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殿》 作者:基斯流月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一 “大哥, 我等了你很久”  一“大哥,我等了你很久” 位于苏州城西的十里坡处,生得好大一片竹林,常年郁郁葱葱,商旅每到此处多有伫足停看之兴。不知何时开始,十里坡陆续建起了几家酒店,过往商旅大多会在此打尖休息,生意好不红火。只是没过多久,这里就只剩下一间酒店,字号就是“十里坡”酒店。 这“十里坡”酒店的掌柜是个黑矮胖子,人皆知姓顾,却不知其全名为何,这顾老板似也是个清雅之士,整日只在酒店后面的竹林深处一座竹亭中与人对奕品茗,并不料理店务,虽然店主并未坐镇酒店,但堂中上菜收账,丝毫不乱。 这一日时当初夏,骄阳当空,赶脚的商客都在“十里坡”酒店之中落脚歇息,只待过了正午,酒足饭饱之后,可以起身。 临近大路口的草堂中设了五张桌子,最外一张桌旁坐了三人,瞧打扮,一个是当差的衙役,一个是乡农,还有一个却是一身黑衣,手边桌上更放了一柄长剑。那乡农满脸麻皮,只顾闷头喝酒,两眼已现朦胧之意,那衙役却一副精悍模样,双目炯炯,项上挂了一副铁链,腰间插了根铁尺。 那黑衣汉子却是个武士打扮,一身的黑色短打结束。黑衣汉子握了握手边的剑柄,双目痛苦地闭上,手也有些微微的颤抖。那衙役轻轻叹了口气道:“老四,为什么不先喝口酒呢?” 黑衣汉子没有睁开眼,只是咬着牙道:“赵大哥的仇没报,我怎么喝得下去。” 那乡农眼中冷厉的光一闪,不动声色地道:“你真的确定是他?” 黑衣汉子的浓眉颤了颤,冷冷地道:“万无一失,只可惜他逃得快、隐得深,不然,早让他尸横就地了。还能让他活到现在。” 那衙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忍不住道:“我们应该把他当做仇家吗?我知道做出这样的决定,你心里一定很痛苦,很矛盾。” 黑衣汉子倏地睁开双眼,眼中含泪,右手紧紧握住剑柄,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可是赵大哥于我们有恩,他杀了赵大哥,就该偿命。”他说这句话时激动异常,额上青筋也爆了起来。 乡农缓缓地道:“是啊,没有赵大哥,我们兄弟几个早就不知被埋在哪儿了,不能为他报仇,我们无颜偷生于世。” “从我看见赵大哥被杀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只是到时候面对凶手,我绝不会手软。”黑衣汉子沉沉地道。 那衙役道:“不过即便我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此事我看须从长计议。何况,你怎么能确定他一定会经过这里?” 黑衣汉子冷笑一声,幽幽地道:“那一天,我眼望着他逃脱,如果不是乌衣社的几个人围住了我不放,我一定会追上去的,现在苏州城中乌衣社的人翻来覆去地找寻于他,他能跑到天边去吗?人家布了个口袋,单留这一路引他出来,城中他待不住,他怎么能不来?” 衙役冷哼一声道:“这几年江南乌衣社越来越嚣张了。” 乡农道:“中原三大帮,现在乌衣社、铁血除奸盟已然和丐帮并驾齐驱,这份实力我们不能不承认它。” 衙役道:“是啊,人皆道‘乌衣巷中乌衣社’,可是他们的龙头老大是谁岂今无人能知,而他们的势力却在一天天地膨胀,武林中生了这么个大毒瘤,实在是武林之大不幸。” 乡农道:“只不知铁血锄奸盟与乌衣社相比起来谁强谁弱,他们一南一北,少有交锋的机会,我听说铁血锄奸盟的盟主半天云铁山一身的硬功非常厉害,北方一带多少黑道高手折在他的手下,唉,只是北方出了个铁血盟,算是太平了,江南这乌衣社,却搅得武林惶惶不可终日。” 黑衣汉子垂下双目,冷森森地道:“不管他们的势力有多雄厚,不管我们的实力怎样,这一次我要斗到底。” 乡农道:“我不明白,这一次为什么乌衣社的人也搞得这么勤,我想以赵大哥的名声,对乌衣社正是一个威胁,但现在他们也在追杀凶手,依我想来,这里面或许有什么名堂呢!” 那衙役忽然道:“当今之世,能纵横江湖,叱咤风云一番的高手我看也是寥寥无几,武林六大派,少林,武当,峨眉,崆峒,昆仑,青城,以及五岳剑派,这也算是白道的几股主力军了,江湖上另有铁血锄奸盟,丐帮,乌衣社几个帮派也算是实力雄厚,但是六大门派,五岳剑派甚至丐帮,都是高手凋零,人材鲜有,而铁血锄奸盟主半天云铁老大如能广招豪杰,扫荡江南,也许乌衣社早已荡然无存了。只可惜日下江南四老已凋其三,一众宵小均紧随乌衣社左右,这前景着实令人生忧。” 黑衣汉子道:“赵大哥位当江南四老之末,名声却高过余人,自从江湖中人盛传他是已故少林方丈觉明大师的师弟,又有多少黑白两道中人垂涎于他的大乘先天罡气的功夫,当然少林三雄中觉明做了方丈,觉心一怒离开少林,赵大哥又是俗家弟子,隐身江南,待觉明大师圆寂,少林便无一个得传大乘先天罡气之术,觉心大师远走荒漠,不知所终,江湖中人自然把目光盯牢了赵大哥,我想这一次乌衣社的人也是想得到赵大哥的内功心法。可恨赵大哥被害,大乘先天罡气恐怕要绝迹了。可惜我们兄弟几个没有能力铲除乌衣社,江南四老只剩下那失了踪的曹无双了。” 乡农略含神秘地道:“其实江湖上还有几股力量是不容忽视的,第一股就是蜀中唐门,掌门人唐十三的‘潇湘夜雨’暗器功夫当世罕有其匹,只是唐门弟子一向少出蜀地,唐十三的性情,江湖中人也难有知晓的。” 说至此处,乡农声音顿住,那衙役与黑衣汉子听到蜀中唐门的名头脸上均显出郑重之色。 乡农接着道:“另一股是默风谷的剑手。”他刚说出“默风谷”三字,那衙役脸色微微一变,乡农接着道:“他们谷中剑手任一人出现都可算是江湖中第一流的剑客,只是‘默风谷’谷规更严,江湖中人很难遇上一位他们的剑手。” 黑衣汉子道:“‘默风谷’中人物行事不易捉摸,正邪不易把握。” 乡农淡淡一笑,又道:“还有一股,你们只怕也都有所耳闻,那就是‘判官殿’。” 听见‘判官殿’的名字,另两人都微微露出恐惧之色。原来,这“判官殿”是江湖上这几年刚刚出现的一个神秘组织,他们自称为“判官殿”中断人善恶的判官,这群人行事狠辣,曾做过几起轰轰烈烈的事情,江湖上几个黑道帮会曾在他们手上栽过跟头,吃过大亏。江湖中人之所以对他们心存恐惧是因为他们自从出道以来从来没有败过一次。并且他们“判官殿”上究竟有多少高手岂今无人能知,只在一次剧斗之后,人们才得知“判官殿”中排行第三的是“不能偷袭”莫漠,排行第四的是“无子算盘”廖云然,而真正出手的,只有莫漠一个,“不能偷袭”是后来江湖中人送他的绰号,因为黑白两道曾经有过二十一名高手偷袭于他,其中三人乃是第一流的暗杀好手,可是他们全部在他的手下一剑丧生,没有人能捱到他的第二剑,但是他却不能与人约斗比武,据传是因为他这人特别容易紧张,如果有比武约会,他会寝食难安,待到比武之时功力会减退许多。所以武林中皆言“要斗莫,别偷袭”,但是“判官殿”高手云集,单向莫漠挑战,他很少接受,而向“判官殿”挑战,“无子算盘”廖云的然神机妙算与纯厚内力又非常人所及,至于“判官殿”中其余的人物,一个个也是顶尖高手,并且无人能知他们的身份来历。 三人正议论间,账房三麻子在柜上向一个伙计努努嘴,那伙计回身到厨下端了四盘菜送到黑衣汉子这一桌,那衙役微微一愣,三麻子已经出了柜台走上前来含笑道:“单大人今日惠顾小店,是我们十里坡的荣光,掌柜吩咐让小的们办了四样小菜请三位下酒享用!” 原来这衙役姓单名辉,乃江宁知府手下一位名捕头,人称铁尺一丈,铁尺是说他右手所使兵刃,一丈却是他项上所挂铁链,攻敌之时,左链右尺,一刚一柔,在武林之中也算了一把硬手。单辉斜了三麻子一眼,挥挥手没有搭理他,因为单辉知道这三麻子平日横蛮无忌,也算是黑道上的一个小人物,这十里坡原有三家酒店,余两家均给三麻子软硬兼施吞并了去。单辉不忿三麻子人品,自然懒得搭理于他。 此时天当正午,店中食客吃得正欢,店外日头也正炫然如火,只见外面“夺夺”声响,一位鹑衣百结的老丐拄了根破竹棍颤颤巍巍走进店来,一些食客见他破衣烂衫,脸上皱纹道道,满面污秽均都大皱眉头,那老丐进了店堂不敢往里面走,只拣一张空桌的长凳坐下,呼呼喘息着,他因怕店中伙计来赶,屁股只敢沾着长凳一点儿边。 这当口,给黑衣汉子他们上菜的那个伙计走到老丐身前道:“喂,你这老货,怎么跑到店里歇脚,快快出去免得坏了我们生意。” 那老丐苦着脸结结巴巴地道:“这位大爷,外边日头毒,小老儿在这里歇会儿脚,不妨你们的生意,有客官来了,我再挪出去。” 那店伙双目一瞪,啐道:“说什么昏话,你当我们十里坡酒店是什么去处?你这副模样坐在这里没的污了我们的店堂。” 那老丐抬起头乞怜地看了伙计一眼,眼巴巴地望着店堂中众人,三麻子看得不耐烦起来,走上前来对伙计道:“跟这老东西罗嗦什么?快赶了出去是正经。”说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老丐眼见不能待下去,只得缓缓站起向外走去,那店伙嫌他行得太慢,伸手在他背上一推道:“老东西没钱倒想来我们这里拣便宜。”老丐被他这一推,脚下一软,“通”地一声摔在地上,他颤抖着撑起身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只见店堂靠里一桌站起一位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上一袭白袍片尘不染,这青年面容英挺,神采飞扬,只是神情间还隐有几分稚气,他腰间悬了一口长剑,迈步上前扶了老丐站起道:“老人家,我那一桌有空位,你过去坐吧!” 那老丐抬起迷惑不解的双眼瞪着青年不知所措。 三麻子阴冷地一笑道:“这位客官你休管我们的闲事,回去吃你的饭是正经,这老儿现在若敢在店中停留,我会要他好看的。” 年轻人温和地笑了笑,道:“当家的说哪能里话来,做生意为的是招客生财,又何必与他一个老人斤斤计较呢?他在店中的花费我包了不行吗?” 三麻子冷冷一笑道:“客官您是个干净人,又何必与他们这些乞儿混做一道让他们拣这便宜?况且,小店有这规矩,这等乞儿是不准入店的。”说着指了指门口的一块木牌,那年轻人一看,上面果然写着:乞丐与狗不得入内。 那老丐听了,无奈地摇摇头,边向外走边摇头叹息道:“唉,人老了就不中用了。”年轻人眼见老丐缓步出了店堂,走入竹林间的小路。年轻人看了一眼三麻子,淡淡地笑着走回自己的座中。 “铁尺一丈”单辉却不理身后发生了什么,他稍稍呷了口酒望着门外发愣。原来他与那乡农“托塔手”燕翔,黑衣汉子华松以及神手李云龙合称吴中四杰,平日互通声气、行侠仗义,在武林之中名声甚清,只是近年来以金陵乌衣巷为总舵的乌衣社兴起,纠合了一批高手,吴中四杰无力与之相抗,就连声名煊赫的江南四老也有二人折地乌衣社手中,前两日江南四老中又有一位被害,引得华松等人在此等候凶手为那“飞云手”赵士信报仇。那“飞云手”赵士信早年曾在少林得遇明师,回到江南后一直闭门不出,只与仅有的几位江湖朋友往来,后来江湖中人皆知他有一身惊人艺业,出了什么纷争往往请他出面调停,这赵士信也是个古道热肠的汉子,江湖上生了风波又求到他头上,他自然不能旁视,这一入江湖,身不由已,结交的朋友多了,得罪的人也多了,他知道长久下去于自己必无益处,于是深自收敛,少言江湖纷争,不曾想还是落了个刀剑加身之灾。 这一刻单辉反而注意起适才起身的那年轻人来,他那一桌只他一人,桌上却摆了七八样精美菜肴,另外放了一把酒壶,但那青年却只有一筷没一筷地拨弄着面前的一盘炒三丁,一副没有胃口的样子。单辉知道他是在等人,只是单辉心中对这年轻人甚是疑惑,因为他见这年轻人的配剑尺寸上与寻常剑器大异,这剑较寻常之剑长了半尺,剑身却窄了一半,单辉知道这样一柄剑必然柔韧已极,如没有极深内力,这样的剑器是很难克敌制胜的。那乡农模样的“托塔手”燕翔也注意到了这些,不觉打量起这年轻人来。 店外除了早早出土的蝉儿在鸣唱外,无风无声,远处竹林间那座竹亭内,顾老板黑胖的脸上满是郑重之色,双目紧紧盯视着面前石桌上的棋盘,良久方才拈出一枚黑子点入,与顾老板对奕的是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妇人,那老妇的神情比之顾老板要轻松许多,留心他们对奕的人都明白形式对顾老板不利。 伙计端去新沏的茶时,老妇露出淡淡的笑容道:“你最大的毛病就是急躁,今天还是改不掉。” 顾老板抹了把额头的汗水道:“我也不知怎么搞的,一到这时候就控制不住,这局棋虽然赢了,却觉得太辛苦了。” 老妇淡淡地道:“什么时候你能堪破这胜负关,功力就能再进一步了,不过我看这很难。”说着站起身来,拄了搁在一旁的龙头拐杖缓步走入竹林深处,顾老板站起躬身送她出亭,回来后挥手让伙计退下,自己将盘上棋子抹开重行复起盘来。 时过正午,大路南头“吱扭吱扭”声响,一乘黑色马车缓缓行来,前面两匹马儿打着响鼻行得甚欢,这车的车轴显是久未上油,轮子转动发出异常刺耳的声响,这马车较寻常车辆为大,车前坐了两名黑衣汉子,左边一人手中执着马鞭,车尾一左一右还站着两名黑衣汉子身形剽悍。马车来到十里坡酒店近旁的时候,店中那白衣青年已然起身快步出店迎到马车跟前,当先一名黑衣汉子跳下马车打开车门,伸手扶出一位身着土黄色长袍的高大汉子来,白衣年轻人上前一把扶住那黄衣大汉道:“大哥,我等了你很久。” 黄衣大汉看见这年轻人,脸上浮现出温暖的笑意,缓声道:“小九,你不该来的。” 小九淡淡地一笑道:“我怎么放得下心来,大哥的身体还没恢复。” 黄衣大汉平静地道:“今年是最后一次了,已经习惯了,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还要让你赶上千里路程,这几天一定没能好好睡上一下吧?” 小九扶着黄衣大汉向店堂中走去,道:“其实也没什么,来来回回地奔波小弟已经惯了,大哥身体不方便,只带四个人出来,大家都担心呢!” 黄衣大汉淡淡一笑道:“你来了,不过是省了我一些手脚罢了,只怕有些人八字不好,今天要倒不小的楣了。” 小九爽朗地一笑道:“那是大哥宅心仁厚。”说着已然扶着黄衣大汉进入店堂坐入座中,小九在设好的两只杯中倒了酒,两人对饮起来。 店外四个黑衣汉子问店家买了馒头牛肉,坐在马车边吃起来。另有伙计拎了桶水出来饮马。 单辉与“托塔手”燕翔互递一下眼色,他们虽见那黄衣大汉步履蹒跚,行动不便,脸上也是土黄之色好象衣服一直套到了头上,但眼中却是精光四射,手掌粗大,形容间甚似一位内外兼修的好手,只不知为何会落得这般行动不便之状。 小九干了第一杯酒,欢快地道:“大哥,前些天七哥也到了,他知道你要过这儿,正赶来呢,说不定你们一会儿就能见上了。” 黄衣大汉笑道:“老七我已经有半年没见了,都是因为我这身子不方便,兄弟们好久没能在一起聚一聚了,等再过三个月,我的身子复原了,老五、老八也可以出来了,我们几个尽要好好地聚上一聚。” 小九说:“我来的时候听见江南四老中的末一老赵士信被人害了,不知道六哥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相隔那么远,赶到苏州府得有几天功夫。” 黄衣大汉眉头微微皱起,忧心忡忡地道:“是呀,这事我也听说了,与乌衣社也很有些干系,究竟实情如何还很难说。” 黑衣汉子华松听见那一桌上小九与黄衣大汉说起赵士信被害一事,双眼一亮,往他们这一桌望来,却在这时店外闪进一位风尘仆仆、四十来岁的汉子来,“铁尺一丈”单辉的眼中忽然升起一股暖意,站起身道:“大哥,你怎么会来的?”他这句话刚出口,“无名剑”华松的身子一震,“托塔手”燕翔已然含笑迎上去道:“大哥,我们真没想到你会来,我们三个正在这里饮酒等人呢!” 来人正是吴中四杰之首“神手”李云龙,他见三个兄弟坐在店里也是非常惊讶,随即宽心一笑道:“三位贤弟都在这里更好,大哥正有件为难的事要你们帮忙。”说罢,坐在凳上,与“无名剑”华松默默相对着,半晌,方才神色郑重地道:“四弟,,你最近好吗?听说你前些日子练功有些不适,自己要小心。” 华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与李云龙几十年过命的交情,客套话在他们看来反而是多余的。 李云龙行色匆匆,只到入店的那一刻神情才放松了许多,他见桌上八盘菜已空了大半,知道三人来了已不少时间了,便问道:“三位贤弟在这里等什么人啊?” 无名剑华松神情忧郁地道:“我们在等一个快要死的人。” 李云龙见他精神不振,不明就里,干了杯燕翔斟过来的酒,叹了口气道:“唉,想人生一世,行走江湖,生死之间又有谁能知道呢?人生如轻舟,随波而漾,何处可依呢?” 无名剑华松抹了把嘴唇,将斜倚在右边桌沿上的剑移了移,看着自己左边的李云龙道:“大哥,你还记得吗?我们小的时候没有钱,一起挖出草根来嚼着,因为有点儿甜就说是小甘蔗,在那半生不熟的松球里面找松子,可是找不到一颗有仁的,我那时不大懂事,爱哭鼻子,你哄不住我,就去向人讨东西给我吃,给人打了一顿,你却没怪我不懂事。” 李云龙呵呵笑道:“那时候发大水,我们两个从合县逃到扬州,原指望能糊个口,可是人家嫌咱们年纪太小,穿得又破烂,没人愿意搭理我们,想想那个年头,日子可真是苦啊!” 华松点头道:“那一天你在码头给人扛盐包,带回来两个烧饼,可是自己的脊背却被压得好象贴了块大烧饼,你自己一口没吃就睡着了,至今记得,那座破庙里西风刮得山响,我们俩裹在破帷幔里面,你一边哆嗦着身子一边沉沉地睡着,我知道你那时一定很疼,因为你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有时候还要呻吟两声。” 李云龙闭起双眼,脸上露出平静的微笑道:“那一会儿小,不懂事,其实是我人太笨,原本可以找到许多不太花力气的事的。” 燕翔与单辉眼见两人在回忆儿时的苦事,均都收起笑容,脸现一副郑重之色,单辉更是凝神倾听。 华松道:“是啊,我那会儿舍不得你,仗着人小手灵,去酒馆偷人钱袋被人抓住,你赶了来,替我挨那顿打然后我们抱头痛哭,大哥,你知道,那会儿我见你挨打,我多么想去死啊,我是舍不得你太累着自己才去偷东西的,我跟你说的时候你说你知道你说你并不怪我,我那一刻好难过。后来,丐帮前帮主金不换大侠把我们收了去教了我们武艺,也教会了我们做人,我们今天能在江湖上有一席之地,可以说与金大侠的教诲是分不开的。” 李云龙点头道:“我们兄弟四人出道后虽未加入丐帮,却也闯出了一些名气,虽然也出现过几次挫折,可我们吴中四杰毕竟在江南一带算是一尊人物。” 托塔手燕翔点头道:“幸亏每次遇到危难都有高人帮助我们,不然我们吴中四杰又哪有今天的名声呢?” 单辉忙道:“其实吴中四杰的名头主要还是靠我们自己闯出来的,特别是大哥功夫好,处事精明待人又诚恳,兄弟们都跟着沾光。” 李云龙忙道:“都是哥儿四个一起做的,又分得什么彼此?” 无名剑华松幽幽地道:“大哥你不必过谦,我们四个中你一直是矫矫者,我们一同学艺那一天起,你就一直是我心目中的榜样,我总是暗地里憋着股劲要赶上你,可是不知怎地,我们一同练武,差距却是越来越大,我那会儿还暗暗责怪师父存有偏心,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比我用功百倍,每天我还在被窝里美美地睡觉时你已经在练功了,我知道了这才开始下苦功练武,可是毕竟已经晚了,想要赶上你,那是千难万难了。” 李云龙温和地笑着道:“四弟,你我肝胆相照,又何必尽说这些?” 华松点了点头,嘴角的肌肉忽然抽动了一下,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大哥,我之所以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的功力比你要差许多!”说着,只见他放在桌下的左手一抖,坐在他左侧的李云龙闷哼一声,身子抽搐了几下,坐下的长凳“喀吧”几声碎裂在地,李云龙捂着腹部艰难地站起身来,惊愕地看着华松,吃力地道:“四---四弟,这--这是--”,只见他的腹部插着一柄短剑,直没至柄。 华松眼中忽然滚下泪来,道:“大哥,我没有办法,你害了赵大哥,此事不日将遍传江湖,你怎么能忍心下手去杀了赵大哥?” 李云龙惊异地道:“你---你是怎么知----知道的?” 华松伸右手握住长剑,燕翔,单辉此刻也都站在两侧,单辉更是左链右尺执在手中全神戒备。华松握剑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用低沉的声音道:“那一天夜里我也在场,其实一开始我们兄弟几个都接到了赵大哥的求援信,我想我也只比你晚一会儿到达,没想到你居然会向他下手,我想,赵大哥两年前功力全废,此事只有我们四人知晓,所以你才敢于向他下手,大哥,我现在心里真的很痛,但是我们江湖中人最重一个义字,你做了这种不仁不义之事,我们不能再坐视不顾,可是,你毕竟是我们的大哥,所以,今天是你的忌日,也是我的忌日,因为我们结义之日,就发过誓的。”说罢,右手轻抖,早抽出长剑来,目中含泪道:“大哥,人都道我是无名剑,其实并非我手中这柄长剑,而是说插在你身上的短剑,你武艺高过我们三人,我们兄弟也不想让你被乌衣社杀戮,小弟我今天取了你的性命,这就还给你,咱们到了阴间,阳间的恩恩怨怨就可以一笔勾销,我们照样是好兄弟。”说罢,长剑一横,便向颈中抹去。 李云龙站在他对面忍着剧痛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在地上,他忽见华松欲待自尽,闷喝一声抢身上前夹手夺下华松的长剑,李云龙江湖人称“神手”,这空手入白刃的绝技炉火纯青,虽在重伤之下使出,依然是章法严谨,迅如闪电。燕翔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李云龙伤重如此还能有这样身手,燕翔立时双掌护胸,单辉也是铁尺提到平肩以防他暴起伤人。李云眼见几个兄弟如此,心中好不难过,夺剑之手轻轻一抖,长剑寸寸断裂,他沉声道:“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你们偷袭我,是惧怕我的功夫了得,我也不来怨怪你们,只是你们今天的确做了件错事。”刚说于此处,脸颊的肌肉不停地抽动起来,好似忍受着巨大的痛楚。 店中的伙计食客但是见血溅店堂,变起仓促,无不目瞪口呆作声不得。 李云龙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忍住了痛楚,涩声道:“四弟,我现在杀你们三个也还是能够办到,可是我舍不得呀,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啊,我希望你们能查出真正的凶手,为我报仇,好兄弟,千万不能自尽。”说罢身子晃了晃就欲向后倒去,里座上小九飞步上前一把托住了李云龙的身子,他扶抱住他的时候双手正好按在李云龙的腰部,双手拇指轻轻在李云龙的伤口之周按了几按,然后单手托在李云龙的背后将他扶出店去,马车边四个黑衣汉子立时迎上,将李云龙扶上马车,小九轻声向四人吩咐了几句,四条汉子随后上了马车,急急驾车向西行去。 小九眼望马车起动,探手入怀取出一只旗花,抖手望空扔出,那旗花“嗤”在一声在天空幻出一道彩色的弧线,弧线另一端正是落向马车驰去的方向,单辉眼光老道,眼见这旗花幻出的彩虹第一节紫,第二节红,第三节黄,第四节黑,一节一节层次分明,知道这是旗花中按序装了能发出不同烟色的火药,借以指引方向的,他明白,这一定是年轻人在呼唤同伴保护马车了。 单辉、华松他们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该当如何是好,只听小九回到座中后,黄衣大汉叹了口气道:“这李云龙也算是一条好汉子了,只可惜死得这样不值,他的冤情真不知何日大白。” 华松欲待上前相问,可是一时间心情激荡,不知该当如何施为,燕翔默无声息地转身走出店堂,华松与单辉对视一眼也便相跟而去。黄衣大汉眼见他们远去,眼中显出不忍之色。 二 “大哥,我等了你好久” 9  三麻子眼见店堂上倏忽间发生了这许多事体,忙令两名伙计掏了清水冲洗地上血迹,一些食客眼见此处剧变,心中忐忑,草草结账而去,三麻子见店堂不一会儿就被冲刷干净,这才出了柜台,快步走入店后林中竹亭,躬身向正在复盘的顾老板耳语几句,顾老板嘴皮子似乎轻动了几下,三麻子便躬身点头退出,却并不走回柜台,而是几步跨入酒店后堂之中没再露面。 且说李云龙被扶入马车,车行渐远,他因被点中了身上数处穴道,身体一时不能移动。一名黑衣汉子此刻正在给他包扎伤口,只是那柄短剑入肉甚深,一时倒也不敢起出。李云龙见面前这汉子神情冷峻,便道:“这位大哥为何相救于我?武林之中,有多少人想取我性命。” 那黑衣汉子冷冷地道:“你能不能活转来还难说得紧,你先歇息一刻。” 拉车的双马奔行甚速,不消片刻,已然行出十里路程,忽听得驾车之人“嘘”了一声,勒住了马头,马车登时停住,车内的汉子听见不对,一推车门走出,却见道路前端正央倒卧一株巨树,将大路拦腰截断,四名汉子立时并肩而立,双手一顿,均由袖中抽出一对匕首。 正在这时,但听得大道之旁的树丛中“嘿嘿”数声阴笑,缓缓走出三位黑衣蒙面人,他们身后跟出十二名兰衣劲装汉子,手中各握一柄象鼻子大刀。四名黑衣汉子一见对方人多势众,那十二个兰衣人更是使的象鼻大刀这般沉重厉害的兵刃,全都皱起眉头来。 当先一位蒙面人冷笑一声,踏上半步道:“几位若是识相乘早丢下马车滚蛋,我们也不来为难你们,若是不识相,那就怪不得我们手下无情了。” 守车的四名黑衣汉子一言不发,一双匕首均都护在了胸前,蒙面人哼了一声,一挥手,十二兰衣人已然抢上前去,黑衣汉子们应声而上,闯入兰衣人中间,一个回合过去,躺下了两名兰衣人,而黑衣人中有一人手捂胸口,鲜血不断渗出,另一人脸颊被划了道深深的口子,另两人幸未受伤。 一个回合下来,三位蒙面人都吃惊不小,他们没想到面前这四人竟然有如此奚利的攻击力,他们知道,再斗一个回合,虽然已方可以稳操胜券,但必然伤亡惨重。当先那蒙面人冷哼一声,缓步而上,双手一分,由腰间抽出一对尺余长的精铜棒,他取铜棒在手的时候,另一位蒙面人抽出胁下所佩的长剑,当第一位蒙面人抖手用铜棒震向黑衣人的匕首时,持剑的蒙面人身形一闪,已然到了马车这旁,长剑疾向车壁刺去。 正在这时,忽听不远处淡淡的一声喝斥,人影一闪,只见一位锦衣青年抢身而至,手中一只长形包袱向手持铜棒的蒙面人当胸一撩,那蒙面人没想到对方来势如此之快,大骇之下,立时闪身而退,那持剑蒙面人的长剑离着车壁只有半寸距离时,锦衣青年的长形包袱已然袭至面门,持剑人惊呼一声,身形向下一挫,长剑回护胸前,人已然退开一丈之地,他退开之时,十个兰衣人也急忙退开身去,全神戒备。锦衣青年回身左手食指向那胸口受伤的黑衣汉子伤口附近连点数指,血流登时缓了。四人躬身向他行礼道:“七爷安好。” 锦衣青年点点头道:“你们都进车去,这儿我自会料理。”说毕,转过身来,双手还是捧着那件兰布长形包袱,冷冷扫视着十个兰衣人,忽道:“乌衣社今天居然改换装束,不知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乌衣社众人见这锦衣青年面容清俊,目光湛然,知道定是一把好手。站在最末,从未出手的那空手蒙面人忽然道:“朋友,不相干的请走路,别耽搁了我们做生意,你既知道乌衣社的名头,还不快快走开?” 锦衣青年淡淡一笑道:“在下祖籍无锡,只是久在西北走动,少到江南,这次回归故里,没想到遇上你们,早听说江南乌衣社好霸道的名声,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只是你们不该为难这辆马车,因为这是我大哥的东西,何况,你们还打伤了我们的人,这笔账,实在该好好算算。”他说话的时候,眼中透出浓浓的杀气。 蒙面人心中一凛,冷哼了一声道:“我们也折损了两人,你这又怎么说?” 锦衣青年看了看地上倒卧的两具尸体,半晌,眼中的杀气才消退下去,缓声道:“既是这样,我也不来责怪你们,你们这就快快离开此地吧!” 那三个蒙面人相视“哈哈”狂笑,持剑人道:“小子,你胎毛未褪,乳臭未干,就想指派我们如何如何,不是嫌命太长嘛?告诉你,小子,我们乌衣社想干的事,从来没有说干不成的,你如果识相,乘早走开,不然的话爷爷们高兴起来,连你的小命也一并取了。” 锦衣青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平和,很镇定,就好象他看见期盼的花朵渐渐开放一般,他的笑容还没收敛的时候,他就轻轻地一叹气,开始解他手中的兰布包袱,他边解包袱的时候,口中还喃喃地道:“我实在不想这样做,可是你们尽在逼我。”他说着话,很仔细地解开了包袱,里面是一柄剑,一柄无鞘黑剑,剑上无锋,却隐隐地透了一股寒意,锦衣青年忽然将兰布包袱皮一展,展成一张四方的兰布他回手一圈,将兰布披在了身上,兰布里一面挺干净,而外一面却依稀是斑斑驳驳的黑斑,明眼人一望而知那是日久干透的血迹,锦衣青年忧郁地一笑,缓缓地道:“我不想弄脏我的衣服。”他说话的时候,黑剑已经握在手中虚虚劈击了一记。 空手的蒙面人忽然绝望地颤声道:“你--你是‘长歌当哭’金明金大侠?可是你怎地这么年轻?” 金明淡淡地一笑道:“许多事人是很难预料的,就比如我起先也未料到会这么快就与乌衣社交上手,现在既然来了,也只好勉力而为。” “长歌当哭”金明,早在三年前就已名动江湖,可那时候人只知晓他有一柄乌沉沉的黑剑,使剑之前必以剑衣裹体以防溅血染衣,而金明行走江湖却是斗笠遮面,向来少有人知其确切年貌,但只要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就不会不知道他的大名,他最大的一次搏击是单人独剑挑了黄河帮总舵,连伤黄河帮三十六位正副舵主中的三十三位,黄河帮帮主也因不敌他的剑法而含愤自刎。从此黄河帮在江湖上除名。金明的黑剑名“长歌”,“长歌”所向人皆莫敌,所以送了他“长歌当哭”这一个雅号,“长歌”是他金明歌,“哭”却是他的对手哭了。 三位蒙面人同时退了半步,相视一眼,空手蒙面人冷笑几声道:“嘿嘿,今日我们人多势众,未必便惧怕于你。” 金明忽然冰冷地一笑道:“这正是我可以痛杀你们的借口。”话音一落身形挫动已然闯入兰衣人丛之间,但见他一振“长歌”宝剑点了出去,每一名兰衣人手中的象鼻大刀只要与“长歌”剑稍稍一触,便即脱手向外飞去,对敌的兰衣人随即被“长歌”剑上传来的巨大内功震毙在地,三位蒙面人只愣得一愣,金明的“长歌”剑已然到了,持棒人把牙一咬,双棒一挥,架向金明的“长歌”剑,金明不动声色,长剑缓缓劈击,但听得“嘭”的一声闷响,长剑已然击在双棒之上,蒙面人闷哼一声,双膝一软已然跪在地上,“长歌”剑向下轻压了一寸,那蒙面人一双臂骨“喀吧吧”几声脆响,早已断成数截,他人也经不住金明剑上传来的沉厚内力,心脉早被震断,口吐鲜血,倒身在地眼见不活了。 金明此刻双目晶亮,紧紧逼视剩下的两人。须臾,双眉斜向上扬了扬,身形展动早至二人跟前,空手蒙面人双掌相互一搓纵身迎上,预备施展空手入白刃绝技,他知这“长歌”剑无锋无刃,正可以空手夺下,可是谁料想双手甫与剑身一接,人便向后跌翻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而出,金明不再看他,“长歌”宝剑笔直指向天空,“呼”地一声,一道黑光劈下,持剑蒙面人无可躲避,牙关一咬挺剑架去,但听“嗤”地一声轻响,无锋的“长歌”剑劈断了挡架来的剑,顺势直下,将最后这一个蒙面人劈成两半。人倒下去的时候,金明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神情萧索地握剑走到路中央那棵横卧在路上的大树前,起手一剑点去,那大树“呼啦啦“地飞开一丈之地,将大路让了出来,金明解下系在胸前的兰色剑衣将剑身的血迹一抹,抖手将”长歌“剑包入剑衣之中,然后左手倒提,看一眼已然起动的马车,这才慢悠悠地走进路旁的林丛之中。 金明走入丛林之中的时候,“十里坡”酒店中的小九已然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好象有些心不在焉,忽然他道:“大哥,其实原也不必这等麻烦,让我先一步迎上去,什么都解决了,你又何必非在苏州城外静候呢?” 黄衣大汉停筷住食,苦笑一声道:“那一年我们分手也是在这苏州城外,所以我还是想旧地重游,也好回味些往日的情形。更何况如果没有征得她的同意,我们的行动都是徒劳的,所以我只能等待。” 黄衣大汉说要等待的时候,顾老板还在下他那盘下不完的棋,可是他的耳朵分别抽动了一下,因为苏州府方向正“吱吱嘎嘎”驶来三驾马车,那车与马一律作青色,让人一见就觉得别扭,每辆马车车壁之上涂了一个白底青色城垛记号,江湖中人一望可知是川中青城派的用车,近几年来,白道之中,青城派的名头隐隐然已超过峨眉,直逼少林武当,不光是青城派中人才辈出,更因为青城掌门大仙剑邵一夫是昆仑掌门,少一辈中的顶尖高手九曲神剑何九曲的泰山大人。并且,邵一夫与崆峒掌门金刚神行季无行是连襟,这三家既是至亲,势力也不容低估,而青城派又是三家的核心,所以在江湖之上名声好不响亮。 这青城派一向少在沿海地带行走,今天竟然会大队人马在苏州府外出现,令人好不新奇,只是若非江湖人物,原也不会引起关注。 那三驾马车,当间一驾车头车尾均站得有青城派的剑手,身穿青布短打结束,胸前也印了一枚青城派标记,背上插剑,个个神情剽悍。 马车在离十里坡酒店不远处停下,当先一辆马车中走出一位神情俊朗的青衣汉子,酒店中坐柜的三麻子心头一惊,他认得下车之人正是青城派邵一夫的儿子少掌门邵刚,也是少一辈中的一把硬手,剑下不知败了多少成名的人物。 只听一名青衣汉子对邵刚道:“少掌门,咱们没在苏州府打尖,不如在这儿稍作休息吧?不然,恐怕要到天黑才能赶到无锡了。” 邵刚点点头,先来到第二辆马车之旁,车门开启处,先走出两名侍女,只听邵刚向内柔声道:“史小姐,你出来歇歇脚,松快一下吧。” 车内轻应一声,款款走出一位少女,白缎裙衫,亭亭玉立,只是神情之间,隐隐地透出一股幽怨之色,她也不向邵刚看一眼,径自走向店堂,她身后又跟出四名少女,四人前后拥护她入了店堂,一侍女抢在前头用从车中带出的抹布揩了揩凳面,然后扶着少女坐下。 邵刚一面挥手让人打水饮马,购置干粮酒水以备路上使用,自己带了三名剑手走入店堂,却不敢和白衣少女共坐一桌,另择一席坐了,吩咐小二上菜,并叮嘱小二白衣少女那一桌所需之物任由少女吩咐。店小二早经三麻子暗下嘱咐,知道面前这些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当下不敢怠慢,一面呼喝跑堂的给邵刚那一桌上酒上菜,一面来到白衣少女的桌边躬腰曲背和声和气地道:“这位小姐要用些什么,小店好给您准备。” 白衣少女此刻正托腮沉思,听见小二问话,思路中断,半晌方愣愣地道:“水。” 小二一愣,问道:“水?” 白衣少女重新陷入沉思,邵刚眼见小二还是站在一边发呆,不耐烦地道;“水嘛,就是白开水,这么简单明了你是木头啊,怎么会不懂?史小姐路上渴了要喝水你快去弄来。”眼见小二缓过神来,正要去取水,忙又道:“告诉你,这水不能太冷,不能太烫,要让史小姐喝得舒心解渴才成,不然,小心你的小命。” 那小二转过身来吐了吐舌头,赶到后边冷热水互掺着然后端了一壶出来,替那史小姐斟好一碗,眼见那史小姐出神地端起碗来,就在唇边,不知她是否还有什么吩咐,一时间不敢走开。 白衣少女将碗送到唇边去的时候,里边一桌的黄衣大汉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柔声道:“光是喝水,你的身子怎么能撑得住。” 白衣少女听见这句平淡无奇的话,却如五雷轰顶,手腕一抖,半碗水泼溅在胸前,刚喝入口中的水因心神过于激荡而呛出,人也不禁得伏在桌上连连大咳起来。 邵刚不知这是为何,一时间拿异样的眼光盯视着黄衣大汉,那四名侍女也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当如何是好。 只见黄衣大汉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挪到白衣少女的身边,伸出一只大手轻轻地,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脊,白衣少女咳嗽渐止,抬起头来,一双明彻的星眸紧紧盯视着黄衣大汉,她苍白的脸颊也因咳嗽而升起两片桃红。黄衣大汉怜惜地看着她,眼中柔情无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邵刚忽然站起身来,目光冷厉地盯视了黄衣大汉字一眼,向四名侍女挥挥手道:“你们先扶史小姐回车中去吧!”他见如此情景,深知史小姐与面前这病汉必有一番人所不知的纠葛,瞧两人的神情,关系着实不同一般,只是他身在外乡,不想多生事端,这才隐忍。 史小姐在几人的簇拥下来到马车跟前的时候,黄衣大汉也蹒跚地来到马车近旁幽涩地说道:“苍松翠柏,海长天远。” 那白衣少女听见此语,浑身一震,缓缓回过身来,凝视着黄衣大汉满是风尘之色的面颊,终于,她跨出了一步,又一步,她来到黄衣大汉跟前,无限柔情地道:“大哥,我等了你好久。” 黄衣大汉抬起粗大的手来抚着她额角的鬓发,轻声道:“如果我早一些答应了,你也不必受那么些苦了。” 白衣少女垂下头去,喃喃地道:“可是我们家欠下的债,我还是不想让你还,我要靠我自己的一双手赚钱还债。” 黄衣大汉叹了口气道;“这又何必分得如此清楚呢?你父亲实是上了别人的当,这是个圈套,如果当时我在场,事情也许不会这么糟的,现在你父亲也过世了,海沙帮算是落在了青城派的手中,你继母携金私奔,你一个女孩子能熬到现在真不容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双眼眨都不眨,旁若无人,邵刚听了,心头一股怒火渐渐升起。 白衣少女道:“爹爹既然已经做了,剩下来的,我这不孝女就得承担起来,帮中的叔伯们也都靠帮里的生意糊口呢。我一个女孩儿家原本不能帮衬他们,且由他们去好了,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了,只是大哥,我知道你现在身子不很好,又何必千里迢迢地赶到这里来呢?如果因为我而耽搁了你的调养恢复,那叫我怎么能心安呢?” 黄衣大汉笑了,那笑容好舒心,好真诚,他道:“双双,我一时间不能恢复,大不了再等半年,可是让你去别人家中卖身为奴,你说我还能够心安吗?这世上,我们什么样的大困阻都渡过来了,难道临到末了,还要受这等屈辱?不,决不,不仅我不会答应,大家都不会答应。” 那白衣少女乃是江、浙一带海沙帮帮主之女史双双,那海沙帮帮主史太公是个老好人,因而手下鱼龙混杂,帮规混乱,不久前帮中几位副帮主结识了青城派的人物,相聚豪饮,尽兴之余,巨赌一场,史太公将所有的家产全部输光,最后倒欠青城派二十万两银子,史太公回到家中方才回过味来,自己被几位手下给卖了,一气之下,自杀而死。史太公的续弦眼见老公不妥,立时收拾了金银细软之物,连夜逃走,留下一大笔的债务,史双双知道面前局势逼人,只得出头打点,将以前的一些赊账立时追回,又将一座老宅中所有的东西连同房子全部押了出去,得了十五万两银子,还去后还剩下五万两银子的欠债,这才跟着收账的邵刚回川中去。 史双双微觉歉疚地对黄衣大汉道:“大哥,为了我,你竟肯放弃闯荡江湖,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黄衣大汉微笑道:“只怨我没早一天答应你,让你受了这么些天的委屈。” 忽听得邵刚阴冷地道:“阁下说话也请顾及些旁人,史小姐现在是我青城门中之人,你有什么见教应该先和在下打个招呼吧?” 黄衣大汉斜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少帮主果然是名门之后,行事与众不同,这史小姐明明乃是海沙帮门人,何时加入了青城派的,在下倒是孤陋寡闻得紧。” 邵刚听见对方抓住自己话里的漏洞,脸色微变道:“请教尊驾高姓大名。” 黄衣大汉道:“在下雷停,江湖之上无名无实,并且近日间病体支离,不堪岁月艰辛,只是昔年曾与史姑娘山盟海誓,永不相负,贵派此刻要逼她为奴,那不是和我过不去吗?何况,她不过欠人五万两银子,区区之数,又怎么能抵得她冰清玉洁的一个大活人呢?” 邵刚冷哼一声,他眼见面前这病汉摇摇欲倒的形容,居然说话如此硬气,不知他是何来头,他知道这苏州府与乌衣社总舵相近,但瞧这雷停的服色又非是乌衣社中人,他也是闯过大风浪的人,听见一两句狠话如何惧怕?他见史双双含情脉脉地注视着雷停,知道今日之事恐非善与,当下道:“是否能够抵得,不是尊驾所能定断,所以,勿需劳心,我青城派与海沙帮的事情,不相干的人还是不要掺合的好。” 雷停抚了抚史双双的头发,不去理睬邵刚,柔声道:“双双,我们这就回去吧。” 史双双点点头靠在了他的身边,邵刚讨了个没趣,不禁得恼羞成怒,冷哼一声道;“阁下如此做为,未免太不将青城派放在眼里了吧?” 雷停微微侧回身,平淡地道:“青城派这几年有昆仑,崆峒相护持,名声好不响亮,但是名头也得靠真功夫来撑,不是靠嘴皮子吹的,再说,近来青城派为了谋求发展,已吞并了江湖上大大小小七个帮派,来势汹汹,不过我要告诉你,凡事都应留下余地,不能昧着良心做事,比如说贵派此次谋夺海沙帮产业,他们史老帮主固然爱赌成性,可是你们是收买了他们帮中主要人物在先,又逼死人命在后,就冲这件事,贵派执行此事的主谋必遭恶报。我希望这样的事今后不要再发生。” 邵刚听见他话里有话,不怒反笑,右手向后一招,一人忙由车内捧出一柄长剑递在邵刚手中,邵刚知道,眼前这个病汉能说出如此硬气的一番话来,不是自己艺业惊人,就是有坚强的后盾。邵刚经多见广,数年来闯荡江湖,手中损毁的武林名人所在多有,自不会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衣病汉放在眼内,他冷冷地一笑道:“尊驾快人快语,既然要带走史小姐也无不可,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雷停轻松地笑了,他问:“两个什么条件?” 邵刚道:“第一是替她补还那五万两欠银,第二是留下一份艺业,让我的手下们开开眼,也好不在背后说我懦弱无能。” 雷停脸上的笑容忽然没有了,好象那笑容背后有一根线,线一抽动,就将笑容抽得无影无踪,他很郑重地道:“你不应该提这两个条件,因为你提了这两个条件后,你会非常地后悔。” 邵刚不明所以,狞笑道;“后悔?大爷平生不知后悔的滋味。” 雷停点了点头,探手入怀,颤巍巍取出张银票,缓缓递出,邵刚一接过银票,雷停的手已然软垂下来,好象手臂承受不了自身的重量。 邵刚辨认了一下银票,知道是江、浙五省均可通兑,放心地揣入怀中,他正待张口询问第二个条件,却见店堂中走出一位白衣青年,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特殊的剑,邵刚看见这柄剑的时候他的嘴巴惊讶得微微张开,他自己就是一名使剑的好手,熟识剑器的特性,他知道这样一柄剑如果不是为了摆摆样子,那么使剑之人一定有着惊人的艺业。 白衣青年走到雷停跟前道:“大哥,时候还早,你们先进店里歇息一会儿吧,马车恐怕要再过一个时辰才能到。” 雷停点点头,缓缓地道;“小九,忍耐一点,今天不是开杀戒的时候,账,总是要到最后一次的时候才一总算的。”他见小九很沉着地点头应下,这在和史双双相互携扶着走进店堂。 小九面对着邵刚的时候很和气地笑了笑,然后道:“我叫小九,你的第二个条件,由我来给你实践。” 邵刚起先并没注意到店堂之中的小九,待得两人面对面了,他才发现小九这个人极不好斗。他腰间的细剑绝非是一件摆设,小九这个人是一名很强的剑手,这是邵刚此时此刻心里充塞着的念头。但他的风格是顶风欲坚,越是高手,他越是要碰上一碰,他嘴角露出一丝兴奋之色,右手缓缓地握住了剑柄,他的剑还没有抽出来的时候,忽然上前一名三十来岁的青城派弟子对邵刚悄声耳语道:“少帮主,还是让我们几个试试他的斤两吧,这种小事不必劳动您了。” 邵刚眉心微微皱起,他心中对是否能斗败小九也无把握,如果先能看清对方的招式功底,胜算自然又多了几成,于是放开握剑的手,退后一步道:“也好,你们几个去试试,让这小子见识见识我青城派武功。” 那人点头应了一声,手臂一挥,立时又抢上四人,五人长剑出鞘,豁豁生光,寒气逼人,小九轻轻将腰间那柄特殊的剑摘下,连鞘摘下,他开始微笑的时候,五名青城派子弟也开始出手,青城派剑术,招式凌厉火辣,极有川中民风,更兼五人均是青城派中的好手,平素习练这五行剑阵日久,攻守退避早已烂熟于胸,这时一旦发动,的是凶险万分。 小九身形急速地展动开来。在五人的联手夹击下穿梭往复,身法好不灵俐,并且,每隔五招,小九都会递出一剑,连鞘递出,每一招都是点向对方一人持剑的手腕。 十几招过后,店中的雷停和史双双对战局一眼也不多瞧,漠不关心。 十几招过后,邵刚的眉头拧成黑黑的一团。因为他发现小九比他想象得还要高出许多。小九每递出一剑,鞘尖离敌手手腕相差半寸时就收回来,也不知是因为他受到剑阵的钳制还是有意相让。并且他更注意到,小九其实是处在一种全面守御的状态,只依靠身法的灵动来驱避走位,好象一张满弦的弓,弓上的箭却指向剑阵中的五人,每五招所出的剑,好象是在指点出敌手的弱点所在。 又是十几招过去,剑阵中的五人忽然渐渐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强大压力,因为此时小九的身法越来越快,青城派子弟每人均觉似乎一眨眼小九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或背后,几人心下大骇,但并不慌乱,同声吆喝着,手上的剑招登时加快,每把剑的剑尖都被内力激得精光乱点,剑阵中一时间剑气大盛。 邵刚的脸色只稍稍转好了一忽儿,立时又露出担忧之色,他见场中己方虽然一时间掌握了主动,小九已被迫得不时出剑稍稍挡架对方凌厉的攻势,但邵刚明白,时候一久,五名剑手必然内力大损、精疲力尽,邵刚明白了其中关窍的时候,他就准备动手了,因为现在只有小九才是劲敌,六人围攻一人并且还有些偷袭的嫌疑,将来传扬到江湖之上不太好听。但对手太强,邵刚心知必须下狠心,他明白,象小九这样的高手江湖之上实在没有多少,除掉一个少一个,对青城派的将来也大有好处,除去小九,雷停不足畏惧,史双双将又是他的人了,他这样想着,长剑缓缓地抽出了一寸,等待最佳的攻击时刻,可是他的手就这样顿住了,甚至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一种恐惧,一种从未有过的死亡的恐惧,他倏地转身就看见了一个人,一个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站在竹林旁的锦衣青年。锦衣青年的背上斜背了一只长形兰布包袱,他人长得极清秀,衣饰华丽,他的脸上也有一种淡淡的无所谓的笑容,但是他的眼中却生出一股慑人的光芒,那光芒之中含有极浓的杀气,一种邵刚从所未见的杀气,一种令人绝望的杀气,并且这锦衣青年的双眼正牢牢地盯视在邵刚握剑的手上,邵刚便觉得手上象被两道火舌烧烤着般不自在。 关心着场中激斗的人中,只有那正在复盘的顾老板才知道那锦衣青年是从竹林中闪出的,但他也只是隐隐地见到他在竹林中的影子,却不知是由哪个方向转出来的。 邵刚偷袭之心被吓得无影无踪的时候,小九身形忽然地顿住了,他的身形刚一顿住,手中剑就闪电般挥击了五记,本来是每隔对方出五招他才回敬一记,可是这回他一瞬间出手五记,好象闪电般迅速,这五记每一记都击中一人的手腕,只听得“呛啷啷”连声响亮,五柄剑落入尘埃,那五人惊愕地捂着手腕,脸上现出痛楚的神情。小九面含微笑地转脸向邵刚,缓声道:“少帮主,我知道刚才的一场一定不能使你满意的,你一定是想亲自出手了。” 邵刚的剑已然拔出一寸,寒光逼人,只因那锦衣青年窥视在侧,他才不敢妄动,听见对方挑战,哪能不应,当下毫不思索,拔剑出鞘,一道寒光激射而出,刺人肌肤、耀人眼目,他将剑鞘向后一抛,踏上一步,沉稳地道:“你进招吧,不过你要小心,我的招式很快。” 小九的笑容在扩大,他很有把握地很耐心地道:“刚才我没有出剑,现在我可能要出剑了,你也要小心,我的剑也很快。” 邵刚咬了咬牙,长身而进,抖手一剑,剑尖幻出九点寒光,将小九全身数处大穴笼罩在内,小九的身子忽然也动起来了,他的身体此时好象一根柳枝般柔软,任凭邵刚的长剑剑式如暴风骤雨,他总能顺着邵刚的剑式躲闪驱避开去,并且他双手横托宝剑背在身后,好象一个老手在戏弄玩童。 邵刚见对方如此托大,眼中如欲喷出火来,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功夫发挥出来,但见一座剑刃组成的山峰压罩住小九的全身,好象功夫不大小九就会被这座刃山剁成肉泥相仿。 十招过去,一旁观战的锦衣青年郁结的眉头舒展开来,青城派众人眼见这一场恶斗,不知如何了局均都目瞪口呆,三麻子毫不理会店外事务,只管打点堂上众食客,竹亭中全神复盘的顾老板手拈一枚棋子双眉紧皱,沉吟不语。 五十招过去,邵刚一阵疾风暴雨般的狂攻在小九灵柔如柳的身法前毫无建树,自己的内力却隐有不继,呼吸渐粗,手上的剑招也慢慢缓了,恰在这时,小九脸上露出了一种满足的笑容,他忽然开口道:“你的快剑使得的确不错,你的手下一定毁过不少武林好手,不过,也请你看看我的剑法如何。”他话音刚落,剑已出鞘,剑身呈淡金之色,较平常之剑长了半尺,窄了一半,长剑甫一出鞘,剑身柔软如柳,然而剑身只稍稍弯垂一个弧度后立时绷得笔直,并且发出“嗡”的一声轻响。邵刚知道这是极深的内力逼上剑身所至,他明白自己无论如何没有这样一份内力,手上招式立时加紧,欲待在招数上胜过对方,两下里也许能扯成平手。但,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因为就在邵刚手上加上一把力勉力守御的时候,他眨了一下眼睛,他眨完眼睛后,这一场比剑就结束了,邵刚是在这场比剑结束后,他自己又使了五记杀手后才明白是自己输了。 原来就在邵刚眨眼的那一刹那,小九的细剑已然伸直,细剑甫一伸张,立时闪电蛇信般击出,小九手腕加上旋劲,轻轻两抖,在邵刚左胸口,额头各划了一个一寸径许的圆,胸口一个圆是割去了他的衣服,额头的一个圆却是划破了皮肤。小九出了两剑立时闪身而退,长剑入鞘,待得邵刚感觉疼痛缓过神来停了剑招,小九已然与那锦衣青年四目相对,邵刚面若死灰,涩然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让我知道我败给了谁。” 小九侧过身来,和气地道:“我叫杨柳,你以后想找我,我随时候教,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一句,你今天收了我们五万两银子,对我们来说,你的罪名已经成立,你青城满门等候我们的报复吧!” 邵刚听见他说出如此狠辣怪异的话来,头皮上不由得生出一层麻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咬咬牙,转身走上马车,挥挥手,三乘马车“吱吱喀喀”地向西驶去。 马车起动的时候那锦衣青年留下一个欣慰的笑容,一闪身也隐入了竹林,倏忽间便踪影皆无,顾老板虽然双眼眨都未眨,却还是没能看清锦衣青年的去向。 半个时辰过去,先前送走李云龙的那乘马车又施施然驶了回来,小九与史双双扶着雷停乘上车,黑衣汉子们扬鞭催马,急急地朝着西北赶了下去。 仅仅是一天的时间,武林上下便传遍了青城少一辈中的顶尖高手邵刚数十招使出没能奏功,而被一个叫小九的人闪电般出了两剑,两剑皆中要害,只是对方显然手下留情,心口、额头两剑皆是略具其意而已。“小九杨柳”这个名字一夜间响彻大江南北,江湖中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一位年轻高手又诞生了。 三 西瓜是圆的  无锡城外十几里的惠山镇人口稠密,因此地胜产泥人,往来客商路经此地,大多要到此一游,购置些惠山泥人大阿福回乡送人,因而此地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小镇上一条大街穿镇而过,每日里都有居住在四乡的农人,小贩背些吃、用之物到此买卖。 时令方当入夏,赶路游玩的人最需解渴之物,一些小摊上的茶水色浓味淡,令人生厌。 周老实看准这一时机,在自家的瓜田里抢摘了五百多斤西瓜准备卖出去先筹到买种子的钱。这几亩瓜田他花了好长时间精心摆弄,他以前就注意到每年夏天西瓜上市太迟,很好的时机白白放过了。今年,周老实憋了劲用心护理,瓜熟果然早了半个月,他心想,这一次自己一定可以多赚些钱,欠别人的十几两银子也许可以清账了。 他赶着租来的马车往镇上去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好象一朵花,他自己也感觉到一种从所未有的兴奋,正在这时,身后一阵“嗒嗒”声响,周老实回头看时,只见一位锦衣青年骑着一匹劣马,跟在马车之后,青年的背上还斜背着一只长形兰布包袱,周老实并没在意,回转头去,又轻轻挥鞭催赶着马车向前,忽听得背后那青年道:“是---四阿伯吧?” 周老实一愣,勒住马车,回身仔细瞧着那青年,半晌方迟疑地道:“你,---你是阿明吧?” 锦衣青年的脸上显出温和的笑容,道:“是啊,四阿伯,没想到是我吧?”说着起腿跳下马来走上前去。 周老实的脸上又恢复了欣喜的笑容,道:“阿明,这都多少年了你没回来,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怎么现在回来了?” 锦衣青年道:“这次回来,一来看看朋友,二来也给爹爹妈妈扫扫墓。四阿伯,我周大哥他们都还好吧?我已有些日子没接到他的信了。” 周老实含笑道:“周少爷最近出远门去了,据说是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的。” 锦衣青年点点头,道;“四阿伯,看您今天这么高兴,又是为了什么?” 周老实语带兴奋地道;“阿明你不知道,我学得一样手艺,能够让西瓜早熟十几天,你瞧,这一车就是第一批,别人家还没有长成呢。因而这一车送到镇上,一定能卖出个好价钱,你说这不是件高兴事嘛!” 锦衣青年点点头道;“四阿伯,我还有些事,先要赶到无锡城中,晚上反正您在惠山镇,到时我再来找你。” 周老实含笑点头,看着锦衣青年远去,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唉,还是回家好啊,在外边飘来荡去,终归不是个事呀。”他自言自语着,自己也笑了起来,催赶着马车,来到惠山镇已然时过正午,烈日炎炎,正照在头顶,一些游客商旅都找了阴凉处避暑,一见周老实的西瓜运到,如何不喜?纷纷出来掏钱争购,不一会儿,已然卖出了一百多斤。周老实掂着挂在胸口沉甸甸的铜钱口袋,心中别提多高兴了。 忽然街北角走出一位身形矮小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人,这人左手托一只鼻烟壶,右手提一本账薄,身后还跟得两名大汉,三人施施然来到瓜摊之旁,矮子尖着声音道;“老实头,今天怎么有兴致到镇上来啊?” 周老实一见那矮子,身子一抖,脸上露出惧怕之色,颤声道;“全大管家,小的田里种了些西瓜,您要是看得起小的,尽管拣几个去尝尝。” 全管家瞥了一眼那西瓜,冷哼一声,爱理不理的,这全管家乃是本镇第一大户尤通尤大老爷家的大管家,平日横行惯了,今日听得人说周老实竟弄了一车西瓜来卖,惊讶异常,他知道现在卖瓜利头着实不小,当下带了人出来观瞧,果见开出来的西瓜又大又圆又红,心下一动,立时想了好几条主意,但不知用哪一条计策好,只是这周老实一干巴老头,平素不哼不哈的,自然容易对付,当下笑咪咪地道;“周老实,我呢也不和你绕圈子,咱家尤老爷看上了你这西瓜,让我来全部买下,这里有一串铜钱你收下了,西瓜嘛就全算做我们的了。”说着他一摆脑袋,身后一名大汉探手入怀取出一串铜钱递上。 周老实满脸尴尬之色,双手在衣襟上搓了几下,期期艾艾地道:“大管家,这怎么好呢?小的知道您这是照顾我,可是小的身子还硬,不敢劳动您老人家,这些瓜还是小的自己来卖好了,您老想必也知道,等到秋天收了稻子,交了欠租,就剩不下什么了,就靠卖的这点西瓜支撑呢!” 全管家心头火起,脸上微微变色,将那大汉手上的钱一收,道:“好你个老实头,今天和老子耍起滑头来了,告诉你一声,今天大爷给你一串钱是看得起你,不然的话,你老小子有哭的日子在后边呢。” 周老实紧闭着嘴摇了摇头,半晌方道:“大----大管家,还----还是让小的自个儿卖吧!” 全管家盯着他点了点头,眼中闪出一丝怒意,冷哼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周老实适才满腔的欣喜此刻全部化为乌有,他知道,全管家此时回去,必有毒计施出,心下一时忐忑不安,眼见车上尚余得三百来斤西瓜,只盼着将瓜快些卖出,好早些避开这是非之地,可是一会儿他才看出苗头不对,过往的商客虽然不时朝瓜摊望来,却无一人上前问价,周老实知道这必是全管家他们做的手脚,心下一时徨然无计,不知是否该继续留下。 正在这时,街口几声呼喝,飞奔而来两匹高头大马,马上两个黑衣人却脸蒙黑巾,打马扬鞭,呼喝而来,街上行人惊吓得纷纷走避,那两骑来到瓜摊近旁突然停住,其中一人起手一鞭卷住那车把一抖,车身倾斜,车上西瓜“咕噜噜”滚了一地,另一名黑衣人笑道:“小豆斑,你这手可帅得紧呐,又何必和他一个老头子过不去呢?看上去怪可怜的。” 那小豆斑呵呵笑道:“花豹,你小子倒说现成话,刚练成这一手绝活,不抖落出来试演一下心里不痒吗?如果换作你,还不是一样?”两人边说边大声笑着,纵马来回奔驰,将一地的西瓜踏得稀烂了,然后呼啸几声,纵马向街的另一头奔去。大街两边人群暗下议论,却没有一人敢出来相劝。 周老实脸色蜡黄,呆若木鸡地站在一边,地上的绿皮红瓤、黑子在他的眼里化成血红一片,半晌他才眼泪汪汪地蹲下身子来,拾起一只仅被碰裂的西瓜,看着瓜缝处淌下的滴滴汁水,周老实的泪水滚滚而下,他不明白为什么人活在世上要受这么多的磨难。 周老实抹了一把眼泪的时候肩上被人轻轻拍了拍,他回过头来,见是那多年未归的阿明,周老实站起身来,扔了手上那只破瓜,又抹了把眼泪道:“是阿明啊,你的事办完了?走,咱回去吧!” 金明看着一地的西瓜道:“四阿伯,这是怎么了,怎地瓜都摔坏了?” 周老实垂下头,泪水“扑嗽嗽”地流下来道:“唉,不提了,人家有钱有势的,咱怎么斗得过他们,提了多惹是非。” 金明又扫了一眼一地的烂瓜,继续问道:“四阿伯,您老就告诉我吧!” 周老实叹了口气道:“刚才尤老爷的大管家来要花一百个钱买我一车瓜,我没答应,一会儿就有两个人骑了马来把瓜都踩坏了。那两个人脸上都蒙了黑布,看不清长相,不过他们相互称呼一个叫小豆斑,一个叫花豹,唉,这世道吃人呐,阿明,咱回去吧,家里还有点干菜,咱烧了正好下酒。” 阿明向远处尤家高宅大院望了一眼,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他忽然道:“四阿伯,您老现在回去,瓜就不卖了?” 周老实叹了口气道:“下一批瓜要过好些时候才能熟,到那时候瓜都熟了,也卖不出个好价钱来了。” 金明仰面向天,眨眼思索片刻,忽道:“四阿伯,您老适才说过这早熟瓜的手艺是向人学来的,那么,那个人种不种早熟瓜?” 周老实道;“种倒是种的,只是他自己也要卖的,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金明点了点头道:“您老能带我去他那儿吗?” 周老实有些奇怪地道:“去他那里干什么,都是些瓜田,而且他平素也不与外人交往,他之所以肯教我种早熟西瓜,是因为两年前他来这儿的时候我引荐他租了周昭周少爷家几亩地,他自觉欠我一分人情,才教给我的,还吩咐我不得传授给外人。” 金明不再多言,替周老实套好了马车,将自己的那匹劣马系在马车之后,两人上了马车,慢悠悠地驶出镇去,街两边的人们都以惊讶的目光盯视着马车的远去。 离惠山镇二十里一带丘陵之间,一片西瓜地的尽头三间茅草屋并排而立,马车赶到之时,天色已近黄昏,金明看见屋前场院的一棵大榕树下,放了张竹躺椅,椅中躺了位身穿月白对襟大褂的老人,正闭着眼摇着芭蕉扇悠闲地乘着凉。金明与周老实对望一眼,周老实点点头,金明知道就是此人,便快步走上前去,和声道:“老人家,我们来麻烦您一件事。” 那老人身子一抖,睁了眼跳坐起来,惊疑地看着金明。 金明见这人脸皮蜡黄而木然,心下一愣,他久历江湖,所接触的大多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知道眼前这人易过容,当下留了一份心思。 那老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到我这里来做什么?我老头子是从来不与不相干的人来往的。” 周老实忙凑上前来,嗫嚅地道:“吴---吴老,他是我带来的。” 吴老头一见,疑惑地道;“咦,周老实,你怎么来了?那种早熟西瓜的法儿不是已经教给你了吗?难道你没能种出来?” 周老实面容羞惭地道:“那倒不是,吴老,我照着您教的法儿去试了,昨天一共收下五百来斤瓜,个个瓜大瓤甜。” 吴老头伸出右手几个指头掐算了一下道:“按说也是这个时候了,只是你那几亩地,只收五百来斤,却是少了一些,不过这些没什么要紧,你第一回种,还没什么经验,明年自然会好些的。”说着忽然收口,瞪着周老实道:“咦,你既然已经收了西瓜,干嘛还来找我?噢,你是来感谢我的吧?我早告诉过你,我是因为你帮我租到了田,我才教你种瓜的法门,你现在既然种成了,咱们的账算是两清了,你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了。” 周老实看了看金明,方面有难色地道:“吴老,我那瓜虽是收下来了,可是今天运到城中去,却叫尤大老爷的管家喊人给砸了,我辛辛苦苦地忙了一场,得来的钱还不够还马车的租钱呢!” 吴老头的眼睛努力地眨动了几下,方道;“你的瓜又不是我砸的,与我有什么相干,我又不是他尤大老爷的祖宗,自然管不了他干什么。” 周老实听见此话,一时间胀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金明忙含笑上前道;“吴老,我们来,只是想问问您种了多少早熟西瓜?” 吴老头盯着他看了一眼,过了片刻方道;“噢,我知道了,你们自己田里的早熟西瓜没了,就想要拿我的西瓜去翻本是不是?” 金明微笑着道;“我们是向您老买瓜,就是不知您老愿不愿意?” 吴老头一瞪眼,道:“我有什么不乐意的,只要你们给银子。” 金明听了这话,笑容在脸上绽开,双方谈妥了价码,吴老头兴冲冲地到田里去亲自为他们挑瓜,直挑了七百多斤,在马车上堆得老高老高的,这才两下里作别。那吴老头将银子放在桌上,脱下了月白大褂在身上抹着哼哼唧唧地道;“这世道不容易啊,为了你们几个西瓜钱累得我浑身大汗,刚洗的澡又白搭了,一会儿还得再冲个凉。” 金明眼见时近午夜,夜黑人静,知道周老实人老了身体顶不住,便对吴老头道:“吴老,我四阿伯年纪大了,劳碌了一天身子顶不住,现在夜又深了,您老看看,是不是能给我们搭个铺让我们凑和着过上一夜,明天一早再走?我们在此借宿打扰您老,也可以给钱的。” 吴老头一听来了精神,忙道;“你们只要肯花银子,什么事还办不成?唉,不过你们要是早些说,也不用我刚才摸黑下瓜田里去给你们摘瓜了,明儿一早不亮堂?又没蚊子,算了,不和你们说这些,我屋里还有一张大竹床,小伙子,你和我进去抬出来支上,然后你们去井边打水洗把澡,如果没吃饭,我那里还剩些冷饭、咸菜,你们凑合着吃些。” 周老实不知金明为什么要留下来而不去他家里,一时间也不好多问,只得将就着听任他们布置摆弄,直忙了好一会儿方才诸事完备,他与金明两人睡在竹床上,累了一天身心疲惫,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吴老头拎了油灯进茅草屋中歇息,一时间,四下里但闻虫鸣鼾息,再无余声。 金明躺在床上,兰布长形包袱放在两人中间做隔界,他听见周老实鼾声连连,脸上不由得升起一丝苦笑。当下收束心神,全身真气流转一大周天,然后收功,渐渐睡去。 天当四更时分,金明刚刚入梦片刻,瓜地尽头藤叶发出“沙沙”声响,金明睁开双目的时候,一道黑影闪来,金明瞧他身形正是吴老头,忙闭目憋气,片声皆无,那吴老头身法好快,一闪间便来到竹床之旁,起手点了周老实和金明的睡穴,然后纵身向瓜地尽头而去,他虽觉着点中金明那一指怪怪的,也只当那是金明这年轻人的骨骼生得奇特而已,也没多想,迳自去了。 待吴老头去远,金明悄悄侧头向他的去处望去,原来他早料到吴老头出来必点二人的睡穴,因此伸手掌隔衣放在睡穴之上,掌心肉厚与肌肤相差无几,饶是如此,吴老头还是觉着有些异样。 待吴老头身影模糊了,金明这才悄悄下床,将兰布长形包袱系在背后,蹑足跟了上去,但见吴老头来到瓜田尽头,面前站了五个黑衣人,只听领头的一个道:“当家的,你老人家的尾巴藏得好,今天债主逼上门来,你再也推脱不掉了吧?” 吴老头茫然无措地道:“几位大爷想是认错人了,在下只是一个种瓜的老头子,没有什么尾巴好藏,在下日子虽然艰辛,可从来没向人借债,怎么有尊驾几位债主呢?” 一个黑衣人冷哼一声道;“你也不必如此做态,我们来之前早已查得明白,能够种得一手好花,又能摆弄出千奇百怪的菜蔬瓜果的,除了你还能有谁?明人不做暗事,你要是识相些,就快将‘金山玉牌’交了出来,不然的话,今日就是你丧命之期了。” 吴老头叹了一声气方道;“几位既然认定了我老头子自然也无话可说,只是那‘金山玉牌’早已给了你们,现在又何必再来相询?” 黑衣人道:“你少要耍花枪,那枚‘金山玉牌’是假的,我们得到了第三块,两下里一对比,你那一块原来是个西贝货,我们当家的原想由此就要了你的命,不过看在‘金山玉牌’的份上,就暂且饶了你,你快把玉牌交出来是正经。” 吴老头愣愣地瞧着黑衣人,半晌方道:“你们得到了第三枚,他的人怎样了?” 一黑衣人狞笑道:“他倔强顽固,宁死不从,说不得我们只有痛下辣手了,他现在的尸首只怕早已给野狗啃光了。” 吴老头身子一抖,抬起头来,眼中精光一闪,涩声道:“你们要‘金山玉牌’,先取了我的性命吧。” 那五名黑衣人同时由背后抽出一柄单刀,当先一人道:“其实我们都是为你着想,你为了一块牌子这样不惜老命又是何苦?” 吴老头双掌一错,咬牙道;“‘金山玉牌’到得你们手上,不知又有多少无辜之人受害,你们在我这里别想捞到什么!”说罢身形向前一纵,忽然不知为何,身子又向前一栽,险些站立不稳,双手已然伏爬在地,一名黑衣人眼见便宜,岂能放过?他抢身上前,举刀就剁,突见“呼”地一声,一只巨大的暗器当胸飞到,那黑衣人功力原本不低,但一来与吴老头相距太近,暗器神速,二来天色黑暗,难见暗器真形,只听得“咚”的一声,那暗器正撞在黑衣人的胸口,黑衣人承受不住暗器上蕴蓄的浑厚内劲,膻中气海被震得支离破碎,望后便倒,那暗器随之也“啪”地一声碎裂开来,原来是只西瓜。 剩下四个黑衣人眼见才一交手己方就折损一人,甚是惊异,当下他们分别身形闪动做前后左右四路,隐隐将吴老头围在当间,吴老头一见形势过恶,长身而起,扑向近前一名黑衣人,那人知道以自己的力量万难抵敌,立时闪身向旁一让,吴老头已然从他身旁掠过,向前奔去,那四人合围之势也就破了。 四个黑衣人见吴老头迳直向前奔去,忙喊道;“喂,相好的,这就去奔丧啊?话还没说明白呢,这就想走了?”说着其中两人摸出飞蝗石和金钱镖向吴老头射去,他们适才见吴老头藉着夜色发射暗器极是管用,便想效法一番,将吴老头先行射倒再说。 那吴老头奔得十几丈远,忽然“哎呀”一声,身子栽倒在地,好象中了暗器,那四个黑衣人一愣的功夫,吴老头又翻身跃起,手上黑黑的托了两团物事道:“好小子们,胆敢发射暗器,有种的便上来较量。” 一黑衣人道:“只要你不扮兔子夹尾巴就行。”说着四个人八只手同时挥动,八样暗器急速向吴老头飞去,那吴老头冷哼一声,双手轻旋,手中之物缓缓旋推向外,那八样暗器射到近处,被这旋劲一带,都激得向四外飞射而去,吴老头嘿嘿冷笑着,托起手中两团黑物道:“西瓜是圆的。” 直到此刻,几个黑衣人才知吴老头居然是用两西瓜破了他们的联手暗器。四个人知道单凭暗器绝对伤不了他,相互一望,心下会意,立时纵身上前,吴老头见他们来势汹汹,忙双手一振将手上西瓜击了出去,两只西瓜挂动风声迅疾飞向两个黑衣人,奔在前边的黑衣人身子向后一仰,使一个铁板桥的功夫,早将西瓜让在身后,另一个黑衣人眼见西瓜飞到身前,立时起手出刀,一轮快刀使过,那西瓜变成无数碎块跌落在地,因为两只西瓜阻得一阻,这两人便落在后边,冲在前面的两个黑衣人已然与吴老头斗在一处,这两人使的均是快刀术,一张单刀好象雪片般在吴老头身周飞舞,那吴老头展开双掌迎击,身形游走,令人捉摸不定。 伏在远处瓜藤下的金明眼见这一场恶斗,心中矫舌不下,他暗道如果不是瞧破了吴老头的易容术,还真看不出他竟是个武林高手。 正在这时,只见吴老头吐气开声,双掌一并,向左边一人拍击而去,那人知道吴老头内力浑厚,不敢硬碰,忙飞身闪避,起手一刀扎向吴老头的双掌,谁知吴老头双掌拍击乃是虚拍,脚下却忽地发力,挑起一只西瓜,那西瓜”呼”地声脱藤飞起,迳直撞中另一黑衣人的头颅,那人闷哼一声,身子一软栽倒在地,也就在这同时,吴老头双掌一合,夹住了扎向自己双掌的那把单刀,正待起脚踢出,忽见两道寒光闪过,一道疾如闪电劈向自己右腿,另一道却缓慢而沉厚地点向自己的胸口,吴老头知道点向自己胸口来的这一刀要厉害得多,要想避开大是不易,何况劈向腿上的一刀攻势凌厉,自己夹住的一刀也随时可能反扑,当下更不细想,双掌一带,身子早已向后飞去,但听得“当”的一声响亮,他适才夹住的那一刀被带得荡起替他驾住了点向胸口的那一刀。 吴老头飞身向后纵去,三个黑衣人不依不饶,紧紧跟上,四人在西瓜地里来回奔逸,形同鬼魅,不一会儿,那三个黑衣人似乎是习练有素,已隐隐然将吴老头围在当间,吴老头“嘿嘿”冷笑几声,右脚轻挑,两只西瓜被挑起,他忙伸手托住。 三个黑衣人见他不再奔逃,便顿住身形,相互伸刀挥动示意,然后缓步上前,离着吴老头尚有七、八丈,远近时,突然一个黑衣人“啊”地惨叫一声,疾蹲下身丢了单刀,大声惨叫,另两个黑衣人惊疑不定,吴老头的一只西瓜早已飞出撞中那正在惨叫的黑衣人,那人哼都未哼便即倒地而亡。 另两个黑衣人一见形势不妙,立时飞身上前,才走得几步,先后都是惨声长嘶蹲在地上,吴老头起手又是飞出一瓜,将其中一人击毙,然后向最后一人冷哼一声,缓步走上前去,他走得很快,但步幅却有大有小,让人见了觉得很不协调,也不知他这是为了什么。 只听最后那个黑衣人蹲在地上痛楚地问道:“你---你为什么在地上放了那么多铁蒺藜?” 吴老头“嘿嘿”笑道:“其实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如果没有我的允可,正经人是不能随便下瓜田的,而你们这些心存歹念的人如若要对我施以偷袭,嘿嘿,那就得尝尝我的铁藜西瓜阵了。怎么样,还满管用吧?” 黑衣人懊悔地说:“我们上---上了你的当,我----我们应该一开始将你堵---堵在屋子里,可惜---” 吴老头道:“当然,你们五个联手若到了平地,我又怎能应付得了?你们现在懊悔可也迟了。” 黑衣人痛楚地道;“是啊,早些知道就好了,可是---”他下面的话没待说出,手中的单刀已然如银蛇般飞出直刺向吴老头的胸口,这一刀是那黑衣人集全身功力之孤注一掷,因而力道迅猛。 吴老头似乎已料到此招,右脚轻挑,一只西瓜携着劲风将那飞来的单刀撞飞,跟着他左手托的那只西瓜也飞了出去,撞中黑衣人的胸腹之间,那黑衣人口中大吐鲜血,倒地而亡。 金明眼见吴老头施展神技连续杀了五个黑衣人,知他立时就要返回,忙伏着身子悄然而返,躺卧在床。 但见那吴老头上前俯身探了黑衣人的鼻息,然后提了两人的后领将他们拎到远处的一个粪池边扔了下去,一会儿他又将另三人的尸体拎来扔下,金明见他站在粪池边从腰间取了了什么扔进粪池之中,然后拿起身旁的一只粪勺在池中搅了好久,这才放下粪勺,转身走回,金明赶忙闭上双眼。 吴老头走到场院之中,见竹床上两人睡得正沉,知道天当破晓时两人的睡穴才能自行解得,当下也不细瞧,返身回屋去睡了。 次日天光大亮,周老实翻了个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才起身,推推兀自沉睡的金明,金明醒来,伸个懒腰,迳自走到远处粪池边解开裤子向池中撒尿,周老实见他一个干净斯文的年轻人竟在旷野中解裤撒尿不禁宛尔一笑。 吴老头这时端了一锅粥出来,放在榕树下的小几上,忽然看见金明站在粪池边,脸色变了变,随即一笑道:“年轻人做事不成,拉尿吃饭想是成的,两位快吃了上路,昨夜一宿连这早饭一共五两银子快快交上。” 周老实吐了吐舌头,心想这一晚上实在不该住,花五两银子,可比买那七百斤西瓜还贵了许多,不由得替金明心疼。金明却满不在乎似的,他在粪池边什么尸体的痕迹也未看见,想是吴老头扔下了什么化尸灭骨的药物,一夜之间连尸体都化掉了,他系好衣裤走回井边洗了手,与吴老头、周老实两人一同吃罢稀饭咸菜,然后交给吴老头五两银子,方与周老实一同坐上马车,那吴老头得了银子也着实卖力,将拖车的两匹马与金明的那匹劣马喂足了草料,这才让他们上路,金明站在马车之上,伸指弹了弹其中一只瓜道:“四阿伯,咱们这一车瓜运去,一定能大大赚钱,您看这些瓜长得多漂亮!” 周老实向吴老头哈着腰应道;“是啊,吴老的手艺是第一流的。” 金明呵呵笑道;“是啊,这西瓜都是圆的。” 他话音刚落,吴老头目光一惊,疑惑地向金明脸上望去,却见他含笑整理着挡瓜的绳网,好象那句话是无心说出的这才放下心来。 马车远去的时候,吴老头抹去额头细汗,长长舒了一口气。 四 西瓜是方的  马车驶入惠山镇的时候,惠山镇的居民都以奇怪的眼光看着他们,周老实颤颤巍巍地在街角停了车,将马具卸下,马儿牵在一边拴在树旁,从车座下取出那块请人用朱砂所写的西瓜招牌放在车边,金明将手一扬,晃晃悠悠地走入街边一家小茶坊,要了壶茶,两碟点心,慢悠悠地吃起来。 周老实望见不远处昨日自己那一摊被打烂的西瓜,心下不由得又忐忑不安起来,他知道昨夜这一车瓜着实花了金明不少银子,只怕再被尤家指使人给砸了,那可就糟了,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担心地望向正在喝茶的金明。 这一日游山的人特别多,天当正午时分,烈日当空,游客们见有早熟西瓜如何不喜,这些人大多是今日刚刚来到镇上的,全不知昨日事由,至于他尤通尤大爷又是何许人也,更是鲜有人知,因而纷纷上前买瓜,将一个瓜摊围得水泄不通,周老实边称瓜边收钱,忙得不可开交,转瞬间三百来斤瓜已然卖出,乐得周老实嘴都合不拢了。他看着那些捧着瓜喜滋滋地走进客店的人们,忽然想起昨日自己那些被砸的瓜来,不由得心头一酸,泪水又滚落下来。 镇上居民见这么半天尤家居然毫无动静,估摸着也许他尤家昨日做事太绝,今天怎么也不敢再明目张胆了,于是有几户胆大的便出来买一两只瓜回去给家里的老人、孩子尝个新。 天过正午,忽听得镇外马蹄声急,不一会儿,但见五乘快马飞奔入镇,街上行人立时纷纷走避,那五乘马来到尤家大宅之前停住,众人瞧见当先跃下马来的正是全大管家,他走上石阶时忽然瞥见街角处周老实的西瓜摊子,不禁眉头微皱,将双手往后一背,慢腾腾走到瓜摊前,伸手托起一只瓜,伸指弹了弹,又将瓜放回车中,眼见周老实满脸的恐惧之色,不由得一声干笑,便阴阳怪气地道:“老实头啊老实头,没想到你的本钱还真不小呐,昨儿个卖了一车瓜还不够,今天又弄了一车来,你这样卖下去,可真要成暴发户了。”说着仰面哈哈大笑,旁若无人。 周老实嗫嚅地道:“全---全大管家,小的昨天的瓜都赔了本钱,今天是向人借了本钱买来的瓜,您老就高抬贵手吧。” 全管家忙道:“咦,我又没不让你卖,这街面这么大,我说的话又管个屁用?再说了,咱们尤大老爷一家上上下下多少事情要我料理,我又怎么能管得了别人的芝麻大的事情?”说罢冷哼一声,转身往回走去。 周老实眼望他的背影,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因为他分明见到全大管家的眼中射出一种极其恶毒的光芒。 那全管家回入尤家大宅后,周老实的手心开始渗出汗水,给客人们称瓜时手也不禁颤抖起来,抖得秤陀总是对不准准星,他不时望向茶坊中的金明,却见他托着茶碗啜品,衣袖丝毫不颤,一会儿忽见一位身着土布衣衫的彪形大汉迳直走入茶坊,双手交叉捂住面庞向金明深施一礼,金明慢条斯理地点点头,嘴唇微微嚅动,一会儿,那大汉点点头,又是深施一礼,转身出了茶坊,大踏步向镇外而去。茶坊中人见那大汉给这年轻人施了如此奇怪的礼节均不知是何来历,心下大奇。 那大汉才刚出镇片刻,镇街另一头便有两乘快马奔至,马上各坐了个黑衣蒙面人,周老实依稀认得正是昨日那花豹和小豆斑什么的,他知道这下要坏,脸色煞白地瞧向金明,却见金明神色自若地拈了块麻油绿豆糕放入口中,闭目细细品味起来,周老实一时间张惶无计,急得直搓手。 惠山镇中居民眼见又将有一场劫难发生在周老实身上,心下均有不忍,有些人的眼中更是显出憎恨之色。 那马上两人耀武扬威,大声喝斥着奔来,马身刚刚过了尤家大门口,突然两匹健马均是长声悲嘶,“扑”地一声冲倒在地,马上两人虽然骑术均佳,身手不弱,可是那马跌倒得太过奇特,事先更无半分先兆,两人均是重重地摔在地上,跌了个七荤八素,好半天方才哼哼唧唧地捶背拍腿地站起来。 街上旁观众人看见这样的奇事,不由惊讶地张大了嘴,周老实见那两人骑马好好地突然倒撞下马,不知又在弄何玄虚。 那两人好揉了一顿腰腿,这才一拐一拐地来到马身边,验查马匹为何中途失足,两人看马的四腿,立时四目而望惊得张大了嘴,因为他们见到两匹马八条腿的腿关节处均插了一寸多长一截竹筷,他们知道这八截筷子乃是一根筷子击出后断成八截插入马腿关节,他们拔出竹筷,更加吃惊,惊的是这八截竹筷断口齐整,长短一致,并且关节处虽只插了短短的一截竹筷,可是竹筷之周的韧带、骨节、筋脉均被竹筷上携至的内力震得碎裂扭错,因而那马才能突然失蹄,又因奔驰太速,冲力过巨,这才猛然倒地。两人明白这是高人显了一手高明的内功暗器,知道自己远非其敌,当下垂头丧气地去了。 周老实见那二人终于出镇去了,心头悬着的一块大石这才落下,他虽不知那两匹马儿如何会突然倒地,却隐隐明白定有高人在暗中相助。倒在当街的两匹马站也站不起来,只疼得长声嘶鸣。 俄顷,尤家大宅里窜出三条人影,却是全通领了两个手下,他们一见倒在地上的马匹,忙俯下身去验视一番,三人默然相望,两个大汉由腰间抽出匕首,刺入两匹健马的脑门以免两马再行长嘶,两马的尸首被挪到墙角去的时候,全通就在疑惑地朝各家店面、各个小摊望了一遭,并未见到有什么形容异样的人物,当下也不多言,只挥一挥手,领那两人回宅而去。 镇上人众见尤家吃了这一个暗亏没敢罗嗦,知道他们有所顾忌,均都心下暗喜,更有些人上来掏钱买瓜以饱口福。 天近黄昏时分,瓜摊上只剩下一百来斤西瓜,周老实知道此刻不会再有什么人来买瓜了,当下端出适才金明为他订来的饭庄里的饭菜美美地吃了起来,他快吃完的时候,忽听得面前一人阴恻恻地笑道:“周老头,今天一天下来,你的生意做得好红火啊!” 周老实听了这话一惊,一口饭差点噎在喉中,他忙放了碗筷站起身来,伸袖抹了一把嘴唇,结巴地道:“全大管家,是您老呀!” 全管家身后还跟了两个大汉,只听他道:“周老头,我这个大管家现在可是灰头土脸了,说出来的话,旁人也不当是回事。”说着,望见周老实不敢答言,便托起一只西瓜,伸指弹了弹,然后起手一掌拍裂了西瓜,左手拿了一块就口吃着,边道:“我说周老实,你今天有了这门手艺,真是到死也不用愁了,我起先以为节气未到你的瓜一定不成,谁知这么一吃,还真他妈是那么回事。”说罢又张大口啃了起来,他只拣瓜心少子的吃,剩下了许多,看也不看就扔在了地上,然后抹了抹嘴上残留的汁水道:“周老头,我说做人呢也该给自己留些余地,你今天也赚了不少了,这会儿还是回去吧,不然一会儿有个跌翻滚撞的,谁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天快黑下来了,自己要当心,好了,我话也不能多说,你自己明白就成,我要走了,刚才吃你一个瓜要多少钱?” 周老实诚惶诚恐地道;“哪能收您老的钱呢?就算小的孝敬您老的就是了。” 全管家“嘿嘿”笑着道:“是啊,我谅你也不敢收我的钱。”说罢转身背手就要离去,忽听得一人道:“噢?你居然有这么大的口气?” 全管家一怔,立时转过身形,眼中目光如两道厉芒搜寻说话之人。 只见不远处一家茶坊中走出一个年轻人,身着锦衣,背上隐约是一个长形兰布包袱,此时店面之外已然点上灯笼,摇动的光芒照在四周,却显出一股阴森森的感觉。只听这年轻人平静地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敢收你的钱?”全管家见这人眼生得紧,忙道;“你又是谁,来赶这趟浑水?” 金明道:“我叫阿明,这个瓜摊是我的,你既然吃了我的瓜,就该给我的瓜钱,天公地道。” 全管家思索一阵,觉得从未与这年轻人结过梁子,当下冷笑道:“你要多少?” 金明脸上忽然笑了笑,笑容很温暖,他问:“你姓全?” 全通愣愣地道:“是又怎么样?” 金明伸出一指道:“你要付这么个数。” 全通将眼一瞪道;“什么,一个瓜你竟要一百个钱?” 金明将头摇得象拨郎鼓,他不屑地道;“全大管家,你太也看不起你自己了,你吃了一个瓜,应该付一百两纹银。” 全通一时间惊得目瞪口呆,张口结舌了半天,这才尖声道:“好小子,敢来耍弄你全大爷,也不知你长了几个脑袋,一百两银子就是十车西瓜也买下了,你这一个破西瓜能值那么多?” 金明淡淡地一笑道:“其实对一般人来我们的价钱还是挺低的,不过你姓全,是高人一头的大人物,所以,你老人家吃瓜的价钱与旁人自然不同。” 全通左看看,右看看,好象看见一个怪物,半晌方道;“好小子,竟然敢消遣我全大爷,好,你说姓全的吃瓜便要加倍给钱又是哪家的规矩?” 金明心平气和地道;“规矩当然是有的。”说着伸手一招,却见一间尚未关门的小酒店中走出三人,周老实认得当先一人乃本镇地保田二,后面一位却是他的大哥田大,最后一人正是先前在茶坊中向金明施好奇怪礼节的大汉,那田大乃是无锡县衙内的一位捕头,在本县境内可算得是个人物,田大,田二两兄弟同时在此处出现,倒让全管家心下打了个突。 三人来到近前,那大汉双臂抱在胸前,站在远处好似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田大、田二两兄弟到了近旁,冲着金明“呵呵”干笑了几声。 金明伸手向全通一指,对田大、田二道:“两位既然也到了,那就先跟这位鼎鼎大名的全管家说说清楚吧,不然倒好象我在诈他的钱。” 田大忙哈着腰连声应着道:“不能够,不能够,您老多虑了,多虑了。”然后凑到全管家的跟前,悄声道:“你干嘛要惹这么个主呢?事先根基也不弄清楚,这下子事情闹大了。” 全通见了田大的神情,心下有些奇怪,也悄声道:“我怎么得罪他了?我今儿个还是头一回见他,谁知他是从哪个地缝里出来的?” 田大忙在他嘴边空扇了一记,道:“胡说,你讲话小心些,不然事情捅了出来,连我们也保不住。” 全通惊疑地朝金明瞧了瞧,终于道:“是吗?看不出这小子有什么出众的地方,他究竟有什么来头,让你这么怕?” 田大脸色尴尬地道:“如果知道是什么来头就好办了,咱们上下打点,路子也不能算不广,什么地方咱走不通行不到?可是这人邪门了,刚才县老爷李大人收到苏州府知府传来的加急公文,公文上只有九个字:姓全的吃瓜要多给钱。你想,咱李大人是知府大人的门生,特意转来的公文怎能不办?由知府衙门来的专差还跟着我们呢。人家一口指定要在这惠山镇上办案,那不是冲着你老哥来的吗?你一定是踩中哪根老虎尾巴了,这公文分明就是说的你老哥哥,这知府大人说了,你不光是吃西瓜要多给钱,就是吃菜瓜,南瓜,冬瓜,也得多给钱,李大人发下文书,让我们着力详查,如有违抗知府公文者,立时押解入牢,我想,你老哥自然也不想进去,我们其实多少年的交情了,也不愿请你老哥进去,不过,如果这份钱你老哥哥要是真的不出,如果我们再不带你回去,只怕你老兄弟的屁股要被打烂,你就体恤一下我们兄弟俩吧!” 全通听他说了这些前因后果,一时彷徨无计,沉吟起来。 周老实眼见面前发生突然变异,又想自己并未看见那大汉和田氏兄弟回来,怎地就会坐在酒店之中,心下对金明越发感觉惊奇。 全通见田二站在一旁畏畏缩缩不敢言语,田大的神情中也分明有着几分惶惑,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他平日依仗田氏兄弟的地方甚多,他明白今天若是不给钱,田氏兄弟回去必然大挨板子,心想还是暂且忍得一时,回去以后找老爷讨回这个公道再说,当下向田大陪笑道:“既然你田老弟出面,我老全也没什么好说的。”当下将手摆了摆,身后一名大汉立马转身跑回宅中,片刻之间便取来一百两银子送到田大手上,全通道:“老弟,这里的账都清了,下面的事都交给你了。”说着转身而去。 田大见他走了,脸上如释重负地显出笑容,忙凑到金明面前,将银子奉上,金明含笑接过道:“田捕头,贵县的面子好大哟。” 田大忙道:“您老夸奖,些须小事,何足挂齿,以后有事,尽管吩咐便是。”说着,侧目看看身后那土布衣衫、双臂抱肩的大汉,金明却道:“这里没什么事了,劳动你田大捕头费心,实在不好意思,这就请回吧。” 田大听了,如遇大赦,躬身连称不敢,从那大汉身边经过时,那大汉忽从身边取出一锭银子扔了给田大道;“这个给你们喝酒,快快去吧!” 田大、田二知道这大汉脾气古怪,当下不敢多言,只谢了两声便匆匆地走了。周老实见今晚发生的尽是些他见所未见、听所未听的奇事,只觉如在梦中,那田大、田二平日是多么凶霸狠恶的人物,今日却顺服得似绵羊一般,他向金明望去,见金明正朝自己走来,不知他又有何事。 金明将银子递给周老实道:“四阿伯,你这就回去吧,马车就留下来不要了,你明日到车行贴给他们几两银子也就够了,这里有一百两银子,您老以后也别太操劳了,安安稳稳地享几年福吧。”说着将银子塞入周老实胸前挂着的钱袋中,又一指那大汉道;“夜路黑我不放心,就让我一个兄弟送您老回去,现在就去吧,一会儿他尤家的人还会来闹事的。” 周老实被这一席话闹晕了,半晌方道;“阿明呐,你留下来不是很危险吗?他尤家的人心狠手辣惯了的。” 金明一笑道:“放心吧,我自有道理,您老快些回吧,不然待会儿还要分我的心。尤家昨天砸了您老的西瓜虽是小事,可是由此而见其往日嚣张之态,我今天是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周老实听了心头似明白非明白,当下也不敢多问,只得跟了那大汉牵了拉车的两匹马儿走了。快出镇时还回头而望,此时天色已然大黑,又哪里能望得见什么? 金明此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他预先的安排一条一条地做到了,现在诸事齐备,只等尤家来人寻事了,他见尤家也不是什么豪门旺族、武林世家,惩戒一下,想来不会花什么力气,如果尤家今天不来生事,自然是他们的福气,可是金明知道,以尤家这样的行事作风,怎么着也要找回这个场子的。他在等,等他们自投罗网。他向一家酒店买来两只大红灯笼高挂在身后的墙头,将四周照得通亮。 远方隐隐地传来几声狗叫的时候,街上只剩下一两家客店尚未关闭,大概在等待着那赶夜路的客人住店。 金明望着夜空中疏落的星星,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平静,很舒坦,笑容里面还夹了一丝的忧伤。他的笑容还没有收起来的时候,各个巷口已然被悄悄掩上的黑衣人们把守住了。紧接着,几个蒙面人由一条巷中窜出,快步走近瓜摊。金明淡然一笑,双手背在身后,不去理睬。当先一人手持一双短剑,沙着嗓子道:“好小子,今日你在惠山镇可是出尽了风头了,卖西瓜赚老本,竟然惹到惠山镇尤家头上来了。” 金明道:“全管家,你也不必将脸蒙着怪闷气的,另外,也不必把嗓子故意逼得沙沙的,在下耳朵灵得很。” 全通一愣,“嘿嘿”狞笑两声道:“好小子,耳力果然很灵,今天如果你识趣赔还我一百两银子,再给我嗑三个响头,我就放你一马,不然,今天晚上就将你万刃分尸,那时,你有银子都是白搭。” 金明笑道;“你说西瓜是圆的还是方的?” 全通听了呆了一呆方道:“你小子失心疯了?西瓜哪有方的?当然都是圆的,我看你是不是怕得狠了,脑子在太灵光了?你还是乖乖地把银子还来,我们也不和你多计较,大家回去睡个好觉。” 金明平静地笑着,起手由车中托出一只瓜来,双手立掌轻夹,那瓜在手中只滚得几滚停得下来。 全通的双眼发直了,他看见那只瓜没开裂、没滴汁,无声无息地在金明的掌中被轻轻揉搓成一只四四方方的西瓜,这是他从所未见的情景,他知道对方这是显了一手极厉害的内功,自己万万不敌,他没想到面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竟然是这样一位内家高手,难怪敢来捋尤家的老虎须。 金明心平气和地道:“这是西瓜吗?” 全通使劲地点点头,因为他觉得说话要比点头费力得多。 金明又问:“那么,西瓜是方的吗?” 全通看着金明手中托着的瓜,半晌方结结巴巴地道;“西瓜是方的。” 突听得有人冷哼一声,只见一条小巷中忽然拐出一个黑衣人,身材干瘦矮小,一双鹰眼烁烁有神,他朝大车走过来的时候道:“我说西瓜是碎的。”他话音刚落,离着马车只剩下五丈的距离,这五丈的距离好短,短得人们一眨眼的功夫,那黑衣矮子已然蹿到了金明身前,金明见此人三十来岁年纪,身法灵动飘逸,纵身来到近前,左手一翻,成鹰爪之式抓向西瓜,右手一沉由下向上捞出,金明单手托瓜,身形闪动,连环七式纵横上下,这才躲过矮子的五记杀手,两人顿住身形,金明含笑道:“西瓜依然是方的。”他见那矮子眼中现出一丝杀机。知道对方必有更凶恶的手段,立时更加小心接招。 黑衣矮子忽然道:“你适才弄西瓜的那记柔手劲内功倒也平常,不过刚刚使出的轻身功夫却是武林第一流的。” 金明笑着道;“你这记鹰扬击空的技艺武林之中只怕不多见吧?阁下只怕是乌衣社的白鹰堂堂主白门楼白先生吧?” 白门楼一惊,没想到对方仅凭自己的几记杀手进击的招式,便认出自己的家门,而自己对对方却是一无所知,额上不禁出汗,但他自信这闯荡江湖十几年的经验,怎将面前这个毛头后生放在眼内?当下道:“阁下既然识得我,不妨报上姓名,或许我们是旧相识。” 金明面色一冷,朗声道;“旧相识倒不敢当,你既然是白门楼,那就说明尤家也是乌衣社的一分子了,难怪尤家在外横行霸道,好不嚣张,我原先到此只想给尤家以小小的惩戒,让他们今后做事收敛些,现在既然与乌衣社有干系,而我这次到江南,就是冲着你们乌衣社而来,那么我们就新账老账一总算了,不过现在我正告所有这里的乌衣社人众,想活命的速速退社回乡,不然将死无葬身之地。”说着,目光冷厉地扫向四周所围的黑衣人。 白门楼阴沉着脸道;“阁下是铁血锄奸盟中的人物吗?与铁血盟老大半天云铁山怎么称呼?” 金明淡然一笑道;“在下无缘会得铁大侠一面,更非铁血盟中人物,只是你乌衣社做事心狠手辣,扰乱江湖秩序,而且,前不久,你们更和我们结了仇,嘿嘿,说不得,只好让你们关门打烊了。” 白门楼越来越觉得对方言语令人捉摸不透,当下惊疑地问:“你究竟是谁?” 金明道:“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好,你有功夫,不如回去好好睡觉。” 白门楼冷哼一声道:“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们这儿三十一名好手还收拾不下你。”他话音未落,身子“呼”地一声已然蹿出,双手互成鹰爪之形,一阴阳击出,指钩带动风声,招式好不凌厉。 金明左手托瓜,右手成掌,展开身形,闪展腾挪,避让对方招式,口中兀自说道:“且看你这一双鹰爪如何抓碎我的西瓜。” 白门楼呼喝一声,全通领了其余众黑衣人渐渐围拢圈子,将兵刃在身周使动开来护住身体。这些人一逼抢近身,金明可以展身回旋的余地就小了许多,白门楼知道对方一味闪躲,自己占尽了便宜,希望能乘对方一个疏神,立时将他毙于爪下,因而,鹰爪功使得越发迅猛。 正在这时,突然又闯入一高一矮两个黑衣蒙面人,两人手中各提了一根熟铜口棍,他们闪过人丛,抢上前来,抡棍就砸,棍头挂动风声,一听便知来者是外家高手,金明知道,那矮子的硬功几可赶上白门楼,自己仅靠闪躲,不出手还击,无论如何捱不过十招。因而两棍击来时,他伸右掌在高个的棍身上轻轻一带,那棍失了准头,被这一招“飞弩劲”带得击向矮个的棍头,矮子慌忙将棍身轻轻向下一捺,斜斜让了开去,却正好阻住了白门楼攻向金明的凌厉攻势。 金明乘着这一瞬间的空隙,身形陡展,早穿过人丛,闪到瓜摊之旁,将那只方形西瓜放在车上,微微一笑道:“这西瓜正好在杀完敌后做解渴之用。”说罢向前踏上一步,他踏上一步后整个人就变了,他的眼中渐渐升起一股杀气,一股浓浓的,令人胆寒的杀气,一种令人绝望的杀气,白门楼心下一颤,他被这种从未经历的恐惧笼罩住了。 金明在他那淡淡的笑容的末尾的一袭忧伤中缓缓地解下背上的长形兰布包袱,缓缓地将扎包袱的布带解开,他道:“我也给你们看看我的兵刃。”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柔,那忧伤的神情在他身上渐渐扩散开来。他解包袱时手指的动作也很轻柔,包袱被一层层地解开来,里面卧着一柄黑沉沉的剑,金明抖手将兰布剑衣披在身上,淡淡地道:“今天这柄剑又要饮血了。”白门楼的手心微微出汗了,他开口说话,虽然控制不住语音的颤抖,可他还是说了:“你是‘长歌当哭’金明。”他说着话,脸上一片死灰。他说着,心里不禁把全通十几代祖宗全数落个遍,他满腹怨恨全通惹上这么个煞神来。 金明在一声长长的叹息中动了,他身形蹿出时,白门楼就开始闪避。白门楼听说过他的名头,那两个使铜棍的也听过他的名头,“长歌当哭”,一度是江湖中一个象征着死亡的名字,有人惹上他,必死无疑,他金明先后在江湖之中现身过多次,但却从未有过败迹。他与江湖中少数几个人一样,是江湖之上神秘且无人敢惹的那一种人物,可是乌衣社却惹了,还与他金明这个人结了仇,全通没想到自己竟然惹了这么一桩大祸,心下好不后悔,眼珠一转,脚底抹油,先自溜了。那手使铜棍的,乃是尤同父子,他们原只想出来帮白堂主一把,料理了这么一个不知何处而来的混小子,谁知却偏偏遇上了这么一个煞星,他们的手在颤抖,高个子连棍也感觉握持不住,但这时金明已然来到近前,‘长歌’剑剑出必溅血,敌人不授首,鲜有收剑的,因而江湖中很少有人知道金明的长相、年纪,而只知道他的‘长歌’是黑色的,他对敌时喜欢身披剑衣以防溅血。 金明的‘长歌’剑击到时,两根铜棍一上一下向金明身上掏去,金明不慌不忙,挺身而进,‘长歌’剑在下面袭来的铜棍上轻轻一点,那棍早被荡了开去,金明在那棍被荡开去的一刹那,闪身疾进,长剑旋风般由下而上一划,那使棍袭击上路的高个子一声惨呼,摔在地上,前身自小腹以至胸膛前都被‘长歌’剑划裂开来,鲜血流满了一地,那矮个子见此情景,痛呼一声:“用儿。”然后势如疯虎般地扑向金明,金明一闪身长剑劈向一边伺机而攻的白门楼,白门楼连忙纵身退后,早有几名黑衣人抢上前来护卫,金明使开长剑,挑刺、劈抹,十几招过去,已然倒下二十多个黑衣人,金明正待寻敌,却见白门楼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一条巷中,知道一时间追赶不上,那矮个子正是尤同,他口中连连吼叫,挥舞铜棍不时抢攻,金明闪身躲避,长剑刺向剩下来的三个黑衣人,那三人知道今日讨不了好了,又知即使此刻逃走,也会受到乌衣社的毒手,因而誓死相拚,金明知道这些人平日杀人越货,无恶不做,但想他们只是胁从,因而希望以剑点了他们的穴道也就行了,谁知这三人拚命相斗,一时倒不易下手,只使到第十一招,他的长剑一颤,分别点中三人的手腕神门穴,然后又轻轻点中三人的膻中穴,让他们动弹不了,前两人被点中神门穴后,兵刃都是“呛啷”一声落地,最后一人,被点中穴道后,只听“当”的一声,那人的兵刃并未脱手,金明长剑颤动,点中这人的膻中穴时,这人手中的单刀也向金明飞劈而来,金明侧身闪过,那刀没成想正劈中攻上偷袭的矮个子,那人“啊”的一声惨叫,倒在地上大口吐血。 金明望望那三个被自己点中穴道的人,望望那被刀劈中的尤同,望望那一车西瓜,眼中的忧伤越发的浓深,他解下剑衣,将剑包起背在身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步向镇外走去,身后跟着他那匹劣马。 五 默风流  江浙交界处的丁山镇,虽然是个极小的镇市,但一来滨于太湖,民生富足,二来这丁山镇原是江南四老盟誓之所,四老之首周天华又是丁山镇人氏,因而武林中都知晓江南有个丁山镇,有个周家庄。 周天华与赵士信不同,他是武林世家子弟,一身的铁布衫硬功在江湖上赫赫有名,而且他为人仗义,好打不平,更好结识天下武林朋友,因而他在江南四老之中年纪虽不是最大,但名头却最响,人缘也最好,这才做了四老之首,江南一带黑白两道的纠纷,鲜有他解不开的,以他声望之隆,隐隐然可以领袖江南武林了,只是他早年身有积疾,旷日累年地行走江湖,又练的是硬功,终于有一日支持不住,暴病而亡。武林中人闻此噩耗,无不扼腕长叹。出丧之日,大江南北的武林豪客来了数百之众,当真成了一场武林盛会。现在,周家由周天华的儿子周昭掌管,周昭子继父业,练得一身硬功,这些年出入江湖,也闯出好大的名头。 金明此刻便是赶去周家庄,周家在江南一带乃是第一富户,广有土地,金明知道此刻自己所踏已然是周家的土地了,因而只是慢悠悠地向前去,并不急于赶路。他幼年时与周昭是好玩伴,两人十多年虽未见面,却时常有书信往来,分别了这么多年,相互都甚是思念。 此刻时过正午,金明在一家客店中小睡了半个时辰这才起身上路,觉得精神好得多了,江湖上的诸多纠纷他一时间都不要去想,只盼着能保持自己现在拥有一份宁静、平和。 金明是沿湖而行的,侧目向湖中望去,浩浩淼淼,无边无沿,天水交界之处一遍迷茫,令人觉得这生这世无限幽远,无限神秘。 马儿慢悠悠踱在大道之上,一点精神也没有,金明极目四望,大是赞叹江南风物,正看得心旷神怡,忽听得身后一阵急促的马儿急奔之声,他知有五匹快马急急赶来,当下将马头向路旁拉了拉,欲待让开,那五乘快马已然到了,前面两匹马儿擦着金明的身子驶过,后面三骑并排驶来,路道立显狭窄,一骑飞驶而过,另两匹马上乘客立时勒住马头,最边上一人挥手一鞭往金明脸上抽去,金明听得风声,双腿一夹,马儿斜斜蹿出,纵到湖边,堪堪地让过了这一鞭,那人收回了鞭,见对方竟然躲了过去,也不进击,只骂道:“臭小子,不知好歹阻住了大爷的道路,这一鞭权且记下了,待会儿大爷的事情若是办不成,回头必有你的好看。”说着一打马,与另一人急急地追赶前面三骑去了。 金明让过那一鞭,脸上现出一丝不屑的笑容,那人的一记“神蛇飞舞”乃是崆峒派的绝技,他想江浙乃乌衣社巢穴,而不久前青城派才在苏州府经过,崆峒派与青城派是同气连枝的两派,真不知他们来到江南有何图谋。金明见他们如此情急地赶路,前方必有事故。当下一拍马项,那马立时展开四蹄加快奔行。 飞奔出三里多地,前面一个拐弯,向西迳向雪堰桥而去,再过去半里地,便是一座小桥,金明抬眼而望,但见适才那五人已然来到桥下,其中两人更下了马,站在桥栏之边。小桥远处一带山毛榉林浓密茂盛,左边一带竹林疏落而葱绿,令人顿生清新之感,桥右边是一条小溪淙淙地由桥下流过,绕经竹林,流入太湖之中了,向西一带丘陵起伏连绵,好不幽远。 桥下五人,三个坐在马上的崆峒派人物离着石桥稍远,好象对桥上即将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而站在地上的两人却神情关注地盯视着石桥之上,似乎那上面有性命交关的物事。 金明向桥上望去,眼睛一亮,身子突然一震,心情激荡不能自已。这对他来说是是好久没有经历的感觉了,他想平静下来,却怎么也不能左右自己的心绪。 石桥之上,站立一位身着洁白纱裙的少女,被石桥、远山、小溪、竹林相映衬,好象一朵亭亭玉立的荷花,清丽不可方物。但让他这样震惊的并不是这个少女,而是那少女的眼神,那淡淡的忧伤中透露出的倔强的眼神。 马上一个黄脸汉子冷冷地道:“于姑娘,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剁了我们小师弟的右手拇指,他是一名剑客,技不如人也就罢了,你又何必下手如此狠辣,让他从此不能练剑呢?” 那少女皱着眉头道:“我与贵派从无瓜葛,可是你们的人见到我口出不逊之言,贵派也号称武林白道,起码的武林道义也不讲,又岂能怪我,你崆峒派虽然威名赫赫,可也不放在我眼中,崆峒派享誉百年,门下弟子众多,门规戒律,也得好好遵守了。” 马上另一精瘦汉子忽然道:“我崆峒派门规如何遵守,用不着你一个黄毛丫头指手划脚,今日你既然闯出大祸,我们也不来为难与你,只要你跟我们回崆峒一遭,向我们小师弟陪礼道歉,并且答应他的一个心愿,我们便可放过你,如果不答应,那就怪不得我们动粗了。” 那少女淡淡一笑道:“你们崆峒派说得好听,心里打的鬼主意以为我不明白?”她说到此处,脸带羞恶之色,好象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她继续道:“你们废话少说,我不会跟你们去。”说着口中轻声嘟囔道:“真是烦人,居然摊上这么档子事情。” 黄脸汉子道:“于姑娘,你应该知道,我们小师弟乃是我派掌门的义子,你废他武功,手段狠辣,我家掌门异常恼怒,只是小师弟看重你的人品,这才求得师父未下格杀令,你家势力虽雄,却少到江湖,你家传功夫虽强,却斗不过我们人多,弄到最后来个血溅白衣岂不唐突佳人?何况,我们也猜道,你是私出家门,如果我们将你擒住送回府上,你恐怕也不会讨得好去。” 黄脸汉子哼了一声,一挥手对桥下两人道:“你们去试试她的功夫。” 那两人应了一声,一人抽出背上单刀,另一人双手握拳,身形一展,早已来到桥上,那少女见敌人攻到,双手一抖,由袖中取出一对短剑,剑身精光四射,一望而知是一双利刃,她左手剑扬,右手剑沉,竟然全是进手招术,三招间已然将攻上的两人逼退了两步,身手竟然非常了得。 金明乘他们对话之时已然催马缓缓近前,那马上的精瘦汉子正是先前取鞭抽击他的,见金明走上前来,只以诧异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专心注意桥上一场剧斗。眼见少女的招式甚为厉害,不禁为两个同伴担心起来。 金明只看了那少女使出三招,不禁得暗暗吐舌,原来,他先听黄脸汉子称那少女为“于姑娘”,又说她家势大,祖传武艺如何如何,便一心去想武林之中有哪一个世家姓于,正没头绪,却见那少女使出三招,招招剑式如荆棘丛生,险峻狠辣,他才知道,这少女原来竟来自“默风谷”于家。 “默风谷”在江湖中享誉近一百七十年了,每一代均有使剑高手诞生,后来谷中定下规矩,不许谷中剑客随意出谷,起因是第四代弟子中有一名顶尖高手行走江湖之时恃才放犷,无视群雄,最后被人约定决斗,终于累死在黄山之巅,由此,谷中定下规矩,不许谷中弟子出谷使剑生事以招惹江湖是非,因而江湖中已然有数年没有见过“默风谷”弟子的行踪了。金明也是从他师父口中才得知“默风谷”剑法的剑意,今日第一次见到如此剑术,再结合诸般情形方才明白是“默风谷”中人物到了。“默风谷”绝迹江湖数载,武林中却盛传那“默风谷”中现今至少有不下二十位使剑好手可算得上是江湖上的顶尖人物,也就是说,如果“默风谷”重入武林,其实力绝不会弱于武林泰斗少林、武当。而今天,金明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能在此处遇上“默风谷”中人物,他想如果“默风谷”也有意重入江湖,那么武林将真的迎来一个多事之秋。 金明略略出神思索之时,桥上已然斗到白热化程度,那使单刀之人功底扎实,想是平素练功极勤之缘故,单刀看手,双刀看走,这人单刀如雪花般片片剁出,而左掌更似一柄短铲,伸伸缩缩,灵动翻飞。而另一人赤手空拳,却是身法沉稳,拳挂风声,内力了得,金明一见便知此人精练崆峒绝技七伤拳,拳力沉浑、功底深厚,的是硬手。那少女短剑一前一后,双脚不移,前面一柄剑招架使刀之人,后面一柄剑招架那空手之人,她的招式有棱有角,层次分明,但招式的速度却并不迅捷,饶是如此,那两名崆峒派弟子也应接得大费周章。一起手十多招三人尚战成平手,可十来招一过,那使单刀者已然手忙脚乱,而那空手者使出“七伤拳”来,也渐感招架艰难、内力不继。 金明望在眼里,知道十几招之后,那两人必败无疑,因而脸上不由得生出一丝笑容,但他明白,这少女并未练得“默风谷”剑术的精髓,但即使如此,“默风谷”剑术已然蔚为壮观了,由此可见,“默风谷”中的一流高手的剑术又会怎样厉害了! 果然,十招一过,那少女似乎不愿再与两人周旋,招式加快,但听“嗤嗤”连响,两人胸前、臂膀早被短剑划了数道口子,马上三人眼见局势陡变均各惊呼,三人同时由马上跃起,一人落在石栏之上,身法诡异,另两人中,那黄脸汉子由背上抽出一柄长剑,那精瘦汉子还是提着手中那根软鞭,两人身形飘逸,当空而落,剑鞭交加,罩住那少女头、胸、背诸处要穴。 那少女见对方招式精奇,内功精湛,当下不敢再行托大,双剑左刺右撩,立时幻出重重剑影将当空两人的凌厉招式化解于无形,就在少女双剑向空而击胸腹露出极大破绽之时,踞在桥栏上的那人一声怪嗥,身形一缩,如灵猿般着地而进,双手张开,十指之上均插了金光灿灿的钩子,让人一见毛骨耸然。先前落败两人此刻已然退下照顾马匹去了,两人都张大了嘴关注着场上局势。那着地滚进之人双手一分,成捞月之势,斜斜地由下而上捞出,隐隐然将少女腰胁一带诸处要害罩住,这一招只在瞬间使出,攻击的正是少女最薄弱处,金明一见便知此人乃五人中最高之人。果然少女接不下这一招,立时闪身向后一退,左剑幻成点点星光遮挡另两人的攻击,右剑却如闪电一般劈向那矮身攻进之人,这人脸上一条刀疤斜划到耳根,好不怕人,双目始终是红红的,好象被泪水泡得久了。他眼见少女一剑劈到,竟然以匪疑所思的速度中途转折,划一个弧形,“嗤”地一声轻响,竟然削落了他的一副袖子,刀疤脸吃了一惊,身形一挫,早闪在一边,那黄脸汉子长剑一颤,直取中锋,迳刺而至,精瘦汉子身形一展由侧翼攻上,软鞭疾抖往她背上抽去,那少女也知适才侥幸行险,单剑直劈,依仗家传剑法的神奇这才逼退对手,那刀疤脸实是一个劲敌,当下不敢再行大意,右剑不再轻动,只使左剑招架,她见对方一个下面疾刺,一个侧翼抢攻,心下微微一哂,身法陡转,斜滑一步,正好让开下面攻来的一剑,她身法好快,堪堪让过一剑,已然来到精瘦汉子的身旁,那人的鞭却不能近攻,立时露出胸腹空门,少女的左剑疾刺而出,剑身一颤,幻出三点剑尖,让人不知究竟要刺向何处。那精瘦汉子一见不好,唬得脸也黄了,他万没想到对方身法如此灵动,一下就攻到他的身前,此刻他身后是桥栏,欲待上跃避过已然不及,却在这时,那刀疤脸又是怪嗥一声,再次发动,双手依然向少女腰胁之处钩抓而去,指钩之上隐带风声,金明知道这人已然运足了内力在此招之中欲待一招建功。 那少女一见对方攻至,不慌不忙,等在一旁的右剑向下一插,迳奔刀疤脸的额头而去,那人怪叫一声,翻身避开,但被刀疤脸扰得一扰,少女左手刺向精瘦汉子的一剑被分了心神,再加上那人也将身向边上挪了挪,这一剑“扑”地一声插中那人右边胸胁之处,划开好大一个口子,血水立时流淌下来,那人“啊”地一声倒在地上,刀疤脸与黄脸汉子呆了一呆,在桥下观斗的二个崆峒弟子立时抢上将精瘦汉子抱起下桥给他敷药裹伤。 刀疤脸与黄脸汉子呆了呆的时候,那少女身形闪动,已然抢到黄脸汉子身前,她刚才因为太托大,差点儿遭了刀疤脸的暗算,她知道剩下的两人武功均非泛泛,两人如尽全力联手,自己未必是他们对手,只有乘他们心神未定、尚存轻视之时再伤他们一人自己才能保得平安,因此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展开身法,闪电般抢到黄衣汉子身前,左剑一起化成千道白光罩向那汉子的胸部和头部,黄衣大汉知道此女剑法奇幻,不敢大意,立时挥剑护在身前,刀疤脸知道如若自己再等待时机下手,同伴必有不测,当下不再坐等,双手一搓,也抢攻而上,但他还没能抢到身前,一件他们意想不到而又是久闻大名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那少女将右手中的短剑脱手飞出,如灵蛇般插入黄脸汉子的腰间--“电照长空”,据传“默风谷”有一门飞剑绝技叫“电照长空”,但二十余年江湖之中无人得见,人们已然淡忘了,这少女奇招甫一使出,那刀疤脸立时惊得顿住身形,少女乘这一瞬功夫,身形抢上,将剑拔出,退在一旁。短剑拔出,血水汩汩而出时,黄衣大汉才好象明白了什么似的,“啊”地惨叫一声,伸手捂住腰部,血水不断由指缝中渗出,他斜靠住石栏,脸现痛楚之色。他不敢相信这一切,但他知道,自己应该倒下去了,他这样想的时候,突然觉得魂魄好象破脑飞去,双腿一软,向下栽倒。 那少女冷冷地朝刀疤脸看了一眼,平静地道:“你一个人不是我的对手,不过我也不想与你崆峒派结下仇怨,你们这就走吧,如果你们再来罗皂,可别怪我不客气。”说罢,双手轻抖,一双短剑早已收入袖中。 刀疤脸冷哼一声,双手往腰间一插,指上所戴金钩已然收在腰间,他抢前两步,伸手点了黄脸汉子身上数处穴道,待得血流缓了,这才探手入怀取了刀伤药替他敷上,立时抱了他飞身上马,领着余人原路而返。 金明侧马让在一旁,待那几人过去,这才一勒马缰,跳下马来,牵着马儿缓步上桥,那少女以异样的目光盯着金明,好象在看一样怪物,她看着金明的时候,双手不禁微微合拢,金明不知自己身上有何异样,却也不去管它,只管缓步上前,待他踏上第二级石阶之时,那少女突然空身而进,抖手出剑,剑幻千道寒光罩向金明的周身大穴,金明一见,面色顿变,身形一闪,手中马缰抖手甩出如苍龙摆尾自下袭上,卷向少女使剑之手,自己的身子却如小塘荷叶般轻飘飘避了开去。那少女一见马缰反击,立时收剑入袖,闪身退开,诧异地道:“你不是崆峒派的?” 金明一愣,不解地道;“我应该是崆峒派的吗?” 那少女不答,反道;“你闪身避让使的乃是少林功夫,而马僵反击却是昆仑派的绝技,你的功夫好杂啊。” 金明淡淡地一笑道:“就因为这个,你才要偷袭我?” 少女微觉抱歉地道:“对不起你了。你刚才只比他们迟来了一步,又那么神情从容地一旁观看,而且,我总觉得你这个人有点不对劲,好象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杀气,你走近我时,我就感到那股杀气愈浓,所以,我以为你是崆峒派的高手,也许就是季疏雁或是季留鸿兄弟中的一个。” 金明忽然道:“我使了一招昆仑派的功夫,昆仑派与崆峒派有亲戚关系,你怎么不怀疑我是崆峒派请来的帮手呢?” 那少女惊疑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咬唇问道;“昆仑派与崆峒派有亲戚?” 金明道;“崆峒掌门金刚神行季无行的夫人是昆仑掌门‘九曲神剑’何九曲夫人的姨母,他两家与青城派乃是至亲,在江湖上同气连枝,势力扩张得很快,这些姑娘难道不知道?” 少女垂下头道:“我待在谷中许多年,江湖上的事都很少知道。”说着缓步下桥向前走去,金明牵了马跟在后边道:“姑娘是‘默风谷’的人?” 少女侧目看了他一眼道:“你已经知道了?” 金明道;“看姑娘的情形,大概是从谷中偷偷出来的吧?却不知谷中究有何事累得姑娘逃了出来?” 少女并未回答,走过一片灌木丛,少女由林中牵出一匹花驴骑了上去,金明也忙翻身上马道:“听说你们‘默风谷’中高手云集,景色秀美,在下心怡已久,只是未缘得见。” 少女冷哼一声道:“要入‘默风谷’,以你的身手恐怕很难,你还不是我的对手呢,何况我谷中的高手呢?并且,一旦入了‘默风谷’,如无谷主之命,断不能出谷一步,终生老死谷中,你也愿意?” 金明不答,只是微笑道:“这只有你们局内人才知道,我既然入不了谷,又怎么谈得上老死谷中呢?” 少女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其实外边未必便比谷中好,外边没有安宁的日子,人们好象总在争斗杀伐,没完没了,出来这许多日子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金明淡淡一笑道:“你要是真这么想,那还是尽早回去的好,最近一、两年,武林之中乱象已呈,你单身一人行走江湖的确很危险。” 少女侧头望他道:“你也算是个武林中人吗? 金明垂头思索半晌方问道;”什么人才算是武林中人呢?” 少女道:“那些属于武林某个门派、某个帮会的就是了。” 金明道:“我的武功没有门派,因为我的师父武功是自创的,世人多有不识,虽然未必是什么绝技,却也算是一家之珍了,我与几个朋友结盟立誓,可也没有开山立柜,算不得是帮会,你说,我是武林中人吗?” 少女没有回答,随口道:“你现在寂寂无名,一旦武艺超群了,自然就是武林中人,一些著名的帮会也会力邀你加盟。” 金明笑道;“你从未走过江湖,又怎么能知道这许多江湖事情?” 那少女道;“这些都是以前我爹告诉我的。” 金明道;“你这样出来,要漫无目的地游到几时?” 少女秀眉微蹙,叹了口气道;“这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等事情过去了再看能不能回去吧。” 金明见她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知她有件很棘手的事情不能解决,便柔声道:“于姑娘,你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我有几个朋友很些本领,他们或许能够帮助你。”他说话时眼中满是诚恳殷切之意。 那少女抬眼望见他的眼神,也不知为何,只觉原先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极浓的杀气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觉他是个极可信赖之人,一时间心头积郁了许久的话语终于吐出,只听她道:“我们‘默风谷’有个规矩,谷中女子不得外嫁,女孩子到了成婚年龄,均由谷主在谷外择人入谷成亲,这规矩持续了二十年。前些天爷爷给我也定了一门亲,说那人是武林一个世家子弟,在谷中爷爷的话就是天命,我爹行动不便,听见此事也作声不得,我只好逃出来,临行前,爹爹告诉我可以去投奔他以前的老友,江南四友之一的曹无双前辈。” 金明沉默片刻方道;“原来你是逃婚,不过那曹无双曹前辈早在一年多前就在江湖上失了踪,湖州武林人物在湖州府地面四乡八县寻找遍了也没见到他的蛛丝马迹,此事至今仍是武林一谜,你去湖州,只怕还是要扑空的。”说罢忽然想到什么,低头思索起来。 那少女失望地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方才幽幽地道:“我一出谷就直奔湖州,路上没向人打听过,原来江湖之上发生了这许多事情。”她说话时神情极度失望,金明知她突然间失去了投奔目标,心神茫然,便道:“你又是怎么与那崆峒派弟子结仇的?” 那少女秀眉紧蹙恨恨地道:“他崆峒派弟子见到我言语无礼,举止轻薄,我没有办法,他们人很多,我只有削断了为首之人的手指,废了他的武功,谁知那人竟是什么崆峒派掌门人的干儿子,这不,他们一路上对我追杀,刚才那五人已然是第三批了。” 金明一笑道:“崆峒派的人是出了名的死缠烂打到底的货,你与他们结仇,以后的麻烦肯定不会少了。” 那少女咬了咬牙道:“他们要是敢再来,我要让他们来得去不得。” 忽听得道旁林中有人朗声道:”我们来了,且看我们怎么去不得。”话音落时,树丛后转出两个青衣男子,一个三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秀,另一人二十七、八岁模样,满脸酒刺,两人背上均插了一柄剑,神情冷漠。 那少女冷冷一笑,却不下驴,平静的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们两位应该是崆峒双剑季疏雁和季留鸿季氏兄弟吧!” 那二人神态傲慢地哼了一声,原来,这些年来,崆峒派少涉江湖,闭门调教子弟,门下的确出了不少年轻高手,季氏兄弟就是个中的矫矫者,近两年,他兄弟二人连袂江湖,闯出好大的名头,寻常江湖人物遇上他们,早就远远躲开了,都知他二人心狠手辣,手段又高。 只听年长一些的季疏雁道:“于姑娘好大的面子,好大的脾气,我崆峒派三请不去,反而伤了我们几个师弟,嘿嘿,‘默风谷’人的脾气当真够人瞧的。” 那少女断然道:“你们仗势欺人,恃众逞强,又怪得谁来?你我两门原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却为何如此赶尽杀绝?” 那满脸酒刺的季留鸿怒道;“我们小师弟乃我伯父的义子,平时我派中人都不敢违拗于他,你竟然断了他的手指,废了他的武功,这祸是你自己闯下的,你就没胆子应承吗?” 那少女疾颜厉色道:“如果你们不先来欺我,我又怎会与你们结怨呢?小女子原非你崆峒派人物,崆峒门下的宝贝疙瘩我可全不当回事,这件事我自己一力承当,你们要怎样不妨划下道来。” 季疏雁“嘿嘿”冷笑道:“于姑娘的脾气果然是又鲜又辣,难怪我们小师弟对你一见倾心。” 六 我们来看西瓜 5  那少女听了,脸上微微一红,朗声道:“请二位自重身份,说话不要这般不清不楚,想要取我性命,现在不妨上前动手。” 季留鸿冷笑着,脸上酒刺渐渐变红,只听他道;“小姑娘傲气得紧呐,往后多吃些苦头,脾气也许就会改好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金明的心抽动了一下。季留鸿的话音刚落,他就纵身形直蹿而上,反手由背后抽出长剑,剑如闪电惊鸿划破长空,向那少女当头劈到。那少女只微微一愣神,已然反应过来,身形急起后扬,早已落在花驴身后一丈之地,那驴子未及嘶鸣,早被季留鸿一剑斩断成两截。 金明座下劣马忽见同行了好一会儿的花驴断成两段,鲜血满地,不禁“唏溜溜”一声长嘶,向旁边退开几步。 季留鸿诧异地看了一眼金明,好象现在才发现有他这么个人,他只扫了一眼,便一正身子面对那少女淡淡一笑道:“毁了姑娘的坐骑真是抱歉,只是姑娘不见些血,脾气只怕不会变好的。” 那少女面容不改,平静地道:“崆峒剑法果然不同凡响,只是这样的剑法却用来宰杀一头牲口,实在不知这是贵派的什么不传之秘。” 季留鸿脸上现出一丝怒色,随即一敛,努力镇抑住自己冲动的心神,他知道对方也非泛泛之辈,几位受伤的师弟的描述以及伤势的险恶让他知道“默风谷”的功夫绝不是他适才的一剑就可以击垮的。 季疏雁这时忽道:“二弟,小心她‘默风谷’的身法,她的剑法火候不足,只要小心应付,你能够取胜。” 季留鸿应都未应一声,身形如一段枯柴般纵了出去,手中长剑电射般刺向少女心脏,金明见这一招惊险之极,不觉得张大了嘴,不知少女如何应付,却见她斜身微闪,一双短剑取在手中,右剑回圈迎上,左剑却由下而上斜斜刺出,竟然是一守一攻,季留鸿一见,立时剑身上扬,挡开攻来的左剑,两人交换了一招,均不敢轻视对方,两人来来往往斗在了处。 一旁观战的金明不时皱着眉头,因为他见场中相斗,那少女有守不攻,守自然守得极为扎实,攻却总不奏效,并且有许多好机会都没能把握住,该进击的停顿,该斜引的却击正了,如此丧失了诸多良机,而那季留鸿虽然也是有守有攻,守时却常有破绽露出,攻时又因忌惮那少女的双剑合击而毫无威胁,金明知道此战那少女有胜无败,只要她的内力能够应付得了就成。 而站在林边荫地里观战的季疏雁却神情紧张,在他的记忆中,除了伯父与父亲、青城派掌门等少有的几人外,还从未见过象这少女般剑术超群、武艺精湛的人物,只是场中二人,那少女身形如飘雪、如飞絮,轻盈飘逸,而季留鸿却如一段枯木在场中弹来跳去,两人身法高下一望而知,又斗了二十几招,但见场中季留鸿已然是守多攻少,频于招架了。他知,不下三十招兄弟便要败阵,忽见一边观战的那年轻人时时皱起眉头,也不知他是否看懂了两人的争斗。 果然,两人又斗了二十几招,季留鸿的一幅衣袖被划断,过了三招,又是“嗤”的一声,季留鸿的胸口被刺了一剑,幸亏他让得快,皮肉这才没有被刺破。季疏雁冷冷地一笑,身子一晃,已然到了两人之侧一丈之地,但他只在此处顿住身子,没再进击,却见季留鸿突然大喝一声,左手握拳,右剑斜划而上,左拳直劈而至,拳力沉重,风声劲烈,那少女一见对方突然变招,招式果然奚利,一时不及拆解,忙闪身退让,季留鸿一招抢得机先岂肯松劲,右剑左拳招招进击,咄咄逼人,他使到第七招时,那少女突然顿住身形,虽然她的半幅衣袖被对方拳风带到,震碎出一个洞,她却忽将双剑一合,双手抱住剑柄合身抢上,直刺而出,季留鸿冷哼一声,长剑疾刺,心想自己剑长,对方剑短,当然是自己占便宜,谁知他招式使到一半,突听得季疏雁惊叫一声,闪动身形早已来到身前,长剑一闪而出,将那少女飞射而出的左剑挑飞,将她那一招‘电照长空’半路拦截。其实季疏雁也从未见过这招‘电照长空’,只是听见那受伤的黄脸师弟说过,此时见两人性命相搏,自己兄弟的胸口露着好大的破绽,忙抢上前来,挥剑而出,替兄弟将胸口的破绽补上,果然挡住了那记‘电照长空’。 那少女一惊,没想到季疏雁会突然出手,右剑急回护在有前,季氏兄弟二人相视一眼,心意相通,双剑一扬,一上一下疾刺而出,竟是要将那少女立时毙于剑底,那少女短剑急扬,身子却向后闪去,哪知两人双剑合璧,剑招中竟然生出极大的威力,只三招,那少女的半片裙裾已然被划落。 正在那少女感到左支右拙时,突听一人冷笑道:“崆峒双剑原来是这样闯出的名头,好汉子,好人物。” 季氏兄弟一愣,同时停剑,季留鸿依然剑指少女,季疏雁却转过身来,面对说话的金明道:“朋友,不相干的请别多嘴,不然小命不保。” 金明温和地笑道:“崆峒派立派百年,少有劣迹,今天两人联手对付一个弱小女子,还要施以辣手赶尽杀绝,让人真是大开眼界呀!” 季疏雁面色木然地道:“你很喜欢管闲事!”话音刚落,他的人已蹿上前去,长剑划道弧形,直劈向金明。金明一见对方来势凶险,衣袖疾挥,携着一股极强内力将长剑斜斜引向一边,自己的马儿却向旁边退开一步,季疏雁见对方一招便引开自己长剑,不知使的是何妖法,不觉愣在那里。 金明淡淡一笑,翩然下马,丢了马缰,含笑道:“想要故技重施,也该翻出些新花样,我的坐骑虽然平庸,可也舍不得给你们毁了。今天只要你们给于姑娘赔礼道歉,我便不来与你们理论,放你们一条生路。” 那少女以惊奇的目光盯视着金明,她心里诧异这人是不是在放空城记,只怕被人识破了,连他也一并连累在内。季留鸿此刻也站到他大哥身旁,只听他怪声道:“你是哪门的阎王菩萨灶王爷,敢管到我们兄弟的头上,胆子倒不小,你报上名来,也好让我们手下不死无名之鬼。”说着,将手中长剑颤了颤。 金明缓缓走上前去,他一边走,一边解下背上的长形兰布包袱,一边说:“要知道我的名字很容易,只要你们能逼得我出剑就行了.。”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季疏雁只觉得一股极其浓重的杀气正逼向自己,自己浑身上下,无处不正受到这股杀气的包围,他大骇之下,长剑一振,疾刺而出。 季疏雁的长剑堪堪刺到的时候,金明已然将长形包袱持握在手,他左手捏个剑诀戟指向天,右手长形包袱轻挥,迎向季疏雁的长剑,一旁观战的季留鸿怪叫一声,飞快抢上,长剑一起,飞劈向金明腰胯,他全不顾自己左翼露出的极大破绽,只希望这一记同归于尽的手法能够解掉大哥即将遭受的危机,因为他只凭一眼就知道面前之人是他们兄弟俩平生所仅见的高手。 金明将包袱一抖,使出飞转劲力,那包袱将对方的长剑裹入一团旋劲之中,季留鸿把握不住,手中长剑几欲飞去,他立时一个‘金鸡独立’,原地快速转起圈来,借以化解这股劲气。金明的包袱却‘托’地一声,将季疏雁的长剑震断,是纯以内力而施的硬碰硬的打法,金明包袱上所蕴蓄的内力传到季疏雁的断剑上,季疏雁只觉手心一震,虎口早裂,手中断剑更是‘呜’地一声飞向天去。金明回手长形包袱一点,直刺正在急转的季留鸿,仍是‘托’‘呜’两声,将他的长剑震断击飞。金明出了这两招,随即长形包袱一收,迅速将包袱系在身后,然后平静地看着季氏兄弟。 季疏雁嗓子沙哑地道:“你----你究竟是谁?”语调中分明充满着恐惧、苦涩、懊悔。 金明平静地看着他们,缓声道:“你二人在江湖上虽然名声并不太好,可是毕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们手下杀人虽众,可多半是武林败类,今天这件事,念你们也是因了同门之谊,行事虽霸道些,却还够不上死罪,我今天暂且饶过你们,希望你们能够好自为知。” 季氏兄弟相互对望一眼,一扭头正待要走,金明忽然叹了口气道:“两位未免太少江湖经验了吧,我先前说过,今日虽不来责怪你们,可是你们得罪了于姑娘,连个礼也不赔这就要走?” 季留鸿、季疏雁只想早些退开,早些离开这个令人感到恐怖的对手,两人当下向那少女躬身施礼,然后身形一闪均都没入树林之中。 金明走上前去,那少女期期艾艾地问道:“你究竟是谁?不能告诉他们,能告诉我吗?”金明正了正脸容道:“我叫金明。” 那少女看了看他背上的长形包袱,想了想他刚才的身手,半晌方愣愣地道;“你就是‘长歌当哭’金明金大侠?原来你这样年轻,我在谷中时,曾听爷爷谈起过当今的用剑高手,其中就很是称道你的剑法。” 金明诧异地道;“于老爷子难道也见过我使剑?” 那少女道;“不,我爷爷每年要出谷两次,访问外面的几位老友,他是听人说起你的剑法,就在脑中联想你的剑势剑意,他说你的一路‘屈大夫剑’剑法尤其高妙,我爷爷的一位老友曾经向他试演过几招,虽然徒具其形,可是已然不同凡响了。” 金明感叹一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每次动手都异常小心,很少有活着的人见过我的剑法,而我出道以来,只使过三次‘屈大夫剑’,你爷爷的老友居然看到,认出这剑法,并且还能试演出来,那的确也是一位高人了。”他说到此处忽然一顿,随即问道:“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那少女脸色一红,细声道:“我叫于枫,枫叶的枫。” 金明一笑道:“于姑娘,你爷爷还谈起哪些使剑的好手?” 于枫镇定了心神道:“我爷爷说,各大门派中均有一些高手,只是真正有个性、有发展的并不多,倒是还有两人剑术可谓出类拔萃的,一位是风流公子‘风花雪月’祝风尘,他的名剑八式,武林之中罕有其匹。 金明听了,勉强笑一笑道;“那么还有一位又是谁呢?” 于枫道;“还有一位就是武林中的神秘人物,‘判官殿’的三当家‘不能偷袭莫遇上’莫漠。” 金明诧异地道;“于老爷子看过他们二人的剑法吗?”他听见莫漠的名字脸上也不由得微微变色。 于枫道;“我爷爷没见过你的剑法,只见过祝风尘在林中练剑,他老人家还见到莫漠出过一剑,便杀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燕双飞’,我爷爷原想试试他的功夫,可是他站在莫漠的面前向他挑战时,莫漠却一言不发地让开,独自绕道而走,我爷爷后来回忆说那一刻他自己也感到遇上了生平罕遇的对手,可是那一场比剑没能比成。” 金明听了,垂头愣愣地思索,于枫当他在出神,轻声道:“金大哥,你怎么了?” 金明缓过神来,掩饰地笑道;“我只是在想那莫漠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他见于枫满脸关切神情,忙笑道;“对了,于姑娘,你爷爷对那‘风花雪月’祝风尘的剑法又说了些什么?” 于枫侧头想了想方道:“他老人家说,那祝风尘虽说日常花天酒地,依红偎翠,可瞧他的名剑八式的确是处处机锋,含而待发,的是名手风范,我爷爷说,只要这祝风尘的内力与他的剑法相应,那他完全可以算得上是武林中的一位顶尖高手,不过从祝风尘在江湖中的名头来看,他的确不同一般。” 金明缓缓点头,忽然道;“对了,存在那曹无双前辈失踪,你又有何打算?” 于枫道;“我也不知道,现在该去哪才能找到他呢。” 金明道:“你对那曹无双前辈了解些什么?” 于枫想了想,道;“听我爹说,那曹前辈江湖驰名的是一套侍弄花草的功夫,他能够让花儿在任何季节都开放,人家说他是弄花神手,而且他老人家还精通易容绝技,在江湖上也是第一流的。” 金明听了,缓缓点头,半晌方长吁一口气道;“于姑娘,我心里一直有个疑团未能解开,今天听你一说,我倒觉着有一个人非常象曹无双前辈。” 于枫诧异地瞪大双眼道;“什么,怎么会是这样?” 金明含笑道;“前些时候我跟随一位长辈到惠山镇附近的一个瓜农那儿买瓜,我发现那瓜农脸上曾经易过容,而且他还有一手让西瓜早熟的技艺,我小时候曾在朋友家见过曹前辈一面,我对他那双神光湛湛的眼睛印象最深,我从那人的眼中似乎也能寻找到那么一样味道,更何况那天夜里我见他施展武功,片刻之间便杀掉五位乌衣社的对手。” 于枫忙问道;“那么他所使的是不是‘乾坤轮转’内劲?” 金明道;“是不是这一路功夫我并不清楚,只是我想,我们去探看一遭,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呢?” 于枫见他神情极是热切,自己也被说得极想前去一看,便笑着点头道;“那就偏劳金大哥带路了。” 当下他们前行一里多地,来到一处镇市之上,用过午饭,又买了一匹牲口,两人休息了一个时辰,这才上马而行,向西北去了。一路并不图快,直至黄昏时分,转过一片丘陵地带,奇Qīsuū.сom书便是一大遍碧油油的西瓜地了。 两人行在埂道之上,迳直来到那几间茅屋之前下了马,将牲口拴在地头一棵柳树旁,两人正待出声,屋内迳自快步出来一人,正是那种瓜的吴老头,只见他满脸的厌恶之色,口中嚷道:“谁要你们把牲口拴在这里的?把我的瓜叶瓜藤都咬坏了,快快赔钱。” 金明含笑由怀中取出五两银子递过道:“这几两银子就算做我们赔给你的,这两匹牲口走得乏了,让它们待在这儿歇歇脚,吃点儿瓜叶充充饥吧!” 吴老头见到银子,立时眉花眼笑地接过道:“好啊,用瓜叶、瓜藤喂马,你好阔气呀,这几两银子尽够了,不过我的瓜可也不贱呢!” 于枫诧异地看了一眼吴老头,忙侧目以疑问的目光看着金明,她不明白眼前这个贪财如命的小老头就是鼎鼎大名的江南四老之一的曹无双吗? 金明陪笑道:“吴老,我们兄妹俩贪赶路程到这儿,天色已晚,我妹妹走得乏了想在您老这儿借宿一宿,您老行个方便,要多少银子尽管开口。” 吴老头双目一瞪道;“你怎么知道我姓吴?你又是谁?” 金明忙道;“您老是贵人多忘事,前天夜里,我不是跟我四阿伯来买过您老的早熟西瓜吗?怎么才两天的功夫您老就记不清了?” 吴老头虎着脸道:“我老人家年纪大了,事情记不太清又有什么稀奇的?你是周老实的侄子吗?瞧你出手阔绰好象个花花公子,怎么攀了这么个穷亲戚?” 金明道;“我以前是四阿伯的邻居,论辈份,就叫他一声四阿伯。” 吴老冷冷地道:“论辈份的什么四阿伯你竟然给他那么多银子买瓜翻本,你不是傻子就是别有居心。”说着,看了看于枫,又道;“这女娃儿真是你妹妹?我瞧你定是瞒了她父母将她偷偷拐出来的,对不对?” 于枫脸上羞得如一块红布,嗔道:“老爷子再胡说我要不客气了。” 吴老头一吐舌头,对金明道;“小子,你虽然有钱,可碰上这么个凶霸霸的婆娘,你这辈子可有得苦头吃了。”说着转身走进茅屋中。 金明见他不再罗嗦,便领着于枫来到场院之中的大榕树下,拣了两个木墩坐了,不一会儿,吴老头由屋中端出一锅冷饭,两碟小菜道:“这饭原是我一个人吃的,你们既然给得起银子,我就先尽你们吃再说,我灶头上已经蒸上了馒头,如果没饱,一会儿还可以再吃。”说着取出火刀火石,将插地榕树干上的松油火把点燃了添些亮光。 此刻已是落日尽掩,只天边的几抹艳丽云霞尚能透出一丝光亮,金明他一直没能看清吴老头的脸,此刻借着火把亮光仔细端详了一番吴老头,只觉相貌虽然未变,却不知在何处看来有些别扭,金明仰头向天,望着疏疏落落的星辰,忽然明白了他感到别扭的地方。原来他随师学艺时专门研究过易容之术,所以第一回他与周老实来,一眼便看出吴老头是易过容的,那是因为他寻到了吴老头易容术的破绽,虽然那破绽极其细微,可也逃不过他的一双眼睛。但他适才借着火光,却未能发现吴老头易容术的一丝破绽,他心里开始奇怪,为什么吴老头的易容术会突然间进步得这样快? 吴老头进屋端馒头的时候,于枫悄声问道:“金大哥,你说的那曹前辈就是他吗?我看着不太象啊!” 金明微微锁眉,沉吟道;“我觉得好象有些不大对劲的地方,待会儿我来探他口风。”正说着,吴老头端了一大锅盖的白花花的馒头放在桌上道;“两位尽管享用,这是用上等的白面做成的。” 于枫忙让道;“老人家您快坐下来,忙了半天,尽在招呼我们了,您老人家也该吃些东西了。” 吴老头抹了抹额头微现的汗迹,正待坐下,突然间金明缓缓放下了筷子,于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侧耳倾听,吴老头不知他们闹什么玄虚,屈腿坐上一个木墩,伸手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也便在这时,瓜地尽头飞奔而来三个黑衣人,于枫双眉一皱,她见来人功夫竟自不低,一时间不知是否该起身应敌。她望向金明,金明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出手。 三人来到近前,当先一人道:“这里哪一位是主人?” 吴老头诧异地拿着馒头站起道:“小老儿就是,三位大爷有什么事情?”他说话的时候,口中尚有馒头未曾咽下,因而话语模糊不清。 一黑衣人道;“曹老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的底细我们都很清楚,上回我们五位兄弟来访你,却是有来无回,你虽然事后做得天衣无缝,可是我们兄弟来之前还是留下了线索,我们这才可以得知你曹先生的下落,说不得,今天要麻烦你交出‘金山玉牌’。还是放老实点,拈量一下,看看是否能够对付得了我们三个。” 吴老头茫然无措地道:“什么曹不曹的?小老儿姓了六十来年的吴了,难道你们想让小老儿改换门庭,不认祖宗吗?”说着他走上前去道;“你们是些什么人,快快出去,若要在我这儿歇息必须交上银子来,你们一共三人,一晚上一人一两,一共三两,若要供应饭菜,另行收银。” 金明见吴老头迎了上去,知道他们立时就要动手,忙站起身来,于枫一见,忙也起身,双手成掌笔直垂下。 当先那黑衣人取出一锭银子摊开手掌道:“你想要银子,自己来取。” 吴老头“嘿嘿”笑道:“有了银子,什么都好说了。”说着伸手去取。 那黑衣人见他迳直走上前来,心下也忌惮他了得,脸色微变,深吸一口气,内力行开,遍布全身,身上的衣服也微微胀起,他身后两人知道恶斗势在不免,同时踏上一步。 吴老头的手刚刚握住那锭银子,身子不由得大震,怪哼一声,软瘫在地哼道;“你---你这人会使妖法。” 金明因见过吴老头出手,知他与三人相斗,必在百招上下方能见出胜负,因而不想过早暴露形迹,谁知他竟然承受不住对方的内力被震伤。 那黑衣人一见,心头虽不甚明,见机却快,忙手指疾点吴老头数处穴道,将他制住,另两人忙抽出剑来指向金、于二人。 金明见变起仓促,此刻投鼠忌器,竟然是缚手缚脚,他想也许是吴老头有自己的打算,可是瞧情形却又不象。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道:“好,你装扮得精巧,一张嘴也能说得紧,那么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的手段,看看究竟是谁厉害。”说着解开腰间一只酒袋,将里面的剩酒倾在吴老头的脸上道:“你的易容术,总抵不过我的酒水吧?”说着伸指在他的脸皮上一推,指望推下一张人皮面具,谁知只搓下些油泥,那黑衣人“咦”了一声,取出一柄薄如纸片的匕首在吴老头脸上刮了刮,还是什么也没刮下,他在吴老头脸上轻轻一划,鲜血立时从一道浅浅的口子中流了出来。三个黑衣人面面相觑,因为他们知道,面前这人不是易过容的,所以他也不是那曹无双。 金明脸上闪过一丝不为别人察觉的疑惑之色。 那三个黑衣人更是满脸不解之色,一人道:“怎么会是这样?” 另一人道:“按说不会有错,武舵主他们留下画影图形,只怕这次是武舵主他们看走了眼。” 领头那人却道;“可是老武他们已经失踪两天了,他们又会上哪儿了呢?” 一人悄声道;“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刘老还等着我们回话呢。” 领头那人沉思片刻,点头道:“只是,这老东西要不要带回去让刘老问问?” 另两人均道;“他放着几十亩的西瓜地,又能跑得到哪里去?” 那人点了点头,扫了金明他们一眼,三人闪身向远处飞奔而去。 于枫看看躺在地上的吴老头,又看看金明,却见金明背负双手,仰面向天,知他在凝神倾听那退去三人的去向。直过了好一会儿,金明方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抢上前去,搭了搭吴老头的脉象,知道并未受到内伤,单掌一起轻轻震在吴老头的心口,登时便将吴老头的被封的穴道解了开来。 那吴老头愣愣地看着他和于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为好,金明却含笑道:“吴老,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咱们心照不宣,你不是我前天所见的那个吴老,所以,请您老告诉我那一位吴老现下在何处。” 吴老头吱吱唔唔一时说不出话来,金明将他缓缓扶起的时候,忽听得茅屋内发出一丝异样的声响,但见屋中一人蹿出,双手各握一只乾坤圈迳直敲击向金、于二人的背心要穴。 于枫发觉有异动的时候,那一双乾坤圈已然袭到,她立时取出双剑左剑挑右剑刺,将袭来的双圈招式挡住,随即双剑幻做一片白光,刺、挑、抹、扎种种招式将来人逼退三步,来人忽然大喝一志道:“且住,你是‘默风谷’于家的人?” 于枫停剑定睛一看,竟然又是一个吴老头,金明当下含笑上前深施一礼道;“曹老前辈好深湛的功力,前夜老先生谈笑间用西瓜连杀五位乌衣社高手,晚辈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人双目一瞪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我杀了人?” 金明漫声吟道;“西瓜是圆的。” 那人听了一怔,向他深深盯视一眼,这才转脸向于枫道:“你这女孩子又是谁?” 于枫忙道:“您就是曹无双曹伯父吧?家父让我来投奔您老。” 那人双眉一皱,诧异地道:“你是象木的孩子?” 于枫点点头道;“爷爷给我订了门亲,我不愿意,自己就跑出来了,临出来前,家父让来投奔您。” 那人对于枫端详许久,这才长长叹了口气,伸手在脸上一掀,取下一张人皮而具,现出一张惨白的脸来,道:“你就是小枫了,十一年前你父亲最后一次出谷,却是为了我身处了一件难事,那一次他受了重伤,也是为了救我,可是他的双腿从此废了,其实那一次如果‘默风谷’中早些出来救援,象木贤弟的双腿也许还可以有救。” 于枫垂下头去道:“爷爷所立谷规甚严,家父他们出谷都有严格的限制。” 曹无双叹了口气道;“咱们先坐下来说话吧。”那吴老头却不理会三人,走入茅屋之中,曹无双道;“没想到我苦心经营了这么长时间,还是被你们一下子识破了。” 于枫含羞地看了一眼金明,方道;“多亏了金大哥,我才知道了伯父原来在这里隐居,刚才那批人好象也在找您。” 曹无双斜了金明一眼,金明忙笑道;“晚辈金明,十几年前曾在丁山镇我周伯父家见过您老一面,那时候晚辈虽然年纪幼小,却对您的眼神有特别的印象。” 曹无双此刻方才睁大了双眼,好象盯着一个怪物似地看着金明,半晌方才喃喃地道;“原来你就是江湖上盛传的‘长歌当哭’金大侠了,怪不得那天夜里我点了你的穴道,你还能知道我的行踪,你一定是自行解穴的!” 金明微笑道:“大侠二字可不敢当,那天夜里老前辈赶上来时,我以手掌放在身前,老前辈并没点中我的穴道,而是点在了我的手掌之上。” 曹无双又盯看了他一眼,这才无奈地道;“那天夜里我点你的穴道时确是觉得你的身体有点怪,原来是点中了你的手掌,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呐!对了你有好些年没有来江南了吧,这次是来看你周昭大哥的?” 金明道:“是啊,周大伯过世我没能赶来,一直觉得亏欠他们甚多,许多年未见周大哥,我心里也实在想念得紧。” 于枫忽然道:“曹大伯,您老怎么好好地又隐居到这里种起西瓜来了?” 曹无双叹了口气道:“还不是为了那块‘金山玉牌’嘛。” 金明忙道:“那么,乌衣社也在找它了?这‘金山玉牌’究竟是件什么物事?” 曹无双道;“江南在六十年前有四大豪族,分别是周家,赵家,曹家,马家,并且都是武林出身,四家关系密切,联手治理江南武林,倒也太平无事,后来四家的长辈获得了一项宝藏的秘密,那秘密被刻在一块玉牌之上,四家将牌分成四块,欲待留做日后振兴江南武学之用,可是传到后来,赵家赵士信由少林回来,江南四聚首,马家的那块玉牌却不翼而飞,我因为无子无女,无牵无挂,对这块玉牌原不放在心上,可是枫儿的父亲却由于老爷子口中得知有人要对江南四老不利,目的就是为了这四块玉牌,他知道我可能应付不了,立时赶出谷来为我援手,可以说那一次多亏他及时赶到,我当时正由合肥赶往湖州的家中,当路遇上一个黑衣人,他年纪也只在三十几岁,可是武功却异常的好,我只在他手下走了二十几招就敌不住了,正好象木老弟赶到,他的剑术正值鼎盛时期,自是不惧对手,两人斗了一百多招,那人忽然从腰间取出金蚕丝制手套戴上,刀枪不入,没过五招便劈手折断了象木的长剑,可是他也疏忽了一下,以为制住了象木,却没想到象木老弟使出‘电照长空’绝技,袖中飞出一剑正插中那人心口,那人怪叫一声,一手捂胸,另一手起掌拍中象木的胁部,象木立时大口吐血,我一见不好,急忙抢上背了他退去,一路赶往‘默风谷’,希望能躲过敌人的追杀,谁知堪堪接近‘默风谷’时,一位六十上下的老太婆将我拦住,象木那会儿虽经调养,伤势已然好了两成,可他顶多能够自卫,那老太婆使一根龙头拐杖,内力甚是强劲,我敌不过她,马车被她挑翻,两匹马儿也被她击毙,象木刚出大车后腰就被老太婆击了一杖,从此他便瘫了,我抵死护住他,只想自己应该先死,这时候谷中出来三人,三剑联手,将那老太婆划了十几道伤口,她才知难而退,那三人将象木救入谷中后,我们就再也没能见面了,只是偶而他会托人捎来封信,说些他的情况。他信里虽然不说,我知他瘫了后,意兴萧索,唉,都是我害了他。”说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半晌方道;“而后几年,倒也太平,可是自从周大哥过世后,我就隐隐觉得不对,金陵府又出现了乌衣社,我便知道世事要乱,果然,一年多前有人找上门来让我交出‘金山玉牌’,我出其不意,将他杀了,连夜赶来此处,这西瓜地我早就让阿兵经营着了,我来了这里,自己扮成阿兵,却把他送到千里之外的济南府乡下一处小村庄中,那儿离此地颇远,我变成阿兵,阿兵在北方不会给人认出,自然也没人来注意我。那天夜里我知道身份暴露,立时飞鸽传书,让阿兵赶回来,我自己怕逃往他方会给乌衣社发现,因而还是隐在此处,阿兵赶了一日一夜的路程,累死了三匹快马这才赶到这里,这长途奔波,可也着实累坏了他,不过这也很值得,那些人果然被阿兵骗过去了。” 于枫长长地出了口气道:“原来是这样,那么您老下一步该怎么做?听那三个人的口气,他们极有可能带人返回,您留下来只怕不大妥当。” 曹无双淡淡一笑道:“我适才冲出时以为你们与乌衣社也有些瓜葛,原想将你们放倒后,就动身离去,半年前我已经在经营另一处藏身地了,只是还没做得妥贴,枫儿你现在如果跟在我身边,我不仅照顾不了你,说不定还会连累了你,我想,你不如先与金大侠结伴同行一段时间,等我在外安排好了,一定找人去接你,只是这样一来,要拖累金大侠了。” 于枫看了金明一眼,金明见曹无双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下一动,有些不好意思,他想曹无双所言其实也是实情,如果于枫单人独骑行走江湖的确大是不便,何况她又与崆峒派结下了仇怨,当下道;“过几天我要去探访我周昭大哥,如果于姑娘不嫌弃在下驽钝,我们便一同前去周府小住就是。” 曹无双眼见于枫满脸羞色,不禁哈哈笑起,起身回屋,片刻时分携了一只包袱出来与二人作别。 七 “七叔来了”  次日两人上路,半晌均不说话,两人各怀心事,金明遥想周昭这些年来的变化,不禁心驰神往,只盼能早些赶到丁山镇。 于枫抬头见金明正在沉思瞑想,便轻声道:“金大哥,你在想你的周大哥了?” 金明一怔,回过神来,幽幽地道;“那时候,我父母双亡,住在一个远亲家里,周大伯经常接济我们,我平时总跟着周大哥到处跑,我们一起玩闹,一起闯祸,大哥对我异常照顾,后来父亲生前一位好友寻找到我,将我带至塞外,我便与他们分开了,这些年,我们时常通信,就是未能见上一面,不知道大哥究竟变成什么样了。”两人边说边走,迳向丁山镇赶去。 于枫低头沉思半晌方道:“金大哥,你知道吗,我起先听到你的名字时对你的印象就是觉得你象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是和你接触了才知道世上的事仅凭耳听是当不得真的,不过江湖上传言你手下真的杀过许多人吗?” 金明侧头看着于枫,见她娇好的脸上满是希冀和天真,不禁心中升起一股柔情,他缓缓地道:“我对敌人手下绝不容情,那是因为我经历过血的教训,如果当年我大师兄不是因为心软放过了他的一个敌人,他就不会被人下了毒后被人活剐而死了。”说着他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又道:“我和师父救下他时他抓了我的手告诉我,只要是敌人立意和我们对敌,就绝不能手软,动手前可以警告对方速速远离战事,但一旦开战,就绝不能放过你的敌人。”他说着又顿了下道:“这些年经历得多了,也许心也有些麻木了。”说着不禁得露出一丝苦笑。他微微地闭一闭眼睛,脑海里闪出那一双忧伤而倔强的眼神。正是那样的眼神才能抵挡住那血腥而带来的心理上的暴虐。于枫知他经历异于常人,心中不禁升起怜悯。 此时,丁山镇上却被一种异乎寻常的气氛包围着,镇中各家客店全部住得满满的,这些人或带着兵刃或身壮体粗,均是武林人物,他们来到此地是为了了却一份心愿,因为他们大多受过一个人的恩惠,现在这个人死了,他们都赶来送葬,这人正是周昭。 周昭年过三十,正当壮年,这些年他闯荡江湖,在武林中闯出好大的名头,他平日急人所难,慷慨好义,因而江湖中的朋友甚多,两日前他忽从岭南赶回,到了家中,只交待了一句话便吐血而亡。 周家原本不想劳动一众武林人物,可是此事一人传百人,虽只两天功夫,丁山镇已经到了两百来位武林人物,到得早的便住在周府,到得晚的便住进客店,客店满了,更有人住入镇上有空房的人家。 周昭过世,不两日传遍江、浙一带,只是曹无双隐居草莽,不与江湖人士往来,这几日又总在提防乌衣社,因而对周昭之死毫无所知,金明一路南来,少与外人交往,对此事更不知晓。 最早赶到周府的是周家的世交与江南四老之一的周天华有过命交情的阴阳手杜迁,他很伤心,人一下子老了许多,神情总是那么忧郁,让人一见都替他伤心,他一到周府,便忙出忙进,张罗着办理丧事,但他总象有什么心事,有时甚至还有些烦躁不安。 人到得多了,却总不见周家将周昭安葬,周家为了不让尸体过早腐烂,灵堂设在地下冰库之中,来客得由管家周阿三领着进入地下室,过好几道保温门才进灵堂。此时天当酷暑,如不是周家年年过夏天都要存许多冰块以备食用,周昭的尸体真不易保存。 周昭的妻子这几日神思恍惚,许多事情不能亲自打理,均交给杜迁与周阿三两人协调处理,而一些大事却由她说与儿子小小传出。 这一日,杜迁微皱着眉,对周阿三道;“周管家,你看天气这等炎热,一众武林朋友又是来自四方,分居各处,再不安排下葬,只怕有些不妥,尽让大家在那里等着,会将武林朋友得罪光了的。” 周阿三摊开双手道;“杜先生,这个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此事只能由少奶奶拿主意。” 杜迁知道多说无益,正待出府与一众武林人士商议事情,却见周小小由内堂走出,忙上前道:“小小,你娘还在灵堂上吗?” 小小浑身披麻戴孝,见杜迁问话忙上前答道;“杜爷爷,我娘在下面。” 杜迁点点头道;“叫你娘要注意身体。”说着,顿了顿方道;“你爹的事,你娘拿定主意了吗?大家大老远赶来,是为了见你爹最后一面,现在天气太热,时间长了只怕不妥,以我看,还是尽快下葬,入土为安。” 小小年纪只十多岁,平时在父亲的调教下已然甚是稳重,他缓缓道;“不,我们要等我七叔。” 杜迁诧异地道:“你七叔?那又是谁?” 小小道;“爹之前已经传书给七叔,七叔他一定会来,七叔若没能赶上我爹的葬礼一定会懊悔终生的。” 杜迁“噢”了一声,问道;“那么小小,你七叔什么时候能到?” 小小估算了一下道:“快的话五、六天就到。” 杜迁皱了眉道;“再过五、六天,只怕大家等得心焦。” 小小仰面望向杜迁,眼中含泪道;“可是只有这么一次。” 杜迁听了,心头一酸,长叹一声,走出府去。 小小向周阿三望望,没有说话,他缓缓地、缓缓地走向后院。 丁山镇座落在太湖之滨,此地民富物丰,盛产珍珠、水稻、鱼虾,临湖一条官道南北而过,沿湖一带柳林依依扬扬好不柔媚。金明骑马走在官道之上,心头平安喜乐,他想故地重游,自是要在此地多待几日,泛舟湖上,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两人一路南来,眼见要到丁山镇了,于枫不禁问道;“金大哥,你十几年没见到你那周昭大哥,到时候能认出他来吗?” 金明淡淡一笑道;“自然记得,那时他已快长成大人了,我还是十多岁的孩童,只怕周大哥不会认得我了,三年前我刚出道,周大嫂带着小小去河北老家走亲戚,原本周大哥也要去的,我接到他的信,立时赶赴河北,可是见到的只有大嫂和小小,他自己因武胜镖局的一趟镖出了岔子被镖主李麻子请去了,那以后他们少到北方,我因事务太多,无暇南来,这才一拖至今。” 于枫叹了口气道;“其实你真是这么想你大哥,尽可以丢开一切事情南来,或者让他北上。你们一别这许多年却不见面,只怕并未真的将对方放在心上,除非你们还有其它原因。” 金明苦笑,道;“周大哥这些年武功、名望与日俱增,江南一带皆以他马首是瞻,我呢因为结义兄弟很多,在一起总有做不完的事情,这次来江南,也是因为追查一件事,才来到这太湖之滨,事情办好了大半,我才偷闲过来看望大哥一趟。”说着,他看一眼正在垂头深思的于枫,接着道;“我与周大哥在信中相约要做满一百件大善事才相见,现在我虽然还没实践诺言,可也等不得了。” 于枫忙道;“那么你们究竟已经做了多少件好事?” 金明微笑道:“大哥在江南要应付的场面很多,他人又比我精明干练,所以他上个月传书给我时告诉我已做到了九十三件事,我这几年在北方往来奔波,经历颇丰,可是因为太过愚钝,在几位结义兄弟的帮助下才做到第七十七件。” 于枫若有所思地道;“你刚才说你有好些结义兄弟,那么他们的功夫与你相比怎样?你在江湖之上名头这样响,人人皆道你是个冷面无情的杀手,你的那些结义兄弟又是些什么人物?” 金明温馨地笑着,眼望远方道;“我们兄弟几个平日难以完全聚在一处,总是匆匆见上一面,商量好要做的事后就又匆匆分别,而且也很少切磋武艺,不过兄弟几个,他们大多高过我,我可以说是我们这一伙中最不成器的一个了。” 于枫瞪大了眼道:“什么?你是最不成器的一个?那你们这一群人的功夫不要高过天去了?” 金明含笑道;“姑娘过奖了,我的几位兄长之中,以二哥的武功最是朴实稳重,已臻返朴归真之境,三哥因为有致命的缺陷,所以不能说没有对手,可是他一旦克服掉那缺陷,定然是天下无敌,我大哥若是没有受内伤,自然也甚是厉害。不过这些也都很难说,我们兄弟几个人人都有绝艺,功力高下均在各人努力,很难说谁一定最高。” 于枫长长吁了口气道:“金大哥,听说这么讲真想象不出他们是些什么样的人。” 金明道:“有机会,你是能够见到他们的。”两人说着,已然到了丁山镇,两人未行多远就见到好几批武林人物在镇上走动,金明不明所以,眉头不禁微微皱起。两人来到周家庄前下马,金明抬头而望,故园依旧,不觉轻轻吁出一口气,走上前去,但见黑漆铜钉大门上钉了几片麻布,,门首两个庄丁也均披麻戴孝,金明脸色一变,心中登时一紧,忙抢上前去向两个庄丁一拱手道:“敢问庄上哪一位没了?” 一庄丁爱理不理地扫了他一眼道:“我家大少爷没了。”他说话时有气无力,因为这些天不断有武林人物进进出出,他知道这些人中很有些与庄主交情平平,却来打秋风,他见金明行色匆匆,满脸风尘之色,所乘坐骑也是一匹秃毛劣马,只当金明也是来混几顿饭、几两银子的,便不爱理睬。 金明“什么”一句咽在喉头没能说出,身子晃一晃险些站立不住,于枫忙上前一把将他扶住,金明伸一只手扶住门枢,脸色一会儿灰一会儿黄,阴晴不定。于枫知他心里伤痛,一时不便相劝。只轻声道:“先进去看了再作道理。”那两个庄丁见金明忽然间脸色大变,也不知闹什么玄虚,一人挥手道:“要是不相干的人就快些走吧!” 直过了好半晌,金明这才涩声道;“烦请大哥向少奶奶通禀一声,说金七到了。” 那庄丁见他神情,不屑地道;“小伙子,我劝你一声,好好地去做正经事,别来麻烦我们庄子,我家少爷没了,少奶奶与孙少爷都伤心得不行,再说庄上已经住满了我家的亲戚宾朋,你就是想留下,也得在外边找地方,何苦花那个冤枉钱呢?” 金明眼中如欲喷出火来,他的眼神充满了忧伤的杀气,他眼睛微微闭上强自忍耐,待庄丁说完,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小小已经赶到门廊之下,他一见金明,立时“扑”地跪倒,爬行几步抱住金明的双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道:“七叔,我爹他被人害了。”小小强自忍耐了好几天,悲伤就快压垮了他幼小的心灵,此时一见到金明,感情便如洪水开闸,一泄而下。 金明蹲下身子将小小搂在怀中道:“放心了小小,七叔来了,七叔来了。你爹---”他话未讲出,两团泪水滚落而下,哽咽难言。 “七叔来了”,“七叔来了”这个消息没过袋烟功夫便传入小镇的每一个武林人物的耳中,人们只知道这“七叔”行色匆匆,坐骑劣陋,却带了个极美丽的女孩子,人们知道,此人一到再过一两日,葬礼便要举行,忙纷纷赶往周家,欲瞧瞧这个“七叔”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 金明来到冰库中的时候,周昭的妻子迎将上来,金明见她脸色憔悴眼神涣散,知她这两日心力交瘁已然不堪承受这巨大的创痛,他柔声道;“菲菲姐,你要节哀顺便,大哥的事交给我吧!” 菲菲含泪点点头道;“七弟,你大哥那天支撑着回到家中,只吩咐我一定要等你回来,他就去了。这两天夜里,已然有三批蒙面人夜闯地宫,可是他们都破不了机关,才没有攻进来,我不知他们究竟要图谋些什么。” 金明道:“庄上到了这么多武林人物,怎么不请几位帮帮忙?” 菲菲道;“我对这些人不摸根底,怎敢轻易将机关秘密告诉他们?这几日白天要接待悼祭的亲友,晚上要守护地宫,实在有些支持不住了。” 金明沉沉地点点头,涩声道:“带我去见大哥吧!”菲菲点点头应了,快步而前,也不知菲菲在墙上拍了哪一块砖,三人过了一道活门,那门自动闭合,于枫只觉一阵寒意激射全身,此处就是冰库。 但是冰库之中除了靠在四壁用棉花麻布裹起的一方一方巨大的冰块外并无棺木等物,于枫见冰库一端倒是设了香案、白烛台、纸钱火盆诸般祭奠之物,靠壁一排冰块以白布遮掩,白布上大书一个“奠”字好不凄凉。金明见此情景心头一酸,却听菲菲道:“昭哥被放在下一层,有人来祭奠时,就按动机关将棺木移上来。走,我们下去吧。”说着他们来到侧墙,菲菲轻拍其中一方冰块,拍到第五下时,那堵冰墙忽然“哗”地一声转动开去,四人走入,那冰墙又自动合上,他们向前行了一段,拐入一条小巷,然后顺着旋梯向下走去,大约下去,四、五丈长短,这才脚落实地,已然置身在一个大厅之中,这里装饰华丽,四面的架上陈设无数的奇异珍玩,想是周家历代所积,菲菲领着他们来到左边一排四扇铁门之前,掏出钥匙开了第三扇门,用力推去,那门“吱吱嘎嘎”地打开来,那门竟然浇铸得有半尺厚,不知当年当了多少人工才装上去的。 这一间秘室的四周也堆放着冰块,这里深处地下,所以于枫觉着越发寒冷。金明见周昭躺在棺木之中,双颊深陷,脸色灰黑,不由得心头痛楚,额上的青筋也爆了起来。他走上前一步,轻轻扶着周昭那冰冷的大手,半晌方道;“菲菲姐,你带小小和于姑娘在外边等吧,我要给周大哥验伤。” 菲菲看了于枫一眼,对小小道:“小小,带你于姑姑到外边坐一坐,我们给你爹爹验伤。” 于枫知道自己一个大姑娘待在这里不方便,和小小出了铁门,心里却在挂念着验伤的结果。 秘室之中,金明解开周昭全身的衣服,因为时间长了身子僵硬,衣服脱不下来,金明验了他身上的伤,半晌方道;“与大哥相斗的有三个人,功力均是不俗,虽然大哥肋下中了一掌,一根肋骨断了,但这绝非致命伤处。”说着他翻开周昭的眼皮,内表青黑,眼底有艳红的麻点,金明道:“瞧这里,这些都表明大哥是中毒在先。” 菲菲含着泪道:“我也看出昭哥是中了毒,可是总也找不到一个物证。” 金明苦涩地咬了咬牙,由怀中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铃铛来放在手中道:“有了‘叮当’,还怕找不到吗?”说着将那“叮当”扣在周昭身上缓缓挪动,直过了好长时间,但听得“叮当”一声,金明的手停在周昭的肩头,他眼睛一亮,菲菲也忙凑上前去,金明将周昭肩头的衣服脱开,但见他肩头一块乌黑的胎记,金明仔细端详,并无异状,菲菲道:“那日我也仔细看过了,没发觉什么。”金明将“叮当”轻扣在胎记上缓缓挪动,忽听“当”的一声,金明提手看时,但见一枚寸许长的黑色细针被吸在“叮当”之上,金明缓缓地点点头道:“果然如此,果然不出我的所料。” 菲菲看他一眼问:“这‘叮当’是什么东西,这么灵光?” 金明提起“叮当”边仔细察看那枚黑针,边道:“我们老八是暗器的大行家,这是他送给我的,它做出来象铃铛,只是内芯是一颗吸力很强的玄磁。一遇铁质的暗器深入肉中便用它找正吸出,因为总是发出‘叮当’一声,我们才给它起了这么个名字。”说罢望着那根黑针,直端详了好一阵才道:“菲菲姐,这根针你认得吗?” 菲菲摇了摇头缓缓地道;“七弟,把凶手的名字告诉我吧。” 金明缓缓地抬起头来缓缓地道:“其实那一日大哥一跑回家就可以告诉你凶手的名字,他却没告诉你,知道为什么吗?” 菲菲愣愣地望着他,喃喃地道:“这怎么可能呢?” 金明苦笑道:“大哥是怕你知道凶手的名字以后沉不住气,那样对你母子有害无益,他人回来了,知道只要我赶到,就会知道凶手是谁的,顺藤摸瓜下去,后边也许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勾当呢!菲菲姐,此事你不可着急,两日内,我必取凶手的人头祭奠大哥的英灵。” 菲菲望着他,好半晌才无奈地点点头,两人一同走了出来,菲菲随即将门锁上。正在这时,厅堂一角“当啷啷”响起铃声,菲菲变色道:“有人求见,我得上去招呼。” 金明道:“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青天白日的,这伙人不敢怎样,何况庄上所住多是周家宾朋,尽管放心好了。” 菲菲点头领着小小走上旋梯,于枫过来轻声问道:“查得怎样?” 金明道:“三个凶手我已知道其中一人是谁,只是大哥中了毒这才丧生,那毒极为厉害,倒不可不防。” 于枫想了想,忽道:“以周大哥这等专走刚猛路子之人如果中毒,一定是受人暗算,说不定还是他最亲密之人。” 金明以惊异的目光盯着于枫,好半晌才道:“你果然见识不凡,没看到伤处便猜到了几分,那枚黑针是以‘阴风柳’手法打入周大哥肩头的一处黑记之上使人不易察觉,这人必是周大哥极亲近的人才会知道他身上有这处黑记,并且‘阴风柳’手法只能近施,不能及远,这说明此人发暗器就站在周哥身边,另外,这人也知一枚暗器不足于立取周大哥性命,怕一旦闪失给周大哥逃脱让人从暗器上查出蛛丝马迹,这才将暗器钉在肩头黑记处,这黑针深入肉内,又有黑记遮掩,果然不易查寻,可惜他们太担心这枚暗器,已然几次潜入,欲待毁证,我刚才进来时,就听嫂子说起有人几次闯入,图谋不轨,便知周大哥身上定留下了他们的罪证,所以刚才检查了周大哥周身所受之伤,这一件事已明了了大半,只是他们究竟有何图谋暂且不知,且看他们下一步有何动作。” 于枫见金明不断地说着,可是意兴萧索,并无已见端倪的半分喜悦,便轻声道;“金大哥,咱们上去听听来人怎么说吧!” 金明回头望望那第三扇紧闭的铁门,轻叹一声,随于枫顺旋梯而上,开了机关出来,缓步来到正厅,隐在屏风之后向内望去,但见厅上菲菲带了小小坐在主位,两边客座上坐了二十来个江湖人物,老少不一,当先一位正是江湖人称‘阴阳手’的杜迁,他五十来岁年纪,面容颇见苍老,脸色黑红,一双手掌摊开,左掌赤红粗大,右掌惨白纤细,这一双手掌,便是他在江湖上的记号了。 只听菲菲道:“在座的各位大多是我们当家的长辈了,就请大家看在周家老老少少的份上,再等上两日,我们七弟说还有一两件事情没办完。” “水神”路四通道;“周昭贤侄遇害的确不幸,大家也都是冲着与周家的交情这才大老远赶来,只是大伙都有自己的事情,若在此处一味地耗下去只怕不妥,我们是世交,还好说一些,可有些江湖朋友是慕名而来,贤侄媳这样做只怕会让人心冷。” 武胜镖局总镖主“寒星点点”李麻子听了叹了口气道:“路爷,实在没办法,也只好得罪些人了,气量大的只请他们多担代,想当年周贤弟为我江南武林花了不少力气,现在他被人害了,我们多等一两天,也是今生今世再没有的日子了。”李麻子昔年曾丢了趟四十万两的镖银,后被周昭追回,所以他对周异常感激,一味帮着周家说话。 “阴阳手”杜迁长叹一声道:“要说与死者的关系,我是看着他长大的,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面也不好受,只是贤侄媳,小小年纪还稚,将来长大成人,你总不愿他在世上多结仇家吧?” 坐在末座的白马宋千里一直未发一语,这宋千里脾气古怪,他不但轻功高妙,马术更精,曾养了三匹白马,均是万中无一的千里良驹,后被岭南一大豪看中,着人强抢而去,宋千里双拳难敌四手,斗不过对方人多,他又爱马如命,马儿一失,他只觉此生无味,便欲自缢,正被经过的周昭撞见,将他解救下来,他听宋千里细细述说前情,不禁血脉如沸,当即前去那大豪家,向那里的人挑战,一战下来,连伤对方七名好手,将他们打得服服贴贴,这才取回三匹宝马,宋千里感激涕零,欲待以马相赠,周昭却扬长而去。自此宋千里便对他百般感激,意图报答,没成想忽然间得到他的死讯,当即乘马而来,紧接在杜迁后第二个到达,一路之上拚命催马,马儿跑到丁山,已然累得脱形。此刻他只是垂着头,双目微张,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 路四通道;“实在要等,我们老哥几个便回去说服大伙儿,反正也等了几天了,再等个一两天也不值什么。” 菲菲正待说话,忽见一个家丁慌慌张张跑入,手里托着一封插了一只甩手箭的书信,进来后向菲菲跪禀道:“少奶奶,这是刚才有人钉在门上的。” 众人一听,均是一凛,那甩手箭虽是铁杆而制毕竟轻小,周家大门由铁皮铜钉包住,一枚甩手箭便能钉入,这一份手劲实在非同小可。 菲菲取下信拆开看了,然后起身递给杜迁道;“杜老伯请看,这是乌衣社给周家的警告,让周家三天之内交出‘金山玉牌’,不然的话,将灭周家一门。几位前辈看此事该当如何做处?” 厅上众人听了,知道周昭之事定与乌衣社有关,而江南一带,以乌衣社势力最雄,人所难匹,大多数人均不敢公开与乌衣社作对,因而都不敢做声。 忽见李麻子拍案大怒道:“这还了得?乌衣社在江南横行霸道,竟然欺到大伙儿的头上了,他们若是敢来,我李麻子便与他们见个死活。” 杜迁忙摆摆手道;“李老弟先别着急,既然有乌衣社插手进来,我们便要小心应付,决不能草率行事,而且现在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他们又明目张胆欲对周家不利,一个应接不当,吃亏的是周家。”说着他转向菲菲又道:“贤侄媳,那‘金山玉牌’又是什么东西?他乌衣社何以如此重视?” 菲菲摇摇头道;“这玉牌我听昭哥说过,倒确是一件宝物,只是现在昭哥突然过世,连句话也没留下,我们就是想给乌衣社,也无从找起。” 路四通忽道;“这些事咱们先搁在一边,只要大伙儿耐心应付,不会出太大的漏子,我说侄媳儿,你还是先将阿昭的那七弟请出来大家见上一见,他不是还有几件事没有办妥吗?说出来或许咱们能帮上一把。”他话音刚落,厅上便有七、八个人随声附和,原来众人等金明已有好些时候了,早在盼望能见一见这位周门老少苦候不至之人,今天他到了却忽然宣布还要等上两天才行,心下都悬着不少的谜。 金明在屏风后痰嗽一声绕过屏风而出,于枫却依然隐在后面。金明来到堂上朝众人团团一揖,含笑道;“在下明七,与周昭大哥是儿时的玩伴,这次在下前来奔丧,耽搁大家的时间了,在下这里谢过了。今日我们已经给周昭大哥验过伤,发现周大哥是中毒而亡,只是这毒究系何物、缘何中毒,目前尚不清楚,我六哥却是一位验伤验毒的好手,我们是在合肥分手的,我已经飞鸽传书给他,想他两日之内必到,那时或者我六哥能查出周昭大哥的死因,并且找出凶手来,我想这也是在座各位朋友的心愿,丁山镇这些日子到了过百的武林朋友,就请在座诸位替周家多多安抚他们,也好让我周昭大哥死得瞑目。” 杜迁以奇异的目光看着这个镇定自若的年轻人,心中仔细思量着武林中有什么姓明的高手,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他见这年轻人不慌不忙,将事情安排得井然有序,心想周府果然眼力不凡,所托之人的确不同凡响。 菲菲挥手让家人给金明设椅上茶,金明坐下道;“刚才我也听见乌衣社的事了,我想周府也不想连累大家,如果有谁家中帮里有事,尽可先行告退,周家决不敢怨责。” 李麻子忙挥手道:“明七爷说的哪里话来,大家都是好朋友,周家有难,大伙儿不帮忙谁帮忙?” 金明道;“李爷心直口快,果是武林信人,我想以我六哥的速度,一天时间就可以赶到溧水,他会歇上一夜,后天午时前后,就可以到达丁山,那时云开日出,谜底解开,也许还需要大伙儿一起擒拿凶手呢!” 坐在一边始终不语的宋千里忽然道:“那是义不容辞的。”他嗓音粗哑,说话有气无力,好象在说一句违心话。 金明目光从一个个人的脸上扫过去,半晌方道;“为了以防万一,在下请来一名女剑手护府,夜里亥初以后府中不留闲杂人等,请住在府中或镇上的武林朋友不要在周府中走动,如有要事,请出声通报,否则格杀勿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忽然一冷,神情萧索,众人见了,只觉心头一栗,只听他又道;“我这位朋友只认识了周府上下人等,与旁人不识,她出手快捷,毫不容情,因而请大家亥时以后到周府一定要出声通报。因为我们想,也许周大哥的仇人甚至乌衣社的人窥伺在侧,我们不能不万分留心。” 众人听了均名点头,又谈论些两日后出丧之事来,一会儿也便散了。 八 判官殿  夜未深的时候,风渐渐起来,驱散这天地间聚了一日的热气,周府之中已然没什么人走动了,而住在客店内的武林人物,却耐不住这长夜的闷热和煎熬,纷纷来到湖边,点起几堆篝火,拣干净的草堆、石条躺了闲聊天,更有人让店家搬来桌椅等物好让他们临湖而饮也算是消暑的一个好法儿,丁山镇从未到过这许多客人,店老板们有银子赚,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恨不得自己的店再扩大个几倍才好。 众人乘凉的乱石岗一侧,却是一大片松林,夜风徐来,松涛隐隐,却又是另一番寂寞天地了。 一个幽灵般的黑影在松林间一闪,隐入黑暗之中,只见有几个人缓步走到林边,一人道:“这江南小镇每天吃的除了鱼还是鱼,嘴巴都吃得腥了。” 另一人道;“头让你来丁山,不是让你来享福的,你好好地耐着些,等大事一了,头赏下个千儿八百的你有得享福了?” 又一人道;“要说头也真怪,早些下手不就结了?还用等到现在?到时咱们只推说周府来了盗贼,不就成了?” 一人忙问道:“哪有这么方便的?那阴阳手杜迁,白马宋千里都住在周家,如果一个不小心,倒会被他们咬上一家伙。” 原先那人“嗤”地一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派人给周家伙房的食物中下些迷药,待得抓住周家母子审问出那东西的下落,将周家满门杀了,把事情往杜迁他们头上一推,周家的人死了,他们身上分毫未损,你说他们能脱得了干系吗?” 几人听罢正待言语,忽听有人咳嗽一声,他们立时停住话头,见来人是“水神”路四通,这才舒了口气,只听路四通问道;“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地站在这里干什么?” 一人忙陪笑回道:“路爷,我们兄弟正在商量如何向周家下手的事情,刚才老二想了个招儿,咱们可以在周家的伙食中下些迷药,待事成之后,杀了周门老少,却留下杜迁、宋千里他们几个,武林中定然怀疑是他们从中捣鬼,我们自然更可以置身事外了。路爷,您老看这个主意如何?” 路四通一板脸骂道:“你们几个胀饱了酒没处消食了?跑到这里来瞎操心,这些事自有头儿来决定,你们瞎议论个什么劲?老实地待在一边去,不然,当心你们几个的脑袋。” 那几人听了一缩脖子,不敢再议,却听一人轻声道:“路爷,头究竟长的是什么个模样?咱们跟了他这么久,还没见过他一面呢!” 路四通斜了他一眼,冷冷地道:“如果你们做事让头不满意了,他会召见你们的,不过那时候,你们只怕离死期不远了。” 那人听了,浑身一颤,忙向几人摆摆手,悄悄退去,路四通含笑扫了他们的背影一眼,这才一闪身,隐入松林之中。 月光下,早已隐在林丛之间的那个幽灵般的身影又悄悄闪出,透出他一张黑黝黝的脸来,脸上两道惨白的吊梢眉异常醒目怕人,脸颊之上更有许多弯弯曲曲的白道,他悄悄蹑在路四通身后不远处。 路四通并未发现有人跟踪,他展开轻功,飞快地穿过松林,向一座土岗攀去,那跟踪着的黑影见土岗毫无遮掩,立时顿住身形,隐在林中监视。待路四通快上至土岗顶端了,那黑影才一闪动,wωw奇Qìsuu書còm网从土岗的侧面悄悄掩上,快至顶端时,一抬头,忽见路四通与一黑衣人正坐在岗顶背对着他悄声说话,他忙将头一缩凝神倾听,只听路四通道:“小的们已经有些耐不住了,周家的事要早些解决。” 那人冷笑一声道:“头已经知道了,你的手下这几天越来越不规矩了,这样的人能做得什么事?” 路四通叹了口气道;“有什么办法呢?都是跟了我好些年的兄弟了,我不能亏待了他们,而且有几个还救过我的性命呢。” 那黑衣人道:“这件事情不用再提,头自有处置,今天下午沈老有传书来,让我们小心应付,今日这姓明的和那个小妞儿我看就很不简单,头说那姓明的小子来历不明,也许是个厉害的角色,我们一定不能掉以轻心。”路四能忽道;“那姓明的提到他一个什么六哥,不知又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头儿对这事有没安排?那人既是识毒高手,想必武功也极扎手,真要是放了那人过来,事情传扬出去,只怕要麻烦些了。” 黑衣人冷笑道:“这一路西来,早已布满了我们的暗哨,溧水镇上也张好了罗网,任他什么武林人物也难逃我们的掌握。只是如何弄到‘金山玉牌’倒是第一等的要务,当然,如果先毁了周昭的尸首,我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路四通忙道:“但是现在周家戒备森严,地宫的机关我们又不能破解,那‘金山玉牌’就是放在地宫之中,我们也拿不到,更何况姓明的请来那女的我瞧也不简单,已经派了三起人去试过了,都是有去无回,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黑衣人打了个哈哈道;“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再过两日,吊丧的人耐不住都走了,我们就可以动手了,到时我们绑架周小小,还怕他娘会抱着什么‘金山玉牌’不放吗?”说着站起身来道;“走,我们下去,夜也深了,早些儿回去,看看那一群武林的乌合之众怎么样了,我想他们平日虽然满口江湖义气,真要是遇上一些琐碎事,也会骂娘的,这几天等下来,他们之中一定有不少人肚里暗骂,你不妨探探他们的口风,诱诱他们的话。”说着两人缓步走下山去。 伏在半坡山石间的那个黑影怕打草惊蛇,动都未动一下。 两人来到土岗之下,那黑衣人一闪身早已进了树林,忽听得树林里传来几声闷哼,路四通听见,知道刚才那几个多嘴的手下已然没命,轻轻叹了口气,向湖边走去。 那隐在半坡的幽灵般的黑影悄悄下了土岗潜入树林,借着月光,瞧见一丛灌木中堆了几具尸体,他侧耳向四周倾听,未见有何动静,便悄悄伏下身去,拖出一具尸体来验伤,竟然是左胸中了一记‘阴风柳’掌力,这人“嘿嘿”地冷笑两声,然后站起身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身后正站着三个人,他没有回身,只是平静地问道:“你们一直在等我现身?” 他说话时嘴里好象堵了块棉花,话音不清。隐在暗处的三人听了心下均各奇怪,一人缓步由灌木丛后转出,冷冷地道;“尊驾好快的身手,我们兄弟三人伏在此处,原是为了看看有无旁人特别留意那四个死鬼的,没想到守株待兔却守到了你,尊驾又是哪路的神仙,闻到咱们丁山镇这里的腥气?” 那黑面人背对他们轻松地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等恶事做绝,只怕是要报应临头了。” 另两个也均现身站在同伴身边,却见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黑面白眉,颊上弯弯曲曲数道白纹好不怕人。那三人见到这一副脸时,心头同时一颤,他们受到惊吓不是因为看到那张脸的可怕,而是同时想起江湖上近两年的一个可怕的传说:“判官殿上判官忧,斑斑血泪谁人流。”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判官殿上的黑---黑面判----判官?”短短一句话却打结三次这才说完,可见他内心的恐惧。 “判官殿”这个名字是一夜之间响彻江湖的。那是四年前,北方第二大帮、仅次于丐帮的黄河帮,因做恶太多,黄河两岸百姓多受其苦,江湖人物纷纷走避,这才激怒了一些人,他们化装而出,均戴了判官面具各有不同,但武功却是绝高,那一役只有判官殿中三判官‘不能偷袭莫遇上’的莫漠与四判官‘无子算盘’廖云然现了身,莫漠有一个脾气,就是害怕别人向他挑战,如果别人功夫比他稍差而又激得他应下挑战,那么失败的十有八九是他,可是莫漠的功力太强,岂今尚无人言说曾经胜过他一招半式。世上不应该有人向莫漠偷袭,因为所有向他偷袭的人最多只接下他两招半便剑贯心口,莫漠也不能向人挑战,因为他敢于挑战的时候就是他豪气勃发,所向披靡的时候。所以那些接受他的挑战的人也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黄河帮二十七名高手是由武林一些著名门派请来的,但是他们仍然抵敌不住莫漠的攻击,自此黄河帮消声匿迹,从江湖上除名,判官殿以及莫漠的名头便响彻武林。之后的两年多,判官殿不断在江湖上展露身手,但除了莫漠与廖云然曾以真面目示人外,其余人等均不被知晓,并且判官殿上究竟囊括了多少高手武林中也说法不一。在十三门派连环案一役中,因为廖云然的超人智慧与卓绝武功将十三个门派中的败类一一查出,成为武林中一度轰动的话题,‘无子算盘’的名头也隐然与‘不能偷袭’并驾齐驱。 反正,判官殿是一个代名词,它每一次出现,便有一批江湖好手在江湖上除名,而且尽是做恶多端之人,于是江湖上就又多出一件震惊群雄的事件。 那三人一见面前之人原来竟是判官殿中的黑面判官,唬得自己的脸也黑了,三人六条腿也开始打颤。黑面判官却平静地笑着道:“我今天也不来为难你们,只是给你们一个警告,尽快脱开这桩罪恶,你们的头已经欠了周家的血债,而且,也惹上了我们判官殿,你们让他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尽快享用,再过两天,我们要用他的血来还债。”说着,身子一顿,已然隐入黑暗之中,那三人愣愣地站在当地,不知所措。 第二日又等了一天,已有许多江湖人物口出怨言,李麻子知道这些人难以驾驭,便出钱雇了五艘大游艇,在黄昏时分出湖游玩,众人当湖赏月,又有李麻子使人备办好了的酒菜,个个都喜笑颜开,哈哈大乐。 金明与于枫也在被邀之列,但他们均说要在周府中等人,将晚游推托掉了。金明站在湖畔遥见五只大艇灯火闪烁,弦歌隐隐、笑语不断,不禁叹了口气道;“这便是江湖义气,周大哥要是早些退出江湖,也不会结交这样的朋友了。” 于枫道:“他们只要能安下心来就好了,这些人原本如此。” 金明冷冷一笑道;“走,我们回去吧,今天晚上还不知要出什么事情呢。于姑娘,今天还要辛苦你一夜了,下半夜的时候我来换你。” 于枫温柔地笑道:“我觉得每晚这样挺有意思的,只是有时我怕一个人应付不了,乌衣社中高手很多。” 金明忙道;“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可能只是苍龙堂的单独行动,还不是他乌衣社倾巢而出,所以,前几次来人的功力有限,如果来的高手太多,你们实在应付不了,就和菲菲姐母子退开,不要硬拚,反正我们已经知道了该知道的事情。老顾、老吴已经到了,这会儿也该布置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回周府去的时候,太阳开始西落。 溧水镇上灯的时候,自西而来一匹快马,停在平安客栈之外,马上一位年轻的军爷翩然下马,住进店内,那马已然累得大汗淋漓。 “黑瓜”白如喜的绰号源于他的黑而光亮的脸面,他头皮青青,头发从未长出,状如黑色瓜儿,这才得名,他加盟乌衣社时,江湖中人异常惊讶,因为不仅白如喜的功力在武林中可以排入第一流之境,而且他从未有过什么劣迹。这时突然加盟乌衣社,任副帮主,怎不令人惊讶?白如喜五十上下年纪,精明干练,自他加入乌衣社,乌衣社渐入佳境,势力不仅渐渐扩张,也在各地建立了分舵,广揽人才,如乌衣社五堂之中,金狮堂堂主邱无极、白鹰堂堂主白门楼,一个是他的老友,一个是他的侄儿,均被他招入。乌衣社一时间力量增长了许多。经他近两年的经营,乌衣社已隐然超过丐帮成为天下第一大帮,只是因北方尚有一个铁血除奸盟,乌衣社的势力才未能渗透进北方地带。 白如喜赶到溧水镇时,天色已然大黑,天上正是满月高悬,银星寥寥。他走入平安客栈前堂之时,一眼就看见那年轻军爷端坐在一张木桌之旁饮酒吃菜,好不悠闲。早已守在外边的四个手下忙将白如喜接进来,他们已然在前堂上订了一席,正要请他就座,白如喜摆摆手,走到那年轻军爷桌边,微微屈身道;“请问这位军爷,老朽能否也坐在这一桌?” 那年轻军爷嘴中“吧吧”地嚼了几下笑道:“老先生何必如此客气,桌子这么大,将军我一个人又怎用得了?老先生尽管自便。” 白如喜心下深自戒惧,缓缓坐在这年轻人的对面。他早听手下禀报,这一日一夜间,过往溧水的人虽不断,但大多是当地的乡农商客。而由溧水向东迳奔丁山镇一线的,只有一对回娘家的小夫妻,一群回乡省亲的官眷,两个结伴赶路的老者和一群贩瓜客,共四起,均无可疑。只有这个年轻军爷是刚自合肥一路赶来,而且瞧年纪与那明七的“六哥”相差无几。白如喜知道如果不出意外,这年轻人应该就是了,不过他如此托大镇定,手上一定来得。 店伙端上酒菜来的时候,白如喜向年轻军爷一拱手道;“在下白如喜,江湖人送绰号‘黑瓜’,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白衣公子笑道;“将军我大名叫做个赵天,赵钱孙李的赵,天天想你的天。” 白如喜一愣道;“将军在开老朽的玩笑了。” 赵天笑道:“我也只是打个比方,不过老先生的绰号不太雅啊,黑瓜?那不是说老先生的头象一只瓜吗?”说着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白如喜脸上闪过一丝怒意,随即一隐,阴笑道:“象只瓜有什么不好?” 赵天咪了口酒,挥挥手道:“口采大大地不好了,老先生您想,这瓜嘛生的时候也还罢了,一旦长熟了,那不是要切开给人吃吗?那给您起绰号的人一定对您老怀恨在心,您老可要千万小心提防呐。” 白如喜听了,果觉有理,心头怔一怔,半晌方才强笑道:“且不管这些,老朽敢问赵将军一声,在平安栈住上一夜,明日可要去什么地方?如果公子想明日赶往丁山镇,那么老朽便奉劝公子一句,最好还是留在这里再住一夜的好,不然,一出平安栈,就不平安了。” 赵天愣了愣,不解地道;“什么丁山镇?我去丁山镇干什么?去游湖吗?我可没那个兴致。将军我明日要赶往苏州府公干,那有那个闲情,告诉你,我是收到家信,专程从蜀中赶来的,听说我那个远房的大伯被人害了。” 白如喜忽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似地犯迷糊,他赶忙问道;“什么,你是上苏州府?你伯父又是谁?” 赵天撇撇嘴道;“还不是那什么叫做‘江南四老’之一的赵士信什么的,他以前管教我,说我子不能继父业,整日游手好闲,不思长进,我听得烦了,索性躲出去,他也不想想,当年他不也是不思长进,跑到什么少林寺里和尚没做成,混了好些年又回来了?两家的家产都靠我老爹一人支撑,他回来,我老爹没了,他坐享其成得一半家产,他还想教训我?这回好了,我在外面正好欠了人不少钱,他一死,他的家产可不就是我的了吗?你说我是不是要急急地赶回去?我会闲着没事跑到什么丁山镇去瞎耽误功夫吗?” 白如喜喃喃地道;“原来你是赵士信的侄儿。” 赵天吃了块牛肚,乐呵呵地道;“那还有假?” 白如喜点点头,终于道;“赵将军,我一个朋友因为有点急事想在溧水见你一见,所以,希望你明天在溧水等他。” 赵天忽然呵呵而笑好象听见一个小孩在撒一个千疮百孔的谎一样,白如喜被他笑得发毛,问道;“你笑什么?”赵天道;“白老先生难怪别人给你起个黑瓜的外号,原来你的脑袋真有些瓜!你刚才还不知我是谁,不知我要到哪儿去,这会子又说你有个朋友要见我,那不是唬小孩子吗?” 白如喜的四个随从听了,脸色均变了一变,不知赵天拿白如喜的绰号打趣,白如喜是否会动怒。白如喜忽而笑道;“公子果然精明,其实我与令伯父有过数面之缘,所以想与你在此交谈些事情,你伯父已经过世有些日子了,说来惭愧,我还未去拜祭故人呢!” 赵天脸上现出惧意,嚅嚅地道;“你---你是我伯父的朋友?” 白如喜忙道;“也算不上是什么朋友,只是有过数面之缘罢了,公子的心思我明白,不过是想得到令伯父的家产,在下在江南一带人头很熟,朋友很多,有我在公子尽管放心便是。只是要请公子在溧水镇逗留一日。”说着拿眼紧盯着看赵天的神情。 赵天忙起身给白如喜深施一礼道;“将军我在这里先谢过老先生了,只是我收信太迟,已经耽误好些日子了,老先生既然有心相助,明早不如与我同去苏州府如何?一应费用全由小可承当。” 白如喜思索片刻方道:“如此也好,明天我们一同上路。”两人计议已定,赵天用罢酒菜先回房休息。 白如喜让人预备了房间,又吩咐手下严密监视赵天动向,这才领着余人出镇,镇外一里的土地庙周围点了两堆篝火,小庙四方站立着十来个全神戒备的乌衣社帮众。白如喜领人到来,那些人忙抚胸躬身向他施礼,白如喜毫不理会,迳自走入庙门,庙内巨烛高烧,四壁通亮,土地老夫妇的土像笑容可掬,几个手持象鼻大刀的黑衣人守在四边,庙堂当中一个黑衣蒙面人见白如喜走入,忙上前深施一礼道;“二爷怎么来了?” 白如喜冷哼一声道:“我听人禀报曹无双踪迹又现,便赶去湖州查寻,回来时听到你们这里了点麻烦事,就赶过来看看,那姓明的小子是什么来头?” 蒙面人嗫嚅地道;“属下等尚不清楚,因堂主有令不得轻举妄动,这两天连周家探得也少了。” 白如喜冷冷地道:“你们这个头总是有些鬼头鬼脑的小家子气,时至今日,苍龙堂接手‘金山玉牌’之事,竟一块也未得着,那明七所说的六哥可曾出现?” 蒙面人摇了摇头道;“还没消息,今天周府到了两个老头,都是从金陵府请来的,一个是‘北方居’的面点大师傅,一个是‘金石堂’的老石匠,想是为后天的出丧做准备呢!” 白如喜一皱眉道;“一个烧饭的,一个石匠,周家又在闹什么玄虚?反正也走到这一步了,再过一天,等周昭下葬,众人散去,你们立即向周家下手,记住,这次要做得干净利落,不得再有差错。” 蒙面人应了一声,又试探着问道;“二爷见过那白衣小子了?他是什么来头?” 白如喜“嘿嘿”而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小子是赵士信的侄儿,贪财无能,他回苏州继承家产,只要抓牢他,赵家那一块牌子,也许就可以手到擒来了。”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蒙面人听了,也跟着“嘿嘿”陪笑,笑罢,他才嗫嚅地道:“不过二爷,现在有件事也许会挺麻烦的。” 白如喜心中正自得意,听他这么一说,不禁一愣道;“什么?” 蒙面人道;“昨儿夜里路四通的手下露出马脚,我们料理了他们几个。” 白如喜点头道;“这是应该的。” 蒙面人续道;“可是就在那一会儿,出来个面容黑黑,吊梢白眉之人,脸上还曲里拐弯划了许多白线---” 他还未说完,白如喜就惊讶地道;“黑面判?” 蒙面人睨了他一眼道;“是---是判官殿的,这人功力极高,如果判官殿也插手此事,您老看该怎么处置?” 白如喜倒吸一口冷气,脸上微露惧意,刚才因为认识赵天的一点好心情一扫而光。他郑重地道;“此事应尽早报知总堂,如果江湖传言无误,那么,真要是与判官殿结怨,也算是我们乌衣社的劫数了。须当请大爷,刘老出山,沈老在北方,如果能赶来联手,那自是又多一层胜算,只是象莫漠这样的人实在太强,再加上廖云然的神机妙算,我们明,他们暗,乌衣社虽然人多势众,胜算顶多四成。” 蒙面人一怔道:“真的就这么点胜数?大爷虽然没见过,可是刘老,还有您二爷哪个不是江湖上顶尖的好手?再说,江南是我们乌衣社的天下,他判官殿未必便能胜过我们。” 白如喜哼了一声道:“你晓得什么?如果单是一个莫漠或廖云然我们倒无可惧,但他们只在判官殿中排行三、四,他们的老大、老二,以及后面还有几位判官,我们一无所知,到时中了人家的暗算我们还未必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四成胜算只怕也是我多估计了。” 便在这时忽听外边一人“呵呵呵”地郎声笑起,白如喜听了一惊,身形一闪早出了土地庙,那蒙面人也忙带着手下赶出,却见庙外空地上篝火熊熊,守卫的十几个帮众却倒在地上。白如喜以惊愕的目光瞧着空地上站立着的一个人一个笑嬉嬉的人,不是他的脸笑嘻嘻,而是这人脸上也戴了个面具,一个黄底、细弯如月的眉毛,半圆上勾的嘴角的笑嘻嘻的面具,白如喜看清来人,脸色一变道;“笑面判?” 笑面判呵呵笑着道;“白副帮主好眼力,在下此来原是为乌衣社苍龙堂迫害周家一事,判官殿已找到了苦主,这件案子也该了结了。至于你白二爷,所做恶事也不少了。我们正在找寻苦主,一旦落实,你就得应付判官殿的生死牌了。”他说话隔了面具,声音依然模糊不清。 白如喜冷笑一声道:“你有胆子摘下面具让老朽见一见尊容吗” 笑面判呵呵笑道:“我没有胆子摘下面具,因为我不是我三哥、四哥,我今天不想给你发生死牌,你也不必拦在当间,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等得太久。” 白如喜压下心头怒意问:“你们究竟有多少人?想要与我们乌衣社为敌不妨站到明处来真刀真枪地干。” 笑面判道:“判官殿不想在武林中争得一席之地,它只想解决一些武林中的不平之事,至于真刀真枪,我们向来是用真刀真枪做事的。”说着他身形一动,已然绕过白如喜,向那蒙面人飞扑而去。 白如喜“啊哟”叫了一声,左掌一起向笑面判的后腰拍去,右手往腰间一探,但听“哗啷啷”声响,抖右手击出一只黑色链子锤,那锤由右侧包抄而进,已然飞到笑面判身前,白如喜右手劲力轻收,铁锤回击,迳奔笑面判的胸口撞去。白如喜没想到这笑面判笑嘻嘻地说话,突然间竟会动手,因而左手一掌只为阻他一阻,待得笑面判移身相避时,锤头便是含而不露的第二招,果然,白如喜只两招便阻住了笑面判的攻势,笑面仰身而屈,一个铁板桥功夫让过锤头,左手起食指在锤头上一点,那锤“呜”地一声电闪般回撞向白如喜的胸腹,白如喜大惊之下左手一振,将左锤击出撞向右锤,他没想到对方只轻轻一指便将几十斤重的铁锤击得如此神速退回,他只怕左锤抵挡不住右锤之力,因而左锤上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跟着身子向侧一闪,但听空中“当”的一声巨响,两锤在空中相撞,双力相抵,白如喜见锤力消了,心头舒了口气,右锤收,左锤回旋击出,右锤兜底击出,却是一前一后两相夹击,那蒙面人手掌一挥,他手下那五人立时抽出长剑,夹攻而上,这五人想是乌衣社训练出来的杀手,五人联手,攻守退避竟然极有章法。 笑面判呵呵笑着,展开身法,在六人间穿梭,那白如喜的双锤只能攻远,不能及近,那五剑联手,却是阻住了笑面判后退的一路,那笑面判却是内力浑厚,双锤袭击而至,他仅靠一指便能将锤点击而回,斗了二十几招,笑面判“呵呵”大笑两声,中、食二指搭在拇指之上轻轻弹出,但听“当”的一声轻响,一人的长剑被指力震断。白如喜“啊”地惊诧出声,道:“这是拈花指,尊驾是少林派的,难道你是觉心大师?”他想少林觉字辈高僧只剩下觉心一人退出少林,此人功力极强,后一辈中恐怕难有这等人物。他口中虽问,手上双锤却使得更加急了。 笑面判没有回答,只是“呵呵”而笑,身形闪动,食指一勾向外点出,那五人中又一人的长剑震断,白如喜的声音已然有些颤抖地道;“这是多罗叶指。”笑面判“哈哈”长笑声中,中指一屈一翘,轻轻弹出,一股指风凌厉而出,将第三柄剑震断,白如喜恐惧地道;“你---你还会无相劫指?”说着双手一回,环抱而出,双锤带动链条“呛啷啷”作响分左右两路飞击而至,他出手之时口中尚喊道;“大伙儿加把力,将这老家伙料理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面判又笑了,笑声很怪、很刺耳。笑面判发出刺耳的笑声的时候,小庙南面一丛山毛榉林中忽然闪出一条黑影,这人身法如电闪如迅雷,瞬息而至,那蒙面人刚回过神来知道这人是冲自己来的时候,那人的手指已然抓上了他蒙面的黑巾,蒙面人本能地身向后避,双掌一起向前拍出,来人冷哼一声,手指轻拈回缩,身子一转,让开那两掌,蒙面人只觉脸上一凉,黑巾已被来人扯下。 笑面判呵呵笑了一声身子腾空而起,面对白如喜倒飞而去。瞬间已越过那五个围攻之人,笑面判腾身而起时,食指一起轻轻点出,但听一声劲气迅烈,白如喜心下一颤,忙向边上疾闪,但终是慢了一步,那一道劲气擦着他的脸颊而过,他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一道好象被抽了一鞭,他伸手摸去只觉粘乎乎的已然见血,抬头看去,只见笑面判与一个黑脸白眉,颊有白道之人并肩而立,他吃了一惊,道;“黑面判?” 黑面判点点头道;“乌衣社做的坏事的确不少了。” 笑面判接口道;“白副帮主尽管放心,我们所要针对的是这位杜大侠,所以今天不会取你白副帮主之命,白如喜摸着火辣辣的脸颊略带恐惧地道;”前辈是不是觉心大师?你刚才所使乃少林绝技大力金刚指,以在下想来,少林再难找出一位通晓四、五门绝技的高手了。” 笑面判“呵呵”笑道:“这只说明你是鼠目寸光、毫无见识。”说着转脸对那已被揭开面巾的蒙面人道;“杜大侠,以你阴阳手的绝技和声望本可以在江湖上青名长存,你又为何陡生歹意投靠乌衣社,残害周家?” 阴阳手嚅嚅不能言语,退到白如喜身边。黑面判冷冷地道;“姓杜的,我们找到了苦主,找到你作恶的证据,你等着判官殿的复仇吧!”他话音刚落,两人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那片山毛榉林中。 白如喜与杜迁面面相觑,茫然无措。 ----------------------------------------------------------------------- 次日一早,白如喜与赵天一同上路,赵天的马歇足一夜,喂饱了草料,走在大道之上精神饱满。赵天也似睡了一个好觉,神采奕奕,精神焕发,说话特别有精神。而白如喜却因一夜都在想着判官殿的事情,担心周家这一次行动又要告吹,但他不想赶去周家了结此事,他想先抓稳赵天,设法弄到赵家那块玉牌再说。 赵天不知他心事重重,只“呵呵”地笑道:“白老先生,晚生看您老精神不振,似乎昨晚没有睡,其实您老年岁也大了,那些风流事还是少做为妙。” 白如喜摸不着头脑,白了他一眼道;“什么风流事?你瞎说些什么呀!” 赵天笑道;“我看您老腮边一道红印,总不会是调鹦哥的时候被抓的吧?因为鹦哥抓的爪痕要细得多。由此想来,您老爷子腮边这道印子自然是在调教女孩子的时候被指甲划伤的。其实您老也真是,这么大岁数了又何必呢?家里一定老的老小的小了,不在家享个清福却跑出来惹这些风流债。” 白如喜听了,不怒反笑,道;“就你小子话多,似你这般机灵,你再有五个伯父,家产也都给你谋来了。”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向东北而去。 九 面人、玉牌  这是平静的一天,丁山镇的武林豪客们知道,明天就是周昭下葬的日子,也就是说他们没有几天好停留的了,这些日子在丁山镇虽说待得气闷,可不参预江湖险恶,心情倒也平静了许多,因而一些有识之士不禁反思自己有生以来的经历。 周家更显得平静,除了清早明七领着由金陵府请来的石匠老吴去看了看坟地,周家几乎没有什么头面人物露面,中午时分,几个周家庄丁抬来一块上好的碑材放在一株巨大的银杏树荫之下,老吴便“叮叮当当”干起来。一天之内,住在周府的武林人物声称没看见金陵府请来的面点大师老顾露一露面,也未见周府的饭菜中增添什么新鲜玩意。 那老吴在树荫下“叮叮当当”凿来敲去,好不忙碌,起先大家听个新鲜,也还罢了。后来周府中借住的那些武林客才感到这老吴头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劲头。天燥心烦,被这敲石声震得他们一个个脑袋都大了,用罢晚饭,众人连忙逃出周府以求一会儿的清静。李麻子昨夜在游船之上因是东主被大伙儿一顿灌酒,这会儿尚死猪般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路四通与大伙儿一同笑乐一阵,偷空闪入道旁林中,过了一会儿,听听的确无人跟来,这才往树林深处走去。直走了好一会儿,进入一片松林之中,站立下来,他脸现焦急之色,在一块大石上坐下,俄顷又站立起来,来回踱着。此时天已渐暗,林中甚黑,路四通在此处显是要等什么人。 月儿斜挂半空的时候,杜迁终于飞奔而至,路四通一见他来,立时迎上道:“啊哟,老杜,你怎么才回来?让我等得多心焦。” 杜迁面有忧色地道;“三弟你哪里知道,我们才叫背楣呢。对了,我离开了一天一夜,有什么人发现我不在吗?” 路四通“嘿嘿”笑道;“我一天说了三、四遍刚刚与你做了某某事,别人都以为你在府中呢。哪儿想到你去了溧水镇?你去了那儿,事情办妥了?” 杜迁一挥手,叹了口气道;“别提了,我到了那儿,二爷已经先一步到了。” 路四通惊异地道;“什么?白副帮主也到了?那这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杜迁“嗤”了一声,道:“手到擒来?二爷的老命差一点没陪上了。” 路四通瞪大了眼道:“什么?二爷那样的身手,竟也会遭到不测?” 杜迁哼了一声道:“还不是因为判官殿的原因?我们发现有个叫赵天的小子很是可疑,后来二爷探知此人竟是赵士信的侄子,赶回去继承家产的,我与二爷在镇外相遇,正在商量,忽然来了个笑面判,与二爷他们斗在一起。这笑面判果然厉害,竟然精通少林七十二门绝技中四、五门绝技,二爷与“激霜五剑”联手也收拾不下他来。二爷他们堪堪不敌的时候,黑面判忽然现身,我也与他们朝了相,我不知他们下一步要如何动作,已急急传书总堂请求援手,因而一直耽搁到这会儿才到。” 路四通忙问道:“那么二爷呢?他就撒手不管了?” 杜迁道:“二爷跟了那赵天去苏州府了,他想将这小子牢牢抓在手中,待他有了把握,就赶来给我们援手。” 路四通问道;“那你还回周家去吗?” 杜迁沉吟道;“我也正为这事犯愁呢。在溧水镇思索了好长时间,我想如果周家没人怀疑我,我还是回去的好,反正万事有头预备着。对了,那明七所言的验伤验毒高手到了没有?我就怕这人漏了,在溧水镇让小的们又堵了一天,什么可疑之人也没发现。” 路四通头摇得象拨郎鼓似的道;“除了那面点师傅老顾和那石匠老吴再没来生人,那石匠这会儿只怕还在院子里给周昭那小子凿碑呢!老头儿年纪不小了,干活挺卖力气,看来周家给的钱可不老少。其实我说老杜,咱们只要使些手段,江南四老的家产也是一笔可观的数字了,只要夺过来,咱们堂主在帮里也可算是立了首功了,何必劳心费力去找什么‘金山玉牌’?” 杜迁“嗤”地冷笑一声道:“你懂什么?那‘金山玉牌’所藏的宝藏只怕抵得江南四老家产百倍不止。到时候乌衣社五堂,咱们堂的名头一定能排在黑虎堂之前。” 两人正说到热烈处,忽听得一丛灌木之后有人冷笑道:“只怕你们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只见一人身着白衣,面容英挺,正是白马宋千里。 杜迁一见是他,心头悬起的石头落下,他知道宋千里的轻功堪称江南一绝,但武艺只能算做第二流的,心下也不在意,只是冷笑了一声道:“原来是宋大侠,天色这般晚了,怎不回房歇息?” 宋千里缓声道;“外边有这么多精彩的好戏要上演,我睡得太早,看不到的话,岂不是太可惜了嘛?” 路四通阴阴地道:“有时候不知道要比知道好,该待在房里睡觉不待着,到时候想睡一觉也不能够了。” 宋千里冷哼了一声道:“你们两位也是武林前辈,竟然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情,杜先生乃周家世交,当年铁马王追杀于你,多亏周老爷子联同江南四老另三人出面才替你解了梁子。路前辈,路前辈当年被飞鱼帮陷害入狱,多亏周老爷子出面调停,飞鱼帮这才退让,使得你能一统江南水道。今天你们却要谋夺周家财产,良心上过得去吗?而且,如果我猜得不错,周昭兄弟也是你们害的吧?” 杜迁听他这么说,知道事情已然败露,当即将身子一正,深吸一口气,冷冷地道:“好小子,你果然精明,不过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宋千里道:“起初我赶到周家,还是比你杜先生晚来了一步,虽然这也在情理之中,可是我看过周兄弟的伤处,胸肋所中一记掌力怪异,很似你杜先生的得意杰作‘阳奉阴违’掌力,当时我不能确定,只觉此事着实怪异,也就对你杜先生注意起来。” 杜迁失笑道:“没想到宋大侠竟然还是个验伤的高手呢!” 宋千里忙道;“别的伤我也许未必认识,但这‘阳奉阴违’掌力在下却是记忆犹新,那一年你得罪了襄阳‘三棍帮’,向周兄弟请求援手,我当时正好到丁山来拜望周兄弟,也就一同赶去,嘿嘿,那一战伤在你杜老先生‘阳奉阴违’掌力下的人还少了?当日周兄弟便暗下觉得杜先生下手太过狠辣,但他万没想到竟然会死在你们的手上。” 路四通怒喝一声道:“小子,你少要卖狂,等到我们割了你的脑袋,看你还能不能说话?”说罢身子一长,已然冲了上去,路四通抢上前去的时候,杜迁双掌一搓向侧方一蹿,欲待绕到宋千里背后两相夹攻。 宋千里呵呵长笑,身形一纵已然闪入灌木丛中,路四通和杜迁也一闪身隐入林中,宋千里隐在草丛之中,不敢大声呼吸,他知道今夜实是性命交关的时刻。杜、路二人实是江南武林中的一流人物,而且手下眼目甚众。宋千里从现身那一刻起就在谋划如何脱身,如何化装北上,将此事公布于众,并且请得铁血除奸盟出面伸张正义。 杜、路二人隐在暗处,听听四周并无动静,也不出声。他们决定和宋千里耗下去,非要杀了他不可。忽听得西头一大片灌木丛后“哗啦啦”地大响好象有东西向前突蹿。两人当即一左一右如鹰雁般疾闪而去。 宋千里听见远处有动静,正没理会处,忽然肋下一麻,已然被点中穴道,他心下一凉,只当被发现了,却见一个面戴黑面判官面具之人蹲在自己身边,他心上的大石终于落下,只觉额上被唬出了一层细汗。 黑面判将宋千里提走的时候,杜、路二人正忙着在及腰的长草间寻人,他们终于会合在一块磨盘大的青石面前,见青石一侧长草被压倒往两边,两人知道刚才声响定是这青石滚动所至,想来那宋千里已然逃走,两人均暗悔太过冲动,不禁轻轻击掌。 周家的四门大开在正厅之上设立灵堂已然是次日正午时候了。丁山镇中滞留已久的武林中人知道今日周昭尸体终于要下葬了,有人的心中便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来。 人聚齐在大厅之上,厅上站不下,一些自知身份微末之人便退到廊下候着,一起起人给周昭行礼致哀,周小小跪在一边不断向人叩头谢礼,菲菲浑身缟素,面容凄郁。周家一些亲属中的女眷在一边低声劝解着她,而天目三友、浙东双杰以及李麻子等十几个与周家交情较近的人都坐在堂上等待棺木出门。这些人中赫然便有杜迁和路四通,两人因手下已然遍布左右,丁山镇也在乌衣社的掌握之中,心下有恃无恐,这才重回周家。此刻大厅之上却不见明七与那姑娘的身影,杜迁不知这两人躲在暗中有什么图谋,只是对于这两个年轻人,杜迁他们并不放在心上。 待得众人行礼已毕,影壁后转出明七来,他漠然地扫视众人一眼。浙东双杰老大问道:“明公子,你那位朋友究竟到了没有,如果到了,那就请他快快现身,也好解了周昭兄弟死因之谜。” 明七神色黯然地道;“我这位朋友知道此事与乌衣社有关,便托故不来此地,所以,周大哥的伤也不好验了,不过请大家放心,在下已然托人到蜀中去请唐家堡中高手前来,到时一定能验出个真相来|Qī-shu-ωang|。只是一来唐家堡堡规森严,高手轻易不肯露面,二来大家在此地等得也是心焦,所以在下请得大嫂同意,让死者先行入土为安,等将来唐家人到了,再起棺验尸,公布天下,各位以为如何?” 菲菲忽然由身边取出一只小锦盒道;“七弟,我在你昭哥的遗物中找到这块玉牌,他既为这块玉牌丧生,想来此牌绝非祥物,你替我在你昭哥的墓前毁了,也算是祭奠他的亡灵吧。” 明七默然接过,在手中掂了掂,打开锦盒,众人但见一道柔和的毫光映上金明的脸颊,就见锦盒中放着块碧绿之色的异形玉石,浙东双杰的老大脱口而出道:“鸡冠石!” 李麻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望向明七,却见明七将锦盒闭上,将锦盒放入周昭的怀中。然后缓声道;“这‘金山玉牌’由四块组成,周家所继承的的确是这块鸡冠石,另三块是犬牙石、缺月石和象鼻石,由江南四老另三家继承,据说四石合一,关系到一宗宝藏,只是现在这块鸡冠石毁了,宝藏也将难以找寻,虽然可惜,却少了许多的纷争。今天江南武林精英济济一堂,只有一件憾事,那就是不能验出周大哥的死因,不能一惩凶手。” 他话音未落,只听后堂一人咳嗽而出道;“验个把伤口又有什么难处?”只见影壁石后踱出一位老者,堂上众人多认得此人正是昨日在院中大凿石碑的金陵府石匠老吴,明七忙躬身道;“吴老,您怎么出来了?昨儿个忙了一天,就想让您老多睡着些,您倒上前边来了。” 老吴咳了几声道:“你要给人验伤怎么不早早告诉于我?你六哥小刀子的那一手还是跟我学的呢!告诉你,当年我老人家干这一行的时候,你和小刀子还没生下来呢!”说着缓步挪向周昭的尸体,他凿石碑的时候劲头十足,此刻走在堂上却老态龙钟、摇摇欲倒。 杜迁此时只在脑中电闪般回忆当年江湖上哪位验伤验毒的高手姓吴的。老吴走近灵台边开始解周昭上衣的钮扣时,李麻子,浙东双杰、路四通、杜迁等人都凑上前来欲待看个究竟。 衣衫尚未解开,路四通不小心碰倒一座烛台,燃着的白烛、烛泪落在白色的幔布上,白布呼地一声燃烧起来,老吴见火势陡起,唬得连连后退,却见廊下一人手持一支黑色短筒抢上前来,一按机簧,短筒之中喷出一道赤焰一下卷向棺木,那棺木连带周昭的尸体轰然燃着,火势雄雄。 天目三友老二单掌“力劈华山”当胸劈中那放火这人,口中骂道:“小祝融祝彪,你为何放火?” 小祝彪口中大吐鲜血,单膝跪倒在地,不能回答。 忽听得李麻子一声怒喝,只见浙东双杰老大探手由周昭正在燃烧的胸口处取出锦盒,盒面也已烧着,被他拚命拍了几掌,火星才熄。 菲菲脸现惊惧之色,与一众女眷退在厅角,小小抬着稚气的双眼瞧着堂上。 李麻子怒道;“老牛你哥儿俩也看中这宝贝了?快快放下了,这是周家之物,周府已然决定将它毁了。”他话音未落,人已然蹿了上去,牛老大并不将他放在眼里,见李麻子上来,起手一掌切向他的颈部。李麻子看也不看,左掌一翻迎上,两掌相交,“啪”地一声大响,李麻子上身晃了晃,牛老大却连退两步,牛老二一见大哥受挫,一个箭步抢到哥哥身边,两人在江湖上走动,经常联手对敌,攻守趋避配合得甚是妥贴。 李麻子再次攻上去的时候,路四通已然闪身站在周小小的背后,左手按在了小小的头顶之上,小小好奇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场中相斗异常激烈,那浙东双杰功力颇深,且联手江湖,名声好不响亮。谁知此番与李麻子相斗,竟然是守多攻少,缚手缚脚。李麻子在激攻之时,不出一声,双掌翻飞,招式精奇。厅上观斗众人均感稀奇,因为以李麻子在武林中的名望,他决无可能与浙东双杰相较高低的。 金明望望站在小小身后的路四通,又看看一旁观斗的杜迁,没有说话,老吴畏畏缩缩地站在金明身边看着场中三人相斗。 忽听得牛氏兄弟齐声大喝,各将双掌一并拍向李麻子,李麻子见势不好,左手一挥,但见寒星点点,数枚暗器飞射牛老二,牛老二识得厉害,身形一挫,斜退开来,那数枚暗器“嗤嗤”数声射入墙内。李麻子射出暗器之后,身子陡进,右掌一翻,牛老大但觉一股寒风掠过,自己双掌已然接了李麻子的一掌,三掌相交却未发出多大声响,牛老大只觉双臂寒麻,如已失去臂膀。李麻子冷哼一声,左手一闪已然由牛老大的怀中取出锦盒。 厅上众人但见场中变化陡生,不禁均高声喝彩,只是有些人见周家并不招呼仆人将燃着的棺木之火扑灭,一任火焰卷烧死者,微有不解。 李麻子见周昭的尸体已然烧得焦黑,微微点点头,他打开锦盒,取出那块鸡冠石仔细端详,良久,才将锦盒一扔,把那块鸡冠石揣入怀中,厅上众人不禁大怒,有人喝道:“李麻子,你为何觊觎周家宝物,快快交出,不然将你碎尸万段。” 李麻子“嘿嘿”笑道:“这件宝贝价值连城,谁人不爱?你们难道不眼热?” 牛老二见哥哥受伤不轻,上前来扶了他退到天目三友身边,杜迁俯身察看小祝融祝彪的伤势,双掌按在他的后背上输些内力助他疗伤。 就在此刻,但见一道白影闪过,一人已然纵至李麻子面前半尺之地,李麻子尚未明白过来,这人十指齐张,一上一下,当胸抓中,但听得“扑啦啦”布帛撕裂之声,李麻子的绸衫被撕扯而下,那人就手取过玉牌在手,纵身退到棺边,众人定睛而看,出手之人正是明七。 此时棺木已然焚毁,十来个周家庄丁走入,七手八脚将焦木上的余火扑灭,又将灰烬铲入罗筐之中抬出,不消片刻功夫,堂上已然干干净净,厅上厅外武林人物均觉大奇,不知周家在闹什么玄虚。他们最关心的,还是那一招之间便夺回玉牌的明七。 李麻子冷哼一声,他并不服输,只觉适才对方攻己不备,自己一时疏忽才至失去玉牌,当下将身上绸衫脱下扔了,精赤上身,“嘿嘿”笑道:“真人不露相,没想到明七爷竟然还是位行家。” 金明冷冷地道;“你李大镖主不也是一鸣惊人吗?我周大哥所受诸处伤口,我赶到的那一天就已然验明了,他背上所中一拳断了一根背骨,乃是出自水神路四通的‘涡漩劲气’,那是我一眼就认出来的。”听到这里,众人都向路四通看去,路四通一阵慌乱,嘴张了张,却又说不出话来。只听金明又道;“周大哥所中第二处伤口乃是左边腹肋之处的掌伤,那是阴阳手杜迁杜大侠的手笔,我对比了被他‘阳奉阴违’掌力所伤之人的伤处,思索之下,也就辨明。”众人听了一阵轰乱,杜迁却只是冷笑。只听金明又道:“最难的是那致命的一处伤,乃是他肩背一块黑记处被人用‘阴风柳’掌力拍入一枚黑针,就是适才李大镖主打出的那种暗器,只是这种暗器制成极易,且上面喂了一种唐门独有的毒药‘寒心箭’,这种毒药毒性猛烈,所中之人功力如欲散去,不能与人相斗,所以我并未怀疑李镖主,只觉定然另有其人从中主谋。” 李麻子听了,冷哼一声道;“你尽说这些废话又有何用?” 金明漠然地道;“如果刚才吴老上来作势验伤的时候你没凑近,如果牛家兄弟取了锦盒之后你没出手,又如果你刚才不使出那记‘阴风柳’手法击退牛老大,夺取鸡冠石,我也许永远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可是你太草率了,轻而易举地就被牛家兄弟试出了真底,也只能怪你李堂主办事无方了。” 李麻子脸色一变,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金明道;“我早就知道主持这次对付周家的行动乃是乌衣社苍龙堂堂主,只是没想到他们口口声声所说的头,原来就职是你李大镖主,只是自今而后,你李堂主休想在江湖上有立足之地了。” 李麻子“嘿嘿”冷笑道;“小子,你莫要太过狂妄,就算你夺回了鸡冠石,识出了我的身份,却又怎样?老实告诉你,这会儿你如果不将鸡冠石还来,你周大哥就要绝子绝孙了。” 众人一转脸,却见路四通将周小小揽在胸前,手掌按在他头顶上,随时发动功力,小小的脑袋就将被毁。 金明冷冷地扫了路四通一眼,摊开手掌看了看那块鸡冠石道;“大嫂嘱我将这块玉牌毁了祭奠大哥,你们却要胁我换取一条人命,想来这块玉牌还有些用处。”说着将双掌一合竖在胸前作祈祷之状,他将双眼微微闭合,口唇嚅嚅而动,忽然双掌当空一举,猛地斜斜劈出,那块玉牌化作万千道绿光射向路四通,路四通晓得不好,刚要发动,双臂、前胸、脸上便被那万千道绿光射中、穿透,只听他长声惨叫,往后便倒。 众人但见他双臂、前胸、脸上如被钢锥凿穿成千疮百孔般,一个个小洞中向外缓缓流出鲜血,知道是明七以浑厚内力将鸡冠石震碎劈出击杀了路四通。一时间众人心思不一,有的欢喜这路四通终于被除,有的对明七的功力显出畏惧之色。小小在众人各色不一的眼神的关注中走到厅角,菲菲将他揽在怀中轻轻抚慰。李麻子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惧意,这时他才知道原来明七的功力这般厉害,自己一人无论如何也应付不了,不过他自认已然布置好了第二步,并不将明七这单枪匹马的一个人放在眼里。 金明缓缓地道;“我来的那一天便说过要给我周大哥报仇,你李镖主、杜大侠,还有那位躺着的路大侠三人便是首恶,说不得,我要取了你三人的性命祭奠我大哥在天之灵。”说着走到靠墙一张祭桌前在桌角轻轻按了三按,但见一阵‘吱吱嘎嘎’声响,适才摆放棺木的地方,地砖缓缓移向两边,底下慢慢地又升起一座棺木,里面躺的正是周昭,棺木之旁还放了个兰布长形包袱。 众人明明见到适才周昭的尸体被烧成灰烬,均不明白为何又出来个周昭,金七知道众人心意,缓声道:“刚才棺木中的是个假人,乃是我由金陵府请来的面点大师制成的面人。” 众人一听这才恍然大悟,李麻子暗叫上当,适才棺木燃烧之时自己明明闻见面食焦糊之味却见事不明,实在糊涂。 这时真相大白,厅内已有多人纷纷鼓噪起来,让李麻子束手就擒,李麻子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双掌“啪啪”拍了两声,但见厅外院墙之后许多黑衣蒙面人露出身形,有的手持强弓硬弩,有的握着刀、枪、剑、戟,有人大叫道;“是乌衣社。” 李麻子冷笑道;“不错,的确是乌衣社,刚才明七爷就已经告诉你们我是苍龙堂堂主,现在我的人也到了,念在大家相交一场的情份上,现在退出周家,打道回府的,我李麻子绝不记仇,但如果你们不走,对不住,我要格杀勿论了。” 外面众人听了,面面相觑,不一会儿功夫,便走得只剩下三十几个人,其中倒有二十来个是李麻子的手下。李麻子见强弱之势登时转向自己一边不禁心下得意,转眼望向大厅之上,浙东双杰牛老大中了自己一记“阴风柳”掌力正在浑身打抖,一时恢复不了,牛老二与天目三友几个人也不足挂怀,眼下只有这明七倒是个扎手的人物,只是那块玉牌被明七毁了,实令李麻子痛心,只听他狞笑道;“姓明的,眼下强弱之势已判,你如识相,投效我苍龙堂,一定会前途无量的。” 金明淡淡一笑道;“那得等你死后。”说着便朗声道;“于姑娘,外边的人就交给你了。” 只听院中一人脆声道:“放心吧金大哥。”就听见院中传来阵阵惨呼之声,李麻子快步走到门口,却见一个年轻女子,手持一双短剑,身形快如幻影,在墙头飘动,她所经之处,每一个黑衣人手中的兵刃但被击落,每一张硬弩都被她劈坏。她攻敌几乎只用一招,当需要用到第二招时,也就是对手功力稍强尚有反击之力的时候,这女子的第二招必取对手性命,也必带来一声惨呼。 李麻子一见情势不好,立时挥手让几个手下上前围攻,杜迁双掌一搓也待上前,却被李麻子阻住。李麻子有些心虚,因为他注意到了旁人没有注意到的一件事,那就是外边这个姑娘刚才喊明七为“金大哥”。李麻子的脸色变了变,他和杜迁转身望向堂内的时候,却见明七眼中滚下泪来,在周昭的棺木前嗑了个头,长身而起,伸手握起放在棺木之旁的那只长形兰布包袱,李麻子双掌一错,正待上前,却见明七忽然解开包袱迅速一展,手中握了柄黑沉沉的长剑,那兰色的剑衣也回手披在身上,剑是‘长歌’,无人不识,剑主自是‘长歌当哭’,无人不晓。 李麻子的确有了要哭的想法的时候,金明已然如鹰击长空般腾身而起,他只用了一招半,已然将杜迁的身子劈成两半,廊下李麻子的手下一见不妙,纷纷挺着兵刃攻上,天目三友手一挥,领着周家的好友迎击而上。五、六个功力稍高的李麻子手下攻至金明身前,李麻子却在想跑,金明长剑大开大合地劈击,无人能挡得他一招,他口中喝道;“挡我者亡。”长剑飞刺而出,身子也如影随形追附到李麻子身后,李麻子的手下已有数人死在金明手中,他们又知道眼前这人便是江湖中谈之色变的第一流杀手“长歌当哭”金明,此刻见他如鬼如魅的绝艺,更是惧怕,纷纷退避在旁。 金明追到李麻子身后半尺之地的时候,李麻子已然感觉到一种迫切的危机,他回手一掌,使的正是“阴风柳”劲力,金明牙关一咬,左手五指齐张将李麻子的手掌一下握在手中,但听得“喀喇喇”几声轻响,李麻子长声惨叫,痛得晕了过去。金明手一抖,将他扔回到堂上,长歌剑连连击刺,不消片刻又有数人伤在他的剑下,余人一见群龙无首,大势已去,便哄叫一声四散逃开。 金明回到大厅之上的时候看见于枫已在呼呼喘着粗气,脸颊绯红,知他辛苦,便意示感激地点点头。 躺在地上的李麻子此刻悠悠醒转,金明指着他肋下一大块乌青伤痕道;“其实我见到周大哥肩上被钉入一针,便知是周大哥极熟之人所为,不过‘阴风柳’劲力阴柔,不能立时凑效,所以那偷袭之人必受我大哥一招极威猛的‘神龙摆尾’的回击,瞧部位,应在肋下。你今天就是不露出真面目,我也会让在场之人逐一脱去上衣验看的。” 众人听了,不禁暗暗钦佩金明识见不凡,更有人想到周家从此有‘长歌当哭’做靠山,江湖之上,没有几个人再敢惹周家的麻烦了。 李麻子自知死期不远,绝望地垂下头去。 金明眼中忽然滚下两行热泪,他大踏步地走出大厅,走过院子,走出门去,于枫并不跟上,她知他要找一个无人的地方来抚平自己的伤口,场中更无一人敢拦住他的去路。 十 给我一把刀  十给我一把刀 金明他们重新上路的时候,于枫觉得他的精神很糟。虽然一路上向他说了好些宽慰的话却好象泥牛入海、沓无音信,心下不由得微微犯愁。金明也知慢怠了于枫,可是一时间心情又怎能平复?只觉得对她十分地抱歉。 两人一路向南,过了上柏,迳奔临安。这日正午,歇在道旁一座茶亭里打尖,此时正值烈日当空,两人赶路至此,均是大汗淋漓,坐下喝了碗凉茶倒也清爽了许多。 主人是个年近七十的老太太,拄着根龙头拐杖,不时咳嗽两声,帮她的是两个女孩子,一个十四、五岁,一个十八、九岁,瞧年纪该是老太太的孙女儿。 歇了一会儿,于枫起身问老妇道;“婆婆,这儿有没有溪水,我想去饮饮马,洗洗脸凉快凉快。”她原是要找个僻静的所在换身衣服,对这里地势又不甚清楚,便请教主人。那老妇抿嘴一笑,似是明白她的用意,道;“阿丁,带这位姐姐上竹林后边的石潭去饮马。” 那十四、五岁的少女应了一声,含笑招呼了于枫各牵了一匹马儿由一条小道走入竹林。金明也没在意,取出干粮吃着,一阵凉风吹来好不畅快。那十八九岁的姑娘上前道;“公子要不要点心?我们有刚出笼的白花花的馒头。” 金明忙道;“等会儿给来几个吧!” 那老妇笑道:“阿铃你回来,公子爷要等他媳妇儿回来做主呢!” 金明脸颊一红忙道:“婆婆取笑了,在下尚未娶亲。” 阿铃“咯咯”笑着走到茶炉边去了。忽见地头尘土飞扬,奔来三匹快马,马上之人见有茶亭,齐齐勒住马头,纵身而下走入亭中,拣了副座头坐了道;“当家的,快快送上茶水点心,大爷们吃了好赶路。” 阿铃拣了六个馒头一壶凉茶送上,一人忽道:“怎么就这么点儿?你怕大爷们给不起钱吗?” 阿铃道:“这一笼统共十个,还有四个那一桌的公子爷已经要了。” 那人强声道:“什么公子爷王子爷的,你识相些快快拿来给大爷们享用,不然的话大爷不高兴起来,就要吃你身上的馒头了。” 阿铃脸上一红,皱眉怒道:“要东西便要东西,嘴里不干不净的干嘛?” 那人双眼一瞪道:“不干不净你怎么知道?我倒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不干不净。”说着一伸手抓住阿铃的胳膊将她一下揽在怀里,伸嘴在她脸上“啧啧”地吻了几吻,阿铃嘶声叫着,伸手在他脸上抓了一把将他的脸抓出几条血道。 那人怪喝一声,将阿铃一下扔到竹林间的草地之上,双袖上捋对另两人道:“哥儿几个,咱们今天吃不到好饭,就来开开荤吧!”三人淫笑着走出亭子。 那老妇一见情势不对,忙拄了拐跟出来连声求道:“三位大爷,念她年幼无知就饶了她吧,老身这里给你们赔罪了。” 其中一人听她叫得厌烦,伸手一把将她推倒,恶声道:“老东西呱呱乱叫,吵得人减了兴致。” 金明自这三人露面起就一直在注意他们,他看出三人的内力武功均非泛泛,走到江湖之上该当是个响当当的角色,怎会干出这等勾当?他提防对方有诈,只想再等一等。 只听那少女惨叫一声,拚命挣扎,一个大汉与她撕扭着,不几下便将她的上衣撕得破碎支离,接着又是“嗤嗤”几声连响,阿铃的一片裙幅也被撕下,她已经无力反抗,被压在大汉身下哑声嘶喊,金明知道不能再等,长身而起,早已闪到近前,劈手揪住这大汉的后领向后一扔,那人便腾云驾雾般地向后飞去,他扔出那人时一股内力运出封住那人的穴道,使大汉不能在空中运劲转身着地,只听“咚”的一声,那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金明如法炮制,将另两人也都摔出,落在第一人的身边,这才俯身看那姑娘,只见她上衣尽裂,已然遮掩不住雪白的胸脯,忙侧过脸道:“姑娘,没事了。” 阿铃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忙拉上被扯落的红肚兜,脸上羞得如一块红布,金明正要扶她起来,忽觉一物当头袭来,忙微微侧头让过,却是那老妇用拐杖击他,金明愕然道:“婆婆你这是为何?” 那老妇恨恨地道:“你这般色迷迷地盯着我孙女,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老身我不打你又打谁?” 金明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忙道;“婆婆你误会了,我是来救你孙女的。” 那老妇冷哼一声道:“你是不是好人还不一定,快扶我起来是正经。” 金明莞尔一笑,伸手扶起老妇来,忽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愕然地放脱了老妇的手,向后退开几步,那老妇“嘿嘿”冷笑着摊开左手,掌中赫然有一枚黑针,与周昭肩头所中一模一样的黑针。 阿铃忽道:“婆婆,你对这位公子怎么了?他可是个好人呐!” 那老妇冷冷地道:“对你是好人,对我可不是。”说罢左掌轻挥,那枚黑针已然钉入阿铃的心口,阿铃哼都未哼一声就倒地而亡。 金明强忍手臂上传来的阵阵痛楚,运气止住毒气上行,沉声道:“前辈好狠的手腕,这个姑娘想来是你雇来的了?” 那老妇道;“她们姐妹是孤儿,流落到此,只当我是好心,收留了她们两个。现在没用了,自然要将她们灭口。”她正说着,于枫牵了两匹马儿回来,金明忙问:“阿丁怎么没回来?” 于枫见场中形势不对,忙道;“她贪玩溪水,不愿就回,我只好自己回来了。” 金明咬着牙低声道;“你快快上马在一边等着,我只怕支持不了多久。”说着,缓缓踏上一步,又踏上一步,当他踏到第三步时忽然停下问道;“如果我猜得不错,尊驾应该是乌衣社的右护法刘不见刘老前辈了。” 刘不见“嘿嘿”冷笑道:“好小子,眼光果然厉害,没想到你‘长歌当哭’金少侠对我乌衣社竟然这般了解,我刘不见那么多武林名宿不见,今天偏偏来见你,果然没见错。” 金明单手取下了背上的包袱,回头见于枫已然端坐马上,心下稍定,包袱解开,他却将长歌剑用牙咬住,将兰布剑衣扎在左臂之上,然后取下长歌剑昂然而视。 刘不见在他咬剑扎臂时毫无出击的念头,因为她发现这年轻人的动作里面无一处不是破绽,又无一处不是陷阱,所以她没有发动,待金明取剑在手,双目炯炯,脸上因中毒而笼上的一层灰气忽然消散,刘不见才心下一凛,道;“你以‘乾坤一气’镇住这‘寒心箭’的毒气,果然不凡,可见你的‘屈大夫剑法’一定不同凡响。” 金明冷哼一声,长歌剑缓缓上举,左手中、食二指斜指向地,右脚踏前,他的剑举至最顶时,刘不见产生了十二分的戒惧之心,而于枫也惊得张大了嘴,因为她们俩都知道,金明所使乃是‘屈大夫剑法’中极厉害的一路----问天,使问天剑法时,天地万物为之动容,而使到沉江,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对手的功力有多高,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因为沉江剑法,首先是使剑人死,而使剑人之死的条件是对手必亡。所以,沉江剑法是一路玉石俱焚的剑法,也正因此,金明对敌时从未用过沉江剑法,而问天剑法,今天是第三次使用。 金明出击的时候,刘不见的龙头拐也呼啸迎上,两人如电光石火般交了七招,忽然停手,相距两丈之地对峙。两人的眼中充满着同样的冷漠和杀气,而刘不见身后数竿青竹忽然“吱嘎嘎”地开裂倒下,半晌,刘不见手中龙头拐忽然“喀啦”几声,断裂成寸许长短的数截落在地上,随即她抚着胸口道:“你不错,你果然不错,中了‘寒心箭’还有这样的功力。”说着缓缓转身,走入竹林之中,于枫却看见她每迈出一步,脚印边便洒下数点殷红的鲜血。 金明苦涩地一笑,转身缓步走到坐骑边,正待上马,忽然‘哇’地一口鲜血喷在马背之上,身子随即向下软倒,于枫大惊,忙闪身而下,将他扶上马去。急唤道:“金大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金明睁开无力的双眼道;“快快向南去玲珑山,那刘不见回去,定有帮手赶来追杀。”于枫也知事情紧急,用绳索将金明绑在马背之上,翻身上马,打马向南飞奔而去。 马儿一路急奔,直到日头西沉才赶到玲珑山下,于枫知道再跑下去,没到临安,马儿就要倒了,正不知如何做处,金明悠悠醒转,看看地势,道:“去村子里歇一歇吧!”于枫觉得有理,便一侧马头转向山下一个村落,村东头一座柴木围成的院子中正架了一堆柴火,柴门半掩,金明指指院子,于枫下马,将金明解开扶下,走入院中,那两匹马儿奔得累了,也便在道旁吃着青草。 于枫扶金明坐到柴堆旁,对茅屋中喊道;“主人在家吗?” 忽见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走出,把于枫吓了一大跳,这人柿头鼻子阔海口,细长眼眉高额骨,面容丑陋无比,于枫微觉恶心,走上前道:“这位大哥,我们赶路到此,又饥又渴,能否给些吃喝?” 那汉子扫了她一眼,走过来,见金明脸色蜡黄,浑身微微抽搐,不禁皱起眉头,问于枫道:“他这是怎么搞的?” 于枫道;“他为了救人,中了别人的‘寒心箭’毒,又与乌衣社的什么右护法刘不见拚斗受了内伤。” 那汉子点了点头走回屋中,不一会儿取出一个小瓷瓶来,倒出三丸在手送到金明的嘴边道:“治这种毒我还有点办法,你快吃了吧!” 于枫正待阻止,却见金明看也不看,就口吞下肚去。她诧异地看了一眼金明,却见那汉子入屋又取出一只洗剥干净的羊羔来,将院中的柴堆点着,将羊羔放在上面烤着。这村落因在山下,四周丛林密布,虽在盛夏,亦甚凉爽,于枫闻见羊羔的油脂被烤得滴落在火中发出浓浓香气的时候,腹中不觉“咕咕”作响。 那汉子看看羊羔已然烤好,便撕下一只前腿递给于枫道:“这前腿肉质最是鲜嫩。”于枫不好意思地接过,却见那汉子又撕了一条后腿塞在金明手中,金明接了过去轻轻咬了一口,连说谢的力气都没了。 于枫问道:“敢问这位大哥高姓大名。” 那汉子温和地一笑道:“我叫王好好,大家从来都这么叫,又有什么高姓大名了。你们怎地又和乌衣社结仇?” 于枫看了一眼金明,对王好好道;“金大哥有个朋友被乌衣社害了,他去复仇,挑了乌衣社的苍龙堂,引得刘不见半路伏击我们,金大哥中了她的暗算后,使出问天剑法将刘不见劈伤,自己也受了极重的内伤。” 王好好喃喃地沉吟道;“问天剑法?唉,你们这些江湖中人整日价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说着起身缓步走入屋中。 于枫向他背影看了一眼,也不在意,转脸望向金明,见他脸色依然蜡黄,并无转好或是转恶的迹向,心下忐忑不安起来,不知该当继续向南赶路还是该当在此处歇息一夜,只盼他能睁开眼嘱咐一声,却见金明枕着她由马背上取下的包袱,闭目而卧,不出一声,也不知他是睡了还是醒着,但听四周虫鸣蝉唱,柴扉外还不时传来几声马儿打的响鼻。 篝火转暗,于枫走到院角抱些木柴过来添在火中的时候,金明的双眼睁开了,因为他听见柴扉之外来了人,而且来的都是高手,他笑了,和声道:“外边是青城、昆仑、崆峒三派高手吧?金明在此,有什么见教,就请进来吧!” 于枫此刻也警觉到外边有人,忙站起身来,却见柴扉“吱喀”一声推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白衣青年负手而入,背上插了一柄长剑,神态悠闲,紧跟着他的是个年轻貌美的少妇,却是腰间悬剑,少妇之后跟入的于枫认识,正是崆峒派季疏雁、季留鸿兄弟,于枫知道事情要糟,却见最后进来两个老者,一个矮壮肥胖,一个干瘦如竹。于枫咬了咬牙,知道今天只有一死,再无生还之机,自己也罢了,只是却要连累金明与自己同死,心头不由酸楚,金明知她心意,向她微微一笑,神态轻松。 王好好听见院中动静,走出屋来道;“你们是些什么人?怎么不问一声就到我的家里面来?一点规矩也没有。” 当先那白衣青年道;“在下几位是这位金大侠的朋友,有件事情要向他说个清楚,等事情办完,我们自会退出。”说着转脸对躺在地上的金明道;“在下昆仑何九曲。”说着一指那矮肥老者道;“这位是青城邵飘月邵先生。”又一指那高瘦老人道:“这位是崆峒季无方季先生。”最后指向那少妇道:“这是内子美美,两位季兄弟,金大侠已经识得在先了,我们今天来,是想为他们讨回个公道。” 听了这几个人的名头,王好好还不觉得什么,于枫却甚是震惊,那何九曲乃是昆仑派难得的人材,三十不到便得到昆仑掌门的宝座,在江湖之上名声好不响亮,而邵美美虽是女流,在青城时武功比她哥哥邵刚却要高出甚多,青城掌门邵一夫有两个族弟乃是他的左右手,两人轻功卓绝,剑术惊人,那便是江湖中人时常称道的青城“形影无踪”的邵流风,邵飘月,现在邵飘月便在院外,而季无方却是他胞兄--崆峒派掌门季无行的得力助手,崆峒派的二当家,与这四人相比,季疏雁、季留鸿他们便如星光与日月并列一般,相形失色。 王好好见他们说话自己插不上嘴,也懒得理会,自去打了一罐水吊在篝火之上煮着,自己也坐在金明身边。 于枫咬了咬牙,双手一振取出短剑,道;“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何九曲含笑道:“也不想怎么样,只是我姨父的义子想娶你为妻,所以我们要迎你回崆峒去,另外,这位金大侠嘛,我们要废了他的武功。” 于枫眉心凝成黑黑的一团,她原想实在斗不过可以与他们虚与委蛇一番,待金明功力恢复了自会救她,谁想这些人好象早有防备,定要废去金明的武功,她知道自己只有抵死一拚,或者可以擒得一人做为人质,乘乱将金明送上马儿逃走。想到此处,双剑一扬,朗声道:“如果你们答应放了金大哥,我可以跟你们去,但你们想要动他一根毫毛,我是誓死不从。” 何九曲“嘿嘿”笑道:“于姑娘,你当我们是傻子吗?若让这位金大侠功力恢复了找上我们,我们不是会很麻烦嘛?所以,他的武功是一定要废的,你的人也是一定要和我们走的。” 于枫咬了咬牙道:“那你们就上来取我的命吧!” 忽听那瘦老者季无方怒道;“臭丫头,死到临头了还嘴硬,老子我空手也能将你擒下。”季无方说罢,不待于枫答话,人已蹿了上来,双手握拳,左拳“呼”地一声疾挥而出,于枫见来招势道威猛,不敢直撄其锋,将身一侧左剑斜撩,右剑疾向下点去,季无方见于枫双剑成交剪之势迳奔自己左腕,不禁冷哼一声,右拳“呼”地一声自下而上击出,拳风劲烈,将于枫的衣摆击得向后飘去,于枫知道自己双剑击下,即使断了季无方一只左手,季无方的右拳也会将自己击得当场丧命,慌忙右剑一回,身形疾转,退开三尺,季无方冷哼一声,如影随形地跟进,左拳一撩,右拳直劈而出,于枫且战且退,两人交手十数合,于枫已然退了七步,好在王好好的这座院子地方宽敞,于枫一时间才可勉力支撑。 季无方眼见自己招招进逼,对方已然堪堪不敌,连连后退,可就是苦撑不败,心想自己一个长辈对付一个黄毛丫头竟然用了十几招还未拿下不觉心中焦躁,他知道自己练的是硬功,招术上并不精妙,而于枫剑术精巧,身法又快,长久拖下去自己面子上须下不来,当下咬了咬牙,双拳一阴一阳,右拳后收,左拳疾发,直击于枫腰肋,于枫因为斗得久了,手软身滞,回剑已然不甚灵动,季无方见她一剑单挑自己左拳,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冷笑,拳指微张,竟将于枫的短剑夹住,随即手指暴长握住于枫手腕向侧一带,吐气开声,右拳猛劈而出,却听何九曲“嘿”地一声,邵飘月急道;“小心。”季无方微微一愣,便见一道寒光自于枫腋下电射而出,疾袭自己胸口,他猛地一带于枫手臂,那道白光被带偏寸许,“嗤”地一声插在季无方的肩窝处,季无方一声惨叫,放脱了于枫的手腕连连退后,他只怕剑上有毒,回手拔出来扔了,看伤口流出殷红的血,这才放心,他骂道;“臭丫头,竟敢使‘电照长空’暗算于我。”说着接过季疏雁弟上的丝巾堵在伤口处,正待挥拳而上,忽然肩窝处一阵钻心疼痛,季无方知道这一剑伤了筋骨,非要休养数日不可,不禁暗自皱眉。 却见邵飘月抽出腰间长剑缓步而出,单脚轻轻将季无方扔下的那支短剑挑起送向于枫身前,于枫忙伸手接住,邵飘月嘻嘻笑道;“默风谷的剑法果然有一套,只可惜你们于老爷子不肯出江湖,不然的话,你‘默风谷’必是江湖上一支不可低估的力量。”说着他长剑斜引,踏上一步道;“你小心接我的招的吧!”说罢,长身纵起,长剑一颤,幻出数十个剑尖,点向于枫胸腹要穴,于枫适才虽只与季无方相斗了十几招,却是耗费了所有的精力,最后拚着失掉一条胳膊,巧使险招,这才伤了季无方,而她被季无方握住的手腕处却已肿了一圈,手中虽有剑却使不得剑招。单靠左手一把剑又怎拆解得了对方的精妙剑招?因而邵飘月的剑招使出,她只架得一架,双手腕处便是一麻,已然被邵飘月的剑尖点中,双剑“呛啷啷”掉落在地,于枫惊得慌忙退后。 邵飘月含笑收剑道:“姑娘是崆峒掌门未来的儿媳妇,我又怎么会伤了你呢?还是别耍脾气,跟我们走吧!” 忽听得一人道:“你拿着一段破铜烂铁在我家里晃来晃去地干什么呀?” 邵飘月和于枫均是一惊,忙回头望向坐在篝火之旁的王好好,王好好却转脸对于枫和声道:“给我一把刀!” 于枫一愣,不解地问道:“什么?” 王好好和蔼地道;“我是说让你给我一把刀!” 于枫不明所以,嚅嚅地道:“我哪里有刀呢?” 王好好微笑道:“没有杀人的刀,最起码也有砍柴的刀吧?” 于枫听了,不禁脑中灵光一闪,回思自己来到这里,王好好给金明治伤,烤羊种种情形,越发觉得此人不简单,忙走到院角柴垛旁取过一柄柴刀双手递给王好好。 邵飘月等人不知他们在闹什么玄虚,也不上前干涉。 王好好接过柴刀,但见刀刃好似犬牙般生了许多缺口,淡淡一笑,伸指轻轻弹了弹刀身道;“刀虽然破了些,却能砍柴,总算有些用处。”说着抬头对邵飘月道:“象你手中那种东西,什么用处也没有,只能当做破铜烂铁拿到铺子里去卖几个铜板。” 邵飘月“嘿嘿”冷笑道:“我这段破铜烂铁却能杀人,包括你在内。” 王好好微微一笑,笑得很开心,笑得也很难看,因为大家都认为他长得极丑,他的笑容缓缓收敛的时候,他说了声“我要试一试。”他说完就站起身来,缓缓地站起身来。 金明忽然有气无力地道:“不,二哥,你不能破了你的誓言,这样我也对不起阿叶姐的。”他这句话一出口,除了王好好外,场中人均是大吃一惊,他们惊讶和程度,无异于晴天惊雷,邵飘月等人更想前些天听人讲起金明在周府曾提起有个什么“六哥‘,使人戒惧他有极强的助援,后来那个什么”六哥“并未出现,江湖中人便认为他在故弄玄虚,“六哥”什么的纯属子虚乌有,而现在却有个鲜活丑陋的“二哥”放在面前,而且理直气壮地手持一柄破柴刀向邵飘月这样的高手挑战,岂能让人不惊? 王好好叹了口气,柔声道:“小七,你伤成这样,我不出手行吗?即使是我破了誓言,大不了让我再等三年,我也认了,因为我很看不得这些人的强凶霸道。”说着双眼眯起紧紧逼视邵飘月。 邵飘月只觉这人实不简单,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王好好平和地笑道:“在下王好好,爹娘生下我来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希望我好好地做个好人。” 邵飘月只当他说的乃是假名,当下也不多问,深吸一口气,原本肥厚的胸脯更是涨出半寸有余,然后他就出手了,他的长剑一出手,才知道这柄剑的确是破铜烂铁,与对方那柄柴刀相去甚远。因为他们两人只交手两招,第一招使过,邵飘月的满头乌发被削得空空如野,第二招使过邵飘月的长剑落地、闪身疾退,因为他的右手背上被柴刀划了数十道浅浅的口子,想是对方手下留情,没将自己的手掌剁烂了。 王好好一呲牙憨憨地笑道:“我这第一招叫‘千山鸟飞绝’,第二招叫‘万径人踪灭’。” 邵飘月心下哭笑不得。王好好第一招削他头发,想是寻飞鸟不得,将他的头发当做鸟巢一举捣毁。第二招虽没在邵飘月手背上划出一万道口子,可几十道总是有的。邵飘月只觉得奇怪,为何见王好好刀法并不甚快,自己手背上忽然便多了几十道口子呢?而第一招他轻而易举地就让过自己的攻势抢入近前,从容出刀,一挥而就,可以说一招之间胜负已定,王好好削他头发时,只需手腕略沉,邵飘月的头就该掉了。 场外众人都明白这一点,所以何九曲的手缓缓伸向背后的时候,邵美美已然由腰间抽出长剑。 王好好忽然转脸对于枫道:“于姑娘,你护好我们七弟。”说着,回过来对何九曲他们几人道;“你们自己退出去的可以保住一双鞋子。” 何九曲不知他在说什么疯话,他的手已然握住了剑把,王好好冷哼一声道:“你们不懂,我就演给你们看看。”说着,身形一长,刀光霍霍,直劈向邵飘月,邵飘月急忙缩身欲待后退,忽见王好好的刀已然从自己跨下捞上,唬得一个“雁翔九天”,高高跃起,王好好的柴刀忽然一圈,但听“嗤”地一声轻响,邵飘月只觉脚底一凉,两片鞋底竟被王好好的柴刀削下,邵飘月不及转念,空中一个跟头,早已翻出院子。 季氏兄弟知道不敌,忙扶了受伤不轻的季无方出了院子,邵美美与何九曲互望一眼,双剑一伸欲待攻上,王好好身形一闪,早到了两人面前,柴刀虚劈两记,忽然当胸圈出,寒光闪动,刀风劲烈,何九曲知道厉害,长剑一振,疾刺而出,满拟可以化解对方这一招,忽见王好好身形一缩,已蹲在他面前半尺之地,柴刀虚虚向外一劈,迳奔何九曲小腹而来,何九曲“啊”地惊叫一声,双脚一使劲,身子平平倒飞而出,因为他知此刻如不这样避开,别无他法,他倒飞出院的时候,也觉双脚一凉,知道鞋底已被削下。 邵美美在何九曲受攻那时长剑疾刺王好好颈项,当王好好削下何九曲的鞋底时,邵美美的剑离他只有五寸之遥,王好好忽然闪进,柴刀贴着邵美美的剑身一抖,邵美美抵不住一股浑厚内力的震激,半边身子都麻了起来,她手中那柄长剑更被震得断成寸许长短数节。 王好好一收柴刀站起身形道:“姑娘还是自己出去吧,不然没了鞋子可不好玩得紧。” 邵美美自知远非其敌,一扭身,便出了院子,黑暗中何九曲问道:“阁下究竟是何方高人,请教高姓大名。” 王好好温和地道;“在下王好好,大家一直这么叫我,又有什么高姓大名了,只是何掌门以及另两家以后若想与我们为敌的话,得多做些准备。” 何九曲冷哼一声,没有答话,于枫听见脚步声远去,知他们走了,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十一 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十一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月光很寥落地照下来的时候,王好好叹了口气,将柴刀一丢,走到金明身边,柔声道:“七弟,你这伤我不能去根,得让你阿叶姐出手了。” 于枫惊异地问道;“王二哥,你刚才不是说能治这种毒伤的吗?” 王好好苦笑一下,金明缓声道;“二哥,你不能去见阿叶姐,这会毁了你们俩的。”王好好叹了口气道:“刘不见的功力实在不弱,七弟,你不该和她硬拼,如果你是单中‘寒心箭’毒或是单受内伤,凭我二人功力,足可治愈,而现在你两伤加身,毒气攻入内腹,内力又被震散,二哥我实在不敢逞强给你医治,所以给你服了几粒镇毒药物,能让你血脉稍畅,只希望阿叶能够治好你,其余的你就不必挂怀了。”他说话时脸含隐忧,想是深深为金明之伤担心。 王好好套好了马车,向西北缓行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天上只有稀疏的星儿在闪动光芒。马车行过一片树林上了山道,车儿渐行渐高,车道倒甚宽畅,而且坡度不陡,马儿走来不甚吃力。 马车来到半山中一块平地之上停住,于枫抬眼看时,见前面不远处一座小小的道观,门前斜插了一只青色灯笼,观门上匾额由于年久,漆色剥蚀难辨字迹。而此刻虽是深夜,观门竟然大开着。 王好好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他听到了异常的人声,他知道观中定是来了生客。于枫扶了金明跟在王好好身后走入观门的时候才发现院子中竟然站了十几个人,有几人的手上还拿着火把。于枫见王好好对这些人毫不理会,也便不去搭言,竟自走入前堂。但见堂上烛火通明,一个道姑背对众人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养神。 王好好甫一进入堂中看见那道姑的背影,眼中陡然升起一股温柔之意,他柔声道:“阿叶,我来了。” 很简单的五个字,那道姑听来恰似晴天惊雷,身子震一震,衣袖也不禁颤抖起来。于枫进来时曾见院中十几个人神色紧张,全神戒备,想是对这道姑十分忌惮,而王好好简单的一句话却能让这镇定自若的道姑心神大乱,心下不由得微奇。 只听那道姑开口道:“你不该来。”声音微有些颤抖。 王好好道:“我不知道你这里来了人。七弟被乌衣社的刘不见击伤,我已经出过手了,所以就带了他们来见你。” 那道姑听了,默不作声,半晌方道;“那么你出去吧,让七弟过来。”王好好听了,默默点点头,走出堂去。于枫扶了金明走上前来,那道姑侧过身子,金明苦笑道:“阿叶姐,二哥说我的毒伤很难治。” 那道姑听了含笑点点头,抬起金明中针的那只手看了看方道;“七弟,我早就劝过你们,不要与人发生冲突。乌衣社根基不明,动手早了只有自己吃亏。”说着放了金明的手,用异样的眼光端详了于枫一会儿方道:“你们先在那边的蒲团上歇歇,待我想想该以什么法子能解这毒伤。” 于枫被这道姑看得不好意思,扶了金明走到一边坐下,悄声问道:“金大哥,你二哥为什么不能出手,又为什么不能和她见面呢?” 金明坐下来闭目养神,听她这般问,忙睁开双眼,一时间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回答。那道姑听问,脸上现出淡淡笑容,缓声道:“我叫唐叶,是蜀中唐家堡的人,唐门有规矩,唐门女子不得外嫁,必须招赘入门,以免唐门技艺外泄,我和好好相恋,我爹却不允我们成婚,好好也不能入赘唐门,我爹知道留不住我,只得将我们逐出唐门,三年之内,好好不能出手与人对敌,我不能与他相见,三年之后,我们才算与唐门彻底断绝关系,唐门也会视我们如不相干的江湖中人,不来打扰我们。这诺言我们已经守了两年,可惜今天要破了。” 于枫诧异地盯着唐叶看了好半晌,只觉她娇好的脸庞上隐隐地现出了风霜之色,想是生活清苦,不能与心上人相见所至。 王好好来到院中的时候,看见院子一角放了两捆柴,他知这是观中买了樵人送来的柴,尚未送到后院去,这两捆柴多是臂膀粗细的树干,王好好上前,解了柴捆,由边上取过一柄柴刀,当院劈起柴来,院中十几个人见他旁若无人地劈着柴,只当他是个粗俗的农夫,均甚奇怪唐叶那样的名门闺秀怎么会看上这么个粗汉的。 却在这时但听观外一阵刺耳的笑声,一人朗声道;“我倒要看看,唐家二小姐的心上人又是怎么样的一个英雄人物。”话音刚落,但见门外四人抬进一顶红呢轿子,院中十几个先到之人忙躬身施礼道:“帮主安好。” 轿中人一掀轿帘走了出来,向众人挥了挥手,但见这人五十上下年纪,两鬓斑白,脸色苍黄,皮肤干皱,活象一只未烤熟的鸡。 王好好抬起头很友好地向那人笑了笑道:“在下王好好,自打一生下来就叫这么个名字,爹妈是想让我好好地做个好人,我不是什么英雄人物。” 那人听了一愣,眉头一皱,随即眉头舒展开来,很快活地笑着道:“我道唐二小姐选中的夫婿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物,原来是你这么个丑八怪。” 王好好不在意地温和地笑道:“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那人听了心下惕然而惊,他没想到面前这人竟有这般忍耐力,当下拱一拱手道:“在下五毒帮帮主牛年生,昔年曾与唐二小姐结过一段梁子,我五毒帮与蜀中唐门比起来自然是相去云泥,不过,嘿嘿,说来也算是你们自找,既然你们脱离了唐门,我们的旧账也可以算一算了,王先生,你只能怪你的八字生得不好,找了这么个要命的婆娘。” 忽听得唐叶站在堂前冷冷地道:“牛帮主,我和贵帮结的仇,你只管找我说话就是,你们今夜赶来,想必是胜券在握,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句,你五毒帮以用毒为主,武艺只怕尚不入流,我唐家葫芦门的毒药未必输与你五毒帮,何况我们暗器门还有举世无双的暗器呢?” 牛年生心头一悚,知道唐叶所言非虚,但他这些年也的确练出几样看家本领,自己掂量着总不至于输于这一个后辈,便道:“唐门四姝好大的名头,可是你葫芦门人丁不旺,虽然唐十三老爷子执掌唐门已然二十几个年头了可是真不知下届是否还会是你葫芦门中人执掌。以老夫想来,暗器门隐忍了近五十年,就盼着将唐门掌门宝座夺回呢!所以你唐家三姝一旦凋零,葫芦门只怕要灭了。” 唐叶冷哼一声道;“我出门二年多,可是我大姐、四妹在唐门学艺甚勤,技艺自是一日千里,你能胜过我,却未必能胜过她们。不过,依我想来,你还是几年前的那般技艺变换几种花样运用罢了,在我的眼里,不值一哂。”她说完,见于枫安顿好金明也要过来,忙挥手让她待在原地不要走动。 牛年生听她语气甚坚,面露冷笑,右手抬了抬,一个轿夫忙从轿中取出一只黑布罩住的竹笼,牛年生在腰间一摸,取出一副鹿皮手套戴上,伸手将竹笼接过,掀开黑布一角,一按机簧,笼门打开,牛年生口中“叽叽吱吱”叫了几声,但听见笼中“吱嘎”几下刺耳之声响动,几只蝙蝠飞出,王好好定睛看时,但见那几只蝙蝠通体白毫,毫端又隐隐现出一层淡金之色。那蝙蝠振翅飞翔,体态灵动,疾向王好好和唐叶扑去。 牛年生身周众人一见蝙蝠出笼,忙向后退开,脸上露出恐惧之色。 唐叶见那蝙蝠,冷笑一声,双手连挥,但听空中“嗤嗤”声响,那几只蝙蝠均是身子一颤,跌落在地,牛年生定睛看时,见那几只蝙蝠却是被一种细长的银针钉在了嘴部,不仅嘴巴不能张开,银针更是贯脑而入,牛年生万没想到自己苦心伺养的宝贝只眨眼间就被唐叶破了,不禁心疼。却见唐叶一闪身来到王好好身边,将一粒丸药塞入他的口中道;“这金焰蝠所过之处均生剧毒,你吃了这个可以解毒。”王好好含笑咽下药丸,两人默默相对,唐叶怜惜地道:“好好,这两年可苦了你了。” 王好好道:“你不也是一样的吗?” 唐叶的脸上终于绽开一丝微笑,那微笑中有甜蜜、有辛酸,然后,她转脸面对牛年生道:“我虽然出自葫芦门,暗器功夫还不错吧?” 牛年生咬了咬牙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说着向后的招手,声音低沉地道:“请兽王。”那四名轿夫一听,身子均是一震,但摄于牛年生的威势,不敢有违,其中两人由轿中又抬出一只一尺见方的小铁盒来,放在地上,牛年生“嘿嘿”冷笑数声,掏出怀中钥匙,上前打开铁盒上的铜锁闪身退后,只见那铁盒盖子‘吱嘎嘎’地缓缓开启,里面卧着一只懒懒散散的花猫,那猫身体瘦小,骨瘦如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但盒盖一开启,阳光射入照在花猫身上,它通体的毫毛登时炸竖起来,只见它缓缓站起,腰部微弓,一闪动,早已出了铁盒,面对王、唐二人而立,长腰高高地弓起,前爪微微向前抓探着。 唐叶一见此物,眼中生出恐惧之意,她努力镇慑住自己的心神,平静地道:“牛帮主,你为了驯出这只金毛兽王,一定花了很多心血吧! 牛年生不无得意地道:“那一年如果不是兽王尚未驯好,我老牛也不会输在你唐二小姐的手上了。今天,老账、新账就一总算算吧!”说罢,他口中呼哨一声,那花猫听见哨声,前爪一按,腰身一长,向前蹿出,离唐叶身前尚有一丈之遥,已然腾身而起,直扑唐叶面门,唐叶“啊”地惊叫一声双手疾振,数十枚飞针射出,那花猫在空中将身一扭轻轻巧巧地就躲过了几十枚飞针,疾扑向唐叶的颈项,王好好一拉唐叶,挡在唐叶身前,唐叶惊叫道;“小心,它牙齿、爪子都有毒。”王好好眼见花猫扑近,单手运力,将唐叶推入堂中,身体向旁一闪,当真如电光石火般躲过了这一扑,那猫喉中如兽般闷吼一声,身子在墙壁上一弹,疾展身形,反身而起,扑向王好好,王好好不慌不忙,展开身形在院中游走,那花猫如影随形地跟身扑击,突然,王好好站定了身形,那花猫毫不犹豫扑击而上,但见王好好起手一挥柴刀,那猫叫也未叫一声,就跌翻在地,牛年生定睛一看,那猫的四肢和头均被削下,身子还在不停地抽搐,黑血由腔中流出。 王好好叹息一声,丢了柴刀道:“你们还是走吧,我今天不想杀人。” 牛年生听了,浑身一悚,他只觉得王好好的功夫太不可思议了,自己明明只看见他挥了一刀而兽王却分成了六段,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刀法。他知自己用毒未必强过唐叶,武艺更是不能与王好好相比,更见自己辛苦驯养的宝物瞬息间全部被毁,心下不觉灰心,他恶毒地盯了王好好和堂前的唐叶一眼,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王好好缓步走到唐叶身边,苦涩地一笑,道:“我从来都不是个洒脱的人,今天破了我们的誓言,我们又得从头再来了。” 唐叶淡淡一笑,眼中却充满了兴奋之色,道:“七弟的伤若不及时医治,只怕会有大碍,我仔细想过,我们只有回唐门走一遭,求我爹爹出手了。好好,你的功力虽然不弱,但于毒性一道并不悉知,我虽然可以借助你的内力去给七弟驱毒,可是一旦稍有差池,七弟的性命便会有碍。” 王好好叹了口气道:“回到唐门,只怕你爹也未必肯出手的,到时候实在无法,希望你能答应让我入赘唐门。” 唐叶郑重地点点头道;“只是这样做太委屈你了。” 王好好见唐叶说着话,眉心却忽然微微皱起,柔声问道:“怎么?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是为了五毒帮他们一伙吗?” 唐叶抬头看着他郑重地道:“你也想到了?知道我们退隐在此处的只有唐家几人和七弟,我想牛年生他们能查到这里,一定与唐门有关,也许此刻唐门已然生变。” 王好好道:“放心吧,你爹功力冠绝江湖,唐门罕有其匹,不会有大事的。” 唐叶不置可否地摇摇头道;“祸起萧墙,我葫芦门人丁不旺,我只怕唐家堡中葫芦、暗器两门相斗两败俱伤,给唐门世仇以可乘之机,所以我一定要回唐门一趟,不然难以心安。” 两人正说着,忽听得庵外林中几声惊呼,王好好与唐叶相互一视,立时展动身形出庵寻声而去,于枫不知出了何事,扶着金明缓缓跟出。 王好好这两年一直少有机会施展身手,日常起居直如常人相仿,此时,乍显身手,竟然甚是灵便。两人来到林边空地的时候,但见林中踉跄地跑出一人,唐叶一见大惊,慌忙上前道:“四妹,你怎么来了?”但见唐花肩头和腰部均有鲜血渗出,不禁心慌意乱地道:“怎么了?怎么会这样?”说着将唐花扶着坐下,由怀中掏出绢帕为唐花裹伤。 唐花惊恐地看了一眼黑暗的树林,颤声道;“二姐,我终于到了,我好怕,后面有人追我,我甩了半天没甩开。” 王好好镇定地扫了一眼树林,问道:“四妹,是什么人追你?” 唐花道:“不知道,他们都蒙了脸,功力很不一般。” 唐叶给妹妹止了血,抚了抚她散乱的发鬓道;”你怎么会来?家里还好吧?“ 唐花愣愣地看着唐叶,忽然眼中落下泪来,投入唐叶的怀中道:”姐,家里出事了,爹失踪了,唐家堡这些日子不太平,有几房还吵着要重新选举掌门,现在家里由大姐坐镇,小弟也在帮她料理些家事。” 唐叶听了,伸手拭去妹妹颊上的泪水,抬头惶惑地看王好好,王好好点点头道:“放心吧,咱们就回蜀中去。” 唐叶点点头,垂眼看着唐花道:“你是赶来要我们回去的吗?” 唐花忙道:“不,我是无意中发现三房与五毒帮私下里有所勾结,后来一调查才知道,三房想将我们大房的强援全部剪除,而五毒帮昔年又与你结过仇,他们就想借刀杀人。我告诉了大姐后,自己就赶来转告你们,没想到却被三个黑衣蒙面人盯上了,好容易赶到这里,五毒帮来过没有?听说他们练了几样毒物很是厉害。” 唐叶嘴角现出淡淡的一笑,道:“他们已经回去了。” 唐花见姐姐说得这样轻松,知无大碍,脸上现出欣慰的笑容,忽然,她看见被于枫扶着走来的金明,脸色不由得变了变,唐叶知她心意,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忽听得王好好面对树林朗声道:“何方高人,深夜造访,还请现身相见。是友是敌,见面说话。”众人听他发话,便都齐齐注目于林中。 但见林中无声地闪出三个黑衣蒙面人,当先一个粗壮之人双臂抱在胸前傲然而立道:“唐家二小姐原来真的身入沙门,这青灯礼佛的寂寞滋味只怕不太好过吧?只可惜嫁了这么个丑陋不堪的郎君,传扬到江湖上去,岂不令人笑掉下巴,丢尽了唐门的脸面。” 唐叶含情脉脉地看了看王好好,方转身面对那黑衣汉道:“尊驾于我唐门的荣辱倒挺关心,只不知为何又击伤我的小妹?” 黑衣汉道:“实话相告,我们就是要看见唐门乱做一团才好,现在你们大房只有唐门四姝还提得上筷子,你大姐在唐门,我们一时不好动她,你小妹这几年功力也见长,我们几次追杀都被她躲过,而你唐家二小姐,却是唐门的一个强援,这可是唐家掌门唐十三老爷子亲口所言,所以少不得我们现在得加把子力气,先做了你们姐妹俩,你们大房就光靠一个大小姐是镇不住唐家堡的,到时候另几房互相攻战,唐门不是就此可以毁掉了吗?” 王好好失声笑道:“真的是这样?没想到你们的算盘倒真是挺精,在下王好好,还要请教尊驾高姓大名!” 那黑衣汉子“嘿嘿”冷笑两声道:“我们蒙了脸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我们是谁,又怎么会让你知道我们的真实姓名呢?” 王好好的耳根微微一动,盯了那黑衣人一眼道:“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说着却转头对唐叶道:“阿叶,你先扶四妹回庵去给她上药,然后回来帮我。”唐叶听他说得奇怪,因为适才自己明明已经给唐花裹过伤了怎么还要再做?但她知王好好素来精明干练,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当下扶了唐花起身招呼了于枫一道回去。王好好见她们快要走入庵中了,这才转回身来向那黑衣汉子温和地一笑。 那黑衣汉子冷冷地道:“你要和我说的是什什么事情?” 王好好笑道:“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刚才布下的铁弩阵已经没有用了,我们的人都已回到庵中了。” 那黑衣汉子心头一怔,知道上了王好好的当,直到此刻才对王好好另眼相看,当下冷冷地道:“我看,这铁弩阵用来对付你也未必是件难事。”说罢便要抬手发令,忽见人影一闪,王好好已经蹿到他的身前,左手成鹤嘴之形早已抓中了那黑衣大汉胸口‘膻中穴’,那汉子登时身子变软,不能动弹,却见那后边两人不进反退,一人将手一举道:“放箭。” 王好好将黑衣大汉举在身前道:“你们放箭的话就先射死了他。”却听见“嗤嗤”数声,数箭齐发,箭风凌厉,当先一箭正射中那黑衣大汉的背心,王好好没想到这些人如此的心狠手辣,立时用尸体遮挡着箭枝,展身退回观中将大门顶住。 观堂之上升起了熊熊的柴火,唐叶守护着后堂,王好好进来的时候见于枫正给唐花喂着稀粥,金明却坐在一边的草席上痴痴地看着二人。王好好知道一时半刻对方尚不会进攻,便来到后堂,见此处有险可守,墙壁坚固,知道凭唐叶一手漂亮的暗器,即使是一流的好手到了也不易攻入,便上前道:“阿叶,你要小心些,这伙人心狠手辣,毫无顾忌,能够捱到天明就行了。现在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唐叶苦笑一下道:“这些人我倒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小妹。没想到几年的时间,她还是没能忘了七弟,七弟现在又有了于姑娘,我只怕小妹将来苦上一辈子。她要是没出来该多好。” 王好好忙道:“该来的终归会来,挡也是徒劳,这一切的阴差阳错,都是上天的安排,听其自然吧!” 唐叶无奈地点点头道:“好好,你也要保重啊。” 王好好温和地一笑,转身来到观堂门口,手中握了一把破柴刀,将一捆柴放在门边,自己靠在上面闭目养神。 堂上柴火熊熊,四壁通亮。 于枫服侍完唐花喝粥,便无言地走去帮助唐叶把守后堂。王好好睁眼看看她,又将双目紧紧闭上,唐花却一直目送于枫身子隐在帏幔后边才收回目光,眼中却含杂着上百种的复杂情感。 金明开口道:“唐花,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吧?” 唐花眨了眨眼,忽道;“你怎么会受的伤?为了救她?” 金明与她的目光对接着,半晌方沉沉地道:“不,为了我自己。” 唐花叹了口气道:“好久没有听见你的消息了,只觉得你离我好远好远,那一年如果不分开,不知道今天又该是什么样子了。” 金明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缓缓道:“过去能给大家留下的只有一份遗憾了。” 唐花看了一眼堂口的王好好,无奈地道:“是啊,你不是你二哥,我也不是我姐姐,那时候我们都还太小,太小。” 金明将双目缓缓闭上,轻声道:“这一切都过去了,此回唐门有难,一旦安然渡过,你还是你的唐门闺秀,我依然是个流浪儿,我们也还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唐花听了,愣了半响,方涩然道;“于姑娘很善良,很温柔。”半晌又喃喃地道:“她实在太象了。” 金明脸上现出温馨的笑容,他没有说话,也无须多说。 观外的敌人一直没有发动攻击,他们实在是被适才王好好一招擒住了他们的首领那种奇妙武功镇住了不敢冒然赴死。 天黑到最黑处,露水打湿了隐在树丛中的三十六各飞弩手,最最倦怠的时候林中忽然闪出一个幽灵般的身影,这人除了一张脸外浑身上下无处不黑,好象是被这黑夜染过似的,而他的那张脸却呈惨白之色,白得令人见了心里发虚,而飞弩手中有些常走江湖的老手却想起了一个恐怖而又陌生的名字---白面判。那是最隐密的杀手组织“判官殿”中的一名骁将,只是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见他在江湖上露面的消息了,而现在白面判竟然出现在他们中间。 白面判果然身手不凡,劈手夺过一名飞弩手背上的大砍刀,一路砍去,如砍瓜切菜般,没有一人能在他面前走过一招,那些飞弩手们知道林中地方局促,弩箭不能凑功,反易误伤自己弟兄,当下全都弃弩不用,一色地由背上取下大砍刀抢攻而上,无奈技不如人,只片刻功夫,已然倒下一十三人,这一群飞弩手,帮规甚严,毫不畏死,奋勇上前相斗,突然就听“嗖嗖嗖”三声劲风袭到,白面判知道不好,和身往地上扑去,回手一刀,但听“嗤”地一声响亮,背后袭来的三枝铁箭均被削断,白面判身子往起一仰,左手起指一弹,一枚断箭“呜”地一声向空飞去,但听“啊”地一声惨叫,一个黑衣蒙面人由树巅倒栽而下,另两株树上的黑衣人立时弃了强弩,跳下树来高声喊着“风紧‘当先退去,剩下的飞弩手们也都无心恋战,瞅准机会都脚底抹油开溜了。 日头还未升上,天边已然透亮。 于枫扶着金明在观外缓步走动,金明侧脸看了看于枫,停下脚步,于枫看了他一眼,复又垂下头去,金明苦涩地一笑道;”你有许多话想要问我。“” 于枫幽幽地道:“这一路去蜀中,路会很长的。” 金明长长地出了口气道:“是啊,路会很长的,我会给你讲一个很长、很值得回忆的故事,那故事中有一段快乐的日子,也有许多的忧伤。” 于枫抬起头来,缓缓地道:“但愿不会永远这样。” 金明点点头道:“回去吧,二哥去准备马车,想必也该回来了,这一路上蜀中,可又要辛苦你了,那里风波险恶,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两人说着,缓步走回观中,唐叶已将一应衣物收拾停当,王好好赶来一乘四马的大马车,也不知王好好是从何处弄来的,五人收拾好了东西,上车打马向西,一路赶向蜀中,路上,不时有唐叶给金明施以针药,控制住他的伤势,唐花除了偶尔与唐叶说几句话外,余人全都不理。王好好知道唐叶归心似箭,一路上贪赶路程,往往错过宿头,停在野外,唐花的伤稍微好些,也便不时将王好好替下来,自己掌鞭驾车,让王好好养精蓄锐一番。五人一路往西而去,倒也平安无事。但是他们谁也不知道在唐门等看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事情,人生往往如此,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只有那些充满勇气的人,才能够勇敢面对所有的风浪。 十二 你听说过‘四脚朝天’吗 6  且说赵天与白如喜一行,这一日正向苏州府前行,两人起了个大早趁着天还未热一阵疾驰,到得巳末时分,火辣的太阳升上来,两人的马儿都是大汗淋漓,白如喜的额头也见了汗。赵天因为早知道天热,所以把一身的轻甲收了,只穿了轻便的短衫,两人放慢了马速,尽拣林荫下慢行。这条官道临着运河,沿河一带碧绿的垂柳随着不时吹来的微风轻轻荡漾。那赵天真个不是个省事的主,不是两眼东张西望就是不时品评所见过的人驴车马,把白如喜烦得头疼欲裂。才刚说过一个年轻人不会照顾同行的长者,一会儿又批评路过的一家庄园建得土气。 白如喜这会儿心里不是滋味,金山玉牌是很重要,但让他堂堂一个副社主,陪着这个公子哥一样的人上苏州,还不知道要耽搁多少天,这真不是个滋味。而且这家伙也太爱管闲事了不是?当然还有一件事情是白如喜担心不己的,就是苍龙堂的事情,照情形看,形式不容乐观,他已经派了三起人手打听了,还没有一个确定的消息呢。他想怎么的也要到前面的武进镇上就应该有消息了吧? 两人拐过一片松林,前面是一个三岔路口,挨着松林有一座茶铺,旁边还有一个不小的瓜摊,放了两堆碧绿的西瓜,瓜摊中间坐了个中年汉子,黑黝黝的面庞,那汉子在两堆瓜上各切开一只西瓜,左边的是红瓤的,右边的是黄瓤的,都是颜色鲜艳熟透了的好瓜。赵天看了,呵呵笑道:"正好渴了,我说白老爷子,咱们也歇会子,吃点东西." 白如喜自然也叫好.两人下得马来,自然由赵天上前和那中年汉子磨蹭半天才买了个黄瓤瓜,两人在茶铺里拣了个座头坐了,又叫了豆腐干,龙牙豆几样小菜,又把瓜开了,先吃了起来,吃了瓜,赵天又叫了一壶茶,和白如喜边喝茶聊天边望呆.白如喜正自叹气自己的这日子实在无味,却忽见赵天神情变了一下,不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运河之上正有一艘小船飞快地划来,船头站了个白衣胜雪的姑娘,眉目如画,身影婀娜,手里撑了把精巧的油纸伞.白如喜回眼看赵天,正好赵天收回目光,见白如喜正看自己,不禁尴尬地一笑,叹道:"真是人间极品呀,整个省一顿饭."说罢,也顾不得白如喜异样的目光,又回头望去.只见那小船靠在不远处的一个小码头上,那姑娘下了船走上几步登上一个小土坡,官道旁停了辆马车,一个很精悍的车夫手里拿着马鞭在车上等着,那姑娘到得马车前和那车夫点点头,轻声说了句什么,这才上车,那车夫一点头,一扬马鞭赶着车往官道下去了.那小船上的船夫见马车安全离开,这才一起篙,将船撑离了岸. 赵天尴尬地向白如喜笑笑道:“我说白老爷子,你怎么好象有心事的样子?” 白如喜耳根忽然抽动了一下,侧过头去,赵天就见远处一个黄衣男子骑着一匹白马飞快地赶来。赵天嘴上现出淡的笑意,就见那人来到近前飞身下马,将马缰向旁一丢,飞步抢到白如喜的身边两人交换一下眼神,那人就俯在白如喜耳旁轻声说着什么,只说到一半,白如喜面色一 变,双眉紧锁道:“怎么会这样?”那黄衣汉子抹了把满头的汗水又在他耳边轻声地说了几句,白如喜咬了咬牙道:“他们也太托大了吧,不是已经告诫过他们要小心吗?居然惹上这么个主,没有弄清人家的底就出手。”说着他又看了看赵天,似乎有什么事情不能下决断。 赵天关心地问道:“白老爷子,家里有事情啦?那就赶紧地回去解决吧,不然事情闹大发了,可是不好收拾呢。我呢你倒是不用担心,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想来那些动不好心思的人也会有所顾忌的,放心吧,你不在了,我在江南还有几个朋友,我这就把他们招了来帮着我就是了。” 白如喜听着那个别扭呀,什么叫我不在了呀,这浑小子,却听赵天又道:“您放心就是了,我也不急着做什么的,一等你回来了我动手就是了。这样您可是能放心了吧。放心吧,是您的就跑不了您的。” 白如喜听着赵天话里有话,而自己这会儿实在是在他身上耽搁不起了,心想着只有着人把赵天一行人给盯紧了,这条大鱼可怎么也不能丢了。心下想定了,当即展颜一笑道:“那么老朽就向赵公子告罪了,实在是家里出了些不能不去的大事。一等事情处理完毕老朽立马回来帮助公子夺回家业就是。” 望着白如喜他们远去的身影,赵天嘴角浮起笑意,喃喃自语道:“不容易呀,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热心真是不容易呀。”可惜这句话没让白如喜听见,听见的话不呕得吐血才怪。 赵天想了想自己的行程,心里有了计较,这一趟事情,如果没有米口袋,可就不热闹了。 米口袋一直觉得自己的脑子好使得不含糊,平日里四乡八镇中人有什么纠葛要想争辩过他那是很稀有的事,他总想自己不去招惹别人已然是上上大吉的事情了,不知有多少人会为此而大声庆祝,可是现在却偏偏有人来招惹他米口袋。米口袋心服口服地认输跟着赵天走人的时候心下还有些想不通自己怎么又输给赵天了,但是米口袋输了,输得心服口服眼睁睁。米口袋是个二十多岁的干瘦汉子,他在自己的镇子上住着,因为赌得厉害,名声象纸包不住的火传扬开来,有时候远在百里之外的嗜赌豪客也赶来和他会一会,胜负互有而米口袋的赌技却在蒸蒸日上,他平日与人对赌之时,对方输了他只拿一只白布米口袋去人家里量米,因为他对这份赌注看得淡,所以他到今天还没有发迹,但却得了个米口袋的浑号。他自己开的赌馆经营不太景气,虽然进来的赌客很不少,但大多输了钱后只给一些白米就可了账,赌馆的伙计跑的跑来的来,最后只剩下几个六十多岁的孤身老汉无家可归,在馆中做起宝官来倒也人人学得几手骗人的活计,米口袋也不常去搭理他们。 赵天给米口袋的条件是要么跟着他走,要么从此不赌,米口袋一想从此不赌米口袋的口子就要被扎住了实在难以忍受,便答应走路。两人来到金陵府米口袋才发现原来赵天不是一个人,这儿有两乘马车等着他们,除了车夫两人外,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和两名俏丫环。听见丫环们莺声燕语地喊着赵天公子爷米口袋的心软化得象饴糖遇热,迷糊中想象自己是公子爷。马车一路向东驰去的时候,赵天才隐含忧虑地告诉米口袋道:“阿米,不瞒你说,我自己的一份家业这些年已经败得差不多了,我的伯父,他才过世不久,那份家业按说应该是我的,可是我担心他家里面的人不会轻易让我接手,所以,我希望你能帮着我把这份家业夺过来。本来,我已经和一个朋友到了无锡,一想还是不妥,这才让他等着,我一路西来,找了这么些人,我想,我们一大家子到了苏州,他赵家见我们人多势众,自然也不敢小看我们。” 米口袋想这家伙一别数年脾气还是不改,不过这份家业还是要帮助他得着的。 这一行人一路东去,一日到了丹阳,日头已然偏西,这丹阳在江南一带只算得个中等镇集,镇中只有两家客栈,一家正在闹鬼,另一家满得走道上都搭上了床铺,米口袋奇怪这样一个小地方居然也住了这许多商客,赵天愁得连声啧啧,双手搓动期期艾艾地道:“难道--难道真要去住那间有鬼的店子吗?” 米口袋看看另一辆马车中走下来的老管家老李,见老李脸色凝重,似乎有些心事,便对赵天宽松地一笑道:“放心吧大拇指,别的镇子咱不敢说,到了丹阳,还不同到了家里一样吗?” 赵天翻了翻眼睛道:“怎么?这丹阳镇是你的产业?” 米口袋耸耸肩道:“你只管放心,咱去一个地方,今晚保证爷几个过得舒心快活。” 赵天望天长叹一声道:“阿米啊,我发现有时候你象个闷葫芦。” 两乘马车来到北街一座院落前,正是夕阳如血的时候,朱漆大门之前端立两个庄汉,神情甚是冷峻,米口袋走近他们的时候,那两个庄汉将手一抬挡住去路道:“什么人竟敢闯庄?” 赵天上前拍拍米口袋的肩道:“阿米,咱们今晚就待在门口舒心快活?” 米口袋不在意地一笑道:“下人们总是这样的,你要原谅他。”说着他“嘿嘿”地笑着对年纪较长的一个庄汉道:“这位哥哥烦您进去告诉小翠妹妹一声,他米阿哥来看她了。” 那庄汉斜睨了他一眼道:“小翠姐姐那是咱们四小姐的贴身丫环,轻易又怎么能见你这呆头鹅样的人?” 米口袋呵呵地陪笑道:“您老就烦心去说一声,她要是不肯见我,我们也就死了心掉头走人了。” 两个庄汉相视一望,其中一人冷哼一声掉头而去,赵天悄声问道:“阿米,这是个什么所在?连见一个丫环都这么困难?” 米口袋神秘地一笑道:“一会儿进去了你就知道了。”话音刚落,便听见里面飞快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响道:“真的是三公子来了吗?在哪儿呢?”声音未落,门口现出一个十七、八岁的俏丽丫环来,一双眼珠黑亮灵动。她见到米口袋温厚的笑容不禁得一拍手道:“啊呀,三公子,你可来了,昨儿个大小姐、二小姐还念叨起你,说你半年多没到这里来走动了呢。” 米口袋忙问:“四妹还好吧?” 小翠嗔笑道:“四小姐当然好啦,你也不来看她,我先进去告诉小姐们一声,她们准会高兴坏了。”说着转身而去。 那进去通报的庄汉这时走出来满脸尴尬地道:“三公子您老别见怪,小的们是四个月前才招进来的,不认得您老。” 米口袋摆了摆手道:“这不值什么,一回生,二回熟嘛。你们先招呼后面车上的几位上客房安顿。”说着和赵天携手而入。 赵天悄声问道:“阿米,这究竟是怎么个意思?你把我弄得一头雾水。” 米口袋笑道:“你进去后不就知道了?” 赵天头摇得似风摆荷叶般道;“进去后知道就迟了,就失礼了。” 米口袋只好道:“这一家是江南有名的世家,丹阳三凤你想来也听说过吧?几年前她们因为上了别人的当,一家的产业都押在别人手中,后来她们托人求我出手,我去和那些人大赌了一场,终于把她们的家业给赢了回来。承她们三个看得起和我结拜一场,两家的关系这才不同一般,逢年过节的也会互相走动一回。” 赵天听了,喃喃地道:“这种好事怎么我就遇不上呢?喂,阿米,小心上当。” 米口袋咧开嘴呵呵笑道:“你兄弟我能吃什么亏?”两人一路说笑着来到前厅,几个女仆上来招呼他们坐了,又端上了茶水点心。 两人坐定,只见后面款款走入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子,中等身材,面如满月,眼含秋水,好不端庄秀雅。她微嗔薄怒地看了一眼米口袋道;“好你个老三,是不是把我们给忘了?这么久也不来我们这儿走动走动。” 米口袋呵呵笑道:“二姐你这就错怪兄弟我了。前些时候一直忙得跟鬼似的,今儿不是抽空来了吗?” 赵天也忙“嘿嘿”笑道:“是呀,二姐,我这兄弟最近是挺忙的!” 那女子此刻才好象发现还有生客,诧异地看了一眼赵天,问米口袋道;“老三,这位是你的朋友?” 米口袋笑道;“二姐我倒忘了给你们介绍,他是我的大哥,十几年前我们是邻居。”又对赵天道:“大哥,这位就是我二姐琴心,她和我大姐湖亭,四妹佳叶并称丹阳三凤。” 赵天老老实实地躬了躬身道:“二姐好。小弟我在北方的时候就曾听人说过你们的名头,据说武林中人要想见上你们一面也挺难,没想到今天你们却做了我的姐姐妹妹,看来我的运气实在是好。” 正说着又有一位女子走入正厅。米口袋忙起身道;“大姐,好些日子没见了,姐夫最近常来吗?什么时候让小弟喝那杯喜酒?” 湖亭走上前来嗔他一眼道:“就是你话多,这么久了也不过来住住。” 赵天也忙上前问候一声,湖亭和善地向赵天回了礼,然后问琴心道:“小妹怎么还没出来?家里来了贵客,她一点礼貌也不懂。” 米口袋呵傻笑着道:“四妹就这性子,咱也不去强她。大姐,今天我们要在这里住上一夜了。” 湖亭温和地笑道;“就住一夜?哪儿来的那么多事情?多住些日子再走不好吗?你总是这么忙忙碌碌的。” 酒菜撤下去的时候三姐妹都推说天热要到后面去洗把脸,她们走后,赵天咂摸看嘴对米口袋道;“阿米,亏你竟能和她们三姐妹结拜,以你看来,三个女孩子中哪一个最漂亮?” 米口袋打了个饱嗝道:“大哥,咱们背后议论人家女孩子是不是不太好?” 赵天在椅中畅快地伸了个懒腰道;“我的好兄弟哎,你呀,就是在乡下住的日子太久了,生了一脑袋的泥巴,这叫风流,咱议论女孩子是不是漂亮,说明咱们是风流年少。” 米口袋跟着呵呵笑了几声道;“说实在的,咱们小妹长得漂亮些。” 赵天抽抽鼻子,斜他一眼,神秘地笑道:“你小子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大哥我就最公平,三姐妹中,以大姐湖亭生得最好,二姐的性子最好,这性子好不是说她多么温柔,而是说她善解人意,这样的女孩子谁娶了谁一辈子福气,你小妹佳叶嘛别瞧她面上酸冷,心却是热的,相貌其实一般,她之所以在你眼里那么耐看是因为她会在打扮时将美的衬托得显眼,将一般的遮掩起来,其实人都是这样的,你只有和她接触得久了,才能看清她好的不好的两面。” 米口袋睁大了眼睛问道:“大拇指,你是不是追过好多女孩子?这么有经验?” 赵天一撇嘴道:“这都是哪跟哪儿啊!我也是听来的,对不对你自己瞧着吧。”正说着,湖亭当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佳叶和琴心。佳叶是个身材细挑的女孩子,赵天觉她脸上同时并存了五十岁人的苍桑和十几岁人的稚气,从相见那一刻赵天就觉得佳叶有些不太对劲,她总共只注视过赵天三眼,赵天感觉到她的眼神异常地有神采,他又看看米口袋,想起那佳叶的眼神心想怪不得米口袋因为喜欢佳叶却看不出三女中大姐最美。 忽听得琴心含笑道:“赵公子,刚才老三说你是苏州人,怎地听说的口音又象是北方客呢?” 赵天一拍大腿道:“就是说呀,十五多年前我还很小的时候伯父和我们分了家,当时我们这一房分得的产业也真是不老少,而且有不少买卖都开在了北方,这不,分开后,我们举家北迁,伯父他虽有一份家业,可是毕竟无儿无女,没有亲眷,我呢,又是个性情中人,平日里广交各路朋友,把金钱看得极淡,该散钱的时候咱就散,该聚钱的时候咱就聚,这不,最近手头紧了些,正好有人告诉我说我伯父被人害了,我就只好去继承他的家业了。” 湖亭忽问道;“那么赵公子这些年一直在北方经商了?” 赵天连连摆手道;“大姐你怎么能把我和那些俗气的商人相提并论呢?我十一岁那年家里闹瘟疫,父母相继过世,我把所有的买卖都卖了,开始进赌场学看赌钱,因为有人跟我说学会了赌一辈子不用愁。” 琴心笑问道:“既然你已经学会了赌,为什么还要为继承伯父的家业发愁呢?” 赵天道;“哎,学会了赌谈何容易呀。我在赌场中翻滚了这么些年,家里的老本也基本上输光了。现在才可以说比一般的人多会了几手罢了,但如果遇上真正的高手,那就不一定了。” 佳叶听了,忽然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却没说话。湖亭脸上也现出关心之色问道;“可是你连我们老三也赢了呀。” 赵天不在意地一笑道:“这又有什么难的?阿米会的几招其实是千家的基本方法,好象拳法中的起手式,这几招跟一些乡下佬玩玩还行,跟行家比起来,可就差得远了。” 琴心忽然笑问道:“那么赵公子你和行家比起来又怎么样呢?” 赵天神秘地一笑道:“我这人有两样好处,一是有耐心,二是学得快,记得我十五岁那年在赌场中遇到一个人,后来那人也赞我学得快,不仅传了我几手赌技,还教我练武,只是我还有一样是不好的,那就是懒,我对练武没多大兴趣,也没上心和他学,但赌技却是从此大长。” 琴心道:“赵公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赵天笑道:“二姐你别急呀!这不就到了嘛。赌技分两类,一类是出千,也就是做假,一类是真才实学,两种法门都必须熟练了才有用,而真正点石成金的是后一类,这一类以看、听为主,无论是骰子还是牌九,每一张牌,一粒骰子,轻重、落桌、落碗的声音都不一样,所以看不是总有机会的,听却是永远都有用的,但这一门技艺却极是难练。” 佳叶抬眼忽对琴心道:“其实这与练暗器的必先练眼力耳力是一样的。” 琴心与湖亭对望一眼,琴心沉吟着道:“只是就中原的暗器高手中数去,恐怕未必能数出十个人能达到这种境界。” 赵天忽然悠悠地道:“可是我练成了,我的师父却没能练成。” 琴心诧异地问道:“噢?你居然有这样的异能?” 赵天拍了拍脑袋道:“事实上人只要动脑子,没有办不成的事,这其实练起来也不复杂,我每天专门雇两个人,一个给我摇铃铛,一个给我掷骰子,两年下来,不摇铃铛时再掷骰子,那声音在我耳朵里就好象锤子在砸东西一样响,而且不同的点数落在碗底的声音也有着巨大的差异,凭这一手,我在赌场里要买大就开大,要买小就开小,从未有错,不过有些时候宝官出老千,我也没办法,后来我又这样练习砌牌九,一样有效。” 三女听了面面相觑,湖亭抬手一招,一个丫环捧上副牌九来,湖亭道;“老三,你给赵公子把牌洗耳恭听了码好。” 米口袋果然牌九接过倒下,洗过码好,赵天随口报着牌张,米口袋依次翻开,果然是分毫不错,米口袋喃喃地道:“怪不得我会输,原来大拇指比我高了了这么一大撅。” 三女见了相视一笑,琴心在佳叶耳边笑着悄说了些什么,佳叶不依,并起二指在琴心肋下点了几点,两人笑做一团,湖亭看着她们,莞尔一笑。 赵天回眼见米口袋正含情脉脉注视着佳叶,不禁使劲地眨了眨眼。 湖亭长出一口气,道:“赵公子既有这等绝技,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实不相瞒,我们三姐妹开了一家赌馆,只是最近馆里出了些事情,已然迫在眉睫了,所以想请赵公子援手相助。” 赵天听了,抬眼向米口袋望去,米口袋脸胀得通红,喃喃地道:“我--我也是才知道的。只不过如果我知道在先,也还是会请大哥援手的。” 赵天不言语,含着笑哼了一声让他说,米口袋道:“大姐她们上了别人的当,馆中的宝官和别人窜通了将庄子以及所有可以输的都输了。” 赵天忙问道:“什么叫所有可以输的都输了?” 米口袋期期艾艾地不知该怎么解说,琴心忽道:“我们三姐妹名下的产业是可以输的,我们三姐妹是不可以输的。” 赵天听了,连连点头道:“也就是说你们三姐妹对人过于相信,全庄老少奴婢以及房屋地产都可以任由宝官押抵?” 三女没说话,神情间却已默认。 赵天撇了撇嘴说:“我没想到你们女孩子居然也这样地爱赌。” 佳叶忽然抬头冷冷地道:“你不是也喜欢赌吗?” 赵天一瞪眼道;“可我是个男的!” 佳叶道;“有什么不同?” 赵天看着她象看见云彩翻跟头道:“有什么不同?太有不同了。” 佳叶不再开口,琴心开口笑道:“赵公子且别惊讶,事在紧迫,其实钱财乃身外之物我们姐妹原也并不挂怀,只是庄后一块墓地却是先父母们的陵地,让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占去,只怕不便。” 赵天笑道:“你们的意思想问我借钱做赌本再去将那些输掉的赢回来对吗?” 湖亭忽然叹了口气道:“错了,赵公子,以我丹阳三凤的名头出去借个几十万两银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对方虽然答应可以和我们再赌,但赌注却必须由他们来指定。” 赵天“咦”了一声,诧异道:“他们指定的是什么赌注?他们究竟又是什么来头?” 佳叶扫了他一眼垂下头去,晕红双颊,琴心脸色郑重地道:“对方要的第一份赌注是小妹,这人的名头赵公子大概也听说过,是岭南三旗会的红旗香主冷如风。” 赵天“咝”地长吸一口冷气道:“是这家伙?当年曾听我师父说过,此人的赌技天下少有其匹。” 湖亭叹了口气道;“去年古枫堡主嫁女,我们三姐妹去贺喜,那冷如风见了小妹就缠住不放,我们几经推辞,避让再四,他冷如风就是死缠住不放还扬言要回去休妻。” 赵天“嘿嘿”地笑着,不怀好意地看着米口袋直到他低下头去,赵天忽然象打雷似地大喊一声道:“好,我去,我倒要看看这家伙是什么玩意。” 这一声太大把全屋的人都听得一惊,佳叶抬起眼向赵天看了看,一点表情也没有,可是赵天分明看见她眼里的感激之意,随即赵天又问道:“可是如果我输了怎么办?我并没有多大把握。” 屋里众人的笑容忽然全都僵住了,静默了良久,佳叶忽然冷冷地道;“那样我就认命。” 赵天身子一震,收敛了笑容望着她,半晌方郑重地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已决定把你的命运托付在我的手上了?” 佳叶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赵天一拍椅子的扶手高声道;“好吧,管他什么冷如风热似火,今儿个就跟他拚一回看看倒是谁厉害。” 琴心心中没底,担心地看着湖亭,众人皆未开口。 赵天走入赌馆的时候才知道冷如风的确不一般,他这会儿在做庄,赌的却是骰子。冷如风一路赌去,有输有赢,面前的三堆银子此消彼长,有增有减。赵天他们进来的时候,冷如风的脸色变了变,他从椅中缓缓地站起来,他看着佳叶的神情分明还有些腼腆、有些扭捏。 赌客们纷纷避让开去,五张空出的椅子坐入了五个人。赵天的背后却站立着两个人,两个白衣兰腰带的高个汉子,两人的腰下都悬着一柄剑,一柄普普通通的剑。 冷如风终于冷静下来,他平静地对湖亭道;“大小姐是否已经考虑好了?明天我就该接管你们的庄子了。” 湖亭道;“冷大侠也算是纵横江湖的名人了,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琴心冷哼一声道:“他不是卑鄙小人世上也就没什么卑鄙小人了。” 冷如风冷笑道;“二小姐人生得漂亮,脾气也好,嘴也利落,如果我不是先看上了佳叶,说不定还会爱上你的。” 琴心恨声道:“你也配。” 冷如风皮笑肉不笑地道;“后庄陵园中有好些墓穴,听说里面有不少的宝贝,明儿个我让人都给掘开了,看看究竟是些怎么个值钱的宝贝。” 琴心的脸色变了变,强抑心头怒火没有开口。 赵天忽然道;“冷大侠,除了佳叶小姐外,你不接受任何的赌注吗?” 冷如风扫了他一眼,不在意地道:“佳叶与三凤的产业是对等的赌注,如果你拿别的东西来赌,我只能押上银子。” 赵天忽然非常平常心地象在说可以吃饭了一样地问道;“那么你怎么样才肯押上自己的头?” 冷如风的脸色变了变,冷冷地道:“尊驾是来寻开心的吗?” 赵天摇了摇头道:“不,我是来赌人的,你喜欢以人为赌注,我却喜欢以你的命为赌注,当然这必须经过你的同意,我一般的情况下不太喜欢强迫别人的。” 冷如风阴晴不定的脸变换了几次颜色,他努力平定下自己的心神,缓缓地道:“既然你是来赌的,说明佳叶已经愿意做赌注了?” 赵天痛楚地大摇其头道;“别这么说好不好?你该知道的,我实在不愿意听见别人这么说,不过事实的确是这样,我们可以接受你的条件。但我人也有个条件。” 冷如风翻了翻双眼,漠然道;“什么条件?” 赵天见湖亭她们几个也在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松快地一笑,道;“冷先生,您在江湖上也算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咱们今天有幸赌上一手,大家都不能白来,我想咱们轮流出题作赌,共比三局,谁胜双局谁赢,和局不算。” 冷如风冷冷地看着赵天道:“你的算盘倒挺精,你没有赢我的把握?” 赵天似笑非笑地道:“你不敢?” 冷如风一撇嘴道:“这很公平,我又有什么不敢,你先出题吧!” 赵天含笑道:“你倒是爽快,我也不占这个便宜,牌九你老兄是常玩的吧,赢这里的产业也靠的是牌九,那咱们就先玩牌九。” 冷如风点点头,旁边一个宝官上来将一副牌九洗了码好,冷如风正要将骰子掷下,赵天突然道:“且慢。”说着拿起一只牌九盒子来,冷如风不解地看着赵天将那只牌九盒罩在牌上,问:“你这是干什么?” 赵天嘻嘻笑着道;“没什么,我是怕这牌出问题。” 冷如风冷哼一声,抖手掷下骰子,两粒骰子在盅内“叮铃铃”地滚个不停,最后停下来竟是个七点。赵天脸上木无表情,宝官揭开了盒子,庄家拿第一副,赵天拿了第三副,牌九翻开,冷如风一张是铜锤幺六,一张却是个别十,而赵天却是一对地牌,比冷如风的牌张要大得多了。牌未揭开的时候,赵天的脸上已然露出了笑容。佳叶她们见赢了第一局,均露出会心的笑容。米口袋此时也放下了悬到嗓子口的心儿,伸手直搔头皮。 冷如风脸色一变,冷厉的目光紧紧盯视着赵天,终于缓缓地道:“我们来赌骰子。”说着,将四粒骰子放入盅内,盖上盖子,赵天见那盅是精铜所制,雕功甚精,却听冷如风道:“你已确定骰子放入盅内了?” 赵天点了点头,奇怪冷如风何以有此一问。 冷如风双手托起铜盅道:“我们来看谁的点子小。”说罢双手托盅望空疾挥两下双手猛地顿住,盅放在桌上,盅盖揭开,里面的四粒骰子已然成了一摊粉末。赵天奇怪地看着冷如风不解地道:“这些骰子生病了?怎么一摇就全都会散?” 佳叶冷冷地道;“那是三旗会的‘摇旗手’绝技。” 冷如风含笑道;“雕虫小技,不值一哂,赵先生,我只是想问你,这一摊粉末是不是代表没有点?你就是掷出个别十,也总还是个点数吧?” 赵天呆了半晌方道:“你是说我这一局肯定输了?” 冷如风脸上化了冻似地笑道:“除非你还会变。” 赵天皱起眉头来沉吟了半晌方缓缓地对冷如风道:“你听说过‘四脚朝天’吗?” 冷如风身子一震,看着赵天,惊异地道:“你---你会?” 赵天莞尔一笑,将盅内的骰粉倒去,重新取过四粒骰子放入,盖上后双手如托水盆轻悠悠地晃动数下,那骰子“叮叮”地响个不停,当骰盅放在桌上,盖子揭开时,众人都惊讶地发现四粒骰子一角支底,一角朝天,四骰相依支撑并不倒下,原来是个“四角朝天”。只听赵天道:“哪一种点的面朝天?” 冷如风沮丧地道:“没有。” 赵天又问道:“那么这一副骰子也是没有点子,也比别十还小对吗?” 冷如风点头道:“我们这一局和了。” 赵天道:“第三局,你会很难猜的,要留心些。”说着将手抬了抬,那两名跟在他身后的武师缓步走上,冷如风连正眼也不瞧他们一下,却见那两人忽然抽出长剑往桌上插去,两剑在桌上各划半圆正好挑起一整块圆木板,但见双剑齐飞,“嗤”声大作,那一块圆木板在空中来回切割却没有一块落地或飞出的,冷如风的脸色变了,场中其余那些练过武艺之人的脸色也都变了,这样的剑术,要快捷到怎么样的程度呢?众人正看得眼花缭乱,却见一人用左手在桌上一拨,那铜骰盅便落进桌子中央的洞中,正好卡在盅口,两人忽然将剑收入鞘中,那木块此刻已被削成寸许长短的细木棍“噼噼吧吧”掉落进盅内。两人这才缓步退到赵天身后。 三凤姐妹惊异地互相望着,湖亭而溢春花般笑道:“好一手‘风雪交加’的快剑绝技。” 冷如风张大了嘴道:“两位竟是‘风花雪月楼主’的十剑吗?” 两人齐声道:“不敢,我们只是楼主的剑仆。” 冷如风喃喃地道:“风花雪月、梅兰竹菊、松柏长存,十剑无敌。两位就是那‘狂风’和暴雪‘了,却不知又为何到了这里?” 赵天冷笑一声道:“这有什么?我花了半的家业问他主人买他们一个月的使用权,这一个月他们自然会为我尽心尽力的。” 琴心悄声问赵天道:“赵公子,你一共花了多少钱?这样的高手,我们姐妹倒也想花钱请一个。” 赵天嘟起嘴道:“他们楼主不让说,想请人得自己去说。” 冷如风的脸开始变得很难看,因为他开始明白面前这个年轻人决不简单,虽然他并不象个会家子,但他能请得动“风花雪月楼”中的名剑手护身,身份必然不同一般。江湖中人均知北方丐帮虽是传之数百年的帮会,但这些年来帮中未出杰出人物,帮势日颓,而铁血除奸盟数年间崛起,由半天云铁山坐镇,声望日隆,可谓北方武林的一面大旗。而坐落在北地的“风花雪月楼”却是唯一一股名望不弱于“铁血除奸盟”的武林势力,虽然“风花雪月楼”中人数不多,但任一人行于江湖均可以算得上是个响当当的高手,那“风花雪月楼主”的武功更是无人能知其高低,因而,“风花雪月楼”的人行走江湖,很少有人敢招惹的。 赵天见冷如风在发愣,便笑道:“好了,咱们也别耽搁时间了,你我背过身去,你们出一个人,我们出一个人,各抓一把木棍撒在桌上,你我用笔将桌上的木棍根数写在手上,谁写得对谁为胜。” 冷如风听了“嗤”地哼了一声道:“如果都错了呢?” 赵天道:“那就算和局,你再出题。” 冷如风心想这谁也猜不准,待下一局要想个法儿好好赢了他,两人背过身去,但听桌上“哗啦,哗啦”两把木棍撒出,旁边有人取过笔墨,冷如风手握笔,偷眼瞧赵天正写得津津有味,一想写了也是白搭,索性将笔一丢。赵天写好了看冷如风的脸象要下雨,含笑道:“冷先生你写好了吧?我们这就同时亮出数字来吧。” 冷如风一挥手道:“承认不知多少,难道你竟能知道?” 赵天呵呵笑着一摊手掌道:“一共是四百三十七。” 冷如风将信将疑吩咐手下去数,那手下一五一十地数着,赵天道:“在下深得师父传授,精通七十二绝艺,这‘听音辨数’的绝技我十一岁就能玩了,告诉你,以后最好别开赌场了,不然,家底都得被人掏空,真不明白,你们这种初学乍练的人居然也出来摆场子。”这番话说得刻薄,而三凤姐妹的脸上有羞惭之色。一会儿数完,正是四百三十七根,冷如风是个干脆的人,一挥手,带着手下就向外走。那适才使剑的“狂风”见冷如风眼含怨毒,不禁冷哼一声道:“冷先生,下半辈子想过得舒服些就好自为知,不然,你们三旗会少了一面旗子那可煞风景得很呐!” 冷如风打了个抖嗦,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十三 金山玉匙  这一日午后,日头暖洋洋地晒在庭中,周围的花草也无精打彩地,佳叶一个人闷闷地走在小径之中,她望一朵花中蠕蠕而动的小虫出了会子神,忽听得身旁有人走近,侧头看去,见是赵天。只听赵天道:“一个人躲在这里,也不回房里睡会儿呀。” 佳叶不经意地笑笑道:“一下子赢回了这份家业,忽然间去了桩大心事,心里总象少了些什么似的。” 赵天笑道:“好呀,原来你是这么喜欢操心的,那也容易,明天咱们再把这份家业输了出去不就成了?” 佳叶“嗤”地笑着道:“那样我们就真的要去做乞丐了。” 赵天道:“不会啊,许多人都喜欢你啊,象阿米,冷如风他们,又怎么会眼看你去要饭呢?” 佳叶脸上一红,眼望地上,没有答话,赵天翻了翻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佳叶道:“不是这么小气的吧?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嘛!难道我们的小妹妹就这么惹不起?那我这个做老哥的给你陪个错总成了吧?” 佳叶撇了撇嘴,脸上绽出笑容道:“你倒是个挺会自动对号的人呐。听三哥说你这次是为了一笔遗产要上苏州的?” 赵天道;“是啊,只是此去路途艰险,并且我听说伯父是被人害死的,苏州府境内也有许多武林人物对伯父的家业垂涎已久,此一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佳叶道:“真有这么严重吗?你现在有‘狂风’‘暴雪’两位剑手护身还怕什么,江湖中人轻易不敢得罪‘风花雪月楼’的。” 赵天叹息一声道;“话虽不错,可是他们只能护我一个月,到时候我只怕也未必能够得到那份产业。” 佳叶淡淡地一笑道:“是啊,俗语说关心则乱,你现在一心想得到那份产业,自然要冒那绝大危险,不如脱身出来,岂不是好?你有一手好技艺,此生还愁得什么呢?人不必太过强求。” 赵天双掌一击道:“话虽如此,我自己也常自思忖不该这样贪心,可是我已经花了好大一笔钱下去,自然势在必得,况且这笔财产落在我的手上不过是一个败家子在挥霍,但要落在坏人手中,只怕又有许多好人要遭殃了。” 佳叶忽问:“那要是落在好人手中呢?” 赵天道:“好人会去争夺一份与己无关的财产吗?” 佳叶愣了愣,半晌方道:“我不知道。”说罢长出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轻声道:“没想到你这个人这么坦白,我一开始只当你是个游手好闲之徒,没想到你还挺有主见的。” 赵天听了这话,眉毛向外微微一扬,缓声道:“也许是今天第一次看见你开心地笑,心里轻松了许多,话也就说得多了。其实我这个人并不坦白。” 佳叶淡淡地一笑道:“是啊,人人都埋藏着自己的心事。我们这个三凤庄其实也快要散了,再过半年,大姐就要嫁人,二姐也有自己的打算,她们都不愿留下来,将来三凤庄的产业会被卖掉。” 赵天听了微觉奇怪,忙问道:“卖掉?那你怎么办?” 佳叶不在意地道:“还没想好,这座庄子的后院有一进院落是属于我的,我自己也不想搬出去,后院尚有三家的墓地,大姐、二姐把我养大,我极少出这庄子,也不愿出去。我们三姐妹各有一笔积蓄,想来,下半辈子不会怎么发愁的。” 赵天捏了捏鼻子哼着道;“难道我们的小妹自己就没有嫁人的打算了?” 佳叶瞪了他一眼嗔道:“告诉你真心话你却来开玩笑。” 赵天慌忙笑脸一敛正待答话,忽听得后院有人尖叫一声,极是惨厉。佳叶惶惑地望着赵天,赵天忙道:“快去,是大姐。”佳叶一听,双脚一错,展开轻功向后院而去,赵天也快步追赶。 赵天赶到后院时,但见月洞门外聚了许多仆人向内探头探脑地却又不敢进去,琴心是第一个赶到的。她才站定下来,还没问话,佳叶就赶到了。两人正慌做一团的时候,米口袋与赵天前后脚也就跟了进来。赵天见湖亭斜靠在椅中,佳叶正忙着给她包扎伤口,赵天定睛细瞧,却见湖亭颊上一条长称的口子足有三寸来长,尚幸没伤得太深,不然相貌必受影响,饶是如此,将来伤好之后也必会留下疤痕。琴心正轻轻地为湖亭擦着伤口,然后敷上药。 赵天上前问道:“大姐,这是怎么一回事?” 湖亭道:“我歇了午觉起身,正在收拾东西,就进来一个中等身材的蒙面人,手中握了柄短剑指着我逼问什么‘金山玉匙’的事情,我回说没听说过,这人还不相信,后来小翠到了院中来喊张妈去厨房,那人一个疏神,我乘机反击,脱去了短剑的攻击范围,却没想到此人的武功太过高强,我怎么躲闪都不行,还是中了他两剑,那人听得我的喊声,不敢停留,推开窗跑了。” 赵天抬头看看北边两扇半开着的窗子,缓步上前低头细瞧,但见窗户的木搭销碎落在地,好象人们吃完了的甘蔗渣晒干搓碎了,他眉头皱了皱知道来人能在瞬息之间将窗户推开不毁窗户分毫却将搭销震碎成末,自是一种极霸道的内劲了。 米口袋见赵天皱眉不语,忙上前探头观瞧,不禁伸伸舌头说:“乖乖不得了,大姐,你的屋子该修了,窗子这么牢。” 琴心将湖亭扶上床,道:“大姐,你好好养伤吧,我们出去商量一会儿。”湖亭点了点头,一旁小翠上来服侍湖亭,赵天和米口袋便走出屋子,琴心领着他们进了左边一座小院道:“到我房里坐坐吧,今天的事情出得奚巧,咱们商量一下,且看怎么防备。” 众人进屋坐下,佳叶道:“家里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不知道那蒙面人是何来历。” 琴心道:“姐夫要是知道大姐这样了,不知会怎么心疼呢。咱们也得派人去通知他一声。” 米口袋拍手道:“好呀,好呀,我还没见过咱们姐夫呢!” 琴心白了他一眼道:“捣什么乱?大姐受了伤你还有心思说笑?” 米口袋撇了撇嘴,佳叶悄声道:“等姐夫来了,大姐不知要哭成个什么样呢!”米口袋见佳叶对自己说话,不禁心花怒放,自己到三凤庄走动甚勤,可是佳叶很少有笑容,对他说话也不多,米口袋象装米似地一句句把佳叶跟他说过的话记在心里,因而心情越发畅快,只是偶一思及大姐正在难中自己窃然而喜恐有不敬。他见琴心一时间沉吟不语,便道:“二姐,你也别犯愁了,那人武功这样高,我们几人联手也许还不是他的对手,我想,一会儿等大姐养足了精神,我们再问询于她,我们一是要通过蛛丝马迹查明此人的来历和意途,二是要在完成中严加防备,既然他向大姐动过手,未必不会向你和四妹动手的,因而我想今天开始你们三姐妹晚上最好睡在一处,有何行动也最好事先大家通个气,也好相互照应。” 赵天呵呵笑道:“阿米,没想到你婆婆妈妈的,想得还挺周到的嘛,只是防贼一时不能防贼一世,这人说要什么‘金山玉匙’,不知是古董还是什么稀罕物事,以他这样的身手,在江湖之上一定大有来头,既然到了三凤庄金银珠宝皆不要,单要这东西,想是极其贵重,不过看你们姐妹三人的情形,也不象身怀巨富之人,我想,也许是这人找错了地方。大家以后小心些,如果能再遇上这人,设法分解明白,或者可以从此无事。” 佳叶冷冷地道;“这人既然有备而来,一定有他的道理,绝非无的放矢,只是不知那‘金山玉匙’是个什么物事,那人也许代表了一个庞大的黑道门派,我看以后三凤庄是凶多吉少。” 赵天抓挠着头皮道:“唉,太费神,太费神,这人也真是,有什么不妨摊开来说嘛,鬼鬼祟祟的,不过我倒是知道我伯父有一块‘金山玉牌’,不知与这‘金山玉匙’有什么联系。” 琴心抿嘴一笑道:“江南四老各有一面玉牌谁又不知啊?可是这玉匙却是第一次听说,也许两者真有联系。”忽然象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大姐伤得这样重,且看该怎么样医治才好。” 佳叶道:“镇外十里的红木村的‘断须神仙’屈先生是治伤的神手,让他给大姐治治脸上的伤,只怕好了后疤痕还能不显。” 米口袋急得直拍手道:“事不宜迟,这就去吧,大姐如果破了相,咱们那未来的姐夫只怕要伤心难过。” 琴心嗔道:“你忙什么,那屈先生轻易请他不动,若是寻常农人生病,他倒去得勤,我只怕叫了人去未必有用。” 赵天皱了眉头道:“这人脾气倒也古怪得紧,不知他又爱些什么,咱们只管许给他便是,治病救人,医家天职嘛。” 琴心道;“我看不如备了车上门求医,咱们只要以礼相求,他只怕也就出手医治了,这人也是武林一脉,又是前辈高人,咱们不能慢傲于他了。” 佳叶沉吟道:“只是现在出镇万一再出什么岔子可双怎么办才好?而且家里也不该脱了人,我怕那‘三旗会’的人意图报复。” 琴心看看米口袋,道:“我看还是我留下吧,佳叶,你陪大姐出镇,阿米,你一路护着车马,保护大姐,别出岔子,家里有机关消息,谅外人在我们戒备之时攻不进来的。” 佳叶瞥了一眼米口袋,轻轻点点头,赵天忽道:“我看让‘狂风’和‘暴雪’也跟去得了,相互也照应着些。我呢就在家陪着二姐说话,等你们的好消息。”琴心点头说就是这样,当下唤来丫环去嘱咐家人们备马,诸人便出院来到湖亭屋中,湖亭因出血过多,半边未包扎的脸颊显出苍白之色。 收拾完毕,将一行人送了出去,琴心向赵天道了声乏,先回自己屋中歇息去了。赵天一人闲得无聊,回客房中找自己同车而来的那位老者聊天。庄中下人知道这老者赵天他们一行人皆叫他老李,见老李对赵天执礼甚恭,想是他家的老家人了。 日头西斜,赵天到大门口望了两回均不见米口袋他们回来,想是那屈先生一定已然出手治病了,心下这才稍安。想起中午时曾听佳叶说起后院的花园不错,且还葬了三凤的父母,但想看看那花园是何去处,当下循着石径一路而去,穿过几进院落进了花园,但见那园占地数亩,中间亭台楼阁疏疏点点,池塘垂柳,柔风细细,给一一片清凉意。两边的回廊檐下挂了奇形怪状的笼子,但听着鸟啭幽婉,好不媚人。赵天见了,不禁心神一畅,他知佳叶的院子离此最近,想她竟有如此福泽,不禁艳羡。 在园内转了一遭,并没找到三凤父母的墓地,也没甚在意,他逗弄檐下的鸟雀,观赏一回池塘之中的游鱼、戏鸭。此时天近黄昏,园内被桔红色的日光斜照阗如笼了一层纱,赵天想回去,转过一座假山,忽然定住了脚步,两眼微微地眯合起来,瞳孔里放出一种莫名的光。只见他对面数丈开外灌木丛旁,立着两人。琴心左手握着分水蛾眉刺,右手却捏着一根长长的绸带,那绸带呈银白色飘落在草坪之上好象一条银蛇。站在琴心对面的是一个手持短剑的蒙面黑衣人,中等身材,目光冷厉。两人全神贯注地对峙着。 赵天轻咳一声,努力镇慑住心神,缓步走上,捱到琴心身后,悄声问道:“二姐,这人是什么路道,你怎么发现他的?” 琴心右手微微颤着,带动那根绸带如银蛇般乱舞着,口中微带颤音地道;“快去喊人,我没能力护你。” 赵天听了,“嗯”了一声,向前跨上一步,大声道:“二姐,男儿汉大丈夫,理当照顾姐姐妹妹们,你放心,我也是练过武的。”说着伸指点着对面那蒙面人道:“喂,你阁下是不是长了许多麻子?” 那人听了,愣得一愣,啐道:“放屁,大爷哪有什么麻子。” 赵天道:“没有麻子,你阁下为什么遮了脸怕人瞧见呢?噢,我知道了,定是你脸上有大块胎记怕露出难看,其实这又有什么呢?不过让别人笑两声也就完了,你又不少块肉,而且,身体肤发受之父母,你阁下怎么能嫌弃那胎记呢?实在是不孝呀。”说着大摇其头。 黑衣人冷笑道:“你说你也练过武,咱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赵天“嘿嘿”笑道:“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见真章的好,一旦我使出师门绝学‘三绝手’来你阁下只怕难以活命,而我老人家今天又不想取人性命,所以你阁下最好还是回家去吧,到了家先洗洗脸,擦点香油,老这行用布遮着脸面,不捂得没脸皮了吗?” 黑衣人的瞳孔在收缩,声音却渐趋平静地道;“不知你的‘三绝手’是哪三绝。” 赵天道:“说出来只怕你要吓上一跳,这三招是上打‘枯树盘根’,中打‘黑虎掏心’,下打‘老猫洗脸’,你一定听说过。”他话音未落,琴心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那黑衣人手中短剑扬了扬道:“你在消遣大爷来着,想拖延时间,等那‘狂风’‘暴雪’回来?告诉你,如果他们‘风花雪月’四剑联手,或者还可以和我拆上几招,单只风、雪两剑,只怕还比不了我。” 赵天脸色一整,皱眉道:“你阁下真有如此把握?” 正说着,琴心忽然一闪身拦在赵天身前道:“赵公子,此事与你无关,让我来解决,你快去前院喊人。” 黑衣人冷冷地道:“只怕你们来得去不得。” 琴心冷静地望着他,手中分水蛾眉刺微沉,右手一抖银绸,但见一条银蛇漫空飞舞令人眼花缭乱。 黑衣人深吸一口气,胸口急剧地起伏了一下,沉声道:“我只要你跟我走,或者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 琴心没有说话,因为她手中的长绸已经抖动而出击向那人的颈项。黑衣人冷哼一声,身形一挫竟然在琴心漫空飞舞的银绸间穿行而入,短剑疾刺而上,赵天突然‘啊’地大叫一声,琴心似没料到对方招式如此之快,此刻那短剑来势极迅,恐难避之,当下左手一振,蛾眉刺向短剑上点去。她这左手的功力远较右手为高,而且手法精妙,但饶是如此,刺、剑相击,那短剑也只被逼歪了几分,但听“嗤”的一声,短剑刺入琴心胸肋之间几有寸许,琴心“啊”地一声惨叫向后倒去,黑衣人才待要上前补上一剑,忽听得“哧哧”两声传来,风声劲烈,知是有暗器袭到,忙一闪腰,回身左手起指点向来物,他原本听见两枚暗器一先一后袭来,知道以自己的手法,必能将两枚暗器一一击落,但他手指甫一触上首枚来物,手臂就觉一震,而就在同时,另一枚暗器已经击中了他右手腕部。他身子颤一颤,短剑把握不住掉落在地,他抬头向暗器来处望去,但见远处是一带花墙,墙外是三凤居住的院落,那出手之人并未露面,黑衣人知那人功力高过自己,低头一看那两枚暗器不过是两段枯柴。黑衣人俯身拾起短剑,斜眼看了看琴心,转身闪过一丛灌输不见了。 在黑衣人受袭的同时,琴心颓然向下倒去,赵天眼见不好,闪身而上托住了她的身子,两人一同坐到地上,赵天忙起身托阗她的身子,跪在她身边,但见琴心左手捂着胸口,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渗出,赵天慌了手脚,琴心咬紧牙,口中不断抽着冷气,待得黑衣人转身逃去,琴心抬起手来向自己胸口几处穴道,那血流登时缓了,这才颤声道:“快--快扶我去---去取药。” 赵天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道:“伤科圣药我这儿有,武当的‘三黄散’,少林的‘小还丹’,我来给你敷上。” 琴心接过小包,正待解开衣襟,忽然脸上一红,原本惨白的脸上添了一抹红晕,她轻声道:“你--你转过去。” 赵天“啊”的一声,脸上也是一红,忙侧转过头去,琴心上好药,掩上衣襟,这才让赵天扶着往外走去,出得花园碰上几个丫环,一时间忙碌起来,赵天一直送她回屋,扶她上床,忽见她眼角隐有一抹泪光,便道:“虽然是女孩子,受了伤也不该哭呀!” 琴心看了他一眼,缓缓抬手拭去眼角的泪道:“又不是你受伤,你怎么知道人家疼不疼?”沉吟一下又道:“你这些伤药怎么得来年?这一会儿已经好了许多,那少林‘小还丹’寻常人又怎么能弄到,何况还有武当伤药呢?” 赵天撇撇嘴轻松地道:“这值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少林、武当弟子之中,总有爱财之人吧!” 两人正说着,早有家人来报,大小姐他们已经回来了。俄顷,就见众人忙忙地赶进来,那湖亭脸上包了层层白布,想是敷了极厚的药膏。众人见琴心伤得大是不轻均甚关怀,不免七嘴八舌猜测起那出手发两段枯柴之人是谁,一时间哪里能寻出些头绪来。只觉那黑衣人武艺精湛,如此附骨之蛆般盯牢三凤庄,此地只怕再难太平了。 赵天独自来到院中负着双手皱眉向天,沉吟不语,米口袋来到他身边的时候赵天忽然道:“阿米,你对三凤姐妹到底了解多少?我看今天那出手之人功夫极好,这样的人来找三凤庄的麻烦,三凤姐妹自非等闲可比,只是她们做的事情我一时间又捉摸不透。” 米口袋眼睛骨溜溜转了几转道:“大拇指,你的意思是咱们应该及早抽身?” 赵天嘴角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道:“明天咱们就启程。”米口袋听了,也不多言,抬脚上前面客房通知管家老李他们收拾东西。 赵天见米口袋上前边去了,长长地嘘了口气,忽听得身后细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是佳叶,便微微一笑问道:“大姐、二姐都还好吧?” 佳叶道:“你怎么好象挺高兴似的?我们刚刚商量过,此地我姐妹只怕不能待了,要出外避上一避,听阿米说你们这次是上苏州的,不知能否带上我们三姐妹?”她说话时脸上满是娇怯的期盼。 赵天双手互搓着,笑眯眯地好象看一只灯下捕捉自己影子的小花猫,但佳叶不是小花猫,她是一个时而冷漠、时而娇怯,时而又很妩媚的女孩子,一时间赵天又觉得自己正面对着的不是一个真真实实的人,心里不由得暖洋洋的,难以拒绝对方的请求。 佳叶见他不答,又道:“也许你嫌带上我们三姐妹太拖累了?” 赵天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摇头的意思却是同意。 月升上来的时候,三凤庄里已经为三凤的出门准备停当。家人们大多暗中庆幸主人不在可以放几日大假好好偷闲了。 十四 “粉末登场”登场了  次日一早,众人上路,三凤只带了女婢小翠相随,主仆四人独备一乘马车行在最后,一路百东倒也平安无事。这一日来到无锡城外惠山脚下,天色已晚,众人在山下人家借宿一宿。第二天起来,米口袋听了佳叶的话一口声地吵着要游山,此时湖亭、琴心的伤已经稳定了许多,众人皆有兴致。赵天所带那两个丫环画儿、扇儿听了更是喜笑颜开,直对管家老李抱怨说这些日子太过无聊了。 众人备了干粮水囊一路上山,画儿、扇儿在三凤府中住了数日,多承湖亭眷顾,与她极是相投,一路搀扶着湖亭上山,狂风、暴雪与老李一路紧随其后,米口袋与佳叶相伴走在中间,两人游兴极浓,每到可歇脚处均要驻足极目四望。但见一带烟波浩渺的太湖渐渐从树木的枝叶间显露出来。琴心因为伤处在胸口,虽然伤口已收口,可上山毕竟还有些吃劲,赵天知道缘故,一路相伴,遇有高起低陷,嗑嗑绊绊处便扶持一把,两人因而走得甚慢,来到半山腰,但见松林间一座草亭倒也清爽,两人相视一笑,举步而入,但见亭边坐了数个小贩,有卖泥人的,自是以惠山泥人大阿福居多,也有卖五香干的,卖茶干的,还有一人在地上铺得地白布,上面一摊摆了几堆茶叶。 赵天扶着琴心走入亭中坐在石凳之上,琴心抽手取帕子时,两人的手不经意一碰,赵天的手惊了一下急速抽回,两人目光一接,立时避开,琴心垂下头去,取了帕子揩拭鼻翼、额角的细汗珠,好一会儿,赵天方转过头来,故示轻松地笑道:“都是佳叶和阿米贪玩,你的伤还没全好呢!” 琴心嫣然笑道;“在江南住了这么多年,还真没游过这山,今天带伤而游,游兴之浓只怕可追古人了。” 赵天笑道:“你现在倒兴致好,回去可别喊累呀!” 正说话间,却听亭外那卖茶叶的道:“大爷、大小姐,这里有上好的毛尖、银毫、铁观音,你们要不要称几两?小人的茶场所产皆是名茶,包管你们吃得舒心。” 赵天“噢”了一声回过头来,琴心却不用回头,因为那茶叶客就在她对面,琴心的脸上还是笑容,脸上的红晕却没了,琴心的眼中更没有笑容。 因为他们看见那茶叶客将几种茶叶各捏了一小撮在手上双掌一合,缓缓地、缓缓地将茶叶磨碎成粉---‘粉末登场’。 ‘粉末登场’是一种毒。 ‘粉末登场’是一种暗器。 ‘粉末登场’是蜀中唐门的一种有毒的暗器。它是暗器门与毒药门共同研制、练成者极少的一种有毒的暗器,并且因为各人所配毒药成份、份量不同,解法也各有千秋,非施毒者不能解毒。 ‘粉末登场’登场了。 赵天抬头看这人土黄的一张脸面普普通通,双鬓已斑,瞧年纪在四十到六十之间一时不能确断。 琴心站立起来,很镇定地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赵天也缓缓起身,因为他看见卖泥人的,卖五香豆的、卖茶干的都站了起来。突然,但听得左边一条小路上有人暴喝一声,只见一道蓝光由树丛中射出,挟着刺耳尖厉的叫声射到亭内。 然而‘粉末登场’出手了。 ‘粉末登场’来了。 ‘粉末登场’到了。 ‘粉末登场’将到未到之际,那一道树丛中飞出的蓝光在亭中忽然顿住--炸裂---碎裂成星星无数--点灯--‘星星点灯’。 ‘星星点灯’是一种暗器。 ‘星星点灯’是一种无毒的暗器。 ‘星星点灯’是蜀中唐门的一种具有绝大威力和镇慑力的无毒暗器。而能够破解暗器‘粉末登场’的,也只有这‘星星点灯’了。 那一颗‘星星点灯’在亭中炸裂成无数的颗小星星,星星在‘粉末’中点起一盏盏亮丽的灯,象雾象雨又象风的灯,所以那四个小贩以及琴心、赵天都软倒在地。 那小路上转出一个五十多岁的黑髯老者,他尚未来到近处,却见一条人影越过他急速窜上,掠过那人一下子扑入亭中蹲跪在琴心身边,俯身问:“二妹,你没受伤吧?” 琴心强抬双眼淡淡一笑道;“姐夫,原来是你们,幸亏你们来得及时,不然今天我们可要糟了。” 来人正是湖亭的未婚夫田锋。只见他伸手示意琴心不要说话,然后回身对那黑髯老者道:“师父,解药有吗?给我二妹解了吧!” 黑髯老者阴沉着脸道:“说来你也是个世家子弟,怎么偏偏要娶这一家的女孩子,专会惹事生非的,那‘星星点灯’是五年前我帮了唐十三一个大忙,他才在不好意思的情形下给了我三枚,前年因救一位老友用掉一枚,今天为了你又用了一枚,只怕将来我老人家自救时都没得用了。” 赵天忽然接口道:“这就是你老人家的不对了,那什么‘星星点灯’的人家既然给了你,就是要让你用的,你总不用让它在袋袋里腐烂发霉不成?这也对不起人家唐十几老前辈,更何况咱有的是钱,今天用了你一枚,将来咱去了蜀中,随便送你一、二十枚咱们不就两清了吗?” 那黑髯老者冷哼一声道:“说得倒挺轻巧,只怕把你卖了也不值一枚‘星星点灯’呢!”说着探手入怀摸出一只小瓷瓶递给了田锋,田锋上前将瓶塞取下让琴心和赵天闻了,却是一种无色无臭的解药,琴心忽道:“大姐她们已经上去了,她前些天受了伤,你还不快去看看?” 田锋‘啊’地一声,扫了一眼赵天,连忙长身而起,将解药还给那老者,飞步往山上赶去。那老者也便跟上,口中兀自喊道:“调匀了气息,不要这么慌乱。” 不一会儿,只见一行人匆匆而来,当先却是‘狂风’和‘暴雪’两人,见赵天站在亭外,知道已经脱困,忙抢上前来悄声问了几句,‘狂风’忽然眉角一轩,回头对那黑髯老者抱拳为礼道:“敢问老先生可是人称‘移天换日’中的‘换日’神手金不换金大侠?” 金不换撇撇嘴道:“正是老朽,素闻‘风花雪月楼’的‘十剑无敌’,今日得见两剑,大是幸事。” 双方客套了几句,只见田锋和湖亭并肩而来轻声低语说着什么。琴心见众人皆回,便走出亭子拉了佳叶到一边去悄声说笑,米口袋想上前听两句被佳叶赶开了。 却听金不换对田锋道;“阿锋,你还是和大家一块儿先下山吧,我在这儿先审审他们,一会儿如果有时间,我再与你们会合。” 众人此刻也小册子游山的兴致,一路下山,并不赶路,寻了一家大的客店安顿好了等那金不换回来。直过了一个时辰,金不换方押了四人下来,那四人此刻神情委顿,脚步浮软,不知在山上给金不换怎么整治了一回,此时,琴心忽然说伤口疼痛难当,躺到房里休息去了。赵天知道今天恐怕不能上路了,索性就再歇一天。那田锋原是要上苏州城了结家里的一笔生意的,因为过三凤庄才知众人的行踪,当即赶来,正好救下琴心他们。 金不换将那四人单独关在一间屋中,神情甚是郁郁,田锋问他那些人的来历他也不说。 湖亭与田锋这回相逢只觉有如跋涉了千山万水般地艰辛,自是有说不尽的情话要私下里互诉。 佳叶见阿米和赵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自己没人说话,只得来到琴心房中陪她。 天渐渐黑下来的时候,赵天漫步在镇外的惠山脚下,米口袋跟在他身后。赵天望着镇子道:“前些日子多金明才在这里和乌衣社大斗了一场,今天我们又到了。 米口袋吐了口气道:”这些事我都弄不明白,现在居然连唐门中人都跟她们几个女孩子对上了,我很担心。” 赵天双手背在身后,含笑道:“这有什么,你不明白她们,她们就明白你了吗?依我想来,这事还是和乌衣社有关,只是现在这么多事情搞得人头疼,来人的本事越来越高,只怕这一路上苏州不得太平了。” 米口袋道:“有金不换和田锋在,再与狂风暴雪他们联手,想必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 赵天淡淡一笑道:“这也难说。她三凤庄的‘金山玉匙’还有‘江南四老’的‘金山玉牌’,都是此地武林人物梦想已久的东西。我想,那‘金山玉匙’一旦被他们弄到手,就会向我追讨‘金山玉牌’了。只是这‘金山玉牌’隐密了多年,又是谁将三凤庄有此物的消息传出的呢?” 米口袋皱皱鼻子道;“听大姐和二姐四妹她们说,都不知道什么‘金山玉匙’,你说这事情究竟是为什么?” 赵天呵呵笑道:“不为什么,她们之中肯定有人知道‘金山玉匙’,不对你说,是怕给你招祸,也怕惹祸上身。” 米口袋笑道:“她们不知道我是个最喜欢闯祸的人嘛?” 赵天盯着他笑道:“你是吗?” 米口袋道:“你看呢?” 赵天抿嘴笑道;“最起码,你也是个最能招祸的人。” 米口袋“嘿嘿”地嘻笑着,抬首望左前方一丛灌木道:“几位老兄躲这么久了不怕蚊子吗?老这么蹲着时间长了也太憋闷了吧!” 只见那灌木丛中果有人冷哼一声,那灌木丛抖了一抖,并没有人出来,却忽见灌木丛左近的大石块,小土坑以及草丛巨树之旁站出四个人来,四人浑身上下都被一层白布紧紧裹住的人。只有露出的一双眼睛闪着淡绿色的冷光。 米口袋侧头对赵天道:“亏好我们是在镇外动手,不然真会给她们发现我们是会武功的。” 赵天不以为然地道:“你自然是深藏不露,我可是已经告诉过你二姐我的三绝手了。” 米口袋惊讶地道:“什么,你连这么绝的绝招都告诉她了?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们二姐了/哎呀,这可是恭喜恭喜呀,你真是有福气呢!” 赵天向镇子方向望望,见并无异动,方愁眉苦脸地道:“有什么福气呀,这些人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今天只怕要难过了。” 米口袋道:“是啊,他们刚才使的是东洋忍术,只怕来人是---” 赵天连声音都打颤了问:“你---是---说---倭---寇---寇?” 米口袋不耐烦地道;“倭寇就是倭寇嘛,什么倭寇寇,倭倭寇的。” 赵天道:“没有倭---倭---寇,是倭---寇---寇。” 忽听得对面一人冷哼道:“姓赵的,废话也不须多说,快些将‘金山玉牌’交出来,我们便饶了你。” 米口袋“咦”了声对赵天道:“你听,洋鬼子会说中国话。” 赵天哭丧着脸道;“这回该怎么办,他们问我要‘金山玉牌’,可是我还没拿到手呢,怎么给他们?” 米口袋道:“你明明有的我昨天还---”话没说完已然给赵天一把将口堵住,待他丢开手,米口袋嘟哝着道;“我明明看你拿了的,怎么不让我说?好几天不洗手了,也不知道照顾我的感觉。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却在这里尽说假话。” 赵天忙道:“我不是出家人,干嘛不能说假话?而且我是说我只有自己的一块,其余三块还没得到,四块合一才能叫真正的‘金山玉牌’,难道你看见我有了‘四合一’了吗?”说到此处他已经是疾颜厉色,好象米口袋一个应答不对就要撕了他似的。 米口袋忙欠身笑道:“是是是,你的确没有四合一。” 赵天向对面四人一摊手道:“你们听见了吧?我没有‘金山玉牌’你们现在不要来问我要了,等我有了的时候,你们再来,我要是一发疯,说不定会给你的。” 对面一人忽道:“不管你发不发疯,我们现在只要你自己的那一块,其余三块不劳你费心。” 赵天一愣,低下头去米口袋道;“他们来真的了,我就是奇怪,他们怎么就不怕我的震古烁今三绝手呢?” 米口袋悄声道:“说不定他们已经怕得要逃跑了,只是一时又不甘心想要吓唬住你,你不妨先问问他们怕不怕?” 对面点点头,鼓足勇气上前一步道:“你们怕不怕?” 对面一人回问:“怕什么?” 赵天道:“怕我的震古烁今三绝手啊!” 那人冷笑问道:“什么三绝手?” 赵天“嘿嘿”笑道:“让你们见识见识也好!我这三绝手,第一招是上打‘古树盘根’,”说着十指成爪象抱棉花团似地向前一抱,然后道:“第二招是中打‘黑虎掏心’,”说着双手回收,右拳击出,歪歪斜斜好象伸出去要饭,又道:“第三招是下打‘老猫洗脸’,”说着象摸鱼似地双手向底下捞了一捞这才收招起身,果然是面不改色,气不长出。米口袋立时掌声鼓励,大声喝采。 却听得对面四人中有人‘扑哧’笑出声来,赵天忙抬头喝道:“笑什么?难道不是‘古树盘根’而是‘老树盘根’‘小树盘根’?不是‘黑虎掏心’而是‘白虎掏心’‘黄虎掏心’?不是‘老猫洗脸’而是‘小猫洗脸’‘病猫洗脸’?病猫不能自理,能自己洗脸吗?” 忽听对面那人道;“你尽在罗里罗嗦地想拖延时间吗?告诉你,镇上的人自顾尚且不暇,不会来接应你的。” 赵天“嘿嘿”冷笑道:“你们既然自寻死路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要告诉你,我是一个高手,高手中的高手,我这样的高手是不会欺负你们这些低手的,请放心、放心。”说着一指米口袋道:“他就比较合适些,你们对付他就满好了,放心吧,我决不出手。” 米口袋也上前一步道;“是啊,你们对付我就满好了。” 话音刚落,但见那四人当中忽然炸出一丛流火,四人登时消失。赵天‘啊哟’地大叫一声抱头刚刚躲在一边,就见米口袋出手了,米口袋是自腰间取出一只米口袋这才出手的,因为赵天刚刚躲开,那四个人就已经将米口袋围住了,五人交手五个回合,也只在瞬间米口袋便大叫道:“大拇指小心,他们使的是忍术中的‘幻迷大法’。” 赵天“哼”了一声道:“我会比你还小心的。”话音刚落,眼睛也仅仅眨了一眨,却见一个白衣人握刀冲来,赵天定睛望去,却见依然有四人在和米口袋斗着,不觉大骇,尖声叫道:“救命啊!小树盘根!”虽然他大喊了救命,却还没有忘了反击,那白衣人刚刚冲至一丈远近,忽然“啊”地一声,身子向前一栽,赵天的‘小树盘根’正好迎上,一把将来人抱住,那人手中的短刀“呛啷”一声掉落在地,那人“嘤咛”一声,手足酸软似晕了过去。 那边与米口袋缠斗的领头之人一见大急,以为同伴已被擒住,立时一闪身抢至赵天背后,起手一掌向赵天背心印去。 赵天使那招‘小树盘根’的时候因为害怕双腿发软身子矮了下来,因而他一把将来敌抱住时,脸正好伏在来敌的胸口,只觉一股幽幽的、甜甜的香气直透脑门,更觉那人的胸部柔软异常,不觉一愣,尚未明白,背心已然被印了一掌,这人使出的掌力是两重力道,第一道将赵天心脉震伤,第二道将赵天的手震开好让同伴出困。可是不知是掌力没使到位还是使得过火了,赵天与抱着的白衣人被一掌击起,腾云驾雾地飞了出去,两人飞过一棵大树时,垂下的树枝正好将那白衣人遮住脸面的白布钩下来,那白衣人在赵天的怀抱中几经挣扎,终于挣脱出一只手来,正想点向赵天的穴道,却忽然感到两人在急速下跌,她知道如果自己点了赵天的穴道而来不及水解这下堕之势,必会在落地时,被赵天的身子压成重伤。因而她只能将这挣出的一只手在落地时向地上拍了一记,这一掌虽将两人下堕的大部分力道给化去了,可是那人还是受了撞击,口中禁不住“哎哟”了一声,声音娇细,竟是个女子。她看见赵天伏在自己身上,愣愣地看着自己,不觉颊上一红,连忙抽出一只手,将赵天往起一推,赵天“啊”地叫了一声,似才醒觉,他起身时脸上早被那女子“啪”地打了一记耳光。那女子见他痴痴地望着自己,也不起身,只侧转了头望向正在围斗米口袋的几人。 赵天在树枝钩住那块白布的一霎那好象觉得眼前划过了一道闪电,闪电的尽头是一个彩虹般梦幻而美丽的女子---他怀中抱着的女子。米口袋此刻已然渐占上风,这是因为那领头之人分身来救那女子时,米口袋使出了‘乾坤一气’,他一使出‘乾坤一气’,与他对敌的两人立时有一人被抽中了脸颊,肿起老高,另一人被斜肩带背抽中一记,口中不断渗出血来将蒙面的白布染红了好大一块。待那领头人赶回也只能刚刚战成平手,那领头人眼见局势不利,忙向那女子喊道:“阿纯,你怎么样?” 阿纯轻哼一声道:“受了点伤,还能走。一郎,我们退吧。” 那领头人应了一声,立时与另外两人向阿纯这里纵来,赵天见他们来势汹汹,心里发虚,双臂向前环抱喊道;“大树盘根。”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理自己,上前将阿纯扶起,对米口袋道:“朋友果然好身手,我们后会有期。”说着甩手在地上炸出一颗流光弹,正待借烟火遁逃,不曾想米口袋也抖手炸出一颗流光弹,将四人刚刚隐去之形又显了出来,只听米口袋笑道:“要走就好好走嘛,何必这么藏头露尾的呢?不就是忍术中的一点小小的‘移形术’嘛,我也会的。放心吧,我不会太欺负你们的,中国有句古话叫‘穷寇莫追’,你们既然不富裕,我们也不会去追你们的。” 赵天悄声道:“阿米,穷应该是‘穷途末路’的意思,不是贫穷的穷。” 米口袋摆摆手道:“管他有没有路,有没有钱呢,反正我们都不会追他们了对不对?” 赵天痴痴地望向阿纯那娇好的侧影,痴痴地道:“嘿嘿,未必,未必。” 一郎冷哼一声,扶了阿纯,一路向林中走去。 赵天走向米口袋道;“你使起功夫来总象是在招魂。” 米口袋呵呵笑道:“我已经是手下留情没招他们的魂了。” 赵天沉吟道:“幸亏你懂得忍术,不然还真不易对付他们。”他话音刚落,米口袋突然叫了一声不好,拔腿往镇中奔去,赵天也猛然惊觉,跟着跑去。 米口袋展开全身功力快步如飞奔向镇中,他想起刚才那一郎的话,镇中诸人必然已经中伏,他要赶去援手,他要赶去保护佳叶。 赵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头是汗,他想自己跟着阿米这是很少有的事,都是他跟着自己,他要去救佳叶,自己又瞎起个什么劲呢。但是见阿米在跑,他就只能跟着跑。 他们冲入镇子,冲入镇北的客店中,只见店内店外墙头檐角挂了数十盏松油灯,院中地上赫然躺了三具白衣尸体,米口袋一进院子就高声喊道;“大姐,二姐、四妹,我们来了,你们在哪儿?” 店铺的老板此刻正抱着老婆滚在床下打抖,听见外面有人大呼小叫,由不得肚里骂了几十遍的娘,嫌外面那人活得不耐烦。却见两边厢房的门同时打开,左边房中走出金不换,后边是湖亭和田锋,右边房中走出‘狂风’和‘暴雪’,佳叶扶了琴心跟在后面,但见‘狂风’左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犹在滴着血珠,‘暴雪’的肩头也被鲜血染红,两人虽都挂了彩,但手中持剑,神情冷峻,极是剽悍。赵天再看那一边,田锋鬓边一丛黑发被利器削去,露出青郁郁的头皮,而金不铁却是神情严峻地背负双手站在院中。米口袋不禁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刚才我们也受到袭击了,这些倭寇怎么会找上我们的?” 湖亭一听忙道;“阿米,你们也受袭了?有没有受伤?你们是怎么脱困的?” 米口袋呵呵笑道:“多亏我当年赌钱时赢了一本东洋忍术秘笈,又修炼了许多年这才小有所成。” 赵天忽问道:“金大侠,那些忍者都走了吗?” 金不换冷哼一声,侧耳细听了听方冷笑道:“不,他们还在,就在我们四周。”话音刚落,只见左右那两间厢房‘忽啦’一声燃起大火,但见厢房中、院墙外,屋脊上人影攒动不知来敌数量。突然,那插在四周的松油灯有数盏炸裂开来,炸开的碎片带着火光和尖厉的破空之声袭向院中众人。田锋立时用身子挡在湖亭身前,金不换冷笑一声,一抖长袖将袭向己方的碎片悉数裹落。 另一边佳叶只能扶着琴心,‘狂风’和‘暴雪’二人立时抖擞精神,剑风呼啸,将袭来的暗器一一击落。 米口袋也早就抖出他的兵器米口袋来护在身前,冷笑道:“好一个‘夜夜星辰’,看我的。”说丰左手往怀中一探取出鸡蛋大小一枚黑球出来,望空抖出,朗声喝道:“乾坤热力破。”但见那枚黑球当空“啪”的一声炸开,象一朵亮丽的荷花。 象一丛鲜艳的火焰。 象一个多彩的梦。 梦的尽头是无情。那黑球盛开的花越开越大,最后分成万千星光,那星光向四周散落,有的落在院中众人身上一闪即灭,而有一些落在院外、屋顶,突然那些隐在暗中的忍者纷纷惨呼着现出身形,在地上打着滚,院内众人刚刚停下手来,却见院外忽然“嗤嗤”之声大作,一排排机弩密云布雨般射向院中,金不换知道这种机弩一次发射二十枝弩箭,笛力强劲,他知道如果对方射手充足,不消柱香时间他们便要变成一群刺猬了。他边抖动长袖边高声道:“现在怎么办,房中去不了,我们该找个地方避一避。”他说着的时候,长袖已然被射破了两个洞。那两枚弩箭穿过长袖射向湖亭的时候,被起指挟了下来。 米口袋咬了咬牙,起手从腰间拔出一柄小小的弯刀,望空飞劈,口中嘶声喝道:“看我的‘那罗无双花’。”一柄小小的飞刀有什么用,对付这么多弩箭有什么用?但米口袋却在这时果断地出刀。那弯刀在空中翻了两翻,突然顿住---发射,一柄刀的发射---月的发射。 一柄刀只能划出一条轨迹,一片刀光,但这柄刀当碎裂,生出万千刀光,,弯刀象月,弯月之刀,月光---刀光。此刻的刀幻成月,月生出灿烂光华,四射而开。但听屋上,院外一片惨呼,忽然几道流光弹炸开四下里烟尘陡起,不消片刻,那些忍者走得一个不剩。 米口袋知道此战已经结束,他明白结束了战斗的时候双膝一软,坐在了地上。赵天双手抱头伏在地上等候多时,见忽然间四下安静了起来,这才抬起头来,望着坐在一旁脸色惨白的米口袋道:“阿米,这下,你可真的要招魂了。” 金不换侧耳听听并无异常动静,回手由背上取下一对短棒纵身上墙,绕阗客店巡视一回,见除了院中三具忍者的尸体外,院外虽然血迹斑斑,却并无一具尸体,知道必是对方全部撤走。他回到院中时,才知白天擒来的四人已被救走。眼看这里不能住了,赵天的管家老李领着画儿和扇儿以及三凤的丫环小翠等人将马车备好,众人全部上车,金、田二人都是乘马而来,临行前田锋见此家客店毁了几间客房,便赔了主人二十两银子,那主人自是千恩万谢,众人这才连夜赶往苏州城。 十五 少小离家少大回  苏州城内一直有两股力量在对峙,江南霹雳堂雷家和十五月明王。雷家自来都是武林一脉,但现在却能和十五月明王这样的皇室成员相抗衡,那是有原因的,原因之一就是雷家不仅有雷公公,还有雷夫人。雷家现在的领袖人物就是雷公公,他不仅是当世公推的一流高手,更是当年屎一把尿一把服侍万历帝的功臣之一,万历帝因而对雷家也格外眷顾,并特旨准许雷公公回乡养老并赐良田千亩以资奉养。 雷夫人不是雷公公的夫人,雷公公是个太监,在宫中顶多有个对食的宫女,不通用夫人。雷夫人是雷门二当家雷空空的爱女,她不仅武艺超群,更是胸藏丘壑的女中豪杰。但便是这些,雷夫人还不能成为雷家的顶梁柱。使她能够成为顶梁柱的是她的夫婿,副都御史詹沂。詹泊为人纤柔,让人一见便觉是个温厚衷恳之人。;因而在御史台中人缘极佳,当时虽然严嵩当道,但言官多有不满严门傲慢,相起攻讦者所在多有。严嵩时中暗箭,对言官甚是惧忌。而詹沂却从中调和使得双方箭拔弩张之情略滞,严嵩知道詹沂在言官中的威望极高,知此人既不可得罪也不易收服,对待他自是小心翼翼。而且此时内阁只有三名阁员参知机务。首辅是严嵩,次辅是徐阶,三辅是李本,而詹沂正是徐阶与李本的好友。因而两下里力量相持在一处,詹沂反是左右逢源之人。 至于十五月明王,虽只是皇室的一门远亲,但由于十五月明王朱慎一向谨慎衷心,很得当今天子的赏识,如今,南京一路的官府虽另有一套朝廷职官,但一直没有居中调度之人,诸衙门各司其职,相互倾轧,极为纷乱,朝中早有风声传出皇上有意选派一人为南都摄政,统领南都文武百官,据传,十五月明王朱慎便是非常非常合适的一个人选,可是,也许他太合适了,以至于万历帝反而举棋不定起来。其实,这主要是内阁三位阁员意见不一,严嵩是极力赞成设立摄政之职,统镇江南诸道,而李本却认为此法恐日久以后使朝中变生不测。徐阶一时间不置可否,万历帝听了两头都不些道理,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就将此事暂搁下了。 赵天他们还没有进入苏州城,就听那田锋一五一十地将城中情形说了,赵天也不在意,只是连夜赶路,此时眼见城头在望,不觉越发地昏昏欲睡。三凤姐妹因为见米口袋忽然间精神不正常地会武功,而且又是那么高超,均觉大奇,三人在马车中叽叽喳喳说个没了,不时爆发出“咯咯”的笑声,引得坐在马上断后的田锋心痒痒的,金不换见了,忙一纵马头赶到并排道:“阿锋,快到地头了,一会儿我先别过,就不和他们说了,等事情完了,我们再会合。” 田锋忙道:“师父,这件事我心里没底。” 金不换淡淡地一笑道:“这有什么,既来之则安之,不过那个什么姓米的实在不简单,功力究竟有多高连我也看不透,他刚才使那招‘那罗无双花’的时候,我见那柄弯刀在空中四散射出,成片片鱼鳞飞刃,这是一种极怪异的内力,而且必然还辅以了奇门兵器才能如此,所以他实在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 田锋听了还在愣愣地出神的时候,金不换一勒马头早向北下去了,待田锋回过神来,金不换早去得远了。 一行人走着,离着城还有一里地时,忽见道旁转出个年轻的公子,衣饰华美,身后还跟得两名家仆,家仆上前拦下马头,只听那公子抱拳笑道:“敢问这里可有一位姓赵的先生,名叫赵天的?” 赵天因为米口袋累了所以坐在马车里陪他养神,忽然听见人问,忙探出头来道:“谁?是哪一位呼唤在下?” 那年轻公子匆忙上前两步,对着赵天仔细端详一会,忽然跪下嗑了个头道:“表叔在上,侄儿这厢有礼。” 赵天愣了一愣,忽笑道:“你是方看吧!大伯给我的信中提到过你,说你一直帮他照管生意,挺卖力气。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要来?” 方看从容而起,边掸掉膝上的灰尘边道:“昨儿有位白如喜白先生来到家里说道肯叔你们今日赶到,他说表叔与他原是约好在苏州见面的,可惜他有一桩事情,急速去了川中,说没能守约,让你老别见怪。” 赵天呵呵笑了两声挥挥手道:“他太也客气了,这次见不到,自然还有下次,怕一辈子也见不到吗?好了,咱们也别多说,今儿个我累得很,咱先回去歇一歇再说事情。”说着便坐了回去。方看自是乘上家仆牵过来的马匹在前领路。 此时米口袋在车中已缓过气来,便问赵天道:“你这表侄是什么来路,怎么从来也没听你提起过?” 赵天笑道:“不过是我赵家的一门远亲,我大伯懒得料理田庄资产等杂事,便让他去做了个管家,瞧这小子样,可是个会用钱的主。” 米口袋伸个懒腰道:“哪有心思理这些闲事?” 赵天道:“唉,说不定这正是个因头,我们可以入手解惑呢!”正说着,一行车队已入了苏州城,赵天隔窗但见车外市景繁华,崇楼叠阁,雕梁画栋,好不热闹,不禁笑吟道:“少小离家少大回,乡音未改鬓毛黑,獐相见也相识,不问客从何处归。”吟罢,见米口袋也盯着窗外发呆,不禁关心地问道:“阿米,我也没想到你的‘八大绝招九绝命’居然能练成。” 米口袋忙道:“要不是当年张经大人得来的‘纵横书’使我能练成‘瑜珈纵横功’再辅以忍术心法,我是怎么也不会成功的。” 赵天笑道:“可是你还是爱赌胜过爱武,世叔如果听见你还是不思悔改,一定要大皱眉头了。” 两人一路大笑而去,来到赵府时,已然时近正午。 众人入府梳洗一番,赵天将三凤姐妹并田锋安排在北院抱厦厅内,各居一室,相互来往也方便,他和米口袋住在中院,侧院便让‘狂风’和‘暴雪’二剑并老家人老李居住,画儿、扇儿并小翠都到北院抱厦厅内服侍三凤姐妹去了。 因为昨夜赶路,众人俱无好睡,此刻到了地头一时心下安详,都回屋中,各自略略用些点心便歇下了。 赵天和米口袋两人坐在正厅之中,倒也颇有兴致,让人泡了清茶来,边吃着点心边闲聊着,方看站在一边侍候,未到一盏茶的时候,方看已经打了七个哈欠,他打第七个哈欠的时候,赵天沉下脸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昨天晚上做贼了不成,这般困法?” 方看忙赔笑道:“不是,不是,我是想表叔一路车马劳顿,现在应该歇息了,因而打两个哈欠想提醒提醒。” 赵天白了他一眼道:“你倒是孝顺,这会儿我们正有功夫,快将这几年的账本取来我们观瞧。” 方看忙道:“表叔,我看你老人家还是先休息休息吧,等过了两天,你老身体壮健了,我们再去各处看看,然后再看账本不是就很清楚了吗?” 赵天冷哼一声道:“胡说,我老人家身体壮健得很,我自有我的道理,你又懂得什么?我和阿米在外都有自己的生意,几个账本子怎么见得人们就看不明白了?快去拿来是正经。”说着恶狠狠瞪他一眼。 方看嚅嚅地含糊了几句退下,一会儿拿来几本薄子迟迟疑疑地递上,赵天与米口袋分取在手上相视一笑。两人看着看着,面色越来越阴沉,不时将翻过的页张折上表示有问题,那方看见了,额上一粒粒汗珠滚落下来,劳动人民是紧张。两人直看了近半个时辰才完,赵天将账本往几上一扔道;“这就是账?就是你这几年来经营的生意?” 方看结结巴巴地道:“是---是有些不妥之处,可是我们也没有办法,你老也知道,这---这苏州府情况复杂---” 赵天怒道:“胡说,你打算我不知道?我早让人查过,这一年多,你尽跟人赌钱,把我大伯的一份家业都快赔光了。”说着翻开账本指着一处道:“这一处,你问‘同庆楼’借了五千两银子,利息为何这般高?而且还拿了咱们家一座当铺一座染坊做押?定是你在‘同庆楼’输了钱被人相迫才写了一笔糊涂借据的,是不是?” 方看“嘿嘿”陪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见赵天又指着另一处道:“再看这一笔,你又为何借给城外西王庄刘大麻子七千两银子,利息却算得这样低?而且这笔银子拖欠了将近七个月了,怎地他们还不还来?” 方看期期艾艾地道:“那---那刘大麻子在本城极有势力,表叔爷又不在了,我几次遣人去要钱,都被他们打了回来。” 赵天冷哼一声道:“前前后后本府共借出三十一笔银子,以这一笔数目最大,想必这便是首恶,我看只有他的银子还了来,别家的才能还呢!” 米口袋这时忽然开口道:“本府向人借款,有几笔已经过期了,恐怕借家要来收抵押物了。” 正说着,只听门外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三人抬头看时,却见前面当先走来三条大汉,后面两个赵府家人欲待拦阻,却被子这三人推得七倒八歪。只见左边一个红脸汉子走上厅来,冲着方看一呲牙道:“方公子,方大少,有些日子没见了,欠我们的钱过了期也不知会一声?今天我们来收账,你老是不是给个说法?” 方看颤巍巍地道:“杜总管,您老抬抬手,放了我这一遭吧,兄弟现在身上着实是分文皆无呀!” 杜总管“嘿嘿”冷笑一声道:“没银子也行呀,反正赵家有的是产业,我看,你们今天就搬出去吧。”说着侧身对当间那人道:“老大,今儿咱们来巧了,按照约定,要么是赵家这栋宅子,要么是城南的那家当铺和染坊,有一样得归我们了。” 方看忙上前对那人道:“白先生,你老人家且宽限我几日,银子一定就有了。” 白先生浑身上下,除了眼球和头发,其余都是白色的,甚至连眼睫毛和唇上的短须都是白色的,米口袋心下一惊忙问道:“阁下可是江湖人称白先生的白白先生吗?” 白白一愣,冲米口袋一抱拳道:“好说,这位兄台怎知在下名号?” 米口袋淡淡一笑道:“一望而知。” 白白也不在意,只对方看道:“我也不跟你在这儿打什么擂台,你说个准信,一会儿我遣人来,你给出一份地契或是屋契就行了。” 赵天忽然开口道:“不如先把借据拿出来我瞧。” 白白怔一怔道:“你又是谁,这与你又有什么相干?” 赵天呵呵笑道;“这与我很相干,因为现在小看已经不能做主了,如果我不同意,你除了怒气、怨气、憋气、闷气以外,什么契也拿不回去。” 白白吃声笑道:“哦,你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赵天淡淡地道:“因为小看只是管账的,我才是屋主,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想让他管账了。”说着对方看怒喝道:“瞧你干的好事。” 方看嚅嚅地道:“表叔,我---我也是---” 赵天道:“从今天起罚你每天少吃一顿饭,随便少吃哪一顿,每天全宅的用水都是你一个人挑。” 方看吓得浑身发抖,一声不敢言语。 白先生白白忽道;“且不管你们怎么料理家事,先和我了了账再说。” 赵天斜了他一眼道:“这里是我的家,应该由我发号施令,几时有你说话的份了?” 白先生阴笑了一声,缓缓上前一步道;“真的不能我发号施令?”说着一伸左手,五指张开指上尖尖的白指甲泛着绿光。 忽听得屏风后一人冷笑道:“直播的你能发号施令吗?”只见一阵微风过外,厅中多了两个人,当先一人正是‘暴雪’,白白一听那声音,手臂立时一缩,浑身蔌蔌而颤,口中抖抖地道:“不---不知--雪---雪大侠---侠驾---到,小人---罪---罪该万---万---万死。” ‘暴雪’冷哼一声道:“早听说你在苏州城开了个‘同庆楼’赌坊好不威风体面,今天居然到我们公子面前发号施令了?” 白先生道:“不---不---不敢,小人只---只是来收账的。” 暴雪道:“你只与赵府的方管家有银钱往来,就该去和他私下解决,不该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白先生忙道:“是---是,小人告退,告---告退。”说罢转身待走,忽听赵天道;“你既然来了一趟,也不能让你白来,小看总归也是我赵家的人,如果你还想把钱收回的话,我或者还能帮你。不过我现在如果不把一外地方押给你,想苏州城中众人也不会服气,因此,那家当铺和染坊主先给了你,望你能多保存一段时间。”说着挥挥手,方看此时方才长长舒了口气,引白先生他们一行三人退至账盲文中去书写契约。那白白此时又如何敢多话?忙颠颠地跟着方看去了。 赵天与米口袋相视一笑道;“我们该去收收账了。” 米口袋道:“我的手也痒得很了,也好想去他‘同庆楼’耍耍呢。” 赵天道:“这且不忙,咱们要先出城一趟,说不定还有不少的热闹等着我们去瞧呢!” 米口袋忙道:“那我们这就走?” 赵天笑道:“这会儿又急得什么,先把手头的事情料理完,晚上咱们再去城中各外走走,熟悉一下,明儿一早,咱们备车走一趟西王庄,看看那刘大麻子究竟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说着将双掌一拍,方看忙从账房外赶来,赵天道;“立即敲响传事云板,命令所有的家人在院中集合,我有话说。” 方看忙去命人敲了传事云板,一时间,院中黑压压站了数十个人,赵天来至滴水檐下,问方看道:“人都齐了吗?” 方看将人数点了点,道;“差门房的张五,厨房的王高。” 赵天疾声道:“快让人去传!”不一会儿,两人被带到,战战兢兢地站在人前,赵天冷冷地道;“府中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主人,你们都舒服惯了。”说着,扫了方看一眼道:“今天传大家来,是为了告诉大家,现在府里我当家,今后大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心里有些数就是了。如果错了半分,我可是不饶的,此是第一件,第二件,这一年多,方看不学好,在外面吃喝嫖赌样样干全,这些我早就查清,不特如此,他还给府里欠了一屁股的债,今天要请动家法,责他一百大杖,每天罚他少吃一顿饭,三个月后,如果他改好了,我们好说。张五、王高两人目中无人,听见传事云板敲响居然不来集合,每人责杖四十,现在把他们三人拖下去。”众人见他甫一到家便如此严厉,俱不敢怠慢。当下几人走上前来,拖了三人下去一五一十打过,罢了三人还要上来谢恩。赵天这才挥退了众人,下午也好好休息了一回,老李虽然年纪渐老,但在府中上上下下来回走动,精神倒也健旺。 晚上用过饭后,田锋方才回到赵府,他在城中整整忙了一个下午,才把家中的事情料理完全。佳叶一口声地要夜游苏州,湖亭也有兴致,米口袋与田锋自然相陪,琴心因为这两日劳累,用过饭又回房中休息。赵天待众人去后,自去和老李他们说了一回话,这才出府。他独自一人前往观前街,随走随看,期望能遇上大伙儿一道游玩。 赵天出府与米口袋他们出去相隔两柱香的功夫,但已然不见了众人的踪影。又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城北的霹雳堂雷家得到了消息,赵天出府了。雷家得到消息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城南十五月明王王府也得到消息,赵天出府了。 赵天一行人一入城,雷、朱两家便对他们进行了严密的监视。此时,霹雳堂上,雷空空看着不断咳着的雷公公道:“现在正是风雨变幻之际,没想到又杀出这么一路人来。” 雷公公喝一口茶咳一声,一些茶水也因为咳嗽从嘴角流出,他艰难地道:“还是按照老规矩,要么铲除,要么收服。” 雷空空见雷公公这么费力,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他自己今年虽然才过五十,可是已经开始觉得精力正一分分地从身体里跑掉,他道:“要铲除恐怕不易,那赵天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们一时还弄不清,但是那个米口袋,却绝对是个棘手的人物,我看即使是小小,甚至是哈哈,都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他,何况他们还有‘狂风’和‘暴雪’双剑护持,要想不动声色,不惊动人,不留痕迹地除掉他们,只怕难于登天,您老也知道,那‘风花雪月楼’楼主在京城中也极有势力,我们如除了他手下十剑中的两剑,他岂肯干休?何况朱慎那老狗对我们也一直虎视眈眈,一个不慎,赵天一伙被挤到他的帐下,可是给他们平地送了份大礼。” 雷公公忽然不咳了,道;“难道有办法收服他们?” 雷空空道:“除非我们不想得到那‘金山玉牌’,不过即使是我们不想得到,朱慎那老狗会放过他们吗?” 雷公公太阳穴处的青筋微微爆起道:“看来这的确是挺难办的了,只是棋家有一招叫模仿棋,敌手怎么下,我就怎么下,只要最后我们能掌握主动就行。”说着,忽然又大咳起来。 雷空空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心里着实想将他们收服到雷家来,那米口袋可以说是江南少有的一个对付忍术的高手,一旦我们打垮了朱慎,正可以用他的一技之长对付倭寇。” 雷公公忽道;“你想得太远了,有些事情是不能两全的,暂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雷空空缓缓地道:“可是,倭寇一日不灭,江南一日不得安宁,我霹雳堂总有一天也将被波及,甚至还有灭顶之虞。” 雷公公道;“话是不错,可朱慎一日不除,江南武林势力终究是四分五裂,形同散沙,目下朝廷官兵积弱,又岂是倭兵之敌?”说着,又大咳起来。 当雷家两位大首领正在谈论之时,十五月明王府之中,岳太白也正背负双手,踌躇不决。朱慎坐在椅中,一双豆眼似睁似闭,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的身后照例笔直地站着那个人,那人白衣人,那个身穿白衣,头、额却裹了红布的人。 岳太白转过身来恭敬地对朱慎道:“王爷,除恶务尽,雷府中已有消息传来,雷家已经布置了一招很厉害的棋去对付赵天他们一伙人。如果我们再不出手,只怕就要给雷空空那小子占先了。” 朱慎脸色木然,他抬起食指轻轻抚着右眉眉角,那里有一小道鲜为人知的伤痕,每当他有心事的时候,这伤痕就会隐隐抽动,他只能用手指去抚慰那久别的伤痛。 岳太白见朱慎一声不发,也不敢开口,有时候他真觉得面前这个外表庸庸碌碌的王爷实在是一个黑不见底的深洞,忽然,岳太白觉得肩上有一股刺痛的感觉,他知道那是“破天荒”在瞪着自己,“破天荒”,就是那个身穿白衣,头裹红巾的汉子。岳太白想总有一天他会和这个“破天荒”一较高下的,即使到时候“老头子”发怒也不管了。 “破天荒”从来不曾说话,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之外,其他的人很难知道他是不是个哑巴。他很专心,这表现在他做事情时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甚至最熟悉他的人从记忆中去搜索也找不出对“破天荒”眨眼的印象。他从来不眨眼睛,这当然也是他的一段怵目惊心的经历造成的。“破天荒”不仅“无言”、“专心”,而且还“执着”,自他重现江湖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紧跟在朱慎的身后,没有人敢去调拨他与朱慎之间的关系,因为没有人能和他进行语言上的交流,自然也就不能知道他心里想着些什么---言多必失。 朱慎抚了抚眉毛,沉吟着道:“事情有轻重缓急,首要的是弄到‘金山宝藏’,目前我们已然有了一块玉牌,雷家据说也弄到了一块,周天华虽死去多年,可他家的那一块因为有‘长歌当哭’插手,已经很难弄了,照情形来看,那一块似乎已经毁了,可是我只是有些疑惑,那么贵重的东西,他舍得吗?但这一头现在只能暂搁下了。只剩下赵家的这一块和三凤庄的玉匙了,碰巧,他两家现在聚会一处,都到了苏州,因而我想,当务之急是弄到这一块玉牌和玉匙,然后与雷家决战,扫除江南霹雳堂,将他们的那一块得着,再精心布置个局,要得周家那一块只怕也不是件难事,以后相关于‘金山宝藏’的事,全由我们出面,不得再由那些分舵经手,他们只会坏事。现在金明身受重伤,要赶去蜀中,老头子正等着他们呢,想来他们她好不了,即使到时候他能回来,也未必放在我们心上,只是那‘判官殿’忽明忽暗,让人防不胜防,到时我们自是要小心应付一番的。”说罢,他缓缓啜了口茶,好象刚讲完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故事。 岳太白应了一声,道:“话虽不错,可是那伙人着实难弄,虽然他们实力并不可观,但‘狂风’和‘暴雪’双剑所代表的‘风花雪月楼’却是不同凡响,他们楼主祝风尘更是一位不世之才,不仅楼中人材济济,而且他更是个交游广阔、朋友遍布天下之人。更可怕的是祝风尘与‘铁血锄奸盟’一旦联手,只怕我们也未必敌得过他们。”岳太白说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力在放松自己,因为“破天荒”那一双从不眨动的眼睛终于从他的身上移开,岳太白常常觉得“破天荒”实在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剑,一把只裹了一层布的剑,一旦那层布揭去,那剑的光华也会伤人,伤透人的心。 朱慎这时忽然笑了,道:“道理是这样,可是,第一,我知道祝风尘虽和铁山交情甚笃,可是与‘铁血除奸盟’中其余几位当家的却并不相和,铁山在帮内虽然威信素著,但如其余几位当家的不愿相帮祝风尘,铁山也是无能为力,第二,我们只是对付赵家,和三凤庄的人,动手时,只要让‘青梅竹马’去牵制住双剑就行了,一旦得到玉牌、玉匙,将赵天杀了,双剑没了雇主,还不回楼中复命?要知道一个仆人是很少在主家出了事后还留下来要替主子报仇的。更何况那祝风尘风流贪财,有这样的弱点的人,我们还不能对付,那我们还能做什么事情呢?至于铁山他们的‘铁血除奸盟’,老头子也有了安排,早晚会有他们的好看的,你放心好了。” 岳太白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破天荒”,正待告退,朱慎忽又道;“明儿格格要去寒梅庵上香,你让梅影和马迹跟了去就行了,人也别太多,格格不喜欢吵闹,吩咐他们小心侍候着。” 岳太白应了,施了一礼退出,心里不舒坦,他不知道为什么老头子要把力量都投在这里,象朱慎这样的人,未必能成得了大事,可是老头子就是相信朱慎,岳太白虽然一时想不通,却还是去做了分阶段该做的事。因为他必须相信服从老头子。 十六 我们是敌人  赵天在观前街逛了一遭,来到‘留连回香楼’,口中有些渴了,当下迈步而入,伙计见他衣饰华贵,想是个有钱人,立时引往楼上雅座包间,赵天也不推辞,跟随而上,入了包间,赵天点了一壶香片,四样细点,伙计下去一会儿端将上来,赵天凭窗而望,观赏姑苏夜色,一时间心中空空落落,好不惘然。忽听得隔壁一声叹息传来,飘飘渺渺,如在梦中,这叹息声虽小,却令赵天面热耳燥,心跳不已,他循声而去,出了包间,见隔壁一间垂帘半钩,内中一个白衣女子凭窗而立,娉娉婷婷,婀娜娇巧,赵天缓步而入,但听那女子对着窗旁架上的一只鹦鹉幽幽地道:“可惜你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那鹦鹉眨了眨眼睛忽然道;“来了,来了。” 那女子痴痴地一笑道;“什么来了,又在胡说。”说着缓缓地柔柔地回过身来,她回过身来是要取桌上的水去喂那鹦鹉,可是她却怎么都不可能去取水了,因为她看见了赵天。她看见赵天的时候,浑身震了一震,虽然她表面的震动远比她心里的震动小,可是赵天还是看出来了。赵天脸上再也没有那悠闲的笑容,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昨天夜里袭击他们的那个女子---阿纯。 赵天强笑道;“刚才我在隔壁听见有人叹息,好象很耳熟,所以就走过来看看,没想到真是你。”赵天忽然恨自己怎么刚才那个笑容这样的勉强。 阿纯盯着赵天望了一眼,这一眼好长好长,象一根连起现在和将来的长长的看不见的线,忽然那鹦鹉又道:“是的,来了,是的,来了。”阿纯忽地从出神中惊起,脸上虽然升起一片桃晕,眼中却忽然充满了惶惑,她踏上半步忽又缩了回去,道;“你快走吧,南寨主他们就要来了。” 赵天淡淡地、舒心地、轻松地一笑道;“我不认识他们。” 阿纯忙道;“可他们认识你,他们人多,你会吃亏的。南寨主心狠手辣,功夫很高,你落在分阶段手里就糟了。” 赵天开心地笑了道:“不,我不走,我想见见他们。”他一进来就看见桌上摆设了八副杯筷,知道一会儿还会有人来,可他还是象没事人似地开心地笑着,好象他心口开了一道欢乐之泉。 阿纯转身向窗外街中望了望,手扶着窗棂,眉心紧紧蹙起,忽然她咬咬牙,转过身来,走到桌边,背对着赵天在桌上取了副筷子,挟了一块细点放入嘴中,然后她就突然转身,她的身子才转到平地,手中的两根筷子已经回手点向赵天胸口的‘膻中’穴,赵天忽然双手向前一分,口中轻道;“小树盘根”,他说‘小树盘根’的时候,一手已然握住阿纯持筷的手腕,另一臂张开、突前,轻轻将阿纯连腰搂住。阿纯只觉一股强烈的热流由背心传入,‘嘤咛’一声软倒在赵天怀中,手一松,双筷落地,脸颊飞红,她抬起澄如秋水的眸子,幽幽地问赵天道;“怎么样你才肯马上离开?” 赵天道;“你走我就走,你留,我就留。”说着,将阿纯轻轻扶起。 阿纯理了理微乱的鬓发,红着脸看了赵天一眼,极短促的一眼,然后她起身就走,她不走正门,而从偏门出了‘留连回香楼’,直走过三条大街,来到运河边上,这才停步。 赵天一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心中却有种异样的感觉,只愿这路永远走下去才好。 阿纯回过身来的时候,赵天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阿纯忽然莞尔一笑道:“你果然武艺不俗呢。” 赵天微笑道;“你刚才在考我?” 阿纯道:“我刚才施展了轻功,你依然能跟得上我,而且前两次人使‘小树盘根’都破了我的招式,这还不能说明吗?”她说‘小树盘根’的时候,脸上忽然红了一红,声音也顿了一顿。 赵天笑眯眯地道:“你的确是个有心人。” 阿纯忽然喃喃低语道:“其实你第一次使‘小树盘根’时我就知道你会武艺,因为那天的四个人,我的武艺最高,可是一招没使就被你---被你---”她不知该怎样措辞,说到此处,忽然顿住。 赵天笑吟吟地道:“会武艺与不会武艺,武功高强与武功低劣又有什么要紧?” 阿纯眼神中忽然多了一重忧郁,她缓缓地缓缓地道:“我对他们说那天是因为真气忽然走岔了才会失手的,因为如果南寨主他们知道你会武功,他们就会先设下几十重埋伏来对付你,直到你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他们才会罢手。” 赵天听到这里,脸上忽然没有了笑容。他轻轻地托起阿纯的一只手握着,柔声道;“不说这些好吗?”一时间赵天只觉着阿纯那柔嫩、滑腻、温软如绵的手在颤抖,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心也在颤抖,赵天便道;“可惜这里没有小船,不然泛舟姑苏,岂不快美?” 阿纯轻轻地要抽回手来,却被赵天紧紧握住,阿纯垂下头去,幽幽地道:“我要回去了,我们---我们是敌人。” 赵天忙道;“不,我不会把你当做敌人的。” 阿纯心口猛烈地一颤,缓缓抬头道:“这可能吗?” 赵天道;“我只做我喜欢做的事情。” 阿纯幽怨地望着赵天,半晌方叹了口气,柔声道:“可是,你和我在一起,说不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 赵天微笑道:“这一点我相信,你们女孩子头脑一热,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阿纯的眼中终于有了笑意,她也紧紧握住了赵天的手道:“你对女孩子很了解?” 赵天道:“因为我有许多姐姐妹妹。” 阿纯忽然垂下头去道:“她们真有福气,可惜我们是敌人。”她顿了顿,抬起头来轻声道:“好了,我该走了,不要跟着我来好吗?” 赵天缓缓松开她的手,缓缓地点了点头,看见阿纯缓缓地走入黑夜的街巷,又看见她缓缓的一回头,眼中分明有了泪光。 天很黑的时候赵天才回到府中,众人见他忽然神情郁郁,不知又发生何事,倒也不便细问,只在临睡前,米口袋老到赵天的屋中问道:“喂,大拇指,你一个人上哪儿转去了,怎么回来这个样子,好象输光了家产似的。” 赵天悠然地道:“我今天见到一个人。” 米口袋见他这样,疑惑不解地问:“见到谁啦?是谁这么大本事让你着了魔了?” 赵天回过神来,笑了笑方道:“没有谁,对了,你们刚才又去哪里玩了?我找你们半天也找不见。” 米口袋忙含笑道:“都是佳叶,她吵着要坐船,大家只好陪她喽。”正说着,见赵天双眼愣愣地又在出神,知道此刻必有心事,也不多问,自去房中歇了。 赵天独自对灯沉思,忆赵天在运河边灯影昏黄,衰柳依依,心中尚且萦绕着阿纯柔柔的身影和幽幽的体香,一时间只觉得缠绵匪测,难以自遣。 刘大麻子虽然是西王庄中唯一一户外姓人,可是西王庄所有姓王的,都是他的佃农,佃农们已然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起、以什么样的手段,刘大麻子将他们手中的田地一分分蚕食过去的。 刘大麻子生得方面大耳,脸皮白白净净,甚至带有几分书卷气,脸上却一颗麻子也没有,可是所有西王庄的人都知道他一条左臂上麻麻点点有上千个小坑点,这并不是小时得天花得下的后遗症,而是他的一桩荣耀。那是他数年前以单臂“托塔神功”破了唐门骁将唐仇的“千千雀鸽”,虽然自己受了不轻的伤,但他还是重创了唐仇,保全了自己的一条性命。 “千千雀鸽”是唐门效法“五毒教”而研制的一种暗器,一经发动,威力无比,刘大麻子是岂今为止江湖上汉知的一位在“千千雀鸽”攻击下尚能幸存的人。不知如何,唐门过后也未对刘大麻子进行追杀,这在唐门是极少有的事。正因为此,江湖中人对他越来越尊敬,也越来越觉得他神秘莫测。 赵天一行人来到西王庄刘府之时,刘大麻子的厅堂之上正坐着一位宾客---极有份量的宾客。 赵天虽然没有很留心这西王庄的布局,米口袋却惕然而惊,他对赵天悄声道:“这地方不知怎么搞的,我有点眼熟,可是这里我从来也没到过,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赵天白了他一眼,道:“说不定你在梦里见过也未可知,不过我曾听你说起过,你从来不做梦的。” 米口袋撇了撇嘴道;“我总共和你说过多少话?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你居然忘掉了?我只是说我从来不做恶梦。” 赵天笑道:“我看你是做了恶梦害怕得要死故意忘掉了。”说着斜了一眼边上担架中躺着的方看,那抬担架的家人们因为走了很长的一段路,额上均已见汗。 厅堂之上,刘大麻子慢条斯理地坐在红木椅中,安心地品着茶,他的那位极有份量的宾客却站堂中,背负双手来回踱着,这人正是雷暴---江南霹雳堂的一员虎将。 雷暴身材瘦长,干巴巴好象一张撑着衣服的架子,他的脸上、手上、颈部,所有露在衣服外面的部分几乎都干瘪得皮包骨头,可就是这些皮包骨头之间纵横交错地暴起无数粗细不等的血管,那些血管好象一棵老树的根一样枝枝蔓蔓,不能尽数,任何人都能从这些盘根错节、蜿蜒委蛇的血管中感觉到一股力量,一股火山爆发似的力量。 雷暴---这样一个瘦长干巴的人,竟然是雷家第一猛将,不知有多少武林好手毁在他那一击‘五雷轰顶’之下,不特如此,雷暴更是“江南霹雳堂”元老雷小小的长子,雷小小虽然在雷门元老中排在末座,但他的功夫却绝不容别人轻忽,更何况雷门主力军‘千军万马’更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千军万马’的首领雷千和雷万是他的大弟子和二弟子。而且,雷小小与霹雳堂刑堂总管号称‘震天动地’的雷惊天雷动地当年连袂闯荡江湖,为雷家打下这一片地盘着实出生入死了几回,因而雷小小与雷惊天雷动地是过命的交情。一切的一切最终都表明一点,雷小小是雷家最具实权、最有实力的人物之一。因为他毕竟还没坐上霹雳堂总堂主的位子。雷公公虽然年纪老迈了,在雷氏宗族内的威望依然极高,而雷空空,据传他的功力几可直追雷公公,更兼雷空空年富力强,朝中又有强援,因此在合族人中,威望也是甚高,这二人名位位于雷小小之上,雷小小是绝对服气的,正因为他服气,他才更兢兢业业地做着他该做的事,坐着他该坐的位子,将‘霹雳堂’的‘千军万马’训练成了一支极为坚韧而善战的部队,因此,‘江南霹雳堂’在江南这许多年屹立不倒,那‘乌衣社’任他怎样狠辣而神秘,却绝少招惹雷家。 雷暴就是雷小小这样一个在‘江南霹雳堂’有着举足轻重地位之人的长子。其实,雷小小原本有一个大儿子,可是在孩子二岁时,他陪着夫人回娘家,路遇仇家追杀,夫妇俩虽然逃了回来,但孩子却惨死敌手,据说那起事件乃丐帮所为,‘江南霹雳堂’一怒之下,倾巢而出,将丐帮江南的七座分舵悉数扫除,自此,丐帮退回江北,未能再越江一步。雷小小的长子死了,雷门的这一个长孙没了。这之后雷暴出世,接替了他哥哥的雷门长孙的名位。雷门元老瞧着雷小小一心为族中大事操劳,因而对雷暴甚为宠溺,即使后来雷小小又有了小儿子雷雨,雷哈哈也有了雷笑这么个爱笑的儿子,以及许多雷氏第三代子弟。而雷空空一直希望有个儿子最终没能生出来,只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就是雷夫人。 雷暴自小身子就弱,但他练武进境很极快,他才生下来时干巴焦皱好象一段刚被雷电击过的焦木,大家知道那是因为雷小小的夫人怀孕时一一直郁郁寡欢引得雷小小不高兴,给了她一巴掌,从此便伤了胎气,以至于雷暴会长成这么个形状。雷小小自己也知亏欠了孩子许多,因而对雷暴更加娇纵。 江湖之上,特别是江南武林界都知道,如果你武艺高强,可以去惹雷小小,去惹雷哈哈,甚至去雷空空、雷公公,但你不可以去惹雷暴,如果你惹了雷暴,就等于惹了整个‘江南霹雳堂’几乎没有可能不变成一具焦骨。是的,自第一个不小心惹上雷暴的人到现在,十七年间已然有四十三具焦骨陈放在属于雷暴的‘天晴堂’上,那四十三具焦骨以前都是些很有份量的武林好手,其中有些人的名头实在不亚于雷小小,甚至空空。 所以象雷暴这样的人自然很骄气,所以象他这样的人朋友会很少或几乎没有。不过雷暴自也有他好的一面,所以他能同刘大麻子很谈得来,后来两人还成了莫逆之交。这不仅是因为刘大麻子在雷暴眼里所表现出来的,是一个慷慨大度、机敏沉稳之人,而且,刘大麻子在雷暴面前还很诚恳,虽然两人初会之时很起过些冲突,但时候一长,雷暴自己也开始明白对自己说那些逆耳之言的人未必便是恨自己的人,他开始以他自己独特的方式对刘大麻子进行观察,观察的结果是两人成了生死弟兄。他们相交了那么久的时间,却似乎都没有谈及对方的武功,刘大麻子不愿提及,雷暴自也不去相问,何况雷暴和刘大麻子在一起,只受他教导做人的道理和处事的方法。雷暴自此在刘大麻子的塑造下由烹油烈火转而成了炉膛炸药,炉膛虽然是热的,如自己不去招惹还不会受到伤害,而一旦你胆敢去揭开炉盖想看看火苗,那他就会给你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按照常规,现在‘大口轩’上应该有三个人,因为雷暴很少单独行动,他出门通常都是和他的弟弟雷雨一道的,而现在轩内没有雷雨的人影,雷雨此刻又在哪里? 当家人上来报知门外赵家有人拜庄之时,雷暴终于和刘大麻子相视一笑,然后归座,刘大麻子吩咐家人快请客人进来。 首先进来的是一副担架,担架放下来的时候刘大麻子看见方看连屁股带腿地都高高肿起,想是这顿饱打着实不轻。心下觉得有趣。却见方看哼哼唧唧地道:“刘翁,你老这回可害惨了我,那笔银子贵庄迟迟不还,我家公子赶回,给我一顿好打,刘翁你老也可怜我,就将银子还了吧!” 刘大麻子含笑而起,那笑容洋溢得象滚水中的气泡。他冲刚刚走入的赵天抱拳拱了拱道:“这位想必便是赵公子,失敬了。快快请座。” 赵天连忙摇手笑道:“刘庄主不必客气,我们还是不坐的好,不然一会儿和刘庄主交情套得瓷实了,就不好意思向你要债了,所以,我还是站在这里说的好!刘庄主,那银子想是贵庄已然准备好了,就请当面过数吧!” 刘大麻子呵呵笑道:“赵公子真会开玩笑,匆忙之间又怎么样能集到这么多银两?如果赵公子缺钱用,就请先在本庄赊个几十两银子凑和着使,等本庄将银子收齐了,在下亲自送到府上可好?” 赵天嘻嘻一笑,他嘻嘻笑的时候,米口袋已然由外面走入,站在他身旁,只听赵天道;“这恐怕不太合适吧!刘庄主欠了我们的钱有凭有据,而且逾期了,如今以刘家诺大的产业找不出这几千两银子来,分明是为难我们赵家了,这一点我倒要好好查查。”他说‘查查’的时候,‘狂风’走到他身旁,朗声道:“公子,刘府地窖共藏得七万多金银。”话刚说完,‘暴雪’也从外走入对赵天道:“公子,刘府‘宝气阁’中珠宝古董值得十万银两之数。” 赵天听了鼻子一歪,“嘿嘿”笑道:“刘庄主,当面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哟?有言道:欠债还钱,天公地道。你既欠了,我们上门催计自是理所当然,而且,讨债的往往还要扮做凶神恶煞形状,吓唬吓唬人,或者做出些越轨的举动,目的只有一个,只要你还了钱,我们可心不吓唬人,不做越轨的事!” 忽听得一人冷哼道:“我倒想被吓唬吓唬!”雷暴说罢,缓缓地站立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大厅忽然暗了一暗,而雷暴的一双黑黄牛眼也闪了一闪,他的眼睛闪了一闪的时候,米口袋忽然笑了,然后他就说:“雷大公子,你又何必动怒呢?” 雷暴愣一愣道:“你认识我?” 米口袋笑了:“如果刘大庄主的底细我们没摸清,又怎么敢上门来讨债呢?” 雷暴冷笑一声道:“既然知道我的刘大哥的关系,你们还敢来?” 米口袋含笑道:“我们与刘大庄主的银钱往来,不知又与你雷公子有何关联?莫非你想替刘家还钱?” 雷暴怔了一怔,狞笑道:“是没有关系,只是我不愿在‘大口轩’中看见你们几个。”说罢往前跨出一步。 赵天见他跨上一步,连忙往边上让了一步,口中道:“又来了,真是搞不懂你们哎。”他往边上让开一步,米口袋便面对看雷暴,笑嘻嘻的脸上忽然神情一肃,他冷冷地、极有耐心地道:“雷大公子这可是在刘庄主府上,刘庄主,你请说一句话,我看最好还是别逼我出手,因为我可以在一个时辰中将贵庄烧成一片白地,如果你愿意的话。” 刘大麻子为难地道:“几位也知道我的苦衷,小庄虽然有些资产,可也是各有用度,一时之间的确抽不出这一项款子来。” 刘大麻子说完这一句话后,赵天就开始往外走,他走出‘大口轩’的时候,‘狂风’和‘暴雪’也疾纵至院中,他们才一纵出,米口袋就开始退,退得极其缓慢,象一只在回家的蜗牛,象一辆老牛拉的破车,象一段长长长长的平淡的时光。 然后,雷暴向外走,刘大麻子向外挪,一个极迅,一个极缓,但两人却是同时来到轩阶之上,两人虽只行出几丈之地,却暗下极快地交换了心意。 雷道:“我要废了他们,全部废了,不让他们成为雷家的敌人,也不想将他们吸收入‘江南霹雳堂’。” 刘大麻子温和地道:“可是,他的忍术极为厉害,据说已经到了第七段的境界,我只怕你的‘五雷轰顶’敌不上他的一记‘那罗无双花’,因为虽然你的雷劲甚是刚猛,可是,他的一记‘那罗无双花’经阴阳两气相辅而使,才能激碎兵刃,那内力绝对高过你。” 雷暴道:“他使的不过是巧劲,只要我的雷劲比他的快,他没能发动,我的雷劲就可以破去他的功力,这是公公说的,要比快,只有和他比快!” 刘大麻子不说了,他们已经走到了檐下,刘大麻子停足不前的时候,雷暴却走下台阶这才站住,他道:“你们既然一定要收账,那我就让你们收个痛快。”然后他就忽然下蹲,他将蹲未蹲之际已然起掌,掌中运起沉厚的雷劲,挂动风声,竟隐隐有如雷鸣,他掌势一起却没有往前推出而是向地上一按,当他全身蹲下的时候,右掌正好按落在地,这一掌甫一就地,只发出‘扑’的极沉闷的一声轻响,石板地面却并没碎裂,而赵天等人身后的一株泡桐树的叶子忽然脱枝箭射般直射而下,而树下正站着赵天、米口袋和‘狂风’‘暴雪’他们,树叶甫一离枝的时候,赵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雷暴真的就是这样一个残暴如此的人,对从未见面的陌生人也可以使出这么狠辣的绝命手段来。米口袋却是神色依旧,但两人都没有动,动的是‘狂风’‘暴雪’,他二人腰下均悬着他们仗以成名的利剑,但他们并未抽出长剑。两人都是双手一翻,由袖中抽出一双短剑,每柄剑只有七寸,剑虽然短了许多,但四柄剑当空飞舞却比长剑使来更是迅捷刚猛了数倍,但见得一时间空中树叶在剑光中翻飞腾挪,支离破碎,两起始展开四剑,剑势范围几有丈余,但两人渐渐使动四剑,剑势范围也越来越小,剑势虽然缩小,剑力却更加劲烈,速度也更加迅捷,此时众人才知他人盗窃案所以得名‘狂风’‘暴雪’,实是因为他们各人手中的那一双短剑,这短剑才是他们的绝招。 当疾落而下的泡桐树叶全部被切割成粉末飘落在地的时候,‘狂风’‘暴雪’额角已然见汗,两人脸色也略显苍白,但眼中神光湛湛,斗志极盛。 雷暴微微愣一愣,他没有想到‘狂风’和‘暴雪’两人联手竟然能化解自己这一式‘五雷轰顶’的变招,他知道对方千剑万剑将自己注入每一张树叶上的雷劲化去,他们自己的双脚也陷入石板中三寸有余。由此而知,对方双剑如果与自己堂堂正正地动手,只怕是铢两悉敌,但自己刚才只不过使的是‘雷劲’而不是‘雷势’,雷之势在迅雷不及掩耳,所以他想出手。 当雷暴的手掌提起来的时候,米口袋忽然冷笑了,他的冷笑好象一块投入热水中的冰。然后米口袋就出手了,他一抖手由袖中抽出五只小轮,颜色各一,分别为金、银、铜、铁、锡,他一抽出五只小轮就望空扔出,口中沉声喝道:“达婆水浒轮!”那五只小轮穿空而上,雷暴疾抬头望向云空,只见那五只小轮当空互撞,但听得“嗤嗤”之声大作,五轮分五路散射而出,只听得院中五声大响,院内五株大树都狂抖一阵,那五轮在树干上一转,又飞向米口袋,米口袋将手掌一摊,那五轮如着魔般依次相叠落入他的掌中。 刘大麻子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米口袋并未使用的左手上,他知道那五只小轮分别穿过五株大树的树身,每株大树只剩下树干心部寸许径围的一段未被那些小轮切开,而那五株大树粗细不等,五只小轮却能切得相当整齐,可以想见米口袋在这五只轮上的功夫有多深。雷暴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刘大麻子忽然道:“好吧,我先挪一笔银子给你们。” 雷暴看着赵天带来的那些人将银子用家伙挑着远远地去了,很是不解地问:“又何必让那小子看低呢?” 刘大麻子轻松地一笑道:“因为他起码已经到了八段,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十七 青梅竹马  走在回城的路上的时候,赵天忽然道:“其实你不必出手‘达婆水浒轮’的,这样一来反而暴露了你的功力深浅。” 米口袋微微一笑道:“不出手不行,如果那一会儿我不出手,刘大麻子肯定要出手,他要一出手,我就必须让他死,你也不希望我们这么快就与他们下面冲突对吗?” 赵天点点头道:“是啊,过早地介入这场争斗只会于我们不利。” 米口袋道:“刚才我入庄时说过那庄子我觉得似曾相识。” 赵天轻松一笑道:“我知道,那刘大麻子也是个忍术高手。” 米口袋满含笑意地道:“你果然猜到了。” 赵天道:“这地方你又没来过,之所以对庄的布局很熟悉,是因为这城子很适合于你,因为这壬了是专门为了训练那些忍都而设计的。” 米口袋道:“是啊,我是在看见刘大麻子的时候,才把这一切都想清楚的,因为一个忍者的眼神与常人是不同的,而刘大麻子的眼神显示出他的功力达到了极高的境界。” 赵天似笑非笑地道:“这样看来,雷家竟然与倭寇有联系了?难道,他们就是世叔所要查找的倭兵的奸细吗?” 米口袋撇撇嘴道:“这个谁能弄得清?不过雷家只有雷暴与刘大麻子往来较密,几个大当家的似乎并不看好刘大麻子,所以个中是否别有文章,谁又能知?” 赵天叹了口气道:“没想到我们刚来苏州便碰上这些麻烦事,而且,我们还没有与雷家、十五月明王的高手下面交手呢!” 米口袋道:“只是现在看来,不但有雷氏,朱慎两家的众多高手,还多了一股极隐秘的势力,就是那群忍者,现在对方唯一的线索,就只有这个刘大麻子,而且听张大人所言,那忍都中颇有些高手的,我看,咱们也应该尽快请些帮手才是。” 赵天不置可否地一笑道:“放心吧,阿米,到时候不会让你唱独角戏的就是了。”两人说着,已随着众人沿着一条小径走入一片竹林之中,赵天举目四顾,但见竿竿翠竹剑拔弩张地望空穿出,挺立峭拔,而每杆竹子的干上都有一块铜钱大小殷红的斑点,甚是醒目。赵天心下一凛,他知道这种子名叫‘紫雨钱’,乃是竹了中的异品,竹上原是紫斑,竹质坚逾金铁,且枝、干、叶诸处均含剧毒。目下这紫斑转成殷红,而且株株如此,必是有外力吸去这些毒素所至,赵天想蜉此节,眉头皱起,心头微觉沉郁,他知,如果是武林高手在此地吸了竹毒借以练习内力,那人的内功定然深厚之极,只是一时间不知此竹是何人所为,当下也不多言。 众人行到竹林中央的时候,赵天开始冷笑,因为竹林四周忽然围了许多人,许多双手握着‘雷公轰’的人。然后,赵天看见小路的尽头站着一个身不满四尺的侏儒,但这侏儒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鼓胀胀的,似乎充满了精力。 米口袋回头向来路望去,见雷暴堵住了小径的另一头。雷暴此刻的脸上满是笑容,一种残忍的笑容,好象看着一群行将被猛兽的爪牙撕碎的弱兽似的。 赵天就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他开口对那个侏儒说:“阁下就是雷雨吧!” 雷雨脸上没有表情,打从他第一天出生起他的脸上就没有表情,因为他那控制面部表情的经脉被震碎了,雷家的人都说那是因为雷小小在老婆怀着雷雨的时候照顾不周,在一次敌人来袭时,使老婆受了内伤,虽然后来雷小小成功地格杀了对头,但生下来的雷雨就如同个怪物了。 雷雨开说话了,他说话的声音‘嗡嗡’作响,耳朵不好的人听不清楚,他道:“你们既然与江南霹雳堂作对,就怪不得我们不留情面了。”米口袋笑道:“这又何必呢?我们双方虽然有些冲突,但也不至于是死罪吧?你雷家动辄就要取人性命,未免太过霸道了。” 忽听身后雷暴吼道:“我雷家在江南霸道了几十年,那又怎么样?就凭你们几个嫩鸡子儿想骑到大爷的头上发号施令?” 米口袋呵呵笑了道:“这银子连刘庄主都同意归还了,你们二位又何必如此呢,却来管这档子闲事。” 雷暴怒道:“刘大哥好脾气,不与你们一般见识,我性雷的可不然,今天,你们如果不将银两留下,一路嗑头回壮大给刘大哥陪罪,我就让这座竹林给你们陪葬。” 米口袋淡淡地、淡淡地、淡淡淡淡地笑了一笑,笑容好象一丝亘古以前与自己有关的喜讯般飘渺,他只说了两个字:“是吗?” 米口袋说“是吗”的时候,雷雨就出手,雷雨的手才抬起来,雷暴的双掌已然劈出,雷暴、雷雨的双掌都没有向竹林当中劈击,而是向外一分,往自己身侧的竹干上劈出。 他二人向外各劈出两掌的时候,赵天低低地说了七个字,他说出这七个字后,米口袋的脸色就变了,米口袋的脸色一变他立时双掌当胸一合双目微闭仰面向天。赵天说的那七个字是‘万千雷震万千雨’。这原是江南霹雳堂最有名的武功之一,因为功夫极其难练,所以练成者极少,由于此功必须二人合练方能发挥出高于二人合力数倍的威力来,所以即使是江南霹雳堂的一些元老级的人物,练成的也不多。而据外界所知,江南霹雳堂中真正练成此绝技的,就只有雷惊天和雷动地。而雷千雷万由于平日还要操演‘千军万马’,这门绝技穷二十年精力苦练,也只有小成。 雷暴和雷雨的掌势一劈而出,竹干立时大摇,而所中掌力之竹干也立时将掌力传给它所碰撞上的另一株竹子上。当他们劈出第二掌后,竹林中千杆翠竹均在大摇,而竹上的叶子也均脱离枝干,当空箭射般攒射着,一时间,整片林子‘哗哗’大响,就如有只巨兽正在用力要将这竹林一拔而起相仿。 就在这时,赵天开口问米口袋道:“何必呢?” 米口袋忽然睁开双眼,他起先紧皱的眉头已然舒展开来,因为他看见当空攒射的竹叶已然有三片飘落下来,米口袋微笑道:“这样的功力,还怕我应付不了吗?” 他的话音刚落,雷暴、雷雨已然劈出第三掌,掌力一发,竹叶不再落下,而且在空中攒射的劲力也越发劲厉。 赵天知道,这‘万千雷震万千雨’一经发动,已方便不能轻易行动,因为一旦已方行动不慎,那当空之‘雷’必会全力发动,跟身劈击,势不可当,他看着米口袋道:“可是你会受伤的!” 米口袋轻松地道:“大不了吐几口血,我的‘十力大夕阳’威力只有比他高,不会比他低。”米口袋说完开始吸气,开始深深地、深深深深地吸气。 他吸气的时候,雷暴、雷雨劈出了第四掌,赵天知道,他们第五掌一出,那竹叶便会聚在一处向他们行雷霆一击。 雷暴的第四掌分左右劈出,但不知怎么搞的,他的掌力一出,立时觉得不对,觉得背心剑刺般地生出一种巨大的危机,他的左掌拍中竹干的同时,右掌却不自然地向后劈出,然后他疾转身,他刚转过身来,一道亘古幽远而漫长的、如回忆般飘渺而虚幻如噩耗般真实而惊异的胚光刺近、刺进,雷暴只以他那尚存的一分本能、一分求生的欲望躲闪、出掌,然后他就摔倒在地,急速向一旁翻滚。 便在这时当空飞舞的竹叶被来人的剑气激引‘轰’地一声向他攒射而至,此时的竹叶虽未被雷暴雷雨的掌力浸透,但威力也着实不低,而且骤然发动,其势更加锐不可当,只见来人将胚当空‘嗤’地一声在周身划出个大圈,然后展开剑式,但见人与剑影一时间溶成银灿灿的一团,人与剑根本分不清楚,那万千竹叶飞下,被这人的剑气一阻,纷纷震碎,场中别人还不怎地,‘狂风’和‘暴雪’二人直看得神眩目驰,心醉不已。他们向自诩剑法快捷迅猛,而与来人一比,直如小巫见大巫,心中不由得对来人的剑术大是钦佩。 剑光停住的时候,落叶在这人的身周围成了一圈。雷雨扶起雷暴,看见他的右掌已被长剑刺透,知道伤得不轻,立时扶了大哥带领众人退去,他们退去时,雷雨看了一眼出剑之人,他恶毒地瞪了那人一眼,然后一声不响地走了。 赵天快步上前,走到这个二十来风、身着白布长衫的年轻汉子身前,然后伸出右手食指、中指一下搭住那白衣青年的右腕,那人一惊,正待夺手,忽然眼中显出极其诧异的神情,然后他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赵天之所以出手,是因为看见这人的肩头有一小块血渍,那是刚才的‘万千雷震万千雨’中的一张叶子刺破了来人的剑网割中了他的肩头所至,赵天温和地道:“这‘紫雨钱’的叶子有剧毒,沾上后如不及时救治,奇Qīsuū.сom书不消一个时辰,人的内力就会被化尽。”赵天说话的时候,那白衣青年的肩头伤口处已然缓缓地流出极鲜艳的血来,赵天又道:“你刚才功力发挥到了极至,体内血行较往常快得多,毒质才会浸得如此深”。他说着,自己头顶不禁升起一丝丝的白汽,那白衣青年惊异地看了赵天一眼,不敢分心,连忙闭目运功,引导内力不从心驱毒,直过了小半个时辰,那毒质才被全部逼出。 赵天收回手来,与那人对视半晌,赵天忽然抱拳道:“默风四剑,山崖流月,不知大哥是哪一剑?” 那人一笑道:“在下于江山,多承阁下援手相救。” 赵天一笑道:“于大哥这就见外了,如果不是你相救在先,又怎会中这‘紫雨钱’之毒呢?” 于江山一叹道:“家父常说我的剑形、气、势都有了,只少一份耐心,所以有时候,剑招上还是会有疏漏。” 赵天一笑道:“于大哥这等绝尘脱俗的剑法,小弟羡慕还来不及呢!不知于大哥怎地忽然出谷来到苏州?” 于江山盯着赵天看了好一会儿,忽道:“你果真是江南四老赵士信赵师叔的侄儿吗?” 赵天笑着反问:“你看象吗?” 于江山盯了赵天好一会儿,一直阴霾的脸上忽然出现一丝笑容,他道:“你应该是的,因为你的功夫是少林一派。” 赵天道:“你终于肯相信我了。” 于江山汉了口气道:“我这趟出来,原是为了寻找舍妹于枫,后来听说她已随‘长歌当哭’金明以及唐门中人去了蜀中,我原本要赶去哪里,谁知竟遇上了江南四老中的曹无双曹师叔。” 一旁正在吩咐众人收拾东西的米口袋听了,忙走上前来问道:“怎么,曹大侠出事了?” 于江山眼中射出冷厉的光道:“他的‘金山玉牌’被人抢去了,幸亏他巧施妙计,这才脱身,可惜他也受了重伤,这辈子,只怕要残废了。” 赵天眉头微微一皱道:“哦?这又会是谁干的呢?” 于江山冷冷地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要找出真凶,听说雷家很久以前就得到了马家的一块玉牌,如果曹家的一块也是他们拿的,那他们就有两块了,下一步,我想他们就该弄你赵家这块了。” 赵天见随行众人已将担子收拾好了,便一同继续上路,他边走边问于江山道:“那你又是什么时候到的苏州?” 于江山道:“今天早上,我赶到后,听说你们上了西王庄,又探到雷家的人正在调动人手,心想也许他们要在城外对付你们,这才赶来这里。”说着他侧脸对米口袋道:“我很喜欢你的‘达婆水浒轮’。” 米口袋一听,开心地笑了道:“我也很喜欢你的剑法。” 三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赵天忽然问道:“于大哥,你刚才说雷家正在调动人手,不知是谁居中主持?” 于江山沉默了片刻才道:“是雷小小。” 赵天与米口袋面面相觑,米口袋喃喃地道:“难道前面还有一场大仗要打?我实在不喜欢这样打下去了。” 赵天道:“如果能和他们赌上一手了事,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就好了。” 于江山漠然地走着,眼中射出冷厉的光,道:“该动手的,躲也躲不掉。” 米口袋望着于江山黝黑的脸上生了连腮的如乱刺般的短髯,觉得这人非常冷漠,有些不近人情。 原来数年前默风谷中一名剑手行走江湖,因为行事不慎,得罪了黑道的盗魁,被四十三个帮派联手追杀,此人剑术高超之极,江湖中人多不知其名而只称其为‘无言剑’,那‘无言剑’周旋于四十三派的追杀之下,居然时时逃脱且连连击杀仇家,这事件件相联,又激起另二十六个帮会的敌意,也加入了追杀之列,而且,‘无言剑’因为不小心中了敌人下的毒,被困在一家客栈之中脱身不得,那些帮派的人一时结成联盟,只待‘无言剑’伤重不支时便下手一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来了四名少年剑客,年纪均在十四至十七岁之间,但四人剑术奇高,而且自报家门乃‘默风谷’的于江山、于江崖、于江流、于江月,四人轮番出阵,对方六十九个门派帮会中竟无一人能战胜他们,这四个少年剑术虽高,但为了相救本门长辈,数次出手均饶恕对手不死,一时间,六十九个门派中与‘无言剑’结仇较浅的因为不敌‘默风四剑’又经对方释手杀都知难而退,独剩下十七个门派不肯罢休,四剑遂通知这十七个门派三日内退回本地,不然格杀不论,那十七派兀自不悟,到第三天上,四剑出手,将十七个门派扫荡干净,轻者废去武功,重者取其性命。此一役四剑名声一时大噪武林,而四剑之着的于江山在那一役中更是功力最深之人。 众人行到离城十里之处,但见道旁有好大一座茶铺。此苏锡常一线是江南商贾常经之地,极是富庶,因而城外常没有酒肆、茶铺之类供行人歇足打尖,此地虽连年受倭寇侵扰,但因物产丰富,商贾自是常来常往。 赵天让随行众人担了银两先行回城。于江山见一行人并着方看的担架去得远了,不解地问赵天:“你为什么不怕雷家他们再出手抢走银两?” 赵天微微一笑,边引着于江山与阿米、双剑走入那茶铺边道;“不怕,因为现在有了你。” 于江山不解地反问:“有了我?” 三人拣了一张桌子坐了,双剑站在赵天身后,赵天微笑道:“本来,雷家只注意到阿米与赵家,认为我们是一股新的力量,所以他们急于动手要控制住我们,但现在你忽然现身出手,雷家必然不会再冒然动作,因为,如果他们真要动手,要制住你,一定会付出很重的代价,这会造成两个后果,第一是雷家力量一旦被削弱,只怕就不能与十五月明王抗衡,第二,‘默风谷’一旦知道自己人受制于雷家,那江南霹雳堂势必要与‘默风谷’为敌。雷家想必不愿陷入这种境地,而那运回去的一万两不到的银子,他雷家应该还看不上眼。” 于江山以奇怪的眼光看着他,半晌方道:“你要是做个商人,一定能发大财。” 赵天淡淡一笑,招呼伙计泡上茶来,另选了八样点心,三人边吃边谈,浑然忘却了刚刚才结束的战斗。 茶碗中升起袅袅的水汽一如娇弱女子的柔情,于江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好象一个埋没在遥远荒山的舒展,因为他忽然看见外面走来几个人。 “小姐,今天这里人不多。”一个丫环打扮的少女当先引路,她身后跟了个十八、九岁身着嫩黄衣衫的少女,只见那少女纤腰柔弱,面白如玉,眼含秋水,眉若远黛。于江山只觉那女子似梦中的仙子,不禁得微微愣住。 少女坐下来的时候,那身着翠绿衣裙的丫环竟坐在她的侧面,替那小姐斟茶。那小姐身后却站了一男一女两人,年纪均已三十出头,那男子额骨高起好象一个大大的毒瘤,这人十指骨节粗大,太阳穴微微隆起,一望而知是个内家好手,那女子站在男子身边,除了身材纤弱些外,相貌并无什么特异,细眉细眼,极是普通。两人都穿了粗布衣衫,显是仆人。于江山见那小姐居然有这样的高手做跟随,来历必然不凡。 那小姐只浅浅地啜了两口茶便不再饮用,只是微垂着头做沉思状,显是精神不佳。 赵天见于江山这样痴痴的神情,便垂下头去大大地喝了三口茶,他放下茶碗的时候,靠近门口的两张空桌赫然坐了几个人。一张桌旁坐了一老一少二人,老的年纪在五十开外身材颀长,面色漆黑,那少的年纪在二十至三十之间,中等身材,五官虽然端正,但他总是咧着嘴‘呵呵,呵呵’地干笑着,有时候,嘴角还会淌下一道口水。另一张桌旁坐了一女二男三个人,那女子瞧年纪也只有十八、九岁双目黑如点漆、面若桃花,只是嘴角总爱微微翘起,一望而知是个动辄爱使小性的倔强少女。她的左右各坐一人,均是二十三、四岁年纪的毛头小伙子,左边那人生得虎背熊腰,浓眉大眼,极是健壮,右边一位却身材瘦弱,一双小眼滴溜溜乱转,赵天注意到那人的腿脚,见这人鞋子尺码甚大,足踝骨也很粗壮,知道此人轻身功夫绝不会低。 赵天收回目光的时候,却看见先前陪着那小姐进来的那一男一女两个仆人忽然都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赵天就看见于江山开始写字,开始用筷子在桌上写字,他写的是:雷小小,雷笑,雷小鸽,霹雳神拳刘保儿,天衣杜如虎。 赵天知道于江山必是对雷家的底细摸得甚透,这才会知道坐在第一张桌旁的是雷小小和雷笑,另一张桌子旁的是雷小小和雷笑,另一张桌子旁,那少女必是雷空空的小女儿雷小鸽,那壮汉定是霹雳神拳刘保儿,那瘦子自是轻身功夫极高的天衣杜如虎。 米口袋一惊,悄声道:“那瘦小子是天衣杜如虎?听说江湖中轻功方面能比得上他的不超过十个。”雷小小与雷笑待身后的家人给斟好了茶,这才低声说起话来,旁人见雷笑那副模样,很怀疑他是否能说出正常的话来。 于江山低低的声音道:“那雷小鸽身边二人是她的忠实保镖,对她很是崇敬。” 赵天极有兴趣地一笑,笑容淡得好象残冬树梢的绿意,他暗暗佩服于江山做事缜密周到,才到苏州半日便对雷家的事情了如指掌,他知道今后与雷家、朱家必有一番争斗,蓦然间添了这么个强助,心下不由得甚是高兴。 赵天觉得有些高兴,脸上的笑容渐渐转浓时,茶铺外面却站了两个人,他们的脸色,一个金黄,一个惨白,而一双手均乌黑发亮,他们的面孔虽然都生着五官,但让人一见就好象一张空白的纸张一样,而两人手中都握了一柄剑,普普通通的青钢剑。 只听当先那金脸汉子对茶铺中冷笑道:“格格,还是跟我们走吧!” 铺内那侍候小姐的一对男女仆人同声诧异道:“金银鬼手?” 那白脸汉子狞笑道:“青梅竹马果然好眼力,没想到十五月明王朱慎手下的‘青霜处处销魂古,梅影梅女侠,竹叶纤纤夜意凉,马迹马大侠居然也认得我们兄弟。” 白脸汉子的话音刚落,于江山就道:“他们易了容。”于江山的话音刚落赵天也道:“他们易了容。”两人说罢,相视一笑。 雷小小一听此言,不觉一惊,向门外的金银鬼手二人看了看,又回头向于江山、赵天均望了一眼。 赵天此刻方知先时进来的那身穿嫩黄衫子让于江山痴痴如在梦中的女子竟然就是朱慎的爱女朱格格。一时间不和外边那金银鬼手二人怎么找上他们,赵天想那金银鬼手武功又怎是’青梅竹马‘的对手。 只听金脸鬼手道:“格格,我们主上听说你的芳名,希望能见上一面,遣我们来请你回去。” 朱格格淡淡地一笑,那笑容好象一朵小小的茉莉在幽远的山谷中被微微轻轻地摇动了一下散出的香气,她道:“你们有事为何不明明白白地做,何必这般装神弄鬼的呢?” 马迹忽道:“小姐,让属下去赶开他们。”话才说完,他的人已在门外,那银脸鬼手才见马迹闪到跟前,便见马迹的手掌拍到,他知道马迹的’竹叶青‘掌力含有剧毒,当下冷哼一声,起剑就刺,竟是迎着马迹的右掌刺出。马迹右掌一翻,顺势按下,银脸汉子竟不理会,起剑望马迹的咽喉点去,忽听茶铺内一人大喝‘小心’,只见人影一闪,一道剑光寒森森地架开银脸鬼手的青钢剑,来人正是梅影,她使一柄青霜宝剑,仗着身法奇快竟在万分危急之下解了马迹的一剑之厄。马迹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他尚未回过神来的时候,银脸汉子的青钢剑与梅影的青霜剑已斗得不可开交,马迹一口气未舒到一半,只见一道迫人的剑光逼向自己腹部,他知道招架已经来不及,立时腾身后退,但那道剑光却如附骨之蛆,直盯住他腰腹诸外要害刺击,正是那金脸汉子向自己逼进,马迹退入茶铺的时候知道对方因为进门光线有所变化,剑招会缓得一缓,于是他出剑斜劈而下,但他的长剑甫一出手,那逼人的剑意忽而全消,他这一剑立时不能控制,竟脱手飞出,正中雷家站在一边的一名仆人。 雷小小蓦然见自己的家人死了,脸色暗了一暗,然后他起身,出手。他出手前说道:“青梅竹马,你们太也狂妄了,连我的家人也敢杀?”雷小小双手一动,空气登时如凝结了一般,马迹只觉胸口一阵巨大压力袭至他觉得好难受,他知道此刻解释也是多余,朱、雷两家势同水火,此刻自己杀了他们一人,虽是无关紧要之人,但雷小小有借口就会出手,出手就不会轻。马迹此刻的脸色才开始变,他明白,今天这西门外茶水铺之役极有可能引发一场朱、雷两门的大火并。何况现在又有人要劫走格格,十五月明王知道这事会怎么说?神剑岳太白又会怎么说?想到此处,马迹一个疏神,心头微见慌乱,左肩竟被雷小小的掌风带到了三分,登时一条左臂挥动不灵。那边梅影见马迹已经左支右拙,显有不支之象,立时急刺几剑,闪身入门连出几剑封住雷小小的掌力一拉马迹闪到屋外,这几下兔起鹘落极是爽利,米口袋不禁高声喝了个彩,引得许多人向他望来。 雷小小不依不饶,紧追而出。见‘青梅竹马’被雷小小缠住,金银鬼手相对一望,立时闪身进屋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向朱格格的桌子靠近、靠近。他们与桌子相距只有三尺之地时,坐在朱格格边上的丫环忽然起身,右手取下胸前的一串珠练,甫一出手,那练子已经寸寸断裂,几十粒珠子向金银鬼手二人急射,那金面鬼手一起长袖,登时将袭向自己的珠子裹住,而银脸鬼手却出剑,他的剑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地拍落,但每拍动一下,便有几枚珠子被击落。 那丫环珠练一出手,见对方的声势,知道阻不住对方,所以他出刀,一柄牛耳尖刀。 十八 在茶铺里走路  求收藏,求推荐,武侠生存困难,希望大家支持,谢谢 --------------------- 那丫环的刀很短,很尖,背很厚,刃很锋利。她的刀一出手就迎向金脸鬼手,她知道这才是主脑人物,但金脸鬼手不出剑,却出掌,他的掌法极怪异,也极快捷,那丫环的牛耳尖刀才刺到他身前一尺之地,金脸鬼手的乌黑的手掌已经拍中牛耳尖刀的刀身,那丫环闷哼一声,向旁倒去,那柄牛耳尖刀落到地上,竟被金脸鬼手的掌力震成了几截。 金脸鬼手出掌极快,以至于他击倒丫环,跨出一步,竟然还是和银脸鬼手齐头并进,两人身距朱格格只有一尺之距时,朱格格冷冷地看着他们不动声色。 银脸鬼手却就在这时出手,他探手向朱格格的臂膀抓去的时候忽然就觉得屋中一亮,只见一道亘古幽远而漫长的、如回忆般飘渺而虚幻如噩耗般真实而惊异的胚光刺近、刺进,他大惊之下不及招架,立时退后,他向后退的一瞬间,金脸鬼手喝了声‘小心’,然后立时出剑欲待架住那惊人的一剑,却见那道惊人的剑光中忽然分出一道如梦呓般短促而朦胧如骄阳般直白而炽烈的剑气斜斜向他的腰腹劈来,这一次不是剑光,而是剑气,好剑气甫一发动,金脸鬼手就开始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退,他退出门外的时候,背上出了一层冷汗,鬓边被削去了一绺头发,火辣辣的有些疼痛,他惊异于那出剑之人的剑气的凌厉快捷,竟然剑气是袭向自己的腰腹,剑意却是直逼自己的太阳穴。这些念头只在他脑中闪了一闪,他立时抬头看他的对手,只见那出剑之人一晃左手,那一道骇人的剑气已然消失,只剩下他右手那一柄白森森的长剑。 于江山开始缓步向外走,他潇洒一如翩翩翻落的叶子轻轻在贴向大地时优柔地翻了翻身,他临去时看向格格一眼一如千万年长长长长的幽思,格格在他那一眼柔波里震动着不小心跌碎了尘封永久的心中的镜子,让她活生生地看见自己砰砰的心跳。格格站起来走到外面去的时候,于江山在她那海兰色的忧愁的目光中出剑。 然后,茶铺中‘嗖嗖’两声响,门口闪出两条人影,当先一人咧着嘴道:“呵呵,你好好有意思,我好想和你一起玩,呵呵。”正是雷笑,站在他对面的是米口袋,他闪动着狡黠的目光,含笑道:“我不想和你一起玩,因为你不好玩。” 雷笑提起双掌身子一纵,人未到掌力已经笼罩住米口袋的全身,米口袋出轮,一道灰光闪过,他的‘达婆水浒轮’飞出第一只,第一只轮子飞出,以极快的速度自转,却又以极慢的速度一寸寸向雷笑移去,雷笑刚刚纵起的身子急坠归地,谁都能看出来,雷笑刚才那一掌的势道要比雷暴的功力高出许多,但见到这第一只轮子他就顿住了身形,他道:“呵呵,这只轮子好好玩啊,我要玩这只轮子,呵呵。”他说话中虽发出笑声,但脸容严峻,毫无笑意,显是对那轮子极为重视,那只轮子飞至他身前一尺之地时,雷笑双掌在胸前一扩虚虚抱出,如隔空捧住那只轮子相仿,众人知道,雷笑这是在以至刚的雷劲化成柔劲去削减轮子的转力,第一只轮子停止向前的时候,米口袋的铁轮出手,待铁轮慢慢飞至跟前时,雷笑双掌向外一分,待铁轮旋至锡轮之上,两轮相叠同步旋转时,雷笑双掌又虚虚抱回,但这一次两轮相叠,旋力大了何止一倍,雷笑再也不能单凭掌力阻住这两只轮子,只见两轮一分、一分地向雷笑的胸口靠近、靠近,雷笑知道不好的时候,米口袋已经取出了铜轮。米口袋的铜轮尚未出手,雷笑已然大叫一声,双掌向上一托,那两轮立时‘呜’地一声飞向天去,米口袋的铜轮终于出手,却不是飞向雷笑,而是飞向上天的铁锡二轮,那两轮一左一右飞散,但被铜轮一引一带,三轮相叠稳稳地飞回到米口袋伸出的左手掌中。 两人开始对视,一言不发,好象今生今世他们之间不再有话,然后,雷笑开始笑,‘哈哈’,‘哈哈’地笑,知得很开心,甚至连口水也流了下来,但细心的人就会看见雷笑流出的口水中分明有一道淡淡的血丝,雷笑已经受伤,他在用双手震出铁、锡二轮时就被米口袋发在轮上的‘大轮水浒力’击伤。 雷笑开始笑的时候赵天开始在茶水铺里走路。赵天只在五尺方圆之内走路,有时如闲庭信步般优雅,有时如莽夫赶路般匆忙,他不看外面,而看着雷不鸽他们一桌三人。 ‘霹雳神拳’刘保儿和‘天衣’杜如虎始终用敬畏的目光看着雷不鸽,好象外面的那几场剧斗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雷小鸽却以奇怪的目光与赵天对视,两的目光好象在无言地交战着,一时间谁也压不住谁。忽然,赵天头一歪笑道:“呵呵,你好好有意思,我好想和你一起玩。”他学足了雷笑的腔调,雷小鸽脸上蓦地一红,紧抿了抿嘴。雷不鸽的脸上红了一红,刘保儿和杜如虎便回头,回头望向走路的赵天那目光锋锋利利如斧如刀,然后雷小鸽站起身,她才站起身,刘保儿却已跨出了一步,他道:“四姐,让我来收拾。”他说去收拾,好象家里吃过饭后自动申请去收拾桌上的碗筷一样。雷小鸽皱了皱眉忽道:“不,保儿,不必动手。”她说完话,刘保儿便退回原座。 雷小鸽上前两步,脸上淡淡的笑意如海上升起的第一抹朝阳般清丽。赵天忽然发觉她的确也是个美丽的女子,他一想到这一点时心里就一阵揪心的痛,因为他想起了那个和他已成为敌人的人。 雷小鸽看见赵天在笑,笑容的深处却隐隐然有无限的苍凉,而他的眼睛也忽然有些湿润,这一层湿润如青天第一场绵柔的春雨打湿了雷小鸽娇柔而雅嫩的心,她忽然觉得面前这个男子,这个爱说笑,带些神秘色彩的男子其实也很让人可怜,令人同情。但雷小鸽心中所感受到的,绝不是对一个弱者所怀的那种同情,而是想参预到对方身心的自我苍桑之中去的一种认同感的同情。她想好好地了解他,想知道他的一切。虽然赵天一开始向她调笑学足了雷笑的声音与模样,雷小鸽竟没有生气,她道:“你不该学雷笑,因为哈哈叔很厉害的,他生起气来更厉害。”她这样说话的时候神情中分明带了三分郑重,使得刘保儿和杜如虎都以奇怪的目光望向她。 赵天也便在此刻深深深深地包裹住那份情感,他开始如喇吧花盛开般笑着道:“即使是朱王爷的人得罪了你们雷家,你们也不该向阿米出手呀。” 雷小鸽展颜一笑道:“是这样吗?你怎么不说是米口袋先动手的呢?” 刘保儿忽然又走到雷小鸽身边道:“四姐,和他有什么罗嗦的?放倒了再说吧,我们‘七小福’什么时候怕过别人。” 雷小抿着嘴笑道:“保儿,我们‘七小福’不必为雷家而得罪江湖豪杰,许多事不是靠武力能解决的。雷家的事,该由雷家来解决。” 杜如虎这时也走上来,他的声音尖尖的好象老鼠在磨牙,他道:“四妹,你总是分得那么清,但这小子的确碍事,我们不伤着他,但要擒住他。”他说着就冲出去,他冲出去的时候好象一道光,一道镜子反射了太阳在转动时射出来的光,你甚至不必眨眼,他就到了跟前,杜如虎的兵刃很奇怪,是一张金灿灿、巴掌大的叶子,他的叶子轻轻扬起的时候,‘狂风’的剑到了,刘保儿吼道:“两个打一个吗?”吼罢,一扬拳一阵风地跟进,出击,但‘暴雪’却用剑留住了他,他们四人捉对相较,杜如虎与‘狂风’相斗是比快,杜如虎出招没有‘狂风’的剑快,但他的身法快,这足以弥补他的缺点,两斗得个旗鼓相当,‘暴雪’内力不如刘保儿,但他的剑招快,所以,刘保儿缓缓击出一拳来好似悠然在岁月眉头的小船的时候,‘暴雪’却已刺出了七十几剑,将一击的拳劲化去,两人一时间也是不分上下。 雷小忽然开始说话,她对赵天道:“如果想让你加入江南霹雳堂,我们该怎么做?” 赵天笑眯眯地道:“如果让你马上决定嫁给一个陌生人你会答应吗?” 雷不澄澈如水的眼神忽然乱了乱,她道:“你是在说那个陌生人就是你吗?这就是你的条件?” 赵天笑得很开心,他道:“所以说,许多事不是那么容易决定的。” 雷小鸽盯着他,努力地点点头,她道:“如果我将你擒回霹雳堂,你还会是这个态度吗?” 赵天忽然停下了脚步,双手一张道:“这是不可能的,你可别过来,我是高手中的高手,我的‘追魂夺命--二绝手’是很厉害的。”他说到这里又想起阿纯,心头大震。 雷不鸽忽然启齿而笑道:“你不是有三绝手嘛?上打‘古树盘根’,中打’黑虎捣心’,下打‘老猫洗脸’,怎么又变成了二绝手了?” 赵天被她说得心也乱了,只得道:“你怎么对我的绝招这么了解?我这些招术轻易不曾使过的,你知道了还敢和我比试呀?” 雷小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的三绝手会忽然变成二绝手?” 赵天几乎是沮丧地道:“因为有一招我送人了。” 在赵天刚刚停下脚步的时候,屋外的局势发生了变化,雷笑已经不是在笑而是在咳,大声的咳,原来,米口袋那‘大轮水浒力’十分刚猛,雷笑逞能硬接两轮,一股巨力转注己身一时不能消解,他便大笑,以‘笑破肚皮’功力一分一分地化解那股巨力,但终因内力不继,力道没化解完,已然受伤,所以他搜肠刮肚地开始大咳,那嘴角流出的已然不是口水,而是血水。 而‘青梅竹马’对付雷小小,虽然马迹受伤在先,但他们因为知道有人援手,心无旁鹜,功力均发挥到极致,雷小小一时竟收拾不下他们,另一方与金银鬼手相斗的于江山却有些手忙脚不乱,金银鬼手的剑法的确相当相当高超,这一点场上有许多许多人都知道,于江山与他们酣斗半晌,的确已然招架多还击少,但他的步法没有乱,他只是在退,一尺一尺地退,半尺半尺地退,一寸一寸地退,一分一分地退,然后他就不再退后,然后他就反击。 于江山开始反击的时候,他的右手袖子被对方划去半片,而他的后腰也分明中剑,浅浅的、鲜血印红了衣衫的一剑,然后他反击,他长剑陡起,如惊虹升空如狂涛拍岸如万马奔腾如积云驭风,长划出如一道绚烂和绮丽的梦轻轻的柔柔的撒向、笼向、罩向对方,然后,他的左手一扬一一道如梦呓般短促而朦胧如骄阳般直白而炽烈的剑气直劈而出,金脸鬼手疏一疏神臂上中招,长剑落地,银脸鬼手腹下中剑,丢剑捂腹急退,退,退,退。金脸鬼手扶了他,两人同时退,一起退,远远地退。 于江山结束战斗的时候,雷小小忽然也收手,他狠狠瞪了‘青梅竹马’两眼,道:“今天暂且放过你们,这笔账,我却记下了,到时候,要让你们连本带利地还上。”说完他就走,潇潇洒洒地走。 一见雷小小开始走,雷小鸽忽然低低地对赵天道:“你的条件我会考虑的,不过你得先加入江南霹雳堂。”说罢,脸上一红,转身就走,她一走,刘保儿、杜如虎立刻收招跟上,看也不看对手一眼。‘狂风’‘暴雪’相视一笑,没有追出。 赵天又开始走路,但不再是在屋中走,而是走出屋子,迎向于江山。于江山缓缓如流水缠绕溪石般插回了长剑的时候,赵天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送他们一程吧,回头我们家里见。”说完他就走,米口袋他们随即跟上。 于江山在赵天走出三步后,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一如千年不变的承诺,他向格格望去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那布满全身的斗志、勇气一下子都融化在她宁静、幽远的眼眸织成的温柔的天空里了,于是他们一群人也开始走,开始回城,开始回家。 路上,米口袋含着笑不怀好意地问赵天:“大拇指,你这次是在劫难逃、惹祸上身,最难消受桃花劫,我看你这回怎么办。” 赵天忧心忡忡地道:“没想到那丫头竟然这般大胆泼辣,我这回可是自挖陷阱埋自己,作茧自缚。” 米口袋呵呵笑道:“其实你也该高兴呀,这么美丽动人势力雄厚的一个大姑娘和你见了一面就看上了你,说明你好有本钱哎。” 赵天哭丧着脸道:“她无非是要我们加入江南霹雳堂,帮助雷家。” 米口袋‘嘿嘿’笑道:“她是看中了你,要你加入,你又没有什么高明的武功让她雷家看中的,话说在头里,你去加入可别拉着我们。” 赵天忽然沉重地叹了口气,道:“此事只怕不易善罢,以后还是少惹雷家人为是。”说罢他开始走,开始快步走,因为他心里忽然升上一般刺痛,他不想让阿米他们察觉,所以他要尽力掩饰。 门外的阳光艳丽了格格冷静冷漠的神情,格格看了于江山一眼,幽深幽远一如千年流传的一个伤心而温馨的传说,她幽幽地开口却是冰冷的话语:“我们要走了。” “我会跟着。”于江山抚着腰间深藏的剑说。 “有这个必要吗?” 于江山淡淡地道:“没有这个必要吗?” 他的话幽幽远远渐渐消失的时候,格格上了车,她忽然回头向于江山道:“你也上车吧。” 于江山见‘青梅竹马’二人亲自驾辕,那被击倒的丫环此刻已被梅影抱入车中去了,他于是跟随格格上车,轻轻带上门,马车启动的时候,他忽然紧紧紧紧地闭上了眼,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睁开眼来,看见隔绝了外面阳光灿烂的车内幽暗幽静的世界和格格一双流水般清亮、清爽的眼眸。 丫环斜斜倚在格格怀中,因为内伤受得不轻,口中兀自低低呻吟,格格轻轻抚着她的胸口,抬起的眼凝视于江山。 温柔了他的眼眸的她的发梢悠悠地飘扬的时候,她说:“我想你来苏州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于江山好象临着一泓怕被吹皱的春水般轻柔地道:“朱家与雷家的消息从来都是极灵通的,是的,我是今天早上才到的。” 格格道:“可是你才来了半天,就和赵天他们相交莫逆。” 于江山道:“世事本来就很难说清,这之中自有道理。” 格格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苏州,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加入到赵家那伙人中去。” 于江山见她言语中分明多了几分热切之意,于是淡淡笑道:“我来苏州是为我一个长辈讨回公道,我与赵家联手是因为我了解他们。” 格格幽幽地、淡淡地道:“如果我邀请你加入朱家,你会答应吗?” 于江山平静地道:“我现在只想将你安全地送回家。” 马车于是平平缓缓地回家拖两颗平平淡淡的火热的心悠悠。离城三里之地便有两骑迎上伺马车驰过,便跟在车后,此后一共来了一骑,列成两队护送马车入城。 马车从王府的便门驶入,于江山只看了一眼从入城至王府的路迳便闭目养神,直到马车停下。马车停下来的时候,于江山的眼睛将睁未睁之际,格格已然下车,她的左脚踏在地上,右脚刚刚离开马车的时候格格轻轻地说了声“谢谢”,说完她不轻轻地悠悠地一如一朵飘游的云般顺着回廊走了,她那一声“谢谢”温柔缠绵得一如她的一抚摸、一回首。 于江山下了车环顾这座偏院,但见院中空空落落,只在当中生了株甚为茂盛的银杏,他环视一遭,开始转身,开始向外走。马迹急赶两步上来抱拳为礼道:“于少侠,请留步。” 于江山一回身正待发问,忽听得后面有人大声道:“别让他走了,不能让他就这么轻轻易易地走了。”于江山站定了身子要看个端的,却见月洞门处匆匆转出一群人来,于江山只觉心头一悚,惕然而惊,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不自在袭上身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十指微微张了张。 却见当先一人矮矮墩墩很结实,头很大、象很饱满的馒头,头发很少,象经过狂风洗礼过的鸟窝,这人面色红润,鼻头不知是热还是累,总趴着些小小的汗珠,他走上前来,伸出手来拍了拍于江山的肩头道:“好小子,今天你非得留下来不可。”他十根手指胡萝卜相仿显得他的一双手非常笨拙。 马迹忙引见道:“于少侠,这就是我家王爷。” 于江山抱拳行了一礼道:“王爷,在下今天尚有许多事情欲待料理,改日再登门拜访如何?” 朱慎拉住于江山的手,呵呵笑道:“不要叫我王爷,太见外了,今天一会儿救了小女,就是有天大的事,你也要留下来,吃了我的酒再说。其实我也知道你不过是要回赵府去通知他们一声,这些小事让我的人去就行了,就和他们说你被我留住吃酒了。”当下唤了身边一人速上赵府,然后拉着于江山的手向内肃客。 于江山见朱慎甚是热心,也不好坚拒,便随了他去,他路过岳太白和‘破天荒’时,分别向两人看了一眼,岳太白带看含蓄而标准的笑点点头,‘破天荒’却是面无表情地紧跟在朱慎的身后。 来到一座花厅之中,双方落座,上过茶水,朱慎抚着自己的光头道:“于少侠,今天若不是你,小女可就遭遇不测了。” 于江山道:“那不过是我的运气好。” 朱慎哈哈笑道:“好,年轻人不骄不躁,大有可为。唉,今天因为府中来了客人一时分派不出更多的人手跟着格格,没想到偏偏在今儿个出事,这苏州城中,不知有多少人想借着格格来要胁于我,只可惜我事情太多,顾了一头,就顾不到另一头了。” 于江山道:“万事皆由人自招,我想如果王爷不想出头,不想当一方的霸主,只怕就不会有这许多敌人了。” 朱慎淡淡笑着,目光在于江山脸上游走,良久方道:”于少侠说的虽然也有些道理,但人生在世,不能轰轰烈烈地有番作为那还有什么趣味,正好象你辛辛苦苦种出了粮食,如果放在谷仓中霉掉烂掉了,那又有什么意思?只有将粮食送入自己或别人的口中,才能得到那一份辛劳之后的快美。于少侠有这一手好剑法,如果不用出来,只是埋首荒谷之中,就象贵谷中其他高手一样,那这一手超世脱俗的剑艺,又有什么用呢? 于江山含笑道:“王爷的观点与我们谷主的正相反,他老人家倒是觉得学习一门技艺只在于锻炼一个人的意志,证明一个人的能力,而不是为了显扬自己的能力,黄鹂不开口,难道能否认它有副好歌喉吗?乌鸦倒是整天乱叫,却也未必好听到哪里去。” 朱块脸色一沉道:“于少侠是在讲我吗?” 于江山忙道:“王爷多心了,在下怎么敢?在下年轻识浅,说话中若有不中听之处还望王爷见谅。” 朱慎听了,脸色一和,摆了摆手道:“算是我多心了,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嘛,其实老实告诉你,我在苏州城谪居数十年,眼见江南情势日渐纷乱,很想有番作为,目下又有倭寇屡犯沿海诸省,令百姓着实惊惧不宁,朝廷虽也派兵相抗,但官兵积弱多年,又岂是悍匪之敌,因而我想,如果能将江南武林统一起来,再与官兵相配合,要驱除倭寇只怕也不是难事,只是江南武林形同散沙已然多年,那江南霹雳堂目下是江南第一大门派,好手云集,却只把精力放在扩充地盘之上,于我的计划大为不利,所以,我在苏州城中筹备了三年,到今天连个小小的苏州城尚未统一得起来,更别说整个江南武林了。” 于江山道:“王爷也不必如此气馁,正好王爷所言,‘江南霹雳堂’乃江南第一大派,现在王爷只要再下番苦功,合并了‘江南霹雳堂’,其余门派之事只怕便易如反掌了,何况王爷手下的精兵强将也着实不少。” 朱慎向坐着的岳太白和站在一边的马迹、梅影看了看,满意地笑道:“是啊,他们几个都很能干。”他没回头看站在自己身后的‘破天荒’,因为他一直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接着道:“只是我的身边虽有这许多高手,可是他们各司其职,一个萝卜一个坑,所以,以少侠的功夫,若能相帮于我,那‘江南霹雳堂’便没什么好怕的了。要统一江南武林只怕也是指日可待了。” 于江山忙道:“但对王府和雷家的恩怨在下想介入过深。” 朱慎摸了摸油光光的头皮道:“可是你却加入了赵家。” 于江山点点头道:“对,因为我了解他们。” 朱慎忙道:“是吗?可是你仅仅和他们相识不到半日。” 于江山舒心地笑道:“以后的日子难道不是很长吗?” 朱慎皱着眉盯着他望,半晌忽然‘哈哈’大笑道:“既是如此,本王也便不再强求---”他话未说完,忽然厅外匆匆上来一人行到朱慎身边俯首低声道:“王爷,小姐哭了。” 朱慎一惊,原本托在手中的茶碗也不禁抖得‘叮当’乱响,险些翻了,朱慎瞥了于江山一眼,不禁紧紧锁住双眉,放下茶碗,双手不停地搓动。 于江山忙问道:“王爷,出什么事了?” 朱慎神态惶惑地道:“小女自幼生得一病,不能轻易流泪,一流泪就极伤身,也不知是得的什么病,早年有个走方郎中给她开了个方子要好调养,只是不能流泪或可保住性命,七年前她有一次非常伤心大哭一场险险地没能救回来,后来我托人从恒山派处求来‘智定心经’让她好好修习,抑制七情六欲,这几年不见犯过,今天,唉,今天这是怎么的了?”说着,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道:“于少侠,本王过后边看看情形,少陪片刻。” 于江山心下也甚是担心,忙起身送他出厅,这边厅上自有岳太白做主相陪,那‘破天荒’早紧紧跟着朱慎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朱慎回转,于江山左右无事,只与岳太白有一句没一句地神聊,好在岳太白对江湖之中的掌故知之甚广,听来倒也并不生厌。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却见外面走进三个年轻人,当先一人五短身材,生得甚为瘦小,但一双眼睛却是精光四射,第二个人中等身材,甚是壮健,浑身充满了精力,于江山尤其注意到他的一双大脚生得与他的身材几乎有些不相称,这人太阳穴微微隆起,一望而知内力不弱,第三个进来的人也是中等身材,生得白白净净,肌肤看上去象豆腐般白嫩,这人走进来始终垂着头一副很害羞、很胆怯的样子,一双手臂也在走动时前后不定地甩着好象街上艺人耍的吊线木偶。 这三人从脸上看都很年轻,二十岁还不到的样子,可是他们三人一走进来,厅上的一众跟随连着青梅竹马都立即向他们躬身行礼,就连一直谈笑自若的岳太白也不禁在椅中欠了欠身子算是致意。三人入内与于江山见过礼后便挨着岳太白依次坐下,于江山知道那三个年轻人当先的矮子叫‘闪电虎’,中间那壮汉叫‘三脚虎’,最后那个害羞的叫‘喵喵虎’,这三人便是十五月明王府的亲兵统领,他们不仅武艺不凡,手下一千零八十人组成的‘小虎队’更是武林中闻之令人咂舌的一股力量。于江山知道了他们是奉王爷之命前来相陪,明白今天这顿酒是逃不掉了,只得坐下安心等待,直到酒席开了上来。 十九 红眉的一记红雷  有中意的朋友请支持点击推荐收藏,谢谢 日头西斜,金色的余辉给人以惆怅心绪的时候,赵天、米口袋、狂风、暴雪相伴出府,劳累了一上午,用过午饭后他们好好地睡了一觉,此刻都觉精神焕发,尤其是米口袋,上午他出了不少力气,现在觉得力气又回复了。 一行人漫步游走,来到北四大街之上,但见大街中央一座好高的楼宇,楼前匾额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同庆楼’。赵天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或许马上又有一场硬仗。” 米口袋道:“已经查清楚了,同庆楼二楼的赌场是乌衣社在苏州城中的分舵,据说楼里很有几个好手呢。” 赵天斜了一眼那匾额,淡淡笑道:“我们是来赌钱的,只要不动手,我们要赢多少就赢多少。” 米口袋‘嘿嘿’笑着道:“就只怕他们没那么多现钱。” 狂风、暴雪二人却一言不发,紧跟在二人身后走入同庆楼中。这同庆楼虽然是一座楼,却分属三位老板,一楼是个酒铺,老板是个姓李的厨子,人很老实规矩,因为厨上很有几样绝活,生意着实不错。二楼白先生白白的赌场,而三楼,却是一家妓院,属于一个叫做‘夜来香’的神秘女人。 赵天他们来到二楼的赌场的时候,场中数桌已然赌得甚是红火。他们转了一遭,赵天终于在一桌押大小的赌台旁站了下来,因为他们的装束奇特,几个护场的也早就盯上他们了。 只见那开大小的台上,荷官握住骰盅不停地摇晃,放下之后,桌旁几个人便开始下注,米口袋向身旁一个闲家悄悄打听了方知,场中与庄家对赌的三人,一个是拨扬州的盐商叫何申,一个是本地的丝绸商叫李阿七,一个是淮南的药材商,三人在赌桌上都是出手豪阔,动辄数万银两押上,前前后后赌了已然将近半个时辰了,有的输、有的赢,局势起伏不定。 骰盅还没揭开的时候,便见楼上袅袅娜娜走下一位俏美的丫环,那丫环到了二楼,迳直向场中走来,众人均觉奇怪,那‘含香院’中的女人从来不到赌场中来拉客的,不知为何这丫环竟然走进了这里。只见那丫环来到赵天身前,抿着嘴甜甜一笑,伸手递上一张纸条,赵天不解,忙打开看时,只见上而写着“有要事相告”几个字,落款却只画了枝黑色的玫瑰花。赵天见那字是用眉笔所写,笔致纤柔,想是出自女子之手,一时不明,便问道:“是什么事?” 那丫环含笑道:“去了就知道了。” 米口袋上前悄声道:“大拇指,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我对你的定力不放心。” 赵天撇撇嘴笑道:“你还是站在这儿练定力吧,注意那个叫边令的淮南药材商。”说罢方回身对那丫环恭恭敬敬地道:“请姑娘在前面带路。” 那丫环含笑转身当先引路上楼,米口袋痴痴地看着他们好象在注意一个美丽的死亡。 赵天跟着那丫环在众人异样的目光注视下上了楼,但听得楼道两旁屋中燕语莺声,比之赌场更有一番不同。他们走到顶头一间屋子,那丫环在门上敲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让赵天走入,又将门轻轻带上,赵天见屋中陈设华丽,波斯地毯,丝绒垂帘,宫灯高挂,明珠镶壁,当间一张古董架上陈设了不少珍玩,赵天四顾一遭并没看见有人,微觉奇怪,忽听得身后传来‘沙沙’衣服拖过地毯的磨擦声,忙回身,见面前端立了个女子,年纪约在三十上下,打扮得很是端庄典雅,她有一张并不算美丽的脸,却非常耐看,赵天试探着道:“夜来香?” 那女子一惊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人可是第一次见面。” 赵天抬起手指指指脑袋道:“我说话前总是要先用用脑子。” 夜来香盯着他望了望方释然一笑道:“你果然与众不同,难怪---”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了顿方接着道:“你对我们这儿印象如何?” 赵天道:“上楼后我的心都快碎了。” 夜来香咯咯笑道:“那么你不想在这里渡过一夜春宵吗?” 赵天撇撇嘴道:“楼下对我的吸引力更大。” 夜来香叹了口气笑道:“你们这些男人呐,没一个不爱赌的。” 赵天似乎心软了些,叹了口气道:“难道让我来就是要和我说说男人?” 夜来香瞥了他一眼,终于无奈地道:“你等一等,我拿件东西给你。”说着一转身向里走去,她绕过古董架,走到墙壁前一拉垂帘,垂帘后又现出一道门来,原来后面还有一间密室,夜来香走入后,垂帘又自合上。赵天知道她刚才就是从那里出来的,这一会儿进去,不知要拿什么出来。 赵天正等得心焦,忽听得那垂帘之后传出‘夜来香’的一声惊呼,极短促而惨厉、怪异,然后便一些声息也无,赵天在垂帘外不由得喊道:“喂,老板娘,老板娘,你究竟怎么了?”垂帘之后无人答应,赵天抬手拈了垂帘一角,起脚要往里进,忽然帘内袭来一股指风直奔赵天右胸,赵天一惊,胸口穴道已经被封住,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倒,正落在一人的怀里,但见一双秀目正盈盈地盯视着他,赵天认得那人正是雷小鸽。 雷小鸽再也没想到自己点了赵天一指,赵天居然这么不中用,站都不能站住竟然跌在自己怀里,想到此节,不由得脸上飞红,急忙将赵天向后一推,赵天‘扑嗵’一声仰摔在地上,赵天苦笑道:“天下难道就没有做好事的女人了吗?不是骗人就是摔人。” 雷小鸽一将他推出,已知不妥,忙纵身而出却也未能赶及将他扶住,她蹲在赵天身边忽听得赵天这样说不由得含笑带怒,却见‘夜来香’一掀帘子笑盈盈地走出来道:“赵公子,谁又骗你来了?” 赵天没好气地道:“还不是你。刚才叫一声惨兮兮好象坐在老鼠身上一样,我叫你两声又不答应,不是骗人是什么?” ‘夜来香’笑道:“我刚才的确是坐在老鼠身上了,叫了一声后,吓得魂都没了,其它的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了。” 赵天歪了歪嘴道:“原来是魂吓没了,我看你还是没了魂的时候正常一些。” 雷小鸽道:“姓赵的,我因为上午在城外见到你在小茶铺中那一回走步很奇特,回去请教了公公和我爹,他们都说你是一个了不得的高手,我不相信,就和我师姐在这里设个局来试试你,你别见怪。” 赵天翻了翻双眼道:“我不见怪才怪呢!我这么堂皇堂的一个了不得的高手被你一个小女孩点倒在地,别人听见了,我还能在武林中混吗?” ‘夜来香’道:“让我去取我们楼三十年陈的花雕来给你赵公子陪罪压惊。”说着回身走入内室。 雷小鸽笑道:“既然你是个堂堂大高手,怎么连我刚才那一指都躲不过?” 赵天撇撇嘴道:“你那一招‘凤尾轻雷’也未必有如何厉害,虽然这一招有七个变化,但我只需向左轻移,侧弯身体让开你的第一道变化,你此刻手腕的锐骨处就有个大破绽,那时我就是伸一要小拇指点上一下,你也就大祸临头了。” 赵天说时漫不经心,雷小鸽听罢,脸色不由得一变,秀眉微蹙道:“你,--你原来真的是个---?” 赵天见她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不由得呵呵笑了道;“瞧你都傻了,骗你的,我在北方时因为做生意发了财,一个偶然的机会,又得到一批宝藏,宝藏的主人死前曾叮嘱我此事不可让人知道,否则会给我带来杀身之祸,我得了那宝藏后,仔细清点,内中居然有一大批武学秘笈,是当年一个无名大侠行游中原时将各大门派的武功收集成册,累积而成,我因生意繁忙,兼之这些书也极其深奥,虽然一本本地看了下来,招式记得烂熟,自己其实不会用,阿米就比我好,他除了赌钱,没别的嗜好,弄了一本忍术的书,一本瑜珈的书啃了好些年,竟然成了一流的好手,有他相护,我就更不必练了,所以,你们的招式我都懂,也知道破绽在哪儿,可是要让我真的动手,那就难了。” 雷小鸽幽幽地道:“既然别人告诉你不让你说与人知道,否则有杀身之祸,那你又为何告诉我?” 赵天道:“你不觉得我老是躺着和你说话怪别扭的吗?我躺着实在是没有和你说话的力气了。” 雷小鸽‘扑嗤’一声笑了,左手支颐,道:“这个局是我师姐布的,一会儿她出来,让我放你,我再给你解穴。” 赵天咬了咬牙道:“好吧,算你讲道理,我之所以敢现在告诉你,是因为我已经落在你们手上,你们如果想杀我我已经没办法了,你们如不想杀我,也不会为这些武学秘笈来杀我的,因为雷公公对中原武学涉猎颇广,这是武林共知的事了,而且雷家对江南霹雳堂的功夫向来自诩,又怎么会去觊觎别人的功夫呢?” 雷小鸽听罢,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正待说话,忽听得里屋又传来‘夜来香’的惊呼之声。赵天‘嘿嘿’冷笑两声的时候,雷小鸽已然出刀,一柄细细弯弯好象情人之眉的一柄刀,一柄刀身泛出淡淡红光的刀。在城外茶水铺中雷家形势紧迫之时,雷小鸽也没出刀,可是她一听见‘夜来香’的惊呼,立时出刀,她其时离垂帘尚远,回手这一刀,不待身子穿行过垂帘,刀身已然穿墙刺入,竟然甚是锋利,那刀甫一刺入墙壁,便听里屋隔墙果然有人闷哼了一声,接着又是‘夜来香’的一声惊呼,雷小鸽长刀横挥,刀身划墙而过将垂帘削落半幅,身子跟着窜入里屋,她一入里屋,便有三件兵器向她身上袭来。左侧一人手持一双牛耳尖刀,刀短,背厚,刀风劲烈,一望而知内力不弱,对面一人使一根二截棍,棍头包了精铜,耀然生光,棍势也极为沉猛,竟然是个外门好手。而雷小鸽背后一人却使的是链子枪,招势极其灵巧刁钻,这人靠墙而立,右手将链子枪使得如长鞭一般,左手空出给旁边另一个人点着身上的穴道,那人便是刚才雷小鸽出刀破墙刺伤之人。这几人俱是一身白衣,面部也裹以白布,均是忍者打扮,雷小鸽见来敌出招实难应付,不由得皱眉,抽空斜眼见师姐‘夜来香’躺在地上想是受了暗算,心想幸亏自己一出手先伤了对方一人,不然四人合攻上来,自己只怕立时就败。正思忖着应付之策,却听外间赵天嚷道:“喂,你什么人,随随便便把我扛起来,我的穴道又不是你封的,你---”话到一半忽然被人塞住了嘴,口中兀自‘呜呜’不止。雷小鸽一听,心下一乱,知道敌人此来的目的是为了赵天,自己也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不由得焦躁起来,那三人忽然一收兵器,聚在一处,架了那受伤的同伴闪出外屋,穿窗而出。雷小鸽忙抢到‘夜来香’身前在她胁下点了两指,’夜来香‘方才开口道:“你快去追,这些人只怕也是为了赵家的’金山玉牌’,我的穴道一会儿自然会冲开,快去,迟了就赶不上了。” 雷小鸽在给她解哑穴时已经探得封她穴道之人内力甚深,要将’夜来香‘的穴道悉数解开,要着实花些力气不可,而敌手如此高强,自己一者没有时间,二者也不敢随便消耗内力,虽然少了一个帮手,也顾不得了,腾身而起,击碎屋顶天窗穿出。 此时天幕全黑,清风徐来,凭添一层凉意,雷小鸽俯耳在屋脊上听了听,辩明了方向,起身就追,过了数重院落,果见前面几人正在疾奔,雷小鸽哪里顾得了许多,纵身而起,左袖一抬’嗤嗤‘两声,射出两’霹雳雷光弹‘,那几人跑过一片开阔地要抢入一片树丛,忽然面前数尺之距两枚’雷光弹‘炸开,将诸人阻得一阻,雷小鸽已然抢到了近前。 那几人也转过身来面对雷小鸽,他们知道如果适才不是在那间屋中没有施展的余地,己方三人一定阻不住这女子。他们此来五人,其中一人伤得甚重。因而只能寄希望于剩下的四人联手而攻或有胜望。 雷小鸽看了一眼黑暗中躺在地上的赵天,忙问道:“喂,姓赵的,你还活着吗?” 赵天汉了口气道:“他们跑了这许久,我的血脉通畅了许多,说不定一会儿我自己就能解开被封的穴道了。” 雷小鸽见他无恙,心下一定,只觉自己气血翻涌,喘息不定,刚才一阵疾奔,心慌意乱,连呼吸也不曾调匀,不由得暗惊,忙长长吐呐一息,将手中长刀斜斜引向右侧上方。 忽听得林中一人道:“让我来领教’红眉剑’的高招。”只见一人全身素白,脸色却是青郁郁的好象洗了好多遍的兰布。这人一现身,那手持兵器的四人忍都立时收了家伙向他行礼道:“南寨主安好。” 南寨主点了点头,走上前来缓声道:“这柄‘红眉剑’是我柳生门中的至宝,已然失传近二十年了,没想到会落在雷家,在下柳生门南宫一领教雷姑娘的剑法。”说罢,南宫一由袖中取出一根短棒,黑沉沉的有手指粗细,长度却只有九寸。 南宫一只将那铁棒轻轻抬了一抬,雷小的脸色就变了,只听她道:“原来‘黑发针’传到了你的手上,南宫先生想必已是柳生门门主的合法继承人了。” 南宫一点点头,冰冷僵硬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说:“柳生门两支,红眉对黑发,一直都说红眉胜过黑发,今天我要打破这个神话。”说着将那‘黑发针’向前探了探。 他这一探,雷小鸽的脸色又是一变,只听她道:“以轻御轻,以重御轻,以重御重,以轻御重,四重‘幻影龙旋劲’你居然练到了第四重‘以轻御重’的境界,果然不愧为‘黑发’的传人。” 南宫一冷冰冰地道:“废话说得多,时间浪费得多。”说着,将手中的铁棒缓缓向前推出,那铁棒想来也只有几斤的份量,但他如此缓慢地推出,棒上竟然隐隐生出风雷之声,一根小棒推出竟然好象是一座大山移来,南宫一的铁棒一出手,雷小鸽就腾身而起,南宫一的铁棒随即翻上,雷不小鸽长刀一挥,只见一道红光一闪,刀尖正点在铁棒尖上,雷小鸽的身子向斜一翻,两人的兵刃分开,南宫一的左足已然陷入地中三寸,他是凭陷足之劲卸了雷小鸽长刀上传来的内力,雷小鸽身子翻出,‘红眉剑’斜斜一引,红光暴涨,只听那站在一旁的四个忍者中立有一人惨呼一声,如一只布口袋般,跌在同伴的怀中。雷小鸽的身子落在地上的时候,南宫一才完全化解开雷小鸽‘红眉剑’上生出的力道,他极缓极慢地将陷入地下的脚抬出向前踏上半步,一切做得好象很吃力,又好象很凝重,他眯起了双眼,声音中充满了冷漠地道:“原来你练了‘天魔八式’,不过即使是你这八式都练成了,也未必能胜得过我手中的‘黑发针’,刚才如果我估计到了你已练成了‘天魔八式’第一式‘独牙刺’,你就不会伤了我的人了,咱们再来,你不妨使出后面几招来看看谁的功力深。” 雷小鸽点了点头,她一点头身子就跃起,身子一跃起,左手回转也握住刀柄,运劲一抖,一柄刀化成万千长刀在空中旋成一个大圆,只听雷小鸽朗声道:“那就试试我的‘双雁斩’吧。”那万千刀光落地,登时飞沙走石,站在后边的几个忍者只觉刀风劲烈,忙扶了同伴向后退开。南宫一却忽然笑了,笑得很浅,很淡,很阴,然后他一棒直插雷小鸽刀光组成的圆心,但听雷小鸽‘哼’了一声,两样兵刃“呛”地一声在空中一碰分开,雷小鸽翻身闪出一丈开外,南宫一的左脚也向后拖了半步,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足印。 南宫一正待开口,雷小鸽忽道:“再试试‘黑暗跳劈’。”说着纵身而起,长刀在空中正反方向斜劈,忽然间四周竟然被这刀光逼出的暗红色的光笼住,刀势所及丈圆之内竟是一遍黑暗。众人睁大了眼,却只听见黑暗的中心传来雷小鸽的一声惊呼,那一层笼罩的刀光登散,只见场中南宫一右手袖口被刀削下一幅,而雷小鸽的左肩竟已有血水渗出。只听雷小鸽道:“你竟然使暗器。” 南宫一冷冷地道:“这不违反柳生门的门规,而且,那正是破解你这招‘黑暗跳劈’的绝招,怎么样,第四招‘雷光斩’你左臂负伤,双臂功力相差悬殊,即使使了,也生不出雷光,威力只有平时的二成,对我来说那是不堪一击的,后面四式,我想凭你这小小年纪,恐怕不易练成吧?我们柳生门中练成第五式的最年轻的也过了三十五岁,而练成后三式,那位前辈又长了八年时间,我想,你从会走路练起,也未必吧!” 他的话刚说完,雷小鸽的长刀一回,刀身由柄至尖轻轻在左肩上拖过,刀上沾了鲜血,竟然幻出奇异的红光,只听雷小鸽咬了咬牙道:“那么你就尝尝我的‘红雷闪’吧,‘红眉’的一记‘红雷’。”说罢,身子向前踉跄,长已然划出,刀光和着血光,在空中幻成一道红红的闪电,刀势隐隐挟着雷声向南宫一劈击、劈击。 南宫一做梦也没想到雷小鸽竟然会使‘天魔八式’第五式‘红雷闪’,而且功力兀自不弱。他惊醒之时已然不及,急忙持棒相架,缩身着地滚开。待他重新站起时颊上已多了道深深的口子,一道流着鲜血的口子。 雷小鸽道:“如果我没受伤,你会死在这一招下。” 南宫一努力平定心神,冷冷地道:“如果我知道你使这一招我不一定会受伤,不过我受了伤也是给我一个教训,绝不能轻视对手,我今天因为两次轻视你,吃了两次亏。但我还会是胜利者。本来我们还不急于向你们雷家宣战,但此刻你自己送上门来,可怪不得我们了。” 雷小鸽冷冷地一笑,握刀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她将刀勉力扬起道:“下一招‘岚星斩’,你可别再大意了。”话音一落,身形纵起,长刀正待虚劈而下,忽听得躺在一旁地下的赵天急喊道:“使‘黑暗跳劈’攻他左望,那是他的破绽。” 雷小鸽知道自己此刻受伤功力大损,无论如何也使不出‘岚星斩’那样巨大威力的招式,原本是想以‘红雷闪’再行偷袭,趁对方一心防范‘岚星斩’时重伤对手,但忽听赵天一声喝出,隐隐然有一股威严之意,雷小鸽不由自主地将长刀向正反向斜劈而出,登时红光笼住了长刀丈许方圆的地方,刀光之内一遍黑暗,只听黑暗中南宫一‘啊’地一声惨呼极其短促,好象刚张口叫了一半声,喉咙就被子人用粗棍插入将声音都堵住了相仿。然后就听‘腾’地人体倒地之声,刀光散开,只见雷小鸽手握长刀立在一旁,刀尖拄地,口中兀自喘着粗气。而南宫一却倒在地上,‘黑发针’也落在一旁,只见南宫一身子颤了颤,缓缓往起站立,站到一半,腿上一软又向下踉跄倒去,一旁两名忍者立时上前搀扶,南宫一被两人架着慢慢站直身子,众人此时看清他的左肩被穿了一个洞,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一名忍者忙在伤口四周点了几处穴道,探手入怀取药敷上,然后拾起‘黑发针’,南宫一不顾这些,死盯住雷小鸽,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恐惧,道:“你---你这不是‘黑暗跳劈’,不---不是。”说着,嘴角竟也流淌出血来,雷小鸽这才知道南宫一不仅受了外伤,还受了内伤,她一时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觉要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重伤南宫一是件不可思议的事,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南宫一全不理会身旁的事情,将手下向两边一推,转过身子向树林中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开始咳嗽,越咳越是厉害,他走过的路上被落上了一滴滴的鲜血。 林前空地上只剩下雷小鸽和赵天,雷小鸽一收刀,长刀笼入袖中,她缓步走到赵天身边蹲下,调匀了自己的内息,这才起指在赵天胸口几外穴道按了几按,赵天‘啊’地怪叫一声坐了起来,抬手揉了揉胸口道:“你们雷家的手法真怪,解穴好象挠痒痒。”见雷小鸽侧头沉思便道:“怎么了,打赢了一个大高手,高兴得人都糊涂了?还不先裹一裹伤?快给我看看伤口,我还要赶回去赌钱呢!” 雷小鸽正待转过身来,听他这么说,眉心一皱,回手抚了抚左肩,道:“我们回去。”说着,右手托在赵天腰间,展开轻功向‘同庆楼’飞奔而去。 赵天道;“我这儿带着少林、武当的伤科圣药,快些停下来先敷了再说。” 雷小鸽一边疾行一边道:“不用,你回‘同庆楼’赌钱要紧,我的伤用雷家的伤药就满好了,又怎配用少林、武当的圣药呢?” 赵天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刚才说话得罪了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也不多言。奔行一会儿,雷小鸽托着他上了屋顶,赵天明显感觉到她的步法已渐沉重,呼吸也粗重了些,知道雷小鸽脾气上来了。忽然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竟‘扑嗤’一下笑出声来,雷小鸽微觉奇怪,便侧首问道:“你笑什么?” 赵天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笑了。” 雷小鸽道:“不知道为什么就笑,你是不是有病?” 赵天道;“不是有病,是有气。” 雷小鸽奇怪道:“有气?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的还会有气?” 赵天道:“你一个女子汉大媳妇的都可以有气,我男子汉大丈夫为何不能有气?” 雷小鸽一听,脸上登时红了,一停足抓了赵天的左臂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就将你扔下房去。”忽见赵天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被盯得不好意思,忙侧过头去,只听赵天柔声道:“我知道你刚才都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实在不该提回去赌钱的事,不过我叔父的几处产业我要靠今天晚上赢回来,这件事关系重大。” 雷小鸽知道可能和‘金山玉牌’有关,也就不再生气,却强辞道;“那些又值得多少?我耽搁了你的事,我们雷家赔给你。” 赵天笑道:“雷大小姐将来的姑爷若是知道了为了赔给我赵天损失,雷大小姐连嫁妆都贴进去了,到时还不跟我拚命?” 雷小鸽一听,秀眉一竖做势要推他下房,赵天忙连连拱手道;“我知错,知错,你连我的命也救了,这点小过也饶了吧!” 雷小鸽嗔怒一回,这才转身托了赵天又行,不过片刻,两人到了‘同庆楼’顶上,两人跳入天窗,正是‘夜来香’那间挂了垂帘的里屋,屋内无人,想是‘夜来香’的穴道解开后出去寻找二人了,屋里遍地狼籍,雷小鸽想起适才兔起鹘落的交斗,心下也惊,送赵天到门口,门打开来的时候,赵天转回身来手中托了个小布包道:“快去把药敷了吧,不然我下去赌得也不心安。”见雷小鸽迟迟不肯相接,便抓住她的右手,将布包塞入她的手中道:“乖乖地,做个好女孩。”说罢回手将门缓缓地关上,那门缝将人形阻隔住的时候,雷小鸽还能感觉到手中布包上存留的赵天的体温,她将小包贴在发烫的脸上,抬眼看着那道闭合上的门,心中忐忑不安。 二十 三次出剑的惊愕  希望各位朋友能推荐收藏支持,谢谢 赵天回到赌桌边的时候,米口袋的面前已经堆了两万多两的银票,桌旁除了庄家外,另三家输赢各异,米口袋他们只靠一只金轮,一颗夜光珠押了五千两起手,一路赢下来,竟赢了两万两有余,此时庄家开始只限大注,一注两万两以上,荷官抱了骰盅拚命上下摇动,他停下手来的时候,米口袋将自己面前的两万两银票一下推到‘大’字之上,另三人也连忙推上同样数目的银票押在大上,荷官此时额角见汗,揭盅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盅开一看竟是个‘三四六’大,四家皆兴高采烈,荷官旁一兰布壮汉面无人色地赔出了八万两银票,然后对身后一个茶水小厮悄言数语,不过片刻,但见内堂走出一位四十开外一袭兰衫的中年书生,颌下一丛焦黄短须,面色亦是一股焦黄。场上大多数赌客一时间都停下手来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大家都在叨咕着四个字“四爷来了”。 四爷是‘同庆楼’赌坊中请来镇台的一位神秘的高手,谁也不知他的真实身份,而且他极少露面,极少出手,他一出手,场中的形势必定已经到了极其严峻的程度。而他一出手,必定会力挽狂澜,令前来搅局的人大跌眼镜。并且,四爷的地位极高,连老板白白对他也是毕恭毕敬。这一会儿,白白和尤总管拥在四爷的左右保驾护航般地来到赌桌之旁,另三家赌客一见形势不好,立时退出赌局。四爷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们一眼,这才端详起米口袋他们四人来。 米口袋伸舌舔了舔双唇,嘻笑道:“老板们亲自出马了,我阿米今天英雄一回,全押上,四万两,一局定输赢,庄家请摇盅。” 四爷眼中精光一闪即隐,他左手拿起骰盅的时候赵天奇怪他的脸皮竟然一点表情也无好象贴了一层人皮面具。骰盅落定,阿米将四万两银票押在‘大’上,四爷左手握向盅盖的时候掌心隐现铜钱大小的一块淡红的斑记,赵天见到了,米口袋也见到了。赵天知道这么远的距离,米口袋内力到了一定太过霸道易被察觉,所以米口袋的手扶上桌沿的时候,赵天紧张得抓住了他的胳膊。 四爷知道盅内骰子是两粒四点,一粒五点,明白对方也是此道高手,靠听力就能辨出点数。所以他起盅,起盅的左手却运起了一种特殊的掌力,那掌力未触及盅盖,盅内的三粒骰子已经翻了个身他起开盅盖的时候,桌旁的人都惊叫起来,而四爷的脸上现出一阵惶惑。因为盅内的骰子依然是‘四四五’。 四爷清了清嗓子道:“我们换一种赌法行吗?” 米口袋笑一笑,赵天开口道;“只怕你们不肯。” 四爷一笑道:“在下知道赵公子是一位赌坛高手,既然公子豪兴不浅,‘同庆楼’自当奉陪到底。”说罢,他让人拿来一副牌九与米口袋各取一张翻开,米口袋的是一张虎头,四爷的是一张地牌只听四爷道:“你们是十一点我的是两点,我们各取一粒骰子投下,两粒的点子合起来与哪一方的点子接近,那一方就赢怎么样。” 米口袋呵呵笑道:“这没什么新奇,大家这就投骰吧。”说着取过一粒骰子。两人同时向下投骰,可是米口袋的骰子出手的时候四爷的手将投出的骰子一收一放,那骰子以一种奇异的速度落在桌上,米口袋的骰子在桌上越旋越慢的时候,四爷的骰子却一寸寸地向它移近,赵天知道,两粒骰子一撞,阿米的骰子必定立时粉碎而生不出点子,则对方必赢。 可是四爷在两粒骰子相撞的一刻生出的一丝笑容忽然庄稼遇干旱般枯死在脸上,对方的骰子在将停未停被撞之际,忽然滑了开去,而四爷的骰子却翻了个身现了个四点,阿米的骰子也停了下来,又是一个四点,白白的脸一时间白得吓人,他恨不得连眼珠子也瞪白了,可是他们必须赔出八万两银子。白白和尤总管面面相觑的时候,米口袋将赢得的十六万两银票向前一推道:“同庆楼果然豪爽,咱们再赌一副且看如何?” 白白瞄了四爷一眼,露出尴尬之色,四爷只是沉吟不语。赵天忽然开口道:“同庆楼是不是没有现银了?没有现银没关系,昨日你们得了我们两处地契,虽然仅仅是因为欠你们几千两银子没及时还上的抵押物,可毕竟是赵家的祖业,我们自然是看重,这一局你们尽可以那两处产业作押,不然,同庆楼押不出银子来,不如关门的好!” 四爷望向白白的时候白白已经转身向内堂走去,他知道这张台子连输出二十几万银子,上面无论如何是不会给他好脸子看的了,偏生楼内前日刚被取走一批银两,正见空虚,所以他只有寄希望于四爷的最后一搏,十六万银子与两处小小的当铺染坊实是相去甚远,输了也无足轻重,赢了便可以捞本。 赌局重开是在白白把地契放在赌桌上的时候。四爷让人取过一百枚骰子。众人一见拿来这许多骰子不知何意,知道必有一场好戏,另外数桌的赌客都纷纷围拢上来。 只听四爷道:“这百粒骰子,最小一百点,最大六百点,适才你们是虎头我是地牌,这一局我这边是一百点小,你们是六百点大,各取五十粒骰子掷出点子,百粒相加点数大于三百五十就你们胜,小于三百五十就是我们胜。等于三百五十就算和,大家重新来过,你们意下如何?” 赵天咂咂嘴道:“乖乖了不得,一百粒骰子,我们还从来没这么玩过哩,你尊驾可真是此中的高手呀,这么绝的法子也想得出来?拿十个骰子我们就够受的了。” 四爷淡淡地一笑,边笑边接过旁边递上的一只特制的大号铜制骰盅,伸手取过五十粒放入,将盅盖向上一合,起手就摇,他知道自己这一手百鸟朝凤的绝技大江南北也找不出几个人能比得上,要几点就几点,何况现在盅内只有五十粒骰子? 米口袋开始摇盅的时候,四爷已然揭开盅盖惊起四周一遍惊呼,原来盅内五十粒骰子每十粒摞成一摞,面上均是一点,共只有五点。米口袋自己也惊讶,他自知凭自己的实力这五柱擎天便不易做到,何况即使自己盅内全是六点也只有三百点,而要使出‘岁岁平安’来,五十粒不可能全成的,所以他将骰盅重重向桌上一顿,这一顿重得好象撞击在每个人的心口,那撞惊得赵天也将手扶在了桌边,然后米口袋就揭开了盅盖,没有人发出惊叹的声音,因为他们的嘴都张得大大的,那盅内密密麻麻布满了骰子,均是一点的和六点的骰子,众人再一细看,这才明白,原来每一粒骰子都碎成了两半,均是一半一点一半六点朝上,共是五十枚一点五十枚六点,总计三百五十点,所以总点数是三百五十五点。 半晌,场中诸人方才爆发出一阵哄笑之声,‘狂风’上前将当铺和染坊的地契交在赵天的手里,然后与‘暴雪’向外走去的时候赵天“嘿嘿”一笑向众人团团一揖,米口袋笑道:“今天我们兄弟到此为止,算是给同庆楼一点面子,这一笔账就算清了,苏州城中还有许多人欠了赵家的银子,我们都会一一清账的,请有关的人家等着就是。”说罢也是团团一揖,拿了银票,随赵天走去。 四爷没有任何表情,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任凭周围的人散去。因为他分明注意到那只铜骰盅有细细的数条裂缝由底向上长达一寸。 赵天踏出同庆楼的时候迎面拍来一掌,赵天笑了一笑,那掌拍在他的肩上,赵天道:“怎么这么早不散了?” 来人正是于江山,只听他道:“事情有些不对头,很不对头,所以我没有回府,直接过来此处。” 赵天笑道:“今天生出这许多事,事情再要对头那就怪了。”说罢,他们并肩走出,米口袋紧紧跟随在后。 赵天府中此刻的情形倒是很对头。三凤姐妹正聚在湖亭的屋中说着话,小翠和扇儿笑着进来,小翠道:“大小姐、二小姐、四小姐,老李说一会儿就开饭了。” 琴心问道:“怎么不等阿米他们几个?” 湖亭也道:“是呀,不是说还有个什么‘默风谷’的剑客?” 扇儿忙笑应道:“公子爷吩咐说不用等他们,爷几个在外边办完了事自有应酬,不回来用饭了。” 佳叶撇撇嘴道:“瞧把他们忙的,才来了几天。” 湖亭笑道:“佳叶,不回来就不回来,又当得什么紧?难不成你是在念着谁,见不到就影响胃口?” 佳叶脸上一红嗔道:“胡说,我念谁了,倒是咱们的好姐夫田大侠出去后一直没回来,连句话也没丢下,不知谁心里正念着呢!” 湖亭呵呵笑道:“他呀,放心好了,走不丢的,谁会为他操心?” 琴心饶有兴趣地听着,转首笑问扇儿:“你和画儿是几时跟了赵公子的?瞧你们这副水灵样,你家公子定是喜欢你们得紧,这苏州城乱哄哄的地方还把你们带在身边。” 扇儿笑道:“哪儿的事,公子爷是出钱雇我们来的,因为我们会打人留在身边可以保护他的。”说着扬了扬她的小拳头,秀气的眉儿微微一挑,水灵灵的双眸微微一转。 琴心笑道:“那我们都要靠你保护了?” 扇儿道:“有事尽管找我们就是了。”说着拉了小翠出去。 琴心回头对湖亭笑道;“这丫头怪机灵的这赵公子怪神秘的。” 佳叶在一旁道:“装神弄鬼的吓唬人的,三哥也是怎么一下子就会了这么高的武功,从来也没跟我们说过。” 湖亭道:“大家现在是同舟共济,别说这些听了让人生分的话,一会儿要吃饭,我可是要到外面去活动活动了。”说着走出抱厦,来到院中,佳叶也相跟着走出,佳叶走到滴水檐下的时候,檐上忽然飘下几根白绸索,分缠她的四肢,然后绸索向上一抖,檐上之人已将佳叶提在半空擒住,佳叶一声惊呼喊到一半,湖亭已经惊觉回身,她一回身,身边就多了四个全身雪白、只留一双黑亮眼睛的忍者。那四人围拢上来正要将湖亭擒下,忽然一丛假山后生出两道剑光,两柄长剑当空刺到,凌厉无俦,数招一过,那四个白衣人已然有两人中剑受伤,湖亭定下心来看相救自己的那两人,见两人面貌正是传说中的金银鬼手。两的鬼样面容甚是狰狞,那受伤的忍者炸出一枚流光弹,立时借烟光遁去身形,金脸鬼手正待追向屋上擒住佳叶的那人。忽然屋脊之后又现出四名忍者闪身跳入院中。 金脸鬼手将剑一横的时候,银脸鬼手已经出手,他出手很轻很巧,却不向忍者出手,而是向湖亭,湖亭中指倒下的时候,琴心刚好出来,她尖声一叫,那四名忍者一惊,立时扑向金脸鬼手,这四名忍者的手中都握着一柄七寸长短的钢叉,但招式配合精巧,招法怪异,不数招,金脸鬼手已经手忙脚乱了,金脸鬼手剑招刚乱,银脸鬼手就出剑,两人的剑法如出一脉,配合自然天衣无缝,每一招都能将同伴招式间的漏洞补上,两人双剑合璧,功力大了何止一倍,那四名忍者果然不敌,他们一见不妙,便出暗器,一种左手发出晶亮如星的暗器,这暗器一出手,双方都向后退,忍者们后退是为了寻找机会,金银鬼手后退是因为那暗器实在不易对付。 双方站定下来,准备再行一搏的时候,老李端了一只托盘从角门转出,那托盘中有六只盖碗,他一见院中情形,就怪叫了一声,,那一声很怪,每个人听了,心头都是一震,那怪声刚停,他托盘中的六只碗盖已经离碗飞出,分撞向四位忍者和金银鬼手,这六盖来得突兀,四名忍者有一人躲闪不及竟被撞中嘴部,疼得捂嘴闷哼一声,另三人也都在极狼狈的情形之下堪堪躲过。 金脸鬼手见碗盖袭到,惊愕不已,但他毕竟经验老到,一见情势紧迫,立时起剑就点,他知对方一手震出六只碗盖,功力绝不会低,因而他将全身功力运于剑尖,剑尖与碗盖一碰,盖子‘啪’的一声碎成粉状四散飞出,银脸鬼手也是一剑点出与碗盖一碰,那盖‘啪’地一声碎成三块,分袭他头部,胸部和左腿,银脸鬼手大惊失色,起剑运力斜劈,终于将三块碎片劈落在地,剑意一消,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四名忍者知道有高手到了,立时上屋,与擒住佳叶之人一同隐去。这时,小翠、扇儿和画儿由前面赶来,一见情形不对,连忙拥到琴心身边低声询问经过。 老李手中依然托着托盘,他踏上一步,对金银鬼手道:“放了大小姐,我们让你们走。” 金脸鬼手冷笑道:“放了她我们就白来了。尊驾好高明的手段,在江湖上定是位赫赫有名的人物。” 老李嘿嘿冷笑道:“老做了一辈子的仆人,又是什么赫赫有名的人物了,这几手三脚猫的功夫不过是和主人学着玩的。” 金脸鬼手道:“尊驾既然不肯通名,就别怪我们失了礼数。”说罢起手一剑刺出,道:“就凭你一人只怕还阻不住我们。”他一剑直逼老李的心门,老李一失手,托盘被向前斜送而出,那托盘不疾不徐向前,贴住金脸鬼手的剑落下,正好消去了他这一剑的攻势,然后老李就侧身向旁一闪。金脸鬼手一剑落空,顺势将托盘向旁一挑,连盘带茶碗挑在地上,他并不追击老李,而是一剑攻向站在琴心身边的画儿,左手向前一探,抓向琴心。那剑离画儿的小腹尚有七寸的时候,画儿的袖子忽然断了。双袖各断成长长的一幅,袖幅上竟然各是一幅彩绣翠竹图,然后那两片袖幅就如两条长蛇般卷上剑身,将剑往外一带,金脸鬼手大吃一惊,情势发展太过突兀,他的长剑也险些脱手飞出,他忙向左一移,长剑脱出袖幅的攻击,回剑向扇儿攻去,他满拟这一剑到中途便可向右闪击琴心,将琴心制住,场中诸人便会投鼠忌器了,他的不袭向扇儿,一尺、七寸、五寸、三寸,他动念是否先击杀了这个小丫头再说,念头尚未转完,剑已离着扇儿的颈项不到一寸的距离了,扇儿忽然左袖一动,她的袖子没断,可是袖中忽然伸出一柄扇子,她用扇子在剑上一击一闪身已然让过剑锋闪到他的身前然后扇尖向上一挑直逼金脸鬼手的咽喉,金脸鬼手‘啊’地大叫一声,剑柄在扇儿的扇上一点,闪身疾退,他退开来已经觉得不对了,却见扇儿将扇一张,雪白的扇面上画一株清幽的秋菊。金脸鬼手要行沉重的一击,但琴心身边的扇儿和事儿任一人也不是庸手,没一二百招不能定胜负,所以他这一击直逼老李,这致命的一击要先将老李制住他才好控制全局。可是这一击他也没想到会遭到老李的全力反抗。老李在他的剑将到未到之际,忽然探手入怀取出一柄短剑,这剑有柄、有剑身,可是剑身却象是一段枯柴无锋无尖,可是老李将剑一展,剑光立时幻出漫天的梅影飞飞扬扬落在金脸鬼手的四周,金脸鬼手闪身退后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老李的剑术和他只在伯仲之间,两人动手,胜负一时还很难说,他开口道:“你们---你们是‘风花雪月楼’十剑中的竹画、菊扇、李苍松,嘿嘿,没想赵家的面子真大,居然一下子就请动了十剑中的五位,嘿嘿,了不起,了不起。”说罢闪身向后退,他知道,‘风花雪月楼’的十剑中,风花雪月,梅兰竹菊,苍松翠柏是按剑术高低排名的,以‘狂风’最弱,宋翠柏最强。而李苍松、菊扇、竹画自是十剑中排名第二、三、四的人物,极是难惹,所以他退,他退得很快,也很丛容,银脸鬼手也退,他抱了湖亭一同退去,李苍松起身要追的时候,花墙之后突然站出数十人手持机弩同时发射,李苍松忙起招架,一个不防竟然肩头中了一弩,菊扇和竹画忙抢身上前,起袖挥扇将弩箭拍落,竹画的袖幅乃雪蚕丝所织可封刀剑,自是不惧弩箭。那些人射罢,掩护了金银鬼手退走。院中诸人忙扶了李苍松到房中去治伤。 赵天府中斗得激烈之时,赵天他们一行人来到观前街上的一家小酒铺中,叫了些酒菜吃喝起来。 窗外的小河潺潺地向远处流去,此时已然暮色四合,河两岸的人家已经上灯,映得河上越发地寂寞,河上不时往来一两艘小舟,自是夜晚游河赏月之人。 三杯酒下肚,米口袋意兴正浓之时,于江山叹了口气,赵天明白他的心事正好象明白自己的心事一样,他喊过小二到外边雇好一艘小船待用过酒菜便好乘兴游河。 他们上了船开始游河的时候,雷家堡的霹雳堂上,雷公公和雷空空正在说话。 雷空空沉吟道:“这样的一个人,究竟是高手是庸才,我们依然不得而知,可惜当时我不在场,不然一定能瞧出端睨。” 雷公公咳着、咳着,好象要咳出一句什么话来,可是半晌他也没说出一个字。 雷空空又道;“朱慎那老贼倒是机巧,竟然先走一步,算是套住了于江山,嘿嘿,如果他处理得当,赵家这一系只怕不会与他对立,我们却平添了一个对手,一个极强的对手。” 雷公公此时方才喘过气来道:“于江山要真是赵家的帮手,就不会投到朱慎的麾下,赵天这人绝不简单,那两份屋契赢回他们只交到赵天的手中,他们不怕半道遇上强敌,赵天不能自卫,地超又会得而复失吗?” 雷空空道:“要真是那样,赵天自己只怕性命不保,地契又有何用?何况他们实力颇强,任何对手也不敢轻举妄动。” 雷公公咳着,摇着头,摇着头,咳着,不以为然。 门外飞跑入一人,在雷空空的耳边低语数句,便退了出去,雷公公抬眼看了看雷空空,道;“又是怎么了?” 雷空空道:“小鸽受了伤,对方是柳生门的高手南宫一。小鸽坐在同庆楼生闷气不肯回来,而且似乎有不明身份的高手帮助了我们,因为小鸽堪堪不敌对方的时候,南宫一却莫名其妙地受到重创。小鸽乘机救下被对方劫去的赵天。” 雷公公忽然不咳了,眼睛一张道:“赵天也在场?” 雷空空道:“小鸽原是请了赵天上楼试了他一指,赵天就中指倒下,正好那些忍者出现,这才交手一回,虽然小鸽平安转回,却也是险到了极处。” 雷公公悠悠地道:“还是不能确断,如果赵天是个庸手,那么必有另一个高手暗中相救小鸽,但如果不是,那么就不是小鸽救回赵天,而是赵天救了小鸽。” 雷空空忙道:“这可能吗?小鸽的功力我们是知道的,她比小小和哈哈也只稍差一筹而已,她这样的功力就是遍寻武林也找不出多少,而南宫一比小鸽要高出一截,小鸽的天魔八式招招受挫,赵天可能一招就重创南宫一吗?何况当时赵天被点中穴道,躺在一边呢!” 雷公公又咳了起来,一边咳一边吃力地道:“很难说,很难说呀!” 雷空空道:“只是今天怎地小鸽又跑去试那姓赵的武功呢?” 雷公公道:“孩子们大了,父母哪里管得了,有机会提醒她一两句也就行了,我想她是听了我们对赵天的猜测,一时出于好奇才去的。” 雷空空道:“可是人心险恶,那姓赵的如果人品不端,再又是我们所设想的高手,小鸽只怕要吃亏。” 雷公公脸上忽然现出淡淡的笑意道:“敢于招惹雷家的这世上只怕还没几个人。我倒是在担心目下倭寇如此猖獗,那些忍者已经出没了好几次,此患不除,姑苏只怕无有宁日。” 雷空空道:“那些忍者目的很明确,见过的几仗均是直对赵家的,好象是专为了赵家而来的,这一点看来,他们的目标应该是‘金山玉牌’。” 雷公公忽然抬眼望向门外道:“小小在忙些什么?我听着好象他在调动‘千军万马’出堡,好象又有大动作。” 雷空空忙笑道:“小小自有打算,如果他设计精当,朱家很可能要吃亏。” 雷公公咳着说道:“是这样最好,只是不要入了别人的套子,到时候弄得两败俱伤。”说着缓步走向内堂去休息了。 雷空空脸上的笑容一直保持着,他在听,他在等,他在看。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切又似乎不在他的掌握之中,这一局棋纷繁复杂,没有头绪,谁也不能凭一己之力弄妥它,能下成什么样,只有凭运气,听天命。 二十一 杀意  求朋友们的推荐和收藏,谢谢 那小艘小舟在河中飘飘荡荡缓缓划过这座苍老城市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放,夜星点点了。夜空深刻而遥远,空落着不能归家的游人的心情。两岸人家的灯光映照在河上,小舟摇进灯光摇进黑暗,摇进黑暗,摇荡在花街传出的悠扬的丝竹声中。 一辆马车从一条小巷中缓缓驶出向北而去。看着眼望远空陷入沉思的于江山,赵天心想这可怜的人此刻正在想着那深宅大院中的心上人呢!于江山心里十分混乱,虽然他此刻认识格格不到几个时辰,可已经再也不能从心上将她抹去了,她再不是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女人了。他不经意地一抬眼看一看那岸上行过的马车好象是在遥想那马车中将要归家的人的形容的时候,微风轻轻掀起车帷来,昏黄的灯光下的车中是格格幽幽的眸神,于江山全身一震,赵天已经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为什么不追上去?她这么晚出来一定有事,今晚这四周充满了杀气。” 于江山摇头,极坚定地摇头,他摇头的一刹那眼神已经收回不再看马车不再看格格而去看剑,他的眼神将要去看剑的时候他已经在拔剑,然后他出剑,一道如黑暗般空虚而寂寞如苍山般伟岸而森严的剑气直劈船身,透底而出,船下便传出一声轻微的闷哼。于江山一出剑,阿米就扶了赵天纵身上岸,他们尚未踏上岸石的时候,小舟两头的水下突然分刺出一枝铁矛,分逼赵天和米口袋的后腰,铁矛刺到半路,‘狂风’和‘暴雪’两人各出一剑,在矛上一点,那矛立时被震飞,他们紧跟着赵天和米口袋踏上岸去。他们四人的脚步才刚落实,那小舟就碎了,爆炸般碎裂开来。那小舟甫一爆裂,于江山就出剑,他左手将船夫托送上岸,右手使出一剑,象彩虹般绚丽而奇幻象夜空般深沉而辽阔的一剑,所有来自水下的攻击便在他这一剑中被化解怠尽。 于江山退上岸来的时候,忽然看见阿米手中拿了一面镜子照着水面,那是一面青铜磨制的古意盎然的镜子。 赵天笑道:“真是扫兴,这么好的夜色不让我们乘舟夜游,这些人一点风雅也不懂。”说罢由怀中掏了一块银子赔给船家。 阿米正要将镜子收入怀中的时候,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正是格格的马车所去的方向,于江山的脸色变了变,米口袋脸色沉重地道:“好象是格格。” 于江山皱了皱眉,道:“我没听得太真。” 米口袋向赵天望了一眼,赵天便道:“大不了咱们把家当都输光,我们该去看个究竟。” 于江山望向赵天,他在赵天鼓励的目光中纵身而前,于江山没入巷子深处的时候,赵天他们四人赶到巷口,他们一到巷口就听见巷中传出了几声惨烈的呼喊。他们四人立时冲入巷中,巷中的幽暗使他们眼前突然一黑,阿米立时取镜,他右手食指、大拇指屈成半圆托住镜子,左手在镜上一抹,那镜子立时射出一道强烈的光芒将巷中照得如同白昼,只见巷中于江山持剑而立,左手垂下,手上分明有一滴滴的鲜血滴落,于江山对面的地上躺了七个人,而于江山却盯视着对面的三个人,一个与他相距两丈远近面对面而立,这人身材颀长面色漆黑,正是雷小小,雷小小身后左边五步远处依墙坐了个胡子花白脸上纵一道横一道满是伤痕的老人,老者的面前放了个菜担子,担中摆满了青菜、萝卜之类的菜蔬,雷小小身后右边十步远的地方有一个乞丐样的老者,斜倚在墙边,那人虽没胡子,但头发大半都已白了,脸上一点一点的绿豆大小的胎记密密麻麻好象马蜂窝。 赵天走近于江山的时候,于江山轻声道:“你们向后退开些,那后边两位是江南霹雳堂的雷千和雷万,是‘千军万马’的当家人,他们一来,‘千军万马’必然布置在左近,如果势态不对你们立刻走,不要管我。” 于江山脸涩然一笑好象一道千年的苍桑,他道;“雷小小对他的功夫隐藏了许多,他比我想象中的要高出许多,这点伤没什么,刚才太大意了。他自己也没讨得好去。” 听了他的话,赵天忙转眼望向雷小小,终于发现雷小小的右脚跟的地上也殷殷地有一小滩血迹。 雷小小起左手向后一挥,只见巷子两边的墙上忽然插满了一只只红彤彤的灯笼。他不知米口袋手中拿着的镜子究竟是何物所制,竟能放出如此强光,既然不能在暗中取胜,索性就堂堂正正地来一次较量。 便在这时,于江山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上衣袍被真气逼得鼓胀起来,而阿米却是双手食、拇二指合圈托住那面镜子,那镜中射出的光登时一黯,却隐隐地显出一团蒙胧的绿气。 雷千雷万相对一笑,非常难看地一笑,然后两人做了个动作,那花白胡子满脸伤痕的是雷千,他的动作是拍,他坐在墙下,回手双掌在身后墙上一拍,那墙便碎了,整片墙都碎了,碎砖多是拳头大小,由左路向于江山等人如冰雹般袭来,那满面麻子的乞丐老者是雷万,他斜倚着墙,所以他的动作是靠,他一靠,那堵墙就移动起来,是挤压式的移动,整堵墙立时象一座山般地向于江山他们压了过来,于江山淡淡地道:“这才是真正的‘万千雷震万千雨’。” 雷千雷万一动作,米口袋就跨上了一步,与于江山并肩而立,然后于江山出剑迎向那堵象风雹袭来的墙,而米口袋双手抱镜向后微微一缩,那堵山一般的墙就袭来,那墙一到,米口袋双手抱镜向外一推,而赵天也正好将双手分别按在于江山和米口袋的腰上,便在此时,米口袋向外推出的镜中突然射出七点白色星光,七点星光划出弧线幻化成一只白色老虎,那白虎如一道旋风卷向那堵如山一般的墙,那堵墙的前冲之势被阻,墙在白虎的迷幻的光影中沉没。而于江山手中的那柄剑展动开来剑尖上生出一尺多长的剑芒,连着剑身在他身前织成一张大网,所有袭来的雹点般的砖块全部粉碎、激回,这招震今烁古的‘万千雷震万千雨’便在于江山和米口袋的合力回击中被瓦解,攻势一瓦解,雷千雷万便立时踏步上前,站到雷小小的身后。 而此时于江山的脸上闪过一丝惶恐之意,因为他和他身后的人都看到,那两堵墙之后站满了人,那些人一排一排站得甚是整齐,全身红衣,头裹红布,手中各自高高举着一只用竹竿挑着的大红灯笼。于江山低沉地而又是有些自责地道;“我错了,刚才那次攻击只是‘万千雨’,现在这次攻击才是‘万千雷震’,那些灯笼全部可以爆裂,炸力甚强,他们一出手,我们只能退。” 突然,街两边红衣‘千军万马’之后一阵骚乱,有两队黑衣人手执铁弩隐在墙角、屋后、树上,雷小小见那些黑衣人头上都有一顶虎皮帽便冷笑道;“不知明月王府的小虎队又为何来赶这趟浑水|Qī-shu-ωang|,难道我雷家得罪了你们小虎队了吗?”他的话音闪出三人正是‘闪电虎’小联,‘三脚虎’刘风和‘喵喵虎’丁松,只听‘三脚虎’刘风道:“听我们家丁报说雷家‘千军万马’出手要伏击我们家郡主,因而奉王爷之命前来迎接郡主,雷三爷,我家郡主现在在何处?被你们掠去何处?” 雷小小脸上青气一闪道:“你们说这些话可要有真凭实据,不然,姓雷的可不答应。” ‘闪电虎’小联冷笑道;“不答应又怎么样。”话音一落,一闪身,已然到了雷千的面前,左拳一撩,右掌已然拍向雷万胸口,雷万见小联来势这等迅捷,也不敢怠慢,当下含胸拔背,左拳疾冲而出冲向小联的右掌,‘闪电虎’小联知道雷千雷万的‘霹雳劲’甚是雄浑霸道,不愿硬拚,右掌一缩,起左脚踹向雷万小腹,刘风和丁松一见他们动上了手,立时抢攻而上,不几合,雷千雷万已然左支右拙了,他二人虽然练成了‘万千雷震万千雨’的‘雷劲’,但拳脚功夫比之雷惊天雷动地自是要差得很多。 赵天他们正不知该当速速退去还是留下看个究竟时,雷小小已然动了动手,他只是身子闪了闪,左手食指分别在小联、刘风、丁松三人的右手虎口抹了一下,这三下如行云流水,身手之高比之白天在城外与‘青梅竹马’相斗时简直判如两人。 那两人各受了一指后,立时退后,小联和刘风的右臂垂了下来,他俩立时深深地吸气,直换了三次气,手臂上所受的雷劲这才消去,而丁松却是左掌右拳,神态自若。雷小小深深地一笑道;“‘喵喵虎’倒底是‘喵喵虎’,能在一呼一吸之间就化解掉我的雷劲。” 丁松很腼腆地一笑将左手一举,那些黑衣人立时将手中的铁弩瞄准了雷家的‘千军万马’,雷家的人也将灯笼挑得顶高,作势要扔出。 于江山望了赵天一眼,正待要退,只听街那边马蹄杂沓之声传来,俄顷,只见一队队铁甲军缓缓驰来,然后分成三队,一队居中,另两队分别将街两旁朱、雷两家的队伍给隔开,这些铁甲军坐骑都配了铁甲,所有马上士兵都身披黑甲,手执明晃晃的长刀,长刀高举。只见当先一名军官来到众人面前,跳下马来,走到赵天身前拱手一礼道;“启禀赵大人,张大帅听说苏州城中有人要不利于大人,特派卑职前来相助。大人有何吩咐就请下令。” 赵天淡淡地一笑,雷小小心里却打了个突,听那军官所言,这赵天还是什么朝廷命官,那么今天这事可就闹大了,并且,以后再要想争夺‘金山玉牌’可就难了。 那军官回身,对雷小小和小虎队三人道:“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两家还是请回吧。”说毕,转回身道;“赵大人,张大帅刚刚由南京赶到苏州府,现在正在府衙中等待大人,我们这就去吧。”赵天含笑点头应道;“世叔已到了吗?我怎么不知道,人都到齐了吗?我们这就去吧!”说着,牵了米口袋和于江山的手当先走去,那军官紧随其后,他的坐骑自有属下士兵牵了跟上。雷小小见眼下情势,只是冷笑一声,双手一背,自顾去了,雷千雷万当下也领了人撤去。 这一夜躁动和深沉,这一夜有无尽的失眠。 那小将领了几人出了观前街,赵天忙让米口袋扶了于江山先行回去,自己和那军官迳奔府衙而来。待到府衙所在的正街上,遥遥地但见府衙前有一簇人,旁边停了一乘大轿,那小将见已到了地方,便吩咐副手领了铁甲军先回军营,自己与赵天缓步而前。来到近前,见张经正送一人出来,但见那人白净净一张面皮上依稀生了几个黄豆大的麻子,一双浑黄的眼中满是笑意,长长的身躯微微弓曲,来到门口,他抓住张经的手来回晃着道:“张大人,江南平倭大事,圣上甚是牵挂,此次特派兄弟前来督办,你我两下携手,谅那小小几个倭寇不会再张狂起来了。” 张经连连点头道:“是是,这苏州府内明月王与‘江南霹雳堂’雷家都有不小的实力,但两家一直有隔阂,兄弟于个中调停数次未见大功,这次就要有劳赵大人多多挂心了。” 这白脸麻子正是刚由京中下来的钦差大臣赵文华,朝中皆知此人是首辅严嵩的亲信。这次受严嵩指使特来江南实是另有所图。 张经送走赵文华,回头见到赵天站在门口,满是倦意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笑意,他上来牵了赵天的手道:“天儿来了,我正有几件事要和你商量。” 赵天忙道:“世叔,那赵文华突然到来,想是朝里那人要插手东南之事了?” 张经轻轻叹了口气道:“是啊,圣上关注江南平倭大计,特派我居中指挥,可是忽然又来了这么个人,自是那人觊觎江南军政大权了,他刚才极力催促我出兵剿倭,可是我们的人手还没到齐,几支西南边军也未能赶到,不战则已,战则必败,瞧赵文华的意思,他是想一来就先见一功,可以在皇上面前请赏了。” 两人说着来到厅上,但见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人,这人全身黑衣,头上更戴了蒙纱的斗笠,面目只能依稀分辨。赵天向那人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对张经道:“倒是要防备赵文华把事情搅乱了,目前苏州城中形势甚乱,就在刚才,雷家、朱家和我们差点动上手。” 张经指着护送赵天过来的那小将道:“是啊,我一听铁头说雷家在调兵就知道可能是冲你们去的,雷家这两年势道趋微,而明月王府中却是广揽高手,难怪雷小小常常心浮心燥。” 正说着,门外一个家仆端了茶盘上来,见厅上红烛高烧,一旁的兵器架上更是明晃晃皆是杀人的利器,不禁低下头来,他缓步上前,将两杯茶放下,缓缓收回茶盘,他收回茶盘时似乎是不经意手滑了滑,那茶盘顺势‘呼’的一声拍向张经的‘太阳穴’。一听风声赵天就知那茶盘是镔铁所制。张经愕然地抬头看那仆人时,站在第经身后的那个黑衣人忽然动了动,他一动,眼中就射出杀气沉沉的光芒,虽然隔了面纱也能让人感受到的杀气,然后那仆人的身子就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一丈开外,这时门外忽又冲入一人,铁头一见不好忙抽出配刀抢上,只交手一合,配刀就被震飞,身子也被震得向后倒下,对手随即跟上扬起手中‘青铜苍龙穿’就要结束铁头性命,但见那黑衣人工智能身子一旋已然越过张经和赵天,他身子一落下就如渊停岳峙一般挡在铁头身前,那人被黑衣人的气垫所逼,身子一滞却见黑衣人右手又挥了挥,那人哼也未哼一声就软倒在地,赵天看得分明,上来偷袭的两人都身中两剑,一剑透心而过,一剑由下颌向上直刺入大脑。 铁头一翻身出子大厅,见外边死了好几名军校,忙喊了人来收拾,恰在这时,又上来一个军校在张经耳边说了几句话,张经忙向赵天道:“天儿,你快回去,你们府中好象出了什么事,等忙完了我们再细谈平倭事略。” 赵天一听,知道必有要事,忙点头应了,走到那黑衣人身前和那人隔了斗笠的黑纱相视片刻各抬右掌相互一击,赵天头也不回地去了。 且说赵文华别了张经,由手下簇拥着来到十五明月王府之中,听到府中执事回禀王爷出城办事要过半个时辰才能回来。赵文华笑说坐在这里等王爷。仆人退下后,赵文华对站在自己身侧一个头陀道;“明桃,你看这朱、雷两家之事,我们该如何处置?” 明桃头陀不动声色地道:“见机而动为上,相比之下似乎雷家稍弱于朱家,但不仅雷家在朝中实力雄厚,在此地,如果算上雷公公和雷空空两人,明月王府中只怕未必有一人能比得上。倒是那张经,此人恃功而骄,在西南平寇有功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大人要想左右他只怕不易。” 赵文华似笑非笑地道;“是啊,他敷衍我说人手不齐,放着南京府这么些兵马不动,偏要去调他西南的旧部。” 明桃头陀道:“张经这道障碍如果不尽早踢天,大人在江南只怕不易行事。” 赵文华缓缓点着头,笑中满含笑意。他很喜欢和这个头陀商量事情,他想相爷把他推荐给自己实在没错,这个头陀头脑清醒,见事极明,是个好帮手。 就在赵文华坐等在厅中时,朱慎和岳太白正坐在一间密室之中,岳太白紧锁眉头道:“实在不可思议,刚传过来的消息,张经身边的黑衣人果然是个高手,刺杀张经的两名杀手均被他杀了,没人能看出他是如何出手的,只知死者都是心口、下颌各中一剑,但没有人知道他用的是什么剑。” 朱慎双手相对搓动着道:“这真是件棘手的事啊,多出赵一群人已然够麻烦的了,现在张经又插了进来,而且照情形看赵天也是张经请来的,另外还有消息说张经正在等他在西南收编的边军,那些边军之中也颇有些奇人异士,嘿嘿,没想到江南重地,江南霹雳堂还没除掉,又多出个张经。” 岳太白却含笑道:“王爷大概忘了厅上那个赵文华了,他这次来江南,只怕是严嵩老儿也想来插上一手了。” 朱慎停了手,伸手轻轻弹了弹衣袖上沾的一小块灰迹,才道:“你吩咐下去,这些天尽量不要和雷家下面冲突,嘿嘿,一旦雷家和赵天他们较上了劲,我们再入手,那不是容易得多了吗?”说着站起身来道:“好了,让姓赵的等得久了,咱们这就会会他去。” 赵天此刻已听老李说了经过,知道琴心受了惊吓,已然睡下,便去检视了于江山的伤势,又给于江山服了两粒少林派的小阳丹,让他早些歇下。米口袋见他愁眉不展,便拉了他走到院中,轻声问:“很烦心?” 赵天苦笑一声道:“佳叶被劫了你不烦心?” 米口袋神情一黯道;“我能不愁吗?大姐和四妹摆明了是被两家劫走的,偏偏两边我们都不知根底。” 赵天沉思了片刻,喃喃地说:“如果不行,我们只得再出城走一遭。”正说着空中突然落下一只鹞子,赵天左臂一抬,那鹞子就落在臂上,赵天由鹞子颈上取下一只小竹筒,由内拿出个纸卷来,那鹞子随即腾空飞去。赵天展开那纸卷凝目观瞧,不禁双眉深深锁起,米口袋不知出了什么事,紧张地望着赵天,只见赵天沉思片刻,便抬头道:“阿米,你告诉老李今夜府中要加派人手戒备,我会调一百军校守在外面,你自己千万别出府,等我回来。”说着将那纸卷在手中一握,快步出府而去。 雷小鸽阴着脸走出‘霹雳堂’堡门,门外‘天衣’杜如虎、‘霹雳神拳’刘保儿牵了马正等在那儿,见雷小鸽出来,杜如虎忙抢上前道;“快点吧,说不定大师哥已经到了,我们得赶快了。” 雷小鸽接过杜如虎递过来的马缰绳,刘保儿一旁关切地问道;“四姐,雷暴的事你也别太伤心了,这纯粹是意外,我们一定尽快查出凶手来给雷暴大哥报仇。” 雷小鸽轻轻叹了口气一抬头见赵天正埋着头往这儿急急地赶来,不禁花容失色,忙丢了缰绳抢上迎上去拦住赵天道:“你来干什么?” 赵天道;“我来解决一件应该尽快解决的事情。”说罢侧身绕过雷小鸽往前走去,雷小鸽急了,抢上来又拦住赵天苦笑道:“不行,你这会儿不能去,里面都闹翻天了,三叔正在调‘千军万马第一军’要对付你们你倒送上来。” 赵天脸色阴沉地道:“早晚要过这一关,如果这事今天不能解决,你能想象苏州城会变成什么样子吗?”说罢又往前走。雷小鸽见拦不住他,忙掉头对杜如虎道:“三哥,你先和五弟去迎大师哥吧,见到他替我问声好,这里的事忙完了我在‘沉风轩’等着你们。”说罢,忙回头追上赵天。杜如虎见状,只好同刘保儿上马出城。 雷小鸽急抢几步赶上赵天道:“你们的消息倒挺快的。” 赵天苦笑一下道:“这有什么,我们府里的一举一动不到一柱香时间你们也会知道的。”说着看了一眼雷小鸽,又道:“你们‘七小福’的老大‘暴风骤雨’冯风也到了?你为什么不去接他?” 雷小鸽一撇嘴道:“想看你怎么被三叔他们打死呗!”说着迟疑一下,道;“你还是别进去的好,里面都已经炸了,连仅仅的脸都黑了。” 赵天笑道;“哦?好好地又不唱戏,他老人家脸上抹什么碳灰。” 雷小鸽气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道;“你还有心思说笑损他老人家,待会儿他们抓住你用‘九牛一毛’神功搜你的周身百穴你就不笑了。”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进雷家堡,早有家丁见了忙忙地向后院跑去,雷小鸽‘唉’地叹了口气引着赵天走入。 最先出来的是雷千和雷万,雷千花白胡子、满脸刀疤,雷万满脸的胎记,身上破衣烂衫,赵天倒看不出他们神色间有什么异常。然后走出来两人,两个五短身材、形容极为相似的孪生兄弟雷惊天雷动地,雷小鸽给他们介绍了,雷惊天给赵天让了座,吩咐下人上茶,看见雷小鸽站在赵天身边,不禁眉头一皱,却听见屏风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众人忙站起身来,但见屏风后转出三个人来,当中正是老态龙钟的雷公公,一左一右搀扶他的是雷空空和雷小小,众人忙向雷公公问安,堂外院中更是站满了雷门年轻一代的子弟要看如何处置赵天。 待雷公公坐下后,赵天上前一步深施一礼道:“公公,晚辈赵天,夜晚到此,想来化解一桩误会。晚辈来得仓促,还请恕罪。” 雷公公有气无力地抬眼看了看他,喘着气道;“哦?我们有什么误会?” 赵天朗声道;“晚辈得到消息,贵堡中雷暴雷公子遭人暗算死在了竹板巷一所破庙里,额上中了一轮,轮痕深印额骨之中,有人传言此系中了我们阿米的‘达婆水浒轮’,更兼适才我们于公子与雷三爷他们在竹板巷见了一仗,苏州城中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雷公公盯着赵天道:“那么,你有什么看法呢?” 赵天见雷小小一又小眼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人也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不禁心生一丝同情,忙道:“晚辈于武学一道虽不精明,但验伤观敌却还有些心得,可否让晚辈先拜祭一下雷公子,顺带验一验伤?” 雷小小听了,眼中厉芒一闪,恨声道:“任你巧舌如簧,难道能换回我暴儿的性命不成?” 赵天将身子一正,眼中神光闪了一闪,雷小鸽心里立时一紧,却听赵天道:“如果我说的不对三爷可以反驳,公公和大堂主可以做个见证,是阿米做的,我赵天来抵命,如果不是,我们两家正可以化干戈为玉帛。” 雷小小沉声道:“化干戈为玉帛?” 雷公公忽然开口道:“小小!”雷小小忙低头应了声‘是’,只听雷公公道;“赵公子说的有道理,他既来拜祭暴儿,咱雷家也不能缺了礼数。” 雷小小忙低头应道:“是,是。” 雷小鸽目送众人围着赵天去灵堂,心下忐忑不安,不知一会儿赵天更有何话可说,不知一会儿赵天更有何话可说,她知雷暴在家里人人宠爱,这一回赵天他们祸可闯大了,可是那灵堂三叔又忌讳女人进去,自己只好在外边等了。直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才见众人默无声息地走出,待众人坐定,雷小小先发话道:“姓赵的,这回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天脸容一肃道:“几位当家的想必也看见了,雷公子额上确有一道轮印深入额骨,但轮印圆润,中轮之处骨头未碎,是以纯阳内力反转以纯阴之气激出,这才印出了轮印。” 雷惊天冷冷地道;“这些我们自然能看出。” 赵天道:“晚辈相信众位当家的眼光,但我们阿米的‘达婆水浒轮’的内劲是由柳生门的‘金刚禅’与瑜珈的‘登龙劲’相合练成的‘大轮水浒力’,雷家是否有人精通瑜珈我不知道,但贵府之中绝对有柳生门的高手,对‘金刚禅’内劲应是绝对了解的,这种劲气以旋转生力,以力运劲,所以如果是‘水浒轮’击中雷公子,他的额上应被旋开一道槽子,而不是深深印入。”他说到此处顿了顿,见雷空空缓缓地点了点头,便又道:“更何况,雷公子背上所中一记‘阴手劲’才是致命伤,这种手法伤人,必是出其不意之下所发,雷公子一定与偷袭者相熟,在没有提防的情况下这才中招,只可惜偷袭者太没见识,以为仿了个轮印就可以嫁祸于我赵家,嘿嘿,能练成‘大轮水浒力’的,这世上能有几人?” 赵天说罢看着众人,直过了好一会儿,才见雷空空清了清嗓子道:“金刚禅的内劲中人立时开出槽口这是的确的,但暴儿死时正是你们在观前街一带,时间上倒是合的,这件事我江南霹雳堂自是要追查到底的。” 赵天拱了拱手道:“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要知此事不仅关系到雷赵两家也就是苏州府中的两股力量,更关系到将来抗倭大计,况且,我们两家相争,只怕有人会很高兴的,贵府此时只怕也不易请到腰杆挺直的强援吧?”说罢长揖一礼,说了声告辞便扬长而去。 雷小小跨出半步终于忍住没有追上,庭院中雷府年轻子弟闪开一条道让赵天过去,雷小鸽目送赵天的背影,嘴角不觉撇了撇,轻轻舒了口气。 二十二 莫测 2  最先发话的不是雷小小而是雷空空,只见他摇了摇头侧身恭敬地对雷公公道:“看来正如我们设想的。” 雷公公轻轻叹了一声道:“错了,他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高。” 雷小小沉不住气,忙问道:“公公,难道这小子还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雷公公此刻一声也不咳,眼中充满了神采,只听他嘿嘿笑道:“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小小,你以为他今天来真的只是为了化解暴儿之死的误会吗?他是来显示实力的。” 雷小小不解地问:“显示实力?” 雷公公神秘地笑着道:“是啊,他明知自己身关一块‘金山玉牌’,暴儿之死江湖之上多知是他赵府中人所为,他居然敢独闯‘霹雳堂’,他验伤时只看了三眼,第一眼是左腰,第二眼是后背,第三眼才是额头。” 雷小鸽满是疑惑,忙问:“公公,他怎么就只看了三眼?” 雷公公笑而不答,雷空空接口道:“暴儿练的是硬功,他的练门在左腰,偷袭暴儿之人显然不知,所以才会击他后背一掌震碎暴儿心脉,那人能一掌杀了暴儿,功力之深大家是可以想见的,这人与暴儿显然相处日久,但尚未能看出他的练门所在,我们府中恐怕也只有几个长辈知道暴儿的练门在腰上,而赵天与雷暴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刘大麻子家,一次是在‘紫雨钱’竹林,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但他已经看出了暴儿的练门所在,这种人是可怕的。” 雷小小惕然而惊,他眯起双眼沉吟道:“真想不到这小子---” 雷小鸽也睁大了眼睛看着父亲他们。 雷空空接口道:“他不想与我们霹雳堂为敌实在是我们的大幸。” 雷小小怒道:“大哥,难道我们还怕这小子不成?” 雷公公缓声道:“小小,眼前苏州城中两大势力势均力敌,而朱慎老儿正在拉拢于江山,如果由此赵家倒向姓朱的一边,那么朱家会立刻蚕食我们的势力,你要知道,赵天他们是张经的嫡系部队。” 雷小小听了,默然地点点头。雷小鸽垂头想着赵天的事,忽然有个仆人上来报说‘七小福’老大到了,雷小鸽忙迎将出去。 赵天赶到府中时,于江山也下了床和阿米一道等着他了,赵天匆匆走了进来,见于江山也起来了微微一惊。他沉吟了一声,终于道:“阿米,我们得马上出城,雷暴所中致命一掌在背上,由伤情可知,此人必与雷暴相熟,细想起来,苏州府中恐怕只有刘大麻子最为可疑,我们得连夜赶去,查个水落石出。” 于江山忙道:“让我也去吧!”阿米立时道;“不行,你的伤这么重。” 赵天望着于江山,郑重地道:“于兄,明天我们还有一场硬仗不能缺了你,所以,今天晚上你好好养一下争取恢复内力好吗?” 于江山见赵天说得郑重其事,终于点头,赵天一转身又悄悄嘱咐了一旁的老李几句,这才和阿米闪身而出。 夜风轻漾下的西王庄一遍死寂,庄口高挑一只绿色灯笼发出忧郁的光,赵天他们赶到时,灯笼的光已然暗弱下来,赵天浑身的汗毛也竖了起来,他轻声道:“这儿味道不对呀。怎么连狗叫声都没有?” 阿米眯了眼细辨了方向说:“你从风位入,我从火位入,各搜半圈,最后在‘大口轩’会齐。”赵天点头拍了拍阿米说:“你自己小心,有事立刻出声。”说罢一闪身进了条胡同,他展开轻功,一间间地搜,居然一个人也没见到,而且借着透入屋中淡淡的月光瞧见每间屋子都凌乱不堪,显是刘家匆忙间收拾转移了,他失望地走出一间屋子,忽然听见一座假山后有轻微的异响,他立时风驰电掣般地闪过去身形一纵起在半空,跃过假山时已是头下脚上,那假山后面躲藏之人见头上有敌袭来不禁惊得忘了抵抗,赵天身形下落时,双手一落顶门,一拍胸口,那人正要反抗,忽然头顶已被按住,一股内力袭入将其内力一逼,手便抬不起来,赵天另一只手在自己身形落地时已然按在那人胸口‘膻中’穴上,忽然赵天脸上一红立时松开双手退开两步,尴尬地问:“你---你是---” 那人正是雷小鸽,她羞怒交集,抢上前‘啪’地打了赵天一个耳光,喝道:“你发什么疯,瞎弄什么?”,赵天捂着脸嗫嚅地道:“我---我还以为是刘大麻子呢!” 雷小鸽怒道:“我姓雷,你看见我脸上哪儿有大麻子了?” 赵天知道解释也是白搭,便问道;“咦,你们怎么也来了?” 雷小鸽此刻怒气稍消,回思刚才情景不觉晕红上脸,见赵天岔开话头,便道:“我们大师哥到了‘沉风轩’后听见事情的始末,猜想刘大麻子嫌疑最大,我们就过来了。”赵天皱眉道:“你今天才受的伤怎么出来瞎跑?让你们几位长辈来不就行了?” 雷小鸽一撇嘴道:“已经让三哥去通知我爹了,他们只要一得到消息,方圆百里内雷家的眼线就会立刻行动起来的。” 赵天忽急问:“你大师哥他们也来了?”雷小鸽不解地道:“是啊,还有我五弟。” 赵天道:“快,快去找他们,这个庄子是按忍者训练术的要求而建的,如果有忍者来偷袭,那可是防不胜防。”雷小鸽满不在乎地道:“那有什么,我大师哥的功夫好着呢!”话音未落,忽听见远处一声惊叫,雷小鸽一怔道:“好象是大师哥!” 赵天挂念阿米,闪身就走,雷小鸽紧抢上步跟上,赵天回手托了她的腰要给她借力,雷小鸽一伸手轻轻打了一下赵天的手腕道:“别装好人,你这个骗子。” 赵天笑道:“我怎么是骗子了?”雷小鸽道:“你能一招制住我,傍晚时候怎么可能被那些忍者擒住要我去救呢?你是故意的,还害得我受了伤。”赵天听了,知道一时辩解不请,只好闭口不说。两人快步到了大口轩,但见院中两条人影斗得甚急,雷小鸽眼尖,望见地上躺了一人忙抢上前一看,却是霹雳神拳刘保儿,只见他嘴角尚有一丝血迹,人已昏了过去,忙惊问场中相斗之人道:“大师弟,你还好吗?” 场中一个白发人立时应道:“四妹,我还好,快来帮我把这家伙放倒。”雷小鸽一回手就要抽‘红眉剑’,手却被赵天按住了,只听他对场中朗声道:“是阿米吧,你向左退三步,后退半步,再接一个‘花心翻’就可以脱出这一记‘风风雨雨’了。”只听场中阿米应了一声,几个闪身,再接一个长旋翻转,已然站在赵天身边,另一人暴吼一声已然掩至,赵天急取火褶点燃,四下里一亮,雷小鸽忙叫道:“大师哥住手。”那白发人如一座山般登时僵立住了。赵天见屋檐下斜插了一只灯笼,忙上去点了,周围登时亮了许多,赵天这才回头细瞧,只见冯风只有三十左右的年纪,面目清俊,一头银发披到肩头。赵天忙一拱手道:“这位定是冯兄了,在下赵天,久仰了。”说着一指米口袋道:“这是我的兄弟阿米。” 雷小鸽忙问冯风怎么会和阿米交上手,冯风见斗了半天却原来是自己人,心下也微感鲁莽,原来他和刘保儿一进来就看见米口袋东张西望的,刘保儿耐不住抢上去要制住米口袋,不成想对方那时已全神戒备,一见有人来袭,抖手一口袋扇在刘保儿背上,冯风一见不好,也闪身上前抢出一招击中米口袋的左肩,两人这才斗到一处,阿米虽然受伤,只能单臂接招,但身法甚灵,弄得冯风一时无计可施。当下冯风为刘保儿运功疗伤,赵天看了看阿米的左肩,知道是外伤,要过些时候才能康复。雷小鸽凑上前问道:“喂,你们查到了什么没有?” 米口袋没好气地道:“除了你们之外,我们什么也没查到。” 雷小鸽冲他做个鬼脸,这才问赵天道:“刘大麻子显然已经走了,你看我们该怎么办?”赵天正要回答,忽然他的脸色变了,现出从未有过的一种恐惧之色。他听见许多脚步声,许多的脚步声,敌人来了。敌人来了原本并不可怕,赵天也应该不在乎的,但他不仅在乎,而且恐惧,他之所以恐惧是因为听见了众多脚步声中有三个人的脚步声,一个发出‘空空’之声如在击鼓,一个发出‘沙沙’之声如风拂岗,另一个声音进有时无,若有若无,赵天一听就知强手到了。他急忙做个禁声动作,挥手示意众人回入‘大口轩’内,阿米等人这时也听见四下有人掩来,阿米笑道:“我们正找他们呢,他们倒送上门来了。”却见赵天神情郑重地道:“阿米,你们几个先藏好,一会儿我由‘火门’杀出,来敌必要追我,你们借机由风门向‘紧雨钱’竹林退下,如果追敌多,就往马迹山退,那里崖石林立,对方不易施展忍术。” 阿米忙道:“光冲‘火门’只怕不行,让我去冲‘雷门’,这样两路齐发,我再弄些疑兵,只怕就能吸引大部分人了。”赵天打断了他的话头道:“不行,这座庄子形势凶险,现在已被包围,没有你带,他们杀不出去的。”雷小鸽不解地问:“为什么有人冲了‘雷、火’两门,我们就可以由‘风门’杀出呢?”赵天道:“雷火两门一旦交战就会有极大的声势,风门最为轻巧,在雷火两门交战的掩护下由风门杀出不易被人发觉。这‘风火雷电,云雨日月’八门深具相生相克之理,只要懂得窍要,各门声音相克,即便一两百人掩杀而上也不会让人察觉的。” 雷小鸽忙道;“可是他们这会儿怎么会发出这么大的响动?” 赵天郑重地道:“因为他们来了高手,而且,一共三个。”阿米听了一吐舌头,雷小鸽忙道;“那么由我来冲‘雷门’吧,我尽量把人吸引过去。” 冯风忙一抚散在额前的白发道:“不,四妹,还是让我来冲吧。” 雷小鸽忙道;“不行,他们两个都受了伤,五弟伤势更重,我怎么照顾得了他们,你带他们由‘风门’出去,担子更重。”赵天点头道:“冯兄还是留下,雷小姐由‘雷门’杀出,阿米,你给她一袋‘流光弹’,但愿你们霹雳堂的救兵能快点赶到。” 冯风见势已至此,也就不再争辩,抱了刘保儿跟着阿米往‘大口轩’后堂掩去,赵天隔了窗子向外张了张,这才对雷小鸽道:“你要小心,对方只怕有比你三叔高出不少的高手,你不必硬拚,由‘雷门’出去后就找个地方藏起来,每次向三个方向发‘流光弹’,尽量拖延时间。”说罢,告诉雷小鸽该怎么走法,雷小鸽点头应了,闪身而出。赵天等了一会儿,估摸着雷小鸽已然找了地方藏起来了,他于是出手,他出手不对人而对天,他手中扣了五粒珠子向天空出手,他一共向天出了五指,每发一指就射出一粒圆珠,第一指由食指以‘起’式发出,但见那珠子‘嗤’地一声撞破屋瓦射上天空幻出碧绿的光芒,然后他由无名指以‘承’式发第二颗珠子,小珠起在半空,‘啪’地一声与前珠相碰合在一处,幻出艳丽的红色光芒,赵天此刻立发第三指,他由小指以‘转’式发第三枚珠子,小珠升上与前面珠子又相碰合在一处,这一回三珠的颜色未变,但却‘嗤嗤’地向外冒着火星,赵天立时由中指以‘合’式发第四枚珠子,小珠笔直地向天冲上‘嘭’地一声击中前三颗珠子,四珠相合竟然向四围射出强烈的白光,赵天的第五式出手了,他由大拇指扣最后一枚圆珠以‘文章天下’式发出,但听得‘呜’地一声,小珠电射而出,‘嗤’地一声穿过前面四珠的光球继续上升,带得四珠也向上升去,五珠相合,天空现出一个桔黄色的火球冉冉上升。赵天以‘起承转合’四式相并由大拇指发出‘文章天下’,一来是向敌人示威,二来是希望城中警觉立时发出援兵,三来是希望把敌人都吸引到他这里来。 此刻庄外正有三人缓步而来,左边一人身材矮小,头发花白,腰身弓曲,正是刘不见,她旁边的两人却蒙了脸,一个是中等身材,一个是细高挑个子。刘不见一见天空这个火球立时惊道:“以‘谢谢神功’发‘文章天下’,没想到对方竟有这样的高手。” 那中等身材之人立时道:“姥姥,我们过去见识见识吧!”刘不见眯缝着眼盯着半空中的那只火球似乎正在想着什么。 赵天五珠发毕,立时腾身而出,出了‘大口轩’,身形一纵,跃在半空,一时间隐在各处的来敌都尽收眼底,他身子一落便由这个院子闪到那个院子,由街角纵上屋顶,又由屋顶扑击假山,但见一条人影状若鬼魅,所过之处,必有一人闷哼倒地,不过片刻时分他已击伤一十四人,那些伏在暗中的建设者一见势头不对,立时现身,每四人一组,联剑抢攻,赵天长笑一声身形一纵,起在半空,回手十指轮弹,但听‘嗤嗤’之声大作,底下立时发出数声惨叫,便在这时,赵天哼了一声,他这一声很轻,很细,然后他的左手拇指由胁下一翻向外一按,就听一株公孙树后忽然有人咳嗽,赵天身形落地的时候,刘不见缓缓挪了出来,她咳得很小心,很谨慎,但一道血水正从她的鼻中流出,赵天深吸一口气,背上一阵剧痛传来,他不禁眼冒金星,刘不见刚才躲在树后,瞅准赵天跃在空中这个机会,右手挥杖发出一枚‘黑风珠’,左手使阴劲,趁赵天躲闪‘黑风珠’的时候发出了‘柳眉纤纤’。‘柳眉纤纤’是唐门研制成功的一种暗器,这种暗器形似柳叶,以一对一对发出,正奇相克,无声无息,专克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硬功,杀伤力极强,但因制成极难,所以江湖上真正见识过这种暗器的人极少。‘柳眉纤纤’袭到时赵天已然惊觉但他身在半空,又为让那枚‘黑风珠’将力使得老了,只得深吸一口气将身子向旁错了错,让开后心要害,那两枚‘柳眉纤纤’划过他的右腰钉入墙中。 赵天身形一落地,看见刘不见咳着走出来的时候就听见了‘流光弹’的爆炸声,一下子响了六、七下,几处房屋立时起火,然后他就听见雷小鸽极其恐怖的一声尖叫,那声尖叫一起,赵天就动了,他之所以动,是因为背上忽然有一股极强的杀气在逼近,他知道另一名高手在他身后正在向他出手,所以他立刻出手,他出手并不是反击,而是飞扑刘不见,他要击垮刘不见,他知道共有三个高手,背后那人的脚步声如击鼓,刘不见的脚步声如拂风,而那脚步声若有若无、也就是武功最高的那人还没有露面,所以他要尽快击垮三人中现在最弱的刘不见,因为刘不见已经受伤。他刚才以‘谢谢神功’第三招‘生’中的第一式‘将心比心’击了她一指,正中刘不见的右肩,所以他飞扑而上左手一起迳夺刘不见掌中的龙头杖,刘不见此刻右臂已经全然麻木失去知觉,一见赵天要来夺杖,左手一使力,赵天忽然一侧身,他一侧身,身后那人已然袭到,赵天左手一抓杖头,右手‘嗤嗤’点出,刘不见闷哼一声,硬受了四指,龙头杖终于抓不住了,赵天一把夺过应身后那人即将袭至时他将杖头轻轻插入来敌的左手臂中,只听那人暴吼一声,赵天一个卧闪,让开那人右手挑来致命的一剑,身形已然闪在刘不见身后,起左脚在刘不见后腰上一踹,自己借力已然飞纵出了院子。刘不见此刻受伤不轻,又被踹了一脚,头前脚后直向那剑之人撞去,那人是个高挑个子,一见刘不见撞来,忙硬收住剑式,一股内力逼回丹田登时气血翻涌,这高个子左臂受了重伤,两下伤处夹攻,他立时眼前一黑,一跤坐在地上,刘不见身子‘噗’地一声摔在地上,‘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心里倒清楚了许多。她深悔刚才赵天夺杖时就该给他不该硬受那四指,不然内伤不会这样重。她起一掌拍在那高个子的颈中,那人低哼一声清醒过来。 赵天身形如疾风,如闪电,几个起落,已经由西北角冲入‘雷门’,他一入‘雷门’的主街,立刻停脚,因为他看见雷小鸽背倚着一株大榕树,‘红眉剑’斜垂向地,她对面两丈之地空手站了个黑衣蒙面人,那人中等身材,他现赵天到了,不禁呵呵笑了,那笑声很真率,好象见到老朋友的开心,然后他开口道:“没想到赵公子一直深藏不露,却原来得了‘谢谢神功’的真传,委实了不起啊!”他说话、发笑,每一声都如撞铜钟般亢拔而嘹亮,响彻半空,赵天知道对方是在炫耀内力,正想提气对答,忽听得东方远处一个声音响道:“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这十四个字的声响如焦雷动地,如野马行空,在空中翻滚,那黑衣人惕然而惊,他正待迈出的步子收了回来,听声音知道那人的内力比自己高,他又深知赵天的内力决不是好相与的,所以他要等刘不见他们来了再动手。 原来冯风抱了刘保儿在阿米的指引下一路由东而下,果然敌人甚少,偶有一两个也被他们快速料理了,三人不一会儿就出了总支出刚入一片树林,就听见那黑衣人高声说话显示内力,阿米一听就叫“糟了”,冯风停下身来不解地道:“怎么了?” 米口袋忙道:“如果是赵天占了上风,对方哪有闲情逸致来高声大气呢?何况他们有三个高手呢!” 冯风点点头,随即气贯丹田运起‘金关玉录真言’仰天诵出十四个字以震慑对方。赵天就在对方这一疑惑的当口出手了,他一出手没有袭向那蒙面人而是扑向了雷小鸽,雷小鸽见到赵天赶来心头一喜却见赵天忽而扑向自己,心下正错愕间,手中‘红眉剑’已被夺去,赵天左手在雷小鸽腰间一托向前一送,右手‘红眉剑’向后斜劈而出,立时一道锐利的剑光‘呼’地一声向后闪击而出,剑气挟着四下里的落叶、泥沙和瓦砾向那黑衣人裹袭而去,黑衣人知道左、右、前、后都不得无去路,他纵身向上堪堪躲过那道剑气,小腿上还是被几张落叶割出了细细的血口子,他刚松了一口气正要落地,忽然一道劲急的剑气已然袭到,他暗叫不好,身子斜飞,屁股上‘嗤’地一声还是被击中,他身子一落地立时‘腾腾’向前冲出数步撞在一堵墙上这才稳住身形,墙头瓦石灰土‘沙沙’落了他一头,他只觉一时间丹田气血翻涌犹如刀割,臀上火烧般疼痛,一道血水缓缓流下,他直花了好一阵功夫这才调匀了丹田中的内息,只听见流光弹不断爆炸之声一路向西下去了。 原来赵天趁那黑衣人犹豫不决时以红眉剑的剑气将对手逼得上跃,自己左手将雷小鸽送出后,回手小指一勾向后弹出,使出‘谢谢神功’第二招‘对’中的第一式‘奉承’来,这一招原是要出右手五指连发五道指力以扰乱敌心,再以左手小指‘奉承’一招,实是声东击西的妙招,此刻赵天自知右背受伤,指力要大打折扣,使出只怕不能逼住对方,这才借用‘红眉剑’的威力以震慑对方,果然这一招‘奉承’正中对手,赵天急忙赶前托住雷小鸽后腰,几个转折早闪出几个院落去了。他一闪出,立时左手探入榉腰间挂着的口袋中摸出一把流光弹一粒粒向西弹射,自己却带着榉由东北方向往回绕行。雷小鸽皱着眉问道:“咱们不赶快冲出去,怎么又往回跑?” 赵天带着她隐入一间堂屋之中,往外张了张见没人,这才悄声道:“不行,冲不出去了,我们形迹已露,要路自然被他们堵死,要硬冲的话,不消片刻就会被他们追上的。”说着,领了雷小鸽在厅堂中绕行,此时庄子四下里到处是烟火冲天,院外到处有人发出喝问之声,显是各处关口都被守住了。 赵天领了雷小鸽悄悄绕行,终于掩回了‘大口轩’,两人隐在窗后,雷小鸽不解地道:“我们又回到庄子的中心地带,要想冲出去就更难了。”赵天一拉她的手往‘大口轩’堂上西墙边一个神龛之下就钻,他一揭幔子就钻了进去,雷小鸽一犹豫,身子不由自主地被拉了进去,里面地方甚窄,两人身体紧紧靠着,雷小鸽脸上一热,忽然脚下一空两人同时向下落去,雷小鸽一个不留神惊叫出来,赵天赶忙伸手捂住她的嘴,两人落下两丈之距这才落地,顶上石板‘哗哒’一声重新合上。原来竟是个地道的入口,雷小鸽正奇怪,却见赵天点燃了火绳四面照着,他寻见插在墙上的火把点燃了,回头见雷小鸽一脸的疑惑之色,便道:“刘大麻子的这座庄子的建法奇特,‘大口轩’位于‘雨门’的入口,必有暗道,他刘大麻子以为中原无人精通忍术,太也小看天下人了。”雷小鸽忙道:“那我们可以出去了?” 赵天将火把举了举,往幽深的地道尽头望了望,皱着眉摇了摇头道:“不行,这‘雨门’的地道机关繁复,花样不一,有毒箭,毒水,毒气,令人防不胜防,其它的倒也罢了,毒气出来,我们就无处逃身了。且在这里忍耐一时,希望救兵能够早点到。”说着他将火把斜插在墙上,正想坐下运功疗伤,忽见雷小鸽的脸上阴晴不定,不觉诧异地问:“喂,你怎么了?” 雷小鸽勉强地笑了笑,忽然身子一软扑在赵天的怀里,赵天忙扶住她的身子,却见雷小鸽的嘴角渗出血来不由得大惊,忙缓缓把雷小鸽的身体平放在地问:“怎么搞的?” 雷小鸽满脸痛楚之色,艰难地道;“刚才和那人交手时,左肋好象被轻轻按了一掌,其实也不怎么重,也不疼,这会儿就是有点麻,头有点晕,心里难受。” 赵天一听,唬得脸都白了,忙伸手要揭衣服看个究竟,手伸到一半不由得停住,脸现窘色,却见雷小鸽解开衣服将上衣下摆掀起,赵天凝目一看不禁失声道:“果然是。”但见雷小鸽洁白晶莹的肌肤之上清晰地印了一只枣红色的掌印,雷小鸽见他神色凝重忙问:“这是什么伤?” 赵天道;“你伸手摸一摸那印子。”雷小鸽不解,伸手摸去,刚一触上不由得惊叫一声缩回手来,她忙放下衣摆,不安地问:“怎么会这么烫手?这是什么掌法?” 赵天叹了口气道;“这叫做火龙神掌,当世毒掌中排名第二,因为这门掌法要借药物之力炼成所以颇费时日,但威力也极惊人,我大哥就曾与此门派的掌门人神风道貌岸然人交过手。” 雷小鸽忙问:“那他们结果怎么样?” 赵天苦笑道;“神风道被我大哥一掌劈成残废,武功也从此废了,我大哥也中了一记火龙神掌,他凭自己‘雷霆万钧’真力强抗了十三天我和八弟才赶到,但已经迟了,毒气入体,他只有以自身内力去强抗,好在他正练一门新的内功,一旦练成,即可解掉此毒,只是---你---” 雷小鸽见他欲言又止,忙问道;“你是说我没救了?” 赵天苦笑一声道;“我大哥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他内力高,且他练的那门内力正好可以克制掌毒,这才能支撑十三天,但即便是他那样的内力,也苦苦支撑到今日,尚且未能尽除掌毒。你的情况不同,可以说是有利有弊。”说着他停了下来,似乎在斟酌词句,半晌方道;“你内力不深,不足以抗毒,而且你中掌在肋下,我大哥是在右臂。这样一来你体内的毒力就行得更快,一旦控制不住,毒力行开血管就会寸寸爆裂,肌肤焦烂。”雷小鸽呆了半晌方道;“像说我没救了?”说着眼圈一红。赵天嗫嚅地道:“如果我们没被包围,能及时回到你们雷家堡,请几个女性高手和你的新身长辈出手,由我相告金针渡脉大法,或者还可以救,但现在却---却---” 雷小鸽一听急了,忙问道:“你是说你的金针渡脉可以治?那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赵天低下了头,脸上好象蒙了红布,道;“这火龙神掌一旦施救,需以十数枚金针插于任督二脉中数处大穴,以内力将掌毒一分一分地吸出化去,因化解掌毒时气血运行会生出高热,所以人若穿了衣服,必然使热力反逼,毒力便会窜行出任督二脉的流向而反攻心脉,中毒者会立毙当场,所以---所以我是不方便为你动针的。”他好象说得很吃力,半天才解释清楚。 雷小鸽盯视着赵天的双眼,良久方才轻声道:“赵天公子你别怪我以前对你的诸般无礼。”赵天见她忽然言语温柔倒不知所措起来,只听雷小鸽又道:“我相信你是彬彬君子,在这种情势下,只怕再捱下去我就撑不住了,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不怪你就是。”说罢深深地望了赵天一眼,缓缓闭上了双眸,颊上现出一抹晚霞般的红晕。赵天一时看得痴了。直过了好一会儿,赵天才回过神来,将雷小鸽扶坐起来,口中轻声道:“坐稳了,不论有什么异常感觉也不要运气抵抗,一切顺其自然。”雷小鸽费力地点点头,伸手开始解衣,赵天见了不由得面红耳赤,忙别过脸去。雷小鸽双目紧闭,她此刻一颗心‘咚咚’如擂鼓般跳个不住,她知道一旦和赵天目光相接,心神就再也不能收摄,当下闭目不语,将上身的衣服尽行脱去。赵天等雷小鸽脱完衣服,直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回过脸来,一见到雷小鸽洁白如玉的身子,乳酪般的胸脯,如中电击般一震,脑中一片昏乱,他立时闭起双眼,只觉一颗心‘扑通扑通’要跳出腔子,呼吸也急促起来,赵天知道此刻形势紧要,忙强摄心神,内力运转一周天,撇去一切的杂念,这才睁开双眼由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插了大小不一的许多金针,只见他双手飞快地取针分别插在她身后脊中、中枢、至阳、神道、大椎,以及身前玉堂、膻中、中庭、鸠尾、巨阙共十穴,最后取出一枚较粗的金针插入雷小鸽左肋掌印的中心,他坐雷小鸽身侧,起左手五指轮流辗弄她身后五枚金针,右手五指轮流辗弄身前的五枚金针,然后俯下身来用嘴含住插在肋下的那掌印上的那枚金针,赵天鼻中忽然闻见雷小鸽身上幽幽的体香,心中一荡,他忙深吸一口气,收束绮念,内力循环一周天,立时开始运力施治。 雷小鸽只觉肋下那金针上源源地有内力输入,正感舒泰,忽觉中掌之处好象抽丝般分出十股细细的热流循着经络向身前身后游走,最后游入十枚金针之中,就这样,十股热流不断游走,肋下的麻木感渐渐消失,慢慢出现痛感。过了近半个时辰,雷小鸽感到肋下的疼痛在加剧,忽听见赵天闷哼了一声,她忙睁开眼,却见赵天嘴角一丝鲜血缓缓流落,她大惊失色,便在此时她感到肋下中掌之处金针中传过一股大力有如雷震,那十道热流有如滚水样电射般窜行入十枚金针之中,雷小鸽立觉浑身暖洋洋通泰无比,有如身在云端,一丝力气也无。只见赵天缓缓抬起身子,将针拔出,金针中空,毒血由针中被逼出。赵天淡淡地一笑,又是闷哼一声倒在一边,雷小鸽也坐立不住,眼前一黑,跟着倒伏在赵天身上。 地道里被火气的亮光照着,四下里一遍昏黄,随着火焰的吞吐明灭不定,雷小鸽苏醒过来,她一睁眼,发觉自己正伏在赵天的身上,赵天正睁着一只眼看着她,她忽然省得自己上身还没穿衣服,慌忙爬起侧过身去由地上抓起衣服在胸前一抱,脸已羞得如块红布,她一侧头正要起身,却见赵天仍是睁着一只眼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不禁柳眉倒竖,杏目圆睁,怒道:“你怎么只闭了一只眼?” 赵天有气无力地笑道:“我没力气了,另一只眼怎么闭?” 雷小鸽听他话语迹近调笑,想起适才疗伤情景,不禁又羞又怒,她匆忙穿好衣服,一回头正要说话,忽然发现赵天腰身下有一滩血迹,不觉一惊忙上前道:“你怎么了?受伤了?”说着上前将赵天身子搬过见他右腰衣服已被血水染红了一大块,忙将他衣服撕开一看,不觉‘啊’地叫了一声,赵天苦笑道:“没什么,只是两道小口子。”雷小鸽见赵天右腰上被利器划出两道弯弯的寸许长短的伤口,好象丽人的两道细眉,伤口中还不断流出血水,她忙伸手在伤口周围几处穴道连点数指想要止血,但几指点出却丝毫无效。只听赵天苦笑了一下道:“没用的,这‘柳眉纤纤’上是喂了药的,原是要人流血不止而死的。” 雷小鸽听了这话,身子一震,心头不由得百感交集,她适才刚刚醒来时见到赵天的神情,以为他意存轻薄,没想到他不顾自己受了致命伤,却来为她动功疗伤,雷小鸽眼中一热,雾气上腾,她忙侧过头去道:“你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你不该为我疗伤的。” 赵天强笑一声道:“这和疗伤没关系,不动功疗伤,毒力一样驱不开的。” 雷小鸽忙问:“那种毒怎么解?” 赵天道:“我原本身上带了专解唐门诸毒的百毒丹,刚才怕阿米他们中伏受伤给了他了,只要服得三粒就成。” 雷小鸽咬了咬下唇,忽然问道:“这地道我们怎么出去?”赵天道:“那地道口西北墙角由下往上数第七排砖上有一个方钮,你按三下就可以出去了。”雷小鸽听了,忙上前俯身将赵天扶起,赵天不解地问道:“你干什么?”雷小鸽伸左手取了墙上的火把道:“不能在这里等死,说什么也要冲出去。” 赵天忙道:“不行,现在他们还没撤了后哨,只要被他们发现缠上,他们的主力会随后就到的,连你也不能出去。”他见雷小鸽不加理会,昭、照直向前,忙一边挣着一边道:“别莽撞。”雷小鸽一侧头怒道:“别闹,大不了出去死在一块,也好过在这里等死。”赵天听了,心里一动,见雷小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眼中却透出一股倔强之意。赵天此刻已没什么力气了,全身摊软在雷小鸽的右臂弯里,到了地道口,雷小鸽回手用火把柄在找到的方钮上按了三下,只听‘哗达’一声,顶上的石板果然开了,雷小鸽深吸一口气,双足一蹬扶了赵天向上窜去,她新伤未愈,内息尚未恢复,窜到洞口时一口真气已浊,她立时挥火把在洞口一点,借力终于出了地道,石板忽拉‘一声合上。雷小鸽将幔子拨开条缝向外张了张,四下里只有砖瓦不是垢落地声和火焰燃烧之声并无人声。她随即扶了赵天出来,但见院外多处房屋着火,火势熊熊,大口轩想必也不能幸免,她低头见赵天神情委顿,脚步虚浮,心想便是拚了命也要及时赶上米口袋他们。两个人避开火头,绕道出了庄,雷小鸽辨明道路,扶了赵天快步向前赶去。 天上一抹云儿掩住月光,天际中那颗北斗星却耀眼明亮,雷小鸽扶了赵天快步奔行在大道之上。出庄没到一里,道旁灌木丛中闪出四个白衣忍者,四人各执一柄短刀一声不响抢上就劈,雷小鸽惊叫一声,左手一挥取出红眉剑斜斜一劈化解左边两人攻势,顺势往左边突过,闪天右边两人攻势,红眉剑顺势回挑,正中一人肩窝,她一招三式,已然脱出四名忍者的围攻,那受伤之人一声闷哼退下,另三人立时口中长啸,如夜枭般令人觉得恐怖。雷小鸽一听不好,知道他们是借声示警,此刻行踪已露,一旦被缠上,要脱身就难了,当下就将赵天往背上一背,一闪身西北的一带丘陵窜行下去。她明白此刻大路之旁必有敌人的重重伏兵把守,她必须寻找一处藏身之处坚守以待援兵。只见她尽拣荒僻山野之处奔行,一路上灌木荆棘划破了衣衫她也不顾,一口气奔出两里多地,来到一条山谷中的一座山神庙前,这庙只有丈许见方的一间小屋,建在山谷之中,原是山中猎人、樵夫平日敬山神所建,因那些猎人樵夫也是穷苦之人,没有银两买砖瓦,这才在山壁上向内凿出个窝子外面安了个木门而已,里面也无塑像,只是请人在木板上画个神像而已。 雷小鸽推天木门,将赵天背入平放在地,寻了墙上的一只火气点燃,小石庙中登时一亮,她见赵天此刻脸色蜡黄,右腰还在流血,心中不觉惶急如焚,她咬了咬牙,一手提红眉剑,一手在屋角抱了捆柴火出了石庙,在庙前空地上燃起一堆篝火,火势渐起时,敌人已经到了,雷小鸽深吸一口气,探手入怀,取出一只旗花向空抛去,那旗花在空中一炸’嗤‘地一声现出血红之色向更高处飞去,就这么炸一下升一段共炸了九响,这才灭了,那焰光升高足有几十丈,耀人眼目。然后刘不见就到了,刘不见受的伤很重,借着她身后手下人的火把光,雷小鸽看见刘不见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尚留着一丝血迹,她的身边是一个黑衣高个蒙面人,手里提了一柄短剑,这剑形如一面小号铁牌,长有一尺七寸,宽有八寸,剑身在火把的光照下发出闪烁不定的光芒。他们身后站了四个手下,各执火把。雷小鸽正待开口,却见那六人身后忽又嘻嘻笑着站出一人,方面大耳,正是刘大麻子。刘大麻子满脸笑容道:“雷二小姐,今天我们乌衣社请你和赵公子去做客,你们怎么不赏面还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雷小鸽冷笑道;“你们乌衣社请人好新鲜的手法,哼,堂堂江南乌衣社好大的基业,居然和倭寇联起手来不怕辱没了自己的祖宗吗?” 刘不见怒道;“你个黄毛丫头懂得什么,要你来教训我们?”她受伤不轻,说了两句话已然有些气喘,雷小鸽不去理睬,对刘大麻子道;“我哥哥雷暴刚刚被人偷袭而死,刘大庄主对此事可能解释解释?” 刘大麻子嘻笑道:“苏州城早传得满城风雨,都说是赵公子府中的那个姓米的下的手,雷二小姐难道没听说吗?” 雷小鸽撇撇嘴道:“这之中尚有许多疑问,我们霹雳堂早瞧出其中有诈,苏州城中还有人说晚上看见刘庄主和我哥哥在一处来着,是吗?” 刘大麻子脸色微微一变,讪笑道:“胡说,我一直在家收拾东西来着。”话音未落,刘不见已然不耐烦了,怒道;“和她一个毛丫头废什么话?她是在诈你想拖时间。”刘大麻子呵呵一笑道;“雷二小姐,你这是白费心机,我们既然要捉你,还会料不到你会等救兵吗?放心吧,你爹他们就是出城,也会有人拦截的,我想没有一个时辰,只怕还到不了这里。”说罢向前跨出一步,双手一伸,由袖中取出一对小铜锤,锤头只有小儿拳头大小,雷小鸽一见,心中’格登’一下,知道此人已练至举轻若重的境界,论功力只怕不在南宫一之下。她咬了咬牙将身子微微前倾,红眉剑向后一提。 刘大麻子呵呵笑着,迈步上前,左锤向外一划,右锤向前一挺,‘呜’地一声向雷小鸽撞来,小小一柄铜锤却生出百斤锤头的力道来,极是骇人,雷小鸽一见来招,心下立时一慌,对方左锤在外,虚式以待,右锤直进,如果自己应右锤,则右锤变虚,左锤乘机斜砸转实,如果防左锤,右锤又会跟身追击,她牙关一咬,想要硬拚这招,只见她身子斜倾而下,长剑向上斜挑,迳奔刘大麻子的右手腕,刘大麻子冷笑一声,右锤锤头一转向下,直奔剑尖,左锤向下顺势迳砸雷小鸽的左腰,就在此刻,忽见场中人影一闪,一道森严的剑气直逼刘大麻子的咽喉,刘大麻子如遇鬼魅地一声尖叫向后闪开,定睛看时,却见场中多了个手执长剑的年轻人,这人二十来岁年纪,颌下短须,身着青布长袍,相貌清俊,神情冷漠。刘大麻子略定心神,双锤一交,笑问:“请教尊驾高姓大名,为何在此多管闲事。” 那人傲慢地一扬头,斜眼冷视他道:“在下黄煌,瞧不得你们恃强凌弱。” 刘大麻子一惊,却听刘不见开口道:“原来是峨眉派宝昆老尼的关门弟子,听说你三年前艺成下山连挑江湖四大黑道帮会,闯出好大的名头,怎么这三年听不到你的讯息了?”黄煌冷笑一声道:“给你们这种里通外国的奸贼听到讯息又有什么好?” 刘大麻子不耐,双锤一轮抢攻而上。黄煌满脸不屑之色地瞧了他一眼,冷冷地出剑。只见他剑招凌厉迅猛,一柄长剑在刘大麻子的双锤间挑来刺去,数招间已然稳占上风,雷小鸽一提红眉剑就要上前,那高个子蒙面人动了,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挪近,提起短剑向雷小鸽一刺,剑气凌厉,立时将雷小鸽逼退一步,那人的短剑顺势向后斜劈,只听‘嗤’地一声轻响,黄煌闷哼一声,左臂已然中了一剑,那蒙面人见黄煌受伤,知道刘大麻子此刻不会落败,遂转身面对雷小鸽,将短剑一提。黄煌中了一剑,脸上现出一丝苦笑,他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尽是苍凉之色,手上的剑招使得越发老辣。刘不见见他神情举止,好象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而他的出招更是老练而狠捷不禁暗叹宝昆门下实无虚至。 高个蒙面人一提手中丧门剑,‘呜’地一声向雷小鸽拍去,雷小鸽一听风声就知对方比自己高出太多,这一招自己无论如何接不下,,她于是退了一步,又退一步,她知道总是这么退也不是办法,但她只能退,她希望藉着后退的当口能寻到对方的破绽一击得手,果然,她退到第三步时蒙面人短剑改拍为刺,那剑因为甚宽,拍击而下时绝难抵挡,因为如要挡架,对方剑招可以顺势斜劈,抢入对手中宫,对手的兵刃就会被迫在外门。而此刻扬剑直刺,意在中路,左肋便露出好大一个空挡,雷小鸽一见大喜,毫不犹豫,红眉剑一挺,斜身疾挑对方左肋,这一招既准且劲忽听得背后赵天急叫道;“快退。”雷小鸽一愣,只见那蒙面人的短剑中途改刺为斜拍,雷小鸽大惊失色,知道自己非得卧地滚退才能避此一招,但自己一旦落地退开,在对方这等高手追击之下,再无生还之理,而且,对方若不追击而迳袭赵天那么后果更加不堪设想,这些念头在她脑中只闪得一闪,她立时一咬牙,身子前倾,红眉剑疾伸,竟然是个两败俱伤的打法,舍得自己身中丧门剑的拍击,自己也要挑断对方肋骨,那蒙面人冷哼一声,他知道自己功力比对方高,剑速比对方快,对方要身中拍击后,才能刺中自己,那时剑招无力,不会有多大伤害。便在此刻,蒙面人的两眼一暗,两根黑呼呼的东西无声无息地向自己眼中插来。蒙面人大骇,他立时回剑护住面门,身形向后一闪,定睛看时,只见面前多了个人,一个中等身材,一身白袍,双手戴了黑色手套的奇怪的人,说他奇怪是因为他的脸色惨白,神情木然,一双黑黑的眼睛森然得象是地狱。 雷小鸽身子一正,见到来人,眼窝一热,泪水涌了出来,她抢上前,将红眉剑递给那人,俯身在那人怀中抽咽起来,那人神情木然地伸手扶了扶雷小鸽的头道:“傻丫头,没到最后关头,怎么能和人家拚命呢?”声音沙哑中透着尖厉,甚是难听。 赵天此刻早由庙中爬出,正倚在门边看着场中,见雷小鸽和来人亲昵之情,知道必是她的师长到了。那人抚慰过雷小鸽后转身望定那蒙面人道:“尊驾既是丧门剑的传人,想必在江湖中也是颇有位望的人物,以这种手段来欺负小孩子,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吗?”他话音刚落,就听刘不见开口道:“堂堂江南霹雳堂的二堂主,以多敌少,不怕失了身份?”场中诸人一听除了雷小鸽,都吃了一惊,原来江湖盛传江南霹雳堂的二堂主雷轰轰是雷家的秘密武器,武功深不可测,更有人传说他的武功早已超过了大堂主雷空空,只是两人手足情深,雷轰轰才不去争夺大堂主之位,并且对雷空空也是唯命是听。所谓秘密武器,一是说他行事诡密,不仅他常年戴着人皮面具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就是雷家族中子弟,一年也难见到他几次,他好象是黑暗中的一道影子,在关键时刻才会现身,据江南霹雳堂的人说,曾经有七次雷家的仇人上门,雷千雷万,雷惊天雷动地,雷小小,雷哈哈都没能挡住,最后都是由雷轰轰出手才让对方铩羽而归,只有一次雷轰轰没出手,而是雷空空出手,结果雷空空受了对方一掌,来人也被雷空空的‘破天诀’劈得全身经脉尽废,那一次有人说是雷轰轰因与雷空空在一件事情上闹了见这才不出手的,有的说是因为雷轰轰得了重病不能出手,说法不一,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雷轰轰是个神秘的高手,绝对的高手。 那蒙面人冷哼一声道;“就是你们雷空空、雷公公来了,又能横到哪里去?”说着一提丧门剑揉身而上,雷轰轰一摆手,让雷小鸽退后,待那人抢到身前一丈之地时忽然身子一沉,红眉剑回收,左拳小指和大拇指一翘,中间三指回收发力向外一击,右手红眉剑依势向外划出尺许方圆的一段弧线。刘不见一看吃惊地喊道:“小心翼翼,这是天魔八式的超流破。”那蒙面人哪里理会,伸剑以硬碰硬直抢中宫,突然由红眉剑所划弧线中心生出一股巨大的冲力来,‘轰’地一声掠过蒙面人的丧门剑撞中他的胸口,蒙面人闷哼一声退开两步,愣愣地望定雷轰轰,只听刘不见喃喃地道:“没想到‘超流破’已经揉入了霹雳堂的‘沉雷隐隐’,果然不同凡响。”话音刚落,蒙面人‘哇’地一声吐了口鲜血。雷轰轰此刻长长长长地吸了口气,因为他看见不远处熙熙攘攘又来了不秒对方的人,里面颇有几个好手。他虽然一招重创蒙面人,但自己也受到极大的反震之力,这一会儿尚在血气翻涌、未能调整之际,眼见对方好手越来越多,正没理会处,忽听得山谷的另一头传来急促的马蹄之声,雷轰轰留心细听,知是五批马拉了一乘马车,他微觉奇怪,在这黑夜之中、荒僻的山谷哪里会来这等马车,心想如果也是乌衣社的人那可是腹背受敌了。雷小鸽将委顿在一边的赵天扶坐起来,伸衣袖将他嘴角的血迹揩净,这些雷轰轰都看在眼里,不禁得低地热异常叹息一声。 马车尚未赶到,乌衣社援兵中当先一人已经到了,只见他在刘不见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刘不见一愣,皱眉不语,忽听得西北方天际轰隆隆一声雷响,雷轰轰知道这是雷空空施了破天功了。来人急了,又俯身说了几句,刘不见无奈,一侧头对正在场中激斗的刘大麻子道:“阿三,主人有令,立即收兵,今天权且放过他们。”刘大麻子此刻正被黄煌的一柄长剑缠得左支右拙,渐呈败象,一听此言如遇大赦,立时回手一颗流光弹跳着地炸开,众忍者也纷纷扔出流光弹乘着烟幕退了下去。 雷轰轰没有追击,他刚刚调匀了内息,静候那辆马车的到来,只片刻时分,马车已然飞速驶到,黑夜之中但见五匹马儿前一后四,极是神骏,后面的车子却是极普通的平板车,较一般的车子为长,车上平放了口形似棺材的大黑木箱,宽高都有一丈二尺,长却有两丈多,马车一停,木箱侧面忽然开了个小门,里面闪出一个人来,但见这人中等身材,面带温和的笑容,颌下一部短须,身着一袭青布长袍,腋下尚还打了个补丁,脚上穿着双梁布鞋,装束极是朴素,雷轰轰一见此人惕然而惊,这人一现身,眼中神采湛然,英华内敛,举手投足间显出一派大宗师的气概。 黄煌扫了来人一眼,知道雷轰轰尽可以独力支撑局面,遂一抱拳,看也不看来人一眼,转身就走,雷轰轰正要喊下他来说些感激之辞,忽见好青袍客身形一动,已经掠过了他到了小石庙的门旁,雷轰轰立时大惊失色,这种形如鬼魅和身法雷轰轰还是平生首见,此时片刻间被对方抢了先机,说不得只有一挺红眉剑抢上。雷小鸽见青袍客抢到了门前往下俯身伸右手向赵天胸口抓来,眼都红了,双拳左阴右阳呼啸而出分击来人左肋右肩,那人右手抓到半途,忽而上翻,一下擒住雷小鸽的左腕依势反撩点雷小鸽右臂曲池穴,雷小鸽但觉一股浑厚的内力由左腕袭入,登时封了自己自腕至胸的十几处穴道。雷轰轰红眉剑攻到中途,见雷小鸽一招被制,红眉剑登时停住,一时间心中思潮起伏,委蛇难决。 青袍客看也不看雷轰轰一眼,放开雷小鸽,伸右掌按在赵天胸口,雷轰轰见青袍客放开了雷小鸽,但红眉剑还是没敢出击,因为赵天在他手上,虽然赵天和他雷家没亲没故,但瞧刚才情形和此刻雷小鸽望着他们时那种惶急担忧、全不顾己的神色,知道赵天在雷小鸽心目中已然有了不同寻常的份量,所以雷轰轰还是没有出手。 场中奇事忽然发生了,只片刻时间,原来昏昏沉沉的赵天已然睁开了双眼,蜡黄的脸色也已转成苍白,雷小鸽焦急地望着他们,脸上神色惊疑不定,不知这青袍客会做些什么。赵天睁开眼,见到来人,忽然咧开嘴笑了,有气无力地道:“你们赶路赶得挺辛苦吧?” 青袍客眼中尽是温和之色,道;“走了三天三夜才到的,刚刚遇上了阿米。”赵天忙问:“他们还好吧?”青袍客道;“放心吧,这会儿他们和风驼子在一起呢!”赵天笑道:“没想到他倒是第一个到。”青袍客笑道:“风驼子想要先一步见到大帅,带了驼刀营和我先行赶来,正好遇上乌衣社追击阿米他们。”他边说边检视赵天的伤势,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赵天忙道:“不要紧,不过是中了一记‘柳眉纤纤’。”青袍客问道:“你自己的解药呢?”赵天道;“都给了阿米,我怕他们几个会遇上麻烦,没想到自己倒中招了。” 青袍客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回手入怀取出一只小瓷瓶,由内倾出三粒药丸别喂入赵天口中,然后又取出一粒一捏,药丸应指而碎,他随即掀开赵天衣服,伸左手食指在伤口四周几处穴道按了几指,右手食指大拇指将碎了的药丸辗成粉状洒在伤口之上,登时伤口的血就被止住了。青袍客边辗药边道;“你是怎么搞的,中了‘柳眉纤纤’还敢那么用内力,看看,内力都快散了。”赵天听了,苦笑一声。 青袍客给赵天敷完了药,左掌一起,在雷小鸽肩上一拍,雷小鸽身子一震,被封的穴道登时尽解,青袍客一掌拍向雷小鸽时,雷轰轰也不由得身子一震,待得见到雷小鸽穴道被解,这才松了口气,将红眉剑收了回来。青袍客向雷小鸽温和地点了点头道;“原来是雷小姐受了伤。”说着一转脸对赵天面含埋怨地道;“为什么要用金针过脉,知不知道你中了‘柳眉纤纤’后还用先天罡气,如果一个时辰不服解药小命就没了。”赵天淡淡地一笑吃力地道;“她是中了火龙神掌,不及时救会死的,大哥当年如果被及时救治,这么些年会少受多少苦痛。” 青袍客听见‘火龙神掌’四字,身子一震,不再说话,以异样的眼神看了看雷小鸽,又看了看赵天,雷小鸽脸色苍白地望着赵天道:“赵公子相救之恩,小女子永世不忘,今后有用得着雷家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雷轰轰听见雷小鸽中了‘火龙神掌’,唬得眼神慌乱,忙快步上前,伸手搭住雷小鸽的脉门,那青袍客将赵天身子抱起,对二人道:“苏州府地面今后抗倭大计尚需雷家鼎力相助,两位今日相救之德我们记下了,改日我们城中相叙。”说着向两人点点头,一展身形,早上了马车。 当木箱门关上,马车渐渐远去的时候,雷小鸽眼中落下大大的泪珠,她伏在雷轰轰的怀中哭了,是为了今晚所历的风险,也更为一些莫名的情感哭了,雷轰轰抚了抚她的头发道:“走,去见你爹。” 二十三 奇袭 3  翌日,苏州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说道昨夜倭寇西来,勾结一些黑道败类想要做恶,多亏张经大人麾下寻城总监赵天大人与江南霹雳堂雷氏子弟联手出击,一举将来敌击溃,此役城中出动了寻城亲兵卫队长刀营和张大帅所属边军驼刀队以及霹雳堂的主力军‘千军万马第一军’,据传连雷大堂主雷空空也亲自出手毙敌数人,更有人说张大人手下所领边军主力正在源源开来,不日将和集结在柘林的倭寇决一死战。 一大早,赵府就来了好几起探视问候之人,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第一个到的竟然是岳太白,瞧神情似乎岳太白睡眠不够,眼圈微青,脸色也略见苍白,但精神似乎还不错,他一进门就一迭声地说朱王爷听到消息好不心焦,早知有外敌来袭,必然派遣小虎队从旁策应。阿米当然在一旁含笑相陪,听到岳太白说丰收王爷非常关心他们几个的伤势自然敬谢不已,开心地笑着象一朵花儿,待岳太白说明要想亲自出手为赵天疗伤时,阿米才呵呵笑着道;“不,我说岳先生,我们大拇指这次伤得真是不轻,刚刚请营中最好的大夫瞧过,只怕没有半个月好不了,这会子他正在练功疗伤,他练的是独门武功,旁人只怕无能为力。” 岳太白听见他有挡驾之意,不动声色,便和阿米天南地北地瞎扯起来。之后又来了几起人探望,多是当地的富户,与赵家在生意上有些瓜葛,听得赵天等人出力抗倭,有的便来问候,也有的来巴结讨好,都给老李等人一一挡驾,岳太白见来了几起人都没能见到赵天,看看日头已然升了上来,正想起身告辞,忽见雷小鸽被四个仆人用软椅抬着进来,菊扇在后边听到禀报,急急地迎了出来半含笑半埋怨地道:“唉呀,雷二小姐怎么亲自来了,你自己的伤还未痊愈呢,应该在家静养,我们公子说你该用自身内力将诸处经脉疏通,原则,时候一长对内力的增长就会造成妨碍。” 雷小鸽满脸关切地道;“快让我看看赵公子的伤,在家里都把我给憋坏了,不是我吵得厉害他们还不肯放我出来呢!” 菊扇听了,嫣然一笑,一双大眼含有深意地望着雷小鸽道;“这可对不住了雷小姐,我家公子这会子正在疗伤,这几天内只怕不能见人了,不过你来了正好,昨儿个我和四妹上街买了必块料子,你也来给我们参谋参谋,用哪一块给公子做好些。”说着,将雷小鸽扶下软椅,扶她向西厢房自己的房中走去。岳太白听她们一路走着还说些这种料子好,那种水粉不细、有回买的胭脂颜色好得不得了不得了等等,不时还传来‘咯咯呼’银铃般的笑声,不禁摇头苦笑一声起身告辞。 雷小鸽跟着菊扇进了房间,却见菊扇更不停留,扶了她迳直走到屋子西北角上打开一道小门,竟自出了西厢房。雷小鸽见她领了自己走入抄手回廊,正自疑惑,就听菊扇低声道;“雷小姐请别见怪,刚才前面人多眼杂,我不好明言,这会子公子正在后院和营中的几位爷商量事情呢,我们先到花厅去等他便是。”雷小鸽问:“他让你这么做的吗?”菊扇抿嘴笑道:“公子爷还不知道你来呢!不过他昨天顾不得自己救你,我这会子要是不留住你,只怕他要怪我。”雷小鸽听了脸上升起一抹红云,低下头去问道;“那他的伤不碍了事吗?”菊扇一摆手道:“放心吧,已经恢复了八成了。”说着引了雷小鸽走入花厅。 且说岳太白回到王府,早有人上来向他一一禀报府内府外发生的事情,他听了沉吟半晌,挥手让众人退了,抬脚来到朱慎所在的白玉楼,楼外布满了护卫亲兵,但见得刀枪林立,如临大敌,岳太白迳直走入正厅,向左一转,进了西首的小耳房中,房中桌椅茶几倒也摆设整齐,房中已有三人,朱慎坐在正中一张太师椅上,手中拿了个翡翠鼻烟壶吸着鼻烟,身后站着‘破天荒’,岳太白望了一眼他那高高瘦瘦好象竹竿的身形嘴撇过一丝冷笑,另一个却是坐在侧首的刘不见。 岳太白一进来就听见‘破天荒’闷闷地咳了一声,便道:“九兄昨夜一仗只怕吃亏不小吧!”‘破天荒’听见他语气之中微带讥讽之意,不禁白眼一翻反唇相讥道:“也不知道谁屁股没逃干净,睡觉都得趴着。”他是讽刺岳太白昨夜臀上被赵天的指力击中受伤一事。刘不见叹了口气道;“阿九,大家都省一句吧,虽然岳先生是我们乌衣社的人,可在此我还是要说,大家昨夜谁都没讨了好去,这之间主要是我没有计划好,闹得大家灰头土脸。” 朱慎抬抬手示意岳太白坐下,然后转头含笑道:“姥姥也别太自责,昨夜之事实在是太难逆料,谁能想到赵天指法内力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其实我们的计划算得上周详了,刘大麻子原也将庄子改造过了,他们一进庄,想要逃出原本不易的,可是一来赵天的功力太高,二来他们之中有人精通忍术,那就没法了,好在这一仗我们损失不大,他们却是尽显实力,这之后我们在暗他们在明,谅他们不会讨得好去。” 岳太白立刻道;“王爷,张经训练的边军眼看就要到了,我们得早做打算呐,昨天来了个风驼子,他的驼刀队好不凶猛,杀伤了我们不少弟兄。” 朱慎点了点头,道:“这个我明白,我已经传信给汪直,着他速领伊贺门、甲贺门、柳生门、太友会、黑龙会的高手来支援,老头子也会派唐门和社中的高手参战,一旦人手齐备,我们立即反击,只是---”说到这儿朱慎顿住了。 刘不见忙试探地道:“王爷是说那金山玉牌所关系的宝藏尚未到手,我们想要起事,只怕不易吗?” 朱慎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转开话题道:“太白,你去那赵府有什么收获?” 岳太白忙道;“王爷所料不错,那赵天拒不见人,到府的一应客人全被挡驾,连雷小鸽去了也被挡了,倒是菊扇领到一边去说悄悄话了。” 朱慎听了,眉头一皱,微微侧头道:“阿九,你又怎么说?” ‘破天荒’忙道:“王爷,我们的眼线报说前后有九个张经手下的将领由后门进了赵家,那道小门由狂风和暴雪两人亲守,我们的人不敢上前细瞧。” 朱慎沉吟着道:“按说赵天中了‘柳眉纤纤’那么久,流了那么多血,又催动真力使了‘金针过脉’,嘿嘿,不死也得脱层皮了,可是一下子去那么多军官干什么呢?探病吧又不象。”说着他抬眼看看岳太白,岳太白耸了耸肩,朱慎不禁又喃喃自语道:“可恨那雷小鸽,她这次被救,与赵天肌肤相亲,两人的关系自然不同寻常,雷空空只怕不会放过这个和赵家结盟的机会的。” 岳太白忙笑道:“王爷请放心,格格这会儿也上赵府了,那于江山对格格甚是钟情,我们昨天设了一计,让他和雷家火拼,没想到被长刀营给搅了。我想如果能把于江山拉过来,我们也算有所得了。” 朱慎缓缓地摇摇头道;“于江山这人太过倔强,默风谷的人常年困守一隅,眼界太小,难成大事,这人更加食古不化,我想只能利用而不能收服他。” 高不见忙道;“那就要看格格的能耐了,降服这个蛮小子,原本就要格格的绕指柔去缠绵他,到时候,还怕他不依服?而且如果这一条路真的可行的话,我们可以联络默风谷,一同打江山,大不了将来封他们为武林第一家也就是了,他们谷中好手云集,真要是能辅佐王爷,王爷可是如虎添翼呀。” 朱慎听了,眼睛使劲眨了几下,笑道;“话虽这么说,可真要做到那一步,只怕甚难,我已想好一条妙计,到时候我们巧为安排,定要让那小子服服贴贴才行。” 他说着,忽见刘不见皱着眉低头想着什么,忙道;“姥姥有什么话说?” 刘不见沉吟着道:“王爷,虽然我们的人手不日能够会齐,可是一者张经训练的边军中高手颇多,风驼子就是一个,据说里面尚有百夷人是放蛊使毒的好手,让人防不胜防,或者只有唐家葫芦门能挡得住,另外---”说到此处,刘不见顿了顿这才续道;“这一仗我们是因为没有估计对赵天输了,而我似乎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好象无形之中有一股势力在暗中和我们作对。” 朱慎双眉一颤,身子也往前倾了倾,问道;“姥姥指的是---?” 刘不见缓缓地道:“张经身边的那个竹笠人是这次张经到了苏州后才出现的,此人究竟有多高,尚还不得而知,昨夜又出来个青袍客,此人能在一瞬间制住场上先机让雷轰轰的剑招不能发出,功力与智谋均是上乘,蓦然间出了这两个高手,真不知张经是怎么把他们弄到麾下的,而且,赵天和他们二人也甚是相熟,这些人身份神秘,隐匿暗处,只怕于我们不利。” 岳太白也忙道:“是啊,王爷,更重要的是,我们不知道这股势力到底有多强大,那竹笠人日常足不出户,我们的人根本无法摸到他的底。” 朱慎听了,伸手掌抚了抚脸皮,双眼眯成一条可以杀人的缝。 好容易等到众人离开,菊扇这才将雷小鸽扶入短松居中。入门后雷小鸽由窗中向外望去,见数人鱼贯着经由花园向后走去。赵天见雷小鸽进来,不禁笑道:“你倒是清闲,有空跑过来坐坐。”说着由桌上一个小瓶中倒出三颗龙眼大小的药丸来,菊扇将雷小鸽扶坐在一张靠椅上,便上前给赵天倒了一盅茶来,赵天就水将药丸服下,雷小鸽忙问道:“怎么你的毒伤还没好吗?赵天笑道:”哪儿啊,这些是武林奇珍异宝,每吃一粒长两年内力,我每时辰服三粒,长六年的内力。”菊扇听了‘噗嗤’笑了一声,惊跳着出了短松居。雷小鸽脸上一红忙道:“你这家伙,人家好心来看你,你正经话也不说一句。” 赵天将脸一板,道:“好,我就说一句正经的话。”说着他凝视着雷小鸽的双眼,一字一字地道:“我饿了。”雷小鸽一唔嘴咯地笑了出来,却见菊扇端了个盘子进来。 太阳落山,暮色四合时,五乘马驮了五人行在苏州城外东去的路上,马上几人正是赵天、米口袋,于江山和狂风暴雪。原来黄昏时分,十几个军营将官又到赵府,这次他们均都顶盔贯甲,全副武装,手上更是手执兵刃,显是有所行动,雷、朱两家立时得报,朱慎此刻正烦心不已,因数城中、城外二十几处乌衣社的暗哨、据点都被人摸掉了,朱慎猜想定是赵、雷家两家中的一家所为,他见敌手如此熟悉己方情况,不禁如临大敌,忙吩咐岳太白他们立刻分头将诸处分舵转移、隐蔽,这会儿听到赵天他们早上、晚上都在召集军中将领聚会,心中隐隐担忧,‘破天荒’这时俯身悄道;“王爷,赵天手上现有长刀营,如上青袍客刚带来的驼刀队和雷家的‘千军万马’三方联手,我们的‘小虎队’只怕接不下。” 朱慎咬了咬牙,连连吩咐手下全力戒备,能撤回的人手全部回府,又着‘青梅竹马’去请了赵文华来。 而赵天他们却在此时换了来赴会将领的盔甲出了赵家后门,由长刀营护着出了城。出了城后阿米呵呵地开心笑着道:“我们这招金蝉脱壳之计果然高妙,此刻只怕朱、雷两家还在等着我们何时散会的消息呢。”赵天听了,淡淡一笑道:“阿米,咱们这一趟上柘林,但愿佳叶真的在那儿。” 米口袋听了,神情一肃,刚才的一丝兴奋瞬间全无,脸上现出担忧之色。赵天侧头对于江山道:“于兄,你的伤怎么样了?”于江山微微一笑道;“你昨晚伤得那么重都能出来,难道我就不行?”赵天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一人出城一里地后打马疾驰,展眼间就下去了十多里地,来到一处四岔路口,五人勒马停住,路当间停了辆马车,五匹马儿驾辕,前一后四,马后一辆大平板车,车上放一口大黑木箱,好似一口棺材,车旁之人正是昨夜赶到的青袍客。青袍客见他们来了,便上前将驾车的五匹马儿套索解下,待五人下了马,便将他们的五匹马儿牵过套上,赵天他们忙忙地将身上的盔甲脱去,各自上了青袍客的马,青袍客走上前对赵天郑重地道:“老六,这五匹都是大宛良马,一个时辰就能到柘林,路上可要小心些,那里形势复杂,自己要多保重,你们对柘林不熟悉,所以尽量不要和他们动手。” 赵天点点头道:“知道了四哥,你和三哥在家更要小心。”说罢和米口袋等人就要打马上路,忽听得远远有人呵呵笑道:“这么好的送别场面怎么能少了我们?”话音刚落,青袍客就朗声道:“没想到雷大堂主也是个爱热闹的人。”但见道旁林中传来马蹄之声,直过了好一会儿,才见灌木丛后转出雷空空和雷小雷小鸽来,赵天轻轻‘咦’了一声,就听雷空空上前抱拳笑道:“听说赵公子要出远门,小老儿想赵公子是小女的救命恩人,这回我们可得来送送。” 青袍一见,看了看雷小鸽,又含笑看看赵天,向他眨了眨眼和雷空空道了声别,迳自套了马上车打马而去,雷空空一见想要叫住他,见青袍客头也不回一路黄尘地迳奔苏州城而去,也就忍住,他原本想等这里事情交待好了和青袍客一路回去,路上也可以探问他的来历。 米口袋似笑非笑地望着赵天,却听雷空空道;“我们知道赵公子要上柘林相救四小姐,可是柘林地形复杂,几位又没去过,所以带了小鸽来,我们雷家曾去柘林探过两次地形,而且那里也安插了我们的眼线,你们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赵天忙道;“可是雷小姐有伤呀!”雷空空呵呵笑道:“这个赵公子尽管放心,小老儿已经用内力搜过她的周身经脉,谅也无事。” 雷小鸽见赵天还在犹豫,便道:“赵公子,我们霹雳堂今天拔了朱家城里城外二十几处暗哨,为的就是让你今晚能安心救人。朱家以为我们要向他们开战,这会子已将所有兵力撤回了府中。” 赵天听了,回思适才出门,的确听到禀报说朱府的暗哨都撤掉了,他侧头看看于江山和米口袋,两人都点了点头,赵天便应了,向雷空空施礼敬谢。雷空空呵呵笑着谦逊几句,目送他们上路,待得六人人影已杳,树丛中又转出一人,面戴人皮面具,正是雷轰轰,雷空空见了他一愣,指着他左手衣袖道:“你这是怎么了?”雷轰轰道;“刚才去跟踪那青袍客,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他回了一鞭,袖口被鞭梢带了一下。”雷空空喃喃地道:“这人好灵敏的耳力。”他清楚雷轰轰的轻功在雷家排名第二,而且雷轰轰跟踪术上有独到的绝技,居然被发现,可见青袍客的耳力之强。 雷轰轰道:“就这么让小鸽跟了他们去不会有危险吗?” 雷空空眯了双眼望定他们的去路喃喃地道;“我已分出三路人马去接应他们,小鸽应该不会有危险的,他们共历患难,感情自会不同,一旦联合了赵家,朱慎只怕不能再和我们强项了。” 雷轰轰沉吟着道:“可是这样一来,赵家的那块金山玉牌我们也不好去夺了。” 雷空空不置可否地摇摇头道;“也难说,只在走一步看一步了,当前的第一要务是把朱慎赶出苏州府。”雷轰轰望定雷空空略见苍老却又是熔断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夜色渐浓的时候,六人已过了青浦的陈坊桥,赵天见雷小鸽的马儿居然落蹄如飞,丝毫不见减速,知道所乘必是良驹,不禁对雷小鸽笑道:“你们倒是早有所备,这么仓促间居然能找到这么匹好马。” 雷小鸽不在意地道:“其实也很简单,我们见昨天救你那人用五匹大宛良马拉车,就觉得事有蹊跷,今儿一早他出了你家后就赶赶车出了城,我们又想那湖亭和佳叶你们是非救不可的,这几下里一合计,自然知道今晚你们要上柘林了。” 赵天边控缰边奇怪地看着她道;“多聪明的脑瓜子,这些事凑在一起我就推不出这个结果来。” 雷小鸽回眸笑道:“是吗?你们派人摸了朱慎和雷家三处暗哨,还留有余地下明显痕迹好让我们以为是对方下的手,这样两家相斗,你们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赵天给她说中,嘻嘻笑着道;“什么渔人,你什么时候见我做过渔夫了?我看你倒象个渔婆。”他见雷小鸽劲节装束,足噔快靴,一身的夜行衣靠,只是上衣多了件黑金鱼鳞护甲,才这么说。米口袋听见赵天说什么渔夫渔婆的瞎撇清,不禁‘嗤’地一声笑了起来。雷小鸽正在嗔怪赵天,听得米口袋笑起来,不禁心下又羞又怒,忽然赵天坐骑前蹄不稳,一个趔趄,赵天被马颠了一颠,险些摔下,雷小鸽狠声道;“活该,把你这坏舌头摔死了。”赵天在马背上笑道:“就是摔下来也是摔坏了身子,又怎么会摔到舌头。”雷小鸽语塞。 狂风和暴雪两人见赵天他们在说话,当下打马在前开道,米口袋和于江山两人放慢马速,遥遥相跟。 赵天见他们四人忽然避开,显是不愿听自己和雷小鸽斗嘴,不禁咕哝道:“这四个家伙,说几句话他们也有意见,自己又不讲话,想闷死我。”侧头见雷小鸽嘟了个嘴眉宇含嗔,忙正色道:“有件事很重要,现在就想问清楚。” 雷小鸽见他问得郑重,忙道:“什么?” 赵天道:“总共有两件事。第一件是柘林的情势到底怎么样。” 雷小鸽见他正颜相问,便道:“数天前报告说,汪直已然去迎见足利将军和他的大队人马,想来将有一场大战,目前柘林分为东南西北四块,分由四个头领镇守,北阵的头领是修罗五一亭,此人是忍术高手,北阵就是他训练忍者的地方,南寨由寨主南宫一镇守,他你是见过的,他的寨中多是日本的剑客浪人,西营人数最多,是黑道人物的据点,汪直走后,暂由李豪迈坐镇指挥。” 赵天忽然双眉扬了一扬,道:“是闽人李光头的侄子李豪迈吗?” 雷小鸽嘻嘻一笑道:“除了他还有谁?最厉害的是东门,东门是足利义野的总堂,这次他回日本接受天皇诏见,汪直走时命令钱流坐镇,由日本过来的真正武士高手都集结在东门足利将军手下,而且,汪直还训练了一支铁矛营,极是悍勇,以前官军与他们接仗,多是败在这支铁矛营手下。” 赵天听了,咕哝了几句忽然道:“该把柘林附近地面的铁匠全抓起来他们就没有铁矛使了。”雷小鸽看见赵天那咬牙切齿痛恨铁匠的神情,不由得‘咯’地一声笑了起来,知道他是在故意逗自己开心,一时间心头尚存的一丝余怒化为乌有,她盈盈地笑道:“你的第二个问题呢?” 赵天眨了眨眼睛,放低了声音道:“你也知道,我们到了那儿,时候也不早了,等事情搞完,还不知什么时候,我想问你---”他说着把声音放得更低,续道:“我想问你,等完了事,你吃不吃宵夜,我带了块烧饼。” 雷小鸽‘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看着他嗔笑道:“你呀,这是什么正经事。”说着打马疾驰。赵天也忙赶上,口中兀自道:“衣食住行还不是大事,那什么是大事?”两人说着笑着,不知不觉已然到了庄行镇,再往前就是柘林的势力范围了,六人竟不入镇,绕过镇子,又向前驰出六七里地拐上一条小路,此时夜色浓郁,天上阴云密布,半点星月也无,众人凭目力只能依稀看见些模糊的轮廓。阿米忙由怀中取出‘铜虎镜’,一运内力,铜镜发出一道柔柔的光,周围登时一亮,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夜枭的厉鸣,雷小鸽立时双掌击了两击,片刻之间,只见一人由黑暗中转出,这人浓眉大眼生得甚是魁梧,雷小鸽立时上前道:“马叔,人都安排好了吗?” 马叔抽了她身后几人一眼,方道:“二小姐,大堂主的令牌都已经发下去了,柘林西南、西、北、正北三路安排了人手接应,到时候你们便宜行事。”说罢将众人的马缰牵过,道;“马儿我就先行牵回,我们在西南的新仓,平湖,西北的亭林,平湖荡,以及正北的闵行、宗山都备好了马匹人手,你们可以随时调用。”说罢向雷小鸽施了礼,竟自牵马走了。赵天笑对雷小鸽道:“如果我们走散了,没和你在一道的岂不是得不到霹雳堂的帮助?” 雷小鸽一撇嘴不在意地道:“放心吧,三路人马,领头的都和你们打过交道,到时候你们一见就知。”赵天听了暗暗点头,当下把雷小鸽适才所言柘林的情况说了,于江山立时道:“听说神剑李豪迈为人甚是嚣张,他的两个徒弟纵横剑鹿定和凌风剑肖泰也是不可一世的主,在武林在做过许多歹事,我来会会他们师徒三人。”赵天听了抿嘴一笑,他知于江山这等使剑好手,对江湖上别派的名剑手一惯甚是在意。当下说道:“好吧,于兄搜西营,风雪双剑搜南寨,阿米上北阵,我和雷小姐去东门。”他见狂风张张嘴想说话,知道他们认为南宫一受伤,此寨危险不大,因而想换一处,忙对他们道:“西营忍者众多,还是阿米去合适些,你们去了南寨,那里浪人甚众,也是最为松懈之处,你们可以混到他们里面去,探查清楚,若佳叶不在,可速去西营支援阿米,于兄也是一样,以我想来,截走佳叶的是忍者,所以佳叶在西营的可能最大。。”众人听他说得有理各自点头应了,赵天又道:“如救到佳叶,立时离开柘林,然后再放旗花通知别人,各自就近寻找援手,大家一切保重。” 六人分做四路,各自认准方向下去。于江山所去西营最近,不用绕路,他一提气疾奔而前,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已然近了柘林镇,这柘林镇虽经历几多劫难,但因有数千的黑道人物与倭寇聚居,得以建筑得颇有些规模,西营所在之地便是原来的柘林镇,一条长街,两边许多高低错落的房舍,这里虽是盗贼出没之地,但镇上也颇开得些店子,有的卖布,有的卖酒石酸,也有打铁修鞋等等小铺子,这西营虽是黑道人物聚居之所,但因所有店家都是与人方便的,因而平常也少有旁人前来无理取闹,偶有一两个喝酒闹事的,自有李豪迈他们一干人来弹压。北阵和东门因为人员特殊更是秩序井然,没人敢于闹事的,倒是南寨,因所住多是日本浪人,每日纵酒欢歌,更开了两家妓院,将掳来的妇女关在院中供人淫乐。所以南寨打架斗殴之事所在多有,足利义野也常为此着恼。只是这些浪人上阵打仗都极为骁勇,毫不畏死,这才姑且容忍一二了。北阵、西营和东门外的人时常戒备,对闯到自己地盘上来闹事的浪人一向是毫不留情,那些浪人吃了各家的苦头后倒也乖觉,就只在南寨中胡闹,决不出界,南宫一也懒得理会他们。 于江山展开身形进了镇子,此时天方二更,街上仍是熙熙攘攘,街边的几家酒铺尽都开着,有些院中明灯高悬,不时传来幺五喝六的声音,显是大群人在聚赌。于江山突见大街远处来了一簇人,前面有人提着灯笼,灯上写着个‘李’字,忙一闪身进了一条小巷,一纵身,已然上了临街这家店面的屋顶,微微伸头往街上瞧去,但见十来个打手模样的人物各自手执短刀,簇拥了个三十上下的汉子,这人中等身材,四方脸,一张脸皮青郁郁的。于江山见这人双手居然过膝,手掌粗大,知他手上功夫定然了得。就听他身旁一个随从道:“鹿大爷,肖二爷让小的捎句话,他今天在箫凤馆脱不开身,今晚的巡营就拜托您老人家了。” 那居中的汉子正是李豪迈的大弟子纵横剑鹿定,他一听这话,眉头不禁皱起,知道师弟又在箫凤馆被那个女人给缠上了,便道:“我知道了,你们也要尽心些,师父不在营中,你们叫守营轮值的人都上些心。” 那随从忙哈腰应着道:“那是自然,不知营主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派人上东门接?”鹿定道;“不必了,师父带了不少人去啦。” 于江山一听李豪迈在东门,不禁心中突了一下,心想如果赵天他们被发现,一定甚是凶险,心中合计一下,已然有了计较,他翻身下地,辨了辨方向,见一个酒客由一家酒馆中出来,他忙快步上前,蹑在那人身后,突然加速一步,伸掌按住那人背心穴道,左手顺势扶住那人闪入街旁一条小巷之中,然后借着黑暗向外张望一阵,见无人注意,这才提了那人走入巷子深处,这里已然伸手不见五指了,于江山这才拍开那人穴位,左手按所致住那人颌骨,只要他叫一声就把他给废了,这才低低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西营的?”那人此时惊恐万状,浑身颤抖着道:“我---我是年初到的。”于江山点点头道:“你知道箫凤馆在什么地方?”那人惊疑不定,问道:“大爷要知道箫凤馆干什么?”于江山伸掌在他头顶拍了一记道;“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快说。”那人身子一震,赶忙说了,于江山在黑暗中点了点头,伸指点了这人身上十一处穴位,然后起掌在那人丹田上震了一记,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原来于江山不想杀死此人,可是单点穴道又怕被人发现解了穴,自己的行踪便露,于是又在丹田上补上一掌以内力将那人震伤,即使被高手发现,用内力救治也得过两个时辰才能救醒。他将那人身子塞入墙角,这才掸了下身上灰尘走出巷子,认定了方向,沿街走去,到了第三个巷口,左转而入,这条巷子较宽,巷中几户人家的门前还挂了灯笼,走到巷子尽头,但见一间院落粉墙乌瓦,门边插了只大红灯笼,门楣上一块匾额写着箫凤馆三字。于江山点了点头,抬手拍门。里边有个女人应了一声,门‘吱呀’一声开了,于江山抬眼一看,见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虽是徐娘半老,却薄有几分姿色,那女子一见来了个陌生人,心头一愣,忙满面笑道:“这位大爷找谁?我们馆里的姑娘都是江南佳丽,秀气得很,大爷有没有相熟的人呐?” 于江山见她是个老鸨,眉头一皱道:“肖二爷在吗?在下有要事找他!” 那老鸨怔了一怔道:“这位大爷好面生,找肖二爷干什么?怎么知道肖二爷在这儿的?” 于江山见这老鸨甚是老练,便不耐烦地骂道;“你管老子面生面熟,老子刚从苏州府赶来,自然不是你的相好。李营主在东门与钱先生商议要事,此刻要急招鹿大爷和肖二爷过去,我已经见过鹿大爷了,鹿大爷吩咐我来喊肖二爷,他已经先去东门了。” 那老鸨一听,神情登和,笑道:“大爷干嘛不早说,这就快请进来吧,肖二爷正在鸣凤姑娘房里,老身这就请他去。”说罢转身快步走入正堂上楼,于江山反手将门关上,紧跟老鸨身后上楼。 到得门前,老鸨正要伸手打门,只听里面一个女人娇媚的声音道:“说好了一人摸一下,你不许耍赖。”于江山脸上红了一红,老鸨回头冲于江山媚然一笑,这才打了打门道:“肖二爷,鹿大爷打发人来找你有要事相商。”却听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不耐烦地道:“什么鸟事是明天再说不行呀?我这会子正忙着呢!”于江山忙上前将老鸨推在一边,冷冷地道:“营主有要事吩咐,让肖二爷速上东门。” 里面唧唧咕咕了几句,接着是女人咯咯的笑声,俄顷门‘吱咯’一声开了,于江山抬眼一看,门口站了个长发披肩的女人,樱唇皓齿,柳眉星眸,颇有秀丽。于江山缓步走入,将屋子周遭扫了一遍后一双眼就死死盯住那女人的脸。肖泰果然不耐,皱着眉道;“这位兄弟面生得紧,一向在哪里办事?” 于江山头也不转道;“面生得紧你炒一炒就熟了,在下一向在苏州府办事,肖二爷有什么见教?”说着冷哼了一声,竟抬手抚了抚那女子的下巴道;“怪道呢,有这么标致的娘儿陪,再大的紧急军情也可以不放在心上了。”那女人‘咯咯’一笑瞄了于江山一眼,轻盈地转开身去。肖泰急了,抢上前来道:“你在苏州府就了不起?今晚师父原是让我们休息来着。” 于江山逼上两步立在肖泰身前,两眼逼视对方道;“好象李营主是让你们巡行西营的,你居然巡到妓院保护起一个美人来了,这是营主给你的特殊任务?”肖泰登时气沮,垂下头来喃喃不语。于江山脸露微笑,微微点头道:“好了,你知道错了就成,以后可得小心了。”说着意示勉励地伸手在肩上拍着,他拍到第三下时,肖泰忽然抬起眼来愕然地看着于江山,原来于江山拍到第三下时,将内力逼入肖泰体内,登时封住了他数处穴道,于江山忙托了他的背向外就走,那女子嘻嘻笑了一声道:“肖二爷就这么走了?”于江山回头道:“鸣凤姑娘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肖二爷回去晚了,给他师父下条胳膊腿的你也不愿意吧?”说着继续走去。鸣凤见肖泰垂了头一声不吭地走,知道事情必然极是紧急,轻轻一剁脚,转身冲着一面镜子咬牙切齿起来。 北阵在西营的东北方,地方并不大,好象大户人家的庄园。这柘林镇经过翻建,在西营的东面平出一块几十亩大的空地做大校场供铁矛营等部队演武之用,东门、西营、南寨、北阵便座落在大校场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上。于江山出了西营来到北阵外时才发觉北阵难进,这儿四下里都是静悄悄的。路上见不到一个走动的人,每家院门上都吊了只绿色灯笼发出碧油油的光,于江山明白,这里明岗暗哨遍布,一个不慎就会被发觉所以他取出左袖中的那柄短剑。他知道非用‘封侯剑法’不可了。原来,默风谷有一路剑法,剑剑断喉,杀伤力极大,因而不到万不得已,于氏子弟不得使用,当年‘山崖流月’四剑联袂江湖到了异常紧要的关头,四人也没敢使这一路剑法,今晚因为那些忍者行踪诡秘,不得已只能一出手立时毙敌,自己不致被发现。他刚才逼问了肖泰,知道了佳叶果然被掳来关在北阵‘黑石轩’。于江山封了肖泰的全身穴道,又单掌震散了他的丹田之气,将他放在一家酒楼的楼顶之上,后来外面闹出事来,鹿定着人寻到箫凤馆,才知道肖泰被人算计了,于是在西营找了一夜也未找见,直到天亮之后,才被路人发现,这是后话了。 且说于江山到了北阵,按着肖泰所说方位,慢慢向‘黑石轩’摸去,他过了一进院落,并没见人,闪身进了左边一进院落,身形尚未落定,‘呜’地一声轻响,由下而上一同股凌厉的剑气直逼后腰,于江山身形一转,左手手腕一抖,一记‘飞燕回翔’,登时割断那人咽喉,那人身形落地轻轻扭动几下,这才死去,于江山定睛一看,却是一个浑身白衣的忍者,于江山吐了吐舌头,侧耳听听,没有人声,这间院落不大,里面几颗松柏似乎也不能藏人,他胆子慢慢放大,知道过了这座院子,后面就是个大花园,再过了花园就是‘黑石轩’了,他不知米口袋现在到了何处,当下身子一长,突然两株松树之后闪出两名忍者,各挥长刀无声无息地向他劈到,于江山立时身形飞旋,左手出短剑,右手出长剑,剑身一转,登时将两人的咽喉割断,即两人倒地时,于江山忙将两人撒手的长刀接住放在地上,微微伸了下舌头,心想碗口粗的树后居然能隐得住人,真也奇了。他将刚刚收拾掉的三人尸体拖到假山之后,心想自己身形已露,他们却无反应,想是这一进院落的岗哨都被搞掉了,这才大了胆子,蹑手蹑脚地闪入大花园中,他一入花园就往一处假山之后躲去,因为他在花园门口时就听见里面有好些人的呼吸之声,知道这里岗哨必多,所以他一入花园立时看准这座假山是极好的隐身之地,他刚一落地,就听‘呼’的一声,一件白森森的兵器迎面拍到,于江山立时用传音入密道;“阿米。”那只迎面而来的口供立时一收,阿米也忙用传音入密道:“咦,老于,你怎么来了?”于江山道:“别提了,佳叶是关在‘黑石轩’中,我们快些动手吧。” 米口袋道:“我也知道,可是这里明岗暗哨太多,真要出手,只怕极易被发现。”于江山向外瞄了瞄,道:“可是我只听到四、五个人的呼吸声。”米口袋忙道:“这里的哨位分为明暗两种,暗的自己看不见别人,别人也看不见他,明的是相互都可以看见,这里有十七处暗岗,八处明哨,共二十五处。”于江山心里打了个突,忙道:“真的?有这么多?可是八处明哨我怎么看不见?”米口袋笑了道:“明哨并不是大明大放地摆在外边的,前面两进院落,第一进一明两暗我很容易就收拾掉了,第二进院落三明四暗,可是布局不合理,那四处暗哨虽然监控要道,而他们自己身在之处便是要充,我把四个暗哨摸了,从暗哨的位置进入花园。咦---”说到此处,米口袋忽然心生疑问道:“对了,第二进院子你是怎么过来的,还有三个明哨呢?” 于江山想了想,道:“没怎么呀,他们向我出招,我每人一剑就完了。” 米口袋嘴巴大大一张,立时脸现喜色道:“那就成了,你有这么快的剑,那八处明哨就好摸了,我只愁那八处明哨,我估着摸到在处就会被发现的,现在有你帮手就可以了,我先去摸掉那十七处暗哨,然后我们同时出手,你敲五个,我敲三个。”说着伸手指点了于江山哪五处地方有人,然后由怀中取出一枝米粒粗细的短香,折成等长的两半一并,伸右手食指、拇指在香头上一捏,香头登时点亮。于江山见他纯以内力燃香也暗暗佩服他的内力有独到之处。 米口袋将一节香塞给于江山道:“等这香点完了就动手。”说着将另一节香笼入袖中,一闪身隐在黑暗之中。于江山看看香,又看看他要闪击的假山、花丛等五处地方,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 等到香头一完,于江山立时一提气,闪身而进,双剑齐出,如一条矫龙般在花园中窜行,每出一剑便了结一个,他出到第五剑时看见一人长身而起和阿米缠斗在一起,米口袋兜头一记将那人头颅罩住,于江山已然出第六剑,只见他短剑一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电射入那人喉头,登时了账。米口袋将口袋一收,伸伸舌头道:“你比我早动手了片刻。”说着想了一想,忙道:“是了,是我没估计到,你的香一直放在外边,我的香放在袖中,所以你的香燃得快些。”说着两人相视一笑,于江山将双剑一收,却听见花园尽头有人冷冷地道:”好凌厉的身手。” 于江山惕然而惊,展眼一看,却见月洞门下站了个人,这人全身白衣,左腰斜插了四柄倭刀。于东山只觉一阵寒意逼来他立时左手伸出虚虚一握,他没有出剑而出剑意,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劲敌到了。 月洞门下之人正是坐镇北阵的阵主修罗王一亭,他见于江山左手虚虚一握便觉一股透人心肺的剑意直逼而来,他立时出刀,他并没有拔刀,而是用左手将刀推出半寸他出锋,他推互联网三柄刀锋才挡住那股逼人的剑意。修罗王一亭将身子一正,知道高手到了。 修罗王一亭将身子一正,正要说话的时候,却看见米口袋闪身由‘黑石轩’出来,身旁多了个女人,一个他刚才花了百般软招未能套出‘金山玉匙’下落和女人。其实他刚才现身时已看见了米口袋,可是于江山一出剑意,他就开始全神戒备,再也不能顾及旁人了。米口袋知道时刻紧迫,立时闪身进入‘黑石轩’将佳叶救出。修罗王一亭原本想出软招将‘金山玉匙’骗出,他知一旦动硬用刑,再想回头用软就不灵了,所以一直没敢对佳叶动粗。佳叶见到米口袋闪身进来救她时,心中一阵激荡。两人到了于江山身后,于江山忙用传音入密让他们先退,他此刻正和修罗王一亭对峙,任一人轻举妄动都会被对方重创。 米口袋知道相等没有了局,一揽佳叶转身就走,米口袋对北阵的地形异常熟悉,好象到了老家一般,东窜西突,不一会儿出了北阵,佳叶见他到此如入无人之境,不禁暗暗钦佩。两人出了北阵,立刻展开轻功疾奔下去十里地这才停住,米口袋辨了辨方向,知道离闵行雷家的正北接应点尚有三十多里路程,当下挥手燃起一只旗花当空放出,营中诸人见了,立时知道,但此刻北阵之中已然大乱,于江山展开身形在北阵中前冲后突,放手冲杀,但北阵中人素有训练,竟对于江山渐渐形成合围之势。 米口袋站在一处山坡之上,望见北阵和南寨都燃起了熊熊大火,知道出事,忙回头道:“四妹,你快向北去到闵行,雷家有接应的人在那里,我得去迎一迎老于他们。”说着闪身下坡,奔出数丈,忽然见佳叶一声不响地跟着,忙停下身来道:“四妹,你快回去,这里太危险了。”佳叶咬了咬牙,道:“不。”说着一埋头独自走去,阿米无奈,只得跟上,忽然看见遥遥地有数人展轻功疾奔而来,两人不由得都停下脚步。米口袋抬眼细辨,见当先正是狂风暴雪二人,于江山在后面十丈之地手执长剑断后,米口袋将腰带一紧,让佳叶等着,自己快步抢上和狂风暴雪二人点头招呼,脚下却毫不停留迎向于江山,因为他看见于江山左腿落地虚浮,显已受伤。 于江山见米口袋到了,脸上苦笑一下道:“后面几条狗咬得紧呢!” 米口袋悠然地一笑,点点头道:“你快去包一下伤口。”说着右手一晃,由袖中取出一枝七寸长的火红的小箭来,抬眼看时,只见修罗王一亭正衔尾急追,他身后四、五丈之地尚跟了一个,却是纵横剑鹿定,这人当年在江宁跟着李豪迈时米口袋曾见过一次,此时一见,不由得冷笑,他开始走开始跑开始窜开始闪。 修罗王一亭看见米口袋抢上来,他手中似乎持了一注香,香头随着米口袋身形的加速变成火线、变成火球、变成闪电。就见米口袋手中所握的小箭变成一团火球,修罗王一亭正奇怪对方怎么能握着一团火,握着一团火干什么时,那火球中忽然电射出一道血红的闪电,米口袋米口袋喝道:“龙玛火焰镝。”那道闪电‘嗤’地一声穿透修罗王一亭的右胸余势不有稍衰、疾电般射入纵横剑右肩之中,鹿定大叫一声摔倒在地,米口袋冷笑一声道:“修罗王、纵横剑好大的名头。”话音刚落,身负重伤的修罗王一亭脱刀,他左手连挥,四刀齐出由不同方位飞向米口袋,自己惨叫一声,身形一翻没入黑暗之中。米口袋一伸手刚刚取出布袋,身后伸出两柄剑,一长一短,将飞来的四刀挑在一旁,出手之人正是于江山。他适才在北阵与修罗王一亭相斗,知道他的功力极深,两人斗得旗鼓相当,直到后来鹿定赶来两相夹击才让他受了一剑。纵横剑鹿定练的一双掌剑,剑势大开大合纵横不定,两人夹击,极难应付,多亏狂风暴雪在南寨放了火后及时赶到,这才救了于江山,一同退出。那边鹿定见对方来了援兵,自己和修罗王一亭都受重伤,知道再斗不过,忙抱了肩踉跄着往回退去,早有跟着上来的北阵的随从上来保护着一同退去。 几人聚在一处商议起来,米口袋忙道:“大拇指说了,救出人后,让我们先退。”于江山等人思忖一回,都同意先退到闵行找到雷家人再说,议定,这才起身北行。 且说赵天和雷小鸽二人出发后绕过南寨,迳奔东门,他们知道南宫一受创,南寨纪律松驰,因而不易被人发觉,但东门却不一样。他们刚到,就发现这里不断有黑甲铁矛营的人巡逻,他们两人一组,赵天数了,不过一袋烟的功夫前后就过了三起。这东门是临海而建的‘弄潮门’,这里并无房舍建筑,只有东一座西一座的牛皮帐篷,两人当下犯愁,不知该从何处下手,这里有近百座帐篷,一一地搜过去,怕不要到天亮。两人掩在营地外面的灌木丛后,却见两个身着黑甲的兵士出营走了过来,赵天和雷小鸽对望一眼,脸露喜色,赵天待他们走近,起手回指疾弹,便听‘嗤嗤’响了四下,那两名军士哼也未哼一声欲倒在地,赵雷二人赶忙抢上,将两人拖到草丛之中伸手脱甲,雷小鸽定晴一看,才知这两人的双眼中了赵天的指力,指力破睛穿脑。她想一想方知赵天怕指力如击在黑甲之上,势道必衰,不能立毙对方,必然生乱,不禁暗佩服赵天心思慎密。 两人穿上黑甲,起身大明大放地走入营中,这里帐篷甚多,许多帐篷门前都有人把守,显然硬闯是不行的,两人在营中走了一遭,观察一番,这才弄清营中大帐有十一座,都有人把守,并且各帐之外都有数座小帐围绕,想要进入极为不易,忽然赵天指了指营边的一座小帐篷轻声道:“那座小帐只怕有些古怪。”雷小鸽正要抬眼观瞧,早被赵天一把拉出营外。躲入草丛之中。原来,这座帐篷虽然外形普普通通,不及大帐一半大小,可是门口却站了个人,一个让两人都双眼一亮的人---刘大麻子。这刘大麻子其实只是侧面对着他们,起先赵天并未认出,赵天是在路过一座大帐时,看见一个身形干枯四十多岁的汉子在自己前面走才不由得留上神的,这人右肋下悬了口剑,一柄没有鞘的剑。剑的两头用钩子挂住了,赵天一望而知此人必是使快剑的好手。再细瞧这人身形步法,但见他步履若轻若重,脚步声若有若无,每一脚踩下去都陷出一个浅浅的脚印,但此脚全部抬起时那脚印被抬脚下的脚风一带又隐没掉。赵天暗暗一惊,心知使得一柄快剑,再有这样的轻身功夫,江湖上只怕找不出几个来。却见这人行色匆匆地进了那座小帐,入帐时,刘大麻子向这人哈哈腰致辞意,赵天也就在这一刻看到了刘大麻子。 两人悄悄掩了过去,这小帐设在营边,孤零零的一座,帐后尽是蒿草灌木,两人蛇行般掩到了帐篷之后,俱都屏住气息往四下里聆听,却听见帐篷口刘大麻子又和一人打了个招呼,知道他并没发觉来了外人。赵天探指伸入鞋帮之中取出一小片极薄的刀片在帐篷的一角上轻轻地划了道口子,张眼往里一看,不觉惊得呆了,雷小鸽见他半天不说话,但伸手推了推他。赵天身子一震,抬眼看见雷小鸽疑惑的眼神,他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又低头由小缝之中望去。雷小鸽好奇,取过刀片也划了个小口子张眼瞧去,却见帐中坐了好几个人,只有一个站着。站着的那人身着青布长袍,三绺黑须,四十多岁年纪,头戴方巾,迎门安了一块汉玉,一副文士打扮,椅中北首坐了个姑娘,十八九岁,人生得清秀如水,甚是可人,她对面坐了两人,一个就是刚才见过的那个快剑好手,另一人却是个和尚,方面大耳,生得甚是魁梧。雷小鸽再仔细观瞧,却见那姑娘虽然坐着,双臂搭在椅子扶手上,但两个扶手上分明有绳子将她的手绑在扶手之上,而她的双脚也是被绳子捆绑住的,雷小鸽见到这副情景暗自纳闷,不能索解。 赵天却认得那被捆绑的正是阿纯。他不知为什么这些人会将阿纯绑起来,他们应该是一路的。 便在这时,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向那文士一拱手道:“启禀钱总管,营中都已布置好了,只要一声令下,铁矛军立刻可以控制住。” 那文士正是汪直走后代为督理东门的钱流。他听了禀报,抚抚短须,问那快剑客道:“豪迈兄以为如何?” 那剑客正是李豪迈,只听他皱皱眉,沉吟着道:“岛主的命令还没到,我们这样冒然行事,会不会坏了岛主的大事?” 一旁那和尚听了不耐,一拍扶手道:“豪迈兄太也多虑了,现在我们连他的女儿也抓到这儿了,不动手行吗?他会饶了我们吗?” 李豪迈听了,点点头,钱流立时对那进来禀报的汉子道;“洪涛,你去守在门口,让刘大麻子也进来吧!”洪涛应了声走出,片刻,皮帘一挑,刘大麻子闪身走入,冲着几人抱抱拳。钱流便道;“阿三,客套话也不必说了,今儿个这事你也说个主意。” 刘大麻子笑容一肃道:“依属下之见,现在我们既与他们翻脸,少不得就要干下去了,好在他们主力尽在海外,趁其首脑不在柘林,集结我们的精锐一举摧毁北阵,南寨的几个首脑也不可放过,其它的小人物尽可留下,只要给他们银子花,女人抱,还怕他们不听话吗?眼下江浙一带我们已经闯下好大的一遍基业,李岛主和我们社主一旦联手,朝廷只怕也要拈量三分呢。” 钱流平静地望着他道;“可是你们乌衣社一直态度暧昧,未出全力。”刘大麻子脸上堆笑道:“钱总管想必也知目前苏州城中三足鼎立,倒是那张经后来者居上,手下又网罗了不少高手,那赵天便是其一,张经在两广任上时的老部下田州,南丹,那地等处的狼土兵也在陆续开来,我们乌衣社正在忙着应付这件大事,你老知道,如果真要是让他的气候成了,只怕他就成了穿在我们心中的一枚钉子了。更何况当年李岛主救过在丰一命,又送小的上东瀛学习忍术,饮水思源,在下当为李岛主尽忠的。” 和尚听了不耐烦,一摆手道:“我们让你来,不是要让你表忠心的,现在让你说说拿他女孩儿怎么办。”赵天听了,向阿纯望望,心想:难道阿纯是汪直的女儿?我早知她的来历定有文章,可是她明明是个东瀛女子,怎么会是汪直之女呢?却听刘大麻子道;“依在下之见,足利义野对他的这个女儿极是宠爱,所以把她留在手下,正好可以变成一张对付足利的王牌,只要我们尽快解决掉北阵和南寨,将乌衣社与双屿岛的高手调齐,一旦汪直和足利他们登陆,我们便布下一局,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仗下来,东瀛武士高手尽失,我们便不用再怕他们,然后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南下入闽,一路北上进鲁,大展拳脚,这天下未必便坐不得。” 和尚和李豪迈对望一眼,忽见钱流摇摇头,道:“不妥。”李豪迈忙道;“一杖大师有什么高见?”听见‘一杖’两个字,赵天和雷小鸽都大吃一惊,原来这一杖和尚是当今南少林掌门一苇的大师兄,只是昔年犯下门规被逐出少林,掌门之位才传了一苇,一苇接位那天,一杖和尚曾经独闯南少林寺搅局,将一应上前挑战的少林僧人全部战败,直要逼得一苇出手,还是后来在一旁观礼的铁血除奸盟大当家铁山看不过去,敬了一杖和尚三杯酒,一杖和尚受了三杯酒后知难而退,没再生事,但少林继位一役他的名头响彻大江南北,更有人说一杖和尚是因连战三十七名少林高僧,内力消耗太巨,这才给了铁山一个面子退走,不然胜负尚在未知。但一杖和尚当时自知,便是在自己内力毫无受损之下也决计斗不过铁山,这才忍气退走的。赵天没想到眼前这和尚竟然就是一杖和尚了。 一杖和尚沉着脸道:“既然我们已经铁了心要干到底了不不必去顾三惜四的,依我说一刀把她杀了,留在这儿,一旦走漏风声,我们还搞个屁?杀了往地下一埋,只说失踪了,神不知鬼不觉,岂不干净?” 李豪迈与钱流听了都不由得微微点头,刘大麻子正沉吟着不知该如何解说,却见洪涛一打门帘闯了进来,气急败坏地道;“不好了,钱先生,北阵和南寨来了敌人,昨天劫来的那个女的又被抢回去了。” 李豪迈一听,矍然变色,‘呼’地一声站了起来,钱也吃了一惊,上前一步道:“怎么回事?”洪涛忙道:“还不十分清楚,第一起信报说北阵南寨来了高手,西营中肖二爷失踪了,鹿大爷正赶往北阵。” 赵天一听,忙回头,见南寨和北阵方向都透出火光。突然正北十来里地远处腾空升起一颗旗花,便在此时东门营中铁矛军开始集结,一遍混乱。雷小鸽忙对赵天道:“我们先去援助阿米他们吧。”赵天听得北阵隐隐传来喊杀之声,知道必然有人陷在阵中,忙点了点头,一拉雷小鸽长身而起往北奔去,才奔出十几丈远,就听黑暗中有人大喝一声:“谁?口令。”原来其余三处发现敌踪后,洪涛立即向方圆五十丈内布派了暗哨,赵天他们一旦长身外突立时便被发觉。赵天翻手伸指疾弹,‘扑扑’几声响过,黑暗中传来几人惨痛的呼喊。赵天一拉雷小鸽就向外冲,却听得迎面人喝马嘶,‘嗖嗖’声响,竟然是连珠箭射到,赵天一惊,手上一紧,雷小鸽轻哼一声,赵天知她中箭,忙回手将雷小鸽一抱,身子一矮,伏在以猫行之法飞快地斜窜出去,他知道这必是前去北阵的赴援的铁矛军发现敌踪而回击了。赵天窜出数丈后,又将雷小鸽背在背上,手脚并用,犹如鬼魅般向西南方窜行出去。雷小鸽伏在他背上低低地道;“你这又是什么轻功?”赵天听她声音微微颤抖,知她伤得不轻,便问:“伤在哪里了?”雷小鸽低声道:“中了两箭,一枝在左肩窝,一枝在右腰。”说着,两人已然脱出弩箭射程,赵天身子一长,回手将雷小鸽抱在怀内,脚下发力,如风御野,竟是越奔越快,雷小鸽在他背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辨辨方向,向左一指,道:“往这里下去,再过三里就是小公山,半山腰有个极隐密的石洞,我们先上那儿。”赵天一想很对,忙转过方向跑去。 二十四 危局  一袋烟的功夫,赵天已然上得小公山,按着雷小鸽的指点在半山腰上乱石丛中几簇灌木之后找到了洞口,这里如果不是有人指点,上山的确良必因道路难行向旁绕开,赵天见这里如此难行,知道必然呼有人知,当下背了雷小鸽入洞,又折些灌木枝抱些蒿草进来,在地上升起了一堆火,雷小鸽此刻已然包扎好伤口,尚幸她穿了黑甲,这才有数箭并未射入,因为流了不少血她感到有些头晕,赵天让她躺了下来,将一颗大还丹喂在她口中,这才出洞向柘林方向望去,但见北阵南寨火势已灭,并无异常景象,一时间不知于江山、米口袋他们的安危,他转身进洞见雷小鸽此刻呼吸渐匀,知道大还丹药力已然行开,便柔声道:“你在这里好好运功把大还丹的药力全部化开,我再进营一次。” 雷小鸽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是不能陪他去了,便点点头,微微一笑道:“自己小心些,我这里没事,如果要救人,就不用回来了,跟马叔他们说一声,自会有人来救我。”赵天听了,微微点头,一闪身出洞而去。雷小鸽虽是叫他不用回来,知道他如果救了人再要转回极为不易,但见他听了后点头答应,一句话也没有就走了,不免得一阵失落。此刻这漫长而孤寂的夜里伴随她的就是这一堆忽明忽暗的篝火。时间在一刻一刻不停地划过雷小鸽的眼前,她只觉得很累,双眼微微闭合,渐渐地,她觉得非常温暖,非常安心,她脸上露出婴儿般甜美温馨的笑容,她喃喃地喊着“妈妈”,身子微微动了动,突然她身子一震,惊醒过来,她猛地一下坐了起来,却见赵天正坐在篝火之旁,刀子立时脸上露出温馨的笑容,一转眼,她的笑容又僵住了,只见赵天身旁躺了个女子。正是适才在东门看见的足利义野的女儿,赵天正在埋头给她检视伤情。 原来,赵天出洞后,就急速掩回东门,悄悄偷听铁矛军的哨兵的谈话,知道米口袋他们重创了修罗王一亭和鹿定后已经安然逃脱,不觉心下一喜。当下施展开最上乘的轻功,重新掩回那座小帐篷之后,张眼向里一瞧,只有一杖和尚、钱流和阿纯三人在帐中,刘大麻子和李豪迈都已不在,赵天猜想李豪迈定是回去探视徒弟的伤势了,刘大麻子可能上了北阵探听修罗王一亭的情况了。当下更不犹豫,左手取出刀片,右手伸指连连弹出雷火弹,向周围数座大帐击去,那些牛皮帐篷在海边被风吹得久了,一经火燃,火势立时熊熊,东门中铁矛军登时乱了,钱流与一杖和尚听得外边混乱,同时走到门前掀帘向外望去,便在这时,赵天起手一刀,将帐篷划开,自己闪身而入,起手三枚雷火弹在帐中炸开,然后飞身闪到阿纯身边双手握住椅背发内力一顿,那椅子登时碎了,他进来时就筹算好了步骤,知道对手极为强大,一旦被缠上,不但救不了人,自己也许还不能脱身,当下,不及为阿纯解缚,左手将她往怀中一抱身子早向外窜去,终觉背后一股凌厉无俦的掌风击至,知道凭自己一指之力难以应付,不禁冷哼一声,起右手握拳向后迎上,但听得‘噗’的一声有如裂帛的大响,拳掌相交,赵天借掌劲‘嗖’地一声早已窜出帐篷扬长而去。帐中烟雾散尽后钱流见一杖和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忙上前问道:“怎么了?受了内伤?” 一杖和尚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脸现苦笑道:“好厉害,原来是大力金刚拳,我要是没有般若功护体,只怕这条手臂就被废了,对方是少林门人,嘿嘿,没想到我一别武林十年,少林竟又出了这等高手。”说着,不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神情甚是沮丧,一旁钱流却忙着让人救火。半晌,一杖和尚才回过神来,见钱流并不忙着追人,心下微奇,正待要问,却见钱流冲他微微一笑道:“大师想是怪我不有传令去追对吧?你尽管放心,刚才你和那人交手之时,我向足利纯子身上发了一贴’十香返魂‘,有了它我们一会儿牵上猎狗,保准赶上他们。” 一杖和尚沉吟着道:“这得赶快,一旦那丫头跑了,我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说着不觉垂了头喃喃地道:“足利他们是从哪儿找到的这个少林高手呢?”两人相对无言,一时难以索解。一杖和尚此刻心神不宁,见钱流出去调集铁矛军的人手,忙展开身形往西营而去,这紧要关头,他要尽快找到李豪迈商量对策。 赵天到了洞中,将阿纯放下时才知道她已经昏迷,忙将她手脚上的绳索解了,伸手搭了她的脉息,雷小鸽坐在一边满脸的疑惑问:“抓她来干什么?当人质吗?阿米他们究竟怎么样?” 赵天边将阿纯双手握住,以大拇指按住她的掌心轻轻摩动,边道;“阿米他们都已经出去了,如果顺利的话,这会儿应该到了闵行了。”雷小鸽立时道:“北边一路是七叔领着,去的是‘千军万马’的火器营,到了闵行就安全了。”说着她将目光落在阿纯身上,却见阿纯双目微微睁开,愣愣地望着赵天,赵天轻声道:“是谁下的毒手?”阿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道:“钱总管在我的饮食中下了毒,我哥哥他们又和汪先生去迎接我爹了。” 赵天沉吟道:“得想法抓住钱流,把解药拿来才行。” 阿纯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将身子侧了过去,半晌用低低的声音道:“我们是敌人。”赵天听了,身子一震。雷小鸽正坐在她对面,见她眼中含着泪水,心头一沉,她万没想到赵天居然和这个东瀛女子相识,而且瞧情形两人之间曾经很有些纠葛。 赵天轻轻叹了口气,将阿纯身子扳了过来,探手入怀取出那只藏着金针的兰布小包打了开来,阿纯闭上眼睛,泪水沾着睫毛是微微颤动着,她道:“别---别治,让我自己去。” 赵天又微微叹了口气道:“你中的毒我不明毒性,所以我不能用‘金针过脉’来治,我现在用‘子午心潮大法’将你中的毒逼入左右两手手臂之中,可保你三十天内行动如常,只要你不与人动手过招。”说着在她头顶‘百会’胸口‘膻中’两穴各插了一针,各用一手在金针之上轻轻捻弄,阿纯登感两股温暖而柔和的内力在自己体内游走,一时间只觉浑身暖洋洋的好不舒服,睁开一双晶莹明净的大眼望着赵天,赵天柔声低语道:“闭上眼好好睡一觉,醒过来就会好过得多了。”阿纯依言合上双眼慢慢进入梦乡。 雷小鸽眼望着赵天慢慢将双针拔出,不禁长出一口气,她不知该不该出言询问他与阿纯之间的事,沉吟半晌,还是觉得难于启齿,便在地上一撑站起身来,赵天正用柔柔的目光端详着阿纯,被雷小鸽这一举动扰了一扰,不觉抬头道:“你才受的伤,还是静养的好!” 雷小鸽伸了伸双臂道:“躺了好半天,这地冰凉凉的,难受死了,还是起来活动一下好!”她见赵天又低下头去注视着阿纯,不觉咬了咬下唇,转身身洞内四周观瞧,她自进得洞来直到现在才有空闲观瞧洞中景致,但见这洞十来丈深浅,洞口虽小且有乱石灌木遮蔽,但洞内却甚是宽敞,顶高有五六丈,人立其中,毫无局促之感,忽然她两眼一亮,只见石壁一角阴影中生得有一株野花,她脸上登现喜色道:“这里居然有花哎。”赵天听了含糊地应了一声,雷小鸽走上前,就近凝神瞧去,口中忽道;“咦,这株野花真怪,没有叶子,一根芭蕾干上却开了两种花。”赵天听了抬起疑惑的双眼,却见雷小鸽伸手指着道:“顶上开一朵黑黑的花,花瓣边上有一圈白色,倒象是人的眼睛,下面的一朵倒象是喇叭花。”说着就要伸手去摘,赵天此刻脑海中电闪般现出一物,忙惊叫道:“别碰。”说着左手一抖,由袖中‘嗖’地飞出一物将雷小鸽的身子一卷,赵天一收手,竟将雷小鸽的身子平地拉了过来,雷小鸽脸上薄怒微嗔,怒道:“你发什么疯?”一低头见缚着自己的竟是小米粒粗细的一根金属丝,丝的尽头缚在赵天左手腕上。 赵天一抖手收回细丝,慌忙将雷小鸽的双手抓起就近火堆细瞧有点慌乱地道:“有没有碰到?” 雷小鸽见他这么慌张,心下不解问:“怎么了?难道那是洪水猛兽?” 赵天见她双手完好无事,这才放心,放了她的双手道:“比洪水猛兽要厉害得多了!你要是中了‘火龙神掌’我只要用‘金针过脉’就能救你,但你要是碰了它一下,被它咬上一口,我是想救也来有不及。” 雷小鸽伸了伸舌头,笑道:“真有这么厉害?别是你编的吧?” 赵天不理,继续道:“它当然厉害,因为它就是金线蛇,天下毒物排名第三。” 雷小鸽脸上微微变色,‘咦’了一声道:“可它明明是一朵花呀!” 赵天淡淡一笑道:“天下真真见过金线蛇的人又有几个?这金线蛇是有为稀罕之物,它总是寄居在这种没有叶子、两花常开的‘晓眸听香’花中,两者同生同死,极为难得。”说着将雷小鸽拉在自己身后,抬眼向洞顶四壁凝目望去,雷小鸽忙问:“怎么,你在找什么?”赵天道:“金线蛇所生之处,必有金丝蝙蝠同生,金丝蝙蝠在毒谱中排名第四,它与金线蛇是天敌,两者终身相斗,但金丝蝙蝠始终弱了一筹。”他说着找了一回,终于道:“这会儿光线太暗,还瞧不见它们,它们的窝必在隐密之处,待会儿要有东西飞来不要用手接,用红眉剑把它们劈出去就可以了。”说着又警惕地朝四周看去。 雷小鸽望一望护在自己身前的赵天,想起刚才看她手时那种惶急的神情,知道赵天还是关心她的,不由得嘴角露出一丝甜甜的笑,微微点了点头。 日头渐渐升起来的时候,阿纯才从睡梦中苏醒,她见赵天和雷小鸽二人都神情严峻地盯着洞里,不禁也抬眼瞧去,但见石壁上生得一株奇怪的花儿,旁边有一只蝙蝠在盘旋,因为此刻天色已明,日光已能透入,再加洞内篝火之光照得甚是亮堂,她就看见那蝙蝠通体乌黑,只是一双翅膀的边缘和脊背各有一道黄线在火光的掩映下闪闪生光。那蝙蝠虽在空中盘旋却飞得甚是自如,比之寻常蝙蝠的飞行要慢得多,只是翅膀扇动要快捷得多。并且这蝙蝠还能在空中停顿住身子。阿纯见到这种令人骇异的情景,不禁轻轻‘咦’了一声,赵天一回头看见她坐起身来,便微微一笑道;“你醒了,一会儿有怪事发生,你仔细看着吧!”正说着,便见那蝙蝠用翅膀在黑色花朵的头上扇了一下,就听‘嗤’地一声轻响,花头中窜出一段细好发丝金黄色的蛇身,赵天低低的声音道:“这就是金线蛇,一般体长七寸,身形灵动,极为可怕。” 阿纯与雷小鸽目力都异于常人,此刻虽然相距不远,但仍需凝目细瞧才能瞧清金线蛇的体态,只见它微微晃着头部,口中不时吐出微红的细信,那金丝蝙蝠此刻竟不敢靠近花株,离得有三尺之地盘旋了三圈便吸在石壁之上,一双小眼死死盯住那金线蛇,那蛇只出了寸来长一段身子,竟似极为悠闲的样子,忽然雷小鸽一惊,差点叫出声来,赵天也已惊觉,忙抬手捂住雷小鸽的嘴巴,才使她不致辞惊动了金线蛇和金丝蝙蝠,雷小鸽忙一挥手,打了一下赵天的手,赵天看了她一眼,脸上微微一红,忙缩回手来。阿纯飞快地看了他们一眼,转目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就见与金丝蝙蝠相距不到一尺的地方,正有一条一尺来长的巨大蜈蚣向它慢慢游动过来,金丝蝙蝠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住金线蛇,对正在爬近的蜈蚣竟是毫不知觉。那蜈蚣爬到近前,竟不稍停,在金丝蝙蝠的脚上狠命地咬了一口,那蝙蝠‘丝’地一声腾身现时起往旁移开了一尺之地才又吸在石壁之上,只见那蜈蚣身子抖了抖‘叭’地一声竟掉到地上不停地翻滚,俄顷卷成一团不动了。雷小鸽和阿纯都张大了嘴惊讶于金丝蝙蝠的毒性之烈,那金丝蝙蝠抖动了一下翅膀,仍旧盯住那金线蛇,突然它双翅一振,电射般飞到花株之旁,照着那花茎就咬了一口,那金线蛇便在它咬中花茎时,身子一翻早窜了出来,‘嗤’地一声轻响已然一头扎入蝙蝠身中,只见金线蛇身子扭了两扭,倏忽间,已然全部钻入金丝蝙蝠的体内,那金丝蝙蝠一口将花枝咬断,跟着身子一翻‘吱吱’惨叫两声‘扑’地一声掉落在地,抖动了两下便不动弹了。 赵天看在眼里,脸露喜色,忙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瓷瓶,拔了瓶塞,回手在地上取了两枝细柴,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只金丝蝙蝠夹起放入瓷瓶,然后扔了柴枝,入怀取出一颗龙眼大小的药丸塞入,再塞上瓶塞,这才拍了拍那瓷瓶,长出了一口气,雷小鸽不解,忙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带回去好吃吗?”赵天看见阿纯也是满脸疑惑之色,不禁笑道;“放心,我还没这种胃口,这金线蛇一钻入金丝蝙蝠体内,要花近半年的时间才能化完金丝蝙蝠的毒性,吃完它的身体然后才能出来,就好象有些动物冬眠一样,我有个朋友精于此道,我带了去,正好给他合药。” 雷小鸽拍了拍胸口道:“好家伙,这东西居然也有人敢玩,你那朋友别是个怪物吗?”赵天一笑,将那瓷瓶向雷小鸽面前一伸道:“你胡说八道要是被他听见了,他不把你毒得头发掉光,周身烂尽才怪。”雷小鸽见他将瓷瓶伸来,知他故意吓唬,将胸一挺,脸一扬嗔道:“你敢。” 赵天正要说话,却见阿纯缓缓站起身来,向赵天点点头道:“我要回去了,你送我一送吧!”赵天见她神情忧郁,不禁得脸上一黯,将瓷瓶收入怀中,跟着阿纯缓步走出洞去,雷小鸽见他们一前一后的身影,嘟哝道:“说了是敌人这会儿又要相送。”说着回头看看那被咬断的花株和地上那卷缩成一团的大蜈蚣,不由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忙三步并做两步出了山洞,却见赵天和阿纯两人都垂着头,缓缓走下了山岗。 二十五 了因  求朋友们的推荐收藏,谢谢 赵天柔声道:“柘林你暂时不能回去了,钱流他们此刻定然派人四处追拿于你,有什么地方去吗?” 阿纯不答,低了头痴痴地望着脚下,半晌方道:“我爹不日就到,他会带来伊贺流,甲贺流,柳生门,黑龙会等门派的高手,而且还有精兵数千,你要小心,可能的话就尽量避开苏州。” 赵天仍道:“如果你没地方落脚,就跟我去苏州。” 阿纯停住脚,愣愣地望着赵天,语气有些急促地道:“你怎么不听我的话?我让你离开苏州,这一回来的高手很多,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 赵天仍然道;“先想想怎么躲过钱流这一劫再说别的,你一个人离开,我不放心。” 阿纯听了,黑黑的大眼中一阵茫然,一阵慌乱,她忙低下头来,掩饰住这一阵子的慌乱,幽幽地道:“就是去了苏州又能怎么样?我还是足利家的女儿,我们永远是敌人。” 赵天身子一震,竟然无话可对,阿纯沉默半晌,轻轻叹了口气道:“雷姑娘人很好,也很漂亮。”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赵天回味着她那句“我还是足利家的女儿,我们永远是敌人”那句话,竟痴痴地站在那儿没有追上去。 忽然远处传来猎狗的狂吠,赵天一惊,几个箭步窜到阿纯的身边,将她往一丛乱石之后拉,掩住身子,这才抬眼观瞧,见远远的上来一群人,当先有犬仆牵了猎狗正在一路寻来,他们两人相对而视,知道必是来寻他们的,赵天眼尖,已然见到领头的是一杖和尚和李豪迈,另有一人,身上裹了纱布,却是日本武士打扮,腰旁插了四柄倭刀。阿纯忽然侧头凝视着赵天,郑重地道;“你别出来好吗?” 赵天忙道:“他们定然不怀好意,你怎么能出去?” 阿纯又一字一句地道:“是要我求你还是要我死在你面前你才能答应不出去?” 赵天一怔,登时语塞,阿纯由袖中取出一块方帕抹了抹赵天额上的汗水将手帕放在他的手中,闪身走出,迎着那群人去了。她看见修罗王一亭带了他北阵的精锐来了,知道一杖和尚等人未必胆敢这时下手,这才大胆出来相见。 那群人正四处搜索,忽然猎狗伫足狂吠,一杖和尚登时脸现喜色道:“一亭先生,纯子小姐应该就在附近了。”众人极目四望,却见纯子由乱石丛中走了出来,俱都齐声欢呼,修罗王一亭刚才受了伤,此刻上身裹了许多纱布,见到阿纯,神情依然很兴奋,抢上几步,用东瀛话与阿纯说着,神情甚是欣慰,阿纯也忙指了一杖和尚和李豪迈用本国话说着什么,神情愤怒,修罗王一亭听了,呵呵笑着,用汉语道:“阿纯,你这是误会了一杖大师和李营主了,这次做乱完全是钱流一人精心策划的。” 一杖和尚也忙走了上来,含笑道:“纯子姑娘,你舅舅说的对,汪先生和李岛主早就瞧出钱流这人怀有野心,因而这次设了个局,故意让他来坐镇东门,让他一人尽情表演,我们假装随声附和,且待查清他的党羽后,这才一网打尽,这事我们事先已经和你舅舅说好了。” 修罗王一亭忙道;“是啊,阿纯,不然的话,舅舅怎么会不来看你呢?” 阿纯愣愣地不知所措,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却听一杖和尚含笑道:“放心吧,纯子小姐,那钱流及其党羽已然被我们一网成擒,你中毒的解药我们也得了,不过亏你中了这毒,我们才能凭钱流训练的猎狗这么快找到你。”说着他用眼斜睨了一下阿纯走出来的那丛乱石,凭他的直觉,他知道那乱石后面藏得有人, 他嘻嘻笑着道:“刚才相救小姐的是哪路英雄好汉,可否请出一见,虽然他出手鲁莽了些,可也省了我们为了保护你而跟钱流周旋了。”说着拿眼又斜了斜那堆乱石。 阿纯定了定心神,这才道:“他们就在这里。”赵天听了这话,心中一动,就听修罗王一亭忙道:“阿纯,那就快把他们请出相见吧?这样的能人我们正可以多结交结交。” 阿纯却断然道:“这不行,舅舅,爷爷知道柘林地面人多眼杂,很有些人心怀叵测,因而重金礼聘了高手保护于我,他们的身份极为隐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一杖和尚却呵呵笑道:“既然是小姐的贴身护卫,我们就更得认识一下了,不然有一日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相斗起来那可怎么好?”说着又‘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指了那堆乱石道:“他们是躲在那里吧?让老衲去拜见他们一下,大家交个朋友。”说着抬腿就往那儿走去。阿纯见一杖和尚这等老辣,忙冷笑一声道:“一杖大师,你再三要暴露他们和身份到底是何居心?他们认识你,只要你不怀有异心,他们自然不会和你动手,这你可总会放心了吧?” 一杖和尚听了这话,身子一顿,转过身来,一拍光头,呵呵笑道:“小姐责备得是,老衲只想着见见几位好朋友,倒忘了会暴露他们身份,是老衲有失思量。”说着回到李豪迈身边,和他交换了一下眼色。阿纯忙道:“我也累得很了,快些回去,我还得服解药呢。”修罗王一亭听了忙连声促着回营,阿纯忙让人留下四匹座骑,随着众人走了。一杖和尚知道此刻是万万不可去看相救阿纯的究系何人,好在留下马匹到时就可由马儿去查找线索,当下一行人打马扬鞭,呼喝着往柘林行去。雷小鸽来到赵天身边,见他伸着脖子望着远处,便去搬了块石头往他脚下一撂,笑道:“踩着这块石头可以看得远些。” 赵天收回目光,瞥了一眼雷小鸽,嘟哝道:“扔,扔,扔,就知道扔石头,你想要埋人呐?”说着走去解开阿纯让留下的两匹马的缰绳,雷小鸽忙道:“咦,这可怪了,我好心让你踩高了可以看得更远你倒怪我多事。”赵天道:“当然喽,本来我正看得兴高采烈,给你那石头一扔,心里面‘扑通’一声,不得不用眼睛看那石头,再抬头时人都走得没影了,不怪你怪谁?”雷小鸽听了,眉尖微微一挑道:“那你尽可以追上去呀,反正就在柘林镇,要不了片刻就能到的。” 赵天见她脸有怒色,脸上便露出开心的微笑,半晌却不说话,雷小鸽被他瞧得有些心慌意乱,道:“你贼忒兮兮笑个什么?”赵天柔声道:“好了,我们也别斗嘴了,不管怎么说,今天你能陪我们来救人我非常感激,我们也该早点回去,不然你爹如见了阿米他们却不见我们,还以为我把侈给拐跑了呢!”雷小鸽脸上微微一红,嗔道:“谁会跟你跑了?”说着接过赵天递过来的缰绳,两人一同上马向西行去。 且说阿米他们一行五人很快就到了闵行,小镇外早有雷家的人等着,领头的却是雷万,几人早就认识,两下里见了,相互客套几句,米口袋说到雷小鸽与赵天还没回来,要设法找寻,他适才是在正北放的旗花,寻思赵天他们要是突出来,也极有可能走这一路,于众人一商议,决定在此暂时等候。雷万见雷小鸽尚未回转,心下甚是担忧,打发人手回去禀报,自己也留下等候,时过四更了,一点消息也没有,米口袋他们有点着急,计议一下,决定米口袋,于江山和雷万再入柘林去探个究竟,三人这回去柘林更加小心翼翼,知道才闹过一回,里面的防备定然更加森严,谁知柘林镇中竟然死气沉沉,连岗哨也见不到几个,他们潜入西营,抓了两个人一问才知道原来东门首领钱流造反被人揭破,他绑架了足利将军的爱女,谁知足利小姐又被人劫走,钱流也在混乱中被东门、西营以及北阵的高手合力击杀。现在柘林镇中除了南寨的寨主南宫一尚在寨中,其余的大小头领都跟了修罗王一亭出去寻找足利小姐了。米口袋听见并未抓到什么人,这才放心,三人当下折回闵行,天光已然大亮,会齐了佳叶等人后一同缓缓往苏州行去,希望他们能赶上来。 几人信马游缰,并不赶程,时近午时,已到了吴县面,前面一个岔路口,只要向右一拐,一条大道直通苏州城。于江山面露忧虑之色,不时回头向来路张望。狂风忽然嘴里嘘了两声,几人抬眼看时,却见三岔路口聚集了一队人马,身穿红衣,头裹红巾,每人手上执了一柄小锤,当先一人身穿青布长袍,身材颀长,面色漆黑,正是雷小小,他身后尚跟了个满脸伤痕、花白胡子的老者,却是雷千,雷万一见他们,便放马奔了过去,米口袋正要跟上,于江山的拉他的马缰绳轻声道:“看看再说。”只见雷万下了马走上前去,在雷小小耳边低语了几句,雷小小点了点头,雷万这才退到他身后,雷小小上前一步向米口袋几人拱了拱手道:“几位跟着赵公子,也算是吃公门饭的,怎么竟做出这种事来?” 米口袋一愣,于江山却将马放前几步冷冷地道:“四堂主何出此言?” 雷小小道:“我暴儿的事情尚未解决,我们捐弃前嫌,让小鸽领你们去柘林救人,没想到你们竟把她害了,姓赵的呢,让他再来理论。” 于江山冷冷地道:“这件事只怕雷四堂主有所误会了。”米口袋也忙道:“是啊,四堂主,雷小姐和我们大拇指在一起,我们上柘林查过了,他们没有出事,七堂主当时也在。” 雷小小眼中厉芒闪得一闪,道:“任你们巧舌如簧也别想骗过我,你们想要蚕食我雷家势力的险恶用心难道我不知吗?你们先害了我的暴儿,然后是小鸽,你们还有什么手段就一声使出来吧,你们也来害我好了。”说着他往前逼上梁山了一步。 于江山不动声色地道:“四堂主,这种话说得太重了,令公子的死让人很难过,可是那并不是我们做的,雷小姐古道热肠,这次相助我们,我们怎么会害她?如果到时雷小姐安然返回,你四堂主又该有何话说?” 雷小小一怔,立时道:“这种辩解谁来信你,你们要真是问心无愧,就留下一个人质给我们,小鸽要是安然返回,我们自然上门陪罪。”米口袋和于江山面面相觑,两人已然明白了雷小小此来的用心,于江山立时道:“我来做人质好了。”米口袋也立即抢道:“不,还是让我做人质吧!四堂主,你不是一直怀疑我是杀死雷公子的凶手吗?我去做人质,应该正合你的心意了。” 雷小小却冷笑了一声道:“你的事情终须有个了结,我们也不急在这一时,小鸽是个女孩子,因而我们也要个女孩子做人质。”于江山和米口袋两人同声喝道:“不行。”雷小小狞笑道:“那样的话,你们就是做贼心虚。” 佳叶忽然开口对米口袋道:“三哥,还是让我去吧,他们无非是想问那金山玉匙的事情,放心吧问不出什么的。” 米口袋双眼一瞪,喝道:“不行,这里万事由我们挡着,你别说话。”佳叶听了不由得垂下头来,米口袋见她这样,知道自己适才语气太重,想要柔声安慰她两句,忽听雷小小笑道:“你们这样推来阻去,终没个了局,我们可不来跟你们做这游戏。”说罢他左手一举,他身后的红衣队人马立时上前一步,蓄势待发。 米口袋对于江山低声道:“你照顾好佳叶。”说着飘然下马,走上几步,与雷小小已然相距不到两丈,他停住身形,笑道:“四堂主,这么肯提携后进,我们做晚辈的实在感动,在下练得一路拳脚,请四堂主指教。”说着一抱拳,他之所以说要向雷小小请教一路拳脚,是因为他看见红衣队后又掩上两人,正是雷惊天和雷动地,他知道这一仗免不了的话必须立时制住首恶,不然一旦形成混战,己方好手少,对方尚有一队精兵,己方的胜算自是微乎其微,所以他要出拳,惊天的一拳。他此刻不及回头看佳叶,知道这一仗下来,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佳叶了,他没想到这一时刻来得这么早。 忽然远处马蹄声急响,有一人暴喝道:“且慢。”于江山忙回头,脸上登时一喜,就见赵天和雷小鸽并辔而来,赵天瞧得场中两人要动手,身形一纵,闪下马来,风驰电掣般来到场中起批向雷小小连点三指,指力破空发出‘嗤嗤’声响,雷小小一见指力强劲,忙闪身而避,避开三指以后,他和米口袋相距已有三丈之地,赵天这才抢到跟前回手一下抓住阿米握拳的右手,米口袋回过神来,见赵天到了,脸色稍和,赵天额上青筋已然爆起,他气急败坏地道:“你疯了?这拳是能使的吗?”米口袋斜了雷小小一眼道:“他想倚多为胜,我自然要他见识见识。” 赵天急了,怒道:“胡闹,这也是能见识的吗?我还不想这么快就失去一个兄弟,你有没有为大家想想?你要是有个好歹,大家会很开心吗?” 米口袋听了这话,这才放下拳来,转过身,看看赵天,又看看佳叶,见佳叶正用关切的眼神望着自己忙垂下头去。赵天将米口袋拉在身后,向雷小小一抱拳道:“请四堂主见谅,刚才为了救我兄弟性命这才冒然出手,还请前辈恕罪。”雷小小含糊地应了一声,他刚才躲闪那三指,到第三指时他已退开一丈多地了心想可以接一指了,这才出掌去引那指力,没想到那指力依然甚是强劲,真震得他右臂现在兀自发麻呢。 于江山和佳叶等人看到赵天因为米口袋要出拳竟然这样发怒都觉得甚是奇怪,又听他言语中好象使了拳会关乎到米口袋的生死,更加大惑不解。 这时雷小鸽赶了上来,听见众人言语,忙向雷小小解说一番,雷小小原本是寻个借口来劫佳叶的,此刻雷小鸽回来他自不能再说什么,向众人道了声歉,领了手下先行退了。雷小鸽当下也和赵天等人做别,跟了雷小小他们回去。众人这番相见俱甚欢喜,赵天说了和雷小鸽双探东汴的情景,只是隐去了相救阿纯一节。众人往苏州城而去,路上赵天又对米口袋道:“你曾经发过誓的,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能出拳的,难道你忘了?” 米口袋垂着头低低道:“刚才他逼人太甚,我头脑一热就顾不得许多了。” 赵天语含责备地道:“头脑一热就命也不要了?”他见于江山、佳叶他们都以疑惑的目光看着阿米和自己,便道:“阿米的功夫,外人只知道八大绝招,你们也曾见过几招,其实他有九大绝招,第九招,也就是最厉害的一招,是一套拳法,叫‘天王神拳’,这路拳法威力奇大,可以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佳叶等人听了张大了嘴,甚是惊讶,就听赵天又道:“可惜这拳法一旦使完,发拳之人和他的对手必然一同毙命当场,所以这是一路绝命拳,既绝对手的命,也绝自己的命,这就是他的‘八大绝招九绝命’的功夫。” 众人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适才米口袋要以这路‘天王神拳’和雷小小拚个同归于尽。米口袋此刻神态扭捏,脸上有如蒙了红布,他故意放慢马速,落在后边,佳叶见了,也勒住马头等他。于江山等人见了,忙悄悄催了马向前而去,将两人落下十几丈远。佳叶和米口袋两人并辔而行,米口袋抬起头来,见佳叶正望着自己,不禁嘿嘿地笑了笑,然后嗫嚅地道:“刚才对你说话太凶了吧?” 佳叶垂下头去,低低的声音道:“以后别这么拚命了。”说罢,一催马往前赶去,米口袋听她这话,忙‘唉’地应了一声,打马跟上,他见佳叶不说话,怕气氛太过尴尬,便一指前面道:“你刚才注意到没有,雷家二小姐看大拇指的神情有点怪怪的。” 佳叶含笑斜了他一眼道:“我看你才是怪怪的呢!”两人说笑着,赶上众人。赵天见他们有说有笑地赶上来,心下为他们高兴。 二十六 格局  众人回到城中,好好地休整了几天,赵天、米口袋、于江山身上都有旧伤,正好用这几天的时间打气熬力,修养筋骨,内伤尽都痊愈,于江山和赵天身上受的一些皮肉伤也都收口。 这一日竹画端了参汤来到赵天房里,见神情恹恹地抱了本书在打瞌睡,不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笑声将赵天惊醒,赵天抬起身子见她放下茶盅,不禁舔了下双唇,咂了咂嘴道:“都是你,没事送什么参汤,我刚做梦在吃‘翡翠鸳鸯’,就给你吵醒了。”说着端起参汤来呷了一口,又问:“刚才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好笑?” 竹画掩了嘴嘻嘻笑道:“你呀,看书就看书,睡觉就睡觉,抱了书睡觉想感动主考官点你的状元呀?” 赵天看了看手里的书本,便扔在一边,竹画又道:“你呀,整天都恹恹的,打从柘林回来就这样,也不知是怎么的了,要是我家主人看见了,不知又要说你什么了。” 赵天不耐烦地向她挥挥手道:“去,去,去,别整天学着你们楼主那样,婆婆妈妈就他事多,整天跟一事妈似的烦不烦呐。” 竹画‘咯咯’笑了起来道:”为什么心烦呢?说出来听听。“说着一双眼珠的溜溜一转道:“莫不是雷二小姐的追魂慑魄手把你的魂给抢走了?”说着一拿茶盘,茶盅也不要了,咯咯笑着飞快地跑出房去,差点撞在一人身上,竹画定睛一看时,却是菊扇,菊扇轻轻打了她手一下嗔道:“又在瞎疯了,拿赵公子打趣,回去看楼主不收拾你。” 竹画笑道:“楼主再不会为这事教训我,我也是为赵公子好,你看他这两天的样儿。” 菊扇不理她,走进屋子对赵天道:“外面出了一件事。”赵天听了一惊,忙抬头问道:“怎么了?”菊扇道:“刚才听说,朱慎在他家后院中设了一座擂台,说要给他女儿招婿。”竹画听见这事有趣,并不忙走,掩在菊扇身后走入,这时忙道:“那好呀,赵公子只要一出手,还不马到成功,这个郡马爷可是得来全不费---”菊扇没等她说完就打了她手背一下,竹画‘哎哟’一声,忽见赵天神情凝重,菊扇满脸责备之意,忙吐了吐舌头,闭口不言。 赵天沉吟了半晌方道:“老李他们知道了吗?”菊扇点点头,赵天一扶双膝站了起来,踱了两步,喃喃地道:“他这一招又是卖的什么药呢?” 菊扇道:“李叔说也许朱慎一是想招募一些年轻高手好扩充他的实力,二来可以进一步控制于公子,当然如果有人高过于公子,他们对于公子就不会感兴趣了。” 赵天双眉紧皱,沉吟道:“那么你们有没有告诉他这事?” 菊扇忙道:“传信的人说时他也在场,而且,朱大小姐刚刚到府来找于公子,想必也是商量这件事。” 赵天听了,眼中稍亮,道:“她也来了?”菊扇道:“是,他们去了后花园。” 赵天来回踱了一会儿,方道:“且看他们谈完了后怎么说,你吩咐下去,把花园四周的暗哨全部撤了,让他们清静清静。”菊扇应了一声转身而去,竹画也便收拾了参碗出去,赵天独自紧皱双眉低头思忖着。 花园中,格格倚在一株芙蓉树下,痴痴地望着于江山,眼眸中飘忽着淡淡的无奈。于江山坐在小池旁的石凳上,随手摘着身边垂下的柳枝上的叶子轻轻丢入池中,池中几尾红鲤悠闲地游动着,叶子点上水面弄出一道道涟漪,红鲤一惊,都飞快地窜游几下又复停下,一条红鲤大了胆子浮上水面用嘴触咬着柳叶,就听格格道:“我爹的脾气你自然不知,只要他决定的事,旁人是别想说动他改了的,更何况他身旁的都是高人,他们的主意,我爹向来都非常赞同的。” 于江山叹了口气道:“你们的实力已然很雄厚了,这次又何必呢?” 格格道:“比起雷家来,我们还差了一筹呢。爹说这次设擂,即使是失败者,只要乐意,我们家都会请入‘秀雁阁’中。” 于江山抬起眼来望着格格,嘴巴微微张了张,却没有说话。格格也叹了口气,柔声道:“我知道那天在破板门,你是为了救我才和雷小小动手的。” 于江山问:“那天到底是不是你?” 格格微微点头道:“当然是,岳太白说如果不能让你归入朱家也可以,但绝不能让你投靠雷家,所以用我设了个局,让你和雷小小冲突起来。虽然那一天这事我不知道,可是事后我想,即使我知道了,我还是会这么做。” 于江山听了心上微微一紧,抬眼诧异地看着格格,格格脸上忧郁的笑容好象黄昏中最后一抹晚霞,她缓缓地道:“你从小生长在默风谷,整天受的教诲就是好好练剑好好做人,而我却不同,爹虽被贬到江南,可他老人家雄心犹在,眼下江南纷乱无序,他老人家正想广揽人杰,大力整治,我是他老人家的独生爱女,这种时候,当然要替他老人家分忧。” 于江山有气无力地道:“所以你就答应了这种做法,也不管后果会怎么样?” 格格抬起眼来道:“那叫我怎么办?让我去吵去闹去上吊、跳河来要胁?”说着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她哽咽道:“你们默风谷的亲事那桩不是长辈在外头订好了的?你们自己也能作得了主?” 于江山默然了,他只觉得胸中郁闷得难以承受,他受伤的这些天,格格天天来看望他还经常送药、送补品,甚至亲自给他敷药,他们在一起说着童年,说着现在,说着未来,可是转眼间,什么都不对了,这是个难以接受,却又是必须接受的事实。格格垂下眼帘,努力克制住激荡的心绪道:“爹说了,只要你答应来主持‘秀雁阁’,擂台的比武招亲就会立即取消。” 于江山道:“那么你的意思呢?也想让我来主持‘秀雁阁’?” 格格抬起双眼,咬了咬下唇道:“我对你如何你应该明白,这是你自己的事,不要因为我而影响你的决定。” 于江山沉默了,沉默得好象一千年的冰冷,格格向他告别,格格出了花园他也依然沉默,好象一切从来没有过发生。 黄昏在人们忧郁的眼神中渐浓的时候,赵天在临街的一家小馆里找到了于江山,于东山手里端了个酒杯,木然的双眼望着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盘中的龙牙豆吃得差不多了,酒却只喝了半盅,他只机械地嚼着豆子,好象只有这样,心中的郁闷才会被嚼碎。赵天让小二添了副杯筷,又叫了四个炒菜,菜肴上桌,一阵香气扑鼻,于江山的肚子便‘咕噜噜’地叫了,他忽然回过神来,看见赵天关切的神情,终于露出淡淡的笑容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其实我也不想这样。” 赵天见他笑了,心下登宽,道:“这种事,你也难免着忙的。” 于江山呷了口酒,伸筷挟菜吃了,方道:“如果格格开口求我去‘秀雁阁’,也许我就去了,可是他爹这么做,分明是在胁迫我。” 赵天呵呵笑了道:“其实人家也是一番好意,这样做是因为他们器重你。” 于江山自嘲地一笑道:“也许吧,可是这么着我总觉得不舒服,人毕竟不是牲口,你给它吃的,它就会跟你走。” 赵天忽然意味深长地道:“其实做‘秀雁阁’的当家人也很好呀。” 于江山盯着赵天的双眼道:“你希望我去?” 赵天笑道:“朱、雷两家的内部我们都没有自己的人,这样很难分清敌友,如果你在‘秀雁阁’,朱家的许多事情我们就能知道。”于江山喝干了杯中的酒,一抹双唇道:“真要到了那时候,也许我们就成了敌人,说不定还要刀兵相见呢。” 赵天也忙盯着他道:“你认为你会这样做吗?” 于江山半晌垂下头来,轻轻道:“我想不会。” 赵天开心地笑了道:“我想也是。”说着站起身来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两人出了酒店,走出不远,迎面见米口袋赶来,赵天笑道:“怎么啦?在家坐不住,是不是说错话,被佳叶赶出来了?” 米口袋笑道:“你快些出西门,大帅让你去迎那地的狼土兵,那地兵一到,只剩下两路人马了,一旦到齐,大帅说就可以剿倭了。这些日子真把人急死了,那赵文华已来催过大帅好几次了。” 赵天忙道:“刚才让你办的事你办了吗?” 米口袋道:“都弄好了。”说着转脸对于江山道:“打擂比武的事,已经替你报名了,不过有件事你们也许不知道,第一个报名的却是黄煌。” 赵天眉头立时一皱,沉吟着道:“他怎么会这样?”抬眼见于江山脸上阴晴不定,知道此事一时不能分解清楚,便道:“阿米,你们先回去,等我回来后,我们再商量此事。” 二十七 生日礼物  赵天别了两人出得西门,守门军士见巡城总监出城,忙开了城门,赵天问他们要了马匹,打马而去。一口气奔出二十多里地,遥见前面一带山丘之下的平地上搭起数百个帐篷,赵天见营寨门前军旗上绘了只火眼金睛的猴子,眼中不禁露出笑意,当下一提丹田之气高声道:“罗猴子,有故人来访,还不出来相迎?”那守营军兵听见有生人驰近且高呼主帅绰号大有不敬之意,纷纷弯弓搭箭射向赵天,赵天用马鞭将飞来的箭枝拨下地去,口中笑道:“罗猴子,你再不出来,老兄弟就要成刺猬了。”却见营寨门口窜出一个身形瘦小之人,这人满脸细细汗毛,双颊微陷,颇有几分猴相。这人飞身由营中窜出,轻功甚是了得,只听他声若洪钟地道:“哎呀,原来是你呀,大拇指,你来接哥哥,我可太高兴了。”众军士见主帅倏忽间已和来人相拥在一处方知来人是友非敌,刚才射箭之人均暗下吐舌。 这里正是那地狼土兵的驻扎之地,赵天忙笑道:“罗猴子,你倒是会清闲,居然待在城外扎营,大帅还巴巴地让我来迎你们呢!” 罗猴子嘿嘿笑道:“我说大拇指,你也知道哥哥我就爱个清静,一旦进了城,我手下这些娃子见了那花花世界,还有不乱的?我们就在城外安营,有什么指令请张大帅吩咐就是了。” 赵天笑了道:“你们呀一个脾气,那几家也是都不肯进城,在外边安营,还是风驼子爽快,第一个到,第一个进城。” 罗猴子呵呵笑了道:“风驼子他们那里风物人情和江南也差不了多少,而且他的兵经常出门,哪象咱们家的娃子,一个个土生土长的从来没见过世面,这回如果不是张大帅见招,我们又怎能来到这江南清山秀水之地呢?”两人在营外叙了回旧,赵天见他们已然安顿妥当也就告辞,罗猴子知他身负重任,也不强留。赵天上了马,缓缓打马而归,行出五里多远,忽然遥见远处山脚下一座土地庙后人影一闪,赵天眉头一皱,因为由人影可知那人轻身功夫甚是了得,他想了想,忙翻身下马,将马儿栓在道旁,闪身向那土地庙掩去。他想这里离着罗猴子的军营只有几里地,这些人莫非要对罗猴子他们不利?他掩到庙边,听听没有什么动静,一展身形跃上庙顶,脚下留意,悄悄掩到檐边,稍稍伸头果见一人在庙后墙下来回踱着,赵天一看认得此人,正是朱慎手下小虎队的头领之一三脚虎刘风,这人的腿脚功夫给赵天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俄顷,远远山道上一人晃晃悠悠哼着小曲走来,刘风一见,登时身形一长,迎上两步,那人看见刘风,忙哈了哈腰道:“刘大爷,您老早到了?” 刘风皱着眉道:“朱三,你倒是悠闲得紧,把我约到这儿来,究竟查到了什么?” 朱三嘻嘻笑道:“刘爷,那天小的告诉你的事果真不是谣传,我今儿个已经查得确实,那妞儿一家四口果真被人埋了,还立了碑,早先我们草草挖的那个坑早被人动过了。” 刘风倒吸一口凉气道:“哪个小子吃了豹子胆,挖个坟也就得了,居然敢立个碑,他莫非不想活了?”说着盯住朱三道:“是什么人干的你查过了吗?” 朱三忙道:“我问了几家石匠铺子,都说不知道,我又派人到外县各处打听查访终于在靠近无锡的一家石匠铺查到了做碑之人,那匠人想是未听见这桩子事,才敢做碑,他说是个年轻人来订的,已经做了两年多了。” 刘风立时一瞪眼道:“你们这些蠢材,人家碑树了两年多了,你们今天才知道。” 朱三诞着脸笑道:“您老也不能怪得小的,苏州城外这么大的地面,谁没事又会跑到这荒郊野外来呢?要不是听得人言小凤子一家四口被人葬了,我们现在还瞎着呢。” 刘风眉头紧锁,背了双手来回踱了两步,方道:“小凤子除了父母和弟弟之外,家里的确再没有其他的亲戚了?”朱三赶忙连连摇头道:“没有了,绝对没有了,她家二十年前迁来咱们苏州府,在这儿也是人生地不熟的,租了人家的地种田,二十年前她家由凤阳逃荒出来的,她老家也没人了,仅有的一门远亲不是也给除掉了吗?” 赵天听到这里,脑中‘嗡’的一声,他知道这分明是一桩惨绝人寰、灭绝人性的惨案,关系到两家人的性命,他们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欺人。 刘风却沉吟着道:“那么这又是什么人呢?居然处心积虑两年多的时间。” 朱三道:“小人在那坟墓处观察了许久,并未见得有人,可是坟前却常年供着鲜花。想必不断有人去扫祭。”高风听了,忙让朱三领路往墓地奔去。赵天见到此等情景,哪肯轻易放过,既然是刘风等人做恶,他必调查清楚,手刃元凶方可。他当即展开轻功远远跟上,一路之上朱三唠唠叨叨说个没了,刘风闷头走路满怀心事,都没发现赵天。来到一处山坳之中,但见坡上修了上百座坟墓,刘朱二人绕过一丛灌木,来到一座土坟之前,刘风凝目观瞧,见墓前石碑刻了一家四口的姓名全然无误,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他沉声道:“朱三,小凤子那只手的下落查到了没有?” 朱三撇了撇嘴道:“都三年了哪个里查去?怕不早烂得没影子了。” 刘风阴沉着脸道:“王爷就是太心软,那一天他要是没答应让小凤子回家七天就好了。小凤子这一去,虽然在家待着,我们的人整日监视,可是她自断一手我们却不知道,七天后找上门去,小凤子不肯和我们走,最后自己抹了脖子,王爷这一次真是失算。可是小凤子的那只手再也没找到,想来应该被送给了个要紧的人了。” 朱三却笑道:“话虽如此,可是那七天只有小凤子的爹出过门,不过,他只去过药铺、米铺、杂货铺等腰三角形处,连吃水都是我们派人给他们打了去,那几家铺子素日也和他们没什么瓜葛的,更何况王爷看上的人,你刘大爷亲手办的事,谁敢从中插一杠呢?那只手必是给他们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或者干脆烧了。” 刘风咬着牙道:“就是烧了,也该有个灰呀。我们挖地三尺,连个影子也没找到。”两人正说着,忽然黑暗中有人咳嗽一声,此时日头将落,天边只剩下一抹残霞,四周都笼罩在阴影之中。所以这一声咳嗽格外怵人。刘风警觉地一回身,却见黑暗中一人走了过来手里还举了个火把,刘风定睛看时,认得这人正是峨眉派的剑客黄煌。 黄煌神情间依然透着那特有的苍凉萧瑟之意,他走近前来道:“两位这么晚了居然还来上祭,真好兴致。” 刘风知他已报名参加王府的比武招亲,但这人神出鬼没,难觅踪迹,朱慎曾三次着人跟踪摸底均被他甩了,第三次,跟踪之人口出不逊之语,被他出剑割了舌头,朱慎知道无计可施这才断了跟踪的念头。刘风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回,方问道:“黄公子也好兴致,这么晚了竟跑到山野里来。” 黄煌苦涩地一笑道:“没办法,我人个朋友要上路,我是来送人的。” 刘风不解地道:“哦,你朋友要上哪儿呀?要你到这种地方来送?” 黄煌不答,转脸对朱三道:“这三天中,你一直躲在小蜜桃家中,好不风流快活。”话音刚落,朱三已然惊得张大了嘴道:“咦,你怎么知道?”一转脸却见刘风一张脸已然黑了下来,就听刘风咬着牙道:“朱三,你说这两天都带了人在查石碑的事?” 朱三赶忙结结巴巴地道:“是的,是的,刘刘爷,我---我---”他被黄煌突然揭了底,一时不知该如何圆谎,刘风怒喝道:“那个什么无锡石匠的事到底有没有?”朱三惶恐不安地道:“是---是,是小人的错,小的因在周围查不到,估摸着这么大胆妄为,不顾后果地蛮干,只有年轻人才会,所以就---就编了这段话想---想”他说着拿眼瞄着刘风,刘风起手一掌打了他一个耳光,喝道:“娘的,你这样办事要是让王爷知道了,你的皮还会有吗?”正说着,突然银光一闪,一柄长剑已然刺入朱三的心脏,刘风一愕之间,立时出拳击黄煌,因为出剑之人正是黄煌。黄煌‘嗤’地一声收剑,飘然退开五尺之地,让过这一拳,刘风怒道:“你干嘛杀他?” 黄煌冷傲地一扬头道:“这种废物,也只有你才当做宝贝,不早点把他们给除了,以后有的坏你的事呢!”说着将火把插在地上。 刘风愤怒地道:“这些由我来管,不关你的事。” 黄煌冷笑道:“等我打擂得胜,刘持了‘秀雁阁’后,就关我的事了。” 刘风身子一震,心想不错,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就见黄煌在坟墓之周踱了一圈,适才杀人的那股傲气一扫而光,眼中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忧伤之意。只听他问刘风道:“你有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有没有什么宓你印象深刻?” 刘风惶惑地摇摇头,黄煌抚了抚身边的一座石碑,幽幽地道:“我就不同,我收到过很多生日礼物,那些日子我真开心,每当收一到一份礼物我都非常开心,直到三年前我最后一次收到生日礼物。”他说着看了刘风一眼,又喃喃地道:“那时候我刚刚满师,师父让我先回家看看,成了亲,然后正正经经找份活计,可是那时候我踌躇满志,只想凭着手里的剑到江湖之上闯出一番名堂,于是我家也不回,在江湖上闯荡,连挑四大帮派,闯出好大的名头,师父怕我在外结怨太多,又把我招回山,再传了我一套剑法,剑法尚未练成,那一天正好又是我的生日,我的一个好朋友不远千里坐了船来看我,给我带来一份生日礼物,每年我的亲人都是托他给我捎上生日礼物,那一天、那一刻,是我今生最难忘的时刻。”他说着,看见刘风呆呆地望着他,便微微笑了笑,笑容很干涩,他伸左手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锦盒托在手上,走向刘风道:“这就是我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我看见了它,就知道我一生的道路从此将会改变了,我以后所有的日子也不会再有生日礼物了。”他望定刘风,忽然柔声问道:“你想不想看看这份礼物?” 他说话的时候眼中尽是忧伤和哀恳之意,刘风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黄煌左手单手将锦盒开了,盒里面是一件让刘风惊恐万状的物事,那里面是只手,一只白生生的,纤细细的,女人的手,刘风刚一惊觉,眼前便已是漫天剑影,他闪都未及闪开,便被割了十七道口子,胸前九道大穴也被剑尖点中,他仰身靠在一座在坟上,呼呼喘着气道:“你到底是谁?” 黄煌眼中忽然射出一道森严冷厉可以杀人的光,他双眼盯着盒子道:“这就是我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里面是我未婚妻的一只手,每一年她都要用一双巧手给我做鞋,做荷包,做扇套之类的小玩艺儿当作生日礼物,她手上有几个罗,掌纹生得怎样我都清清楚楚,可是我再也想不到,她给我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竟然是她自己的手。”他说到此处,声音忽然哽咽,眼中滚下热泪,他俯下身,将脸靠近刘风的脸咬着牙道:“你们在追查小凤子家的亲眷时没想他们家会给女儿订过亲吧?” 刘风恐慌地道:“小凤子他爹曾和王爷说过,可是那会儿王爷只当他们是在故意推托。” 黄煌听了,非常努力地点点头道:“是啊,是推托。可是即使是你们真的知道有这回事,就会放过小凤子吗?” 刘风听了他这话,终于将头低了下来,却听黄煌仍然一字一字地道:“听说小凤子失了一只手掌你们仍然不放过她,那一天去要人,听说就是你带的头?” 刘风见他脸色阴沉得怕人,心里慌了,急运内力冲穴,却听黄煌道:“我还听说你那天去要人的时候口气还傲得很呢,不知道你凭的是什么?” 刘风忙道:“你查直英雄,解了我的穴道,我们手下见真章。” 黄煌冷笑了声,声音却放得极其柔缓地道:“不是真英雄又怎样?你们月明王府高手如云,我要一个个地见了真章下去,那还了得,我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让你们一个一个地死。”说了一个死字,他长剑向前一送,却见刘风忽然动了,他正此刻冲开了被封的穴道,当即双手向上一迎,左手擒住黄煌持剑的手腕,右拳抵住黄煌的左掌,然后他狞笑道:“这回可以见个真章了。”说着就要抬脖脚,黄煌忽然冷笑了一声,他笑罢就张嘴,口中突然射出一道白色毫光,毫光直射入刘风的印堂,透脑而出,没入地下。黄煌一抖手,将刘风的发射尸首抖在地下,收了剑,眼中又是落寞萧索之意。他绕到坟墓之后,取出一柄铁铲,在地上掘了人坑,将刘风和朱三的尸首推入,又用土埋了。然后来到小凤子的坟边,伸手抚着石碑,意兴萧索地叹了口气,突然间他感觉到身后有人,他倏然转身出剑,却见身后两丈之处站着赵天,他使到一半的剑势登时顿住。 赵天淡然一笑道:“我想我们不该成为敌人。” 黄煌知道赵天功力极高,但此刻关乎生死大事,他并不收剑,厉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赵天道:“我是跟了刘风他们来的。”黄煌听了一惊,心想对方轻功恁地了得,自己隐在暗中那么久居然未能发现。却听赵天诚恳地道:“如果我有敌意,只要隐在暗中等你走后,我一回城,明天全城乃至全中原都会知道你要和朱慎为敌了。” 黄煌一听不错,终于将剑收了,眼中重又恢复那股落寞凄凉之意,赵天走到他身边,眼望墓碑柔声道:“人的一生总会遇上一些磨难,许多事情牵缠一身,如果不及早解脱开来,你怎么面对这个世界怎么面对你的师长亲人呢?” 黄煌叹了口气道:“我现在除了想报仇之外,其它的什么都不想了。” 赵天幽幽地道:“我大伯在苏州被人害了,凶手我也基本查清,当时我来的初衷也是报仇,可是我一过长江,所见所闻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眼下江南倭寇连年肆虐,我们练武之人,应当救民于水火,个人的一些恩怨又算得什么?” 黄煌盯着墓碑,喃喃地道:“我们小时候整天在一起玩,那时候我很调皮,每每都要把她弄哭,后来我长大了,我曾向她保证这辈子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可是我满师后,就是为了去挑那四个作恶多端的黑道帮会,却永远失去了我最心爱的人,连她的家人我也保护不了,我救过那么多人,老天爷也没有怎么样,嘿嘿,救民于水火?我现在只有仇恨,没有报了仇之前一切免谈。” 赵天忙道:“可是你现在去比武打擂,要潜入朱家,不是非常危险?你可以换一种方式,我们也会全力帮助你的。” 黄煌立时道:“不,决不,我整整三年在苏州城外风餐露宿,为的就是寻找机会,这一次是天赐良机,我岂能放过?你放心,朱慎的女儿我是不会要的,我只想进入‘秀雁阁’,伺机杀了朱慎。” 赵天微微叹了口气,郑重地道:“需要人帮忙的时候来找我。”说着转身要走,黄煌忽然道:“赵兄,今天的事,别和旁人说行吗?”赵天身子顿了顿,点点头,抬腿而去。黄煌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取过火把,一晃身闪入林中。 二十八 相计  赵天回到府中,见于江山他们都在等他,心下微感局促,他既答应了黄煌,就不能把这事告诉于江山他们,可是现在比武招亲之事又摆明了于江山和黄煌两人要一决高下,如如果此事不尽早解决只怕会斗两败俱伤了。 米口袋见到赵天走进屋来神色郁郁的,不知他怎么会忽然这样,便道:“都等着你呢,我们已说了,黄煌那家伙剑术究竟如何,他和老于比起来高下怎么样?” 赵天坐入椅中,接过竹画递上的一碗宜兴毛尖呷了一口,方面色沉重地道:“这件事我们还要另行商议。”于江山脸上微微变色道:“难道他真的比我强?” 赵天抬头望了他一眼,道:“单依剑术而言,你们两人互有短长,真要是相斗起来,怕要过了千招才能决出胜负,如果刚才我没出城,我会暗中阻止黄煌参赛,当然这样做你不会同意,但起先我是这样想的,要将参赛的高手一一清除出擂台,因为我不想让你受伤,也不想因为这座擂台而使江南、乃至中原武林就些隐下祸根。可是刚才我出城,见到了黄煌,又改变了我的想法。” 米口袋感到莫明其妙,抢着问:“究竟怎么了?” 赵天思忖着措辞道:“这件来我答应过他不和旁人说的,但我想你们要是知道此事,一定也会相帮于他的。”他说着转脸望着于江山道:“这件事现在看来的确棘手,里面牵涉到朱慎、你、格格以及黄煌,怎么处理好你们之间的关系我还没想到,依我看,比武可以照常参加,真要到了你们俩决战之时咱们再理论,只是这之前我希望他能自己和你说清楚此事。放心请你相信我。” 于江山望着赵天颇为为难的神情,努力点了点头,竹画听他们说的话,吐了吐舌头走出门去。 过了五天,这一天巳时,赵天来到府衙和张经商议军情,他见张经虽然言语之间豪气不减,但眼神中却透出一股郁闷之意,忙道:“世叔,还在为赵文华催促出兵之事烦恼?” 张经淡淡一笑道:“眼下我们让总兵俞大猷领田州瓦氏兵,让海南游击邹继芳领东兰、那地、南丹三路人马,让参将汤克宽领归顺、思恩、东莞兵,这三支兵马可谓整装待发,可是永顺、保靖之兵尚未到达,我们阵形上尚留有缺口,此时讨战,虽可获胜,但不能将倭寇一网打尽,到时他们流窜四处,百姓只怕受祸深矣。” 赵天忙道:“那世叔就派快马去急促永、保两处人马火速赶来,瞧赵文华的样子,只怕来者不善,朝里严嵩老儿更是和他首尾相应,世叔不可不防。” 张经点了点头道:“这些天,风驼子、罗猴子他们四处查看地形,演操兵马,不日我们就可进兵。”他忽然想起一事,忙道:“对了,今天是朱慎开擂招亲的第一天,你怎么没去呀?” 赵天道:“这件事的背后只怕另有陷情,瞧朱慎这些日子的动向,是在招兵买马,要和雷家好好干一场了,他也知道,一旦剿光倭寇,我们一撤出,他们就要和雷家一决胜负了。”张经道:“城中的事情我就多拜托你了,首要的是别让两家起冲突,咱们剿倭第一,朱慎这人城府极深,连赵文华对他也不敢过分接近,他是个大有图谋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举妄动的,雷家嘛,雷空空沉稳干练,雷家内部虽然颇有纷争,但他能及时按下不至生成大乱,足见他的高明,更何况还有雷公公在,他是三朝老臣子,服侍了三朝皇帝而从未见弃,足见他有过人之长。两家都不可轻忽。” 赵天点头应了,又与张经商量了一回剿倭之事,这才告辞而出,迳奔朱家而来。 朱家后园单独围出一块老大的空地用围幔与王府隔开,常人可以自由出入擂台会场,赵天到时,于江山已经胜了他的对手下了擂台,台上尚有两人相斗,这次报名的人甚多,以抽签形式选定对手,输的即被淘汰,胜者下轮再次抽签挑对手。 赵天寻到于江山,见他正和老李对台上指指点点,便走上前,老李见他到了,忙含笑道:“大帅那里一切都好吧?” 赵天点点头,往台上望望,道:“黄煌出来了吗?”于江山道:“下一场就是他了,对手是青城派的邵杰。”赵天愣了愣,道:“青城派也有人来了?” 李苍松笑道:“岂止青城派,这次天山派,岷山派,峨眉派,以及昆仑、崆峒等大门派都有弟子前来,还有人说连铁血除奸盟也有到了,十五月明王好大的名头。” 赵天道:“邵杰据传功夫比他哥哥要好些,但绝对没到第一流的境界,这一场黄煌只怕稳胜了。”他说着,转眼瞧见不远处雷小鸽和‘七小福’的几个人都在,他向雷小鸽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打个招呼。 于江山听见赵天语气中对黄煌的事情倍加关切,知道黄煌身上定然关系到一件大事才能引得赵天如此关心,正想着,台上两人分出胜负,其中一人被对手击下台去,李苍松认得那获胜之人,见他向台下鼓掌的众人挥手,不禁冷笑一声道:“这小子是昆仑派掌门何九曲的师兄苏六阳,据说功夫很不错,只因不忿何九曲做了掌门一怒之下从此不上昆仑,没想到今天也到了此地。” 赵天笑道:“天下英雄多矣,不做掌门未必不是豪杰,做了掌门也未必是英雄。”正说着就见台上走上两人,当先一个正是黄煌,他背负双手凝视对手,另一人双手执剑,剑身二尺七寸,较常剑为短,正是邵杰。赵天一见他身形甚是干瘦,眉头不由皱起,低低地道:“这邵杰使双剑,身手定然极是敏捷,黄煌如不小心应付,只怕不易取胜。” 于江山也早见到邵杰右手剑剑尖微颤,剑上银光闪动耀人眼目,而他左手剑却沉稳如山,两剑相合一阴一阳,一灵动,一沉稳,的是一个极为厉害的剑手。 台上两人经由主持人介绍了,互施了一礼两人出剑交手。黄煌也早看出对手不弱,因而长剑一出,尽取守势,使出一套峨眉派剑法来,数十招一过,他将这套剑法中绵密沉稳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邵杰右手剑每使十几招左手就发一剑,左手的一剑势道凌厉,隐有破空之声,这一剑直抢中宫,不管黄煌剑势如何,邵杰只凭右手剑的掩护左手剑直刺而进,黄煌也在他左手出剑时后后滑开半步,借此消去邵杰左手一剑上传来的大力。 赵天和于江山等人瞧着场中相斗,都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忽然赵天觉得后腰被人捣了一下,他身子一震忙回头看时却是雷小鸽含笑站在身后,忙笑道:“给你吓死了,就这么打招呼?” 雷小鸽走到他身旁,含笑道:“看看你们几个,张了个嘴巴发什么呆?” 赵天一侧头,见于江山和李苍松都仰着头,微张着嘴紧张地瞧着台上,想到自己刚才也是这副模样,不觉好笑,忙道:“你呀,这么好的机会,也不好好学学。” 雷小鸽嘴角一翘道:“他青城的邵一夫,峨眉的宝昆未必强过我爹,我雷家的功夫还没学全呢,哪有功夫学这些?” 赵天笑道:“那你倒是好兴致,巴巴地跑到这儿来,你这么爱热闹?” 雷小鸽撇撇嘴道:“我要来看看,谁会进入朱家,那时候他们就是我雷家的敌人了,我们自然要早做准备了。” 赵天吐吐舌头道:“乖乖不得了,谁和你雷家做对那可是找不自在,看看,你们雷家一个个如狼似虎的,今后谁还敢和你们做一路?” 雷小鸽翻了翻杏眼嗔道:“谁又会吃了你了,至于怕得这样?”正说着,忽听李苍松喝了声采,赵天忙抬眼望向台上,只见台上形式已变,邵杰加快了身法,满台游走,右手剑更使得如游龙一般,左手剑击刺的频度也增加了,而黄煌此刻双脚立定,半步不移,一柄长剑前后左右遮挡,防得甚是严密,赵天凝目细瞧,见黄煌的鬓边已然见汗,而邵杰的背心也有一小块湿了,知道两人功力发挥到极至,百招之内就要见胜负。 忽然,于江山用低沉的声音道:“黄煌胜了。” 雷小鸽‘咦’了一声,疑惑地看向他,李苍松和旁边几位使剑的好手齐都不解地望向于江山,只听于江山道:“他们初交手时,黄煌要滑开半步才能化去邵杰左手剑的攻势,现在不论邵杰左手剑如何抢攻,黄煌都不动双足,内力早就胜了,邵杰想必也知道此节,我想他也许还有杀手锏要使所以才苦苦支撑到现在。” 赵天此刻脸上已露出笑容,因为他看见场中黄煌每十剑中已能反击三招,而在起手时,他只能反击一招,。果然,又过了四十多招,邵杰的身法渐渐慢下来,黄煌冷哼一声,长剑一抖,登时剑光大盛,但听‘叮当叮当’响个不了,三柄剑在空中相击数下,众人但见火星四溅,两人的招式已瞧不甚清,雷小鸽见赵天双眉紧皱,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两人,不由得撇嘴道:“两人人耍三柄破剑,有什么好看的。” 赵天却不理会,他知此刻已然是紧要关头。黄煌一柄剑招招进攻,竟然逼得对手只有招架之功,滑还手之力,赵天皱起眉头,喃喃地道:“五十招内若还没有取胜,只怕要受反击了。”于江山此刻也正是这种想法,两人面面相觑,没想到邵杰转攻为守居然也能守得如此绵密。台上黄煌也明显意识到这一点,一柄长剑使动开来,但听得‘嗤嗤’之声大作,邵杰的头发衣袖被黄煌的剑气割得不成模样,但他双剑只守不攻,竟然护得极是妥贴,便在此时黄煌剑式一变,他每出四剑,第五剑使一半便顿住,然后再出四剑停一剑,邵杰极为不惯这种节奏,每逢第五剑停顿他的守御招式都落空,果然,等黄煌第五轮剑式使到第四剑时邵杰开始反击,他的反击是双剑齐出,左手剑直刺黄煌右肩,右手剑却是剑尖连晃,剑意直指他胸口一处穴道。却见黄煌冷笑一声,他在自己的冷笑声中换剑,他不是换了一把剑,而是把右手剑换到了左手,左手使剑,一招极为普通的‘孔雀开屏’,却现出漫天的剑影,登时将邵杰罩在剑网之中。邵杰的左手剑刺入黄煌的右肩一寸处,右手剑迳奔黄煌诸处穴道时,黄煌一剑刺中对手手腕将邵杰右手剑击落,长剑随即跟进,直指对手咽喉,因为中了一剑,黄煌这一剑力量没有把握好,已刺入邵杰喉头一分深,鲜血缓缓流出。邵杰吓得面色土黄,他愣一愣,将剑一丢,退后一步道:“在下输了。”他话音刚落,刺入黄煌右肩的短剑掉落在地。黄煌苦笑一下,反手将剑插入鞘中,也不听主持人宣布结果转身下台而去。 台下众人正议论纷纷的时候,赵天看见院子一角岳太白身边走去两人,一前一后地跟着黄煌出了院子,赵天一瞧不对,忙对于、李二人道:“一会儿你们先回,我去办点事。”说着拔腿就要走,雷小鸽一见忙喊道:“喂,你忙什么?” 赵天怕引起岳太白等人的注意,忙掩回来俯在雷小鸽耳旁低声道:“晚上有要紧事告诉你,别声张。”说着闪身而去,雷小鸽口中嗔道:“也不知撞到什么了这么慌里慌张的。”转脸见到刘保儿、杜如虎他们异样的目光,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 赵天蹑在他们几人身后悄悄跟随,但见黄煌直奔城西,肩头的伤口也不顾,赵天微微替他担心。却见黄煌一闪身奔入一条小巷,那巷子的尽头是‘田氏宗祠’,本是苏州城中一个姓田的大户人家的祠堂,只是这家人后来败落了,剩下的子弟人丁单薄,因而这座祠堂也甚是荒凉。赵天在街对角监视几人,见他们前后脚进了祠堂,忙闪身而入,飞身上了墙边一株古槐,伸头往内一看,只见黄煌已然杀了跟进祠堂的两人,正在翻着两人的口袋。赵天见俄顷之间就杀了两人,不由得伸伸舌头,突然他发现巷口又有一人伸头往内张了张,赵天暗暗点头,见黄煌由两人腰间各搜出一块腰牌,然后冷笑一声,将腰牌向地上一丢,转身出了祠堂。 赵天既知还有一人在后跟踪,便刻意留心,待黄煌出巷去了好远这才闪出,遥见那人跟了黄煌而去,见那人落足甚轻,轻身功夫甚是了得,赵天向四下观察一下,再没有发现可疑人物了,这才紧抢几步,已然蹑在那人身后,不待那人反应过来,单掌在那人后颈中轻轻一拍,那人登时晕了过去,赵天顺势将他扶入身旁的巷中,将他身子倚靠在一棵树上,在那人腰间一摸,果然也有一面腰牌,赵天面露喜色,将腰牌收起,忙走上大街,见黄煌已然走入一条巷子,他忙跟上几步,隐在街上行人身后挪近巷口,见黄煌闪身进了一户人家,赵天在外等了等,见再无可疑之人,这才问身旁一个卖山楂果的小贩那户是什么人家,那小贩笑答那是城中有名的药铺‘百草园’的后门,说着往大街上一家店面一指告诉赵天那就是‘百草园’。 赵天见那家药铺招牌黑底金字,甚是气派,只是门上的朱漆已略见灰暗,想是多年未见装修了。赵天向那小贩谢了,缓步走入巷中,到了药铺后门,他上了青石阶,伸手打门,板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出来一个伙计打扮的小伙子,赵天友善地一笑,将腰牌取出亮了亮道:“这是我的腰牌,我来见一个人。” 那小伙子一脸的戒备,冷冷地道:“这是月明王府地护卫军腰牌,即使你是朱王爷的手下,也不能擅闯民宅,我们这里没你要找的人。” 赵天含笑道:“怎会没有?我是跟着他来的。” 那伙计眼中冷光一闪伸手就要将赵天推出,忽听得院内有人道:“让他进来。”那伙计一愣,还是将门开了,赵天上前一步,看见了黄煌,黄煌见他手上果然有一面腰牌,不禁一愣,问道:“一共是三个?” 赵天含笑点了点头。黄煌忙挥手让那伙计关上门。然后坐在身后一张凳中,让赵天坐在一身边的一张竹椅中,指了那刚走入屋去的伙计道:“他叫曹炳,是我少年时的朋友,也是‘百草园’的少掌柜。”正说着,见曹炳走出诧异地望着赵天,黄煌笑道:“阿炳,这们就是你们苏州城的巡城总监赵天赵大人。” 那曹炳听了,眼中一亮,忙向赵天抱愧一笑道:“刚才多有得罪。”说着将手上捧的纱布等物交给黄煌,然后由怀中取出一柄剪刀剪开黄煌肩头伤口给他敷药治伤。敷完药,曹炳向赵天点头招呼了一声,便收拾了东西走入堂屋去了。黄煌让赵天坐在一张竹椅中,脸上现出苦笑道:“其实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那一天因为脑子太乱所以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赵天见他说得郑重,不由得双眼也睁大了些。黄煌道:“二十年前,小凤子他们家由凤阳迁来,我们正好做了邻居。我比她大五岁,所以平时我们在一处玩,她她很依赖我,我十一岁上,父母把我送到峨眉山,宝昆师太其实是我姑妈,我在她老人家门下学剑,我父母自然非常放心,我每年春节回来一次,待上一个月,那是一年中我最快乐的一个月。我父母也很喜欢小凤子,在我十五岁上就给我们订了亲,要待我满师后给我们办大事。一年后,我父亲得病过逝,小凤子为了不让我操心,把我娘接到家中照顾,她和我娘每年要给我带上衣袜鞋帽等物,那些都是她们亲手做的。五年前我娘也过世了,我师父说再有两年我就可以满师,所以过年也没让我回苏州,只在峨眉加紧练剑,那两年,小凤子都备好了生日礼物,让曹炳赴川中购买药材时给我捎上。小凤子的那只手也是小凤子他爹买药时暗暗塞给曹炳的,那时,此事闹得满城风雨,谁都怕与小凤子他们家有瓜葛,只有曹炳暗中帮忙,那时候,我满师下山,只想闯出一个名堂再回苏州城迎娶小凤子,也好让她风风光光地嫁入我们黄家,要让人知道我黄家还有人,谁知等到的只是小凤子的一只手。”赵天见他眼中涌满了泪水,心中替他难过,便听他又道:“我于是回了苏州,先找到曹炳问清事情始末,然后就在城外方圆几十里内风餐露宿,侦察朱家各人的行踪。所以三年的时间,我知道了很多事。”他说着,面色凝重地瞧着赵天续道:“换日神手金不换和他徒弟田锋入城后就没了踪影了吧?” 赵天眼中一亮,忙道:“是的,我派人在城中各处客栈查过,都没见过他们。” 黄煌眯了双眼望着天上冷笑道:“当然不会见到他们,他们没待在城里。”他见赵天满脸疑惑,续道:“雷小小一共生了三个二儿子,雷暴是二儿子,雷雨是老三,长子五岁时就送了给人,连雷府之中也少有人知道走向,据说这是雷小小希图将来一统霹雳堂的一张王牌,不过那小子的名字我倒是从他奶娘的口中打听到了,他叫雷锋,锋锐的锋。” 赵天听了,身了一震,脸上霁然变色,眉头紧紧锁起,黄煌继续道:“还有更惊人的呢,他们俩人就是金银鬼手,他们每回在城外雷家一处秘密据点落脚,可是被我发现了一次我就不会放过,他们如何必装,我都瞧得极为明白。” 赵天听他所言,一时竟无话可说,他此刻脑中异常纷乱,隐隐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黄煌下面的话却立刻点醒了他,就听他道:“丹阳三凤住在你们府上,雷锋原与他们极为相稔,并且更与湖亭订了亲,可是这次他们抢了湖亭,忍者抢了佳叶,只有---”他说到这里话头就收住双眼紧盯赵天。 赵天脸上阴晴不定,半晌方喃喃地道:“也就是说他们两方都知道琴心没有‘金山玉匙’所以对她都不理会?” 黄煌点点头,冷笑道:“岂止这些,再细细推理下去,雷锋与丹阳三凤经常相处在一道,他和湖亭做了亲,不知湖亭有无‘金山玉匙’,却知琴心一定没有,那么他和琴心之间必有私情。” 赵天听了,仰头望天想了想道:“那天在丹阳,我去花园时先没听见声音,进去时才看见她和一人相斗。我在园中转了好一会儿呢,要是他们相斗我早该有所知觉,现在想来,那人的形体和雷锋有几分相似。” 黄煌忽然又道:“还不止这些,那些忍者从未在三凤那里出现过,他们居然也知道琴心不是‘金山玉匙’的传人,这说明琴心很可能是他们的人,最起码也可以推知,这个女人的身份极不简单。” 赵天默然了,他听了黄煌的推理与他所见丝丝入扣,不由得不信。 二十九 破局  赵天回到府中时已是午时,于江山等人正焦急地等着他,见他安然而返都露出喜色。吃饭的时候赵天见琴心没来便装做漫不经心地问道:“二姐怎么没来?” 佳叶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道:“她呀,又不知在想什么心思呢,说没胃口。”米口袋见她用筷子拨饭,便笑道:“你也太用功了,吃饭还要练书法?”佳叶嗔道:“就你眼睛尖,吃你自己的吧!”米口袋听了,呵呵笑着大口扒饭。 赵天用完饭,也不和众人说话,自行回房,米口袋伸伸舌头道:“他这是怎么了?” 于江山挠挠头道:“也没怎么呀,他今天上午还见到雷小鸽呢,两人有说有笑的,后来去追黄煌,回来就这样了。” 竹画也赶忙吃完,正在收拾赵天的碗筷,听得于江山这么说,忙笑道:“那姓黄的莫不是会妖法吧,赵公子从来没这样过。” 菊扇伸筷轻轻敲了她手背一下,嗔道:“要死了,这种话也乱说。”竹画吐吐舌头,嘻嘻笑着李苍松自顾自吃饭,对旁人所言竟是毫不关心。 赵天在自己屋中来回踱了片刻,还是静不下心来,便抬脚出屋,往琴心的屋子走去。一路之上,游廊两边的花草他也没有心思理会,到了琴心房外,见房门未关,便咳嗽一声掀开门帘,抬脚走入,琴心正坐在梳妆台前照着镜子,面前还放了只酒杯。 琴心见赵天进来,面色阴沉,不觉心里一动,微笑着道:“你怎么有工夫来这儿?中午吃得好吗?” 赵天拉过一张椅子坐了,问道:“听佳叶说二姐今天胃口不好,特来看望。” 琴心听了,灿然一笑,梨涡微现,她说:“既是这么看,先陪二姐喝了这杯酒。”说着又取出一只杯子放在梳妆台上,在两只杯中都斟了酒。赵天见那装酒的瓷瓶是府里厨上平日装菜油用的,便笑道:“你把油瓶拿来装酒,老李知道了有的咕哝了。” 琴心听了,莞尔一笑,将酒递上前来道:“先喝了酒,有话再说。”赵天点点头,接过酒来,见琴心先喝干了,自己也忙喝下。却见琴心的放了酒杯,脸上一笑,更是丽色生春,赵天见了,心下微微一动,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你们三姐妹中,以你的容貌最好,性格也好些,可是我还是有件事弄不明白。”说着他双眼紧盯着琴心。 琴心双眼和赵天对视,毫无顾忌地道:“你想说什么?光是赞扬我美貌吗?” 赵天脸上微微一红,终于道:“大姐现在究竟在何处请你告诉我们。” 琴心妩媚地一笑,一伸手握住赵天的手道:“你心里就只有大姐,没有二姐?” 赵天忙将手一抽,呼吸有些急促,忙道:“我不是在和你说笑,我是在问你田锋你们也就是金银鬼手把她弄到哪儿去了?”他见琴心脸上微微变色,又道:“那一天在花园是不是他?他们俩做戏,倒是骗过了我。” 琴心听到此处,脸上阴晴不定。她一晃身站了起来,皱着眉道:“这能怪我吗?这一次他们抢大姐又没告诉我。”赵天忙逼问道:“那么抢佳叶呢?你也不知道?” 琴心垂下眼帘,半晌方柔声道:“反正我也要走了,今天就把来龙去脉告诉你。”说着她抬眼盯视着赵天道:“很久以前,我被易容改装后取代了琴心混入三凤庄,我们用了数般手段在琴心身上逼问‘金山玉匙’的下落都未得逞,后来琴心竟然咬舌自尽了,社主知道来硬的不行,便寄希望于我,后来田锋认识了大姐,我知道他是雷家的人,就假装也想得到‘金山玉匙’要和他联手,当时我见了他,心里也有点喜欢他,可是后来我才想明白,他并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大姐,他的目标一样是‘金山玉匙’。”她说着,忽然顿住,眼中满是温柔之意,柔声道:“想你现在也知道,我是乌衣社的人了,可是我并不想一辈子就这么下去,我也想嫁个好人家,终身有个依靠。你是我有生以来所见到的最可靠的男人,可惜我们是敌人。”她说到这一句时,赵天微微一愣,却听琴心又道:‘更可惜的是你和阿纯也是敌人。“她说着,见赵天身子一震,眼中尽是慌乱之色,便微微叹了口气道:”我和阿纯很谈得来,你们的事,也只有我知道。”说着,她伸手解开自己的衣服,赵天一惊,忙要起身阻止,立觉浑身一丝力气也无,竟然站不起来,就见琴解开衣服,撩起红色抹胸道:“那一天在花园我和田锋是真的相斗,绝未做假。” 赵天忍不住抬眼看时,见她雪白的肌肤上自左胸胁到乳下果有一道三寸来长的伤疤,赵天倒叹了一口凉气,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竟然也发不出声音。 琴心掩起上衣,扣上扣子,一时间粉颊晕红,见赵天欲言不能,便道:“刚才你喝的酒中被下了’媚人香‘,我的粉扑中有解药,这药两个时辰后失去效用。自打佳叶他们被劫后,我就防备着有一天你会来找我的。”说着,她俯下身凑近了赵天,伸出手来柔情无限地抚着赵天的脸颊道:“可惜你这样的男人我得不到,阿纯也得不到,雷小鸽嘛,只怕也得不到。”说着俯身上前在赵天双唇上深深一吻,赵天只觉一股甜甜的,浸人心脾的香气荡入鼻中,就听琴心幽幽地道:“社主知道我已暴露,派我去北京办另一桩大事,我这一出去,必然恢复本来面目,这辈子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了。”说着她站起身来,脸上尽是恋恋不舍之情,幽幽地道:“如果我真是琴心就好了,和湖亭、佳叶一起这么多年,我也真的把她们当做了姐妹,我走了后,你们要好好照顾佳叶,因为湖亭已被田锋他们害了。”说着,琴心眼中湿润起来,她无限依恋地看了一眼赵天,转身袅娜地走出屋去,好象一阵轻烟由大地升起,消逝在天空之中。 赵天恢复知觉走出琴心屋子时,已是申末时分,竹画正拿了个壶浇花,见到他忙笑道:“公子原来在这儿,三爷他们以为你出去了,三爷和四小姐也上街玩去了,于公子在后园练剑呢。”赵天点点头,回到自己房中写了个条子装入一只黄皮信封,叫来一个亲兵,让他急送到府衙去交给张经。竹画见他神情严肃,知道有事,丢了水壶,一直跟在他身后,赵天吩咐完亲兵,见竹画在身边,忙道:“你快让人把阿米他们喊回来,我有话说。”竹画见他说得郑重,赶忙跑了出去吩咐人。 晚饭时屋内的气氛异常凝重,老李、菊扇、竹画都匆匆吃完了先出去,于江山练了一下午的剑,额上尚有汗水,他捧了碗饭闷头吃着,也不说话,阿米拨弄着眼前的一盘菜,一会儿喝干一杯酒,佳叶眼中噙着泪,也不动筷,闷头坐着。赵天眼望众人,心下也自难过,道:“也许她说的不真,她既是乌衣社的,或许故意这么说想让我们和雷家起冲突。人我已派出去了,估计两个时辰内就有消息了。不过,从她说话的神情看,应该不会有假。” 正在这时,就见李苍松匆匆忙忙进来,在赵天耳边轻声道:“雷二小姐来了。” 赵天听了一惊,于江山不动声色,米口袋却道:“正要问她这事呢,她倒送上门来。”赵天摆了摆手,起身走了出去。来到前院,见雷小鸽正在滴水檐下仰头望天。 雷小鸽听见脚步声,一转头见赵天到了,不禁嫣然一笑道:“喂,大拇指,有什么要紧事,我来了,你快说吧。” 赵天皱着眉道:“怎么你也叫我大拇指?” 雷小鸽笑道:“我听阿米他这么叫怪好听的,也就叫了,不行吗?” 赵天见她歪了头望着自己,明眸皓齿,眼波流转,不禁皱了皱眉,他深深地吸一口气,脸色一沉问道:“雷锋躲在哪儿?” 雷小鸽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半晌方轻声道:“你都知道了?” 赵天微微点头道:“我知道你是为自己家尽职,我也不来怪你,只要你告诉我他在哪儿?” 雷小鸽不不答,走到院中,站在一株公孙树下,抚着树干幽幽地道:“你以为我一直在骗人,我接近你是另有所图?” 赵天依然阴沉着脸道:“这些都不用说了,我并不怪你,只求你告诉我他在哪儿。”话音未落,由外飞快跑入一名军校,他见院中有外人,忙附在赵天耳边道:“已经找到了,靠近罗大人的防营,罗大人正在备车往回送呢。”赵天听了,脸色变了变,挥手让那军校出去,转脸叹了口气对雷小鸽道:“大姐的尸首已经找到了。” 雷小鸽一怔,转过身来正视着赵天那张满是痛苦的脸,半晌方柔柔地道:“你对我们雷家太不了解了。”她顿一顿,思忖了片刻,这才道:“我们江南霹雳堂虽然都是姓雷的,可是也分成好些派系,三叔是个很有抱负的人,他领着六叔、七叔亲自训练了‘千军万马’,可以说他是雷家最有实力的人物之一,我爹虽然主持霹雳堂,但只有二叔,四叔,五叔支持他,他之所以到现在还没被从大堂主的位置上赶下来有三个原因,一是他本身的功夫很好,这一点也正是我三叔的弱点,第二是他在雷氏合族中还保有着很大的威信,第三是因为我大姐和姐夫在朝中很有实力,因而公公也站在我爹一边。三叔知道自己功夫只能练到‘小雨淅沥沥’的境界便再难上升了,于是把他的大儿子早早送了出去,当时这件事连我爹也不知道,后来还是在二叔的提醒下,我爹才派人去调查,也是在最近才知道了田锋就是我三叔的大儿子。三叔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身兼两家之长,可以成为雷家年轻一代中的矫矫者。”她说着,见赵天脸上尚有不信之色,便幽幽地道:“其实这些也是由柘林回来后,我爹才告诉我的,你和我们雷家作对我可以不理,你去喜欢东瀛女子我也可以不理,但你不信任我,我却绝对不能接受。”说着,转身就走。 赵天愣在当地,忽听身后李苍松叹了口气道:“这丫头未必有坏心的。”赵天怔了怔,忙闪身出门,见雷小鸽低头走着,不时还伸手抹着泪,赵天此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闷着头跟在她身后,走过两条街后,雷小鸽偶一回头才发现赵天跟着,她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赵天见她发现,只得快步赶上和雷小鸽并肩走着,歪了头看着她道:“又不是黄甲种维生梅天,下这么大雨。” 雷小鸽横了他一眼,嗔道:“去你的,这不都怪你?” 赵天苦笑一声道:“世道变过来了,我们府里有人被害了,你不来安慰我,自己倒象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哭得好象发大水的样子。” 雷小鸽转身走入一条僻静的小巷,停下脚抹着泪道:“这不都怪你,凶巴巴的好象我杀了人似的,你自己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要什么人安慰了。” 赵天见她越说,泪水倒抹得越多,便道:“你别再哭了好不好,不然一会儿你回去给你爹他们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还不来找我拚命?” 雷小鸽嗔道:“你活该,谁叫你不相信人家的?我三叔的事情能怪得了我吗?你们府里有人被害了,你却把气使在我的头上,我还冤呢!” 赵天瞪着她,半晌方道:“明明是我有理的事,怎么说着说着理就跑到你那儿去了?” 雷小鸽狡黠地一笑道:“原本就是你理亏,这会儿理屈词穷了吧?” 赵天指指她的鼻子道:“瞧你又哭又笑也不怕丑。” 雷小鸽嗔道:“这不都怪你?”她见赵天又叹了口气,神情抑郁,便道:“你也别太伤神了,湖亭毕竟不是你的亲姐妹嘛!” 赵天听了双眼一瞪喝道:“你胡说什么?”雷小鸽嘟了嘴,轻轻地道:“人家也是关心你嘛,你这样子,人家就是知道什么也不敢对你说呀。” 赵天听了,忙问道:“你真的知道?那就赶快告诉我吧!” 雷小鸽端详着赵天满是忧郁焦虑的脸,半晌方柔声道:“这件事,即便和我三叔他们有关,我也希望你能暂时不追究。”赵天听了一愣,正要张口,却听雷小鸽又道:“你来苏州的第一要务是抗倭,要完成它,必须和雷、朱两家联手,这么快和雷家结仇,如果再因于江山的事情和朱家发生摩擦,那你到时怎么和他们联手呢?何况你大伯的仇还没报,你又做何打算?” 赵天听了一怔,琴心的变,湖亭的死给他太大的刺激,至使他动用了两千巡防部队和城外几处前来应援的狼土兵去寻找湖亭的尸首,找到了后立时就要向雷家要人,全未考虑事情的后果,雷小鸽这句话倒是将他由梦中敲醒,他抬眼望去,但见雷小鸽颊边尚有泪痕,脸上却全是关切之色,立时体会到她的情意,也明白了她刚才为何那样动怒,那样伤心。赵天此刻心情一阵激动,他起先与雷小鸽在一道,只是出于好玩的心理,和雷小鸽开开玩笑,斗下嘴他觉得很轻松,也许只有在和雷小鸽说笑时,才可以暂时忘却因阿纯而引起的心上的痛苦,可是他没想到雷小鸽对他居然怀有这样深的情意。 雷小鸽走到他身前,柔声细语道:“你是个要做大事的人,轻重缓急难道分不清吗?你为湖亭出头,和我三叔作对,也许正好帮了我爹的忙呢,可是我还是不赞成你这样做,如果没有各方面的通力合作,抗倭大计实难完成。” 赵天在她说话之时已然想通了其中的诸般关节,听她这么说,不禁微微笑道:“到时候我要是对付你三叔雷小小一家,你们雷家这一代中只怕就没人能够接掌大堂主的位子了。” 雷小鸽骄傲地一笑道:“雷锋也未必真有那能耐,我爹现在正年富力强,过个二十年,等我生了儿子,把他培养成江南霹雳堂的掌门人只怕也非难事。” 赵天见她踌躇满志之中带了稚气,不禁笑道:“也不怕羞,还没嫁人呢就想着培养儿子了。” 雷小鸽捂着嘴略带羞涩地笑着,抬眼看着赵天,眼中神采飞扬。 三十 撞击  赵天往府中回,刚过了两条街,就见米口袋、于江山和佳叶迎着他来了,几人脸上均含关切之意,佳叶虽然心情不好,但瞧赵天这样,也不由得担忧起来。众人回到府中,菊扇知道他们都没吃好,特熬了燕窝粥让竹画端了来,赵天此刻才觉得饿了,好好喝了一碗,竹画见他吃得香,又到厨上端了盘生煎馒头来给他充饥。 于江山见他情绪好转,便问他那雷小鸽的事情,赵天简略地将雷小鸽所说的话告诉众人,于江山沉吟道:“没想到她雷二小姐居然行事也为我们考虑,我看她的话说得极是。” 米口袋歪歪嘴道:“她这是一石二鸟之计,一来让我们忍住一时,这股怒火会憋得更盛,到时再对雷小小他们发泄,任谁也阻挡不了,可以不着痕迹地给她老爹除掉劲敌,同时她又可以在大拇指跟前买份好。” 佳叶睁了眼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该说什么好。李苍松这时也道:“总的来说,雷小鸽分析的很对,我们要是现在动手,只怕朱慎要在被窝里笑醒了,目前我们和雷家若即若离的样子,朱家正好大为顾忌。” 赵天苦笑一声,喃喃地道:“要做的事太多了,剿倭且不说,单是大姐和我我被害之事,到时是非得让元凶有个交待的,而且,江南乌衣社为害一方,已成江南的一个大毒瘤,他们组织严密,神出鬼没,社中又是高手云集,正是我们的主要对手,平倭之事一了,我们要立时召集人手,将乌衣社给铲除了。” 于江山试探着问:“难道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还不够和他们抗衡的吗?” 赵天不置可否地道;“要说我们现在到的高手来说,不一定会比他们弱,但有一点不能不防,那就是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他们社里真正高手有几位我们一无所知,这才是最让我们担忧的地方,所以我们必须有预备队在江南预先准备好,这才能动手。”众人正商量着,刚刚上厨房的李苍松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颜色也变了,道:“事情坏了,朱、雷两家可能要火拼。” 赵天一听,霁然变色,忙问:“怎么回事?” 李苍松忙道:“据说朱家不忿那日雷小小他们伏击格格,所以,今天晚上他们尽遣主力出击,雷哈哈中伏,受伤很重,他们还说小虎队的三脚虎刘风失踪多日,必是雷家暗中做了手脚。雷惊天雷动地以及雷笑在知道雷哈哈中伏受伤后,立时袭击了在酒楼中开心的‘青梅竹马’,将两人击得重伤逃走,现在据说朱家传贴子去雷家,约了明日巳正时分,在朱家后花园见面,明天的打擂比武暂停。” 于江山和赵天听了,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处置。于江山皱起眉头沉吟着道:“朱家怎么忽然这么冲动?按说雷家先动手还好理解,可是---”他抬眼望着赵天,赵天摇了摇头,米口袋却道:“他必是见到大拇指和雷家走得太近,怕两家联手后,他就难以应付了,所以才会铤而走险出此下策。” 赵天听米口袋说他与雷家走得很近,不禁想起雷小鸽,心中微微一动,道:“恐怕没这么简单,朱慎身边有许多高手,他又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如果他没安排计划好,是不会轻举妄动的,他们这次之所以敢动手和雷家一决胜负,只说明一点,那就是他们的实力已经超过了雷家。 于江山听了,忙道:”从这一点来推断的话,比武打擂的那些人中他一定招揽了少。“ 米口袋听了一愣道:”这怎么可能,要招也得先通知你呀。“ 于江山垂下了头,赵天却道:“比武的那些人中,算得上是高手的有十好几个,他们之中象邵杰那样已经败了的,在朱慎的重金礼聘之下,自然愿意进入‘秀雁阁’,有些人也许原本就不是为了招亲而来,只想凭武艺搏个功名,和朱慎自然一拍即合。这十几个人的功夫,应该比‘青梅竹马’,小虎队三只虎都要高一些,和雷家相比,高过他们的也没多少,朱慎只要招到五个以上,和雷家火拚只怕就要占很大的赢面。” 李苍松忽然道:“听朱家那边传来的消息,朱慎已向比武之人说了,他们这次扫雷行动中,谁立的功最大,谁就可以迎娶格格,比武之事也就作罢。” 赵天听了,依旧看见于江山的脸上变了变,米口袋道:“怎么能这样出尔反尔呢?”于江山喃喃地道:“毕竟女儿是他自己的。”赵天冷笑一下道:“这样的话,我们只好让雷家获胜,那些人也就没有功劳可言了。”米口袋忙道:“这样正合你的心意。”赵天瞪了他一眼。 于江山道:“可是这样一来,要想联合朱家就困难了。” 赵天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知道明日朱雷两家一场火拚必须阻止,此时天色已晚,只好明日一早去见张经再商量一下,当下让各人回屋休息,明日尚有大事要办,正说着,菊扇快步进来对赵天道:“雷小鸽又来了。” 赵天一怔,他知道雷小鸽此来,必是要说明日朱、雷两家的事,遂让菊扇把雷小鸽领到后边花厅去等候。米口袋听了,低声笑道:“花前月下好说事了。”菊扇边往外走边含笑看了看赵天。赵天向米口袋虎虎脸道:“你快陪四妹休息吧,她困得很了。”说罢又对李苍松嘱咐了几句,这才别了几人。来到花厅,雷小鸽正在厅内搓着手焦虑不安地等着,一见他来,脸现喜色道:“啊,你来了太好了。” 赵天忙道:“你们两家明天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雷小鸽忙道:“这事情难办了,我们家里大家一口同声地说要开战,听说朱家也是一样。我爹一时压制不住,只得答应了明日前去,只是这一趟不会怎么好去的。” 赵天道:“逼到这份上了,你爹自然不好躲开,不然威信大失,但这次应战,只怕你们的力量要弱弱了。” 雷小鸽焦虑地道:“是啊,我爹也这么说,,朱家到了那么多比武招亲的人,我爹说里面有不少好手呢!朱慎老儿也太狡猾,舍了个女儿出来,居然钩来这么多人。” 赵天笑道:“早知如此,你也让你爹把你舍出去,也许会钩得更多呢。” 雷小鸽双眼一翻,嗔道:“人家都急死了,你还在这里说笑。” 赵天忙一敛笑容道:“好了,说正经的,明天你们只能去的话,就必须多带人手,越多越失败的,你们也可以赶紧拉些人过来。” 雷小鸽叹了口气道:“现在只有一晚的时间,到哪儿去找这些人,而且这些人都是朱慎招来的,有空子他们朱家早钻了,还等我们?我大师哥倒是说要将‘七小福’招齐,可是我不愿他们介入我们雷家的私事。” 赵天听了正要说话,忽然耳朵一竖,喝了一声‘谁’然后闪身出门,举目一看,大吃一惊,原来竟是阿纯站在院中,他忙做个手势,让阿纯躲起来,这时雷小鸽也到了门口,向院中张望着道:“什么呀,瞧你大惊小怪的!”赵天讪笑道:“是只猫,吓了我一跳。” 雷小鸽嗔道:“你糊涂了?猫的动静也分不清?”她说着,眉头皱了皱。 赵天这时道:“你放心吧,明儿一早我就约齐了张大帅一起上朱家,到时着情处置,你看可好?” 雷小鸽一听,脸上登现喜色道:“有你们去我就放心多了,记着一定不要迟了呀!”说罢,和赵天到了别,起身走出,赵天将她送到院门口,喊来菊扇送她出府,自己一闪身转到一座假山之后,见阿纯纤纤弱质悄立风中的背影,不禁柔声道:“阿纯。” 阿纯猛回身,见他来了,微微一笑,梨涡微现,她道:“雷小姐来是求你为她家出头对付朱慎的是不是?” 赵天笑道:“你们的消息倒是灵得很。” 阿纯道:“这等大事,苏州城中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她说着,满怀柔情地望着赵天半晌没说话,赵天见她满腹心事的样子,便道:“上次的毒解了没有?” 阿纯点点头道:“一杖和尚他们上次把钱流给杀了,说那次的事情是钱流一手策划的,他们取来了解药,不过我还是告诉了父亲别太相信这些人了。” 赵天轻声问道:“你父亲已经回来了?” 阿纯望着他,眼中一时间有千言万语在向赵天表达,赵天见她神色凄然,便道:“这样也很好呀,你父亲来了,就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你也不会再有危险了。” 阿纯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道:“你去拿把剪刀来。”赵天听了愣一愣,这才转身走入花厅中寻了一把剪刀出来,阿纯接过来,回手抚过头上的秀发,剪下一绺来,托在手中道:“我是来身你告别的,父亲这次回日本,带来许多高手,你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之一,不管你走是不走,我们以后都难有见面了,这个就留给你吧。”说着将头发和剪刀一起塞在赵天的手中,闪身上房而去,赵天一时间百感交集,小心地握住手中的那一绺秀发望着阿纯的背影在屋脊间消失,只觉得身周尚留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息。 赵天在这失魂落魄的时刻并没注意到院墙外尚隐了一人,那就是雷小鸽。雷小鸽知道凭赵天的本事,决不致把猫当做敌人的,她出得花厅时见赵天神色异样,知道必有事故。于是她假装告辞,走到一半,奇Qīsuū.сom书又骗菊扇说尚有一事要和赵天说清楚,让菊扇先回房睡去,菊扇知道他二人情谊匪浅,也就不多过问,自去歇了。雷小鸽蹑手蹑脚来到院外,隐在院墙外向内望去,果见赵天和阿纯在一处,虽然事情被她猜中,她的心里可没有丝毫的欢喜之意,见阿纯走了,赵天愣愣地站在风中,雷小鸽只觉心上若有所失,她也转了身,咬了咬下唇,悄悄走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雷空空就忙着调派人手,不仅是上朱家的人要全是精兵强将,留下来的人也得以一当十才行。因为他们主力尽赴朱家时,要慎防敌手对雷家的地盘进袭。雷小小的任务自是将‘千军万马’部队分派妥当,哪一队上朱家,哪一队接应,哪一队布防,以及谁为留守都得布置得妥妥贴贴。事情到了这一份上,他自是要和雷空空并肩作战,不然一旦被朱家占了上风,他就是得了江南霹雳堂大堂主的位子也毫无光彩可言,以他的心思,他应该把朱家消灭后,这才来当大堂主要光彩得多。 雷小小向雷千、雷万叮嘱了几句,先回自己的院子想喊了雷雨嘱咐他好好守家,却遍寻不见,雷笑这时由外边回来,见雷小小满脸焦急之色,便问:“三叔,你---你在找什么?” 雷小小见他脸上笑眯眯的,也不知他有什么事情这样高兴,便道:“小雨这孩子也不知一大早跑到哪儿去疯了。” 雷笑呵呵笑道:“早晨我们去了观前街,那里今天人真多,我转---转了一圈就找不到他了,他---他还没回来?” 雷小小皱了眉道:“今天这等大事,你们倒有闲工夫出去作耍。” 雷笑递上一封信道:“我---我进来时一个乞丐给---给我的,让给你,我问他是谁,他---他一声也不应就跑---跑了。”雷小小一惊,不待雷笑说完,一把抢过来取出信纸凝目一看,脸色登时大变,雷笑嘻嘻笑着道:“三---三叔,是不是同关铺被人抄了?”雷小小一怔,厉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同关铺的?” 雷笑丝毫没觉察到雷小小神色转变,依然嘻嘻笑道:“刚才那乞丐说---说的,还说让你---你带了香烛、纸钱去祭---祭一祭呢!” 雷小小听了,脸色焦黄,原来信中所言已将雷雨擒获此刻正派小虎队闪袭同关铺,而同关铺正是城外雷小小所设的秘密据点,雷锋和金不换就歇脚在那里。他理也不理雷笑,三步并做两步,飞快地赶到前边去了。雷笑歪了头,见雷小小正吩咐雷千雷万带了千军万马第一军立时出城赶往同关铺,他见雷笑跟了来,忙道:“阿笑,去跟大堂主说,我有急事出城,让他先别去朱家,万事等我回来。” 雷笑呵呵笑着,张了嘴连连点头。雷小小也顾不得他是否听明白了,匆匆忙忙地领了人走了。雷笑依然笑呵呵地望着他们远去,口中兀自道:“好玩哎,好玩哎。” 一会儿,雷公公陪了雷空空走出来,见院子里空荡荡,刚集合好的‘千军万马第一军’忽然不知去向,立时脸色大变,雷空空忙向才走进来的雷惊天询问,雷惊天说刚才见到了第一军里的一个人说是要出城办点事。雷小鸽听见呼喝之声也跑到前院来,却见雷笑笑呵呵地上来说:“大伯,刚才三叔收到封信,就急急忙忙地带了六叔、七叔走了。” 雷空空和雷公公沉吟道:“他这么急,究竟有什么事呢?” 雷空空皱了眉道:“约好了时间不去赴会,只怕我雷家要在江湖之上大大丢丑了。将来想要号令江南武林更加是痴人说梦了。” 雷公公忽然开口道:“只能这样了,将’千军万马冲锋队’调了半队来再加上我和你,咱们一起去,冲锋队另半队等在朱家后园附近的苦竹巷,一旦我们需要,就让他们支援,冲锋队调出后,北城就空虚了,我们将北城的十一处暗点全部撤掉,他们若是真要来抢夺,王府的兵力必然空虚,那时候我们集齐冲锋队和接应部队一齐进击,朱慎老儿只怕也要遭受重创。如果小小他们能及时赶回,我们可以一举反击,未必便输与他们了。” 雷空空叹了口气道:“话虽如此,让公公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来回奔波,亲自出手,让我们这些小辈怎么过意得去呢?” 雷公公呵呵笑道;“别忘了,我也是姓雷的,也是霹雳堂的一份子。现在江南霹雳堂有难,我焉能坐视不理?”他说着思忖一番,又道:“这里只留下老二只怕不妥,小鸽,你和你大师兄他们三个也留下来帮助镇守,你不是不愿意‘七小福’介入雷家私事吗?只要敌人不直攻这里,他们就不必出手。” 雷小鸽一听忙道:“好是好,只是我不留下,我得跟着我爹。” 雷空空明白女儿的意思,忙点头应了,让雷惊天立刻去调‘千军万马冲锋队’,雷惊天刚走,雷动地就飞跑而入道:“朱家动手了,我们城外十七处暗点都被他们敲了,小小已经带人去了,正等着他送回来进一步消息。” 雷空空和雷公公对望一眼,雷公公说了三个字,雷空空说了四个字,两人的脸色同时变得异常凝重,雷公公说的是‘同关铺’,雷空空说的是‘调虎离山’。雷空空听得雷公公刚才分派得甚是妥贴,并且有他和自己一同前去,心里就放心了许多,可是现在一听,朱家分明是早有所备,故意调开了雷小小的‘千军万马第一军’,这样一来的话,胜负之数就很难说了,他知道单以功力而论,雷家祖传的‘天地神雷’功夫,雷小小只练到‘小雨淅沥沥’,而雷哈哈却已练到‘小雨来的正是时候’,自己自然高过众人,已练到‘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境界,但阖府上下,只有雷公公的功力到了‘一雷天下响’的境界。以此重境界,去朱家如是单打独斗,很难有人能胜过他,可是一来雷公公年纪老了,二来这次去人家的地盘,以客犯主,实是兵家大忌,因此上雷空空此刻也忐忑不安起来。 两袋烟的工夫过去,雷惊天调齐了‘千军万马冲锋队’赶到,众人又再商议一阵,看看时候已然不早,知道去晚了还不如不去,便一同出发。雷公公见雷空空面色沉重知他在为此事担心,便安慰道:“这盘棋目前我们的情势稍弱些,可是你要知道,局势随时都在变化,我们所缺的是时间,因为我们尚有两个优势,一是小小的‘千军万马第一军’,另一个就是赵天和张经,任哪一方能及时赶到,我们都能立于不败之地,而且就是现在我们这班人马去了,也未必就一定会输。 三十一 动天  众人来到月明王府,正是巳正时分,岳太白早就带了十几个人在门口候着了,见雷公公居然也来了,微微有些吃惊,随即含笑抱拳上来寒喧几句,领了众人走入,这里原是前几日比武招亲所辟出的一块空地,依然用围幔将花园隔开,雷空空走进园子后就是一愣,见空地之上,面对面摆了六排红漆木椅,每方三十只,中间空出六、七丈的距离,显是一副谈判的架式,东边三排椅子中坐了二十来个朱家的人,当先的正是朱慎,朱慎见他们到了,自也站起寒喧问候。 雷空空见院中摆了六排椅子,再加上中间空出一块空地后,,园中已没有什么空余的地方让‘千军万马冲锋队’的人站了,忙在雷惊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雷惊天忙闪身而出,不过片刻又返身回来,身后零零落落跟进二十几个人来。 朱慎依然安泰地坐在椅中,他身后也依然站了‘破天荒’,‘破天荒’身后那张椅子自然空着。朱慎眼见雷惊天回来后,身后进来二十几个人零乱地各处站了,不觉眉头一皱,岳太白已然坐到了他的身边,这对他低声道:”王爷,这就是冲锋队的二十八宿阵法,听说极是厉害呢。” 朱慎听了,嘴巴露出一丝浅笑,他见对面雷公公他们一行人入座的只有十来个人,当先的是雷公公、雷空空、雷惊天、雷动地、雷笑、雷小鸽,另有几个雷家几个年轻子弟,想是雷家的后起之秀,但朱家在座的人大多不识,想来名头也不甚响。当下朱慎开口道:“没想到公公今天也大驾光临,真使小舍篷壁生辉呀,只是一山不容二虎,苏州城中目下朱雷两家不断发生摩擦,此事不决,双方损失必重,因此上,今天请了几位当家的来,大家也好做个了断。” 雷公公咳嗽了一声道:“王爷只怕说得太重了,虽然两家之间发生了一引起事情,但依我们看来其中有许多误会,以讹传讹,两家又从未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过,至使两方误会越来越深,依我们看,只要把事情说开了,于两家都有好处呢。” 雷空空听见雷公公这么说,不禁钦佩姜还是老的辣,雷公公这样说,先挑明雷家此来全为评理,绝非一味恃强好胜。果然雷公公说完,对面座中便有好几位微微点头。雷小鸽见对面座中赫然有黄煌、邵杰、何九曲的师弟苏六阳以及岭南三旗会白旗香主江心洲等人,这些人都是来参加打擂比武的,有的更是已然败北了的,眼见都被朱慎揽到麾下,雷小鸽不由得微微心焦起来。 ‘千军万马冲锋队’人马大多布列在大街之上,只有二十八宿跟了进来。虽是巳正时分了,由于朱雷两家要在此处谈判一事在苏州城中传得沸沸扬扬了,一些好事之人起看热闹又不敢走得太近,只遥遥地聚在街角向这里张望。一会儿来了五六个全身粗布兰衣、头包黑巾的汉子,各推了辆小斗车,车上尚有竹片、粪勺之类家伙,众人正不解,只见几人来到街边,合力掀开一块大青石板,石板之下是下水阴沟通道,里面水汪汪的,几人当下有的取竹片,有的拿粪勺,居然清起下水道来,阴沟内的黑黑淤泥被舀了出来后倒在墙边,街上登时恶臭不止,那舀泥之人边干边哼着小曲,奋力将淤泥抖出粪勺,泥浆炸在墙上四溅开来,冲锋队有数人身上都被溅了,当下有人向他们怒喝道:“喂,相好的,做事带点眼睛,混扔个鸟呀!”那执粪勺的不作理会,只是冷笑。 这时又由街角过来一队贩子,推着的一辆辆独轮车上都装满了大青豆。当先一个汉子边推边道:“借光借光,大爷们借光了。”说着摇摇晃晃地推了车过来,那清淤的正掏了一勺泥回手扔出,‘啪’的一声响正撞中那人胸口,那人一个不防,身子一仰,手上独轮车登时翻了,大青豆撒了一地,那推车的一跤坐在地上,伸手抹去溅在脸上的污泥破口大骂起来,他后边的众小贩立时放下车由车上取出木棒砍刀之类的家伙抢上来纷纷嚷道:“臭掏粪的,快点赔大爷们银子。”冲锋队的人眼见两拨人扯在一起闹将起来均觉有趣,都指指点点地站在一旁哄笑着,冲锋队的一位首领见这里乱得不行,眉头也皱了起来,忽然他抬眼看见远处来了一队人,他的目光登时变了,脸色也变了,因为他看见来的人是一群卖花女,左手挎了个篮子,篮中均是三朵鲜红的大花。这首领立时飞步抢进园内。 此刻园内双方已针锋相对起来,说话都已不留情面,那首领快步抢到雷惊天身边,低低耳语了几句,雷惊天眼中射出两道冷厉的光芒,他手指向后招了招,坐在他身后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立时站了起来,俯身到他身边,雷惊天在他耳边低低地嘱咐了几句,那小伙子立时应了,转身带了那首领就往外走,就见朱慎冷笑了一声,坐在下首的‘喵喵虎’丁松一扬手,一枚‘蜈蚣钉’向那小伙子后脑电射而去,那小伙子起先似未知觉,照直走去,待那‘蜈蚣钉’到了他脑后七寸之地他疾转身,左手一抬向外一划,一道强劲的内力带了那枚‘蜈蚣钉’‘呜’地一声呼啸着向丁松反击而去,岳太白一惊,知道丁松接不下这招,忙挥右掌,望空拍了三记,这才隔空消了‘蜈蚣钉’的来势将它拍落于地,他此刻方知还是将雷家的实力低估了,单是眼前这年轻人,功力就绝不在雷小小之下,而己方对此人居然一无所知。 那年轻人冷冷地盯了丁松一眼,指着丁松道:“有种的你出来,我们到外边见个真章。”丁松尚未答话,却听雷空空开口道:“雷白,什么是你该做的,什么是你不该做的,你要先分清楚了。”那年轻人正是雷惊天的儿子雷白,雷白听了雷空空发话,脸上立时英气尽敛,一垂头应了声是,快步退了出去,他一出门,见那群众基础卖花女已走得甚近了,当下便取出一支竹哨在口中忽长忽短地吹了起来,哨声一响,‘千军万马冲锋队’的所有人的脸色登时一肃,各人来来回回地跑动,不过片刻,便三一群五一伙地布成了个阵势,人人手中提了柄短矛,满脸严肃,全神戒备。他们的阵势刚布好,卖花女的队伍就停住不动了。 这时,“青梅竹马”的马迹由园中走了出来,指了雷惊天、雷动地和雷笑道:“你雷家又会说什么理了,你们带了人围攻我和梅影两个,将我们击成重伤,这又怎么说?” 雷惊天尚未答话,对面的邵杰却冷笑道:“这种人假仁假义还理他做甚?杀了算了。”雷动地听了,脸上一变,闪身站了起来。原来邵杰因听了邵刚追求一个女子,就是被一个姓雷的从中插了一杠子,这才受辱而回,如今想来,那姓雷的十有八九也是霹雳堂的人,才会那样大胆,他于是立时站在朱家一边,对雷家说话再不客气。众人又见马迹上身缠满了纱布,此刻还在向外渗血,脸色蜡黄,显是受伤极重,一时间纷纷呼喝起来。 却见人影一闪,“喵喵虎”丁松和“闪电虎”小联已经和雷动地斗在一起。邵杰和苏六阳两人联手出剑,合斗在一处,雷家出了七人,朱家出了八人。岳太白冷笑一声道:“这么热闹我们也来凑个数吧!”当下一挺身,取出背后长剑,斜斜地向雷空空刺去,雷空空眼见未说几句已然全都动起手来,无奈间只得出手应战,他由怀中取出一根短木棒,长只七寸,乌黑油亮,显是常做抚摸之故。 场边二十八宿的人和朱家的人见场中斗得激烈,纷纷将椅子搬开,雷公公和朱慎等人各自退开数步抱臂而观。只见雷空空一根木棒使出呼呼生风,左掌是在胁间蓄势待发,显是对付岳太白游刃有余,朱慎向“破天荒”点了点头,“破天荒”应了一声,抽出长剑“嗤”地一声疾刺向雷空空,竟然和岳太白联手相攻。 雷公公依然含笑看着场中,雷动地与丁松、小联交手,不相上下,一时难分胜负,雷小鸽、雷惊天与邵杰、苏六阳相斗却已然是攻守多,显是不敌,另外四对是各有短长,有胜有负,己方只剩下两名年轻弟子和二十八宿,对方尚有朱慎和十几个强手,眼见得局势对己方不利。雷公公此刻眯了双眼细听,知道外边尚未开战,这表明雷白出去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了,于是他回眼望向朱慎。 朱慎此刻却是鼻头冒汗,很紧张的样子,一双小眼一会儿望望那边,一会儿看看这边,忙个不了。而他身后十几人中,恐怕只有为数很少的几个人抱了坐壁上观的念头,大部分人都跃跃欲试,想要一仗见功,得到朱慎的赏识。朱慎看见黄煌双手抱臂,站在一旁,剑也不出,一脸的冷笑,他原本奇怪象黄煌这等脾气古怪之人,居然也会同意这次站在朱家一边。朱慎想:也许这人真的想做朱家女婿呢,只可惜于江山那愣罗卜,居然站在赵家一边,又想娶了格格,实在可恶。他正想着,忽听得场中有人哼了一声。朱慎忙抬头看时,见雷惊天小腿伤了,朱慎立时大喜。 雷公公有些耐不住了,此刻雷惊天与雷小鸽两人已呈败象,雷动地那边都依然斗得旗鼓相当,不分轩轾。另外四对中,倒有三对雷家落在下风。那邵杰和苏六阳知道雷小鸽要弱一些,便向雷小鸽急攻,雷惊天出招之时自是要顾及雷小鸽,他一心二用,自然左支右拙,不过片刻又中一剑。雷公公见雷空空以一敌二守势为多,但毫无败象,知道他尚能撑得百招,而此刻雷惊天的步法已然乱了,所有招式都被对方剑招罩住,雷小鸽更是头发散乱,挥舞红眉剑苦苦支撑,雷公公叹了口气,双掌一提就要出手,他已然算计好了自己出手后,对方有几人上来阻止自己出手,种种情势考虑过后他知道,这一出手,自己很可能受伤的,而且如果不能一击而解雷惊天他们的困境,自己也会陷入苦战。所以他提起双掌来好似有千斤重。 便在这时,就听园外一人朗声道:“好热闹的一座园子,比武招亲改成了比武大会了吗?”话音未落,但见一条人影已然闪过了二十八宿,未到场边,雷小鸽偷空一看那人,白袍青巾正是赵天,不禁脸上一喜,忽然她“啊”地叫了声衣袖被对方割去一幅。就在些时,只听赵天仰天吟道:“轻唱飘零凭地去,低吟游走向天舒。”他吟咏之时,双手十指轮弹,但听“嗤嗤”之声大作,八道指力分袭邵杰、苏六阳、丁松、小联以及和雷家另四个年轻弟子相斗之人,那八人听得指力破空之声劲急纷纷闪避,赵天最后竖起一双大拇指齐齐按向岳太白和“破天荒”,指力破空发出沉闷的裂革之声,此刻“破天荒”正一剑撩住雷空空的短棒,岳太白瞅见破绽正要挺剑进击没想到忽然袭来两道指力,“破天荒”知觉得早,一撤剑闪身退开,岳太白太想刺中雷空空一剑了,所以他剑到中途时赵天的指力已撞中他的左肩,岳太白闷哼一声斜斜跌了出去,半空中他稳住身形,落下来时,立时伸剑指地撑住了自己将要倒地的身子,赵天双手向天一举道:“各位请住手,我有话说。” 雷空空一见赵天出手,立时示意雷家众人退后,赵天见朱家这边各人仍在跃跃欲试甚不服气,岳太白更是恶毒地死盯着自己,赵天莞尔一笑,对岳太白道:“你要不是那么想刺别人一剑,自己又怎么会受伤呢,就好象下棋一样,你打吃时人家一个倒扑,你自己便输个精光。”你话音未落,岳太白受激不过“哇”地向地下喷了口鲜血,小联忙上来扶住了他,接过他手中长剑。 朱慎见岳太白这等的好手一招间就受创,不禁也皱起眉头来。 这时就听得园外有数人吆喝着,便见园门口拥入两队手执长刀的军校,将二十八宿分在两边,跟着,就见张经和赵文华并肩而入,张经面色凝重而赵文华却是带了副阴阳怪气的笑容。朱慎见是他俩到了,知道今天之事无法了局。只见两人身后又跟入了于江山、阿米、佳叶、李苍松以及明桃和尚,忽听得有军校呼喝之声,人影一闪,雷小小闯了进来对雷空空大喝道:“大哥,我们中计了,他们---”他未说完,就见场中众人早已收手,张经等人也到了,知道事已平息,他适才带领了“千军万马第一军”出城,果然有数处暗哨被人挑了,他慌忙带人飞奔同关铺,到了那里,却见雷锋和金不换正由松林之中散步回来。雷小小脑袋登时一炸,他还不放心,立时问雷锋和金不换此地可曾发现敌踪,雷锋自是含笑连连摇头,雷小小一想这才明白,朱家定然精锐尽行聚在城中好对付雷空空,出来摸暗点的只不过是些喽罗,因为雷金二人都是一流好手,那些人自然不敢前来,他当下叮嘱雷锋要着意小心提防,然后挥师入城,但还是晚到了一步。 赵天他们其实巳正时分就应该到的,没成想正要动身,最后两路永顺和保靖的人马竟然到了,张经立时派人去请赵文华,自己将永顺、保靖的部队安顿了一下,待赵文华来了后,说明了前因后果,赵文华自言此刻抗倭事大,朱雷两家不该火并,于是两人带了长刀营携手而来。张经见众人群斗也被赵天阻止,便上来向朱慎和雷公公各施一礼道:“朱雷两家乃苏州城的顶梁柱,两家如果伤了和气,被倭寇有机可乘那不是作了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了吗?” 赵文华也忙道:“两位虽非朝廷命官,但皇上对两位都寄予了厚望,希望你们能在此次剿倭大计中鼎力相助,如今两家先就失和动手,岂不令皇上大失所望?”他一开口就抬出了皇上,朱慎和雷公公两人竟不能开口争辩谁对谁错。 张经道:“今早应招的几处人马已经全部到齐,本帅便请了赵大人同来,想和你们两家共同商议抗倭大计。”赵文华忙道:“你们两家虽然各自有人损伤,此时不宜追究,依在下所见,实应捐弃前嫌,携手抗倭为上。” 雷公公和朱慎两人对望一眼,心中各自盘算拉着,就见朱慎开口道:“两位大人所言极是,虽然我朱家失踪一人,又有多人受伤,可是听两位大人所言,此刻想来还是我们行事鲁莽草率了,两位大人能及时赶到阻止这场冲突实是我们两家之福。”他说话也带上了雷家,语气却是主人的味道,雷公公哼了一声,心想要检讨也轮不到你,当下道:“两们大人,我们霹雳堂向来以剿倭为第一要务,两位大人决定如何出兵只管吩咐就是。” 张经听了,脸上露出笑容,道:“两位既然如此通情达理,本帅非常感激。”说着向园子四周瞧了瞧,道:“这里耳目众多,不太方便,本帅在府衙等候两家前来商议军情大事,只是现在还要请两家先撤了各自的部队。” 朱慎一皱眉,知道今天这阵势一撤,再想做个圈套来灭雷家可就难了。雷公公却立刻吩咐雷惊天和雷小鸽领人回去,片刻间,“千军万马第一军”和“千军万马冲锋队”都撤了回去。 赵文华忙含笑望向朱慎道:“王爷这边也撤了吧!”朱慎满脸堆笑地点点头应着,心中不禁道:“这死瘟生,收了老子这么多珠宝居然一点也不帮我。”他哪知赵文华的心理,赵文华此刻第一要务是督理剿倭之事,此事若无胜果,他自己的乌纱尚保不得,自然不会去顾念一个外蕃的王爷了。 赵天此刻看见雷小鸽正理着散乱的发丝,便笑着向她做了个鬼脸,雷小鸽白了他一眼侧过身去不理,赵天一吐舌头凑上前来悄声道:“怎么了,是怪我来晚了?”雷小鸽扭了扭身子不理,赵天吃吃笑道:“是不是厨子早晨稀饭没煮熟你生他的气?” 雷小鸽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起来,瞪了他一眼道:“吃吃你就知道吃。” 赵天忙陪笑道:“我就是来迟了一些也是因为有事脱不开身嘛。” 雷小鸽嘟哝着道:“不是为这事。” 赵天奇怪了,挠挠头不解地道:“这就怪了,你们家早晨的稀饭不是我煮的。” 雷小鸽忍俊不禁,伸手掩口,嗔怪地看他一眼,嘟了嘴道:“不是为这个,是为了昨晚的猫。”说罢,就见赵天脸上神色一变,也就不说。 三十二 计定  张经在和雷公公朱慎等人上府衙商议大事时,赵天却领了长刀营在城内巡视起来,此时天色将近黄昏,城内各处倒也太平无事,朱家和雷家各自派出所属的部队在自己的地盘中巡逻戒备,显是张经已和两家就某些方面达成了协议。 看看天色不早,赵天便让长刀营回驻地,自己将马匹交给他们,独自回府,走过观前街,见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忽然他看见黄煌坐在一家茶铺之中,一边喝着大碗茶一边拿眼斜着街上,神色甚是严峻。赵天便上前在他背上拍了一下,黄煌一惊,丢了茶碗急回头,见是赵天,忙做个禁声的手势,一拉赵天也坐了下来,赵天不解问:“搞什么呢?” 黄煌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悄悄看看对面针线铺子里和掌柜的说话的是谁?” 赵天用手遮着头悄悄侧目一瞧,大吃一惊,见那人满头白发,老态龙钟,正是乌衣社的护法之一刘不见,赵天眼中一亮,悄声问黄煌道:“你是怎么发现她的?” 黄煌冷笑一声道:“她这么大明大放地在街上走谁还发现不到?我已跟了她三条街了。” 赵天忙问:“那个铺子是什么背景?掌柜的有什么来历呢?” 黄煌微微摇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也许是刘不见已经发现我在跟踪,这才进了那家铺子想看动静,我这会儿正在打主意是否还要跟下去呢。” 赵天立时道:“当然要跟了,她如今落了单,正是我们追查乌衣社的好时机。”他话音未落,便见一溜四辆马车挨次停在街上,正好挡住了赵天他们的视线。只听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笑声,见车上下来好些花枝招展的女子,纷纷拥入店内,俄顷又转回车上,赵天和黄煌两人面面相觑,知道这群人定是来接应刘不见的。两相对点点头,待四辆马车上了路,便遥遥跟上,一直出城向北下去了十里来地,那四辆马车忽然分散开来,向四个不同的方向驰去,赵天一见脸上变色,却见黄煌捅了捅他的腰眼向后指去,赵天顺了他的手指望去,但见身后半里远近望空升上三股浓烟,浓烟升了二十来丈后就忽然散开向这里落下好象撒下来的大网,赵天极目四望,前后左右一共升赵天七道烟柱。只留正北一处并未燃烟。赵天此刻的脸色异常难看,他喃喃地道:“这是‘七巧烟花’,听说是‘五毒教’的法宝。” 黄煌立惊,问道:“五毒教难道也和乌衣社联手了?这烟阵很厉害吗?” 赵天沉吟着道:“这七种烟是由七种药物炼制而成,毒烟升空后散落而下会混合成一种更加厉害的毒气,中人立毙,没有独门解药我们是冲不出去的。” 黄煌向正北方望了望道:“他们为什么在正北留了个空隙呢?” 赵天道:“这原是‘五毒教’为了驱赵天毒虫毒物的烟阵,留开一个口子就是放毒物逃出好一网打尽,现在他们用这阵来抓人自然就会留下个口子,这烟雾只能七种毒药同使,多了,少了都威力大减的。不过我想正北必是他们乌衣社的精锐人马所在,等着我们撞进去呢。”说罢指了不远处的树林道:“先进林子,树叶挡了毒烟,毒气会小一些的。”两人说着,飞身而去,此时日落西北,漫天的红霞好不绚丽,可是林上却甚是幽暗。果然,毒烟落尽后,赵天只觉着有点头晕,他一直都在注视着外边的动静,眼见影影绰绰有许多人分散着向这边搜索而来,赵天忙一推黄煌示意有人来了,却没反应,回头一看,黄煌已然昏了过去,原来黄煌毕竟内力差了一筹,即使进了林子,还是没能抵受住毒烟的力道昏了过去,赵天一搭他的脉息,见脉数沉稳如常,这才放心,正想起身,忽然双腿一软,这下赵天才大惊失色,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七巧烟花’的毒力,只运气护住了上身,双腿竟然已抵受不住,他这一惊,不由得额上汗水涔涔而下,知道此刻运气逼毒只怕来不及了,忽然肩头有人轻轻拍了拍,赵天猛回头,不禁惊喜交集,来人却是阿纯。 阿纯在他口中塞了颗药丸,在他耳边低声道:“快跟我来,这次要伏击你们的高手少说也有二十几个。”赵天吞了药丸,腿上立时恢复知觉,他起身抱起黄煌,却觉双腿还是使唤不灵,知道药才行开,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完全凑功的。他猫了腰,跟在阿纯身后三转两转终于出了树林,此刻赵天才觉双腿恢复了正常。却见阿纯停下身来,向西南方向一条小道一指道:“由这里就可以脱出包围了,不过要快,不然他们一合围你就出不去了。”说着又塞给他一颗药丸示意给黄煌,然后柔情无限地望着赵天,忽然阿纯解开赵天长袍的衣襟,赵天脸上一红,心口‘卟通’跳个不住,就见阿纯将赵天贴身小褂上胸口的那颗搭扣撕了下来合在手中道:“这个给我。”说罢闪身进了树林,没再回头。 赵天只望了一眼,便将解药塞入黄煌口中,然后飞身向西南方向下去,他们回到府中时,黄煌中的毒已然解了,只是周身疲乏,甚觉无力,赵天知道这是中毒后的应有之象,便让人端来一碗燕窝粥喂在黄煌口中,安顿黄煌在客房中休息,一切安顿妥当了,阿米这才问是怎么回事,赵天简略地说了经过,却隐去了阿纯相救一节,只说是擒住对方一人取了解药这才突围的。 众人听了这才如释重负,阿米取出地图和赵天说起白日里张经和朱雷两家商议的结果,由于此次兵力充足,所以对付倭寇主力不需朱、雷两家出兵,由于张经的中军帐依然高在苏州城中,另备了二百匹快马的线报营传递各路出击的讯息。张经将所有两广的狼土兵 分做三路,分由总兵官俞大猷,游击邹继芳以及参将汤克宽带领,齐头并进,直逼柘林。由于大部队全线出击,城防空虚,因而四门便派四路人马镇守,东门正对柘林,怕倭寇突围后反扑苏州城,因此由长刀营把守,长刀营另外还有巡城要务。南门由雷小小带领“千军万马冲锋队”,雷惊天雷动地以及青梅竹马共同镇守,北门由赵天率领雷哈哈,雷小鸽,丁松,小联以及小虎队镇守,西门因为离敌较远,可能最为平静,因而由雷千带领雷万,于江山,阿米,雷雨以及“千军万马第一军”镇守。 赵天听了他们所言,却摇头对阿米和于江山道:“依我看,倭寇逃出重围后反扑的可能性极小,倒是对方的忍者部队以及一批武林好手可能会先埋伏在城外,一俟我们大队人马开拔后就来偷袭,依我之见,四门之中,西门可能最易受袭。” 于江山忙道:“这一点雷公公也提出来了,后来几家商议由雷笑负责四门的联络,一旦有谁吃紧,其它三门可以派人支援。” 赵天这才点点头,又问:“那岳太白怎地没派上?” 阿米笑了,道:“朱慎说岳太白今天受的伤不轻,只怕明天不能出战,大帅说了,明天辰时,三路人马齐头并进,中军帐就设在府衙,到时赵文华和他的那个什么明桃和尚,朱慎和他的保镖破天荒以及雷公公,雷空空都在府衙会齐,哪方吃紧便可派人去应援。” 赵天见计划安排得甚是妥贴,也就心安,当下又和众人研究了一会儿,菊扇和竹画端上宵夜来,众人美美地吃了一顿,这才各自安歇。 次日一早,赵天等人收拾停当,迳奔府衙而来,刚进大门,就听里面赵文华气呼呼地道:“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呢?走了都两个时辰了。” 赵天抬头一看,只见厅上赵文华正忿忿地对张经说着,张经忙陪笑道:“赵大人你也知道,他们这些狼土兵上惯了战场,这次听见要为皇上报效尽忠,杀敌灭寇,人人兴奋得难以入眠,都急着要出征,小弟也不好推却他们这一片忠君爱国之心呀!” 赵文华听了他的话,这才不说了。原来张经一俟计议停当,立时暗下传令,让城外人马提前两个时辰出发,城内人马做为第二梯队照原计划出发,赵文华一来听见大队人马早就走了,心里自然甚不高兴,他原想在队伍出发前给大家训话,好好勉励大家一番,不成想尽都落空,由不得他不着恼。 此时朱慎和雷公公分别带领了人马来到,而“小虎队”,“千军万马第一军”和“冲锋队”按着原定方案早已各赴镇守之地。张经又向众人叮嘱了一回,赵天他们这才各自出发。 赵天见雷小鸽骑了马无精打彩地跟在雷哈哈身后也不和他说话,知她那晚定是看到了阿纯,极为生气,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说,“喵喵虎”丁松和“闪电虎”小联先自飞马迳奔北门而去,他们要预先布置一下小虎队的人马。雷哈哈见赵天期期艾艾地跟在他们身后,知道他要和雷小鸽说话,便呵呵笑着,驱马先行,雷小鸽一惊,正要打马,却被赵天拉住了马缰,雷小鸽垂下眼睑道:“干什么呀?” 赵天轻轻叹了口气,丢了马缰,迳直向前去了,雷小鸽见他这样,反而不解,打马赶上诧异地问道:“喂,大拇指,你到底搞什么?” 赵天听她这样叫,便又叹了口气,幽幽地望着远方道:“我有个不祥的预兆,也许今天我会死的。”雷小鸽早已满腹心事,听他这样说,不觉慌了,忙道:“你胡说什么。” 赵天缓缓地道:“我说死呀!人终有一死的,有的壮烈,有的卑微,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雷小鸽怒道:“枉你活了这么大,学了这些本事,你不思如何胜敌,先想自己要死,我看你是活糊涂了。” 赵天慢条斯理地道:“我又不是怕死,我只是说今天敌手众多,武艺高强,我只怕有危险。” 雷小鸽喝道:“胡说,那么多人,又要你充什么大头装什么好汉,敌人来了大家顶着,谁要你一个人去挡了?何况守城的共有四路人马,敌寡我众,你又怕得什么?” 赵天双眼望定她,忽然眼含笑意道:“哦,我知道了,你要是不说,我还真不明白。” 雷小鸽这时才知赵天在逗自己,脸上微微一红,呸了一声道:“就你没正经,生呀死的也好胡乱说的吗?” 赵天笑容一敛,郑重地道:“有些事我只是很为难,这里面前因后果复杂得很,一时和你也解说不明白,不过请你相信,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雷小鸽听了,立时笑靥如花,她一时间又高兴,又羞涩,没有说话,打马迳自去了,赵天望定她的背影,叹了口气,也忙打马赶上。 一个上午,四门都异常平静,丝毫没有要被人袭击的迹象,按照张经事先安排,各门都放出二十里的探马去,稍有异常自然有人回报。可是,一上午除了东门来来回回的传令兵飞快地传递着战报和一道道由张经发往各处战场的指令外,连进出城的闲人也甚少,一些做生意的小贩路上听见探哨告诫说今日要和倭寇决战,虽然满心好奇,可也知道刀枪无眼,都忙忙地跑回家里,由不得一家人围在桌旁兴奋地议论一番。 张经与雷公公、朱慎、赵文华等人守在地图前,按着地图核对着战报,赵文华见张经脸上神色不定,便宽解他说不必担心,到目前为止,三路人马进展顺利,苏州城周围更是风平浪静,想必不会有甚大事。张经听了,知道现在焦心也无用,只能盼望下一步的战报快些传来。 每一起战报送入府衙后,府中便会有传令兵分赴四门通报战况,赵天他们接了几起战报后都挺兴奋,听见传令兵说其它三门都平安无事,心下甚是高兴。众人正议论间,忽然“闪电虎”小联由城上飞身下来,气喘吁吁地道:“好象事事了。”赵天听了一惊,忙闪身来到城上,展目望去,便见大道之上黑压压地来了一支人马,各色旗号都有,有的旗子更是黑底上一个大大的白色骷髅头甚是恐怖。赵天正皱着眉头,一旁“闪电虎”小联凑上来道:“大概有二千多人呢,势头不小啊。” 赵天点点头,点指叫过一名传令兵让他火速报知张经。他望着对方人马渐近,口中却喃喃地道:“但愿西门别来这么多人。”雷小鸽听了不解地问道:“你就这么担心阿米和于江山他们?其实他们西门城墙最高也最坚固,极易防守。” 赵天苦笑了一声道:“这我也知道,可是西门依着运河,那道水闸却易攻难守,一旦水闸被人攻破,后果将不堪设想。可惜咱们没人手了,不然,一定得在西门内侧再布一道防线以防敌人由水闸突破。”正说着,已有传令兵来通报,南门来了大批敌人,估计在四千左右,东门来的好象是马队,只是那些马队似乎知道北门由长刀营镇守,一时倒不敢进攻,现在长刀营只分两小队负责巡城,其余所有人都到了北门。 赵天听了,忙问:“西门怎么样,有什么动静?”那传令兵忙说尚无动静。赵天听了默然不语,雷小鸽笑道:“他们那儿太太平平反而不好,瞧你这副大失所望的样子。” 赵天笑道:“我哪儿是大失所望,我只是觉着不该这样,虽然南门、北门来敌甚众,但我总觉得四门之中,还是西门最为薄弱,也最为难守。”正说着,城正倭兵已到了,纷纷呼喝着向上放火箭,有些“小虎队”的刀手不提防被火箭射中,登时被烧得面目全非。赵天知道这火箭头上必裹了火药等物,极易燃烧。忙吩咐大家掩在垛口之后用盾牌护住身子。城下倭兵倒也不急攻城,一俟城上之人现身,便千箭竞发。赵天知道守城事大,也不让人出城迎战。 三十三 争门  这时南门却斗得甚是激烈,南门来了四千多倭寇,雷小小见了,知道连柘林镇的铁矛军也到了,而自己守城的统共一千人不到,敌众我寡,不由得甚是担忧,那倭兵到了后,也不骂阵,竟自架起云梯攻起城来。雷小小知道这群倭寇中,有几枝人马攻城掠地方面很是了得,见对方攻到,也不出城,只待对方云梯上到一半时,使出“霹雳堂”闻名江湖的火器来,立时将对手烧得极是狼狈。第一轮攻势就被一顿火器给化解了。城下倭兵急了,便抬出发石机来,一面向上发石,一面向上射箭,然后又架云梯攻城,更有冲锋队的人跑来告诉雷小小,城外的倭寇还在挖地道。雷小小脸色立时变得很难看,这一仗如果输了,让倭寇由南门攻入,自己的脸面不仅丢尽,城中百姓更要深遭涂炭,他只觉得苍茫大地之间甚是孤力无援,他正一愁莫展间,雷笑到了,他一听情由,知道只要地道一掘能,人家城上城下同时进攻,南门这仅有的一千人实难两顾,立时就要败了,他忙嘿嘿笑了两声,望雷小小点点头道:“三叔请放心,我这就去搬救兵,我回来之前南门可一定要守住了。”说罢,飞身而去。雷小小见他十分自信,好象黑暗迷途中看到了北斗星当即命令冲锋队众人奋力把守,让雷惊天领了五十人准备火药等物,一俟倭寇掘通地道,立即点药连人带地道一块炸了。又命雷动地领一百人速去用竹子搭条引水道来由运河之中泵出水来蓄好,一旦炸地道不成,就用水淹掉地道。两人听了有理,忙领人飞身而去,城上一下少了一百多人,更觉吃紧。雷小小当即挽了张铁胎弓,由垛口向外窥视,见谁装束举止象首领的就射谁一箭。 此刻西门依然是风平浪静,阿米和于江山等人听了几起战报不由得甚是担忧,雷千雷万听说南门吃紧,更是焦心,忽见雷笑飘飘忽忽地来了,忙抢到马道口,等雷上来,忙七嘴八舌地问起南门之事。雷笑语气虽然是气急败坏,可是脸上依然露着笑容,只听他道:“六叔,七叔,大事不好了,三叔那里就快守不住了,城下有四千多人,攻得甚紧,他们有云梯,发石机,火箭,另外还有人掘地道,这会儿三叔正愁着呢,你们看该怎么办好?” 雷千雷万两人听了,脸色都变了,如果是其它两门吃紧他们或许不会如此关切,但雷小小却不比寻常,在他们心目中,雷小小一直是他们的表率和偶像,他俩对望一眼,忽回转身对阿米和于江山道:“现在南门吃紧,我们要去支援,如果这里有了敌踪,你们马上通知我们。”说着,便让“千军万马第一军”集合,阿米听了,断然道:“这样不行,如果来了倭寇,这里没有守军如何能行?你们这样自乱阵脚,出了事后果谁负?” 雷千喝道:“一会儿南门被攻破了,这个责任谁负?”说着,伸指点了两小队留下让雷雨指挥,道:“给你们两面百人,如果来了敌人先应应急守一阵,我们很快就会赶到。” 阿米、于江山、黄煌三人竟然无法可想,原来,雷千、雷万都是闯荡江湖多年的豪杰,阿米于江山等人虽然武艺超群,可是于这战阵毕竟不熟。而朱慎又提出雷千雷万虽然领兵已久,但大局观不好,也不能领军,几方一时未能协调,致使此刻双方各行其事。 此刻,府衙中战报不断,长刀营为了避免由东边而来的探马被城外的马队拦阻,便排出连环马出城将东门外的马队冲散。而张经在大厅上来回踱着,真正让他烦心的事情到了,东南北三门都已现敌踪,而且南门还甚是吃紧。雷公公见张经愁眉不展,便道:“在柘林一带的倭寇有近二万多人,现在三门的敌人共计六千人左右,而前方战报也说所合围追击的倭寇也有二万左右,想来,不可能再抽出更多的人手进攻苏州城了。” 张经微微叹息一声,喃喃地道:“但愿如此吧,如果他们用主力冲击西门,苏州城就危险了。”他说罢,却见雷公公立时道:“不必着急,可以把三路人马的预备队往回调。”赵文华立时连连摇手道:“这怎么可以,现在前方正打得激烈,胜负未分,如何能将预备队抽回?如果一旦倭寇反扑,前方支持不住,我们又拿什么去抵挡呢?”张经听了,忙摆了摆手道:“各位也不必争论,我们且再看一看形势变化如何,只希望俞总兵汤参将他们三路兵马能速战速决,及早凯旋,苏州之危方可解脱。”众人听了抱均各点头。 而就在东门长刀营出击,西门的“千军万马第一军”赶到南门赴援时,西门果然发现敌踪,最先发现来敌的是黄煌,他对苏州城四周的地形极为熟悉,因而许多地方他观察得都要比别人仔细,他的目光掠过一片小树林时,脸色忽然阴沉下来,因为他看见一匹马,一匹倒卧在树下的马,他立刻道:“敌人已经来了。” 阿米一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见不过是匹马儿,却听黄煌冷冷地道:“那是匹军马,是我们放出二十里地的探马之一,现在探子不在马也死在那儿了,定是有敌来袭。” 阿米忙取出千里镜望去,果见马屁股上有个烙记。然后雷家众人纷纷指了大道上喊起来:“看,来人了。”阿米他们忙抬头望去,只见稀稀拉拉只有一百多人。阿米只呵呵笑了一声,就听于江山惊叫道:“快看运河。”阿米一惊,连忙转头看去,只见运河中他们原本为了阻止倭寇由水面进攻的木桩已被拔起三根,浮在水面上。黄煌立时道:“他们必是派了水鬼在水下清除掉木桩,然后好派人坐船由水路攻入城中。” 阿米打了个冷颤,立时对于、黄二人道:“不行,木桩一被拔光,水闸就守不住了,我得下去,你们带人在城头上守着,不让他们由城门攻入就成。说着转身下城,吩咐小校开城,他出了城,过了吊桥,面对着遥遥而来的黑压压的一群人,深深地吸了口气,猛回头,却见于江山和黄煌二人站在身后,阿米慌忙道:”这怎么行,你们两个下来,城上怎么办?“ 于江山道:”城上交给了雷雨,他带领雷家众人更妥当些。”黄煌也道:“你一个人守运河怎么成,我们来掩护你。”阿米听了,眼中一热用力点点头,转身快步赶到运河边,一个箭步站到一根桩上,然后阿米由怀中一枚鸡卵大小玲珑剔透的水晶球。 阿米才一站上木桩,来敌人丛之中就窜出五人。阿米展目望去,但见来敌当先竟有二十多骑,瞧装束,有的是汉族打扮,有的是东瀛武士模样,显是此次来袭的各路武林好手,当间一人骑了匹青聪马,那人长面白净的脸上留了两撇八字胡,满脸严峻之色,极是威严。这些人中阿米他们大多没有会过,但有许多人的脸早被赵天、雷小小等以前暗中探过柘林之人画出了图形,所以阿米他们也认出人群中有一杖和尚,神剑李豪迈等人,而在那面容威严之人身旁的却是阿米和于江山的旧识修罗王一亭。 这时奔袭而来的五人已经近了,于江山见来的五人当先的是凌风剑肖泰和纵横剑鹿定。紧跟其后的是南宫一,他虽然没见过南宫一,但他见到了他手里的黑发针,---极为有名的柳生门镇门之宝。更后的是两个年轻的东瀛武士。南宫一尚距四丈之地时,肖泰与鹿定已到了近前和黄煌、于江山斗在一处,四剑甫一相交,就听阿米仰天漫声吟道:“黑山冰雪伍。”众人一惊,只见阿米双脚仍搭在木桩之上,身子却已半埋入水中,他的身子抬出水面时,水下爆炸了。这是一种沉闷而激烈的爆炸,但见水下忽然斜斜射出数枚一寸来长的冰刀,有的透明,有的鲜红。冰刀才一射出水面,那面容威严之人身旁一位身穿黑衫五十来岁年纪的东瀛武士忽然惊异道:“咦,这人居然练成了八大绝招?” 那神态威严之人正是此次东瀛西来的主帅足利义野将军,他一听,忙道:“这人很难斗?” 那武士乃柳生门现任的掌门柳生阁,他正要回答,只见那一丛冰刀飞出直射向南宫一和他身后的两名日本武士。南宫一冷笑一声,将黑发针向外一伸要挑开飞来的冰刀,可是黑发针和第一枚冰刀甫一相触,冰刀立碎,而南宫一立觉由黑发针上传来的奇寒将他的整条手臂都冻得木了。他不知这“黑山冰雪伍”乃用极北天山的万年玄冰冰魄炼制而成,外面更是用水晶球裹了,那水晶球将光热抱均反射出去,因而能长久保护冰魄特性。南宫一才一觉得手臂冰僵肩头和右腿已中了三枚冰刀,而身后的两名武士更是连中数枚冰刀,倒地身亡。剩下的冰刀余势未尽,又飞出数丈,这才落地化成一道道青烟散去。 柳生阁轻叹一声道:“这八大绝招极为难练,虽然百年前我东瀛武林高人野风大师创出了这八大绝招,可是这一百年中却从未听见有谁练成过,可能是野风大师将练法传下时,留了一手,后人依法而练便从无所成。” 正说着,只听李豪迈“呀”地惊叫一声,柳生阁一抬头,只见肖泰和鹿定此刻已然左支右拙,李豪迈一抽长剑闪身而上,他知道自己若不出手,二十招内两个徒弟必然落败。他想到第一仗出去五个高手居然这么快就要落败,主将南宫一更是身受重伤,而对方仅仅只有三个年轻人而已,他尚离四人有数丈之地时,阿米已然一晃身下了桩子,越过四人迎向李豪迈,他上身尽湿,水滴落下,淋得裤子也湿了一片。阿米竟不顾这些,左手往袖中一缩,当手伸出袖时,手上有一点火星,阿米身形往前闪出时,手头的火星越来越大,就听远处柳生阁高声道:“李兄小心,这是龙玛火焰镝。”李豪迈一愣之间,那火团中闪出一道利箭直射李豪迈,李豪迈冷哼一声伸剑去挑,却听柳生阁忙叫道:“不能挑。”李豪迈不及收手,长剑一招挑中来箭,立时利箭化成一道火流烧上长剑烧上李豪迈的手臂,李豪迈惨叫一声,幸亏他见机甚快,一闪身投入运河之中,阿米一闪身窜到运河岸边,探手入怀掏出一只铁轮。 足利义野一见立时挥手,身后窜上十几名长刀武士,城上雷雨见到敌手要以多为胜,立刻吩咐放箭,那群武士竟是丝毫不惧,伸刀将来箭纷纷拍落,突然就听见众武士人群中发出“啪啪”的爆炸之声,数名武士应声而倒,剩下几人狼狈地退了回来,一旁一杖和尚冷哼了一声道:“雷家的霹雳神丸,中人立毙。” 柳生阁听了,点点头道:“我们必须将他们活擒,城上投鼠忌器,才不能发射。”他话音刚落,就听“咚咚”两声,肖泰和鹿定均已被制,黄于二人将他们向身后一扔,先有两名人质。这时足利义野身后闪出一个和尚模样的人来向足利义野一躬身道:“请求将军让小僧去料理这厮。”足利义野点头道:“你自己小心。” 那僧人正要拔腿的时候,阿米望见遥遥的运河上划来一行船只,竟有七、八只之多,当先一只船体甚大,阿米一见急了,他忙指了指上来的那僧人道:“你们截住他,我去毁船。”说着抢步纵上木桩到了运河对岸,快步迎着船的来路赶去,那僧人乃黑龙会的二当家利马,他一现身就被于、黄二人两柄长剑缠住,登时觉得情势紧急,当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小心应付。 众寇见阿米要袭击船队,立时闪出三名武士,各人折下路边树上的一段粗枝抛在水中,便奋身跃起想借力渡过运河,阿米冷哼一声,趁他们身形跃起在半空时,右手铁轮“呜”地一声飞出,,他铁轮甫一出手,立刻探手入怀取出两样东西,他左手是一枚鸡蛋大小的黑球,只见他将黑球往来船的上方一抛,朗声喝道:“乾坤热力破。”那枚黑球当空“啪”地一声炸开,象一朵亮丽的荷花,象一丛鲜艳的火焰,象一个多彩的梦。梦的尽头是无情,那黑球盛开的花越开越大,最后散成万千星光向下散落,当先那条船登时燃起丛丛火苗,有些星光落在后面一艘船上竟也在船上燃起一片火光。当先来船上的人纷纷忙于救火,有人自己中了星光也浑身是火,只得跳下水中。阿米待那黑球甫一炸裂,右手所执一柄弯刀就发射,那弯刀弯弯如月,望空飞劈而出,就听阿米口中嘶声道:“那罗无双花。”那弯刀在空中翻了两翻,突然在船身上方顿住,然后发射,一柄刀的发射---月的发射。 那柄刀当空而射,竟生出万千刀光,弯刀象月,弯月之刀,月光---刀光。 那刀幻成月,月生出灿烂光华四射而开,但听见船上惨叫之声迭起,更有人高呼“船漏了,船漏了。” 阿米对船不再理会,他刚才飞去的铁轮将跃在半空的三名武士全部击入水中,铁轮飞回,阿米伸手一接,飞身而回,他见此刻那僧人左手执一面小盾,这盾牌只有通常盾牌三分之一大小,但盾边之上密布了狼牙刺,那僧人右手戴了只金光闪闪的手套,竟然不惧刀剑,硬生生地来抢夺黄于二人的长剑,而他左手虽持盾牌,但守中有攻,竟然未落下风,黄于二人均出自名师,剑招凌厉,但对方右手不惧刀剑,自然要比寻常的兵刃更加灵活有效,两人的长剑有几次险被对方夺下,只是二人剑术极高,每次均能及时回剑刺其上臂,这才化险为夷。 阿米飞身而回,见到场上情景,知道对方只要再出一位高手,黄于二人便情势危险,好在那些人此刻尽在关注运河上那艘缓缓沉没的大船,船上众人也在纷纷跳水逃生,因而都未顾到利马这边的局势。可是阿米出招,他虽隔了条运河却还是出招,他一出手就是“达婆水浒轮”,以“大轮水浒力”急发而出,他第一只轮子发出,已来到岸边,一闪身上了木桩,他左右手双轮齐发,一前一后向利马飞去,然后他已闪身过了运河,手中最后两轮金轮和银轮也立时飞出,前后五轮依次相贯飞向利马,五轮相生相克,竟未发出半点破空之声,利马此刻正在左顾右盼地应付于黄二人的剑招,五轮已到,利马知道厉害,不敢托大,纵身向后双手回抱盾牌迎向五轮,就听“轰”的一声,那利马竟自被震出数丈之远,撞中一株碗口粗细的冬青树,将树干也撞断了,利马更是口鼻出血,眼见不活了。 柳生阁此刻才注意到利马落败,他摇摇头,神情黯落地道:“这达婆水浒轮五轮齐出,生出的力道是使轮之人的五倍,可惜利马不知,硬接五轮。”说着连连摇头,足利义野立时道:“得尽快拿下这人,不然,去南门赴援的人一旦得知消息必然回撤,那时,就更不好攻了。” 一杖和尚立刻道:“将军,现在大船沉河,运河水路无论如何是攻不过去了,得赶快擒住这三人,不然我们将功亏一篑。” 足利义野点点头应着,就见他们身侧有三人下马,当先一人长发披肩,一脸的虬髯,正是柳生门的二号人物柳生二,他身后跟了两名青衣僧人,乃太友会的两名大关,相当于中原帮会中的护法。柳生阁对柳生二道:“老二,要多加小心。”柳生点头应了,一展身形抢上,直奔阿米而去。 那两位太友会的大关各出一柄短刀向于黄二人逼去。黄煌和于江山一见二人身法就知来敌绝非庸手,当下打起二二分精神,展开剑式,稳守中宫,谁知那两人一左一右各执短刀,却配合得天衣无缝,形同一人,两人刀式展开,竟将同伴出招时的各处破绽牢牢地护住,并且还能伺机反击,一时间于黄二人只觉甚是吃力。于江山立时高声道:“快将他们分开来,他们练的就是配合。”黄煌早也看清了此节,可是两人剑术虽精,却哪一时凑功呢? 而一旁的阿米因为失了“达婆水浒轮”,只得取出布袋和柳生二周旋,柳生二使一柄普通的东瀛刀,刀势纵横错落,好不凌厉。这一会儿阿米已在步步退后,就功力而言他原是比柳生二差了一筹,柳生二之所以进招之中尚留有余地就是怕阿米突使八大绝招。 柳生阁身旁伊贺流的掌门人高野太平轻声道:“你们老二这样子斗法,先就立于不败之地了,那小子已使了八大绝招中的五招,内力一定消耗甚剧,再拖一会儿他就完了。” 柳生阁听了摇摇头道:“可是他们耗得起,我们们却没时间等了,一旦城中援兵回撤,这仗就是胜了,又抵得什么事?” 话音未落,便见场中形势陡变,阿米纵身而前,怀中一连抖出七、八只布袋铺天盖地地向柳生二裹去,柳生二视野受阻,怕对方使诈,慌忙向后跃出一丈来远,他身形才起,就见阿米诡秘地一笑,倏忽间转身向两位大关扑去,那二人正斗得兴起,逼得于黄二人各自为战时,阿米到了,他左手一伸,手中多了根一尺来长绿森森马鞭模样的东西,怒喝道:“胡风升龙霸。”喝声未落,短鞭展出卷上一位大关的短刀卷上那人手臂,短鞭缠卷之势竟不有稍减,登时将那人的手臂缠绞而断,那人哼也未及哼上一声,就被黄煌一剑贯心而入,另一位大关眼见不好,正要来救,于江山长剑伸过来阻了一阻,阿米已然扑到那人怀中,只见阿米手中取出一而古意盎然的铜镜“啪”地一声拍在那人肚腹之上,只听一声“呛啷啷”之声,那面镜子碎了,而镜子甫一碎裂,那位大关的整个身体竟也碎了,好象一而镜子被巨石击中一般地碎裂开来。 柳生阁见了,默然不语,高野太平却沉声道:“青虎密若照这招的内力不知是怎么练成的,碎人好象碎镜一般,实在不可思议。” 足利义野听了,神色阴晴不定,转头见太友会的会主大江三健脸色铁青,自是心中极为震惊,也许是在为会中失去两个好手而伤痛。 阿米尚未喘口气,柳生二就到了,他才闪开身,用剑挑开飞来的口袋,就见两位同伴已然尸横就地,他登时双眼血红,挥刀而上,阿米不及闪避,双手立时在胸前一抱拳,一脸肃然。 柳生二尚未到得近前,柳生阁已然霁然变色,高声惊叫道:“这是十力大夕阳,快退。”话音未落,一展身形,几个纵落已然到了近前,他尚离得有一丈之地时,阿米的抱拳已然向外轻轻一挥,“呜”的一声一股大力向柳生二疾撞而去,柳生二挥刀要劈,长刀被强烈的劲力激得飞上半空,他的身子被那股大力的前锋撞得也飞了起来,便在此刻柳生阁赶到,左手将柳生二腰带一抓向外一抛,柳生二的身子便好腾云驾雾般飞出数丈之远这才轻轻落在,而柳生阁的右掌却向那股巨大的内力连拍七掌,向后退开五步半,这才停下,他拍前面四掌时,都是拍一掌退一步,而后面三掌却是拍一掌退三步,他退开了五步半,完全化解了“十力大夕阳”,阿米八大绝招中的最后一招。但柳生阁虽然化解开这一招,他的喉头却是一咸,一口血差点吐出,柳生阁知道自己硬接这一招,已然受伤,忙运气调息,半晌方才复原。阿米使完八大绝招,他深吸一口气,对于、黄二人轻声道:“你们快回去,这厮十分厉害,我们三人联手也不是他的敌手,现在运河河道已塞,水路他们是攻不进来的了,只要守好城门就行了。” 于江山未说话,黄煌却是剑尖微颤,冷冷地道:“要斗大家一起斗。” 阿米急了,满额是汗,他知道能象来人这样接得下“十力大夕阳”的人实在不多,三人即使联手也徒送性命,便高声喝道:“我们不能一起死了,守城才是第一大事。” 于、黄煌二人见他发急正没理会处,却见阿米一长身向柳生阁奔去。 三十四 危重  此刻东门之厄已解,原本在城外的小股马队已被长刀营杀得七零八落。北门此间还在相持不下,双方互相射箭,城防倒是极固的。赵天见局势已稳,便不担心,回头见传令兵纵马而来,沿马道疾奔而上,忽见城下一枝流箭射来直奔传令兵的座骑而去赵立时一长身,伸指一弹,一股指力“嗤”地射出,强劲无比,当即将流箭射落,赵天三步并做两步迎上去问:“南门和西门有什么情况?” 那传令兵下马道:“‘千军万马第一军’的主力已经到了南门,南门的局势已经控制住了,前线战报说俞总兵所领田州兵勇猛异常,杀得倭寇沿海往西南逃窜下去了,目前大帅正调整兵力进行合围,因为打了个大胜仗,所以大帅已调驼刀营和罗将军的预备队回援苏州了。” 赵天听了一喜,随即脸色一变道:“第一军怎么能去南门?西门有没有敌人来犯?” 那传令兵忙道:“听说西门只来了一百多人的小股流寇,城上由雷雨带了一百多人镇守,米先生和于黄二位大侠已经出城迎战了。” 赵天一听登时面色惨白,额角冒汗,雷小鸽见了担心,上来轻声问:“怎么了?”赵天皱着眉道:“他们出城,是为了守运河,对方只来一百多人,说明来的多是武林高手,他们只有三个人怎么能接得下?”说着一抬眼向雷哈哈道:“二叔,这里暂时由您老来指挥,谁也不许出城,只许死守,擅开城门者杀无赦。” 雷小鸽见他说得郑重,不知何意,又听他随自己也喊雷哈哈二叔,心里甜丝丝的甚是受用。却忽见赵天一纵身翻过城墙下去,一纵身过了护城河,发力奔去,不禁大急探身而出喊道:“喂,你干什么?发疯了?”话未喊完,一枝利箭射到,雷哈哈眼急手快,一把将雷小鸽拉回来,背上出了身冷汗。 却听赵天在城外朗声道:“你们守好北门,我上西门。”他知如果对方武林高手尽在西门的话,阿米他们就十分危险了,越起越急,脚下越发使力,只听他一震丹田,长啸而出,那啸声高亢嘹亮,直透云霄,赵天奔行又快,众人只觉他如一条烈龙般向西门着地窜去。他这一声长啸,让南门的雷小小听了精神一振,而府衙中雷空空听了,忽然开口道:“西门可能出事了。”赵天啸声未完,张经正皱眉不语时,内堂屏风后走出了青袍客和斗笠人。张经向他们摆摆手,便转头对雷空空道:“大堂主是否带五百长刀营人马上西门看看?雷空空此时也甚是担心,他知只要再撑得片刻,罗猴子和风驼子的人马一回,那就大局可定了,此刻却无论如何不能出事,他当即接令转身而出。 而此刻的西门,却是另一番景象,阿米纵身来到柳生阁身前一丈之地停住,柳生阁见阿米嘴角渗出淡淡的血丝,知他刚才使动”十力大夕阳”时已然受了内伤,便冷笑道:“八大绝招你还没练得好嘛,才使了一轮就显衰颓之象了。”说罢更不犹豫,纵身而上,双掌一分,虚飘飘地向阿米拍到。 阿米长长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双手握拳左拳击出,右拳忽然向自己的胸口击下,阿米的左拳尚未碰上柳生阁,柳生阁已然“嘭”地一声胸口中拳,“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在场众人立时惊诧异常,刚才明明见两人实力悬殊,柳生阁也明显高出许多,但此刻他们俩一招未见,柳生阁已然身受重伤。 足利义野脸色异常难看的时候,伊贺门的掌门高野太平漠然地道:“柳生阁一生谨慎,不敢托大,只因对手施完了‘十力大夕阳’,以为对方没有后劲了,可是他不该忘了,野风大师最厉害的是八大绝招之后创出来的第九招绝招---天王神拳。” 足利义野诧异道:“难道那‘天王神拳’就这么厉害?” 高野太平解说道:“天王神拳是激出自己的内力再合并对手的内力一并反击,所以这天王神拳出拳对手必亡,任何高手也不能幸免,而发拳者也会在使完最后一招后力尽而亡。所以这是一路同归于尽的拳法。” 足利义野道:“那么,使拳者不将拳法使完不就可以保住性命了吗?” 高野太平立即道:“不行,天王神拳拳力怪异,每拳击出,拳力犹如毒药渗入对手体内,必得发出最后一招拳劲,才能将前边所出诸拳的拳力引发,在敌手体内爆开,而这样的结果就是两人同归于尽。” 足利义野“哦”了一声,随即问:“那么最后一拳若不发,中拳者就死不了?” 高野太平道:“是的,只要以特种药物调治,再以高手配合导引异种真气就可将之宣泄而出。可惜的是,此拳一出,使拳者再难收拳,旁人更难从旁拆解,不然拳力所及,必然摧枯拉朽般被击溃。” 足利义野听了,深深叹了口气,深为即将失去一个极佳的膀臂而懊恼。高野太平却心下冷笑,只要有一个高手去挡住阿米的拳招就可以救出柳生阁,可是这当口生死关头谁又会甘冒风险?何况那柳生阁虽比高野太平到足利义野麾下晚得多,却已隐隐然盖过了高野太平的名头,此刻高野太平见柳生阁受难,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出力相救? 于江山和黄煌并不知道此刻阿米是在拚命,两人手执长剑护在他身后。就在这当口就听见赵天的啸声渐传渐近,于江山听了,心中一喜,他知即使对方蜂拥而上,赵天到了,就足可以抵挡住对方许多的好手,己方的实力自也陡然增强了许多。 赵天赶到的时候,阿米已然吐了两口血,血迹将他胸口的衣服染得鲜红。饶是如此,他的拳风却更加凌厉。此时柳生阁已然步法凌乱、身形呆滞,然后就见阿米苦笑一声,他此刻已然双眼模糊,只能依稀瞧见柳生阁的身形,他于是发出全身最后一丝劲力使出最后一招,一拳直击中宫,迳奔柳生阁胸口。 赵天一见唬得魂飞魄散,厉声喝道:“不许打。”闪身而进,一起左手三指搭上阿米右拳的腕子,右手跟着大拇指一起向柳生阁“嗤”的一声按出,一道雄浑无俦的劲气直射而出,“卟”的一声将柳生阁的左肩射穿了一个洞,柳生阁“啊”地惨叫一声向后翻去,立时窜上数人将他抢回。赵天便在右指点出之时,左手三指发内力在阿米拳力将出未出之际硬生生将拳力逼回,阿米睁开了模糊的双眼,看清来人正是赵天,不禁脸上现出一丝苦笑,突然双膝一软,倒在赵天怀中,口中立时大口吐血,赵天忙伸指点他胸口数处穴道替他止住吐血,然后双掌一起,一按其胸,一按其丹田,摧动内力要把阿米散在四肢百骸内一丝丝散乱的内力凝聚在一起,他知道此刻若稍有停留阿米将性命不保。他正凝神运气时,忽觉背后掌力袭至,竟然猛恶无比,当下急提内力强受这一掌,只听“卟”的一声有如裂革,赵天只觉一股大力传来,他忙借这股真力在阿米任督二脉游走了一个周天,立时将他散乱的内力如滚雪球般聚成活泼泼的一小团游走入丹田。赵天这才一撤双掌起身转头,背上被掌力震碎的衣片也随风而落,就见身后站了一杖和尚,赵天淡淡一笑,道:“一杖大师好高的品格。”说着他身子动了,他好象是闪了一闪,又好象是走了一走,众人只觉得眼睛一眨,赵天已然站在一杖和尚面前,赵天的一只手掌已然轻轻巧巧地拍在了一杖和尚的右肩之上,只见一杖和尚极其惊异地抬手指着赵天道:“是你,是---你。”说着,众人便听见他身上骨骼暴裂之声,然后,一杖和尚象口破布袋般扑倒在地,却在这时,赵天“哇”地吐了口鲜血,赵天张口吐血时隐隐听见对方人丛中好象有个女人的声音惊呼了一直,他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也未在意。 他身后于江山和黄煌将阿米扶下,阿米靠在一块大石之上,苦笑着对赵天道:“大拇指,今天我第一次使全了八大绝招,可惜都用光了。” 赵天厉声道:“叫你别用‘天王神拳’,就是不听。”阿米听了,淡淡一笑,没有说话。赵天吐了口血,觉得胸腹之间好过了许多,当下踏前一步,朗声道:“还有哪位想赐教?”对方人丛中立时站出三人。赵天刚刚赶到西之时,北门的雷小鸽已然心焦如焚了,她一连派了十起人上西门打听情况,可是此刻还未见一人回来报告。雷哈哈见状呵呵笑道:“小鸽,你急个什么,第一起人此刻只怕才到西门呢。” 雷小鸽埋怨道:“二叔你也真是,这当口还笑得出来。” 雷哈哈笑道:“不笑难道让我哭吗?如果我哭两声敌人能退我自然乐意,何况如果你真是哭了,敌人便不知有多开心了。”正说着,忽听得城下在乱,丁松、小联他们在远处垛口边已欢然叫道:“援兵到了,援兵到了。” 雷哈哈和雷小鸽探头出去张望,果见城下两千来人的倭寇之后杀来一彪人马,一色的黑马铁甲弯刀,也有两千多人,只见这彪人马一阵冲杀,杀入倭寇丛中,竟然悍勇异常,那些倭寇此刻无暇放箭,俱各抽出兵刃迎敌,雷小鸽眼尖,见领头之人驼背弓腰,身材甚小,但手臂却比常人为长,双手各执一柄弯刀如旋风般在倭寇丛中杀进杀出,直如虎入羊群一般所向披靡,无人能接得下他一式双刀,只听这人高声狂笑着呼喝道:“谁来接咱驼子一刀,谁来接咱驼子一刀。”正是风驼子率领预备队杀到,他和罗猴子各率所部先回东门清除了残敌后分道南北,他就迳奔北门而来,果见一众倭寇在城下围攻甚是嚣张,当即率众杀人,不消一顿饭的工夫已然杀敌三百多人,余下的倭寇一见形势不妙,当即向西退去,风驼子随后军队追赶而去。 雷小鸽、雷哈哈等人在城上望得兴奋异常,只是碍于适才赵天不让任何人出城,这才未能出城杀敌。眼见敌人退去,雷小鸽立时要去西门,雷哈哈知道拦也拦不住他,只得点头应了,转眼间就见雷小鸽的身形已消失在街角,不禁呵呵笑起。 西门外,迎着赵天站出的三人是修罗王一亭,神剑李豪迈,最后一人便是高野太平,伊贺门的掌门人。修罗王一亭因那日大意误中阿米的“龙玛火焰镝”后,一直耿耿于怀,心绪难平,早就要藉此一战杀死阿米以泄心头之恨,可是现在正当阿米行将倒毙时,又杀出一人从中作梗,他焉能咽下这口闷气,当即抽出一柄长刀,拥身而上,他身上一共插了四柄刀,一刀出手,横横直直地砍劈,全是进手招式,赵天冷哼一声出指,赵天一出指,李豪迈就出剑,李豪迈刚才受灼入水直游出七、八丈远才敢浮出水面,右臂被烧得剧痛,他全然不顾,上岸后又找了柄剑过来,甲贺流的掌门人流川松着不过去,取出伤药亲自替他疗伤,那流川松一生精研药物,无论毒药伤药都研之甚精,因此极受足利义野的器重。 李豪迈伸剑硬接赵天的指力,立觉指力强劲,不敢直撄其锋,当即剑身一侧将指力引开。场中李豪迈和修罗王一亭双斗赵天的时候,伊贺门的掌门高野太平却没出手,他蹲下身子探指摸摸一杖和尚的胸口,见尚有微微心跳,脸皮微微一跳,流川松也忙上前搭了搭一杖和尚的脉,轻声道:“伤得很重,宜静养多日。”说着将一颗药丸塞入一杖和尚口中,一杖和尚此时失去知觉,药丸含在齿间竟不能咽下,流川松当即左手扶其后颈一伸一缩地控放,右手五指成锥在一杖和尚喉头轻啄,啄到第六下时,一杖和尚才轻哼一声将药丸咽下,流川松说了声“好了”,这才将一杖和尚的身子托起往回走去。 高野太平见一杖和尚有救,这才放心,一抬身站起来,双眼望场中相斗三人,双手却在轻轻搓动,他是在等待机会准备一击凑功。 于江山和黄煌二人守着阿米,见他无力地说了几句话后又昏晕过去,不由得心下甚是焦急,二人有心拔剑上去相助赵天,又怕敌人乘机袭击阿米,一时间不知所措。却见赵天闪展腾挪,纵开身形在神剑李豪迈和修罗王一亭身边游走,身法竟然极是灵动,李豪迈与修罗王一亭二人都可算是当代高手,可是联手出击,竟然一时间收拾不下赵天,倒是赵天时时右手伸指连点,“嗤嗤”破空之声连作,倒把二人忙个不了。高野太平见赵天与二人周旋竟然是有攻有守丝毫不处下风,不禁暗暗佩服这年轻人了得。他见赵天十成攻势中,左手只占了三成,显是行有余力。因而倒不忙立时上前夹攻,他知刚才赵天吃了一杖和尚一掌后,已受内伤,心知只要再等一会儿赵天被二人缠得疲了,自己再奋力出击必见大功,他正想着,甲贺流掌门流川松已然回来,两人交换一下眼色,流川松低声道:“将军已然急了,怕迟则生变,给他们一个人一个人地缠个没了,只怕援军要来。” 高野太平知道流川松的能耐,他迟迟不出手,也是怕一入战场,缠斗起来没个了局,此时流川松也到了,来个四人合围,必凑奇效,两人对望一眼,高野太平低喝一声,趁赵天由李豪迈、修罗王一亭两人的刀剑缝中窜出时迎面而上,正好堵住他的去路,赵天猛见面前霍然多了一人,心头一惊,冷哼一声,左手小指、无名指和食指连弹三指,指力有灵动有跳脱有激昂,三道指力分上中下三路直逼高野太平。修罗王一亭一见有机可乘,第二次出刀,他右手已有一柄刀,第二次出刀是左手刀,两刀齐使却一改前面横劈直砍的刀风,只见双刀刀势盘旋,劲风猎猎,有如两只风轮。足利义野一见,脸上露出笑容道:“修罗王一亭使出第二生功力风刀了。”果然双刀齐出,威力何止增加一倍,场中登时形势改观,高野太平纵身退开三步这才让开三指,复又猱身而上,赵天此刻已然双手全出,十指连点才能应付修罗王一亭和李豪迈。修罗王一亭原本希望能以偷袭方式出第二重功力的“风刀”来了结赵天,没想到赵天身手竟甚了得,在受到高野太平偷袭和自己的“风刀”夹攻之下依然能从容化解。 高野太平被对方一招间迫退甚觉失颜,他第二次戟更凌厉也更突然,他是在赵天以四道指力逼向李豪迈而以六道指力逼向修罗王一亭时发动的攻击,攻击点是赵天的胸部,他知道只要身法快捷能够及时抢入中宫,赵天就无论如何也不能回指救了,所以他以平生最快的身法闪进,他闪到赵天身前三尺,知道再近一尺半出击的话,赵天就不能回指救急了,他又闪进了一尺之地眼着再有半尺就可以了结赵天的时候,赵天左手倏忽间已到了他胸前,高野太平一愣,只觉好象赵天是突然在胸口长出一只手来一样,这样,他的一双手掌就要拍中赵天劲力强劲的大拇指了,高野太平知道厉害,不敢直撄其锋,当即双腿一使力,身子拔起向后跃起,他身形才起,就见赵天脸色一变,愕然地张了张嘴,然后高野太平才看见赵天中招了。 赵天是背上被人拍入一枚毒针,赵天甫一中针,愕然回头,见一人中等身材面目黑而略显苍老,年纪在四十开外,一双眼睛隐隐泛出暗红色光芒,正是甲贺流的掌门人流川松。流川松将金针拍入赵天背心后,见赵天愕然回身,不禁冷冷一笑,却见赵天忽然一闪身已和自己面贴面了,流川松立时大骇,如遇鬼魅般地惊叫一声,赵天已然起左手用大拇指在流川松的额头上轻轻按了一指,流川松哼也未哼一声就颓然倒在地上,尚幸由于赵天中针在先,毒气已然行开,之前又受过内伤,内力大打折扣,这才未能让他中指立亡。赵天伸指一按,修罗王一亭的双刀和神剑李豪迈的长剑又分别袭到,赵天知道此刻自己受伤已重,若不能片刻之间退敌,自己必遭毒手,于是他出脚,他双脚齐出,如流云行空,如风扫落叶,登时,众人连他的身形也看不清楚,只听“啪啪”之声连响,李豪迈的剑和修罗王一亭的双刀都被踢飞,两人胸口小腹各中数脚,都痛得跪坐地,一旁赶上来正要偷袭的高野太平被赵天当胸一脚踢出三丈开外躺在地上昏死过去。赵天身形落地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另一腿连忙撑住,便在此时,忽见方圆十丈之内流光弹爆炸之声大作,四周立时一遍烟雾迷漫,赵天此刻头晕眼花,只觉有人上来一把抓住他,赵天立时伸手抗拒,却听一个柔柔而焦急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道:“是我。”赵天登时松手,提在胸间的一口真气立时松了,整个人软倒在来人怀中。他昏沉沉中,只遥遥地听见马蹄杂沓之声,俄顷便听见有人高声狂笑着呼喝道:“谁来接驼子一刀?谁来接驼子一刀?”赵天微微哼了一声,终于失去知觉。待烟雾散尽后,在场众人这才发现赵天没了,正错愕间,只见大批倭寇散乱地由北奔逃而来,后面一彪人马黑马铁甲弯刀,当先一人弯腰驼背,双手执刀,甚是悍勇,一些倭兵返身抵抗均抵挡不住他一式双刀的凌厉攻势。而就在此刻南边方向也有一大群败兵退来,后面有一彪人马追击,一色的黄马铜甲,手中均是雪片大砍刀,所过之处见人砍人,见马劈马,竟不有稍停,飞袭而来,足利义野等见了这两队人马竟然如此悍勇野蛮,俱都暗暗心惊,一旁还是太友会会主上来道:“将军,对方势大,我方已然败阵,不如急退,赶上大部队后再重整旗鼓。”足利义野听了,正犹豫不决间,只见西门竟然洞开,吊桥“轰隆”一声放下,里面龙腾虎跃杀出一枝人马来,一色的白马银甲,手执长刀,当先一人,纵马而前,单掌望空一劈使出“破天功”来,但听得半空中“轰隆”隐有雷声,众人俱都变色,足利义野顾不得再让人去进袭阿米等人,匆匆忙忙带了伤员急速而退,修罗王一亭和李豪迈等人组织了铁矛军以及刚刚退下的散兵抵挡一阵,这才能让足利义野从容退开。 三十五 离  赵天醒来的时候已然时至子夜,虽然身边燃着一堆篝火,却还是感觉很冷,他向四周瞧着,借着火光,只见身处一间极大的厅堂之上,只是这厅堂曾经过火,四壁有多处被熏黑,厅天顶角也被烧得破损,露出天空一角,尚幸房屋大部完好,尽可遮蔽风雨。此刻门外又吹入一阵凉风,赵天微微一抖,不禁瑟缩起身子,他发出的些微响声不觉惊动了边上一人,那人正痴痴地望向窗外夜空,见赵天醒了,忙俯下身子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脸现喜色道:“终于退烧了。”这人正是阿纯。赵天无力地笑了笑,吃力地道:“这是哪儿?” 阿纯柔声道:“这是西王庄刘大麻子的‘大口轩’,你们不是来过吗?”说着,又加了把柴草,望着赵天道:“你现在浑身没有力气是中的毒才清所致,要过一个时辰才能恢复内力,只是受的内伤要过些时候才能痊愈。” 赵天见阿纯清瘦的玉颊上隐有泪痕,想她刚才必是为了自己伤心之故,便握住了她的一只手来轻轻抚摸,道:“你别担心,我一切都好。” 阿纯伸袖拭去泪痕道:“亏得你放倒了流川松,不然我就不能从他身上拿到解药了。”说着取过瓷碗在身旁一只木桶中舀了些清水,扶着赵天的头,将水喂在他的口中,那木桶原是刘府水井中打水之用,阿纯为了应急打了水后一并取了来。 赵天喝了些冷水,脑中清楚了许多,觉得力气渐复,也不象刚才那样怕冷了。 阿纯喂完水,又让赵天躺下,道:“你再歇一歇,待内力恢复了再说。”赵天听了点点头,合上双眼,可是此刻他又哪能睡得着?他知自己虽受内伤,可是一杖和尚那一掌的大部分掌力他都卸开了,所以即使吐过一口血,也并无大碍。当下暗运内力一个周天一个周天地运转,一边将体内不纯的真气敛聚一边疗伤,过了许久,他睁开双眼,见阿纯抱着双膝倚墙而坐打着盹儿,突然,远处的一阵狗吠将阿纯惊醒,她慌忙张眼向赵天望去,却见赵天也正望着她,两人四目相对,阿纯微微垂下眼睑,赵天柔声道:“你辛苦了一夜,先睡一会儿吧,我没事的。” 阿纯摇了摇头,站起身来道:“得弄点吃的才成。”说着走到厅门口,见东方曙色微现,便道:“天也快亮了。”说着转身回来,幽幽地望着赵天,忽听得外面有人冷笑一声道:“这里多么好的景致。” 阿纯一听,花容失色,慌忙将赵天扶了来到墙边神龛之下将赵天推入,一按机关,赵天便掉落到地道之中,阿纯对着下面悄声道:“地道的机关我都已破了,你恢复了后立即出地道回城。”说着,地道口的石板便重新合上。赵天坐在地上,他内力虽已恢复了一些,却也无力跃上这么高的地道口,一时间心中焦急异常。 只见厅中阿纯平静了一下心绪,方对外朗声道:“是刘庄主吗?这就请进来说话。” 果听外面一个声音越来越近地道:“纯子小姐好耳力,一听就知是我刘大麻子。”话音未落便见一条人影一闪,刘大麻子已然站在厅口。 阿纯知道再过片刻,赵天的内力便可恢复,尽能脱难,便不慌张,对刘大麻子正色道:“刘庄主怎地不跟着我爹,反倒跑到这里来了?” 刘大麻子皮笑肉不笑地道:“如果不是为了小姐,我又怎么会向将军假言身有要事而跑到这儿来呢?”原来刘大麻子做事极为细心,他见有人借流光弹掩护相救赵天,便知己方人中有人做了手脚,当下随足利义野撤退时细点人头,却见少了足利纯子,他回想那日众人在柘林东门时一杖和尚就说救走阿纯的是少林门人,练有金刚掌功夫,而刚才赵天一掌拍中一杖和尚时正是用的金刚掌力,并且一杖和尚昏倒前也已认出这股掌力。于是几般事由在他心中一汇合,他便怀疑起纯子来。当下他不动声色,待足利义野等人安顿下来,便告了急,只身而出,他知足利纯子左近并无可去之处,除了这西王庄已然荒坏,正可暂避。他自知庄下的秘道直通运河故道上的小红桥,可是由于水道不畅,运河已然改道,小红桥四周蒿草丛生,石桥也已残断不堪,并且此处又曾溺死过多人,因而少有人往。刘大麻子这才将密道口建在此处。他别了足利义野,见路程还是往西王庄近,便抬脚先去西王庄。他先就算准了足利纯子必是带了赵天去小红桥入秘道,然后潜入西王庄疗伤。他赶到西王庄时,果然见到“大口轩”处露出火光,且隐有人声,便冷笑着闪身而进,他来到厅上,见足利纯子果在,当即拿眼扫了扫墙边的神龛,不动声色地道:“纯子小姐刚刚与将军走散了,将军很是担心,特派在下前来寻找。” 阿纯淡淡一笑道:“刘庄主倒是好见识,一下就给你找到了。” 刘大麻子忽然故做忧心地道:“刚才流川松先生醒了,我悄悄问了他,他说给姓赵的拍的那记金针毒‘一品红’的解药不见了,你也知道,流川松因为怕麻烦,平日他只带一种毒药,所以也只有一种解药,现在少了解药,他连金针也不敢发了。”说着低头故做思忖状道:“想必是大家将他救回后路上颠簸所致。” 阿纯瞥了他一眼,冷笑道:“那你下次要叮嘱大家,再救流川松时要对他轻拿轻放,刻意小心。” 刘大麻子“嘿嘿”笑道:“话虽不错,可是那也要看各人的。”说着,他忽然拍拍脑袋道:“噢,对了,纯子小姐,我在地道里存了件东西,我正好要取它出来。”说着上前一步。 阿纯登时大惊失色,退开一步,见刘大麻子“嘿嘿”地冷笑,立时眉头一皱,正色道:“刘庄主,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这等阴阳怪气,想做什么?” 刘大麻子一怔,随即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姓赵的就这么摔下去,会不会死,如果没死,我刘大麻子正可以帮忙呢!” 阿纯见他识破自己所为,登时脸色一凛,一回手取出一柄一尺来长的短刀来横在胸前,道:“刘庄主,请你自重,那人是我的朋友,与你无干。” 刘大麻子见她一味作梗,不禁皱眉,道:“纯子小姐,你又何必为了个外人这样呢?你这样抛家弃父,为了救一个敌人,将军要是知道了,又会怎样?” 阿纯听了一时间心潮起伏,脸色阴晴不定,一柄短刀却仍是横在胸前戒备。 刘大麻子又道:“在下虽非出自名门,可是在中原也小有名气,一向对小姐礼敬有加,今日之事在下自不会和将军提及,只是要让小姐亲口答应下将来能够下嫁在下。” 阿纯脸色一变,甚为吃惊,见刘大麻子又上前一步,立时将短刀向前伸了伸,怒道:“你站住了,今天的事随你怎么去说,只是不准你过来。” 刘大麻子见阿纯意志甚坚,知道若再耽搁,赵天功力恢复了只怕不妥,当即长身而上,竟然使开空手入白刃的绝技,和阿纯斗在一处,他想凭自己的一双手先点倒足利纯子,然后下地道解决了赵天,那时手上有足利纯子和死了的赵天,那自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自然清楚足利纯子的功夫,但甫一交手,阿纯形同疯狂,尽是进手招术,势如拚命,而刘大麻子一来空手而搏,对对手的短刀甚是畏惧,另外,也不敢下重手伤了阿纯,不然将来面对足利义野不好交待,两人就这样斗了二十几个回合竟然不分胜负。 忽然就听见外边有马蹄杂沓之声,然后有人冷笑道:“好热闹的一个早晨。” 足利纯子和刘大麻子两人听见,同时脸色一变。两人一分,俱各向后跃开,两人都听出来人正是足利义野。阿纯甫一站定身子,立时将袖口、衣襟、肩头三处衣服撕破,刘大麻子见足利纯子此举不明所以,脸上却依是惊恐之色。 俄顷,便见淡淡的曙光中十几个人走上厅来,当先一人正是足利义野,他身后是李豪迈,修罗王一亭,流川松,高野太平等人。这几人虽各自受伤,所幸都是赵天中毒之后的手脚,这才未受重创。太友会的会主大江三健依然神色冷峻地站在众人身后,而一杖和尚等几个身受重伤之人却不在人丛之中,想是隐在某处疗伤了。 足利义野走上堂来,脸色阴沉,刘大麻子正待发话,那边大江三健冷冷地道:“刘庄主是不是奇怪将军为何会在此出现?其实我们早就见到你在撤退后一直神色不宁,之后又假称有事,其中定然有诈,我们是一路之上跟着你来的。” 刘大麻子一脸苦相,他原本想要独自前来建立奇功,这之中私心虽有却绝无二心,此刻被足利义野等人怀疑,自是有口难辩,但事已至此,不说不行了,当即道:“将军,在下此来实是为了追踪那赵天而来,决无二心,此刻赵天正在秘道之内,我原本打算追下秘道,可是纯子小姐一再阻拦,这才---。”说至此处,他忽然看见足利义野的脸阴沉得可怕。知他对女儿宠爱有加,自己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该和她动手,心中一时间惶恐异常。 却忽听足利纯子道:“阿爹,这人说谎,女儿和阿爹等人失散后,只得先来这里暂避风头,这人不知怎地找到这里,对女儿风言风语,说什么让女儿下嫁于他,后来更是动手动脚起来,还撕破了女儿的衣服。” 足利义野听了,当即脸色一变,眼中射出刀锋般的厉光直逼刘大麻子,刘大麻子慌了,连连摇手道:“将军呀,这不关我事,是纯子小姐自己扯的,她救了那个姓赵的由小红桥的秘道来到这里替他疗伤,这些都被小人料到了,纯子小姐为了维护姓赵的才和小人动手的。” 足利义野点了点头,脸上微露笑容道:“你很好。”刘大麻子才稍一放心,就见人影一闪,大江三健已然立在他身后,单掌按在他后颈之上,足利义野冷冷地道:“把他先带回去,待会儿再来问他。”待大江三健押了刘大麻子下去后,足利义野这才对阿纯道:“阿纯,姓赵的事情不是真的吧?” 足利纯子慌忙道:“当然没有。” 足利义野脸色登和,道:“那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吧,大家都很担心你呢。”他见阿纯半步不移,眼中闪过一丝灰暗之色,只见他转过头来,向身后之人挥了挥手,当即有三名武士展身向庄外奔去。阿纯一见,花容失色,立时将短刀一回,刀尖抵在自己胸口往里一刺,立时见血。足利义野一见大惊失色,连声道:“阿纯,快,快些住手,你这是干什么?” 阿纯沉声道:“阿爹是不是让他们上小红桥?请快让他们回来。” 足利义野一怔,正自犹豫不决,却见阿纯作势又要将刀插入,当下传人将那三名掩抄小红桥的武士招回,阿纯见那三人回转,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估摸着此刻赵天应该功力恢复了,只要他能安然返回苏州,自然做什么都行。想到此处,忽见老父一脸焦虑之色,心下一怔,不禁百感交集。想起儿时父亲对自己的关怀呵护,而此刻自己竟为了个敌人向老你以死要胁,想到此处,阿纯眩然落泪,泪水滑落在短刀之上,发出微微的“叮”的一声。足利义野身子一震,急道:“阿纯,先止住血再说。” 足利纯子凄然地摇了摇头,“卟通”一声跪倒在地向足利义野嗑了个头,含泪道:“阿爹,女儿不忠不孝,实在有负您老人家的养育之恩。” 足利义野见女儿跪下,脸色登时大变,不禁老泪纵横道:“阿纯,阿爹又没怪你,你又何苦这样?你妹妹过几日就到了,你这样做,她会有多伤心。” 足利纯子一听到妹子要来,不禁得肝肠寸断,一时间泪如雨下,道:“阿爹,女儿不孝,喜欢上了敌人,可也从未忘记是父母所生,父亲毕竟是父亲,如今两势如水火,永为仇雠,女儿实难两全,今日女儿唯有一死来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了。”说着,将短刀一横,切腹自尽。足利义野惨叫一声身后摔倒,修罗王一亭立时将他扶住,他眼见外甥女发生如此惨变也是伤心不已。高野太平走上前来要看看足利纯子究竟怎样,忽见神龛下围幔一动,一条人影窜出,那人闪到近前,单掌一拍,“嘭”地一声大响,高野太平立时被震飞出去。来人正是赵天,他功力恢复后一直担心阿纯安危,自未离去,见到阿纯忽然切腹自尽,不觉大是惶恐,他立时按了机关上来毕竟晚了一步,他震开高野太平,俯身将阿纯抱入怀中,但见她腹上鲜血泉涌,眼见无救,不觉悲愤焦急。阿纯此刻并未失去知觉,剧痛之中,觉得被人抱起,睁开眼来一看,竟是赵天,不禁失色道:“你怎还---还不走?” 赵天虎目含泪道:“你何必这样?我能救你走的,你不该这样。” 阿纯摇了摇头,忍住剧痛道;“我早就说过,我---我们是敌---敌人。” 赵天一时间痛心如焚,见足利义野身后诸人虎视眈眈,便想蜂拥而上,立时两眼圆瞪,如欲喷火。只见他坐倒在地怀抱阿纯,伸手将她的双耳捂住,然后仰天长啸,这一声长啸如焦雷冲霄,如天马行空,雄浑激烈,厅上众人立时头晕眼花,软跌在地,只有大江三健强提一口真气,捂了耳朵跑出出去,他一口气跑出五里地这才停足,依然抑制不住心头的涌动,“哇”地吐了一口鲜血,心中才好过得多。 赵天一啸甫毕,次啸又起,只震得厅中诸人全部昏晕过去,这才止啸,他怀抱阿纯站起,向足利义野走去,阿纯忽然吃力地道:“求你---求你别害我爹。” 赵天一怔,看看怀中的阿纯,叹了口气,一展身形出了西王庄,他一时之间只想快些离开西王庄,只要和阿纯单独相处最后的一刻,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飞奔,直过了半个时辰,一抬头,竟然又回到了西王庄,此刻“大口轩”已然人去屋空,赵天见厅上火灰尚在,地上血迹殷然,那柄短刀横在地上,刀上染着一抹鲜红。此时阿纯已经失去知觉,赵天将她放下,拚命摧动内力输入她的体内,半响,阿纯方才半睁开眼,脸上微微一红,赵天急了道:“阿纯,你要振作。” 阿纯淡淡地一笑说了声:‘要---要小心朱慎。“说着,目光柔情无限地在赵天的脸上移动着,然后缓缓合上双眼。赵天只觉天昏地暗,嗓子中一点声音不能发出。他痴痴地坐在地上,怀抱着阿纯希望将她渐渐僵冷的身子捂热,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赵天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黄昏,直到黎明。就这样过了一昼夜,赵天这才将了阿纯的尸体放下,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昨日的情景尚还历历在目,此刻已然是物留人逝,赵天立时觉得一阵钻心的痛。他想着阿纯楚楚的身形,幽幽的眼神,一时间悲从中来,这“大口轩”他到过数次,可是此次却成了他一生中最伤痛的经历。他站在了厅口,望一眼厅上在地上的阿纯,他知道这一眼望过后,就再也见不到了,他就这么痴痴地望着,直到听见天际一声雁鸣,这才一惊,他奋力转身沿着大口轩走了一圈,每过一根石柱就击上一掌,一圈走过,共击断二十多根石柱,那“大口轩”终于“轰隆隆”地倒塌下来,飞溅起的尘沙将赵天浑身沾得雪白他也毫无顾忌,只是痴痴望着这一堆残垣断壁,这就是他为心爱的女人所造的墓了。 三十六 节场  此刻,雷小小正带了雷千雷万向十五月明王府走去,雷千悄声道:“朱慎那老儿说,如如果真的是让三哥你来取代大堂主,他们自然举双手赞成,他们也知大堂主行事拘紧,不知变通,于江南武林不利,他们说,如果三哥你坐了大堂主的位子,和朱家一联手,江南武林便可唾手而得,到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岂不快哉?” 雷小小斜了他一眼道:“你认为这样甚好?” 雷千忙道:“这一切还得听三哥你拿主意,他们今天也请了大堂主和二哥他们去,大家聚集一堂,便是要端庄这件大事,到时大家一力推荐你,大堂主众口莫辩,公公即使知道了,只怕也无计可施了。” 雷小小沉吟着道:“朱慎老儿的话谁敢相信?不要最后我们反倒闹个灰头土脸,被朱家钻了空子。” 雷千忙道:“放心吧三哥,我们已点了’千军万马每一军‘守在苦水巷,一有稍动就会出击。”雷小小听了点点头,抬头一看,已到了朱家,当即闭口不言,门口“闪电虎”小联和“青梅竹马”正在肃客,见他们到了,俱甚欢心,当即笑容可掬地上前见礼,肃客而入。 坐在厅上的雷空空一见雷小小他们也来了,不禁心里一怔,他原是由赵文华出面邀请来到王府说是要化解两家的嫌隙,且事先说好了只是头面人物会面,而他到堂上时,不仅见到许多不曾相识的武林人物以及朱家比武招亲的众人在厅上全力戒备,此刻理会是将雷小小、雷千、雷万也招了来,不知朱慎在耍什么花样。 朱慎这会儿却坐在白玉楼的大厅中,格格站在他身旁,将一盅茶递了给他,朱慎见格格脸现焦急之色,便含笑接过茶盅,伸手轻轻拍拍格格的手背道:“别着急,乖女儿,爹都已经安排好了。” 格格忙道:“可是前面来了那么多人,您老人家不去坐镇,让岳太白他们去如何能担当得下来?要是有什么闪失那可如何是好?” 朱慎淡淡一笑道:“今日一战,只有半数的成算,所以,我想还是不出面的为好,一旦发生意外,我也好寻个借口脱身,只可惜足利义野功亏一篑,没能攻进苏州城,早知如此,倒不如让他们直攻北门,由小虎队由内接应,那样就是赵天再有能耐,也驾不住人多。”他正说着,忽见格格呆呆地望着地下出神,不禁道:“格格,是不是在想姓于的那个小子了?” 格格咬了咬下唇,幽幽地道:“又有什么好想的?那小顽梗悖劣,不肯听爹爹的教诲,想他又有何用。” 朱慎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格格的后背,柔声道:“乖女儿,你要体谅爹爹的心思,咱们这种家世,是不能随便和人结亲的,除非是非常忠心之人,须知,我们家的事情,成功则富贵千秋,一旦落败,又有谁愿护你一生?到时图惹烦恼而已。”说着,背了手在厅中来回踱着。格格望着父亲衰老的身影和斑白的双鬓,知他为了大业操劳半生,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怜悯。 大厅上,赵文华看着众人济济一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指望能化解朱雷两家的积怨后,如能再把这两股力量收归己用,严相一定非常赞赏。明桃和尚知道今日厅上高手甚多,因而很是乖觉地站在赵文华的身后一声不发。 岳太白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身赵文华耳语了几句,这才清一清嗓子,朗声道:“各位也差不多到齐了,今天呢,是赵大人忧心于江南世事纷扰,武林混乱,苏州城中朱雷两家更是形同水火,特地搜集了两家头面人物和一些武林朋友聚集一堂,想要调解这之间的仇怨。” 就听一旁雷千冷冷地道:“既是双方头面人物到场,可你朱家的人中,好象倒不见有谁姓朱。” “破天荒”今天破天荒头遭没跟着朱慎,他一长身“呼”地站起来道:“我家王爷昨夜遭人行刺,身中三剑,这事正要向雷家请教。” 雷哈哈打了个哈哈道:“朱王爷受伤,只能怪你守护不力,又关我雷家何来?” “破天荒”冷笑道:“焉知不是你雷家派人下的手?王爷一向不和人结怨,除了你雷家,更有何人胆敢下手?” 雷千立时道:“你红口白牙说出话来也该有个凭证,不然我雷家可不答应。” “闪电虎”小联一阵冷笑道:“不答应又待怎样?” 赵文华立时皱了眉头道:“你们两家不要这样嘛,下官请了两家聚在一处原是要化解这桩仇怨,你们一上来就吵起来,可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破天荒”这才闷声“呼”地一下坐入椅中。 岳太白笑眯眯地看着厅中诸人,心中其实也在七上八下,他知今天最难对付的是雷空空,但此人不除,乌衣社在江南别想称霸,至于雷公公,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儿,自然撑不起什么场面来。 只听赵文华道:“皇上心系江南,下官临行前,曾再四叮嘱此次来到江南,应以剿倭为第一大事,抻曾听得御史台呈报江南人杰地灵,人才倍出,苏州府地面,十五月明王和霹雳堂雷家都是极有实力的世家,正可以同心协力,群星剿灭倭寇。” 雷空空听了,淡淡一笑:“皇上英明,实乃东南百姓之福,可是这次与柘林倭寇交战,赵大人想必也见了,真倭寇只有二三,我朝汉人跟从者倒占了六七成,一些黑道人物,大有图谋,勾结外敌进袭,扰搅百姓,这才是祸源。” 赵文华点头道:“雷堂主此言甚是,依堂主所言,该当如何行事?” 雷空空面带笑容道:“依在下所见,倭寇要抗,一些黑道的不法之徒,如江南乌衣社更应铲除,这样,那些倭寇里无内应,外无援兵,便于工作会自退。” 赵文华还未说话,岳太白就道:“话虽如此,我们也听说江南乌衣社勾结倭寇之事,但人人皆知,乌衣社组织严密,结构严谨,我们岂今也只知他们有个什么护法叫刘不见,有个副帮主叫白如喜,其它的人更是一无所知。叫我们又如何灭起?况且,如果他们的主力又改换门庭,另立一帮,我们更如何处置?倭寇未起之先,江南这样乱过吗?我们想,倭寇乃匪首,灭了他们,自然风平浪静。” 赵文华听了连连点头道:“岳先生说得也有道理,不能放过一个歹人诚然有理,可是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如果我们在江南不分好歹,大开杀戒,闹得民声鼎沸,那可有悖皇上待江南百姓的一片爱心了。” 厅上众人听了连连点头,这时青梅竹马领了几个仆役入厅上茶,岳太白接过茶盅向赵文华敬茶,赵文华很是高兴,举起杯来向厅上众人道:“今儿个王爷不在,下官权充个和事佬,这和事佬是否能当成还要看各位英雄好汉是否卖我这个面子,这里以茶代酒,下官先敬大家一杯。” 众人听了,当即也举杯饮茶,就听赵文华又道:“江南这些年来疏于防备,军纪不整,皇上一直甚为忧心,希望江南的几大世家能够携力抗倭,力免内斗。下官也知朱雷两家这些年来相斗数场,伤人无算,此时两家细想是否得当?伤人损财事小,予外敌以可乘之机事大。” 雷小小忽然冷冷地道:“赵大人,朱雷两家之事,由来已久,非一日能够道清,个中是非曲直,也非朝夕之间一语可辩。” 赵文华立刻点头道:“雷三堂主此言甚是,下官以为误会和仇怨只会越积越深,因此上,两家正可以将以前的仇怨暂时搁起,共同携手,这才是江南百姓之福。”他正说着,“青梅竹马”二人又端了茶盘上来,在众人面前的小几上放了些点心,都是应时的绿豆糕,一股麻油的香气登时四散,令人闻来甚是舒爽,岳太白一见,眉头登时一皱道:“马迹,你这是搞什么?” 马迹声音含糊道:“王爷吩咐的,我怎么知道?”说着一提茶盘走出,梅影来到雷空空身边,向他使了个眼色轻声道:“这些点心,大堂主请一定尝尝。”雷空空听了这句话,身子一震,立时拈一块绿豆糕放入嘴中,眯了眼细细品尝,俄顷,他睁开眼,见梅影已然退开,这才赞道:“果然好味道。”说着,便吩咐雷家众人品尝,他见雷小小皱了眉头犹豫不决,便笑道:“老三,我知道你不爱吃点心,可是你想大哥难道会害你吗?吃一块垫个底。”雷小小不愿当众扫了雷空空的面子,很不情愿地拈了块放在口中。 赵文华见雷家人吃得挺香,便嘻嘻笑道:“果然好味道吗?让下官也来尝一下。”他正要拈,“闪电虎”小联上前道:“赵大人,我家王爷在白玉楼有请。”赵文华一愣,笑道:“我这里还没完事呢,这样私相授受,有欠公允啊。”说着哈哈笑着起身随了小联向后院,明桃和尚立时紧步跟上。 赵文华才一出厅,岳太白就笑了,道:“雷大堂主说道剿灭乌衣社,雷三堂主又一心要与朱家作对,而我们也早就对你们雷家不满,今儿个明人不做暗事,你们雷家众人刚才的茶中已被我们下了‘八公散’,中毒之人内力会渐渐地在不知不觉中被化去,你们就剩下个生死不明的赵天和老而不死的雷公公,又有谁会在乎?” 他话音刚落,脸色就微微一变,因为他看见站在厅角的马迹忽然在脸上一抹,居然抹下一层人皮面具,那人正是赵天,岳太白心里“咯登”了一声,他刚才还奇怪怎地马迹脸上忽然僵板板地象是在跟谁呕气。此刻是全然明白,正想间,门外一人咳嗽连连,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道:“老朽老是老了些,不死倒未必,人人皆有一死。”说着只见一位白发老者拄了柄单刀走上殿来,正是雷公公。 岳太白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知道,雷公公到了,那么去阻截他的四名好手想必死多活少。见他拄着的单刀上赫然有一抹血痕,心下登时了然,他当下毫不惊乱,道:“就是你俩来了又怎样,我们正可以一网打尽。” 却见一旁梅影也抹下面具,竟是雷小鸽,适才雷空空听她说了一句话,就知是女儿相扮。雷小鸽朗声笑道:“岳先生,你就别做清秋大梦了,我们在绿豆糕里下了解药,好象雷家的人都吃了。”说着转脸对雷家众人道:“大家都站起来,给他瞧瞧。”众人听言纷纷站起,面带冷笑,雷哈哈忽见坐在身边的雷笑却未能站起身来,大惑不解道:“阿笑,你也站起来呀。” 雷小鸽神色暗然地道:“二叔,雷笑是站不起来的,因为他中了毒。” 雷哈哈满脸疑惑地道:“不是你们已经下了解药了吗?笑儿刚才也吃了。” 雷小鸽看了看一旁的赵天,神色忧痛地道:“不,二叔,雷笑没中‘八公散’的毒,赵天大哥取来的解药可解‘八公散’的毒,但那是以毒攻毒之法,如果没中‘八公散’的毒而单吃此药,一样会功力消失的。” 雷哈哈脸上再无笑容,一时不解,喃喃地道:“他怎么会没中毒呢?” 雷公公拄了刀,叹口气道:“老二,雷笑一直和朱家有勾结,那次上朱家谈判是他将小小调出了城,前两天守城,也是他将‘千军万马第一军’调到了南门,至使对手有机可乘,他朱家和乌衣社、倭寇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雷公公的话音未落,就听得内堂有人“嘿嘿”冷笑,刘不见拄了拐杖走出道:“没想到我乌衣社混入王府也被你雷家查出了,今日少不得与你们见个真章。”说着她一探身,挥杖抢上。雷小鸽忙让雷家众人退后靠墙,因为‘八公散’的药力极强,解药虽下,两股毒药要有极长的时间溶合才能解毒。此刻若使内力,则必会双毒齐发,立毙妆场。 此时雷家可以动手的只有雷公公、雷小鸽和赵天。赵天是在城外埋了阿纯后,遇上了出城找他的雷小鸽的。赵天由她口中知道今日在朱家有个聚会,当即想起阿纯临死前让他当心朱慎的话来,他知心上人临死前想到的必是最重要的事情。当即将这话告诉了雷小鸽,雷小鸽一听着急,两人当即回府告诉雷公公,雷公公此刻已然发现雷府四周到处是形迹可疑之人,当下不动声色,让赵天和雷小鸽带上青梅竹马二人的面具出府。两人混入朱家,见机擒住青梅竹马两人。原来,雷家早有所备,请了高手匠人做了朱家各人的人皮面具以备应急,此刻正好派上用场,梅、马二人在赵天的逼问下交出了解药。赵天和雷小鸽这才能及时赶到给众人解毒,却没成想解毒反而试出了雷笑是朱家的奸细。 刘不见一上来就迳奔雷公公,她身后尚跟了几个黑衣蒙面人,刘不见才和雷公公交手一招,一个拿戒尺的蒙面人也抢上与刘不见双战雷公公。 一个拿青铜蛾眉刺身材短小的蒙面人抢上和赵天交手,岳太白知他不敌,忙起手一剑刺出,剑到中途,左掌已然虚飘飘地拍出,赵天朗声一笑道:“果然我猜得不错,阁下就是乌衣社的右护法一线天吧?你的赤火神掌虽然厉害,可也未必胜得过我。”厅上众人一听岳太白居然就是‘赤火神掌’传人,尽都耸然动容。就见邵杰一咬牙,挥剑迎向雷小鸽,他不知为何,总对姓雷的隐隐有一股恨意,苏六阳冷笑着,看着厅上众人相斗,他和其余诸人抱定同一想法:此事与己无关,少插手为妙。 这时陆续有数个蒙面人抢入向雷公公、赵天围攻,显是乌衣社此次邀集的高手甚众,不几合赵天和雷公公就渐感难以应付。 就在这时,厅门中进来一个全身黑衣,头戴蒙了黑纱的斗笠人,岳太白一见就暗暗心惊。这人正是一直护在张经身后,在苏州城中只出手过一次的那个斗笠人。这人一入大厅,厅中登时暗了一暗,似乎有一股寒意袭上厅来,这人走入厅中,走向相斗的众人,突然一个黑衣蒙面人觉他碍事,起手一剑刺向这人背心,斗笠人右手一抖,手中多了一柄乌沉沉的短剑,斗笠人身子好象闪了闪,好象又没动,那偷袭他的蒙面人立时胸口被短剑穿了个血洞,倒地而亡。斗笠人于是继续走,走向赵天,立时又有两个蒙面人抢上拦截,斗笠人依然是身子闪了闪,两名蒙面人又复中剑倒地,就在蒙面人中剑的一刹那,“破天荒”动了,他一剑由头贯顶劈向斗笠人,这一招方位时刻拿捏得恰到好处,他知道乘斗笠人击中对手那一刹那向斗笠人偷袭成功率最高,果然剑气四溢,那斗笠人向前闪了闪,头上的斗笠“嗤”地一声被劈开落地,露出一张白生生很苍凉的脸来,左颊斜至颈中有一道长长的血红的伤疤。 岳太白此刻合五人之力围攻赵天行有余力,自然关注着斗笠人,他一见到斗笠人的相貌,脸色立时大变,如遇鬼魅,尖声道:“不能偷袭。” “破天荒”嘿嘿冷笑道:“有什么不能偷袭的?”说着第二招霍然而出,却见那斗笠人倏然回身,望着“破天荒”漠然一笑,道:“你的功夫不错。”他六字一出口,身形不退反进,短剑一气七式直逼“破天荒”而去。 就听岳太白嘶道:“他是不能偷袭莫遇上莫漠,是判官殿的人。”厅角那些观战之人听了耸然动容,一些原本想看个究竟的人听见是莫漠到了,当即拔腿出厅,知道若是给莫漠误以为是敌对一伙,那可再无生还之望了,当即忍住好奇心,急速退走,而一些胆子稍大之人也只敢退到厅外去,站在院中,隔了门窗窥瞧。 莫漠浑不理睬旁人,一双冰冷的眼紧盯住“破天荒”的咽喉,一柄短剑使动开来全是进手招术,十几合一过,“破天荒”便觉身上被一剑一剑地划出道道伤口,最后,莫漠身形一闪,已抢逼到“破天荒”身前,“破天荒”的长剑尚在身侧,莫漠的短剑已然抵在对手的咽喉之上,莫漠见“破天荒”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莫漠全不理会,将剑一分一分缓缓刺入“破天荒”的喉头,口中漠然道:“偷袭别人是最愚蠢的事。” “破天荒”撕心裂肺地吼叫了一声终于软倒在地。莫漠霍然回身,长身而起,在厅中游走,他见雷公公人虽年老,对手也有五人,却门户守得甚严,竟能斗了个不相上下。而赵天已然渐呈败象,他当即挺身而前,先起手一剑将围攻雷小鸽的一人解决掉,然后才加入到赵天的战团中,他甫一加入,赵天立时反攻,四名蒙而人的招术尽被莫漠接了过去,赵天右掌左指,连戳带拍,登时逼得岳太白手忙脚乱。 岳太白此刻只心中暗骂道:“大江三健他们怎地还不进来,他们接二连三地放人进来,谁也不加拦截,也不知是做什么吃的。”他正想着,一个疏神,左手赤火神掌和赵天的右掌相碰,他脸色微喜,只道对方中了一掌,必致身中‘赤火神掌’的毒力。两人又走了十几招,岳太白见赵天竟毫无反应,不知他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毒发,正纳闷间,忽觉左掌微微麻痒,忙回掌一瞧,不觉大惊,原来他此刻左掌赤橙黄绿青兰紫好象开了七色铺,什么颜色都有,岳太白立知这是对手内力高过自己,毒力反逼回来两下一激所至,岳太白登时脸色发黄,他知这种反逼的毒力尤为厉害,当下他不及多想,一闪身往雷公公那里奔去,赵天此刻焉肯放过,立时衔尾急追,可是岳太白极为狡猾,在人丛中穿来突去,赵天知道只要自己伸手向旁人递招一旦被缠上,岳太白立时便会逃脱,当下竟不去理会旁人,死死盯住岳太白不放。岂知岳太白几个转折后,一个起落便已到了靠墙而立的雷家众人跟前,起手一剑向雷空空刺去,一旁的雷小鸽见了花容失色,红眉剑一举就向岳太白劈来,竟是丝毫不顾身后邵杰堪堪刺到的剑。 赵天见了,心中一急,合身扑上,右手食指“嗤”地点出,一道指力笔直射中邵杰的青钢剑,长剑立时脱手,赵天正好赶到,起手一掌将他拍出厅外,一回身就见岳太白让过雷小鸽的一剑,揉身而进,一剑指住雷小鸽的咽喉,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话音未落,便听见几声惨叫,莫漠手一挥,短剑已然收起,围攻他的几人已经躺在地上,都是胸口被一剑洞穿。 莫漠冷然地回头望着岳太白,那边雷公公拄了单刀弯着腰低低地咳着,身周刘不见带了几个黑衣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岳太白当即道:“今天我们暂借雷二小姐一用,让我们兄弟脱身,一旦我们出了城,自然将她放了。” 莫漠冷冷地踏上一步,岳太白忙回手捏住雷小鸽的颈项,长剑在她颈中轻轻一划,划出条细细血痕,赵天忙抬手拦住了莫漠道:“三哥,先放了他们,只要他们在江南一天,还怕我们抓不住他们吗?” 岳太白冷笑了一声道:“算你有种。”当即押着雷小鸽领了众人由正门而出,到了大街之上,却大吃一惊,原来大街正央有个棺材样大小的箱子,箱下安有轮子,尚可前后左右移动,箱中站了个人,只露出小半个身子,箱子四周站了四人,岳太白一见大江三健他们四个居然围住箱子不动,几人身上衣服还各有几道破口,有两人胸口脸颊更有剑伤,不知是何道理,再看箱子,嘴巴也张得大了,箱中之人正是那日在小石庙出现的青袍客。 大江三健见他们出来,便气急败坏地指了青袍客道:“这人会使魔法,一口箱子恁地厉害,里面会同时有四种兵器向外攻击,还会发暗器。”岳太白一惊,脑海中立时闪现出一个名字,他立时脸上变色,对众人道:“大家各自散开,速速退走,在老地方集合。”众人听了当即四散退走,那青袍客焉肯轻易放过,黑箱子立时向岳太白移来,岳太白才起脚,就见黑箱子头上雕着的龙头的龙嘴里吐出一柄软剑,但见银光闪动,炫人眼目,这软剑几有二丈长短,使动开来灵动无比,岳太白此刻只想快些逃走,哪有余暇与人过招?当即将雷小鸽颈上穴道一点,将雷小鸽提起向黑箱子的龙头砸去,自己反身穿巷而去。 赵天原不敢逼得太近,怕岳太白狗急跳墙杀了雷小鸽,他出了王府大门,却正好看见雷小鸽撞向黑箱子,箱头那柄软剑银光闪动,堪堪就要将雷小鸽绞成数段,赵天立时急喊道:“四哥,小心。”喊毕,飞身而起,足尖在软剑剑尖上一点,单手将雷小鸽揽在怀中,回身在她背上拍了一掌替她解开穴道。 青袍客急忙收回软剑,见二人并未受伤,这才放心,一回头,见雷家众人拥了赵文华、明桃和尚、朱慎和朱格格出来,赵文华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对雷公公道:“雷公公,今天多亏你们赶到,不然,我和王爷都要遭他们的毒手了。王爷虽知那岳太白极有野心,可是再也没想到他竟是黑道人物,这江南乌衣社的确尽是歹人,该当灭绝呀!” 朱慎在一旁唯唯诺诺,肥肥的鼻头上满是汗水。格格扶着朱慎,如清风中的一绺垂柳。 雷公公还在和赵文华他们议论着岳太白的江南乌衣社时,赵天已然黯然地退开,他知道,这一次是不能对朱慎出手了,朱慎做事,天衣无缝,自己手头没凭没据,自然不能抓一个王爷。 雷小鸽望着赵天远去的背影,想着他刚才奋不顾身地相救自己,心头甜丝丝的,雷空空来到女儿身旁,他双眼眯了起来,望着莫漠跟了青袍客的黑箱子远去,雷小鸽忽然道:“爹,这青袍客和赵天关系很亲呐,不知他是什么来历。” 雷空空叹息了一声,转眼凝视着女儿的脸,郑重地道:“他就是判官殿的四当家‘无子算盘’廖云然,那箱子就是他的算盘,算盘上一粒珠子也无,里面却密布机关,满是暗器,他能一人敌住数名高手,靠的就是那口箱子。”说着,他顿一顿,又道:“赵天和他一路,自然也是判官殿的人了,他们判官殿结仇很多,据说他们多年来都过着颠沛游离的生活。”雷小鸽垂下眼睑道:“女儿是雷家人,姓雷的又怕过什么了。” 雷空空怜惜地抚着女儿的头。 雷哈哈这时正在厅上忙着,他知那两种毒相生相克,当即又给雷笑喝了一口毒茶。果然片刻这间,雷笑便已能站起,雷哈哈此时满脸痛苦之色问道:“阿笑,你为何要背叛雷家,背叛霹雳堂。” 雷笑冷笑着道:“背叛?我早就背叛了,我一到雷家,整天想着的就是如何杀了你,你不负责任,让我母子二人在外面终日乞讨过日,就是为了什么雷家的体面他们不许娘进雷家门,就是你为了练什么‘小雨来的正是时候’对我们母子全不理睬,娘为了给我讨一个馒头,被人家的狗追咬了两条街,这些你都知道吗?”说着雷笑已然热泪盈眶,他仰天笑道:“你功夫练成了,在雷家也有了地位,就想到了我娘,就想起了我。” 雷哈哈黯然道:“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娘为我生了个儿子。” 雷笑含着泪笑道:“是啊,如果生了个女儿,你就是到今天也不会管是不是?儿子,儿子有什么用?娘为了我受人家的欺负,受人家的冷语,这些你自然是从来理会的。” 雷哈哈痛楚地道:“怎能不理会,可是我找你们的时候,你娘已经不在了,这么些年,爹有没有对不起你?爹只想让你这些年得到些补偿。” 雷笑嘴角一撇,厉声道;“不,我不要你补偿,我不要让你的心中得到宽慰,没有人会原谅你,我要让你内疚一辈子。”说着,漠然一转身走了出去,雷哈哈颓然坐入椅中,雷家也无一人上来拉他,众人皆知,此事必须由雷哈哈来解决。 赵天回到府中,阿米立时大喜,递上一封黄皮书信道:“这两天大家都急坏了,风驼子带了驼刀队在城外只怕连地皮都要铲下一层去了。” 赵天不言语,抽出信笺来看了,眉头皱起道;“蜀中出事了,二哥他们遇上了麻烦,我得去一趟川中了。”于江山这时走了进来,道:“黄煌受的伤不轻呢!” 赵天忙道:“怎么他会受伤的?” 于江山道:“他昨夜去行刺朱慎,反被朱慎拍了一掌,总算他对城中地形极为熟悉,这才忍伤逃到咱们这儿,老李已替他治过了。” 赵天忙起身让于江山领了去看黄煌。来到屋中,见黄煌脸色蜡黄,眼中却依然闪烁着那种慑人的光芒,赵天复给他检视了伤口,这才询问了当时情景,然后又约略说了这两日自己的遭遇,只是隐去阿纯一节未说。说完,赵天才道:“黄兄,明天我们要上蜀中一趟,因而在下想将你送到张大帅府衙中,你现在不能行动,朱慎老儿又甚狡猾,你得尽快养好伤再说。”黄煌也知此刻逞强无益。 赵天抬头望向于江山,于江山迟疑了片刻,方缓缓道;“我也上蜀中。”赵天点了点头,他知于江山对格格的恋情此刻也不有稍减,便道:“你自己再好好考虑一下。” 于江山边缓步走向门外边道;“不用考虑了。”他走出门外,抬头见弯弯的月儿挂在半天,一泓清光泻在城中,泻在巷中,泻在小小的院中,他想着,想着那个在清风明月下那个他已经爱上而又不该爱、不能爱的女人---格格。 后记  这部书原想写成《四大名捕》类,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行侠仗义的故事,现在前面两个故事已经结束,后面的故事还处于孵化期。 在这里算是一个暂时的结束,如果其它人物的故事考虑好了的话,可能会有一个新的书名。 感谢大家的支持,新的小说正在考虑中,谢谢大家。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