、邯郸等地既依太行山地险要，又控上述关隘通道，遂得以成为一方重镇。经营好太行山诸关隘，可保右翼的安全，且自山西南下中原或西入关中，都有高屋建瓴之势。

山西之地，原本就是云家辖区，眼下已经经营了七十多年，早已根深蒂固。云家以山西而望关中，高屋建瓴的优势已然形成。而关中如要东袭山西，则先有黄河天险，后有太行诸关，而且是跟善守出名的太原卫交手，难度之大，等同登天。

其实当年云峰出镇河北的时候也没有料到，两百年之后的云家会拥有如此优势。当然，他当年出镇的时候，仅仅节制河北北部，后来因为辽国越发强势，仅仅依靠河北北部的力量无法挡住辽军铁骑，这才让云家同时兼理了河北南部。至于山西，则是那场大变之后云家获得的战争红利。

但云家地位的提升，其中却有辽国许多功劳。原先匈奴时期，主要威胁在西而不是在东，即便再突厥时期，也更喜欢掠关中、陇西而非河北。但到了辽国时期，因为辽国的重心在东而不是在西，因此河北的战略压力立即便得极大。西北虽然也有西夏的威胁，但相对来说，辽国自然比西夏强大得多，于是河北的地位就越发凸显。

一开始的时候，辽国还极为强大，单靠云家一个河北之地，不经过中央朝廷输血，是顶不住的。但到了那场大变之后，云家得到了山西，不仅军力得到加强，经济实力也大大加强，从此对朝廷的依赖就小了很多，但仍然朝廷时不时在经济上输血才能维持。

但云岚当年那一战之后，局势就改观了。辽国经那一战，元气大伤，对河北的威胁骤然减小，云家进入发展期，战略优势开始积累。而后云铮兼任河北巡抚进行族产改制，云家庞大的基础族产如矿山、冶炼等产业开始爆发式的喷涌，云家的战略物资积累速度达到巅峰。

远取菲律宾铜矿、掌控日本银山、攻略高丽，三大战略步骤顺利完成，云家的最大劣势经济，也达到了不仅可以自给自足，而且还能多有多剩，此时的云家，作为一个最强大的藩镇来说，除了所谓的“天下大义”之外，已经没有弱点。并且因为高丽之战，云家的新军得到训练、新式武器得到考验、新式战法得到证明——云家原本就最为引以为傲的军事力量进一步得到加强。

这时，云铮选择了拿辽国试刀，十几万大军北伐辽国，一路击溃辽军，夺取大片领土，逼得辽国割让两块重要的战略要地给了云家。至此，北疆物资军械、军心士气，达到巅峰。

云家北疆军原本对中原各军的一个重要优势就是骑兵，大魏天下，只有云家有燕云十六州可以牧马，因此只有云家才有成建制的骑兵部队。而如今中京道和西京道的到手，又为这一优势的进一步扩大提供了基础。

河北尤其是河北北部地区的意义就在于它将农耕经济的中原与游牧经济的塞外联系起来。那个世界中，蒙古入主中原，择定都之所时，木华黎就建议说：“幽燕之地，龙蹯虎踞，形势雄伟，南控江淮，北连朔漠。驻跸之所，非燕不可。”

如今云家北控大片牧场，南有河北平原，西有太行诸关，外环黄河天险，如此形势之下，若云铮还不敢出兵，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姓云！

鹰扬卫此刻已经将部分在日本和高丽的部队抽调回北疆，如今已经将这九个卫五万零四百人集中在燕京，作为此次云铮南下的中坚主力。

此外，云岚为云铮抽调了燕云卫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一共七个卫三万九千两百人，真定卫第一、第三、第四、第五、第六一共五个卫两万八千人，太原卫第七、第八、第九、第十、第十一、第十二一共六个卫三万三千六百人。

如此，云铮再次手控二十七个卫，一共十五万一千两百人的精锐大军，南下直取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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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5章 中原攻略（三）

云家起兵，大军南下黄河，兵锋直指洛阳的消息很快传到洛阳皇宫之中，如此重大的消息，根本封锁不住，当天上午消息传出，到下午便已经是满城皆知。

“云少帅亲自领兵，率平辽大军三十万打过来了！”

“鬼扯，辽国那么厉害，平辽大军岂止三十万？我看起码有五十万！五十万大军啊，洛阳怎么挡得住？”

“洛阳也有十数万军，又是城坚粮足，守个一年半载没问题吧？到时候天下勤王大军一到，云少帅虽然厉害，也该是双拳难敌四手吧？”

“勤王？谁来勤王？安徽和江苏那点残军还要挡着浙匪，能指望他们还有本事勤王吗？荆襄那边倒是有十万大军，可惜那是六王爷的，六王爷跟云少帅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你看他会来勤王？搞不好云少帅就是他派来的，莫要忘了，他也是先帝爷的嫡子！”

“那这么说四王爷就靠不住啦，人家都打到四川帮老冷家扫院子去了，再说四王爷跟太子爷也不对付，估摸着勤王也没戏吧。”

“现在就看关中的光帅大人了，光帅若是肯挥兵东进，帮朝廷挡着北疆军，太子爷这江山啊，才有些希望。要是光帅不动，就凭朝廷那些兵将去跟云少帅过招，我瞧怕是没戏。”

“听说云少帅是紫微星君转世呢，文武全才，厉害得不得了！要不然，能把那么大个辽国说打垮就打垮了么？当年他父亲云山帅那么厉害，也没能杀出国门，现在这事儿却是叫云少帅给办了，你们说说，这是不是说老云家一代比一代更厉害了？”

……

留言飞传之时，皇宫之中，国号安平的新帝林旭心里一点也不安平。原本一切计划得好好的，万昌应该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中了毒，只以为是精力枯竭，而那个时候，他的身边只有自己在侧，并且每天细心侍奉汤药，他不传位给自己还会传给谁？

岂料正巧遇到水犹寒那日杀进皇宫，竟然一眼就看破了皇帝身中剧毒的真实情况，以万昌之聪明，其他的根本就不要说了。这一变故直接导致了皇帝写下传位诏书给林曦，并且将玉玺都交给水犹寒帮林曦带去。没了传位诏书，可以伪造，但没了玉玺，便是林旭此刻贵为天子，也没有办法了。没了玉玺的皇帝，不说对边镇的控制力，就说对群臣的压力，似乎也小了不知道多少。

果然，云家出兵的消息上午便传来了，想必南边那里也即将起兵了吧？

自己身居中原洛阳，乃天下之中，一旦失了权威，后果实在难料啊。自古兴衰更替，天下之全势必取决于中原。进取天下，中原为必争之地；安定天下，中原为控御中枢。天下统一，形势集中于中原；天下分裂，形势分散于四方。从治到乱，形势由中原分散四方；从乱到治，形势由四方汇集中原。治乱兴衰固然不全由地理因素决定，但在地理上体现出的轨迹却是这样的。如今，林旭的形势便是如此。

在任何全局性的角逐中，中原都是必争之地。只有中原才是真正逐鹿问鼎的竞技场。只有中原四通八达的地理条件，才能获得控御八方的形势。必中原安定，四方才可能安定；若中原纷乱，则四方形势必致散裂。不经营好中原，则无以问鼎天下；不经营好中原，则无以谋天下之长治久安。

但如今乃是天下纷乱之时，中原恐成群雄逐鹿的局面。派往长安的使者至今还未回来，林旭心中有些发冷。云铮南下，至少起兵十数万，以燕云精锐之军对战中都久荒之师，胜负强弱实在明显，况且云铮在伐辽一战中的表现，更是让任何人无法轻视，这从云岚这个大帅坐镇燕京，却派儿子出来征战也能看出端倪，恐怕连云岚都觉得，云铮领兵征战的能力已然不在他之下了！

林旭自然不能如此坐困洛阳不动，听凭云铮南下攻之。他以派出亲信领兵五万去守孟津了，孟津乃黄河南下之要害，守好孟津，云铮便一时无法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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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四塞之国，利于守；开封四通五达之郊，利于战：洛阳守不如雍，战不如梁，而不得洛阳，则雍、梁无以为重，故自古号为天下之咽喉。夫据洛阳之险固，资大粱之沃饶，表里河山，提封万井。河北二省，足以指挥燕赵；南阳、汝宁，足以控扼秦楚；归德足以鞭弭齐鲁，遮蔽东南，小天下而立，以经营四方，此冀选矣。”云铮骑在乌云盖雪之上，微笑着对身边的众将解释道。

其实这次南下，军内有一种战略很有市场，就是认为应该先定山东，再取洛阳。

云铮不是不知道这一说法的理由。定然是觉得山东殷实，又是南北要冲，兼之鲁豫大军主要集中在河南，山东已然比较空虚，此时正是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山东的最好时机。

但云铮仍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一提议。山东固然是要冲之地，然则此时山东周围并无强敌，只要自己大军能够迅速在河南打开局面，拿下洛阳，捉到伪帝林旭，则必然天下为之震动，山东一地，直接面临强大的北疆军东进的威胁，甚至可能不战而降，这才是真正的以最小的代价拿到最大的利益。

真定卫一位指挥使道：“洛阳之重，我等虽然愚钝，也知其一二，只是这洛阳却也并不易攻。三川河谷之中，恐怕不易取之，少帅还当三思。”

所谓三川河谷，是指三川河谷低地，它在河南西北部，处中条山、崤山、熊耳山、伏牛山和嵩山之间，由黄河、伊河和洛河三条主要的河流冲积形成。洛阳城即位于其中。三川河谷三面阻山，只有北面稍嫌敞开。不过，黄河横亘，作了一定的弥补，也差不多算是山河四塞。

三川河谷所凭借的地利既有上述诸山脉的环绕形成险阻，又有河流上下周流，作为与外部联系的途径。洛阳周围的关隘大都是依这些险阻而立。

那指挥使见云铮并未出言打断，便继续道：“洛阳之难攻在于，潼关拒其西，扼崤函之险；虎牢阻其东，扼嵩山北麓与黄河之间的通道；伊阙(今洛阳龙门)阻其南，扼嵩山与熊耳山之间伊河河谷通道；盂津阻其北，扼黄河渡口；另有广成关(今临汝西)控制由汝河方向来的通道，轘辕关(今巩义西南)控制由颖河方向来的通道。这些关隘虽然营建于不同时期，历代废置不一，时有变迁，但现在已经都被启用，它们控扼之处却是三川河谷周围的险阻。我军虽然锐利，欲从这险阻之中杀过，恐也要有不少伤亡……若是不加思虑，恐有赤眉之败。”

云铮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他自然知道这位指挥使说的是什么，利用三川河谷的地理形势以歼强敌的典型战例是刘秀击降赤眉军之战。时东汉已定都洛阳，并已先后遣邓禹、冯异人争关中；赤眉军先已入据关中，有众二十余万，邓、冯二人历经苦战，亦不能定；但赤眉无粮，刘秀料其必将东出，遂在三川地区作好将其歼灭的部署，井戒邓禹等勿与赤眉争锋。建武二年(26年)十二月，刘秀遣破奸将军侯进等屯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彝等屯宜阳，以截击赤眉东出之路。刘秀敕诸将曰：“贼若东走，可引宜阳兵会新安：贼若南走，可引新安兵会宜阳。”关中的冯异领悟刘秀这一部署的要点，他对邓禹说：“上今使诸将屯渑池，要(邀)其东，而异击其西，一举取之，此万成计也。”冯异在崤山底下挫败赤眉军，驱其东走。赤眉军东走宜阳，忽见汉军严阵以待，惊震不知所措，遂降。

云铮淡然道：“我军与赤眉军之差别甚大，本帅并不认为有太多可比之处。反倒是如果关中周家出兵东略，其势倒有些与赤眉军雷同。我军届时若是已然拿下河南，倒是可以考虑以当初刘秀之计对付他们。”

不等那指挥使在说话，云铮却道：“诸位，南下大略已定，鲁豫之争，可以免了。眼下我等最重要的是攻破天井关，拿下孟津。这天井关如何攻取，关系到河内归属，前路通途，列位将军可有妙计？”

河南东北部太行山与黄河之间的地域，在汉代属河内郡，河内这一称法概括了这一地区的地理特点，所以此时虽然有省区划分，但人们依旧仍称它为河内地区。

河内北倚山，南阻河，太行关隘为往来孔道，黄河渡口为南北津要。河内在山西与河南、关中与河北之间都是往来要冲。太行八陉中有两处重要关隘位于这一带。太行第一陉轵关，在今济源市西北，为山西西南部东出太行之路，此关乃在云家辖区，故不为难；太行第二陉太行陉，亦称天井关，关南即太行山之羊肠坂道，极为险要，为山西上党地区南下所必经，此地却是河南省内，为中央朝廷直辖，乃是此次云铮南下第一战。只有打赢这一战，才能到达河内与三川河谷之间的主要通道：黄河盂津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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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6章 中原攻略（四）

云铮大军开到天井关前正要攻坚的时候，南边的林曦却也遇到了麻烦。

林曦此时已然将万昌驾崩前的传位诏书布告天下，并晋云国公云岚为骠骑大将军、北疆三省军政总督、北路讨逆军大元帅，云国公世子云铮为卫将军、北路讨逆军行军元帅，云岱晋为密云县侯、关北巡抚。三位皆准自制印玺，而后报备便是。

所谓三省总督，其中第三省就是云铮此次打下来的中京道和西京道，这两道被大魏刚刚定为关北省，还没下制，万昌就驾崩了。林曦乃万昌遗诏传位的正式之君，自然要按照先帝的意思办。那关北本来就是云铮打下来的，不给云家，别人也拿不到，况且现在正是需要云家出力的时候，自然林曦就直接把关北赏给了云家。云岱从洛阳出逃，此时刚到燕京，就已经得了县侯的爵位，还有一省巡抚之职。

林曦当然也不会忘记对其他势力的笼络，甚至对关中周家和巴蜀冷家都派出了“天使”，只是都没有回应罢了。林旭的国号为安平，而林曦的国号则争锋相对，叫做：靖安。取靖难而安天下之意。

但林曦的北伐之路才刚出发，就已经遇到大麻烦。巴匪叛军自从突破包围，犹如困龙出海，颇有些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感觉，虽然屁股后面就跟着林曦的大军，却仍然以极快的速度攻陷了防卫空虚之极的武汉三镇。

武汉本来是军阵重地，然而东、南两处叛乱起来之后，武汉之兵左一抽、右一调，几次三番下来早就剩不下几个，还都是老弱病残之辈，一众稍微有本事一点的将领也早就领兵出征，戍卫武汉的将领都是些不敢出去打仗的，让这么一批人领着不到两万人守卫武汉，面对巴匪匪首张剑渊率领的大军二十多万人，岂有万分之一的幸免之理？？

什么是权力？现在就是了。

张剑渊骑在马上，怡然自得的望向浩浩荡荡的大军，近二十万大军啊，从君山下山时还是几千江湖土匪，现在手中已掌握了二十万健儿，攻城掠地、生杀予夺，谁敢说这天下我张剑渊就没有本事坐得？

在江湖中讨生活的近万匪徒，骁勇善战、嗜血如命，有这群心狠手辣技艺高超的杀人专家传授，有血与火的残酷战场用死亡传授着搏斗经验，原本淳朴善良、甚至懦弱的绵羊一般的庄稼汉子，很快变的同样凶残起来。

张剑渊大军的战斗力迅速提升，士兵们个个如狼似虎，失去了林曦精锐大军的围剿之后，一路而来的地方官兵很难和这群疯狂的亡命拚搏。这一路下来攻城掠地，除了有限的几个高城大阜有重兵把守，且城高墙厚一时难以攻破，张剑渊也不愿意耗损大量兵力去攻取外，在野战中，前面的路上还没有朝廷的军队能够同他们抗衡。

张剑渊的大军得到了大量从官兵手中缴获的武器，不但装备精良，他的近卫军甚至装备了朝廷最新制造的手弩，这手弩虽不及云家军的新式连弩，却也威力颇大。为了保持旺盛的战力，驱使他的士卒为他卖命，张剑渊摒弃了孤心阁当年坚持的不劫老幼、不**女的原则，军队战纪极为败坏，所过之处一片废墟，被淫辱致死的妇女不计其数。

乱世之民不如狗，这民又岂只是升斗小民？

乱世强者，很可能就是太平盛世中卑贱如狗的小民，他们拿起了刀枪，于是他们能决定别人的生死，可是同时这也加速了他们自己的死亡。

然而，百姓们的痛苦还不只与此，军队中同样有军纪败坏的士兵，尤其是被打散了小股部队，失去了朝廷律法的控制和监督，他们变的和张剑渊的巴匪军同样残忍，贪婪。

‘匪如梳、兵如蓖’，巴匪军为了躲避林曦麾下官军的追击，匆匆劫掠一番、满足了**就急急赶路了，尾随在后的一些其他来路的官兵却肆无忌惮，用同样的手段欺辱着百姓。

他们的作为，逼迫着更多走投无路的百姓加入巴匪军，从一个饱受欺辱的善良百姓，摇身一变，成为禽兽的同类，开始残害其他善良的百姓。他们为了活命而变的凶残，由于前途渺茫不知还能活多久而变的无耻，恶性循环，一片糜烂。

这些情形，原先万昌时代任命的湖北巡抚并非一无所知，可是值此混乱时刻，他调兵遣将对抗巴匪军已经忙的焦头烂额。对于战斗中脱离了官兵大队，军纪败坏为非作歹的残军败将，他也只能装聋作哑，以免激起兵变，使局势火上浇油。

湖北情形因此更加恶化，已经没有人还抱有迅速平息叛乱的希望。有钱人早早的开始向北转移，向京师逃亡，因为此时无论西边的四川还是东边的江南江东，都已经不太平了，唯一可以给他们安慰的，无非是还没有乱起的中原，京都洛阳。他们却不知道，洛阳也早已在云家军的刀锋之下。

张剑渊大军行动甚快，超在了他们前头，一路上，他们多次遇到携带金银细软举家逃往北边的富绅地主，结果这些豪富之家男人送了性命、女人沦为玩物。金珠玉宝都等于打好了包，拱手奉给张剑渊做了军资。

但是这些是不够的，金银财宝一方面激起了造反者旺盛的斗志，一方面给张剑渊大军提供了造反的财力基础，但是由于整个湖北兵匪混杂，到处战乱，正常的经济完全被扰乱了，钱财暂时无法转化成他们必需的战争物资。

巴匪军不事生产，而且一味的破坏生产，二十万大军、数多万匹运东西的骡马，这么大的粮秣供给完全靠抢劫掠夺，生产者们又或死或逃，或者加入了破坏者的行列，湖北地境还有多少粮食草料让他们消耗？

城池中或许还有丰富的物资，但是现在所有的城池都在加紧巩固、驻兵把守，到了荒郊野外，是巴匪军这群猎食者的天下，一旦攻到城池下，尤其是大阜高城，他们想打下来，需要付出的是大量刚刚训练有成的士兵性命，张剑渊无法承受这么大的代价。

在这金秋十月、田地本该是正可以收获的希望之季，到处一片荒芜和死亡之气，巴匪军士兵们还未所觉，但是做为三军主帅，张剑渊已经感觉到了粮食带来的压力。有粮就有兵，一旦不能供给士卒们吃用的东西，后果堪虞。所以，继续北上、杀入河南，进入更富有的中原地区势在必行。

远远的已可看到县城的影子。士兵们就象看到骨头的狗，从骨子里开始兴奋起来。

前方有城，意味着他们又可以劫掳一笔钱财，可以玩到漂亮的女人，可以享受到免费的美味食物，至于是不是要用他的命来换，管他娘的呢，不打仗、不当兵、不做坏人难道就活得下去？既然如此，那就活他个痛痛快快。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既然不知哪天死，为何不尽量的享受？及时行乐的心理，让行军疲乏的军队重又提起了士气，他们加快了脚步，少数的骑兵们更是兴奋的大呼小叫起来。

张剑渊见到士兵们高亢的士气，不禁满意的一笑，继续和几个心腹将领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张剑渊巴匪军分前后左右中五虎军，梅二何穆青领中军，是五虎将中第一人。他侧首说道：“攻下陈县，随后夺随县，这样粮草应该又可支撑半个月以上，利用这段时间，大军主力北上兵围武昌城，夺下武昌，必可威震天下”。

左路军主帅梅三周洵中是一直追随的张剑渊老将，闻言疑惑的道：“二将军，此事怕有些困难。打随县或还有些希望，武昌……只怕重兵屯集，而且武昌乃易守难攻，没有后顾之忧，朝廷还可以随时从水路增兵、增粮，打武昌的话短时间拿不下来，时间长了，后边追兵围拢三面便可将我们包围，太危险了”。

前路军主帅是梅四韩天广，他闻言立即赞成道：“不错，大元帅，我们最初的计划，是搞乱湖北全境，招兵蓄粮，等待北上，现在看，我们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了。我还是建议。应该尽快招兵买马，以最快的速度北伐奔袭京师洛阳，直捣大魏中枢。京营之兵久不征战，未必能与我们一战。即便失败，我们也可以立即退却，或者东扑山东，到那时天高地阔、人马如龙，谁还奈何得了咱们？”

去武汉不但危险，而且我们大军沉重，尤其是这么多骡马，要打着过长江难如登天，即便过了河，也定然浪费了许多时间，万一被林曦追上，后果难以预计，此计不可行”。

张剑渊跟林曦打了这么久，深知林曦手中凤舞卫的厉害，闻言神色不免犹豫。

右路军主将李平照，是在长沙举家投靠张剑渊的一位大财主，年纪四旬上下，三缕美髯，一双丹凤眼，生得仪表堂堂。因为他有一身超群的武艺，所以被委为右路军统帅。

见张剑渊神情犹豫，李平照哈哈一笑道：“不管如何，若能打下武汉，我军必声威大振，若事有不谐，我们再挥军向北也不迟，现在不是已经派人和新帝联系了么？那新皇帝这时候焦头烂额，说不定见我们一举攻下武汉，就不会在妄图击败我们了。”

张剑渊一咬牙，决然道：“那就先拿下武汉再说。”

武汉本已是半个空城，根本虚有其重镇之表，不到三天，武汉便全境沦陷了。

对林曦来说，这还不是最麻烦的事，最麻烦的是林旭这时果然派出了使者招降了张剑渊！

张剑渊到达武汉的第二天，居然就大旗一改，成了正儿八经的大魏湖北巡抚，兼任武汉卫都指挥使，麾下因为兵丁太多，这个武汉卫竟然编制出了四十二个卫，接近二十四万大军。

然后，张剑渊这个湖北巡抚，就开始堂而皇之地奉天子之命讨伐“伪逆林曦”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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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7章 天堑亦是通途（上）

天井关的攻取办法，其实才设立不久的总参谋部早就制定过计划，并且这份计划还是几经修改，才最终定策的。

最开始总参定计的时候，是按照往常的情况对敌我实力做出估计的，按照这份推演，总参认为如天井关这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关要道，如果对方投入一万兵力，则我方应有五万大军轮流攻击，才能在一个月之内拿下此关，如我方攻击部队为燕云卫，则可以酌情减少到约三万人达到同样的效果。这个估计对方为一万人，并非乱说，而是天井关的情况只能容许对方投入一万人，再多也没地方呆、没地方摆了，更何况粮食的储存等条件也不允许。

然后，总参对于这三万或者五万大军如何投入兵力，如何调配粮草，如何分拨军械，如何激励士气，如何……总之各个方面都计划得十分详尽，总参谋部自认为这是一份十分有水准的战前行动大纲。

然而这个结论摆到自兼总参谋长的云少帅面前时，云铮仅仅略微扫了几眼，就毫不犹豫地给打回，要求总参重做了。

总参当时还不明白云铮为何如此轻率地就否决了他们辛苦制定的计划，当他们在云铮面前小心翼翼地问起的时候，云铮没好气地道：“本帅给你们随军带来了八万斤火药，这是给你们放烟花看的？还有那近百门新式‘天女散花炮’，你当本帅是带来搞焰火晚会的？”云铮自从在辽国打了那么大一个胜仗，现在在军中的威望已经达到巅峰，若不是他只是少帅，而脑袋顶上还有个大帅在位，恐怕那人望甚至已经不在云岚之下了。这时候他脸一板，总参几个将领立即噤声，乖乖回去重新计划去了。

“这群呆瓜小菜，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亏老子为了这批大炮的赶工天天往武研所跑，还有那批火药，秋宫清子被老子逼要硫磺都逼得只差哭了，强征了数万日本人去给老子搞硫磺，要不然哪有这么快？你们这群呆瓜小菜，居然放着老子的天女散花炮不用，大好的苦味酸炸药不用，非要老子用人命去堆这个天井关，我操，天井关完了还有个孟津渡，孟津渡过了还有朝廷——嗯，伪朝廷的十多万大军，老子全去用人命填？那老子这十五万大军拿下洛阳起码得折损一半！奶奶的，不是你们的儿子你们不心疼是吧？”云铮犹自恨恨不已地骂道。

他一到军营里，说话就跟平时完全不同，平时作为国公世子，而且还是天下闻名的雅士，他是要注意“文明”的，但到了军营，这个地方文明是行不通的，该骂骂咧咧的时候还就得骂骂咧咧，要不然下级和士兵们会觉得跟你有隔阂。主帅的尊严是打出来的，当兵的人在这点上最朴实了，只要能带他们打胜仗，哪怕你整天把他妈挂在嘴上都没关系。

第二天再摆上云铮案头的计划，终于将天女散花炮用上了，可惜云铮再一次大怒，并且终于忍不住骂人起来了：“你大爷，老子什么时候教你们这么用炮了？马勒戈壁，九九八十一门炮，还要摆个什么狗屁‘十方俱灭周天星罗大阵’——你是道士来作法事啊你！炮是你这么用的吗？这么多大炮，全给你这么一分散，威力都他妈没了，还十方俱灭，灭你大爷！”

总参这批新从雏鹰学院毕业的新人也是惨兮兮，要说玩炮这个东西，他们在学院里完全没学过，以优异的成绩一毕业出来就被安排在总参谋部“近距离学习”，哪知道少帅两次不满，全出在这个炮上面，可这东西，他们又真的不会，实在被云铮骂急了，有个年轻的小将就忍不住道：“这个阵不是很有气势吗，我们这样摆开，不论哪里都照顾到了……”

云铮差点没被这小子气得岔了气，旁边的人生怕云铮一怒之下就砍了这个不知道军中规矩有多大的小兔崽子，连忙为他求饶。

云铮顺了口气，才道：“算了算了，老子算是服了你们这群笨蛋了。这么一点小事，居然要麻烦我这个总参谋长亲自设计……来来来，都过来，我教你们打*炮——啊不是，我教你们用炮。”云铮悻悻地道。

众将虽然不明白教他们打*炮跟教他们用炮究竟有哪门子的区别，但还是连忙围了过来。

云铮拿着沙盘模型道：“你们看，这是天井关，下面能够正面摆开阵势的，也就五千人左右，如果要强攻，就只能按照五千人一拨，一波波连续不断的冲击。然而天井关乃是河内著名险地，关隘加固得非常好，里面的守城物资也很充足，这样的情况下，强攻肯定要受到很大的损失，所以我们不能按照老办法来，只能用新办法。”

“什么是新办法呢，就是火炮。这次我们带来的这个天女散花炮，威力很大，炮弹里面有锋利的瓦片，一旦炸开，瓦片飞溅，杀伤力那是不用说的。但是这个炮也不是只能用这种炮弹，它还可以用一种爆炸力很强的炮弹……所以，炮这个东西，决不能有事没事就拆成零的来用，要用就要集中力量一起用，那威力才是无坚不摧的。”云铮耐心的解释道。

一位将领明白过来：“那我们可以这样，分左右两个炮阵，每一边四十九门天女散花炮，一起对准天井关放炮，直接炸掉这个天险！这样便是左右连环两仪大阵，每一边又都是四十九小周天星阵，放在一起就是‘双小周天两仪连环炮阵’……”

“能不用这么神奇的名字不？？”云铮没好气的道。

中国古代历来除了讲究出师有名，还讲究什么吉利啦、时辰啦、五行八卦啦，总之名字那是越拉风越好，像云铮这么不讲究的主帅，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众将不禁都有些**。

云铮一摆手：“就这么定了，云冰，明天的攻击，你督导左炮阵。云凇，你督导右炮阵。秦冲，你领本部人马，一俟关门被炮阵打破，立即杀入关内！”

被云铮点名的三将立即昂首站出队列，拱手抱拳，大声道：“是，元帅！”

云铮点点头，看了秦冲一眼，这是他麾下的一员杀将，似这等冲锋陷阵的任务，交给他来做，正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向前啊。”云铮叫了他一声道。

“少帅，末将在。”秦冲连忙躬身应道，他这个人在军中的脾气，是很豪迈同时也比较张狂的，很是在云铮面前却很老实，因为他对云铮的确是心服口服，不管是个人武艺、领兵才能甚至是文才，都没得说，绝对的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对自己的部下又很照顾，这样的少帅，不服不行，而且谁不服他跟谁急。

云铮走出帅台，走到他身边打量了他一眼，凝视他的眼睛，肃然道：“明日一战，乃我北疆军南下靖难之第一战，能不能打出威风，打出煞气，可就看你了。”

“是，少帅，末将省得！”秦冲不自觉地又挺了挺胸，这样一仗交给自己来打，那是少帅器重，就算再难打，自己也一定要打好，不打出北疆军的威风、鹰扬卫的煞气，自己岂有脸面回来见少帅？

云铮微微点头，叮嘱道：“你要知道，明天虽然有炮阵打破关口，但你的情况还是很危险的，因为天井关一共只有这么宽，而且里头也只有那么大，有对方的一万大军在内，已经比较满了，你们再杀进去，就会发现里面全是他们的人，这个时候，能不能定鼎大局，就看你这把刀，够不够锋利了。”

秦冲昂然而立，大声道：“那些朝……伪朝娘们一样的中央军，莫说一万，就是里面堆了十万，末将麾下鹰扬第三卫也能杀他个七进七出，还不带歇气儿的！少帅，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这南下的头功，我老秦是当仁不让了！”

他这话说出来，真定卫和太原卫的将领们就有些羡慕，但是没办法，鹰扬卫的实力他们上次打辽国的时候就见识过了，那是真的很变态，虽然花费也很变态……现在少帅领兵，第一战给自己的嫡系去拿战功，任谁都没有话说。燕云卫的将领们表情就自然多了，这次他们在辽国占了那么大的地盘，还顺带平白无故地得了大批战马，足有二十多万匹，挑选了一下之后，整个燕云卫全部成了骑兵，这次南下之前，大帅原本有意把少帅的亲军鹰扬卫也配齐马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少帅只要了很少一部分马匹换给鹰扬卫麾下的探马，其他的战马居然没要，说是什么鹰扬卫不需要战马，委实很奇怪。

不过这样一来也好，大队骑兵就只有燕云卫一支了，这样一旦遇到野战或者追敌，总有燕云卫大发神威的时候，倒是不用羡慕人家。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8 天堑变通途（下）

北疆军麾下的一百门天女散花炮分成左右两阵，在云冰和云凇的督战下同时展开炮击。

炮这个新式武器，对面的中央军不是完全没有认识，但对于北疆军如此强大的炮火威力，他们仍然显得无从适应。

按说北疆军此时的火炮，威力其实也并不甚大，但这样一种武器在这个时代，却是足以用“划时代”来形容，尤其是云铮深知火炮运用的至理，先拿破仑一步将火炮集中使用，所以其产生的效果，是让伪朝中央军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的。

天井关守将陈洛，将门出身，自幼熟读兵书，他的排兵布阵，按照现在的观点来说，叫做“恰如兵法云”，但恰恰是这个“恰如兵法云”，让他吃尽苦头。

按照这个时代的攻城战而言，云家军定然是高架云车而来，所以陈洛在天井关上准备了大量的关石、滚木、火油和箭矢，并且整个关上站满了士兵，就等云家军的攻城车和云梯一来，就要让他们折戟关下。

然而让他们疑惑的是，北疆军没有出动任何他们熟悉的攻城器械，只是分别在弩箭所不能及的位置上布置了一些奇怪的火炮。火炮这种武器，在此刻的伪朝中央军心目中跟玩具差不多，他们完全没有留意这些即将带给他们失败甚至是死亡的东西。

上午九点（注：有朋友对之前我用古代时辰作为书中时间说明有意见，认为看不明白，无风从谏如流，现在改为现代时间说法，今后不再注明。），云铮在中军帅帐传出帅令，左右两大炮阵百炮齐发，战场之上一时犹如雷神降临，轰隆之声大起。

对面天井关上的守军惊慌之下不知发生了何事，发生几次小规模踩踏，然后还不等军官将领们整理好阵势，突如其来的爆炸就将他们打蒙了。

北疆军新式天女散花炮射程颇远，打到城楼关上，炮弹里面锋利的破碎瓦片飞射，原本三分的威力顿时加大到十分，杀伤力极其惊人。天井关上到处是士兵的惨叫和哀嚎，更加让人绝望的是，这些士兵发现自己的一切应敌手段都没有丝毫作用，哪怕威力最为巨大、射程最远的城防床弩，也射不到北疆军的阵地上。

完全被动挨打和巨大的人员伤亡，导致了城防的崩溃。仅仅九点半，陈洛自认为固若金汤的天井关城防就告崩溃，城楼上的士兵死的死，逃的逃，相互践踏无数，有将领大声呼喝，希望整理队伍，但却竟然被急红了眼的士兵反过来杀了，自相残杀的事情接连发生。

北疆军的无敌火炮，第一次作战便赢得了骄人的战绩。昨天还对云铮的布置有所怀疑的将领们，在这一刻，终于诚心诚意地相信少帅的军事智慧之神奇“几不类于人”。并对于眼前和今后将要面临的一切攻坚战都不再有丝毫畏惧。为什么畏惧呢，有这样的元帅，有这样的利器，这样的战法，天下何处雄关险隘可以阻挡北疆军无比锐利的刀锋？

我刀不常出，无血岂能回！

陈洛完全惊呆了，此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解决眼前的麻烦。再派人上去？那是送死，没看见那火炮的威力吗，即便是穿着重铠，也照样会被那飞射的瓦片杀死，毕竟没有任何人能够把自己全身上下完全覆盖在铠甲之中。（大家看过电视剧都知道，东方式的铠甲，有别于西方骑士甲，而且即便骑士甲，以当时的冶炼水平，也未必能挡得住即便是比较原始的炮弹所产生的动能，特别是当炮弹在身边爆炸的话。）城楼上的建筑已经轰然倒塌，关上一片凄凉，若有人此刻上去看一眼，必然满眼尽是残垣断壁和残手断臂，在无一个完整的活人，有些受伤但一时未死的士兵还在发出惨叫和哀嚎，天井关的防守，其实在此刻，就已经可以宣告失败。

然而就在秦冲跃跃欲试，正准备一接到元帅的出击令就立即带人杀进关去的时候，云铮传出的帅令却是：白衣卫出击。

白衣卫出击的命令让全军上下一时惊得没有声音，白衣卫？那是少帅最近身的护卫啊，是亲兵大队啊，他们这个时候出击做什么？难道少帅来了兴致，要把这第一功交给自己的亲兵大队长云卫离将军？……这，这也未免太离谱了一点吧？要知道白衣卫纵然是全军挑选出来的最精锐战士，但比较只有这么一点人，八百人难道就想击溃天井关内的一万敌军？

但白衣卫没有让他们有时间惊奇，云卫离已然率领全副武装的战士们从中军大营杀了出来。白衣卫一出来，全军上下的目光就被他们吸引了，他们现在的装备十分奇怪，全身其他部位都跟之前一样，但没有配备主要制式兵器长戟，也没有配备白衣卫最为出名的新式连发手弩，每个人只是在马屁股上挂了一把没有出鞘的马刀，而他们的马背上和身上，都背着大大的、漆黑的布囊，布囊里面鼓鼓涨涨的，也不知道放着些什么。

很快，白衣卫首先让他们见识到了什么叫精彩的马术，这八百骑兵，即便是在这种战场之上，战马跑动起来的时候，也决不是什么万马奔腾的声音，而是整齐的“嘚嘚——嘚嘚！”之声，八百匹战马，三千两百支马腿，却踏出了几乎一样的步伐！

训人容易，驯马难！

连战马都被**到了这种程度，白衣卫的实力，谁还能持哪怕一点点疑惑？

在云卫离面无表情地带领下，白衣卫迅速接近了天井关，那奔跑的速度却依旧没有减低，让他们身后的友军们都担心，这群家伙该不会直接撞上城门或者城墙吧？？

这时候，云卫离忽然一把将身上背负的漆黑布囊取了下来，他身后的士兵们看见首领的动作，也同样将自己身后的背囊拿了下来。随着云卫离将手中的布囊扔到城楼脚下，所有的白衣卫也同时做出了这一动作。然后，便是马背上的布囊，也被他们同样集中仍到了城楼脚下。

云卫离忽然大喝一声，连他自己在内，全部白衣卫八百骑兵同时一勒马缰，八百匹战马齐齐硬生生地停住脚步，马首昂起，前蹄张扬，然后稳稳站住。

全军勒过马头，云卫离迅速前插，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白衣卫又冲了回来。

众人还在琢磨元帅这是什么意思，帅帐处又传出军令：两炮阵换火弹，对准城楼下面自由射击。

炮阵处督战的云冰和云凇连忙督促士兵换炮弹，然后争前恐后地开始朝城门下面射击。上百个火球飞射出去，城门下面立即大火一片。

帅帐处的云铮忽然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偷笑，然后伸手把两只耳朵捂住。

他身边的众将领还在奇怪元帅怎么忽然做出一个这么……傻乎乎地动作，便感到脚下的大地猛然一颤，恍惚间似乎要地裂了一般，脸上都显出一丝惊恐，人再厉害，也无法跟天斗、跟地斗，万一真是地裂，再厉害也逃不了。

但立刻，他们就听见了一声巨大而低沉的爆炸声，天井关下的城楼处，伴随着大量的灰尘浓浓的扬起，固若金汤的天井关仿佛被地裂撕开了一般，轰然倒塌！同时，一声惊世骇俗地巨响从那边传了过来，那声音之大，所有人从来都不敢想象，雷声？那算什么！

甚至有许多士兵被巨大的声音震得一下子站立不稳，脸上也尽是惊恐，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铮松开捂住耳朵的双手，脸上带着笑容道：“传令，鹰扬卫第三卫，等扬尘一息，立即出击！”

秦冲震骇间听到云铮的命令，自然已经明白这巨大的爆炸乃是刚才白衣卫和炮火弄出来的，也定然是少帅的妙计。他心中一片敬服，少帅之威，已然媲美天地之威了！

“鹰扬卫第三卫——冲锋！”秦冲等那扬尘消散得差不多，一声怒喝，领着第三卫五千六百名已然被激发起血性的士兵，大声怒喝着冲了上去。

第三卫的士兵此刻已然丢掉了平时阵列和野战用的长戟，手里拿着的都是长长的微弯砍刀，样子有些像后世的日本武士刀，但云铮深知那倭刀原本就是唐刀的延伸，自然不会有什么犹豫，直接拿过来就用，给自己的麾下首先配备了这种改良款唐刀。

五千六百头野兽在一只老虎的带领下冲击不到一万只已然惊慌失措斗志全无的绵羊，这样的战役，还有什么悬念吗？没有，一点都没有！

第三卫轻松杀入敌阵——如果还有阵这一说的话——如若无人之境，刀锋下全是枉死的冤魂，他们至今还不明白，为什么坚如天井关这样的险关，居然在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都完全崩溃，甚至……连关都塌了？难道，云家军真的是奉天命讨贼？？

是日，云铮陷天井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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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9章 天兵十万下洛阳（一）

“前方探马是干什么吃的！”京畿宿卫军副都指挥使王晋勃然大怒。

“云铮的帅旗都立在河对岸了，你们才来告诉本帅北疆军到了！之前都是死人吗？！”王晋忍不住拍了桌子怒吼。

下面的军官支吾了一下，犹豫道：“副帅大人，前方探马……确实都死了。”

王晋一愣：“死了？怎么死了？”

“燕云卫的探马精骑……射杀了他们。”军官低着头道。

“耻辱！奇耻大辱！”王晋火冒三丈：“作为探马，竟然会被地方探马射杀，而且还一个活口都没有，这战力差到了什么地步？就不会离得远一点吗？”

“副帅，叛军新得了辽南那么大的草场，多了数十万匹优良战马，我们的探马只要被他们发现，根本跑不脱啊。”

“云家吞了辽国那么多地，治下有多少契丹人了？现在还敢叛了朝廷，企图列土封疆，他们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汉人了？”王晋对云家军的战力大增，尤其是战马数量大增也没有办法，只能找着由头破口大骂道。

其实说到民族，云铮的民族观点在穿越以前就形成了。按照他那个时代的“专家看法”。云铮得出的结论是：在伟大的天朝，首先要搞清楚哪些是我们应该歌颂的，哪些是我们应该反对的！

CCAV告诉我们，凡是有利于中国56个民族统一的，都是应该歌颂的，凡是不利于中国56个民族统一的，都是应该抨击的。

至于在这个统一的过程中，会不会发生人口减少，会不会有屠杀，历史专家告诉我们，这些都是统一过程和民族融合中不可避免的，一旦天下稳定下来，人口就会上升，以一时的杀戳来评价历史，是很短视的行为。

其次要搞清楚，哪些政权是正统的，哪些政权是不正统的。

历史专家还告诉我们，凡是中国现有56个民族建立的政权，而且其政权在中国领土上的，都是正统的政权，我们应该排除大汉族主义倾向，中国56个民族都有权在中国领土上建立政权，都是合法的。有人老是把元朝清朝和日本比，这是不正确的，虽然和族在历史上，的确有成为中国第57个民族的机会，但这不是还没有成为嘛，没有成为的事，就不要乱说了。

那么如何衡量中国的领土呢？是现在的960万平方公里，还是历史上最大的版图，又或者是现有56个民族曾经控制过的版图呢。按照“成吉思汗是中国人的英雄”的观点，当然应该是历史上最大的版图，也就应该是当年蒙古帝国控制的版图，也就是许多中国人说的，我们中国版图最大的时候，到过欧洲。

那么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得出一个令人惊讶但绝对“无可争议”的结论：俄罗斯族符合这个条件。

俄罗斯族是中国现有56个民族之一，而且俄罗斯族在历史上被蒙古帝国统治超过200年，比汉族被蒙古帝国统治的时间要长得多。

所以俄罗斯族在推翻了蒙古族的统治后，在当年蒙古帝国控制的土地上建立的政权，显然也是中国的合法政权。

俄罗斯族在中国土地上建立了合法政权后，立即表现了惊人的统一决心，他们顺着当年蒙古族走过的道路，击败了突厥人，哥萨克人，把西伯利亚，中亚等大量的土地，都统一在了这个新政权下。这时，他们来到了东亚。

这时东亚是中国满族建立的清政权，虽然也是中国的合法政权，但是这个政权显然缺乏统一中国的决心和意志。听说清政权连台湾都曾经打算送给荷兰人，这叫什么话，台湾可生活着我们的高山族，那也是56个民族之一嘛，要是真的成为现实，那中国不就只剩下55个民族了吗？

最后还是要感谢我们“伟大的英雄”施琅大将军，他劝说清政权，合并了台湾。但是清政权在得到台湾后再次不思进取，放着西伯利亚和中亚的大量领土不去收复，却一心追求歌舞升平，和当年的南唐一样。

这时，有统一决心的俄罗斯族来到了新疆，他们发动了统一中国的战争。但是南朝的康熙皇帝，却逆历史潮流，抗拒统一，自己又没有统一的决心和实力，妄图造成中华民族长期的分裂局面。最后，利用俄罗斯族的挫折，以及北朝国都的不稳定局势，签定了《尼布楚条约》，这和宋朝的“澶渊之盟”有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檀渊之盟嘛！

俄罗斯族在这次统一失败后，因为欧洲有新的敌人，并且因为《尼布楚条约》这种“澶渊之盟”要遵守，就再也没有能够统一中国了。

如果俄罗斯族的统一能够成功，按照那些砖家叫兽的观点，他们将给中国带来多大的好处啊。

首先是版图上，将全面超过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除了波斯和阿拉伯，可以说，几乎达到了当年蒙古族的水平。这是多大的一份嫁妆啊。

其次是先进的技术，俄罗斯族伟大的彼得大帝，亲自到西欧学习先进的科学，比起南朝的康熙只会在书房里学心科学，有天壤之别，这将让中国的面貌带来多大的变化，肯定能让中国成为一个资本主义强国。

最后是俄罗斯族还会给中华民族大家庭介绍许多新的朋友，中华民族大家庭很可能能够从56个民族，增加到史无前例的200多个，这是多么大的惊喜啊。想想看，200多个民族，200多枝花，200多个兄弟姐妹是一家……这在春晚上该有多精彩。

总之，可恨的康熙自己没有统一中国的决心，又抗拒俄罗斯族的统一，造成了中国的分裂，中国版图的减小，真是千古罪人哪。

按照这些砖家叫兽的指点，云铮一直觉得，中国的版图，往西是要到多瑙河的。虽然这个时代蒙古还没有崛起，而且云铮也不打算让他们崛起了，但云铮却总有一种取蒙古而代之的心态，“**”？白毛野人们，我还真想给你们一次**。

“现在云铮的大军已经到了河对岸，诸将可以退敌之策？”王晋强压下怒气问道。

这时云铮片刻攻破天险天井关的消息已然被孟津守军知晓，虽然“片刻攻破”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但云铮的大军的确是一步未停马不停蹄地南下而来，可见他即便不是片刻就攻破，肯定也没花多少时间。堂堂天井关天险，云铮尚且如此轻易破之，孟津虽然有黄河为据，又岂敢说就能挡住云铮的攻势？挡住尚且不敢说，遑论退敌？

其实这时候，伪朝内部早就不太平了。秋临江的新法弄得天下一团糟，朝廷早就没了凝聚力，官员们分派分别，许多都请缺请假不肯上朝站班，他们这些武将也开始与新帝离心离德。

朝廷现在的情况，要是让云铮来评价，肯定会说：黄宗羲定律。

所谓“黄宗羲定律”是由秦晖先生依据黄宗羲的观点而总结出来的某种历史规律。内容是关于“帝国千年以来”通过“并税式改革”解决“农民负担问题”。历次改革的目的都是好的，改革者的初衷是要通过“并税”的方式减轻农民负担。一次又一次的改革，农民的负担非但没有减轻，反倒愈益加重。黄宗羲称为“积累莫返之害”。

依常理来看，是有些奇怪。像王安石那样或者秋临江这样的改革家，诗文写得极好，富有智慧，怎麽也会犯一些不断被重复的简单的错误？

中国的农民对此有他们自己的解释。在农村普遍流传着一种说法，“上面的经是真经，都是下面这些歪嘴和尚把经念歪了。”

歪嘴和尚何以要把经念歪？考其原因有二。一是和尚水平太差，不会念经；二是和尚故意要把经念歪。云铮以为，后一种情形居多。

吴思先生在其《血酬定律》一书中提到明朝官员的薪俸太低，其各项必要的支出加在一起高过俸禄的收入。吴先生认为，与其他各个朝代相比，明朝官员的俸禄是最低的。明朝官员俸禄虽低，尚有俸可领，而在王莽时期，官员们从朝廷中领不到钱，俸禄为零。

当初云铮读史读到这里，觉得十分有趣。不给官员发薪，难道让他们去喝西北风？自古只有喝西北风的老百姓，未见有喝西北风的官员。

结果是王莽时期的官员却因零俸禄政策而大发其财。既然朝廷不给发薪，他们只好自行解决，正好有了借口，可以理直气壮，大肆搜刮。

云铮知道在后世，推行各项改革措施时，经常碰到的一种情形是，“两头热，中间凉。”中间热不起来，自有其道理。

十七世纪英国哲学家霍布斯认为，人是自私自利的动物，每个人都努力要保持自己的生命。这种“自我保存”（Selfpreservation）是人类一切行为的基本动力。

Selfpreservation，一个很好的词，每个人都会Selfpreservation。我以为，既然每个人都会Selfpreservation，官员们的Selfpreservation也是自然的，无可非议。

为甚麽和尚要把经念歪？为甚麽中间热不起来？皆因为中间的官员们认为改革不利于他们的Selfpreservation。

要Selfpreservation的官员去为供养他们的农民减轻负担，这是一个典型的逻辑悖论。

在这个悖论中，最关键的是农民和官员之间的供养关系，假如去掉这种关系，悖论就不能成立。或者，在减轻农民负担的同时，由中央财政给官员们以补偿，两方都不吃亏，“中间”也就没有道理再凉下去。

王安石与秋临江的变法，其实也算缜密，像“青苗法”之类，仔细阅读其内容，确实为农民考虑得十分周全。令人难以理解的是，这样的殚精竭虑，最后却惹得民怨沸腾。

是各级官员和胥吏在其中做了手脚，捣了鬼，把一件好事搅成一塌糊涂。

吴思先生所说的“潜规则”，正是官员胥吏们的捣鬼之术。官员们捣鬼有术，他们不仅有“潜规则”，有时更是肆无忌惮，毫无规则，随心所欲。如老百姓所说，“和尚打伞，无法（发）无天。”

这里说的是两个层面的问题，一个是和尚要吃饭，一个是和尚会打伞，两者之间有一定的联系。和尚要吃饭是正常的，也是正当的，不给他们吃饭，或吃不到好饭，他们就会去“打伞”。

中国历史上有过许多次变法，成功的不多。一个重要的问题是“执行难”。好的法律，好的政策，到了中下层官员手里，常常会走了样。批评者常常把矛头指向中下层官员。但云铮以为，虽然是中间环节出了问题，根源却在上面。表面上是一个“执行难”问题，实际上是一个设计问题。

设计一个好的政策（比如说“青苗法”），同时也应配备一个好的“路线图”。在这个“路线图”中，必须把“和尚要吃饭问题”与“和尚会打伞问题”列入日程。不考虑并重视“和尚”问题，好的政策就只是空中楼阁。或者我们说，一个好的设计师，要想把他设计的好政策付诸实施，顺利推行，必须首先把“和尚”　安顿好，否则，“黄宗羲定律”就会不断重演。

云铮在北疆进行的改革，从他自己的看法来说，是绝对不彻底的，但他时间有限，现在只能如此。即便只是如此，他也把这两个问题考虑进去了，一是改革的过程中，给予管理者一部分好处，但是要确保家族拿大头；二是强化监督，法鼎和巡视监察员都是为此而生。

所以云家迅速富有安定，而朝廷却乱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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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50章 天兵十万下洛阳（二）

云铮自帅帐中悠悠闲闲地出来，帅帐门口的云卫离连忙领着几名白衣卫护卫了过来，云铮摆摆手：“你跟着就行了，他们继续守着帅帐。本帅就在军营里转转，还能有危险不成？”

堂堂一军元帅，十五万大军军营里面转悠要是害遇到危险，这十几万北疆军还不得惭愧得全军抹脖子？云卫离一听，想想也是，便应了一声，头也没回，只是做个手势，那几名白衣卫就立刻回到帅帐门前守卫了。

云铮一路在军营里巡视，凡是见到他的士兵和将领都是立刻立正，向他敬注目礼。这是云铮自己“发明”的，说是甲胄在身的时候，每次见了长官还要下跪，比较麻烦，所以改个简单的礼节。

这个礼节其实刚才发明出来的时候，很多将领是有意见的。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这个他们都清楚，也都愿意改一下。但他们对云铮发明的这个什么注目礼很不以为然，因为在这个时代，下级盯着上级看，是很不礼貌的。但云铮有时候是很执拗的，要不是穿着古装敬军礼很古怪，他都恨不得改出个举手礼来了。

胳膊是扭不过大腿的，何况眼下云铮积胜越多，威望越高，很多他的命令在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理解，但最后效果却都极好，是以这个注目礼到最后，那批反对的将领也不了了之了，因为他们也发现，这个办法说实在的，还真是方便。

至于立正，则是从鹰扬卫传到其余各卫去的，为此云铮还动员鹰扬卫的士兵们为其他诸卫的将士们讲解立正的要点。当时其他诸卫的将士们觉得很好笑，不就是站直了么？这还要人讲解？于是很不以为然地随便听了听，结果云铮那天忽然一时兴起，全军集合往那里一站，元帅大人当时就火了。抓过鹰扬卫一批将领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让你们教兄弟部队一个立正都教不好，把老子的脸都丢干净了！

他骂倒是骂的鹰扬卫的将领，但其余三卫的将领却一羞愧地差点找个缝钻了进去。他们站在前面，跟在云铮身后看队列，自然一眼就看出四个卫里面，鹰扬卫往那里一站，军威煞气都出来了，其余几卫，就算燕云卫在这上面也差了鹰扬卫老大一截。这个叫什么，就好像卖东西一样，卖相就不好了，你还指望人家能看上眼？

然后云铮转背怒气冲冲地走了，这时候将领们哪里还忍得住火气？指挥使骂千夫长、千夫长骂百夫长、百夫长骂什长、什长骂小兵，整个军营里面骂声一片，到最后体罚都出来了。军营里面的攀比其实也很严重，不过是攀比战绩、军容军茂这些多一点。当然，有些纪律败坏的军队也会攀比谁抢的钱多，谁干的娘们更嫩这些。

云铮转悠了一圈，享受足了尊敬的目光，却发现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多的可以说，论战略、战术，自己当仁不让，但若说到这古代行军驻军时的排兵布阵，自己麾下这批人那可个个都是高手，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什么好提醒的方面，只好温言勉慰了一番，又转悠回去了。

喝一杯淡绿色的清茶，云铮悠悠然地进了帅帐里间，脱了外衫，只着小衣倒在榻上。

古时的天气较冷，云铮虽然其实不怕冷，但下面的人客不敢怠慢了他。所以这是一铺火炕，上边铺的褥子不软不硬，躺上去正解乏，云铮舒坦地伸了个懒腰，拉过一床薄被横搭在腰间，阖起了朦胧的双眼。

山珍、醇酒，英雄尽欢；沐浴、散步，香茗一杯。然后再躺在床上，何等惬意？被褥虽是棉布的，却干净、干燥，似乎还带着阳光的暖意。只少了一个女人，一个香肌玉股、温柔美丽的女人，否则更该是天堂一般的生活了。

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上了，天际还留有一抹晕红，数百骠悍的骑士披着一抹晚霞的残红，簇拥着一辆豪华马车驶到了北疆军的辕门前。

车队停在北疆军的辕门前，过了片刻，似乎与守门将领出示了通行的令符，彼此对答已毕，辕门打开了。车马辘辘，一行人下了马，牵着马匹慢慢走进了大营。军营之中照例是不准驰马的，尽管很多地方卫所的将领并不遵守这条军纪，但纪律森严的北疆军不同。

在最后一句骑士入城之后，新制的辕门吱吱呀呀地又合拢了来。“呯”地一声，闭住了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一个眉目婉然、娇嫣如画的女子跪坐在云铮身边，侧着头，让开一缕烛光，静静地欣赏着他的睡姿。灯光把她的娇躯裁出一道优美的剪影。她穿着柔软贴身的罗裳，痴痴地凝视着杨凌，目光中流出一丝恬静、一丝温柔，还有一丝宠溺。

云铮的眉心微微蹙着，好象睡梦中还想着什么心事。女人伸出纤秀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轻轻的抚平他微蹙的眉头，那温柔，如春风一般，如丝如缕。

云铮忽然若有所觉，他霍地张开眼睛，一只手已准确地扼住了那只抚在脸上的柔荑。凌厉的目光刚刚射出，却在一怔之后瞬息转为无尽的温柔。

“馨儿，是你！你来了？”云铮一下子坐了起来，又惊又喜地道。

“嗯，你这坏蛋！”馨儿其实姓叶，叶馨儿。她轻轻揉着被他握疼的手腕，娇滴滴地道：“刚刚见面就给人家一个下马威……”。

云铮佯怒道：“你趁本大人酣睡竟敢悄然近身。这也就是我，要是曹孟德，早就一剑刺下去了”。其实他刚才就听见有人走近了，而且肯定是一名女子，云铮的武功其实寻常，他当时便听出这女子不会武功。这样一名女子，白衣卫却会放她进来，必然是自己身边的人了。

叶馨儿脸泛媚笑，昵声道：“人家……一路就想着夫君大人的剑……朝人家刺……下去呢……”。

她没再说下去，因为云铮已经一把抱住了她。叶馨儿闭上了美丽的眼睛，双臂温柔地环着云铮的脖子，两个人就在烛光的摇曳里静静地拥抱着。

过了许久，云铮才放开手，把她往怀里拉了拉，叶馨儿就势倒在他的怀中，仰起脸双眼弯弯地笑望着他，轻轻抚摸着他颌下的胡茬，媚声道：“夫君大人，想妾身没？”

“想了！”在叶馨儿挑逗似的一声娇呼中，云铮的手指在她的胴体一处处优美的风景上逡巡着：“老爷好想你呢，想你这里、这里、这里……”。

手抚在叶馨儿的大腿根上时，倏地被一双温润浑圆的大腿夹住了。叶馨儿脸上似笑非笑，鼻中已带起娇昵的喘息，

她穿着一身女式骑装，上身着淡蓝罗衫，下身是细薄的绯色缎裙，此时仰卧在云铮怀中，更衬得腰腿曲线优美，尤其那有意挺起的酥胸，更形玲珑浮凸。

“大人，人家也想你……”。

云铮低低地笑：“是么，你想我哪里？”

叶馨儿一双桃花眼水汪汪地，腻声道：“想你这里！”说着一手小手儿毫不忸怩地探进了云铮的睡裤，温润柔软的小手，准确地握住了要害。

云铮顿时苦笑，这些妻妾之中，在床上若说毫无顾忌，甚至比他还狂野大胆的，就只有这个叶馨儿了，和她闺中调情，若想她忸怩羞涩，那除非她今天想扮成那副模样。叶馨儿其实自己清楚，她地位比不过公主，不论是进了门的还是那位现在还没进门的，若说容貌，也略微逊色于燕儿，只有在床底之间让云铮满意，才是自己的取宠之道。

她出身妙玉坊，经过绝对专业的**，两个人闺中嬉戏，叶馨儿无论扮成高雅、清纯、稚嫩、风骚、狂野，绝对扮得活灵活现，让你找不出一点破绽。可是今天久别重逢，叶大小姐显然是没有那个耐心了。

纤巧灵活的手指技巧地搔动了几下，云铮被激起一股蚀骨销魂的快感，下腹立即勃如怒蛙，叶馨儿吃吃娇笑起来，

“你这小妖精！”云铮咬牙切齿地叫，双手一分，叶馨儿胸前粉堆玉积的酥乳只一闪现，已经落入一双大手掌握，只有指缝间凸露出两粒嫣红。

房间中响起一阵**呢喃，过了许久许久……

“大人……老爷……，哥哥……啊……，饶……饶了我吧……”，叶馨儿披头散发、满脸潮红，头晕眼花的跪伏在床上发出呜咽的哀求声。

半梦半醒的云铮捧起她浑圆丰盈的雪臀，把她抛送的犹如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叶馨儿的藕臂已经撑不住了，只能用肘跪伏在榻上，高翘起一轮明月。

“爷……人家够了……嗯嗯……”，终于，在云铮一阵急剧的颤抖后，叶馨儿象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趴在了床上，香汗淋漓的枕着自己的玉臂，满脸晕红、眼波迷离，檀口微张、娇喘吁吁。

云铮歇了一阵儿，向旁一翻，懒洋洋地在她汗叽叽的丰臀上“啪”地一拍，笑道：“还敢不敢再惹老爷了？”

叶馨儿的丰臀被拍得一阵荡漾，她娇慵地哼了一声，连反驳的力气都发不出来。

云铮捏着她尖巧的下巴，笑道：“馨儿，老爷我一直有件很奇怪的事搞不懂”。

“嗯？”叶馨儿的魂儿还没完全回到身上，她睁开朦胧的眸子瞧着云铮。

杨凌道：“忙忙碌碌、大耗气力的是我呀，你怎么会比我还累呢？”

叶馨儿翻翻白眼，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手抬了一下，却没有力气打下去，就抓住他的手指张嘴咬了下去。嘴唇碰到了他的手指，却由作势欲咬变成了张开樱唇含进口中，那双美目眸光朦胧、媚眼如丝，看得云铮神为之驰。

叶馨儿一个翻身扑进了他的怀中，滚烫的脸颊贴上了他的胸膛，轻轻地磨娑起来。Ji情之后，才是两个人心满意足的温存……

迷糊糊间，云铮问道：“你怎么忽然来军营了？老爷这可正在打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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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51章 天兵十万下洛阳（三）

“妾身是来传讯的，云浪大人的水师就快到了。”叶馨儿小声呢喃道。

云铮一喜，然后又奇怪起来：“就算是这样，那为何是你来传讯？”

叶馨儿小嘴儿一翘：“因为公主姐姐让我来告诉夫君大人一件大事。”

云铮问道：“什么事？”

叶馨儿撇撇嘴：“夫君大人那位新来的辽国公主夫人，已经到了燕京了。现在正买下了老大一座别院住在那里等您过去娶她进门呢。”

云铮心里一动，难道是妍儿吃醋了？想想似乎不大应该，虽说女人都会吃醋，但妍儿的脾气来看，即便她心里真有委屈，现在也定然不会表现出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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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浪的水军果然到了，只是黄河如今到了冬天，水流减少，容不得巨型海船战舰，能够开进来的都是格局中等大小的战舰，当然，即便如此，水军的实力亦然相当强大，水军的火炮此刻已然换成了新式，虽然打*炮的准头依旧很糟糕，不过海军战舰的火炮准头即便到了战列舰时代，也一样要靠运气，连二战的时候人家都说海战打不打得中，三分实力，七分运气，何况今日可没有什么先进的火控系统，甚至都没有人会计算什么弹道之类，打*炮的准头就看经验和运气。

伪朝孟津水军得到消息之后也立刻出来，他们清楚这就是云铮在河对岸停了几天的原因，孟津之所以是险关，关键是对方如果强攻，这边地形上有巨大的优势。但如果对方的水军压制了这边的驻军，那个时候敌军要南渡却就不难了。

然而麻烦的事情是他们发现自己的水军比不得云家军的水军精锐，原来云家军能够远征日本、高丽，果然不是想干就去干的，人家的确是有根基的，这水军就是他们的倚仗。

王晋忽然心生一计，对水军诸将道：“贼势虽大，却也无妨，本帅自有妙计。”然后便将自己的妙计吩咐了下去，众将一听，哈哈大笑，直赞此计大妙。有将领笑道：“副帅此计甚妙，那北疆贼军号称为朝廷靖难，乃奉太祖正宗，如此正好看他们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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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艰难唯一死，如今却比死还难！”

云浪气得一拍桌子，怒声道。手底下原本就憋得慌了的手下们也摩拳擦掌：“都指，干吧！哪有受这种窝囊气的，他树起太祖皇帝的灵牌画像，咱们就得束手挨打不成？”

“大人！打不得，打不得呀！”海虎号舰长徐龙平在耳边不断地吹风儿：“都指大人，这可不是儿戏啊，如今宗法天下，孝道为先，谁都不敢冒天下之大讳。您能和孔圣比吗？您这一阵乱炮下去，把太祖的画像和灵主牌位炸得一塌糊涂，那就是抄家灭族之罪啊！

大人待属下关切爱护、视同心腹，所以属下有句大不敬的话不能不和您说说，您这一通炮打下去，南边的新皇心里肯定高兴，可他心里再高兴，最后都得让大帅少帅砍您的头。大人啊，咱们还是先撤吧，要么想个妥当的办法出来，要么禀报了少帅再做定夺”。

云浪此刻肺都快气炸了，嗔目喝道：“难道就任由他们这样大摇大摆的拦着咱们的船？他们要是在盾牌上、兵器上都裹上太祖皇帝的画像，岂不纵横天下，无人能敌了？”

徐龙平忙道：“大人放心，他敢在杀人地兵器上裹以太祖画像，那就是大不敬，这样的事他们不敢做的，其实咱们现在照样……”。

“轰！”一枚投石在他们船侧激起一阵浪，徐龙平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继续道：“其实咱们现在一样可以开炮啊，就是不能打中太祖的画像，这仗打的束手束脚，还能赢么？

万一损失几艘战舰，那就得不偿失了。打船而不能打帆，咱们就太吃亏了，他们船多人多，一旦靠上来，咱们走都走不了，不是把好容易制造出来的新战舰全都白送给他们了么？”

云浪跺跺脚，眼见对方战舰越来越近，便怒不可遏地道：“来人呐，炮口放低，千万小心着，不要打高了，怎么也得轰他几炮，最好轰沉几艘，***，这仗打的，本都指快要憋死了”。

“轰轰轰轰”，云家水师地大炮开始怒吼了，云家水师的新炮不同往常，甚至不同于南方江家水师，云家水师的炮火射速和准确度远胜于对方，一开始把伪朝水师吓了一跳，还以为北疆水师发了疯，根本不在乎太祖的灵牌和画像，及至发现对方把炮口压的极低，许多炮弹直接射进水里，不禁放声大笑。

这样的距离和炮火密度，如果硬冲过去，虽然最终仍是胜利，但是难免要被击中几艘战舰，造成沉船损失。

此时水战指挥使原先是洞庭湖的大水盗被招安的，惯常对付官兵大官船，水战经验丰富，绝非庸才可比。他立即拿出惯用的战法，抛锚停进，喝止所有大船。然后挥旗命令小船进攻。

一时间，一百多条网梭船跟蚂蚁似的冲了出来，这种战船其形如梭，绣桅木帆，每船不过三四人，装备有火铳、弓箭，大船若被这些小船缠上，那就如群蚁啃象，十分难缠。

此外还有两头尖翘难辨首尾，进退如飞，机动灵活的鹰船，以及连环船、子母船数十艘，在网梭船的掩护下向前驶进。这些船全是利于内水江河湖泊作战的小型战船，尤其是连环船和子母船。

连环船长不过四丈，其实是两条船用铁环连接来的，前船船头有巨大的倒须铁钉，船上载有火球、毒烟球、火雷弹，后船装载士兵用火铳、弓箭掩护，一旦撞在敌船上，倒须铁钉就钉进敌船再难脱身，这时就可解开铁环并点燃各种火器，然后把后船飞快驶离，前船则燃起烈火爆炸，把对方的船舷炸开。

子母船与其作用形似，只不过模样不同，它是大船包着一个小船，在大船上装载引火、爆炸之物，钉在敌船上后，小船驶离，留下大船引燃敌船。

云浪等人都是识货的，这么多小船儿驶来，以新式火炮的速度也来不及对付，而且对方的大船不能打，穷于应付这些小船的话又得防备大船上的火炮，万般无奈之下，云浪只得怒吼一声：“撤！”

云家的水师空有强大的战力，奈何火炮却打不过纸张画像，他们只能含恨退缩。在现代听起来匪夷所思地事情，在当时却是顺理成章的，一个礼、一个孝，再加上皇家为了维护帝王的至高尊严和无上权威，必须神化、不可触逆化先帝的政治需要，造成了这样怪异的战争场面。

伪朝水师指挥肖德胜得意洋洋地命令赤龙舟，仓山船，车轮舟齐齐追赶，最后才是三桅炮船和福船，刚刚追赶了一阵，“轰！”水面上激起一道巨大的水柱，一般中型战船摇晃了一下，船舷破了一个大洞，冰冷的江水“哗哗”地灌了进去。

未过片刻，又是一艘船侧爆炸，云家的水师正在撤退，根本没有看到他们放炮，这是怎么回事？肖德胜大惊，他发现轻型船只都能安然驶过去，而前边那两艘被炸的船都是吃水深的战舰。

他心中一动，立即命令舰队放缓行速，然后调了几艘小船过去察看，发现爆炸处果然在水下，江水倒灌迅猛，两艘战舰的舰身已经倾斜，于是赶快派出多艘小船接应船上的人下来。

他听说过云家军水师研制出了一种新式武器，叫做水雷，可以在水下攻击敌船，可惜朝廷当时用尽办法，云家武研所内列为最高机密一类的这种武器始终没有搞到，想来就是这种东西了。

这一来对伪朝水师就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威胁，要是前方有敌舰在，哪怕冒着炮火这些亡命徒也敢攻，可是现在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你得每时每刻都担提防被他击中，这样的敌人哪怕只有一个两个，也没人受得了。

朝廷陆上的士兵倒是军户出身，水师则多为在几个大江大河里招安来的匪盗，此刻伪朝水师船上多的是鸡鸣狗盗之徒，虽然最擅长地就是歪门邪道，可是倒真让他们想出了办法。他们临时停船，跑去两岸渔户家中抢了几十张鱼网，把鱼网缀连起来，下边坠上重物，然后由小船拖曳着拦江而行进行拉网式排雷，重舰随在后边，这一来安全是安全了，行进速度却如同龟爬。

可是除此之外再无良策，他们也只能如同游山玩水一般走走停停，时不时的停下来清理一下拦住的破烂和偶尔刮住的水雷，用绳索补一补破烂的鱼网，然后继续前行。

云浪因为来内河作战，根本没有放下几枚水雷，这东西放下去等于是自毁黄金水道，一旦战事结束，整条江清理起来实在是太难了，到那时靠江吃饭的，不知要饿死多少万人，所以他只布下四枚水雷以为疑京之计，然后便逃之夭夭了。

但等他败退之后的报告传达到云铮那里，云铮却是一下子就火了，怒道：“如此雕虫小技就把云浪这个水师都指挥使给拦住了？来人！给我告诉云浪，只要……如此这般，破贼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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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52章 天兵十万下洛阳（四）

为什么云浪不敢乱打？就因为别的事都能做，唯有这件事不能做，否则就是自弃道义，成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而且这罪名永远也没有办法洗刷。

北疆军云岚云铮毕竟是大魏臣子，出征也是奉着林曦这个新帝的旨意，代表的是新帝林曦。而林曦如果以子孙身份而冒犯祖宗，因为对方和自己正在打仗就可以这么做。那岂不是告诉天下人，如果事情危急，就可以不要祖宗了？岂不是告诉天下人，如果事情紧急，就可以不要君父了？天地君亲师，纲理伦常一旦崩坏，天下岂不大乱？

得了少帅锦囊，云浪大笑三声，直赞妙计。然后便扯帆重新西进了，这回不但他的前锋战船来了，就连后面为云铮大军运粮护航的舰队都来了一半，大浩浩荡荡，杆立如林，帆布如云。

肖德胜一路小心而行，果然捞上来两口奇怪的水底武器，可是再往后就没什么正经东西了，当他终于确认江水中再没有那种可怕的水雷武器时，这才命人撤去拦网，大船在前，小船殿后，全力进军。

船队刚刚进入快速、平稳的航行，就见前方战舰疾来，竟比逃走时还快。只见对面冲在最前的一艘船在江面上正划着弧形进入射击轨道，炮舱挡板纷纷升了起来，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肖德胜立在船头，一见大奇：“云浪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他还敢来，妈拉个巴子，老子就不信邪，我就不相信他个百年名门出身，号称‘忠义满堂’云国公后人的云浪，真敢放炮轰了林琦的灵位？”

“轰！”一声炮响，前边一艘船摇摇晃晃，被削去一大片船帮子。肖德胜大惊，猛地张目望去，只见对面雪白的帆布上两行硕大的字体：“大魏德祖仁皇帝之灵位！”

肖德胜瞠目道：“德祖仁皇帝是何方神圣？”

旁边一个私塾比他多上过两年的水盗头子答道：“德祖仁皇帝就是林植，太祖爷他爹！”

林植打林琦，老子打儿子，天公地道。

林植VS林琦，林植绝对胜出！

双方甫一交锋，肖德胜就一败涂地。

双方的战舰各有所长，北疆海军战舰规格统一，火力打击集中、密集。伪朝叛军战船大小型号众多，而且战船数量超越云家海军十余倍，容易形成包围，展开狼群战术。

奈何黄河再宽它也是河，水面宽度有限，肖德胜的舰船适合湖泊作战以小吃大，如今驶到了黄河上，只有前边的能够展开攻击阵势，后边的战船只能眼巴巴的干瞪眼。

对面只需四艘战舰一横，打击面就遍布整条大江，以伪朝水军的火力如何抵挡？后边战船上的假官兵真土匪耐不住寂寞，好不容易放了两炮，居然有一炮打中前边自己的战船主桅杆，把它给轰断了。

帆布上悬挂的‘林琦’瞪着两眼，猛虎下山一般地扑下来，一头扎进了江水里，气得肖德胜破口大骂，勒令后方战船老实蹲着，再不许乱放一炮。

肖德胜的狼群战术用不上，对方的弹雨却倾泻不已，整支舰队如同犁地一般，翻卷着汹涌澎湃的江水，一边用大炮开路，一边向前猛冲，尤其是云浪的主力舰队，上一次交锋吃了个哑巴亏，这一回打得痛快淋漓。

肖德胜正在船头声嘶力竭地指挥作战，一发重炮发射的实心弹砸过来，“轰”地一声把甲板砸了一个方圆一丈的大洞，肖德胜立足处正在着弹点附近，登时向窟窿里栽去。

结实的甲板被砸得犬牙交错，支愣八翘犹如枪戟，他的颈子从一截锋利的硬木甲板上滑过，再救上来时血透重衣，已经断了气了。

主帅战死，本来就在溃败当中的伪朝叛军群龙无首，更是乱作一团。伪朝水军副指挥本来在后方压阵，急急忙忙驱使一艘中型战船赶上来代替指挥，可他的战舰刚到，就被一排炮弹打沉了，这位当初的水寇现在的“朝廷”水军指挥使出狗刨绝技，刨到一艘苍山船前被手下救起。

眼见北疆军火炮轰鸣，已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副指挥大人也只得带头逃跑。趁着舟船交错，遮蔽了江面，后阵战船调头逃走，逃走的不足一半，余者尽被云家军官兵剿获或击沉。

北疆水军大破朝廷水师的消息传到孟津渡大营，整个大营帅帐一下子寂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在等着副帅王晋的决定，胸怀大志而无大才的王大帅还没拿出个准主意，一个探马惊慌地奔了进来，跪地禀道：“报——！大事不好，北疆军行军元帅云铮亲领大军，趁我水师交战之时，仗着船只众多，已经在蔡阳滩涉水偷渡过河，眼下北疆叛军前锋已在十里之外！”

“什么？”王晋和一众将领尽皆大惊，王晋惊慌失措地道：“快！马上摆开阵势，与叛军决一死战！”

哪里来的及摆什么阵势，伪朝军根本没有料到云铮会有本事不走孟津渡过河，现在又正值中午时分，大军从南边运粮来的车马上卸下营帐粮草，加固工事的加固工事，煮饭的煮饭，加固工事的刚把铁栓砸下去、煮饭的才把米下了锅，而北疆军的兵马却是一路疾行而来，哪容他再集结摆阵。

伪朝军的探马远出二十里地探听消息，等到发现北疆军气势汹汹而来，军中还有云鹰帅旗时，立即拨马便走，可是他们的战马原本就不怎么雄峻，而这些探马之前的训练更是荒废得厉害，打马赶路的速度比步行快不了多少，等他到了大营，扑进孟津前军营帐时，云家军官兵衔尾急追，已到了十里之外。

王晋在身边幕僚的陪同下匆匆登上一处山坡向远处望去，鼓角轰鸣，兵甲铿锵。旌旗飞扬如云，数万北疆精兵如同一座移动的森林徐徐而来，寒光闪闪的兵刃刀枪，高高飘扬的各色旗帜，一时气壮如山。

大战在仓促之中开始了，喊杀声震耳欲聋，伪朝军久不骑射，不擅弓箭，北疆大军新配备的火器得以威力大张，各种火炮、火枪的咆哮声不绝于耳，交织在一起，犹如连绵不绝的滚雷，低低压过天际。

凄厉的呼喊声不绝于耳，滚滚硝烟里，无数的士兵挥舞着刀枪，还没有冲进北疆军的阵营就纷纷仆倒在地。

鹰扬卫第一、第二、第三卫这三个卫，是此次云铮南下大军中最精锐的三个卫，已然第一批进行了全火器装备换装，此次正是云铮拿他们做火器部队试点的时候。虽然伪朝叛军知道如果这次战败，已经急红了眼的皇帝陛下恐怕要拿他们军户的家人开到，已经有些悍不畏死的气魄了，可是血肉之躯终难抵挡枪弹的攒射，在火枪、天女散花炮、连发手弩横扫过来的铁弹丸和弩箭中，空有临时悍不畏死精神的伪朝军死伤无数、寸步难进。

伪朝军此时也杀红了眼，没有退路就只能前进，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用无数的生命为代价，拼命消耗着云家军的弹药，促使他们换装火药枪弹的间隔加大，借以逼近了双方的距离。

北疆大军中这时开始冲出许多士兵，伪朝军一见大喜，以为对方终于肯刀枪相见了，虽说云家军的战斗力大家伙心里都清楚，可再怎么战斗力强，肉搏一下也比现在这样大老远的挨打强吧。这些为了家人性命一时勇悍起来的伪朝士兵纷纷举起兵刃，吼叫着冲了上去。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近了，更近了，冲过来的北疆军士兵都齐刷刷地扬起了一只手。向后方扬着，然后忽然立住身子，猛地向前一挥，天空中好象飞过来一大片破砖头，借着一掷之势，那些北疆军都丢开刀枪，直挺挺地向前仆倒，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伪朝军的顾家好汉们冲锋的脚步明显变慢了。这是怎么回事？傻瓜也知道一定有古怪，可是古怪在哪儿？

“轰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声之后，是发出高频颤音，犹如鬼泣神号的声音，钢铁、铅丸、铁钉、铁片、陶片、瓦片……发出种种破空的尖啸，泣吟着掠过天空，密密匝匝没有一处可以躲闪，各种暗器从身前、身侧、身后激射而来。

片刻之后，无数人仆倒在地，丢掉了刀枪拼命地打滚哭嚎，这些不怕死的汉子发出的尖叫声都有点渗人，一些人抱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脸，瞪着一双流淌着鲜血和不知名液体的眼睛，跌跌撞撞地跑着，摔的再狠都察觉不出疼痛。

那种凄厉的惨叫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北疆军刚刚装备不久的手雷发挥了大作用，很少产生致命杀伤，却可以制造大批的残废，足以摧毁人反抗斗志的手雷雨点般落入伪朝军阵营中。

北疆军士兵不断的重复着冲锋、投掷、卧倒的动作，廉价的手雷瓦雨横扫，血肉之躯当者披靡，一场没有正式近战接触的大战立即战局急转，而北疆军后方的天女散花炮抬高了炮口，仍然向伪朝军后阵官兵不断倾泻着弹药。

犀利的火器尽管尚有着诸多缺陷，可是对面的伪朝军同样是步卒，而且弓箭威力极弱，他们既不能迂回包围、快速冲锋，又不能进行火力压制，近战肉搏，尤其是在手雷的恐怖威力下，对于从来没有经历过这可怕一幕的军队，士气的影响是无法想像的。

好不容易近战开始了，已经胆魄尽丧、死伤遍地的伪朝军如何能够和人数占绝对多数、士气高涨如虹而且原本战斗力就远胜他们的北疆大军对抗，一边倒的屠戳又在大溃退的过程中展开了。

刀光枪影，血肉纷飞，死尸若堵，哀叫如嚎，北疆军呐喊着往前冲，猝不及防的伪朝军兵败如山倒，地上遗尸越来越多，呐喊吼喝之声远传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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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53章 天兵十万下洛阳（五）

“退！立即撤退！”毫无还手之力的伪朝军节节败退，无法收拢败军的王晋只好气极败坏地下令撤退了，他也是没有办法，再不撤退，估计自己也得撂这了。

伪朝军在北疆军队的追杀中仓惶后撤，北疆军气势大盛，自后穷追不舍，双方前锋、后营人马紧紧咬住，直到冲到一条七八丈宽的大河旁，王晋见情况紧急，置后军还有四五千人没有渡河于不顾，果断命令炸桥。

炮营搬来了火药筒，朝廷的火药威力虽然不大，但好在当初有钱，积累颇多，用量倒是十足。在一声巨响中，刚刚逃上桥来的士兵和灰石瓦土一齐飞上半空，逃过河的伪朝军在庆幸自己逃生之余，眼见王晋如此绝情，又不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云铮乃是元帅，没奈何亲自领这中军，但走得实在已经够快了，可是沿途只见到无数死尸，因为伪朝军在如此危急的时刻，逃地更快。待他冲到那座断桥河边，才见大军为河所阻，伪朝军已经逃之夭夭了。

云铮当时就有些发怒，喝道：“为何不渡河去追？”

前锋大将云凇急急上前跪报：“报元帅，河水湍急冰冷，方才末将派人试过，纵然只是轻装过河，中间最深处身材较矮的士兵也会被水淹没冲走，而且咱们的前锋军队以火器为主，涉水而过战力大减难以对敌。末将已派人就近砍伐树木搭设浮桥了”。

云铮闻言这才恍然，他对战略一事自问天下无敌，大战术上也很有一套，但这种具体的行军扎营之类，却反而不甚熟练。副元帅云逸驰马奔至云铮面前，笑道：“少帅虎驾亲征，真是势如破竹。伪朝逆贼望风而逃，根本不堪一击呀”。

云铮其实也有些得意洋洋，道：“我北疆天兵所至，魍魍魉魉自然不敢轻掠其锋。”

云逸嘿嘿笑道：“此番南下，少帅可真要立那不世之功了，到时候生擒林旭小儿，看看他这个无君无父的畜生那时候是何脸色。”

其实云铮知道，整个南下大军的信心现在都膨胀得太快了点，其实要不是云铮早知道可以偷渡过来，在这里布下精锐军队，又调海军战胜伪朝水师，同时出兵之前根据伪朝兵特点大量使用火器并配备了对摧毁士兵意志极其作用的手雷，此战焉能如此顺利？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伪朝军——特别是王晋这个京畿宿卫军副都指、前军副帅实在太废柴了。

不一会儿，砍伐树木的士兵扛着一具具简陋的浮桥冲到河边，云凇专门挑选身材高大结实的士兵下河托桥，可是此时已经是十二月份，又在北方，河水冰澈入骨，那些强壮的士兵入水片刻也激的嘴唇发紫，脸色苍白，站在水中摇摇晃晃，弄得士兵们不敢渡河。

云铮见状心中一动，忽地跳下马来大步奔去，跃进河中高呼道：“再下来一些，以手相结，把桥托得稳稳的，追上王晋，本帅再大排庆功宴犒赏三军”。

云逸等人虽知云铮武艺通神，但也还是惊呆了，他可是一军主帅，主忧臣辱，帅忧难道将就不辱？立刻失声叫道：“元帅，水流湍急冰冷，您快上来”。

“不要废话，你们下来！”

云铮此刻是云家军必胜之心的寄托所在，又是大帅嫡子，云逸真怕云铮有任何闪失，急忙一跃下马，匆匆淌进河里，搀住了云铮的手臂，把浮桥担在肩上，说道：“元帅，末将在这里托桥，您快上岸去！”。

“不，本帅乃是一军主帅，你们现在觉得本帅不宜亲自持戟上阵，那本帅就在这里为我北疆官兵呐喊助威！”

云凇、云冰、秦冲以及一干燕京诸将一见少帅下水，哪里还敢怠慢，众将领一齐奔下河去，把浮桥牢牢托起，向岸上高声大喝道：“少帅为三军将士扶桥，还不快快过河，奋勇杀敌？”

那些本来冻得瑟瑟缩缩的士兵见自家少帅如此，不禁大受鼓舞，纷纷下河扶桥，转瞬间二十余架浮桥在河面上升起，士兵们红着双眼飞快地渡过河去，象一只只野兽般嗷嗷叫着向远方追去。

脚底下那是踩的少帅的肩膀啊，别看这些士兵大多不识几个字，平素有些人也的确痞气十足，好象什么都不在乎，可是现如今少帅为他架扶梯，一双脚从少帅肩膀上踩过去，这些大头兵们一个个胸中血气翻涌：拼了，值了！就他妈地让人剁成肉泥，这辈子也值了。

坚持了一阵儿，云铮自己倒是没事，但估计武艺差他不少的诸将恐怕已经肢体冻得渐渐发麻时，云铮终于招呼众将和他从水里出来了，随军的白衣卫们连忙把少帅请进车子，换衣服、烘暖炉，云铮正换着衣服，云逸匆匆走来，掀开帘儿钻了进来。

他也刚换上套衣服，这小子武功虽然不错，但内力自然不能跟云铮这个变态相比，此刻脸色还是铁青发白，嘴唇泛着紫红色，见了云铮就说道：“少帅，仅凭扶梯难渡重物，末将已着上沿河岸上下寻找渔舟搭建浮桥了。方才找到一户本地人家，据说沿河岸下去，十来里地的地方还有一座桥，不过从那儿过了桥得绕过一座山岭才能回到官道上来。末将已让一位指挥使集中各营骑兵，从那里先行了”。

“好！不管如何，此战的要点就是要打出威风来，打得他落花流水，没有喘息之机！”云铮这时也没心思烤火了，再说他也不冷，一掀轿帘儿站在车辕上眺目观望全军过河。

军中将士排成二十多列纵队正在有条不紊地渡河，一见云铮现身于云鹰战旗之下，近处两队官兵最先高呼道：“少帅！少帅！云鹰永翔！”

继而全军欢呼万岁，声如排山倒海，一时气壮山河。

“少帅，这大军，的确是虎狼之师啊。少帅以身作则、恩待士兵，全军上下受此激励，漫说我军优于伪朝叛军，就算不如，少帅现在的军队也是以一当十，无人可挡啊！”云逸感慨地道。

云铮听得高兴起来，他直起腰背，扶着旗杆昂首挺胸于三军面前，面带微笑，威风凛然，过了一会儿，他悄悄扭头向云逸问道：“飞扬，你感觉到了么？”

“呃？感觉什么？”云逸莫名其妙。

云铮立即不悦，说道：“你难道没有感觉到，一股浓郁的王霸之气正铺天盖地的向你袭来？”

云逸一翻白眼，彻底无语了……

刚洗了个澡的云铮又挺起胸，昂起头，迎着凛冽的寒风，自我陶醉地道：“禀天地纯刚之精，钟河岳清淑之华，才高一世，气盖千古，智足以通天下之变，勇足以夺三军之帅。有泰山壁立之像，有凤凰高翔之趣。璨璨如峰头之玉，颢颢如水面之月。本帅自我而观之，实千古未有之名将也，飞扬以为如何？”

云逸一听，拜了下去：“少帅英明，少帅的确是千古未有之名将，千古未有啊……人家谁能自己这么说呢？”

伪朝叛军炸了桥，又逃了一阵，正想停下喘口气儿，忽地后方北疆官兵又追杀上来，更可怕的是，那些官军趵开蹶子跑的飞快，只有一个大兵冲在前头也敢舞着大枪往人堆里杀。

伪朝军又惊又奇，既没想到官兵这么快渡河过来，更没想到这官兵变的这么悍不畏死……不对，准确地说，是变的这么想冲上来送死。被人追的毫无颜面的伪朝军正想围上去干掉这个‘疯子’，只见陆陆续续又有更多的‘疯子’追了上来。

常言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伪朝军本来就是败兵，军心还没收拾起来，哪有勇气停下和人拼命，只得抖擞精神继续马拉松赛跑。伪朝军一路败，北疆的官兵一路追，伪朝军根本没有心思反抗，一路上遣尸无数。

幸好伪朝军过河后已经歇了一阵，气力已经有所恢复，而云家军的官兵却是一口气儿追上来的，而且他们背负的物资比遗弃了一切碍事东西的伪朝军要多得多，所以虽然把伪朝军追得落花流水，到后来彼此也渐渐拉开了距离。

伪朝军逃到东村凹时，总算摆脱了云家军官兵的追击，他们停下来粗浅一点人数，这仓促一战伤亡逃逸无数，竟然损失了两万人马。更惨的{奇}是伪帝登基为帝后{书}任命给王晋的两个副手庞林、赵德江全部战死。

庞林是被火炮炸死的，赵德江却是中了手雷爆炸射出的钢珠飞针，当时就疼的他原地表演起‘旱地拔葱’来，赵大将军正上上下下地蹦着，就被云家军火枪兵一阵乱枪打成了筛子。

王晋眼见如此惨状，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大哭，哭得涕泗横流，一旁众将和谋士等人自然苦劝不止，也有些原本忠于都指林坚的人则默不作声，只是也忍不住一个个垂头丧气。

这天下，真的没指望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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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54章 天兵十万下洛阳（六）

“此战一定要打好，但眼下林旭已然是困兽之斗，若是如此死守洛阳，我虽然可以炮轰洛阳城，但洛阳乃是国都，若被我一战毁之，未免不美……等洛阳占了之后，还要安抚百姓，逐步恢复生产和贸易，让他们不至于因为战乱而避乱他处，再说也没多少可以避乱的地方了……”

云铮一边说，一边轻轻敲击着膝头盘算着。他身边的叶馨儿见状抿嘴笑道：“夫君，好不容易清闲片刻，又在考虑公事，这些事总要待战事平息才能逐步推行，如果急了反而欲速不达，现在想的太多也没有用，夫君且放宽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再说咱们就算攻下洛阳，只怕也得赶紧先解决江南的匪患才是。”

云铮笑道：“是是，我也想得头痛，好好，今晚咱们只淡风月，不论军事。”

叶馨儿浅浅一笑，捧杯道：“持杯遥劝天边月，愿月圆无缺。持杯复更劝花枝，且愿花枝长在，莫离坡。持杯月下花前醉，休问荣枯事，此欢能有几人知？对酒逢花不饮，待何时？”

云铮哈哈笑道：“好一个对酒逢花，呃……”

这叶馨儿还真是个魅人，时刻不忘展示自己的魅力，生怕错过了这次固宠的好机会。他笑笑道：“来，你我同饮。”玉杯轻轻一碰，两杯清酒入腹，云铮挟起一箸菜来。趁着颊齿留香，慢慢品尝。

叶馨儿莞尔道：“但凡饮酒，时节最好是春郊、花时、清秋、新绿、积雪、新月、晚秋；地点最好是花前、月下、竹林、高阁、画舫、幽馆、曲硐、菏亭；这人物嘛，则是高雅、豪侠、真率、知己、故交、玉人、**。夫君这些日子太过辛劳，若觉可意，今夜就好好轻松一下吧。”

云铮击掌笑道道：“喝酒还有这么些学问？春郊花时、花前月下、知己玉人，样样符合，是该多饮几杯。你这些日子跟着我奔波，也太过劳累，我的酒瘾小，你若喜欢，尽管多饮几杯。”

叶馨儿听他说知己玉人，心下欢喜，不禁向他巧笑嫣然，随即捧杯就唇。

晚风拂过，几缕青丝轻轻刮上她如玉的面颊，低唇就酒，脸侧露出那如钩玉般温润洁白的耳垂，风光一时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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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皇宫之中，金龙殿里传来男女调笑之声，红粉清帐，其中翻滚出几多Ying靡之风。

“洞玄子曰：夫天生万物，唯人最贵。人之所上，莫过房欲。法天象地，规阴矩阳。悟其理者，则养性延龄；慢其真者，别伤神夭寿……”。

“听不懂吧？别急，朕细细给你讲……洞玄子三十八技法呢，其实也并不难，比如这曝鱼、蚕缠绵、鱼比目、空翻蝶、鸾双舞、野马跃、山羊对树、吟猿抱树、猫鼠同穴、三春驴等等，其实动作也还是不难的，只消说上一遍你就做得到了……”。

一位少女红着脸儿，结结巴巴地道：“皇上，您，您说的……这都是什么呀？”

林旭捉弄她半晌，见她现在才明白过味儿，不禁心中大畅，哈哈笑道：“连这些你都不懂呀？哎呀，也对，你不是按照正常仪式进宫的，那些人也没教你这些伺候人的法子，不过朕不介意亲自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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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旭已然完全不想什么国事了，他已经绝望了，全副身心都投入到最后的疯狂中去，每日便是饮酒作乐，收集洛阳城中的美女陪寝。

枢密院已经传来奏报，关中周家终于正式拒绝了林旭率军东出函谷关勤王的要求，而率十二万大军南下子午谷、奔剑阁而去，号称“南下助剿”，实则是趁冷家军和西川乱军都杀得疲惫的时候去捡便宜去了。

周晔终于还是不敢跟最近大发神威的北疆军直接交手，而选择了立关中而占四川，以当年秦国和后周的模式，希图据西而望东，至少两分天下。此时北疆军中有中原的伪朝林旭未平，中南是他们号称供奉的新帝林曦，其间还有已经投靠林旭的巴匪张剑渊，而东南膏腴之地则被浙匪占据，北疆军即便想跟他们东西而立，其难度也还不小，在这段时间里面，周晔觉得是可以击败冷家和西川乱军的。

林旭至此，外援全绝，南边虽有张剑渊阻挡林曦大军的北上，但也只能坐困洛阳，等着云铮的最后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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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靖安元年一月十九日，日本国使臣大川勇东村景奉日本国王、摄政关白之命，朝觐大魏天子。

旭日东升，彩霞万道，各国使节肃立于汉口行宫前，辂车、步辇、龙亭、大象、骏马等陈列在南门内外。行宫前殿庭院内，丹陛下至朱门内，旌旗飘舞、刀枪林立，大汉将军们傲然挺立。

缺席了许多的六部九卿和侯爵以上的勋爵站在最列，许多将领则也站在其中，面色欢喜。

卯时三刻，两通鼓响，文武百官、勋臣功卿从南门的东西掖门徐徐进入行宫，按身份、级别、衙门，肃立在临和殿丹陛下、庭院内。

静鞭三响，鼓敲一通，乐奏《飞龙曲》，衮冕加身的林曦，骑乘大象御辇，虎豹开路，在导引官引导下，御临和殿，升宝座；文武百官俯地叩拜，山呼万岁。

如此肃严时刻，靖安皇帝一片沉肃，不过眉宇间意气风发，倒也颇有英武之气。他徐徐落座，唤道：“众卿平身！”

文武百官立起，分列左右，一位公公持拂尘立于御案一侧，扬起道：“宣日本国朝贡天朝使者大川勇、东村景。觐见！”

大川勇、东村景都是秋宫清子摄政关白派来的，自然听话得很，自南门外一路行来，再瞧见这等浩瀚磅礴的皇帝气势，更是敬畏自生。两人一人捧着进表，一个捧着礼书，在礼官导引下进入大殿，在事先安排好的位置停下，按大魏臣礼恭恭敬敬跪下。

大川勇展开进表，以汉语朗声宣诵：“日本国王臣敬仁敬上魏靖安皇帝陛下：皇天后土，齐归中华之风；甘露庆云，争献瑞麦之颂。是故天启大魏，万邦悉被光贲，海无惊浪，中国兹占泰平，凡在率滨，孰不惟赖。

钦惟陛下乃圣乃神，惟文惟武，光辉尧舜二典，度越汉唐中兴，布大魏于天下，遐迩同仁；望长安于日边，始终一节。兹特专使大川勇躬趋阙庭，仰望圣慈，曲察衷素，谨表以闻。臣敬仁诚惶诚恐，顿首谨言。”

大川勇宣罢进表，东村景又举礼书念到：“臣敬仁敬书上魏皇帝陛下：日本国开辟以来，无不通聘问于上邦，道义幸秉国钧，海内无虞。特尊往古之规法，而使使者通好。

献方物：散金鞘柄大刀两把、黑漆鞘柄大刀壹百把、枪一百把、长刀一百把、剑十腰、铠一领、铜丸一领、硫磺一万斤、玛瑙大小二十块、贴金屏风三副、砚一面并匣、同文台一个。敬仁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林曦这个大魏天子，至此得到了第一个外国朝拜，倒是领先了即将崩溃的林旭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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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的几日，林曦加大了对占据武汉的张剑渊的攻击，强行把张剑渊逼回武汉周围，自己占据了主动。

北面云铮自从过了黄河，也是大力进攻洛阳四周的险要之地，而没有立刻攻击洛阳。因为云铮虽然知道这时最好立刻贡献洛阳，但把洛阳古都毁掉，这个事情他却是有些犹豫。而且此时传来了浙匪即将北伐的消息。

青龙教的目的是整个天下，这一点云铮早已知道，不过他并不担心他们能够达到目的。

再说自东南发起的北伐，真正成功的少，除了政治方面的原因外，也跟北伐的方略有关。以东南而北伐中原，进取北方，南北地理形势是其制定北伐方略的基本前提。

前面已经说过，东南立国，主要是依托长江和淮河，其攻守、进退都是以它们为基础。这是江淮防御体系的正面。但无论以进以退，还须经营好东南的两翼。山东和荆襄是为东南之两翼，经营好此二地，进可以经略中原，退可以保障江淮防御体系的稳固。山东可以屏护淮泗上游，荆襄地区可以屏护长江上游。北伐作为一种进取的态势，尤须经营好两翼。其主要原因是，出淮河正面太远，其攻守往往失去依托，而山东、荆襄二地的山河形势足以作为屏障，也足以作为进取的依托。

青龙教现在既没有山东在手，也没有荆襄可据，云铮确实还没有担心到他们去。

而且，南方北伐成功者少，除了受到内部政治因素的牵制外，北伐方略不当也是其北伐无成的一个重要原因。如祖逖北伐时，争于河南，而河南当时正是混乱和动荡的交汇之地。褚裒北伐，师出泗口而趋彭城，结果大败于代陂。殷浩北伐，意在北出许、洛，但先是有张遇据许昌之叛，以致自寿春出兵的计划受挫，后来移兵泗口、下邳方向，又有姚襄反目相攻。谢万北伐，由涡水、颖水北趋洛阳，却以燕兵势盛而仓皇退兵，招致士众惊溃，许昌、颖川、谯、沛诸城相次陷没。谢玄北伐，由下邳进据彭城，遣军渡河守黎阳，又遣刘牢之援邺城，他上疏请求自屯彭城以便“北固河上，西援洛阳，内藩朝廷”注：《晋书》卷七十九　谢玄传的建议亦为朝议所不允。刘宋元嘉北伐，目标也只在收复河南，结果每次都是旋得旋失。梁代萧衍北伐，战于淮南，与其说是进取，不如说是自保。陈代吴明彻北伐，是趁北方内乱，乘时进取，但也止于淮河南北。南宋张浚北伐，意在屏护临安，其布势重在淮河正面，而在两翼担任主攻的岳飞、韩世忠二将则势单力薄。端平北伐，短时间收复二京，也只是重复了刘宋收复河南四镇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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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55章 天兵十万下洛阳（七）

北疆军帅帐，总参谋部前敌军事会议正在进行。

行军元帅云铮端坐正中，他的左手边，新任副总参谋长云逸正在作战前军事分析。

“前次元帅已经说过，中原地理形势决定着中原的攻守形势。中原的不利之处在于其四战之地，最易受到来自周围地域的侵扰和挑战。不利既来自外围，经营中原时，亦当从其外围着手。那么我们现在就以洛阳城的攻取为角度，来看中原地区攻守的要点。

历史上，有不少攻取洛阳的成功战例。其中，以匈奴刘汉攻西晋洛阳之战和唐初李世民攻王世充洛阳之战比较典型，其成功之处也颇有相通的地方。

西晋末年，刘渊在离石起兵反晋，建立刘汉政权，然后遣将四略。晋永嘉三年(309年)十月，刘渊遣刘聪、刘曜、王弥等率精骑五万攻洛阳，呼延翼率步卒继之。汉军强攻月余，未能破城。刘渊遂改变战略，召刘聪还平阳，而以王弥侵掠兖、豫二州，收其兵谷，以图再举；使石勒攻略冀州，藉以扫荡洛阳外围，破坏西晋的战争潜力，孤立洛阳。

次年，刘聪继立汉主之位，十月，刘聪再遣刘粲、刘曜及王弥、石勒等将率众四万攻洛阳。攻城不利，遂又采取前次的战略，命刘粲出轘辕，掠梁、陈、汝、颍间；石勒出成皋关攻陈留太守于仓垣，后更攻陷宛、襄阳，横行江汉间；王弥侵掠襄城诸县。中原经此扰掠，洛阳饥困日甚。

时西晋军队的主力为东海王司马越所部。司马越见洛阳困弊，欲自保实力，乃率部出许昌而转项城。司马越后以忧疾而卒，所部为石勒所歼。

晋永嘉五年(311年)五月，刘聪再遣大将军呼延晏率军攻洛阳，并令刘曜、王弥、石勒俱引兵会之，围攻洛阳。六月，汉军攻破洛阳，俘晋怀帝。匈奴刘汉攻洛阳之战比较成功。刘汉在两攻洛阳不利之后，均能改变战略，扫荡洛阳外围，打击洛阳外围的援兵，也破坏西晋的战争潜力，孤立洛阳，司马越所率西晋主力也以困弊出走而被歼，最后洛阳实已成孤城一座，既无力戍守，外援又绝，犹如瓜熟蒂落，其攻取易于反掌。此第一例。”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众将都听得很仔细，现在总参的位置的确已经重要许多了，云逸便继续道：“唐初，北方主要有三支势力：唐据关中，王世充所建立的郑政权据中原，窦建德所建立的夏政权据河北。

唐武德三年(620年)，唐准备进取中原，攻洛阳。王世充闻之，也开始准备洛阳的防守，遣宗室诸王分镇洛阳外围各重要据点。他遣魏王王弘烈镇襄阳；荆王王行本镇虎牢；宋王王泰镇怀州；另以太子与其它诸王共守洛阳诸城，并选诸州镇骁勇者皆集洛阳，置四镇将军，募人分守四城；世充自将战兵总三万人以备唐。

这年七月，李渊诏令李世民督诸军击王世充。李世民率军至新安，即部署对洛阳的围困。他遣行军总管史万宝自宜阳南据龙门，将军刘德威自太行东围河内，上谷公王君廓自洛口断其饷道；怀州总管黄君汉自河阴攻回洛城；自率大军屯于北邙，连营以逼洛阳。郑军出战，均被击还，洛阳与外部的联系遂被切断。

这年九月，郑尉州刺史时德睿率所部杞、夏、陈、随、许、颖、尉七州降唐；十二月，许、亳等十一州皆请降唐；次年正月，梁州总管程嘉会以所部来降；二月，怀州刺史陆善宗以城降。洛阳形势更趋不利。唐军加紧了对洛阳的围困。

围困洛阳的行动耗时较长，唐军将士俱感疲弊，有思归之意，刘弘基等请求还师，唐廷亦有班师之议。李世民说：‘今大举而来，当一劳永逸，东方诸州已望风款服，惟洛阳城孤，势不能久。功在垂成，奈何弃之而去!’决计围攻洛阳。

王世充被困洛阳，遂请援于窦建德。武德四年(621年)初，窦建德率大军西进援王世充。唐诸将皆请避其锋锐。郭孝恪建议‘宜据武(虎)牢之险以拒之，伺机而动，破之必矣！’薛收也建议‘宜分兵守洛阳，深沟高垒，世充出兵，慎勿与战；大王亲率骁锐，先据成皋，厉兵训士，以待其至，以逸待劳，决可克也。建德既破，世充自下，不过二旬，两主就缚矣！’李世民遂分麾下精兵。使屈突通等将与齐王李元吉继续围攻洛阳，自率骁勇三千五百人东趋武牢，以拒窦建德。这年四月，窦建德战败被擒，世充无计可施，遂降。

李世民攻王世充洛阳之战，前后两阶段的布势，都可谓切中中原形势的要点。前期围困洛阳城的同时，分兵扼洛阳外围诸险要，切断洛阳与外部的联系。王世充求战不得，外援无望，所据州郡遂纷纷降唐，洛阳顿成孤城一座。后期有窦建德来援，则又分兵扼守虎牢，阻建德军入洛阳之路，使其不得入险，建德战败被擒，洛阳更是势孤。李世民攻洛阳之战，用兵布势，蔚然可观，为历代攻洛阳之战中不可多得的典范。”

云逸分析完，看了看众将，问道：“诸位，何人为这两次成功的战例做评？”评价过去的战例，是由云铮提出，总参最近开始施行的新举措之一。

众将互望了一眼，云冰起身道：“末将请评。”

众将一起朝主帅位置的云铮望去，云铮平静地道：“准评。”

“谢元帅、总参谋长。”云冰躬身谢道：“元帅，诸位将军，冰以为，匈奴刘汉攻洛阳之战和唐初李世民攻王世充洛阳之战有共通的地方。其攻取的目标虽在洛阳，但其着手却自洛阳的外围起。

洛阳号为四方之中，其形势之重却在其外围。从对洛阳与其外围关系的认识中，已足可蠡清攻取洛阳的时机与地理要点。所谓洛阳的外围，可从几个层次上讲。第一个层次是三川河谷的外围诸险要，如成皋、崤函、孟津、龙门等；第二个层次即为河南的四境，如西南南阳盆地、东南淮河上游、东北河内地区再加上洛阳城本身所在的三川河谷西北陕城、潼关一带，这些地域的一些战略要点是中原与其外围四方的联系通道；若将视野再放大些，则其外围可延及关中、河北、东南及荆襄等大的战略要地。四方之中的洛阳便处在这几层外围的包围之中。

所谓从外围着手，有一种自外向内层层递进的意味。对于最外圈的经营，实已涉及对于中原大的局势的判断，由此产生的主要问题即为经略中原、攻取洛刚的时机。前面第三节中已作专门论述，大体以纷乱之际，先据中原外围四角山川险固之地，积累力量，待时势有利，再相机进取中原。

时机成熟，进取中原之时，要控制中原局势，其要点却又在于河南四境形势的控制。河南四境为中原与其外围四方的联系通道，控制四境可以控制中原与其它地域的联系，即已大体控制中原局势。

中原局势大体控制，则洛阳自然落入掌握之中。但从万全计，对于洛阳城所在的三川河谷周围险要，仍当于以控制，以防困兽犹斗；此时，洛阳便如瓜熟蒂落，其攻取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匈奴刘汉攻洛阳之战和唐初李世民攻王世充洛阳之战，都是先从洛阳的外围着手。刘汉在两攻洛阳不利之后，改变战略，扫荡洛阳外围，打击洛阳外围的援兵，也破坏西晋的战争潜力，孤立洛阳，也困弊洛阳，西晋主力以困弊出走而被歼，最后洛阳变成孤城一座；李世民攻王世充洛阳之战，前期围困洛阳时，分兵扼洛阳外围三川河谷诸险要，切断洛阳与外部的联系，王世充所据州郡遍及河南大部，因为失去与中枢的联系，纷纷降唐，洛阳遂成孤城一座，后期针对窦建德来援，则又分兵扼守虎牢，阻其入洛之路，使其不得入险，建德败则洛阳势孤，望断援绝，不战自降。这两场战例的成功都在于其切中中原形势的要点，故虽以洛阳历代营建之都，而不必费力强攻，顿兵坚城之下。”

云铮见了众将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满意起来，这次会议其实便是他导演的一场戏。云逸首先分析两次成功攻取洛阳的战例，然后由云冰来分析为什么这样的办法能够取得成功，最后得出结论：洛阳可以不必强攻，只需控锁洛阳周边要隘，洛阳迟早必破。

这个结论，正是云铮需要的而已。当然，他也的确认为，当前对洛阳就应该用这种办法，不仅可以保存自身实力不会因为不必要的战斗而损失，而且也是节约军火。——云铮发现，炮弹这玩意儿还是消耗太大了！尽管准备了这么久，可几仗下来，还是把他的存货打出去了一半！他现在要考虑节俭了。

并且，趁这个时机，也正是突出奇兵，解决山东这个战略要地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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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55章 天兵十万下洛阳（八）

“皇叔祖，如今云贼兵锋锐利，一如当日安贼，朕却无潼关之险可以安坐长安。这洛阳……可已在云贼兵锋之下了。如今前锋既败，京都惶惶，朕……也唯有请皇叔祖再披征袍，帮朕挡住云贼，一俟张卿击破逆贼林曦，即可北上解我京都之围……”林旭紧张地请来林坚，对他坦言道。他把云贼此番南下当作当初安禄山南下，其实说来倒也有些相像。

安禄山于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初九，在范阳(今北京城西南)起兵反唐之后，率军长驱南下，直指东都洛阳。为阻安军攻占洛阳，唐玄宗于十一月十五日派特进毕思琛往洛阳募兵防守。十七日，命安西节度使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赶赴洛阳，开府库，招募新兵，准备迎击安军。封常清昼夜兼程赶至洛阳，10日之内，招募新兵6万人；又下令拆毁洛阳北边黄河之上的河阳桥，以阻止安军从北面进攻洛阳。当得知安军已过黄河，便率所募新兵进屯武牢(即虎牢关，今河南荥阳汜水镇西)，阻击叛军。安禄山率军渡过黄河之后，迅速攻占陈留(今河南开封)，随即挥师西向，于十二月初八攻陷荥阳。安禄山留其部将武令殉守荥阳，命田承嗣、安忠志、张孝忠为前锋，进袭洛阳。途中与封常清部战于武牢。封常清所率皆为没有经过训练的新兵，而安军却是训练有素的劲旅，尤其是田承嗣、安忠志所率的前锋部队，多是骁勇善战的骑兵。唐军刚刚列好阵势，就被安军铁骑所冲垮，大败西逃。封常清收集余众拒战于洛阳城东的葵园，又遭惨败。再收兵与叛军战于洛阳上东门内，又败。十二月十二日，安禄山攻馅东都洛阳，叛军自四门入城，纵兵烧杀抢掠。封常清率残部与安军战于都亭驿，再败。退守宣阳门，又败。最后只好率领败兵，自苑西破墙西走，退往陕郡(治今河南三门峡市西)。河南尹达奚珣投降叛军，东京留守李憕、御史中丞卢奕等拒不投降，遭杀害。

林坚原本就得了万昌之遗诏，只等林曦北上，就要率军反正，此刻一听林旭这不要脸的竟然把张剑渊的巴匪降军当作救命灵药，心中更是大怒。但他此刻深知，要想拿到兵权，就只能先虚与委蛇。便冷静地点头道：“陛下，如今云贼攻势虽猛，然则虎牢关天险犹在，请假臣数万精兵，臣纵死，也定将云氏兵锋阻于关前。”

林旭看着林坚，林坚面色坦然。此时林旭早已无将可用，他只能用林坚，争取守住洛阳最后的门户。

“朕给皇叔祖八万精兵，请皇叔祖为大魏列祖列宗计，一定守住虎牢。”林旭决然道。

林坚躬身下拜：“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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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牢关之名，源自西周时期。据《水经注·河水》记载，周穆王姬满在圃田泽打猎，命随从掠林惊兽时，忽然看到有老虎在芦苇丛中游荡，“天子将至，七萃之士高奔戎生捕虎而献之天子，命之为柙，畜之东虢，是曰虎牢矣。然则虎牢之名，自此始也。秦以为关，汉乃县之”。

在周穆王“柙虎”于此之前，汜水是周武王之弟虢仲的封地，史称东虢；因“柙虎”于此，方有“虎牢”之说，因此得名虎牢关。虎牢关之名，并非一成不变，随着朝代更替，屡有变化。自秦代起，开始在“虎牢”设立关口：秦代名之为虎牢关，东汉建武元年置成皋关，东汉灵帝中平元年设旋门关，魏、晋为黄马关，隋设金堤关；东晋太宁三年赵主石虎讳虎为武，唐代避高祖李渊祖父讳，亦改虎为武，称虎牢关为武牢关。在原先的历史中，北宋大中祥符四年，真宗以虎牢关为“玉关之枢会”，“鼎邑之要冲”，诏改为行庆关；明洪武四年改虎牢关为古崤关；明晚期至清复为虎牢关；因在汜水之西，有时也被称为汜水关。不过在现在这个空间，却没有这许多变化。至于这些关口名字虽然更迭，但其位置大致就在“虎牢”之地，而作为一个地理概念，“虎牢”的范围涵盖汜水镇一带广泛的地区，春秋时期也曾在此筑虎牢城，某个时期很可能并非只有一个关口。

一说虎牢关，人们最先想起的，恐怕是三英战吕布。因为《三国演义》的影响，人们记住了虚构的三英战吕布，记住了只有三国历史的虎牢关，却忘记了虎牢关过往的辉煌，忘记了成皋城的存在，以及那些真实的历史战争。

在虎牢关与成皋城，历史上有名的战争有数十起，最有名的莫过于刘邦与项羽的成皋之战和李世民与窦建德的武牢之战。其实，成皋故城记录了楚汉战争的具体地形地貌，是刘邦、项羽对峙的核心地带。事实上，在《史记·刘敬叔孙通列传》中，有“（刘邦）与项羽战荥阳、争成皋之口，大战七十，小战四十”的记载。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成皋故城对双方的重要性。刘邦的胜利就在于认识到夺下并守着成皋的意义：最初，刘邦、项羽在荥阳形成对峙，刘邦处于弱势地位，被困于荥阳城中，粮道被项羽主力切断，无奈只得让大将纪信扮作自己诈降，而他则逃进成皋城，又从成皋渡河北上修武。夺韩信兵权后，再渡河夺取成皋，通过激将法激出项羽大将曹咎出城大战，从而夺得成皋城，从此一直占领成皋城与项羽周旋。成皋得失，成为楚汉战争的转折点，刘邦最终逼得项羽乌江自杀。

另一场著名的战争则是武牢之战（武牢即武牢关，李世民祖父名虎，唐代为了避讳，改虎牢关为武牢关）。公元620年7月，李世民率军攻打洛阳郑帝王世充，王世充向占据河北的夏帝窦建德求助，窦带领30万大军一路攻陷管城（今郑州），推进到牛口（今荥阳牛峪口）。　李世民深知武牢关的重要，带领3500人迅速占据武牢关，以阻窦建德西进，切断了窦与王世充的联系。李世民据武牢关之险，闭门不出，与窦建德打起消耗战；又悄悄派一支部队截断窦军粮草；随后牧马黄河北岸，装出已无粮草的迹象，引诱窦军发动最后的进攻。窦建德果然上当，在汜水东岸摆开二十余里阵势，欲与唐军决战。谁知李世民让军队闭门不出，等到窦军疲惫不堪正泄气的时候，猝不及防地杀出，最终生擒窦建德，为唐王朝的建立赢下了关键的一仗。

不过，不论是虚构的三英战吕布还是真实的两次虎牢关之战，都可以看出虎牢关的防守对于洛阳的意义。林坚率领八万精兵开往虎牢关之后的第二天，云家军前锋抵达，进行试探攻击之后，没有火炮的前锋将屯兵关前，并不强攻，而是等待云铮中军主力的到来。

一天以后，云铮中军主力抵达虎牢关，在大张旗鼓地观察了地形一番之后，北疆军便没有了声讯。

帅帐之中，总参谋部的一干将领都在。一见元帅回来，立即站起来行礼。云铮摆摆手：“免礼。”

他坐上帅位，问道：“怎么样，商量的结果是什么？”

云溪此刻站了出来，道：“元帅，总参的看法是，虎牢关天下至险，我北疆军若有天女散花炮在手，以前次元帅展示的威力，或可攻陷。但如今我军天女散花炮已经由副帅带去攻略山东，如此我等便少了一样攻城掠地的最佳利器。总参认为，如此之虎牢关，此时实无必要强攻。总参的意思，还是等副帅攻略山东之后，回军西进，届时既有火炮之利，又挟攻取山东之胜势，击破虎牢、直下洛阳乃是指日可待，此我等愚见，请元帅斟酌。”

云铮点点头，微微笑道：“此老成持重之言，倒也言之有理。”

云溪微微放心一些，他现在是代理着总参的副总参谋长，因为云逸奉命领兵东进攻略山东，所以总参这边的事情暂时就归他负责了。这时他一听云铮对这番话表示赞同，心里就松了口气，他就怕云铮前段时间打仗打得太顺，这时候没有火炮也照样硬攻，到时候万一损失过大，那就不好了。

“谢元帅。”云溪道。

云铮点了点头，却又道：“不过，现在有一个新消息，使得我们的计划不得不随之做出改变了。”

众将看着他，都好奇起来，早级问了起来：“不知元帅有何新消息？”

云铮指了指虎牢关的方向，道：“虎牢关中主帅林坚秘密传来消息，他要奉命反正投诚。”

众将讶然，大多人都不信，疑惑道：“那林坚乃是林旭皇叔祖，岂能叛他？”

云铮笑道：“林坚固然是林旭的皇叔祖，却也是陛下的皇叔祖。他自称手中有先帝的遗诏，命他先对伪帝虚与委蛇，待时机恰当之时反正，给伪帝致命一击。”

此言一出，帅帐顿时嘈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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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56章 天兵十万下洛阳（九）

林坚既然联系云铮，并且把这么重要的情报表明了出来，自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众将一起望着云铮。

云铮不负众望，笑了笑道：“林坚表示，将会控制住他此来所带的八万精锐，然后弃暗投明、临阵倒戈，他愿做我前军，扫平洛阳，生擒伪帝林旭，还我大魏朗朗晴空。”

众将一阵大喜，但云溪此时作为副总参谋长，却微微有些犹疑：“元帅，此事虽好，也要防备林坚有诈才是。”

云铮点点头，他当然知道此事的重要性。现在他将十五万大军分派了十万给云逸，让他趁洛阳被围，伪帝所掌握的区域民心浮动之机，迅速攻取山东，取得日后铁骑南下的重要桥头堡和基地。这个时候，他自己手边就只有五万人了，比对面的守军还少，守军除了先前放置在虎牢关的一万人，又开来了八万大军，加上临时抓的“民兵”，十万大军足足有余。万一一个不小心，被骗了进关，岂不是就要吃当年曹操在宛城吃的旧亏？宛城也还罢了，万一搞成怛逻斯之战那样，云铮岂不是要哭死？

要说前朝大唐，那是云铮最喜欢的朝代，比汉朝还让云铮喜欢，但大唐这一次失败，却是云铮极其郁闷的。他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如果穿越成高仙芝该多好。高仙芝是个名将，但在当时却也犯了一些错误，云铮总觉得如果他能穿越成高仙芝，说不定就能挽回那样的良机。

当时，高仙芝击破小勃律一役，对中亚的局势产生很大的影响，中亚诸国也不得不根据自己的实力与位置，来估量最终要倒向大唐、吐蕃、大食中的哪一方。

到了天宝八载（749年），大唐政府授予突骑施可汗移拔担任西突厥十姓可汗，加强对西突厥的控制，进而增加在中亚的话语权。同年，中亚乌浒河沿岸的护密国的国王罗真檀前往帝国首都长安朝见唐玄宗，被唐玄宗授予左武卫将军。

就在大唐政府力图称霸中亚之时，吐蕃也不甘示弱，在吐蕃的支持下，位于印度北部的朅师国进攻小勃律，切断小勃律的运输通道。与大唐保持亲密关系的吐火罗也深感吐蕃的威胁，于是派出使者，向大唐皇帝唐玄宗汇报情况，请求唐帝国出兵，击破朅师国。

唐玄宗将击破朅师国的任务，交给了安西四镇节度使高仙芝。

此时高仙芝的声名威震中亚，接到唐玄宗的诏令后，他于天宝八载十一月出兵，到次年二月抵达小勃律，这次进军小勃律，沿途非常顺利，在小勃律以及吐火罗国的支持配合下，朅师国哪里是唐军的对手呢？很快便被唐军所击破，高仙芝俘虏了朅师国的国王勃特没，并且另立其兄素迦为新的国王，将朅师国师置于大唐帝国的控制之下。

一连串的胜利，使得高仙芝俨然成为唐军在中亚的一面旗帜，这又激发起他的野心。

在中亚锡尔河流域，有一个国家称为石国（约在中亚名城塔什干一带），正好位于拔汗那王国的西部，由于大唐曾经出兵援救拔汗那王国，所以拔汗那一直对大唐忠心耿耿，在击平突骑施的战役中，还出兵协助过大唐。此时的石国随时都面临可能遭到大唐军事力量的打击，在这种情况下，石国决定与高仙芝和谈。

高仙芝答应石国的要求，与石国达成和平条约。然而，高仙芝却将这纸和约当作一个偷袭石国的一个绝佳机会。

天宝九年十二月，高仙芝悍然发动对石国的入侵。

当时大唐已经控制了石国东部的西突厥以及拔汗那，所以这次入侵非常突然，石国本来就是中亚的一个小国，军事力量并不十分强大，在与高仙芝签定和平条约之后，石国的戒备更加脆弱，根本没有做好充分的战争准备。

在这种情况下，石国的覆亡是必然的。高仙芝仅用短短几天的时间，便攻克石国的都城，石国的国王以及他的军队全部被唐军所俘虏，高仙芝将石国的战俘押解回国。

就是在这场战争中，高仙芝干了两件坏事。

第一件，高仙芝下令屠城，将石国的老弱人口全部屠杀，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大唐之所以能在中亚诸国有很强的影响力，除了其军事力量之外，还在于它高举道义的旗帜，这次屠杀事件无疑使大唐的形象一落千丈。

第二件，高仙芝大肆掠夺石国的财富。高仙芝固然是一位杰出的将领，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贪婪。他一个人就掠夺了多少宝物呢？有十几斛的宝石、五、六匹骆驼所驮的黄金、宝玉，以及大量的名马。中亚是盛产名马的地方，汉代大宛的汗血马便是产于此，高仙芝将最好的良马也当作自己的战利品夺走了。

高仙芝发动这场战争，完全不是考虑国家的利益，纯粹就是为了中饱私囊，这次战争虽然胜利了，但是却为未来的怛逻斯会战的失败埋下了种子。

此时的中亚，一股反唐的强大势力结合起来了。

在石国灭亡之后，有一位王子侥幸逃脱，他奔走于中亚各国，控诉高仙芝的暴行，将其罪行总结为“欺诱贪暴”，共三条罪行：第一条，大国没有道义，公然撕毁条约，悍然发动侵略战争；第二条，屠杀老弱无辜；第三条，抢掠石国的财富。

中亚诸国对高仙芝的暴行深恶痛绝，结成反唐联合战线，但是这些中亚小国大多没有很强的军事力量，怎么办呢？只能借助于大食帝国的力量。

就在高仙芝入侵石国的这一年（750年），大食帝国政局出现巨变，阿巴斯王朝取代了倭马亚王朝，阿拉伯帝国迎来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由于阿巴期王朝的旗帜与衣着都是黑色，所以在中国史书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名称“黑衣大食”，这是一个强大的帝国。

中亚反唐诸国的打算是，联合黑衣大食的力量，向东进攻大唐的安西四镇。

高仙芝得知了这个计划，他准备先下手为强。当时黑衣大食的主力军，主要集中于伊拉克的两河流域，东部的力量相对比较弱，对于喜欢冒险的高仙芝而言，先下手为强、采取果断的主动突击，是击败黑衣大食以及中亚反唐势力的最佳时机。

然而，高仙芝却有一个不利的条件，就是他的兵力不足，安西驻扎的唐军人数大约只有两万五千人左右，虽然这支军队是一支能征善战的部队，而且也有很多富于才华的将领，但是要与西方强大的黑衣大食帝国的军队相抗衡，这人数上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高仙芝几乎将安西四镇的主力全部押上了，总共投入两万人，除此之外，还必须要征用西域其他部落的军队，在当时，与大唐关系最密切的当属拔汗那国，所以拔汗那国理所当然出兵相援，可是胡人部落中实力最强大的十箭部落，高仙芝却没有征用其部队，这是为什么呢？

翻开史书，发现天宝十年时，有一则不起眼的记载：“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入朝，献所擒突骑施可汗、吐蕃酋长、石国王、朅师王。”注意，这里的突骑施可汗，是刚刚在天宝八年时被唐玄宗册封为“十姓可汗”的移拔，可是史料却没有说明突骑施可汗为何被高仙芝所擒，这是这件事至少说明高仙芝认为以突骑施为首的十姓部落是靠不住，所以高仙芝转而召集西域一些较弱小的部落。

西域胡人部落与拔汗那国共约有一万名士兵参加了高仙芝的远征军，这样，远征军的总兵力达到三万人。

但是高仙芝的这次突进并没有达到奇袭的目的，因为黑衣大食的军队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高仙芝率领大军突进七百里，抵达怛逻斯城，这座古老的城池将因为这场决定中亚命运的战争而载入史册。

黑衣大食的将领乞牙德率领阿拉伯军队也进抵怛逻斯，东亚与西亚最强大的帝国将在这里碰撞出八世纪中叶最有影响力的战争火花。

无论是阿拉伯军队还是高仙芝的唐军，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士，作战经验非常丰富，战斗进行得非常激烈，虽然唐军在人数上居劣势，但是双方却是势均力敌，战斗持继了五天，双方均未能有效突破对方的防御。然而就在此时，第三方的力量卷了进来，并最终改变了怛逻斯战役的结局。　这支第三方的力量是葛逻禄部落。关于怛逻斯战役，最常见的一种说法，是高仙芝军中的葛逻禄部落的军队临阵倒戈，遂造成唐军的大败。

葛逻禄原本是西突厥的一个部落，但是一直以来，这个部落在西突厥诸部落中并不得势，权力都掌握在十姓部落手中，随着突骑施的崛起，突骑施基本上成为十姓部落的统治者，然而在盖嘉运与夫蒙灵詧击平突骑施之后，西突厥的十姓部落便走向没落了。而在这个时候，葛逻禄部落却开始强盛，这主要得益于它从后突厥灭亡中获取的利益，葛逻禄是消灭后突厥的重要力量之一，但是由于在实力上远逊于回纥，所以不得不屈居回纥的领导之下。显然，葛逻禄部落想要摆脱回纥的影响，树立自己在西突厥的地位，而恰在这个时候，大食帝国与大唐帝国爆发局部冲突，这对葛逻禄部落来说，真是翻身的大好机会。

于是，正当高仙芝的唐军与阿拉伯军队打得难解难分之时，葛逻禄的军队突然出现在高仙芝的后侧，对唐军展开猛烈的进攻。这种情况是高仙芝所没有料想到的，本来前线对大食军队的战斗就已经非常吃紧了，突然后翼遭到攻击，一时间军阵大乱，军心动摇，全线崩溃。

这一场对历史产生深远影响的怛逻斯会战，终于尘埃落定。　这场会战的失败，并非唐军的战斗力弱于阿拉伯军队，相反，唐军在兵力居于劣势的情况下，打得非常出色，也非常的勇敢。但是，高仙芝的失败，是在战略上的失败，阿拉伯人与葛逻禄部落结盟，并且在关键时刻，依靠葛逻禄军队在唐军后侧发动袭击，这是阿拉伯人取胜的关键。

云铮此刻最担心的事情，也正是林坚的投诚究竟是真是假。他点了点头：“此事的确事关重大，所以本帅给了林坚十天时间，让他用来稳定军权，这段时间中，他会清理被逆贼林旭所掌握的将领，而换上他的人。”

云铮顿了一顿，继续道：“虽然，如果他是诈降，那么我这样做，就会导致他多出十天时间来巩固关口，加固防御。但对我来说，这却是无关紧要的。眼下我们有了新的作战方法，自然不必一定要用士兵的生命去攻取这虎牢关天险，只须等飞扬回来便可，所以诸将不必担心，这十天内，本帅会做出判断，十天之后，自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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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性又扯远了点，送七八百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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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57章 天兵十万下洛阳（十）

望着城楼上忙忙碌碌的士兵，云铮有些感叹。别看这些士兵在城楼上看似忙碌，其实杂乱无章，做事没有一点规律可言，怎么看都达不到井然有序这句话所说的程度。

最近出兵南下，云铮经常觉得，天下幸而有四大边镇，幸而有云家。否则当初北宋的下场必然便是大魏的下场。

大魏如果不谈边镇，其实与北宋太像了。

当后人谈论中国历史时，提到战国时代的秦，通常都喜欢加上一个形容词说它是“强秦”，而谈到宋代时，则往往会形容它是“弱宋”。这个说话，从军事上来说的确如此，在我国历史中的各个朝代似乎很少有像宋朝这样如此积弱不振者。宋虽然勉强完成了统一，但始终不能建立一个强大的国家，甚至也摆脱不了贫弱的命运。严格说来，宋从建国之日起就只能算是偏安之局，而且也一直与外患相终始。为什么北宋一代会如此衰弱？这不仅是史学家，而尤其是战略家所应该深入探讨的一个问题，因为这一问题的研究可以给予人们很多的启示和教训。

云铮自从开始学会站在全局看问题，就一直思索这些问题。宋代并无内乱，甚至少许的匪祸也不严重(《水浒传》是小说不足为证)。以政治而言可以算是相当的清明，一向困扰着中国政治的权臣、外戚、女主、宦官等问题几乎完全不存在，这在中国政治史中可说是少见的现象。用现代的说法来形容，宋朝的政治可以说是相当自由开放，至少士大夫阶级享有高度的言论自由。就一般社会阶层而言，所过的也可以算是一种精致生活，据外国人的考据，开封城内到处都有水声花香，生态环境保护得很好。民风文弱是生活方式的自然后果，官吏坐轿、妇女缠足的习俗都是起自这个时代。

从内政的观点来看，宋朝的成就绝对不比其他任何朝代差，但可惜的是安内并不足以攘外，宋朝之亡是亡于外患，这是一个非常值得警惕的事实。近代西方学者论国家利益时，认为生存为首要，如果政府不能确保其国家的生存，则其他一切成就即令再显著，结果也还是等于零。宋朝的往事在这方面足以发人深省。

大魏之所以比宋朝要好一点，云铮觉得，其实主要是四大边镇的功劳，特别是云家和周家。宋朝政府对于文人采取尊重和优待的态度，对于武人则采取轻视和抑制的态度。所谓“文人管兵”的原则在宋代的确已做彻底的实施。宋朝以科举取士，有“一考定终身”的趋势。甚至有人说，“状元及第，虽将兵数十万，恢复幽蓟……献捷太庙，其荣无以加”(引尹洙语)。在这样的风气之下，职业军人感到自惭形秽，完全丧失自尊心，而且人微言轻，对于国事根本没有发言权。另一方面，文人都向考试的窄门里钻，读书就是为了应考，于是一切经世之学也就无人讲求。所以南宋刘克庄有诗云：“先皇立国用文儒，奇士多为笔墨拘。”

而大魏则不然，太祖皇帝麾下的几员大将各有其兵，以至于太祖自己也没法削掉他们的兵权，于是干脆做出相信他们忠心的模样，赐封出八大世袭罔替的名门世家，并且将它其中外四家分镇边疆。如此一来武人的地位得到了保障，武人在朝中也还有说话的全力。而云周等家在朝中也有势力，所以文人并不能完全压制武人，于是大魏倒是扛住了辽国和西夏的侵扰，直到现在发生内乱。

然后，便是变法。无论宋朝的变法，还是大魏的变法，都变出了大麻烦。宋朝的变法，后来不少人说宋朝亡与执拗君子王安石；而现在大魏之所以焦头烂额，也未尝不是万昌大用秋临江的缘故。

一般人都知道王安石变法，实际上，宋代共有两次变法：一是仁宗庆历三年的范仲淹变法；二是神宗熙宁二年的王安石变法。前者可以算是后者的先声。

仁宗深感辽夏交侵，而财政又已达崩溃边缘，遂决定重用“以天下为己任”的范仲淹，要他负改革之责。范氏遂提出十项政见以为变法张本(即著名的“十事疏”)。其项目为：(1)明黜陟；(2)抑侥幸；(3)精贡举；(4)择官长；(5)均公田；(6)厚农桑；(7)修戎备；(8)减徭役；(9)覃恩信；(10)重命令。概括地说，前五项是属于人事改革的范围，最后两项则以提高行政效率为目的，只有第六和第八两项与经济有关，而与国防有关者则仅为第七项。

由此可知范氏的看法是必须从根本着手，首先改进公务员的素质，并提高行政效率，否则其他的政策即令再好也无法推动。这种观念毫无疑问是正确的，但必须假以时日，始有成功的希望。

仁宗几乎全部接受他的建议(仅第七项恢复府兵的观念因朝臣反对而被否决)，但是范仲淹的改革计划却与士大夫(官僚集团)的既得利益冲突，于是引来极大的反对。仅仅一年的时间已经使他感到难以招架而只好自动求去。仁宗也不敢与举国汹涌的公众意见相抗，遂干脆打消变法的念头。

但变法的要求事实上依然存在，范仲淹的尝试虽然失败，不到30年王安石又继之而起。王安石的变法不仅规模较大，而且时间也较长，所以其产生的冲击以及在历史上的地位也远超过范仲淹。王安石受到神宗特达之知，于熙宁二年为相，到熙宁六年，先后共5年，新法次第成立。到熙宁七年四月，暂停新法而王安石也随之罢相。八年二月复相，九年十月又去，从此不再起。但神宗仍继续推行新法(元丰八年即1085年神宗逝世时大部废止)，直到哲宗元祐元年其全部废止，所以新法之实施，先后共计17年之久；

所谓新法的内容相当复杂，而且项目繁多，不易列举。概括言之，可分三大类：(1)经济政策，如“均输”、“免行”、“方田”、“水利”等；(2)社会政策，如“青苗”、“免役”、“和买”、“市易”等；(3)国防政策，如“保甲”、“保马”、“置将”、“军器监”等。关于王安石的变法又有下述几点特别值得注意。(1)他与范仲淹有极大差异，即范氏重视人事和行政改革，而他完全不考虑这些问题，只重视新制度的建立。有人认为这是儒家与法家，也就是人治与法治两种思想的差异，实际上并不尽然。王安石从未以法家自居，而且常以孟子自命。真正的原因可能是他看到范仲淹的失败而有所警惕，并且知道人事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不欲因此而树敌过多。(2)王氏的新政几乎都是长远计划，对于当前的难题并不能提供立即有效的解决方案。宋朝的大病为贫与弱，而问题的关键即为如何消除冗兵与冗官，他的新政对此可谓文不对题。反而言之，为了推行新政，他更增加机构和人员，而为了立边功，自然也不能裁兵。(3)王氏的作风非常特别，大致说来，他对于旧的东西几乎完全不动(这可能是害怕反对)，但同时又增设许多新东西。此种叠床架屋的办法完全不合乎行政管理的原则，所以他的改革效率极差。

王安石的新法虽然勉强推行了17年，但其最后的失败则为注定的命运，绝非任何人力可以挽回。因此，后人对其失败的原因其实不必花费太多笔墨去加以检讨。在另一方面，值得指出的是，新法即令能获得相当程度的成功，对于宋朝的弱势也仍然不会有太多的补救。宋朝的病到神宗时已经很严重，要想治疗必须动手术或注射特效药，而王安石所开的药方只是一些温补剂，好像维生素等，这种药固然有益于健康，但不能治重病。所以就事论事，宋朝的两次变法都是徒劳无益的。

已故当代战略大师，法国博弗尔将军曾经指出：人类的命运受到两个因素决定，一个是哲学思想，另一个是战略。战略固应接受哲学思想的指导，但适当的战略选择又是保证哲学思想得以实现的惟一途径。范仲淹和王安石都不缺乏哲学思想，但却未能选择适当的战略，此实为变法不成的主因。

云铮此刻的心思是，大魏已经无可救药了。虽然如果现在没有了巴匪、浙匪，大魏朝廷看上去仍然能算一个富足的朝廷，但实际上云铮觉得，其根子已经烂了，他现在已经少了很多顾虑，这个大魏，不能再由林家的人乱折腾下去了。

宁鹏轩忽然出现在帅帐内，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出了云铮自己。

“风哥，林坚约你今夜虎牢关上一叙。”宁鹏轩平静的道。

云铮瞥了他一眼，问道：“他想做什么？”

“他说，他有先帝留给他的亲笔诏书，证明他是被迫潜伏于乱贼林旭麾下的。”

云铮笑了笑：“答应他，就说本帅今夜必到，让他决定地点吧。”

宁鹏轩没有多劝什么三思而行，他知道云铮必然是有必胜的把握，知道林坚不能将他如何才这么说的。

“是，风哥，那我去了。”

“去吧。”云铮回头坐下，淡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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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58章 天府之战（一）

就在云铮答应与林坚会面的同时，周家军在周晔的指挥下，兵分两路，南下进入天府之国四川，正式开始干涉四川，谋求东西割据。

周家关中军南下，一路由周晔亲自率领，一路由大将华骋率领，两军一共十二万大军，号称三十万大军，气势汹汹而去。

关中军的主力，原本一共十五万左右，从去年开始增加到十八万，后来皇室的龙翔卫和凤舞卫都开始扩军，而北疆云家军也不甘示弱，鹰扬卫也开始扩军，这样的情况下，周家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自然也一样把虎翼卫扩大到了十二个卫，这样周家的总兵力就超过了二十万。这一次周家军南下，周家很是犹豫了一番兵力部署，原本周晔觉得要保持绝对优势一举解决蜀中，最好是一次出动十五万以上的大军，但家族内部觉得西边有西夏的威胁，而东北的云家也很难预料，万一两者有一者动了，五万军队恐怕不顶用，所以最后只好留下八万大军镇守关中，周晔率领十二万精锐南下。

周晔欲攻占四川，以当年秦对六国之势面对可能崛起的云家，也是很正确的战略。

众所周知，长江、黄河分别流贯中国南方和北方。四川和关中在南、北方都据上游之势。诚如前人所论：“自蜀江东下，黄河南注，而天下大势分为南北。故河北（黄河以北之地）、江南为天下制胜之地，而挈南北之轻重者又在川、陕。夫江南所恃以为固者，长江也，而四川据长江上游，下临吴、楚，其势足以夺长江之险；河北所恃以为固者，黄河也，而陕西据黄河上游，下临赵、代，其势足以夺黄河之险，是川、陕二地常制南北之命也。”

在几大战略要地中，论山川险固，无如四川。四川是典型的盆地地形。中国地形中东西向的山脉与南北向的山脉在这一带纵横交错，形成封闭完整的盆地。青藏高原上一座座大型山脉东西延绵，至四川西部嘎然而止，成为四川西部屏障；秦巴山地横亘其北，为其北部屏障，也是中国地理上的南北分界线；巫山分布于其东；折向西南，经大娄山而与云贵高原相接。

在盆地外围的每个方向，都是重山峻岭，层峦叠嶂，防护之厚非其它地域可比。四川的西、南两面地形地势险恶，在古代多属羁縻之地；东、北两面是其与外界的主要联系方向。

四川每被称为天府之国。四川境内，长江及其支流呈向心状汇入盆地底部，东流出川。江河冲积，形成肥沃的平原，宜于农业生产。四川地区物产丰富。《汉书》地理志载巴、蜀、广汉等地“土地肥美，有江水沃野，山林、竹木、蔬食、果实之饶，南贾滇、僰偅，西近邛、笮马旄牛。”常璩也曾记载过蜀地的物产，称“其宝则有壁玉、金、银、珠、碧、铜、铁、铅、锡、赭、垩、锦、绣、犛、犀、象、毡、牦、丹黄、空青、桑、漆、麻、苎之饶。”四川地多盐井，获利丰饶。

四川的开发比较早。战国时，秦蜀守李冰营都江堰，灌溉良田千里。秦汉时期，蜀地富商闻名天下。东汉初，中原饥谨，而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膏腴，果实所生，无谷而饱；女工之业，履衣天下；名材竹斡，器械之饶，不可胜用；又有鱼盐铜铁之利，浮水转漕之便。”诸葛亮隆中对策之时，称益州是“天府之土”，“民殷国富”。唐、魏时期，益州富裕与扬州相埒，赋税为天下最。

昔人常称蜀道艰难，实际上，这主要是说四川与外部之间的交通条件很差，而在四川盆地腹地成都平原，交通条件还是比较好的，所谓“浮水转漕之便”主要是利用长江及其支流建立起来的江河水运系统。长江下通东南，主要支流氓江、沱江、涪江、嘉陵江、乌江、金沙江则通往盆地四周，岷江、沱江、涪江、嘉陵江尤为盆地腹地的交通要道。涪江在历史上通常谓之内水，岷江在历史上通常谓之外水，沱江在历史上通常谓之中水。三水皆为成都与重庆之间往来的重要通道。成都和重庆是这个水运系统的两大枢纽，分居其上下游。

四川与外部的联系主要是通过其东、北两个方向。长江三峡是其与东方之间的往来孔道，嘉陵江及其支流河谷低地是其与北方之间的往来通道。两个方向的往来通道俱极险要。大抵东面为水路，行江道；北面为陆路，行栈道。这两个方向又分别归重于两大重心：重庆和成都。

由重庆东出，经三峡可入湖北，大抵以夔州为其门户，瞿塘关（亦称江关、捍关）即在此处；从成都北出，由金牛道、米仓道可入汉中，另由阴平道可通陇上，大抵以剑阁为其门户，剑门关即在其附近。

夔州即今奉节。《读史方舆纪要》称夔州“控带二川，限隔五溪，据荆楚之上游，为巴蜀之喉吭。”夔州扼守江关，为四川的东面门户；从东面入川，不下夔州，便无可能；一下夔州，便已过三峡之险，而夺蜀之东面门户。故王应麟称夔州为“西南四道之咽喉，吴楚万里之襟带。”

战国时，巴楚相攻，楚置捍关以拒巴。东汉初，公孙述割据益州，遣将军任满下江州（今重庆），东据捍关，后又遣田戎出江关以攻夷陵；东汉大将岑彭攻益州，先破田戎，入江关，益州东面门户遂开。三国初，刘备为收复荆州，率大军出川攻吴，在夷陵惨败之后，退屯白帝，扼守江关；刘备死后，李严屯白帝城，以备东方。西晋灭吴，王濬楼船之师自益州东下白帝，以攻吴之西陵。东晋时，恒温讨李势、朱龄石平焦纵，也都由白帝逆江西上。南朝刘宋为控御三峡一带的蛮夷，特设三巴校尉，治白帝城，以确保益州与东南联系的畅通。隋灭陈，杨素益州之师，亦由白帝而下。唐平萧铣，李靖率军自益州出夔州。五代时，王建、孟知祥先后割据四川，也都以夔州为其东面门户。北**蜀，刘光义由归州进克夔州，因以入川。明初，明升据蜀，傅友德从北面进攻，汤和从东面进攻，蜀军固守翟塘，汤和百计攻之，才下夔州，遂与傅友德合围成都。

川东地区虽以夔州为门户，其形势之重却归于重庆。三峡上下，两岸皆崇山峻岭，长江水道在这一带犹如一个细长的瓶颈，东出宜昌，西出重庆，地势才稍稍平坦，重庆便处在这个细长瓶颈的西端。在夔州与重庆之间，长江两岸的山脉大体与长江平行，这样，从四川经三峡东出，要想绕过重庆是很困难的。重庆一带众水汇集，北面的涪江、嘉陵江、渠江会合后，在重庆汇入长江，南面还有綦江、赤水河等发源于云贵高原的河流。在蜀道艰难的四川，江河运输是其最主要也是最便捷的交通方式，这样，重庆在川东地区实居枢纽地位。

从三峡入川，到重庆后，可分几个方向通往成都：循涪江北上，可至绵阳而出成都之北，历史上通常谓之内水，合州（今之合川）为其重要据点；从重庆溯长江、岷江而上，可出成都之南，历史上通常谓之外水，嘉定（今之乐山）为其重要据点；另由重庆西上，再由沱江北上而趋成都，历史上通常谓之中水，沪州为其重要据点。

东汉岑彭讨公孙述，在江州（重庆）兵分两路，遣臧宫行内水，自率主力行外水；刘备入成都，取道内水；东晋时，恒温平李势，取道外水；刘裕遣刘敬宣讨焦纵，刘敬宣先从外水进攻，不利，后刘裕再遣朱龄石攻焦纵，密赦朱龄石以疑兵从内水进攻，仍以主力从外水取成都，另遣臧熹从中水取广汉。

内、外水为重庆与成都之间的主要通道，内水涪江尤为重要。涪江中分益州，绵阳、合川分处其上、下游。绵阳即古涪城，居成都之北，入涪城即已夺成都之险。合川即古合州，三江汇集，“凭高据深，屹为险要”。蒙古蒙哥汗攻四川，即死此城之下。昔人保成都者，往往上戍涪城，下戍合州，以控涪水上下游。

川北门户则无如剑阁。四川与汉中之间的通道有二：金牛道和米仓道。金牛道最早为秦惠王伐蜀所开，其后，钟会攻蜀汉，西魏尉迟迥取梁益州，后唐郭崇韬伐蜀，北**后蜀，蒙古攻南宋，都曾由此进兵。金牛道北起陕西勉县，南至剑阁之大剑关口，中间越最高峰曰朝天岭。剑阁为其门户。

在剑阁县北二十五里有剑门山，亦曰大剑山，其东三十里有小剑山。两山相连，山势绝险，飞阁通衢，谓之剑阁。大小剑山延绵两百多里，峰峦联络，延亘如城，下有隘路，谓之剑门关。因其山峭壁中断，两崖相嵌，如门之辟，如剑之植，故名剑门。

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来形容剑门关之险绝无夸张。三国末，钟会率大军入汉中，南下阳平关，将趋剑阁；姜维从沓中疾速回兵退屯剑阁，列营守险，以拒钟会，钟会大军不能进。两晋时，巴氐人李特率关陇六郡流民就食巴蜀，李特见剑阁之险，感叹道：“刘禅有如此地，而面缚于人，岂非庸才耶！”后来李特之子李雄割据益州，建立成汉。南北朝时，南北双方争益州，剑门关是其咽喉。北魏正始二年（505年），北魏大将邢峦攻取南朝萧梁之汉中，并南入剑阁，梁军退保涪城。邢峦上表魏主，请求增兵，乘胜取蜀，表中称：“蜀之所恃，惟在剑阁，今既克南安，已夺其险，据彼界内，三分已一。瞻望涪、益，旦夕可图。今若不取，后图便难。……又剑阁天险，得而弃之，良可惜矣。”

梁承圣二年（553年），西魏大将尉迟迥率军攻益州，梁将杨乾运以剑阁降魏，尉迟迥遂入剑阁，占领益州。五代时，后唐军攻孟知祥于益州，前锋入剑门关，破剑州，但以大军不继，退保剑门，孟知祥闻讯，急遣军赴剑州屯守，后唐军再次来攻，败还，孟知祥遂割据益州。后周王景攻后蜀，蜀主敛兵聚粮于剑门、白帝，为守御之备，王景亦不能克。到北宋时，王全斌统兵伐后蜀，兵至益光（今昭化），蜀军扼剑阁以御之，宋军不能进。后有降卒向王全斌进言：“益光江东越大山数重，有狭径名来苏，蜀人于江西置栅守之，对岸有渡，路出剑门南二十里，至青疆店，与官道合，由此进兵，则剑阁之险不足恃也。”王全斌采其议，遣奇兵循此路迂回至剑门之南，夹攻剑门，才破剑门关。明初傅友德不攻剑阁而出阴平故道，亦属避实击虚，绕开剑阁之险。

在剑阁南北，又有绵阳和广元夹峙剑门险要。广元为历史上的利州。自汉中由阳平关故道入蜀，遇到的第一道防护即为利州。由利州可西趋剑阁，也可向南迂回阆中而出剑阁之后。以受敌次序而论，实以利州为首险。守利州可以同时屏护剑阁和阆中两个方向。

绵阳为历史上的涪城、绵州，为剑阁以南、成都以北的重要据点。自剑阁、阴平两路趋成都，都必经涪城；且涪城扼涪江上游，控守自内水趋成都之路。诸葛亮死后，蒋琬主持蜀汉军事。蜀汉延熙四年（241年），蒋琬请自汉中徙屯涪城，说：“涪水陆四通，惟亟是应，若东北有虞，赴之不难，请徙屯涪。”北魏邢峦、五代石敬塘攻蜀，前锋均已破剑门关，蜀军退守涪城，遂得以保蜀。邢峦在表请魏主增兵取蜀时说：“今王足前进，已逼涪城；脱得涪城，则益州便是成擒之物，但得之有早晚耳。且臣之算意，正欲先图涪城，以渐而进；若克涪城，便是中分益州之地，断水陆之冲，彼无援军，孤城自守，何能复持久哉！”故守涪城，可以应接三路；涪城不守；则成都大势已去。

四川北面另有阴平道可通陇上。阴平道以地居岷山之东摩天岭之阴（北麓）而得名。由阴平（在今甘肃文县）而南，经龙安、江油至绵阳，可出成都之北。在阴平东南有桥跨白龙江上，即所谓阴平桥头。阴平道极险峻，平时惟樵猎可通。

蜀汉建兴七年（229年），诸葛亮北伐，平定阴平、武都，谓“全蜀之防，当在阴平”，因而置戍；后因“流马”小船发明，白龙江水运频繁，因而开发成为川、陇之间的一条通道。曹魏景元四年（263年），钟会、邓艾伐蜀时，屯田沓中的姜维闻讯提醒后主亟遣兵守护阴平桥头，后主却未在意。姜维迅速回军扼守剑阁，扼钟会大军于剑门之外。邓艾向司马昭请示从阴平道进兵：“今贼摧折，宜遂乘之，从阴平由邪径、经汉德阳亭，趣（趋）涪，出剑阁西百里，去成都三百余里。奇兵冲其腹心，剑阁之守必还赴涪，则（钟）会可方轨而进；剑阁之军不还，则应涪之兵寡矣。军志有之曰：’攻其无备，出其不意。’今掩其空虚，破之必矣。”司马昭从之。邓艾遂自阴平行无人之地七百里，出剑阁姜维军后，先登至江油，击破涪城、绵竹，进逼成都。刘禅震惊，自缚出降。

自邓艾以后，阴平遂成为取蜀之一捷径，据蜀者亦多注重对阴平道的防御。五代时，石敬塘攻两川，西川帅孟知祥一面遣军争剑阁，一面派军趋龙州（今龙安），扼守要害，以备阴平故道；石敬塘果然遣军欲从阴平道进兵，因西川兵有备，败还。后世明初傅友德伐蜀，扬言出金牛道，而潜引大军循邓艾阴平故道而趋成都。

这是川北的几条交通孔道。因四川重心在成都，由金牛道进出最为便捷，故金牛道为川北要冲，剑阁为其门户，为历代攻蜀、守蜀者所重视。阴平道则以地形偏僻险恶、易被忽视而更隐蔽，由此进袭成都往往能收出奇制胜之效。从米仓道南下巴中可趋重庆，南北对峙之际，由米仓道进军可威胁川中与东南之间的交通线。

这是四川东、北两个方向交通孔道及其攻守要点的大致情况。前人有言“成都之险，不在近郊，而在四境之外也”。据蜀者必东据江陵，北守汉中，四川之险才称稳固。据江陵可全据巫山之险，守汉中可全据大巴山之险。

相比较而言，汉中对于四川的意义又有过于江陵。汉中夹在关中和四川之间，汉中对四川拥有地理上的优势，而对关中则只是共享秦岭之险。在南北对峙的形势下，汉中的归属关系到南北均势能否维持。自汉中越秦岭北进较难，而越大巴山南进则相对容易。若汉中归北方，双方以大巴山为前沿，则地理上的优势在北方。故守汉中是守四川之上游。而江陵居四川之下游，自江陵入翟塘，须逆江流而上。历代攻蜀，从汉中入剑阁灭蜀者居多。所以前人有言“巴蜀之根本实在汉中。未有汉中不守而巴蜀可无患者也。故昔人谓东南之重在巴蜀，而巴蜀之重在汉中。”

北守汉中，东据江陵，这种态势不但守险稳固，以进取而言，亦较积极。据江陵可以东临荆楚，守汉中可以北窥秦陇，且藉汉水东下，还可呼应两路以出中原。历史上，以公孙述全盛时期和刘备跨有荆、益、汉中之时为历代据蜀者最好态势，而以荆邯对公孙述的建议和诸葛亮的隆中对为经营四川的最好策划。

眼下江陵虽不在周家之手，但汉中却是周家牢牢掌握之地，周家出汉中，经子午谷南下，周晔主力进逼剑阁，华骋的奇兵则往阴平关而去。

周家对蜀中的攻略，在全天下目光聚集在洛阳剧变，遭到北疆云家军和南方林曦平乱大军的南北夹击之时，周家地悍然出兵干涉冷家蜀中辖区，又再次吸引了天下人的目光。

----------最近的战略分析确实是多了些，而且不做作的讲，这确实是开始拖剧情了。因为编辑要我本月结束，但如果本月结束（31号）的话，剧情就只能写到天下几分，这样一来我就必须把字数控制住，阅读的平顺性肯定要打折扣。

现在正式公布一件事情，即本书将会在本月31号小结局。所谓小结局，就是说其实后续还没有写完，但就整体规划而言，也可以算是告一段落了。在这个时候结束，唯一的好处是，云铮依旧只是“少帅”，不违背《极品少帅》这个书名。而继续写下去的话，就有可能……

嗯，后续的情节，也许会在今后出续集吧。感谢各位一年来的关心，《少帅》一书写到这里，我虽然对其中很多地方也有不满，但有一点我还是满意的，即没有无故断更一日。

祝大家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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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59章 天府之战（二）

冷家跟西川叛军打了这么久，已然都有些筋疲力尽，周家精锐的关中军一到，自然锐不可当。剑阁、阴平关之冷家守军早已调去与西川叛军周旋，此时剑阁、阴平关天险防守极其薄弱，一旦被攻击，很快失陷。四川的大门，已经向周晔敞开。

四川据长江流域的上游，故历代经营天下者无不汲汲于四川的上游之势：以北方进取南方，取得四川便可顺流长驱，直下东南；以南方对抗北方，确保四川可以屏护上游，确保江南形势的完整。

在统一战争中，四川有着不容忽视的地位。四川地区在战国时期为巴、蜀之国。巴、蜀分据两川（川东、川西）。周慎靓王五年（公元前316年），秦惠王趁巴蜀两国相攻，遣司马错统兵伐蜀，击灭蜀国而并其地。史载“蜀既属秦，秦以益强，富厚，轻诸侯。”秦取巴蜀，不仅增强了其国力，且改变了对楚国的战略态势。巴蜀之地成了秦胁楚、攻楚的一个策源地。在秦与楚的外交斗争中，可一再看到诸如“一军下黔中”、或者“蜀地之甲，乘船浮于汶，乘夏水而下江，五日而至郢。”之类的威胁。秦据汉中、巴蜀，大大削弱了楚国的地位。西汉初，刘邦被封为汉王，王巴蜀、汉中。巴蜀之地为其统一战争提供了人力、物力支持。

如果说四川的战略意义在秦汉时期还是潜在的，那么，秦汉以后，随着南方地区经济的开发和社会政治力量的兴起，四川地区的战略意义开始突现出来。

三国后期，邓艾刚刚灭蜀，即上表建议经营蜀地为伐吴作准备：“今因平蜀之势以乘吴，吴人震恐，席卷之时也。留陇右兵二万人，蜀兵二万人，煮盐兴冶，为军农要用，并作舟船，豫备顺流之事，然后发使告以利害，吴必归化，可不征而定也。”邓艾虽死，但后有王濬在益州经营水师，图吴上游。西晋代曹魏后，羊祜上表陈伐吴方略：“引梁益之兵，水陆俱下；荆楚之众，进临江陵；平南豫州，直指夏口；徐、扬、青、兖，并会袜陵。以一隅之吴当天下之众，势分形散，所备皆急。巴、汉奇兵出其空虚，一处倾坏，则上下震荡，虽有智者不能为吴谋矣。”后来西晋灭吴之战，基本上按照羊祜等人的建议展开。

自此之后，“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的局面一再启发着以北方图江南者的战略思路。前秦苻坚伐东晋之战的进军部署即与西晋灭吴之战如出一辙。前秦建元九年（373年），前秦已攻取梁、益二州；建元十四年（378年），作为伐晋之战的前奏，苻坚遣军攻打襄阳，并欲亲自出征，凉州刺史梁熙谏阻苻坚出征，并陈伐晋方略：“陛下必欲廓清江表，亦不过分命将帅，引关东之兵，南临淮泗；下梁益之卒，东出巴峡。”伐晋之战拉开序幕后，前秦除以苻融、慕容垂分别率军趋淮河和襄阳外，另以姚苌督益、梁二州诸军事，率蜀地之兵顺流而下；只是前秦战争准备不充分，以至淝水一败而全局崩溃，未能达到预期效果。

魏晋南北朝时期长达三、四百年的南北分裂以隋灭陈而告终结。隋统一天下，所因袭的成资可以追溯到西魏。早在西魏时，尉迟迥就统兵入川，占领南朝益州。隋开皇八年（588年）十月，隋灭陈之战拉开序幕。其进军部署亦与西晋灭吴之战颇似，也是从下游、荆襄、益州三个方面同时进攻：盖州方面，杨素率水军出永安（今四川奉节），顺流东下；荆州刺史刘仁恩出江陵，溯江西上，配合杨素夹击据守西陵峡口等上游各地之**；杨俊率水陆军出襄阳，进屯汉口，切断建康与上游的联系。杨素在永安，造“五牙”大舰，上起五层楼，高百余尺，容战士八百人。大举之日，杨素率水军东下，舳舮被江，旌甲耀日。杨素坐平乘大船，陈人叹为江神。杨素、杨俊将上游**悉数牵制在湖北境内。贺若弼、韩擒虎则率军在下游强渡长江，合围建康。陈后主陈叔宝被俘，陈亡。

蒙古攻南宋，每次都必攻四川。蒙古军南下，往往兵分三路，分别向江淮、荆襄、四川发起进攻。蒙古窝阔台汗时期，蒙古军三次攻入四川，并试图由重庆、万州、夔州东下，出荆襄之上；蒙哥汗时期，蒙哥汗采用降将郭宝玉所建议的大包围战略，欲以迂回南宋长江防线的后方，其进军云贵之战亦以攻略四川为前奏；蒙哥汗八年（1258年），蒙哥发军三路，倾国南下，蒙哥亲率蒙军主力入川，欲先攻占四川，然后东出夔门，与其它两路会师鄂州，再顺流直下，攻取临安。不过，战事因蒙哥汗在合州（今合川）的阵亡而出现转机，蒙哥汗阵亡后，蒙古军北撤。到忽必烈汗时，蒙古军将攻宋重点移至襄阳方向，但无论是攻襄阳期间还是后来东下临安期间，蒙古军都在四川发起牵制性作战，以破坏宋军上下游之势的维系。

历史上，几次南北对峙都以北方统一南方而终结。北方能统一南方，在很大程度上都得益于对四川上游的经营。

南北对峙时，四川对于南方的意义有过于北方。诚如顾炎武所论：“蜀居天下之上游。昔之立国于南者，必先失蜀，而后危仆从之。蜀为一国，而不合于中原，则犹可以安。孙吴之于汉、东晋之于李雄是也。蜀合于中原，而并天下之力，资上流之势以为我敌，则危。王濬自巴丘东下、刘整谋取蜀以窥宋是也。故守先蜀。若辑蜀之人，因其富，出兵秦、凤、泾、陇之间，以撼天下不难，故战先蜀。”

三国时期，魏、蜀、吴虽曰三足鼎立，但鼎立之势的形成，实赖孙刘两家结成联盟以共同维系长江上下游之势。孙权袭荆州后急于与刘备和好，诸葛亮主政后也设法修复孙、刘联盟，都是出于这种考虑。是后，蜀汉的北伐与孙吴的北伐东西呼应，从东西两个方向牵制和分散了曹魏的力量，二国北伐功虽不就，但对三国鼎立局面的维系无疑还是功不可没。待魏灭蜀，控制四川上游，吴只得增戍荆州，甚至一度迁都武昌（今鄂州），以应付上游“受敌二境”的不利形势。随着名将陆氏父子的谢世，孙吴上游的形势极其不利。如羊祜所言“以一隅之吴当天下之众，势分形散，所备皆急。巴、汉奇兵出其空虚，一处倾坏，则上下震荡，虽有智者不能为吴谋矣。”

东晋南朝时期，桓温和刘裕分别以平李势和焦纵而收复四川，使长江上游获得屏护。西晋末年，四川即为巴氐人李特所据，李氏所建成汉政权一直延续到东晋。晋永和元年（345年），桓温出任荆州刺史，江夏相袁乔建议恒温伐蜀：“今为天下患者，胡、蜀二寇而已，蜀虽险固，比胡为弱，将欲除之，宜先其易者。蜀地富饶，户口繁庶，诸葛武侯用之抗衡中夏，若得而有之，国家之大利也。”桓温遂率军伐蜀，收复益州。

苻坚伐晋之战的前夕，前秦已攻占汉中、益州和襄阳，准备从益州、荆襄、江淮三路伐晋，东晋上游防线面临巨大压力；东晋负责上游防御的桓冲试图以反攻襄阳和益州来破坏前秦的攻势准备，但未获成功。淝水之战后，前秦瓦解，桓冲趁势收复益州。

东晋末年，益州又为焦纵所割据。刘裕先后遣刘敬宜、朱龄石两度统兵入川，才收复益州，保障了江南形势的完整。此后，南北双方在梁益一带互有攻伐，但得失不常。“侯景之乱”后，西魏宇文泰趁梁萧绎、萧纪兄弟内乱，认为“取益制梁，在兹一举。”遣军攻取梁朝益州及荆襄之地，南方遂渐趋不利，连维系偏安之局都岌岌可危。

南宋与金对峙，南宋主要依靠川陕－荆襄－江淮一线形成“常山蛇势”，以四川与陕西相表里，共同维系上游之势。四川既为东南上游屏障，又为甘陕前线的后盾。这种态势一直持续到了南宋与蒙古对峙的时期。蒙古窝阔台汗时期对四川的大举进攻曾使两川残破，南宋实赖名将余玠守蜀有方，才保住上游根本未被动摇。到了蒙哥汗时期，蒙哥意识到欲破南宋江防体系，必须从上游着手，遂亲自统兵攻四川，甚至不惜亲临合州钓鱼城下，指挥攻城，结果中炮石重伤身亡。蒙古军因大汗身亡而撤回北方，南宋才得以继续偏安江南。

四川若是为一个单独的割据政权所控制，东南的压力相对还要轻一些。但是，作为长江上游的四川与作为黄河上游的关中靠得如此紧密，而四川与东南相距遥远，中间又隔三峡险要，联系脆弱，以至四川地区出现的任何机会都很难不被北方所利用。南北朝时，北魏邢峦攻取梁州后，上表请略益州，说：“扬州、成都，相去万里，陆途既绝，惟资水路，水军西上，非周年不达。外无军援，一可图也。”即是看到了立足东南的政权在四川的不利形势。

因此，尽管四川居长江上游，对于东南意义重大，但在南北双方对四川的争夺中，以北方成功者居多。通常，北方在四川的成功便是南方覆亡的开始。这就是顾炎武所说的“昔之立国于南者，必先失蜀，而后危仆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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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60章 天府之战（三）

在分处中国四角的几个区域中，四川的地形最封闭，这使得四川比其它地域具有更大的独立性。治乱交替之际，四川总会产生割据政权。两汉之际，四川为公孙述建立的成家政权所割据；东汉末年，四川先是为刘焉、刘璋父子所割据，后又为刘备建立的蜀汉政权所割据；西晋末，四川又为李雄建立的成汉政权所割据；东晋末年，四川又为焦纵所割据；五代时，四川先是为王建建立的前蜀政权所割据，后又为孟知祥建立的后蜀政权所割据。即便今时今日，它也为冷家所占据。

没有一个分裂动荡的历史时期四川地区不产生独立的割据政权。同样引人注目的是，在那么多建立于四川的政权中，没有一个政权完成过统一天下的大业。

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当有多方面的原因。

首先，当与一种跟险峻的四川盆地很难说没有关系的政治上的“盆地心态”有关。历代据蜀者大多在政治上安于偏安割据，不思进取。

在政治与地理因素之间的关系上，中国古代有一个著名的观点－－“在德不在险”　。广义地讲，德可代表一种政治上的积极进取，险可代表其可以凭恃的地理条件，“在德不在险”意味着：惟有政治上的积极进取可以保障其政治上的兴盛强大。四川天府之国，山川险固，物产丰富，“沃野千里，土壤膏腴，果实所生，无谷而饱；女工之业，覆衣天下；名材竹斡，器械之饶，不可胜用；又有鱼盐铜铁之利，浮水转漕之便”这本是据蜀者可以凭恃的有利条件，但历代据蜀者几乎一无例外地未处理好这二者之间的关系，安于偏霸，安于割据，不思进取。

公孙述据蜀，惑于图谶，帝制自为，却“不能因隙立功，以会时变，方乃坐饰边幅，以高深自安。”天下未定，就大摆皇帝派头，“出入法驾，銮旗旄骑，陈置陛戟，然后辇出房闼。”他的同乡马援奉陇西魄嚣之命出使益州，探查情况，以决定归汉还是归蜀，公孙述也是大摆礼仪。马援当时即对其随行者说：“天下雌雄未定，公孙不吐哺走迎国士，与图成败，反修饰边幅，如偶人形。此子何足久稽天下士乎！”于是归报魄嚣说：“子阳（公孙述字）井底蛙耳，而妄自尊大。不如专意东方。”建议魄嚣归附刘秀。史载公孙述“又立其两子为王。群臣多谏，以为成败未可知，戎士暴露，而遽王皇子，示无大志，伤战士心。述不听。惟公孙氏得任事，由此大臣皆怨。”

本来公孙述初起事时，“远方士庶归之者甚众”川外那些失败的豪杰也纷纷投奔公孙述，但公孙述的这种作派搞得他外则被群雄所孤立，内则为士庶所离心，所以刘秀在削平东方群雄之后，举兵临蜀，蜀便不能幸免于灭亡的命运。

在东汉末年的群雄中，刘备本以匡扶汉室为号召，与汉室的关系是他的政治资本。但他初定益、梁二州，便谋称汉中王，臣下相谏，不惜寻隙杀之，割据之心，隐然可见。刘备死后，诸葛亮主政，仍以北伐中原、兴复汉室为号召，力图摆脱偏霸局面；诸葛亮死后，姜维继承诸葛亮的遗志，北伐中原，但以刘禅之昏庸，姜维最后也只得屯田沓中以避祸。

公孙述和刘备在历代据蜀者中还算是较有作为的，志望尚且如此，更不必说其他人了。据蜀者若安于割据，不思进取，则瞿塘虽险，毕竟岑彭、刘光义、汤和曾入其门户，剑阁虽险，毕竟钟会、邓艾、邢峦、尉迟迥、郭崇韬、石敬塘、王全斌、傅友德曾突破其险要，至于李势、焦纵据蜀，东不过垫江，故桓温、刘敬宣、朱龄石攻蜀时，入川之路畅行无阻。顾祖禹对此总结道：“四川非坐守之地也。以四川而争衡天下，上之足以王，次之足以霸，恃其险而坐守之，则必至于亡”

其次，在四川的历史上，一直存在着本土势力与外来势力之间的矛盾。四川的割据政权大多为客籍集团所建。客籍集团作为一种外来势力，与四川本土势力之间不可避免地存在矛盾。这种矛盾在很大程度上消耗了四川内部的力量。

历史上，四川本土未能成长起强大的政治力量。这跟古代四川的民风也有一定的关系。据《汉书》地理志载，四川“民食稻鱼，亡（无）凶年忧，俗不愁苦，而轻易Ying佚，柔弱褊隘。未能笃信道德，反以好文刺讥，贵慕权势。”《隋书》地理志也记述了古代四川的民风：“其人敏慧轻急，貌多蕞陋，颇慕文学，时有斐然，多溺于逸乐，少从宦之士，或至耆年白首，不离乡邑。人多工巧，绫绵雕镂之妙，殆侔于上国。贫家不务储蓄，富室专于趋利。其处家室，则女勤作业，而士多自闲，聚会宴饮，尤足意钱之戏。小人薄于情礼，父子率多异居。其边野富人，多规固山泽，以财物雄役夷、獠？，故轻为奸藏，权倾州县。此亦其旧俗乎？”《汉书》和《隋书》地理志的记载至少可以代表东汉和唐朝时期对四川民风的一种总结性描述，从这些描述中似可一窥蜀人不乐仕、不热心政治的性格。

当然，蜀人不乐仕跟中原王朝政治上的抑制有关。宋人郭允蹈曾论及对蜀人的这种排抑政策：“自晋永和而元温始平李氏，讫梁承圣而蜀乃尽入于周，跨历四代，咸抚而有。虽苻坚之侵陷，焦纵之盗窃，声教暂阻而旋即讨平，其职贡于江东者年所居多，而蜀士未有光显者，岂果无人！当两汉之际，蜀人文章节义足以冠冕海内、柱石帝京，夫岂足用于两汉而无用于晋宋齐梁者，失在于不能招徕也。”除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中原王朝尚能奖掖蜀人外（如西晋灭蜀之后为招徕吴人曾在一定程度上重用蜀人），中原王朝大多在政治上抑制蜀人。在南北对峙的形势下，东南政权为确保上游之势，对四川也是重在控制而轻于治理。

四川本土未能形成强大的政治力量，历代据蜀者中，除割据时间很短的焦纵是四川本地人外，其他据蜀者均系外地人。这是巴蜀政治史上的一个很独特的现象。据蜀者并非蜀人，这就不可避免地要涉及一个与四川本地人之间的关系问题。

历史上，每逢动荡之际，四川周围即产生大量流民，涌入在当时相对比较安定的四川，寻找生存机会。流民数量往往很大，又多依其豪帅，结族而行，习于战乱，颠沛流离中，组成武装以自保，置身于异地他乡，内部也比较团结。这些流民往往就成为据蜀者的一项可以利用的资源。大量流民的涌入，又不可避免地会与四川本地人产生矛盾，如何处理这种矛盾遂成为摆在历代据蜀者面前的一个突出问题。

最早据蜀者为公孙述所建立的成家政权。公孙述本是关中扶风茂陵人，其主要追随者有延岑、田戎、吕鲔、荆邯等。延岑本是南阳人，最初起兵汉中，又拥兵关西，先附南郡秦丰，后归公孙述；田戎本是汝南人，最初起兵夷陵，也先附秦丰，后归公孙述；吕鲔本是众多的“关中豪杰”中的一位，像他这样的“关中豪杰”，“往往拥众以万数，莫知所属，多往归（公孙）述。”公孙述的重要谋士荆邯本是扶凤平陵人。川外士庶则是成家政权兵源的重要组成部分。史载荆邯建议公孙述出兵后，公孙述“欲悉发北军屯士及山东客兵……。”可知“山东客兵”为其兵源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种主客关系在很大程度上制约着公孙述的战略决策。公孙述本欲从荆邯之议，使延岑、田戎分出两道，与汉中诸将合兵并势，但“蜀人及其弟光以为不宜空国千里之外，决成败于一举，固争之，述乃止。延岑、田戎亦数请兵立功，终疑不听。”公孙述空有“西帝”之名，而未能出川以争天下，虽有谋士规谏良策，却不能付诸实施，这种主客矛盾造成的擎制当是其原因的一个方面。

东汉末，四川为刘焉、刘璋父子所据。刘焉本是江夏竟陵人，在黄巾起义后的纷乱局面中，以九卿之尊出任益州刺史。刘焉入川时，适值南阳、三辅流民数万户流入益州，刘焉“悉收以为众，名曰‘东州兵’。”东州兵遂成为他在益州统治的基础。刘焉入川后，“欲威刑以自尊大，乃佗（托）以他事，杀（益州）州中豪强十余人。”于是，“士民皆怨。”刘焉统治期间，益州发生犍为太守任岐和校尉贾龙发动的叛乱。到了刘璋统治期间，情况更糟，“东州人侵暴为民患，不能禁制，”于是，“旧士颇有离怨。”此间又有中郎将赵韪“因人情不辑，乃阴结州中大姓，还共击璋，蜀郡、广汉、犍为皆反应。”这次叛乱波及颇大，东州人害怕被杀，于是同心协力，为刘璋死战，才击破叛军。诸葛亮在隆中对时所言“刘璋黯弱”，不能辑抚主客矛盾是其主要表现之一。

取代刘璋据蜀的是刘备。刘备本是河北涿郡人，其重要谋士诸葛亮乃山东瑯琊人，武将关羽、张飞为河东人，赵云为常山人，马超为凉州人。刘备入川之初，在缓和主客矛盾方面采取了一些措施，注意吸纳益州士人参入到蜀汉政权中来。不过，这时候的益州士人，既包括益州本土士人，也有早先追随刘焉、刘璋父子入川的外籍士人。故蜀汉时期主客矛盾造成的消极影响较小，但也影响了诸葛亮的许多政策。

西晋末，四川又为李特所据。李特本巴氐人，东汉末迁于略阳北。齐万年在关中起义时，略阳、天水等六郡百姓数万家流离迁徙，就食汉中、巴蜀。李特为其豪帅。大量流民的涌入影响了四川当地人民的生活。晋廷处置流民的政策也不尽恰当，诏令召还蜀地的六郡流民。流民大恐，并伴随着大量的谣言。李特遂利用这种情势，并采取了一定的策略，将流民组织起来，在四川起兵。李特初起兵时，既得流民拥戴，又与蜀人约法三章，“施舍赈贷，礼贤拔滞，军政肃然，蜀民大悦。”蜀地诸坞堡亦附李特，六郡流民遂分散各坞堡以就食。西晋益州刺史罗尚则设法离间蜀人与流民的关系，密约诸坞堡共袭流民军，杀死了李特及其兄李辅等，李特兵势大挫。后来李特之子李雄等领导流民继续战斗，终于击破罗尚，据有益州。不久，蜀地名士范长生依附李雄，李雄以范长生为丞相，此事对蜀人与流民的关系影响甚大，此后，蜀人遂附李雄，李雄遂称帝于益州，国号大成。从大成政权建立的前前后后来看，蜀人的倾向对于其势力的兴衰有着很大的影响。

东晋末年的焦纵叛乱则是四川本土力量的一次显现，但这次叛乱本身就是四川本地势力与外来势力矛盾的产物。前秦统一北方时，一度占领益州，前秦瓦解后，东晋收复益州。桓玄叛乱失败后，桓氏残余势力在荆襄上游不断制造事端。桓振在荆州起兵时，益州刺史毛璩发蜀兵东下以攻桓振。蜀人不乐从征，益州参军、巴西人侯晖等遂谋作乱，强胁巴西人焦纵为主起兵反晋，杀毛璩全家，据益州称成都王。

关于此间蜀人与东晋之间的矛盾，从后来刘裕对伐蜀将领的选择上可以看出来。刘裕遣朱龄石伐蜀，毛璩之侄毛修之固请从行，刘裕考虑到蜀人与毛氏之间矛盾，担心毛修之入蜀后为了报仇而多所诛杀，遂不准；朱龄石平蜀后，对于缮后事务的处理亦颇合刘裕意图，很注意缓和蜀人与晋之间的矛盾，平焦纵之后，所戮只焦纵一祖之后。此事也足见在此之前蜀人与外来势力之间积怨之深。

五代时的前、后蜀和元末的夏政权也都是客籍集团所建。前蜀政权为王建所建，王建本许州舞阳人（河南），任利州（治所在今广元）刺史，以兼并西川帅陈敬宣而据蜀；后蜀政权为孟知祥所建，孟知祥本邢州人（河北），后唐灭前蜀后，孟知祥为四川节度使，后来孟知样兼并东川帅董璋而据蜀。

至于其三，四川建立的政权从未统一过天下，也跟四川本身的地理形势有关。四川的地形固然限制了外部势力的入侵，但也未尝不妨碍了自身向外面的扩展。

任何一种势力，在其积累阶段可凭借四角山川险固之地作为根据地，但要统一天下，则必须于完成积累阶段后进取中原，只有中原才是真正逐鹿问鼎的竞技场。四川只有两个主要的方向可通往外部。历代据蜀者大抵东守夔门，北据汉中。自夔门东出而达荆襄，荆襄与中原之间尚有大别山、桐柏山相隔；自汉中北出，越秦岭、陇山可达关陇，关陇与中原之间又有崤函之险相隔。这样，在四川与中原之间有着双重的限隔，每一重限隔都很险要，致使川中势力很难跻身到中原逐鹿的群雄之列。这是四川易于产生割据政权同时又没有一个政权统一过天下的又一个重要原因。

在四川的历代割据者中，公孙述为其始作俑者，其手下谋士对于蜀地经营的策划也基本上成了后来据蜀者的一种模式。

王莽代汉自立，绿林、赤眉起兵反莽，各地豪杰亦纷纷起兵。时扶风茂陵人公孙述为导江卒正（王莽时多改地名官名，导江卒正即蜀郡太守），他也在蜀郡起兵，据有益州，自立为蜀王，都成都。部下李熊对公孙述说：“今山东饥馑，人庶相食；兵所屠灭，城邑丘墟。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膏腴，果实所生，无谷而饱；女工之业，覆衣天下；名材竹斡，器械之饶，不可胜用；又有鱼盐铜铁之利，浮水转漕之便。北据汉中，杜褒、斜之险；东守巴郡，拒捍关之口；地方数千里，战士不下百万。见利则出兵而略地，无利则坚守而力农。东下汉水以窥秦地，南顺江流以震荆、扬。所谓用天因地，成功之资。”建议公孙述称帝。公孙述遂自立为天子，并置文武百官，遣将军侯丹开白水关，北守汉中；将军任满从阆中下江州，东据捍关，于是尽有益州之地。

这期间，东方群雄混战正激烈，那些失败的豪杰纷纷归附公孙述。此前在汉中起兵的延岑、在夷陵起兵的田戎、在关中起兵的吕鲔都于此时投奔公孙述，公孙述皆予以重用。他遣李育与吕鲔出陈仓，欲以图关中，遣任满与田戎出江关，欲以取荆州，但都被东汉击还。此时，东汉已初步略定关中、荆州。

东汉建武七年，刘秀大致削平东方群雄，将图陇、蜀。这年，陇西隗嚣称臣于公孙述。公孙述部下荆邯见东方将平，建议公孙述说：“宜及天下之望未绝，豪杰尚可招诱，急以此时发国内精兵，令田戎据江陵，临江南之会，倚巫山之固，筑垒坚守，传檄吴、楚，长沙以南必随风而靡；令延岑出汉中，定三辅，天水、陇西拱手自服。如此，海内震摇，冀有大利。”公孙述同意荆邯的意见，“欲悉发北军屯士及山东客兵，使延岑、田戎分出两道，与汉中诸将合兵并势。”但蜀人及其弟公孙光以为不宜空国千里之外决成败于一举，坚决反对，述遂停出兵之议。次年，隗嚣败亡，蜀中震恐。公孙述这才按荆邯的建议采取行动，遣魄嚣部将王元与领军环安引兵上陇，拒河池（今甘肃徽县西北），遣田戎、任满引兵下江关，田戎拔夷陵，进据荆门。但此时外部环境已很不利，汉军已经控制了关陇、荆州等地，因而蜀军的行动没有取得荆邯所预期的效果。

东汉建武十一年，刘秀遣岑彭率荆州诸军从东道由荆门西进；遣来歙率陇西诸军自陇西南下，两道钳击，会攻成都。东路岑彭军强攻荆门，经过苦战，攻拔荆门，并长驱入江关。田戎放弃三峡，退保江州（重庆）。北路汉军则因公孙述派刺客暗杀来歙而止。刘秀又陆续遣吴汉、刘尚率军增援岑彭。岑彭进至江州，留军一部围困江州，自引大军直指垫江（今合川），攻破平曲，收其米数十万石。公孙述遂重点防御东路汉军。岑彭留臧宫率军一部在垫江一带与蜀军相持，而自率主力溯长江、岷江而上，直逼成都；臧宫所部也击溃蜀军，进抵平阳（今绵竹），从北面直压成都。这时，公孙述又派刺客刺杀了岑彭。吴汉受命指挥作战。这年十一月，臧宫与吴汉会师于成都。城下一战，公孙述重伤身亡，蜀地遂平。

李熊对公孙述所建议的“北据汉中，杜褒、斜之险；东守巴郡，拒捍关之口；”是为公孙述起兵的第一阶段的事，即完成割据，这一点公孙述做到了；至于第二阶段，“见利则出兵而略地，无利则坚守而力农。东下汉水以窥秦地，南顺江流以震荆、扬。”则是要谋求向外扩张，出兵的时机是“见利”。设使公孙述能及早就北与隗嚣连衡，东面结好秦丰，那么趁东汉尚未在关中和荆州站稳足跟，必能略定此二地，突破割据一隅的偏霸局面而发展到争雄天下的阶段。但公孙述大举发兵向外攻略时，关中已被东汉冯异等略定，荆州已被岑彭等略定，秦岭、巫山之险已为双方所共，故公孙述所遣北上攻关中之军每为冯异等击还，东出攻荆州之军每为岑彭等击还。公孙述采用荆邯的建议充其量只能完成一种较好的防守态势。

由此可见，四川惟有在一个整体的大棋局中，才显示出其不可忽视的战略地位。若仅为一种单独的割据势力所有，那么，构成其割据基础的地理因素同时便也构成了限制其向外发展的一个消极因素。

此时周晔正是看明白此点，又深知如今蜀中危局，正是出兵霸占的好时机。一旦占据蜀中，则与关中的关河四塞连成一片，真正是进可攻退可守。

周晔大军一路攻克兴元、利州、巴州，尽占蜀北之地，而后两军会师南下进攻梓州。一旦梓州被克，则成都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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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61章 云逸的左勾拳

冷兵器时代的冬天，并不适合战争。然而正是这个不适合战争的冬天，南征的北疆军却打出了一场质量极高的战争。

腊月初三，云逸率大军离开云铮的帅旗，一路东略，以短短十天时间，从孟津杀到济南，一天时间攻破济南，继而分兵略地，在区区半个月的时间内肃清山东境内两百人以上的伪朝正规军队，伪朝官员九成九就地选择投诚——因为云家代表的林曦是手持玉玺的天子。

于是，腊月二十七，云逸宣布山东已被全境占领。

但此时，他并不急于回事河南，与少帅云铮一起攻破虎牢关。因为少帅已经给他传来最新命令，让他领兵南下，攻略黄淮，至于虎牢关，已有林坚作为内应，指日可破。

从青龙教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必定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北疆云家军南北对峙了。云铮岂能让这个想法获得成功？

整个东南的防御格局是一个以长江和淮河为依托的多层次的防御体系。

纵观历史，建立于东南的政权多以建康为政治重心。建康作为江南都会实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建康据险临江，交通便利，西通巴蜀、荆襄，东接三吴，北面两淮。巴蜀、荆襄足以屏护上游；三吴富裕，足以提供人力、物力支持；两淮地区为攻守进退之所，以攻以守，皆当以建康为根本。

建康本身“前据大江，南临重岭，凭高据深，形势独胜。”古代南京城周围山丘很多，如钟山、覆舟山、幕府山。孙吴最初建都于此，诸葛亮称“金陵，钟山龙蟠，石头虎踞，帝王之宅也。”晋室南迁，亦建都于此，其后，宋、齐、梁、陈频繁嬗代，但都不改旧辙；梁代经历“侯景之乱”后，改都江陵，但很快亡于西魏。五代十国中的南唐也建都于此；明统一全国后，也定都于此，后虽迁都北京，但金陵一直是作为陪都。在近代，南京还作过太平天国和中华民国的都城。

南方赖以对抗北方，主要是依托长江和淮河。南方一些军事重镇的形成，都是以此为基础的。长江纵贯东西，延绵数千里，再加上其支流，将一片辽阔的地域联系起来。长江上通巴蜀、中经荆襄、东连吴越，上下游之间相互呼应，使整个南方地区的形势得以完整。另外，长江本身即发挥着阻挡北方铁骑冲击的天堑作用。魏文帝曹丕南征孙吴，兵至广陵，面对长江，不得不感叹：“魏虽有武骑千群，无所用之，未可图也。”次年，魏主再次大举伐吴，见江水波涛汹涌，又感叹道：“嗟呼！固天所以限南北也。”两次亲征，都只得引兵退还。苻坚伐晋，以为自己拥兵百万，“投鞭于江．足以断流”，但终不能越长江而灭晋。

淮河与长江相表里，发挥着双重的屏障作用。顾祖禹总结道：“自南北分疆，往往以长淮为大江之蔽。”又曰：“江南以江淮为险，而守江者莫如守淮。南得淮则足以拒北，北得淮则南不可复保矣。”如果说长江的防御是纯被动的，那么，淮河则兼有防守和主动进攻两层意义。南方对抗北方，以守而言，则守淮河可藉淮南的广大地区作为纵深；以攻而言，则出淮北可以进取中原。淮河支流多源于淮北，特别是泗水，稍经开凿，即能连通黄河，从而使南方的力量能远投到黄河流域；而单守长江，则一处被突破，便已入其心腹。历代保据江南者，对于淮河与长江的这种唇齿关系多有论及，守江必先守淮的议论亦随处可见。如南宋吕祉言“江淮之险，天地所以限南北也。自昔立国于南，则守江以为家户，备淮以为藩篱。”

故长江之守重在上下相维，淮河之守重在内外呼应。

南宋吕祉给宋廷上《东南防守利便》，特著“建康根本论”、“江流上下论”、“江淮表里论”三论，建议：立都建康以为兴王之基；屯兵江陵、襄阳、武昌、九江以固上下游之势；守江以治内，备淮以治外，表淮而里江，如此则中原可复。

山东和荆襄犹如东南的两翼，屏护着整个江淮防御体系。山东足以屏护淮泗上游，荆襄足以屏护江汉上游。前人曾言“欲固东南者，必争江汉；欲窥中原者，必得淮泗。有江汉而无淮泗，国必弱；有淮泗而无江汉之上游，国必危。”北据山东以固淮泗上游，西保荆襄以固长江上游，是为保据东南者的最好态势。

但眼下，青龙教既无江淮，又无江汉。反而云铮早已看出问题的关键，宁可不要云逸十万大军回援虎牢关，也要他立刻南下，夺取江淮。

伪朝现在的淮河防线是什么样子呢，大魏在淮河一线置列有一系列重镇，以扼淮河支流与淮河的交汇口。在淮西，主要是寿春（今寿县）和钟离（今凤阳），在淮东，主要是淮安和盱眙。

淮河上游支流主要有颖河和涡河。颖河与淮河的交汇口曰颖口，涡河与淮河的交汇口曰涡口。寿春正对颖口，挡颖河、淮河方向的来敌；钟离正对涡口，挡涡河之冲。南北对峙之际，钟离与寿春俱为淮西重镇。

淮河下游主要支流有泗水，亦曰清河。古代泗水自山东南流，在淮安附近汇入淮河，入淮之口曰泗口，或曰清口、淮口。淮、泗水路自古为南北交通要道，山阳和盱眙即在其附近，控制着泗水方向的来路。在这一方向，若取更积极的态势，还可经营彭城（今徐州）以图北方。

寿春即今之寿县。淮河主要支流颖河在其附近汇入淮河。颖河为中原与江淮之间的一条重要交通线，颖河与淮河的交汇口曰颖口。寿春正对颖口。自颖河或淮河上游而来之敌，必经寿春。顾祖禹称寿春“控扼淮颖，襟带江沱，为西北之要枢，东南之屏蔽。”另外，寿春一带，为黄淮平原的一部分，土壤肥沃，灌溉便利，宜于屯耕。故其地利足以为战守之资。

战国末，楚失鄢郢之地后，东徙淮南，一度以寿春为都。西汉时，寿春为淮南王国都。淮南国地大力强，值汉廷削藩之余，怯不自安，遂谋起兵。伍被建议：“略衡山以击庐江，有寻阳之船，守下雉之城，结九江之浦，绝豫章之口，强弩临江而守，以禁南郡之下，东保会稽，南通劲越，崛强江淮间，可以延岁月之寿。”

东汉末，袁术据寿春，帝制自为。曹魏正始四年（243年），邓艾行巡淮河南北，行视陈、项以东，至寿春，上表建策，建议：“令淮北屯二万人，淮南屯三万人，什二分休，常有四万人，且田且守，岁丰常收，三倍于许。如此，计除众费，岁完五百万斛，以为军资；六七年间，可积三千万斛于淮上，此则十万之众五年食也。以此乘吴，无往而不克矣。”主政的司马懿采行其策，在淮河南北大兴屯田，广开河渠，以增灌溉、通漕运，自是以后，每东南有事，大军泛船达于江淮，资食有储，而无水害，为以后西晋灭吴打下了基础。

魏晋南北朝时期，南北双方对峙于江淮之间，寿春挡南北之冲，为南北双方争夺的急所。司马睿初定江东，应詹即建议说：“寿春，一方之会，去此不远，宜选都督有文武经略者，远以振河洛之形势，近以为徐豫之藩镇。绥集流散，使人有攸依，专委农功，令事有所局。”　东晋立足江东，但仍以收复中原为号召，故经营寿春，以守而言，可为淮西重镇，以进取而言，可与中原形势相呼应，且两淮间为流民所集，招集安抚，意义亦大。晋太和四年（369年），豫州刺史袁真据寿春降前燕，前燕、前秦同时出兵救援，晋大司马桓温率军击破前秦援兵，攻破寿春，收复寿春。时参军伏滔随恒温至寿阳，以淮南屡叛，遂著《正淮论》言寿春之重要曰：“彼寿阳者，南引荆汝之利，东连三吴之富；北接梁宋，平途不过七百；西援陈许，水陆不出千里；外有江湖之阻，内有淮淝之固。龙泉之陂，良田万顷，舒、六之贡，利尽蛮越。”苻坚伐晋，前锋已拔寿阳，但就在寿阳附近的淝水，谢玄所率晋军击破前秦军队，收复寿阳，前秦经此一败，顿成崩溃之势。东晋末，刘裕“欲开拓河南，绥定豫土，割扬州大江以西、大雷以北悉属豫州。”侨立豫州，治寿阳，作为北伐中原的一个前进基地。王镇恶、檀道济趋许洛之师即由此出发。刘宋时期，无论是北伐还是北伐失败后收拾残局，寿阳都显示出了它作为淮西一方重镇的地位。萧道成代宋自立，北魏即发兵来攻，寿阳是其主攻方向之一。萧道成以垣崇祖为豫州刺史，镇寿阳，他对垣崇祖说：“吾新得天下，索虏必以纳刘昶为辞，侵犯边鄙。寿春当虏之冲，非卿无以制此虏也”萧齐末年，豫州刺史裴叔业以寿春降北魏，北魏发兵接应，寿阳并淮南之地遂入于北魏。梁趁北魏内乱，收复寿阳及淮南之地，“侯景之乱”时，东、西魏趁利南进，寿阳及淮南之地又入于东魏。陈太建五年（573年），吴明彻北伐，收复寿阳，陈主为之下诏曰：“寿春者，古之都会，襟带淮、汝，控引河、洛，得之者安，是称要害。”吴明彻兵败后，寿阳连同整个淮南又被北周攻占，陈人不得不凭江而守，形势极其不利。

五代时，后周世宗征南唐，攻寿州近三年而不能克。后来南唐寿州守将以望断援绝而降。寿州一降，江北诸州次第风靡。宋金对峙时，金兵南下江淮，寿州每为极冲。吕祉言：“淮西，建康之屏蔽，寿春又淮西之本源也。寿春失，则出合肥、据历阳，建康不得安枕矣。”

涡河为中原与江淮间的又一条重要交通线。涡河与淮河的交汇口曰涡口。凤阳正对涡口，挡涡河之冲。南北对峙之际，凤阳与寿春俱为淮西重镇。凤阳在南北朝时为钟离郡。南朝刘宋失淮北诸州之后，只得凭淮河而守，钟离正档自许洛方向南下之冲，北魏每次南下，钟离都是其主攻方向之一。梁末，钟离与寿春俱入于东魏。

在这个时代未曾出现的宋金对峙时期，金人立刘豫于中原，欲以华制华。宋绍兴六年（1136年），刘豫侵淮西，朝议欲弃淮保江。枢密使张浚力反之，说：“淮南诸屯，所以屏蔽大江；使贼得淮南，因粮就运，以为家计，则长江之险与敌共有，江南未可保也。淮东宜于盱眙屯驻，以扼清河上流；淮西宜于濠、寿屯驻，以扼涡、颖运道。”　濠州即凤阳。濠、寿二州分别控扼涡、颖二口，为扼守淮河的关键。绍兴十一年（1141年），张浚、刘琦、杨沂中三大将之兵败于濠州，宋廷遂决计议和。

淮河下游主要支流有泗水，泗水亦曰清河。古代泗水自山东南流，经兖州、济宁、徐州、宿迁，在淮安附近汇入淮河。淮河下游河道变迁很大，特别是黄河改道，夺汴、泗等河而入海，故今之泗水、淮河已非当年旧貌。泗水入淮之口曰泗口，亦曰清口、淮口。淮泗水路自古为南北交通要道，西晋王濬攻吴，杜预曾写信鼓励他直捣建康以灭吴，然后，“自江入淮，逾于泗汴，溯河而上，振旅还都，亦旷世一事也。”根据杜预书信中所提示的线路，王濬水师可由建业？直驶洛阳，可知汴、泗二水藉淮河而连通黄河、长江两大水系应该是比较早的事；桓温、刘裕北伐，都曾开通泗水水道；隋炀帝开大运河，也利用了汴、泗二水。

淮河下游重镇主要有淮安、盱眙，扼守淮泗水路。淮安在东晋南朝时为山阳郡，隋唐及宋代时为楚州，元明清时称淮安。曹魏黄初年间，魏主曹丕亲率水军循蔡、颖、涡等水入淮而至广陵，舟师即由淮安而南。东晋南朝均以淮安为重镇，祖约、刘隗、荀羡等将先后镇守其地。东晋太元三年（378年），前秦大将彭超建议苻坚说：“愿更遣重将攻淮南诸城，为棋劫之势，东西并运，丹阳不足平也。”苻坚从之，遂发兵攻淮阳、盱眙。

刘宋元嘉二十七年（450年）北伐失败后，山阳太守萧僧珍悉敛百姓入城，筑堤蓄陂水，欲待魏兵至时，决堤灌之。魏军经过山阳，未敢攻城。刘宋泰始年间失淮北诸州，北魏将山阳、彭城一带经营成南逼江淮的一个基地，南朝再谋北进，形势已很不利。陈代吴明彻北伐围攻彭城时，周将王轨轻兵南进，袭据清口，切断了**归路，明彻遂败。宋室南迁，倚江淮以屏蔽东南，山阳的地位再次重要起来。吴表臣曰：“山阳控扼之地，失之则无以屏蔽淮东。”徐宗偃亦曰：“山阳南北必争之地也，我得之，可以进取山东；敌若得之，淮南不能以朝夕固也。”大运河道经淮安，故元、明两代均设重臣、置屯军以经略之。元末农民起义时，元将董搏霄守泗州，曾建议元廷增戍淮安：“淮安为南北噤喉，江淮要冲之地，其地一失，两淮皆未易复也。则救援淮安，诚为急务。”

盱眙为淮东一方重镇。盱眙在秦末一度是楚怀王的都城。东晋时，羌人姚襄在淮南击破殷浩之军，进屯盱眙，晋廷不能制。东晋太元三年（378年），前秦将领俱难等攻陷盱眙，直到淝水之战后，东晋才收复盱眙；义熙年间，晋廷置盱眙为郡，刘宋时因之。刘宋元嘉二十七年（450年）北伐失败时，盱眙太守沈璞以盱眙地处冲要，乃缮城浚隍，积材谷，储矢石，为城守之备；北魏南进时，淮河一带郡县守宰多弃城逃走，沈璞坚守盱眙；辅国将军臧质军溃后，亦率余部入盱眙，二人合力坚守盱眙，魏主拓跋焘自瓜步北撤途中，亲自指挥强攻盱眙三十余日而未能破城，只得烧攻城器具而走，显示出盱眙在淮东地区确为一方重镇。北魏退去后不久，刘义隆即以其弟刘义恭为南兖州刺史、骠骑将军，都督十三州诸军事，移镇盱眙，以重振江淮地区残破的防御体系。次年，刘宋撒南兖州并入南徐州，另置淮南都督，驻盱眙，开创屯田，应接远近。

彭城为淮北根本。彭城附近众水汇集。泗水从彭城附近流过。泗水向西北上溯，开巨野泽可入黄河，南流途中又汇纳汴水、雎？水等河流。隋以前，汴水在彭城附近汇入泗水。刘裕灭后秦之后南归，舟师自渭入河，又开汴渠，自河入汴，遂归彭城。雎？水则在邳州（今邳县）附近汇入泗水，雎？水入泗水之口曰雎？清口。沈攸之攻彭城不利，即败于雎？清口。

彭城可说是四战之地，为历代兵家所必争。彭城在楚汉之际曾为西楚霸王项羽之都。东汉末年军阀混战之际，徐州乃纷争之地，陶谦、刘备、吕布、曹操都曾力争徐州。孙权一度也想攻取徐州，但吕蒙以徐州“地势陆通，骁骑所骋”，且地近许洛，虽攻取之，日后曹操也必全力来争，不如袭取荆州，全据长江。

南北对峙形势下彭城的地位更加重要。在江淮防线的几个层次中，长江翼蔽江南，淮南翼蔽长江，淮北翼蔽淮南。而在淮北地区，实以彭城为其根本。彭城地近中原，又介南北之间，水陆交通便利，可为战守之资。苏轼论彭城地位曰：“徐州为南北襟要，京东诸郡邑安危所寄也。其地三面被山，独其西平川数百里，西走梁宋，使楚人开关延敌，真若从屋上建瓴水也。”

东晋隆安三年（399年），北魏灭后燕，后燕慕容德率余部南走，谋先据一方，作为根据地，部下张华建议攻取彭城，尚书潘聪则力陈彭城乃晋之重镇，争之不易，他说：“彭城土广人稀，平夷无险，且晋之旧镇，未易可取，又密迩江淮，夏秋多水，乘舟而战者，吴人之所长，我之所短也。不如取广固而据之。”

潘聪是看到了彭城对于东晋的意义，才得出“未易可取”的结论。刘裕和刘义隆都曾以彭城作为北伐的基地。刘裕北伐后秦，即以彭城为其前进基地；刘裕以北伐之功先后进爵宋公、宋王，彭城是其封地的都城。刘宋元嘉北伐，彭城也是作为北伐的前进基地。元嘉七年北伐时，长沙王刘义欣出镇彭城，为众军声援；元嘉二十七年北伐前夕，王玄谟为彭城太守，进策经略中原，上表曰：“彭城要兼水陆，请以皇子抚临州事。”刘义隆遂以第三子刘骏为徐州刺史，镇彭城，为北伐作准备。在这次北伐失败后，刘骏与江夏王刘义恭坚守彭城，北魏南下，未敢轻攻彭城。

刘宋泰始年间的内乱中，宋明帝缮后不当，致使徐州刺史薛安都以彭城降北魏。刘宋试图夺回彭城而未遂。此后，北魏积极经营彭城，作为南逼江淮的一个基地。北魏初据彭城，主将尉元上表请经营彭城：“彭城贼之要蕃，不有积粟强守，不可以固，若储粮广戍，虽刘彧师徒悉动，不敢窥觎淮北之地，此自然之势也。”

北魏太和四年，北魏徐州刺史薛虎子上表：“国家欲取江东，先须积谷彭城。切惟在镇之兵，不减数万，资粮之绢，人十二匹，用度无准，未及代下，不免饥寒，公私损费。今徐州良田十万余顷，水陆肥沃，清、汴通流，足以灌溉，若以兵绢市牛，可得万头，兴置屯田，一岁之中，且给官食。半兵芸殖，余兵屯戍，且耕且守，不妨捍边。一年之收，过于十倍之绢，暂时之耕，足充数载之食，于后兵资皆贮公库，五稔之后，谷帛俱溢，非止戍卒丰饱，亦有吞敌之势。”到陈代时，吴明彻趁北周与北齐相争之机北伐，收复淮南，并试图进争淮北，收复彭城，但他在围攻彭城时，兵败被擒。南朝经略淮北的最后一次机会也失去了。

唐代藩镇割据时，淄青节度使李正己遣兵扼徐州甬桥（今安徽宿县北符离集）、涡口，一时南北漕运之路断绝，江淮进奉船千余艘泊涡口不敢进。李泌建议唐德宗说：“江淮漕运，以甬桥为咽喉，若失徐州，是失江淮也。国用何从而至！宜急建重镇于徐州，使运路常通，则江淮安也。”

邳州（今邳县）可谓对徐州地位的一种补充。邳州也在淮泗水运线上，北近齐鲁，南蔽江淮，为南北水陆交通的一大要冲。从淮安自泗口入泗水，逆泗水而上，至邳州，自邳州向西北沿泗水上行可至彭城而趋中原；自邳州向东北，正对沂水河谷，可趋山东。邳州与淮安俱为淮北与淮南的重要衔接点。南方争淮北、北方争淮南，都必争邳州。刘裕北伐南燕，舟师自淮入泗，至下邳（今邳县）后，留船舰步行而进；灭南燕后，又欲“留镇下邳，经营司、雍”；卢循东下建康，刘裕还师，兵至下邳，以船载辎重，自率精锐步骑归建康。刘宋泰始年间，徐州刺史薛安都以彭城降北魏。北魏尉元经营彭城，曾上表请经略下邳、淮阳等地以挫宋军：“若宋人向彭城，必由清泗过宿预，历下邳；趋青州，路亦由下邳入沂水，经东安，此数者皆宋人用师之要，今若先定下邳、平宿预、镇淮阳、戍东安，则青、冀诸镇可不攻自克。”沈攸之沿泗水北进，试图收复彭城，在下邳附近的清雎？口被北魏击败，淮北诸州遂不可复问。陈趁北方内乱遣吴明彻北伐，下邳一带又成为争夺的要点。五代初，淮南割据，抗衡中原，邳、徐一带控淮泗之路，为南北争夺的要点。朱温以争邳、徐而阻杨行密，后周则以取邳、徐而逼南唐。

这是东南地区江淮防御体系的大致情况。大体说来，可以分为几个层次：长江一线可作为一个层次，在这一线上有京口、广陵、姑孰、历阳等重镇，守护江南；长江至淮河之间可作为一个层次，在这一区域内有寿阳、钟离、山阳、盱眙等重镇，守护淮南；淮河至黄河之间又可作为一个层次，在这一区域内有彭城、邳州等军事重镇，守护淮北。

这几个层次基本上显示出了南北双方随着势力消长而表现出的攻守形势。南方强盛时，可以前出淮河以北，进取中原；南方衰弱时，则往往退守长江，消极防守；南北双方势均力敌时，则往往以淮河一线为对抗的前沿。

云铮现在需要的，就是确立北方对南方的绝对优势，要一举将青龙教的势力赶回江南，等北疆军占领中原之后，挟中原河北之力，再拿下江汉，然后方才容易平定江南。

于是刚刚拿下山东的云逸，立刻点起大军，以一记神速的左勾拳南征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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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62章 大魏土崩（本书终）

治则合，乱则分。历史治乱更替，天下大势也随之分合变迁。

自万昌朝进行变法开始算起，仅仅一年时间，天下便已大乱，由治入乱的速度如此之快，历史上前所未有，甚至比当年秦国还要崩塌得快。但大魏崩塌之后的结果，却与秦国不同。

见过林坚之后的云铮终于在两日之后接受了林坚的投诚，轻易得到了洛阳最后的天险虎牢关。其后以林坚麾下主力为两翼，分夺洛阳周边各要隘，亲率主力大军进军洛阳。

云逸大军自山东南下黄淮，顺利攻占整个苏北。洛阳外围天险虎牢关失守、皇叔祖林坚投诚靖安帝林曦的消息传到皖北，皖北的伪朝中央军立即向分兵前来的云逸投降。

至此，云家的北疆军占领整个中原、山东和黄淮平原，以长江为界，与青龙教隔江相对。

关中周光帅的大军则一路势如破竹，击败早已筋疲力尽的冷家和西川叛军，与林晟率领的龙翔卫和冷家残存的军队决战成都。冷家战败之后，竟然毫无骨气地投降周晔，此事实让天下哗然。周家从此独占关中、蜀中，称霸华西。

云铮攻破洛阳之日，伪帝林旭**与太和殿。太和殿这座象征皇权的金銮殿，数月间两度被焚，大魏末日气象显露无疑。

得到中原的云铮遂亲率大军南下，与林曦合围击溃张剑渊的乱军，而后便留下部分军队继续清剿叛军，自己却带着林曦回到洛阳正式登基。

只是，回到洛阳的林曦悲哀的发现，此时的洛阳，再不是林家的洛阳了。至于他这个皇帝，也早没了号令天下的能力。

其实历史治乱分合的演变有其自身的逻辑，地理环境只是其中的一个因素。统—首先必须以社会政治方面的凝聚力、向心力为基础，其次才是地理上的经营措置；分裂也首先是社会政治方面出现离心力，然后地理上的离心力才显现出来。

若单从地理因素来看，中国的地理环境的特点是整体的统一性和局部的独立性并存，既存在有利于统一的因素，也存在着离心的因素。

中国现有版图所包括的这片地域基本上是中国历史展开的舞台。由于地形地势的缘故，这片地域的东、南二面都是浩瀚的海洋，西南、西北都是险峻的山脉，北面是大漠。地理环境相对封闭，相对独立，自成一统。秦和西汉相继建立起了大一统的帝国，并为确保帝国的安全而进行了积极的拓边，帝国的疆域基本上达于这片地域的天然极限。统一的观念随着统一帝国的建立而逐渐深入人心，并成为中国古代政治文化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即使是在天下纷乱之际，逐鹿的群雄也大多怀着重新统一天下的抱负。

在两千多年的历史演变中，统一的大局基本上得以维系，这种跟中国地理环境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广泛深入人心的统一的观念乃是一个最基本的因素。

另一方面，中国的版图如此辽阔，境内的山河分布纵横交错，又形成了一个个相对独立的小区域，各地域之间地理环境、生产生活方式、民族、文化、社会风俗等诸方面的差异很大，要实现真正的统一，必须对上述各方面进行一种深度的整合，否则，上述诸方面的差异在一定的条件下便可能表现为潜在的离心力，在特定的情况下就有可能被诱发出来。

在中国版图内的各区域之间，既存在促进彼此联系的有利条件，也有将彼此相对隔绝的天然屏障。如长江和黄河这样的大江大河，在东、西部之间就是一种联系的重要纽带，在南、北方之间却是一种天然的限隔。像太行山、秦岭、大别山等大的山脉，在古代的交通条件下，的确就是一种天然的限隔；但这些山脉的断层地带或河流穿切而形成的河谷低地却又提供了可供穿行的交通孔道。

至于地理因素究竟是发挥出促进联系的积极作用，还是发挥出离心的消极作用，则视当时社会、政治的整合程度和中央政权经营措置上的得当与否而定。

当一个王朝强盛的时候，它的统治者往往能够以一种王者包容天下的宽广胸怀，推行比较积极的政治、经济、军事、民族和文化政策，而且，所推行的政策也往往能收到比较积极的效果，从而将中国地理中有利于统一的积极因素发挥出来，将潜在的离心力降至最低，使其并不发挥实际的消极作用，统一的局面因此得以维系。

而王朝衰弱，往往积弊太深。它往往会在潜移默化中积累下许多的矛盾和问题。在积弊中酝酿着广泛的矛盾，在积弊中滋长着各方面的离心力。随着社会上广泛的矛盾和离心力的滋长，地理上的离心力也开始显现出来。这种离心力增长到一定程度，就可能破坏统一，形成分裂的局面。

在治与乱的更迭、统一与分裂的交替过程中，地理因素是在社会、政治等其它更为根本性的因素起作用的前提之下才发挥出来的。

治乱更替，统一和分裂也随着交替变迁。王朝衰弱，社会矛盾和社会问题通常普遍而且广泛；当其积弊难返之时，矛盾和问题往往就集中在某几个主要的尖锐的问题上。这时候，稍有契机，矛盾便迅速地激化，而形成燎原之势。这种契机在历史上通常表现为周期性出现的严重的自然灾害、穷兵黩武不能自拔的对外战争、统治集团内部的矛盾等等。一旦出现这种局面，统治秩序便随之迅速崩溃，统一的局面也迅速解体，而出现群雄逐鹿的局面。

在旧的统治秩序和统一局面解体之后，历史常常藉分裂和动荡而酝酿新的统治秩序和新的统一局面。中国历史上经历了三次比较长时期的分裂。三次长时期的分裂是春秋战国时期、魏晋南北朝时期、五代十国及宋夏辽金先后并存的时期。在这三次长时期的分裂之后，分别完成了三次大一统的局面。这三次大一统分别为秦汉、隋唐、元明清。在每次大一统期间，又都经历过短暂的震荡。从秦到西汉、从西汉到东汉、从隋到唐及元、明、清的嬗代，改朝换代的过程都经历过短暂的震荡。每一次大分裂之后的统一都比以前的统—更深刻、更广泛，社会的整合程度也更高。

旧的统治秩序解体通常是社会矛盾激化的产物。社会矛盾激化，社会离心力滋长，统一的中央集权遭到削弱，各地域的独立性突出出来，地理上的离心力也开始显现山来，从而使天下呈现出分裂的局面。

要重建新的统治秩序，重建新的统一局面，就必须先整合各种社会矛盾，消弭各种政治上的离心力，才有可能消除地理上的离心力，结束分裂，重建统一。只要社会上广泛的矛盾和问题依然存在，政治上的离心力并未消除，地理上的离心力就会继续存在，统一局面的重建便很困难。

王夫之曾论及王朝衰亡的两种形式：一种是土崩，一种是瓦解。他说：“土崩、瓦解，其亡也均，而势以异。瓦解者，无以施其补葺，而坐视其尽；土崩者，或欲支之而不能也。秦非土崩也，一夫呼而天下蜂起，不数年而社稷夷、宗枝斩，亡不以渐，盖瓦解也。栋本不固，榱本不安，东西南北分裂以坠，俄顷分溃而更无余瓦，天下视其亡而无有为之救者；盖当其瓦合之时，已无有相浃而相维之势矣。隋、元亦犹是也。周之日削，而三川之地始入于秦；汉之屡危，而后受篡于魏；唐之京师三陷，天子四出，而后见夺于梁；宋之一汴、二杭、三闽、四广，而后终沉于海。此则土崩也。或支庶犹起于遐方，或孤臣犹守其邱陇，城陷而野有可避之宁宇，社移而下有逃禄之遗忠；盖所以立固结之基者虽极深厚，而啮蚀亦历日月而深，无可如何也。土崩者，必数百年而继以瓦解，瓦解已尽而天下始宁。”

王夫之描述了两种王朝衰亡形式所表现出的特征。大体说来，瓦解意味着全面的混乱和无序，持续的时间通常比较短，重建新的统治秩序通常也比较快；土崩则意味着在整体的秩序崩溃之后尚有局部的秩序保存，其衰亡往往要持续一个较长的时间过程，新的统治秩序和新的统一局面的重建也往往要经历一个较长的时间过程。秦、新、隋和元的灭亡便属于瓦解，东汉、西晋、唐和宋的衰亡则属于土崩。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两种不同的形式，原因当然是复杂的。

一般说来，那种**程度比较高的朝代在统治秩序解体之后，容易出现瓦解的局面。这种朝代高度**的统治往往制造了一个权力结构单一的社会，在最高统治层与最下层民众之间，缺少与皇权分享权力的中间势力。其暴虐的统治遂在最高统治层与最下层民众之间造成了最直接的矛盾。徐乐在上汉武帝书中说：“民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俗已乱而政不修。”说的实际上就是这种最高层与最下层之间最直接的矛盾。因为缺少与皇权分享利益的社会阶层，也就缺少可以缓冲和分散矛盾的中间力量，一旦它的统治因某种原因而削弱，稍有导火线，即可导致矛盾的普遍爆发，结果其皇权遭到的是普遍的反对。所以，它在整体的秩序解体之后，连局部的秩序也没法维持，因而出现王夫之称之为瓦解的那种普遍的动荡和混乱。

秦、新、隋和元在这方面比较典型。这些朝代大多统治暴虐，高度**，横征暴敛，轻用民力。这样的王朝在皇权削弱后，逐鹿的群雄往往大大小小数以十计。但在经历了时间并不长的一段动荡和混乱后，大多灰飞烟灭，天下重归一统。

而那种**程度不高、或是其**因某种原因受到削弱的王朝，在其统治秩序解体之后，容易出现土崩的局面。这种朝代的统治秩序中存在与皇权分享权力的中间势力，这种中间势力既是削弱皇权的力量，也是维系皇权的力量。在皇权受到挑战时，这种中间势力可以起到缓冲和分散矛盾的作用。这样的朝代，即令整体的秩序解体了，但那些中间势力尚可维持或建立局部的秩序。这种势力作为政治上的离心力，若与地理上的离心力结合起来，往往导致分裂割据的局面。

东汉、西晋和唐的衰亡就属于这种情况。东汉的皇权本已受到宦官和外戚的削弱，在经历黄巾大起义的冲击之后，权移州牧、刺史。后来割据四方的军阀大多便是这些州牧、刺史。东汉末年的军阀割据最终演变成了魏、蜀、吴三足鼎立的局面。

西晋惩曹魏之亡而重用宗室，重行分封制。“八王之乱”中，导致西晋衰乱的是这些宗室藩王，“永嘉之乱”中，负责维持地方秩序的也是这些藩王，重建司马氏社稷、保有江南半壁江山的司马睿也是藩王出身。在西晋的统一“土崩”之后，出现的是东晋南朝与十六国北朝长期对峙的局面。

唐经“安史之乱”后，权移藩镇，渐渐演成藩镇割据的局面。导致唐室衰弱的是这些藩镇，最终取唐而代之的是藩镇；但在唐最终灭亡之前，负责维持地方秩序、使唐的统治在“安史之乱”后衰而不亡又得以维系了百余年的也是这些藩镇。唐亡之后，五代十国的建立者们实际上也是这种势力的演变。

作为王朝衰亡的两种形式，瓦解是全面的混乱和无序，无迹可寻；而土崩尚存局部的秩序，有迹可寻。

大魏，便是亡于土崩。

如今之大魏早已名存实亡。

华北、中原、黄淮和江汉皆被云家掌控，此天下第一大势力。

关中、蜀中为周家把持，此天下第二大势力。

东南的苏南、皖南、浙江、福建、江西为青龙教占据，此天下第三大势力。

唯一安宁未变的，唯有江家两广，而江家却趁机占据了云家没有来得及占领的湖南。此为天下第四大势力。

四分天下，至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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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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