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刀》

作者：飘雪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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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写在前面

还记得刘牢之的北府军吗？扬州的武侠创造了何等辉煌的历史！还记得铁蹄下的扬州十日吗？沉重的灾难泯灭了千年繁华的街市。翻开我们的课本和诗集，记录了多少扬州如烟的往事。

可是遥远的历史是个迷，经过一代一代的流传，它的绝大部分被人们遗忘了；被记下来的，也只有极少部分是可以考证的。一千年前我们的先辈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做了什么样的事，我们根本不知道。史书上记载什么事情，取决于写史书的人和他的传承者，即使是足以改变国家命运，惊天动地的伟大事件，也会因为不为人知或被篡改，而被时间淹没，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似水无痕。

那么，让我们插起想象的翅膀，回溯千年，看看扬州的烟云，以及烟云下的繁华与悲凉吧。

（一）荒村客栈

“我从不喝酒。”年轻人一脸严肃。

这种断然回绝，让在座的其他三位公差，显得有些尴尬。

“乡下客栈，不会有好酒，咱们还是，将就一下吧。”

“我真的不喝酒。”

“真的？天底下真的有，不喝酒的男人？”

年轻人没有在意这句话的讽刺意味，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酒可以驱寒、壮胆、强身健体。它是人间最好的美味，不喝太可惜啦！”

“我听说一千多年前的秦国，每次打仗前，将士们都要痛饮三杯，然后战无不胜。酒会带给我们力量和勇气。”

“俗话说：一醉解千愁。这是酒最大的妙用。终有一天，你会破戒的！”

“可是，喝了酒的人，往往不能控制自己，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是呀，不喝酒是一种好习惯。”年纪最大的公差，用欣赏的眼光，注视着年轻人。美酒之诱人，不亚于美女，他能不为所动，也不容易。“我们不能期望，别人和我们有同样的习惯。我们更不能让别人，改掉自己的好习惯。好吧，武翰阑，你吃菜，我们喝酒。”

“好。总捕头，各位，请便。”武翰阑做了个“请”的手势，拿起了筷子。

总捕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一入喉，他脸色就变了。“慢！”他左手拿起一双筷子，打翻了两位公差的酒杯。“酒中有毒。”说完便开始运功逼毒。他经验丰富，知道自己吃了蒙汉药，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解毒。他也知道，酒中下毒只是第一步，在他解毒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只能由他的三个手下应付了。

从客栈里间，立刻冲出五个手提大刀的彪形大汉，一起向总捕头扑来；三位公差马上护住了他。打斗开始了，五个歹徒的实力不容小视，他们采取声东击西、围魏救赵的策略，让三位公差阵脚大乱。不一会儿，一名公差负伤，另一名与一个歹徒同归于尽，武翰阑奋力杀死了一个歹徒，哪知一声惨呼，受伤的公差也死了。形势越发严峻。武翰阑以一敌三，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他也不能支持多久了。一个歹徒趁隙向总捕头砍了一刀，正中大腿。第二刀眼看就要砍中脖子，总捕头命悬一线，他吐出一口水，立刻振作起来。那吐出来的水迎面射向歹徒，挡住了他的视线。武翰阑不顾自身安危，抽刀横扫，架住了歹徒势在必得的一刀，而另外两名匪徒的刀迅速向他砍了过来，此时，他万难躲闪，非受伤不可了。总捕头身形突起，须弥之间，提刀三下五除二，割了三个歹徒的喉咙。

武翰阑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武功。步法、身法、速度和力量，对于他来说都是匪夷所思。他呆在那里，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心里想：真是叹为观止。武学的境界这么高，我何时才能达到？

“坏人总是杀不绝。他们让你时刻不能大意。”总捕头从长衫的下摆，撕下一块布，包住了伤口，带着伤感的眼神，望了望那两名公差的尸体，对武翰阑说：“你说得对，酒是穿肠毒药，不是什么好东西。若不是你，连我也要死。救命之恩，我一定要报答的。”

“不必了，总捕头。我所做的，只是份内之事。若不是您，我也要死在这里。大家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那好吧。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

总捕头扯开一名歹徒的衣服，发现胸口有一片刺青，那是一只鹰的图腾。

武翰阑发现其他歹徒也有这个刺青。“这鹰……是什么意思？”

这鹰叫海东青，是金国的一种猎鹰，凶猛歹毒。这刺青，代表了一个组织——东青会。”

“东青会？是一个江湖组织吗？”

“是一个由金国皇家控制的江湖组织。这个组织十分庞大，其实力，几乎可以和金国的军队抗衡。但他们行事一向隐秘，在大宋，知道这个组织的人并不多。”

“他们为什么要刺杀我们？”

“他们是冲我来的。大宋的忠义之士，不知道有多少，已经死在他们的刀下。这个组织对大宋的破坏，不亚于金国的金戈铁马。”

“应该铲除他们。”

“谈何容易。为了这个目的，不知断送了多少英雄豪杰。”

“擒贼先擒王。他们的首领是谁？”

“大名鼎鼎，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完颜燎。听说他的武功深不可测，有机会我倒想会会他。”

“单拳难敌四手。我们几个打他一个……”

“这个方法已经有人用过了。听说没有人能够让他受伤。”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人？”

“我们回衙门去吧。此处不宜久留。”

武翰阑将两位同事的尸体，固定在他们自己的坐骑上，然后扶总捕头上马，俩人边走边聊。

“你刚来刑部衙门，就遇上这样的事，差点儿误了性命。”

“没有关系。我选择了做捕快，就有了死的准备。”

“好样的。我们办的都是大案要案，得罪的都是些厉害角色。如果勇气不够，很难胜任这份差事。”

“我会以总捕头为榜样的。”

“不，不，不。我爱喝酒，喝酒误事。其它方面嘛，你还是可以学我的。”

“是，是。”武翰阑笑了笑，感觉总捕头挺自负的。

“只是，我今天受了伤，捉拿飞贼的事恐怕又要耽误了。”

“听说那个飞贼是个狭盗，他专门劫富济贫。”

“他是个好人，可是做好事用错了方法。他爱憎分明，是对的；藐视王法乱杀人，就不对了。如果他只是劫富济贫不杀人，我还是很佩服他的。”

“我们和他立场不同，免不了要兵刃相见。”

“是呀。他的轻功十分了得，不在我之下。你不是他的对手。不如，我教你一套轻功吧。”

“可是……”武翰阑知道，总捕头江浩然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高手。这种大师级别的人收徒一向很严格。武翰阑不相信自己有何能耐，可以入大师的法眼。

“可是什么？你是不想捉拿飞贼，还是不想拜我为师？”

“属下愚钝，您真的愿意教我？”武翰阑确信，总捕头是要报他的救命之恩，才想收他为徒。他自己没有信心做个好徒弟，但又不甘心错失良机，犹豫不决，所以说出了这样的话，想让总捕头替他做决定。

“假谦虚。咱们提刀混饭吃的，别学文人那一套。你若不愿拜我为师，才是真愚钝。”

“总捕头教训的是。我做梦都想投入您的门下。”武翰阑想：既然总捕头是真诚的，我也应该真诚的回应他。

“好。就这么定了。回去就行拜师礼。”江浩然突然皱着眉头，注视着武翰阑，眼神显得高深莫测。“你说我为何收你为徒？”

武翰阑企图思索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除了报恩，他真的想不出其它答案。但报恩这个答案，显然不是总捕头想要的。他踌躇不定，不知如何回答。

“别小看了自己。你是一个有担当的人。你这种人，能做大事。”

武翰阑心中掠过一丝得意，“谢谢师傅夸奖。”他不好意思再谦虚。

（二）侠盗白世安

隆冬时节，冰雪盖满大地，杨柳银妆素裹，从远处看像婀娜多姿的美人，令人心神荡漾。一名年轻人骑着白马，朝西湖这边走来。他衣着单薄，背着一柄长约二尺五寸的大刀，显然是习武之人。他满面春风，坐在马上左顾右盼，东张西望，高兴得有一点儿得意忘形了，马儿的身子一抖，他差点儿掉了下来。一盏茶的工夫，他来到刑部衙门，此行的目的，是请师傅的儿子武翰阑回扬州去。

他是个孤儿。师傅师母将他抚养成人，师傅武原志教他武艺，师母黄悦教他识字做人，他们对他的恩情真是比天高比海深。这二十几年来，兵荒马乱，师傅师母断断续续收养了六十几个孤儿。师母一直最疼他，可惜三年前就死了。现在他是师傅创立的嵩华帮的第四个弟子，和武翰阑一样，有二十三岁了。师傅要少帮主武翰阑回去，一定是想让他成家立业。希望儿女安定是天下父母的心愿啊！

“段江流，你来啦。几年不见，你时不时摸眉毛的习惯，还没有变呀！”

习惯成自然。段江流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时常摸眉毛。这个小动作，一旦有人提醒，他就会察觉出来，反倒显得，摸眉毛是极不自然的。他脸一红，连忙解释道：“剑眉，好看嘛，就摸摸。少帮主，你还好吧？”

“还好。我父亲好吗？”

“帮里的人都好。师傅让我请你回去。”

“恐怕不行。这里还有几件要案，我脱不了身。”

“那我岂不是白来一趟？”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不会白来的。杭州风景秀美，让人心旷神怡，你可以在这里多逗留几天。说不定以后没有机会再来了呢！”

“你这么容易就想打发我走，我不服。”

“那你想怎么办？”

“比武。”段江流一向自负，他相信，自己在任何方面，都不比武翰阑差。

“好。我们比轻功。”

武翰阑在轻功方面，刚刚受了名师指点。比武结果可想而知。段江流输得心服口服。不过，他终于明白过来：他上了少帮主的当。他想再比几个项目，武翰阑不肯，他也只好作罢。

杭州自古繁华。大约二十年前，大宋军队被金国军队打败，虏去了两个皇帝，大宋就只剩下半壁江山了。新皇帝赵构偏安江南，不思进取，把杭州改作临安，在这里整日歌舞升平，醉生梦死。段江流在杭州逗留了五天，心里并没有感受到国家危难、生灵涂炭，反而悄悄验证了“杭州自古出美女”这句话的真假。“杭州是个温柔乡。”段江流自言自语，“不对，温柔乡是英雄冢。我该劝劝少帮主不要一直呆在杭州，不然就做不成英雄了。”可他转念一想：少帮主不一定想要做英雄，他现在做的事本来就挺英雄的。乱世出英雄。时逢乱世，英雄会不会是少帮主？不一定。会不会是我呢？也不一定。段江流胡乱想了一通，最终决定打道回扬州。

刚走出三里地，段江流听见前面有打斗声。他胆大包天，立刻快马加鞭，看热闹去了。只见一群土匪围住一名白衣人厮斗。白衣人两腿都受了伤，前胸和后背也被割破了皮，血汩汩地向外流，不知道伤有多深。但他依然英勇，手中的剑，能够同时挡住三个方向的进攻。令段江流奇怪的是，白衣人的双脚一直没有移动过。匪首抱起一块大石头砸向白衣人，正中后背。白衣人“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大喊道：“停！”所有人都停了手。“你们不就是求财吗？”白衣人继续说：“我把这袋金子给你们，你们放我走。从此以后，大家毫不相干。”

匪首哈哈大笑。“如果你早说这句话，说不定我会答应。可是现在，我已经发现你武功了得，再放了你，岂不是放虎归山？”

“本人说话算话，决不会回来报复。”白衣人说得很诚恳。

“小心使得万年船。我们杀了你，干净利落，永绝后患。这是我们一贯的作风。”

白衣人深深的看了匪首一眼，那是一张阴险、狂妄、自以为是的脸，从这张脸上看不到任何同情和正义。白衣人绝望了。“想不到我英雄一世，居然落在了一帮土匪的手里。这难道是老天爷对我的报应？”白衣人情绪激动，声嘶力竭的对天喊道：“我没有错！劫富济贫难道错了吗？我没有错……”

土匪们看着白衣人癫狂的样子，也声嘶力竭地笑了起来。段江流决定救白衣人，但一直碍于土匪人多势众，不过现在是个机会：乘土匪欣喜若狂的时机，他急速冲了出去，冷不防把刀架在了匪首的脖子上。笑声嘎然而止。

“大侠行侠仗义，是我等的楷模。不知大侠可否饶了在下一条小命？”

“本大侠可以饶你，可是我的刀，不见血不回鞘……多有得罪呀！本大侠在城里备了一桌酒菜，特来请你去喝几杯。可否赏脸？”

“大侠的盛情难却，可是小人是朝廷钦犯，不能进城。”

“原来如此。可是我的刀……”

“小人明白大侠的意思，照做就是了。”

“你是个聪明人，轻车熟路，知道我要你怎么做。不过我提醒你，我心狠手辣，你千万不要让我发现你在耍花招。”

段江流这才发现，白衣人的双脚被猎兽用的夹具夹住了，动弹不得。他叫两名土匪掰开夹具，服侍白衣人骑在马上，自己用刀架着匪首的脖子，缓缓向杭州城方向走去。他们走到城门前的一片树林里。白衣人让段江流放了匪首。匪首不敢闹事，乖乖地离开了。白衣人又要段江流上了马，然后转头向西。策马奔驰半个时辰后，俩人来到留下镇。在路上，段江流了解到，白衣人原来是一代名侠白玉堂的后人，名叫白世安。他不是长子嫡孙，所以武艺学成之后，他就和母亲从祖屋里搬了出来。后来，母亲和妻儿在农民起义的战乱中不幸身亡。他将亲人的死，归罪于那些贪官污吏，一心想把他们赶尽杀绝，把那些不义之财归还给农民。

“那些贪官污吏本来就该杀。如果我有你这样的遭遇，也会像你这么做的。只可惜，我的本领太低，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看你有善恶之心，还能仗义救人，更难能可贵的是，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不知你师出何门？”

段江流一面背着白世安进入了一个山神庙，一面回答道：“我是扬州嵩华帮的弟子。师傅是武原志。”

“听说过，他也是一名侠士，可惜无缘结识。和你的师傅相比，我的武功怎么样？”

“应该……高一些吧。”

“我想收你为徒，将毕生所学全教给你。”

“真的？”段江流喜出望外，“一个徒弟可以有两个师傅吗？”

“对于俗人就不可以。不知道你是不是俗人？”

“我……当然不是！”

“那么，你拜师吧！”

段江流于是向白世安行跪拜之礼，叫他师傅。白世安感到十分满意，从怀中拿出一本书来，递给段江流。

“这是我手抄的《白氏武功集》。它一共分三部分：内力、剑法、步法。你现在把它从头到尾看一遍，有不懂的地方就问我。”

“好吧。可是您的伤……”

“这个你不管，我自己会处理。”

段江流从没有服侍过人，不过，做任何事总有第一次，他这个第一次还算过得去，至少白世安师傅吩咐要做的事，他都做到了。他们在一家客栈里，度过了三天。在这三天里，段江流问了无数问题，白世安的皮外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段江流技痒难奈，到了第四天，实在忍不住了，二人就骑马来到空旷处，徒弟在师傅的指导下操练武艺。徒弟学得认真，师傅当然满意。就这样又过了三天。

晚上，俩人回到客栈，刚到门口，白世安就感觉不对：此时此刻，大厅里不可能这么安静，这么冷清的。

“不对。赶快上马，离开这里。”白世安小声地对段江流说。俩人重新上马，飞快离开了客栈，身后立刻有大批捕快跟了上来。幸亏白世安师徒骑的是，武原志托人到西域买的三匹宝马之一。宝马驮了两个人，脚程还是比较快。半个时辰过后，只有一骑跟在后面，其他捕快都被甩开了。

“段江流！”后面的捕快大声喊道。段江流回头一看，原来是武翰阑。他知道武翰阑此时并没有恶意，因为武翰阑骑的是，嵩华帮三匹宝马中最快的一匹，要追早追上了。段江流对师傅说道：“他是我的少帮主，在刑部做捕快，他的马比我们的快……”

“我们停下来吧。”白世安回头说道：“武兄弟，你是来抓我归案的吧？”

“您受了伤，即使我不抓您，其他捕快也会抓到您的。”

“是呀，我受了严重的内伤，脚筋也损了，目前根本无法使用武功，以后也很难恢复。劫富济贫的事再也不能做了，我已经是废人一个。”

“师傅，”段江流很激动，“您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不早告诉我？”

“师傅？”武翰阑很奇怪：怎么几天不见，他却多了个师傅？

“他是我的关门弟子，是我逼他拜师的。少帮主，我请你原谅他，不要把他赶出师门。”

“不会的。白大侠言重了。我父亲也不会这么刻板。”

“这就好。前面有一间破屋，我想在屋里给段江流交代几件事，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当然可以。您请便吧。”

白世安师徒进入破屋内，关好大门。

“想不到我们的师徒缘分只有七天。师傅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怎么会这样？师傅，当初我们是可以逃走的。只要您愿意，现在我们也可以逃走！”

“如果逃走有用的话，我早就逃了。不管怎样，我都成了一个废人，只有寄希望于你了。但是你千万不要学我违反法纪，乱杀无辜。”

“徒弟记住了。您真的要去自首？”

“是。在上次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我意识到乱杀人是不对的，应该给别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人要为自己所犯的错误负责，所以我当时就决定去自首。只不过我还有两个心愿未了：一是湖广洪灾，我手中的赈灾银子还没有发放，都藏在留下镇关帝庙的屋梁上，你要记得给我发到灾民手中；二是我侠盗白世安唯一的弟子——你段江流决不能是个无能小辈。现在我传你三成内力，希望你以后有所作为，成为一代侠客。”

“好，好。我一定完成您的心愿。”段江流的嗓音有些沙哑，两行清泪无声的滑落。

白世安与段江流两掌相对。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后，段江流原来的内力化了，白世安的三成内力进入他的体内。他起先感到浑身涨痛，渐渐地觉得神清气爽，浑身有股力量在涌动。白世安长舒一口气，身子像乱泥一样瘫倒在地。段江流见状，赶忙扶起师傅，带着哭腔问道：“您怎么啦？”

“我把受伤后仅剩的三成内力全给了你。人要死了，内力就不要浪费了。”白世安伸出颤巍巍的手抓住随身携带的宝剑，轻轻的抚摸着剑鞘。“这把剑名叫清风，跟了我三十年，锋利无比，留给你作纪念。扶我出去，把我交给公差，你快去赈灾吧！”

段江流虽然一百个不愿意，还是按照师傅的话做了。师傅最后凝视他的眼神，对他充满了期许。他因此获得了一种神秘的正义的力量，帮助他暂时摆脱了离别的伤痛。他立刻骑马向关帝庙奔去，取了两袋金银珠宝，然后买了一匹马、一个驮篓和一些干粮，稍做准备就出发了。当天晚上，他给帮主写了一封信，托扬州的同乡带了回去。

武翰阑把奄奄一息的白世安带回衙门。在堂上，白世安承认自己乱杀人不对。“我取的都是不义之财，拿去赈灾，可以救活千千万万的百姓，难道我有错吗？赈灾的事本应该由你们官府来做，但是那些贪官污吏却将赈灾款中饱私囊，他们不知道害死多少百姓，难道就不该杀吗？大宋的王法，就是用来保护这些贪官污吏的吗？大宋的江山，会断送在谁手里？难道不是那些贪官污吏吗？”

刑部侍郎刘大人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只好就此收场，将犯人押入刑部大牢，改日再审。白世安病重，死在狱中。武翰阑向狱吏行贿，把白世安的遗体弄了出来，埋在了山上。一代侠盗落得如此下场，不过，或许他已经没有遗憾了。

虽然武翰阑从临安府调到刑部才一个月，总捕头江浩然就觉得他人品不错。“孺子可教，”江浩然想，“朝廷正在用人之际，他又救过我，为公为私，我都应该把他教好。”其实他是一个好为人师的人，一直在寻找传人，可惜现在只有武翰阑符合他的要求。

有一天，俩人相聚，江浩然对武翰阑说：“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才与德，哪个更重要？”

“两个都重要，缺一不可。”武翰阑说，“我认为德与才平衡了才是最好的。”

“根据我的观察，你的德远远高过你的才了。”

“这是您对我的偏爱。您钟爱弟子，所以才这么说。”

“不管怎样，作为我江浩然的弟子，你不应该只有这么一点儿能耐。”

“请师傅放心，我会努力的。”武翰阑早就料到：徒弟不行，师傅丢脸。其实他真的尽力了，师傅如果还不满意，他也无能为力。

“再怎么努力，步行的总跑不过骑马的。”

“师傅，您的意思是……”他刚才误解了师傅的意思。

“我打算把最高绝学‘八段锦’教给你。据我所知，目前只有四个人会这种武功，我的三个儿子和我。”

“这是您的家传武艺，怎么能教给我呢？”武翰阑又要推让一番，这是习惯性的，也不是真的虚伪。儒生大多如此。

“怎么不能？好东西就应该拿出来大家分享。你救我的时候怎么没有想‘我不能救你，我要逃走’呢？我的老大和老二资质不行，性情又过于柔和，难成大气。老三被寄养在一名隐士家里，一旦我们江家获罪朝廷，灭了满门，他就是我们江家唯一的血脉了。这是秘密，我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八段锦要想发扬光大，还需要像你这样的继承人。”

“可是，家父总有一天会把我困在家里，让我稳稳当当的做少帮主。我一样也是不会有什么作为的。”

“你父亲可以困你一时，不能困你一世。我知道你十分爱国，大宋正在危难之机，用人之时，你责无旁贷。说不定有一天我们大宋还需要你力挽狂澜呢！天下大任，人人有责。你现在学好武艺，总有用它的一天。”

“既然师傅看得起弟子，我也没有理由看不起自己了。弟子一定竭尽全力，学好武艺，希望能更好的报效国家。”

“好！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你们学孔孟之道的，就爱假谦虚，口不对心。”江浩然兴高采烈。“走！请我喝酒去。”他着实有些高兴，他觉得武翰阑品行端正，沉稳踏实，有做大侠的潜质。八段锦可谓当今武林最高绝学，修炼者非得像武翰阑这样的人不可。

武翰阑心想：“师傅真的爱喝酒，我却不能投其所好，但也不能少他的兴。”于是他说了声“好”，回答得还算爽快。

“你也想喝酒啦？”

“您喝酒，我吃肉。”

“你爹也不喝酒吗？”

“年轻时喝过，戒了，后来没见他喝过。”

“厉害！佩服！有恒心。习武之人就是要有恒心。从今天起，你每天三更睡觉，五更起床。”

（三）父子

武翰阑的父亲武原志收到了段江流写给他的信后，决定亲自去临安一趟。一见到武翰阑他就开始劝说，“你的年纪不小了，该有个家室了。我的年纪也不小了，该抱孙子享清福了。我们一老一少，都该安安稳稳地过一段安乐日子了。”

“爹！您不要‘了’呀‘了’地说个没完。您说的我都明白，我也会照您说的做，但不是现在。还等几年难道不行吗？乘现在您还健壮，让我再闯荡几年，就算是积累经验增长见识也好嘛。”

“孩子，你说得也对。不过你知道吗？你是你妈唯一的儿子，我不容你有闪失。你长年在外，我是天天担心，天天盼望你回去。你就遂了我这个心愿吧。”

“爹呀！做父母的都为儿女们着想。您就先遂了我的心愿吧。”

“你……一点也不体谅我的苦心。”

“人要有自己的活法，不能总按别人的意愿生活。这是娘生前说的。”

“我是别人吗？我是你爹！为了你好我才让你回去。好吧！今天押也要把你押回去。”

武原志制住儿子的手腕，立刻把他押了起来。刚出刑部大门，就碰见了总捕头。

“师傅，这位是我父亲。”

“原来是武帮主，久仰，久仰。您教出了个好儿子，我看他前途无可限量，以后一定会光大门楣，光宗耀祖。”

做父亲的听见别人赞赏自己的儿子，心中自然高兴。他立刻松了手，禁不住笑着说：“哪里，哪里。只要他不闯祸，平平安安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武翰阑向父亲介绍道：“爹，这位是刑部的江总捕头。”

“原来您就是江浩然江总捕头。我最佩服您的武艺和为人。闻名不如见面，您果然是英姿勃发。”

“您过奖了，如果不是您的儿子救了我，您最佩服的人，就要栽到无名小辈的手里了。”

“他救过您？他有这么高的本事？”

“救人不是靠本事，靠心。当然，本事低了救的人就少。所以，我已决定将毕生所学全教给他，让他救更多的人。”

武翰阑对父亲说：“爹，我已经拜总捕头为师了。”

江浩然马上说：“事先没和您商量，您不会怪我吧？”

“哪里，哪里。”武原志心想：你们这是先斩后奏，木已成舟，我还有回转的余地吗？我又打不过你江浩然。让儿子回家的事恐怕也要泡汤了。不过，身边有一个这么厉害的人，我也不用那么担心了。

“你们俩父子，这是要去哪里呀？”

“我们……”

“我们聚一聚。好久没聚过了。”武原志抢着说。

“你们要去喝酒？”江浩然明知故问。

武原志老脸一红，“不不不，我不喝酒的，就爱吃肉。”

“哦！”江浩然笑了笑，“我想和您商量一下，让武翰阑在我身边呆上几年，我好把武艺全教给他。”

“可以，当然可以。”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再会！”

“再会，再会。”江浩然一离开，武原志就揪住儿子的耳朵，“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哦！”

“爹，我都二十三了，您在街上揪我的耳朵，被人看见了会笑话我的。”

“你……”武原志把儿子的耳朵狠狠地捏了一下，松开了手。他叹了口气，又好像是舒了口气。

（四）扬州江湖

武原志在临安逗留数日，回到了扬州。他感觉扬州更有生气。自古以来，扬州都是商贾云集之地，到大宋徽宗年间，扬州繁华到了极点。这里是华夏东部南北的枢纽，全国漕运最大的中转地，更是各路商货的集散地。这里方圆十里商铺不断，在这大小商铺之间夹杂着数不清的妓院、堵坊、当铺、地下钱庄、地下盐商。这些都是暴利行业，它们的老板每天都能赚到大笔的银子。但是，在二十五年前，这些老板并不快乐，因为到手的银子常常不翼而飞。自从徽宗父子兄弟当上皇帝以后，官府越来越无能，这无疑给了老板们赚钱的机会，但也把机会给了那些贪得无厌的梁上君子。当时的商界领袖罗文请到了武原志，帮他成立了嵩华帮，并要求老板们每年给嵩华帮交纳岁银，而嵩华帮则负责对付扬州的梁上君子。

嵩华帮这个名字是武原志所取。武原志本人是少林俗家弟子，二十岁时被“父病危”这三个字骗回家，和一名二品大员的女儿成了亲。这位二品大员因得罪高太尉，被判弃市，家中男丁充军，女子被卖入官家为奴。武原志父母与这二品大员有交情，知道其女聪慧过人，知书答礼且貌美如花，就花大价钱买了回来养在家中。武原志得了贤妻，就安安份份地呆在扬州了。后来，武原志在街上巧遇华山派弟子陈亦武，把他请回家做武师，教他华山派武功。三年后，陈亦武请辞，武原志不便相留，送了他一百两银子，便说：“陈兄弟日后如想终止漂泊生涯，就来扬州找我，我们共同开创事业。”陈亦武走后，武原志在他妻子的协助下，将少林与华山的武功融合，取长补短，自创一套刀法，取名“嵩华刀法”。此刀法势沉而力稳，御气而出，顺气而回，但求稳中求胜，很合儒家之道，有一定的威力。武原志利用此刀法成名扬州，声名远播。时逢扬州盗匪四起，官府又无能，嵩华帮就顺理成章地经营起来了。

两年后，陈亦武回来了，他蒙面和武原志较量，大战一百回合，武原志始终胜不了他。此时因为盗匪还在扬州流串作案，武原志正感分身乏术，加上之前他对陈亦武的承诺，决定把陈亦武留在扬州。因他的武功不及陈亦武，决定让陈亦武另立新帮，管理城西的盗匪之事。罗文也同意这么做。于是陈亦武成了新帮嵩阳帮的帮主，他还娶了武原志妻子黄悦的丫环谷春梅为妻。两家来往密切，两帮也合作愉快。不久，扬州的盗匪就销声匿迹了，老板们的生意也越做越红火。

宋代的扬州城依山而建，城的东北部是山的一角。扬州百姓称此山为后山，它连绵数十里，重峦叠嶂，是个天险，所以扬州城的东北部没有修筑城墙。在山的出口险要处，宋军建有要塞，常年驻兵把守。即使敌军来袭，也不可能绕过此山，进入城内。此山四季常青，鸟语花香，风景秀美，傍山而居的都是扬州的大户人家。嵩阳帮在城内北门附近，嵩华帮在城内东门附近，两帮也是背靠后山。

段江流比帮主早一天回到扬州。在街上，他见到一群流里流气的市井无赖正在强拉硬拽一名年轻女子，赶忙跑过去抱打不平。“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然当街强抢民女，眼里还有王法吗？”

一名衣着光鲜的年轻人从这群无赖身后走上前来，“王法？我就是王法，你眼里有我吗？”

“好大的口气！”段江流艺高人胆大，“你到底是谁？”

年轻人身边的无赖说道：“睁开你的狗眼仔细瞧瞧，我们少爷就是大名鼎鼎的扬州千户卫戍卫大人。”

“原来是臭名远扬的无赖头子卫戍卫小人。”段江流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剑眉，神情比卫戍还要傲慢。

“你……”卫戍气得咬牙切齿，他没见过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横。“好呀！我要让你瞧瞧，什么是王法。给我上！打得他跪地求饶。”

无赖们一拥而上。段江流不慌不忙，左手执剑，连剑带鞘，片刻间点倒五六人，其他的人就不敢上了。卫戍拔剑与段江流斗，不到三回合就被打倒在地。他心有不甘，大声喊道：“谁让这小子流血，我就赏他一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无赖们纷纷亮出兵器，凶狠的向段江流身上砍杀。他们不要命的打法使段江流渐感不支，幸亏他的轻功有长足的进步，不然他有被无赖们群殴的危险。“吱”的一声，宝剑被段江流拔出，在阳光下，它显得格外耀眼。段江流很快恢复了优势，不过无赖们并没有退却的意思，他们发疯似的向段江流进攻，除非段江流退却，他们决不会善罢甘休。或许这就是无赖的厉害之处。不想惹麻烦，就千万不能惹无赖。段江流是即不知退却也不怕惹麻烦的人，他认为要解决这场纠纷就必须打退这群无赖或直接制服卫戍。可是无赖们不怕死的打法让他畏首畏尾，一个不小心，一只手臂被他的清风剑削断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是那支手臂自己撞上来的。可惜，有谁会信他？别人只会说：“段江流，你太冲动了。”

断臂落地，鲜血洒了一地。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断臂的无赖终于确认地上的手臂是他的，便杀猪似的叫了起来。段江流不知如何收场，干脆把心一横，大声说：“你们不要命，我也豁出去了。来！咱们杀个你死我活！”无赖们闻言丧胆，一窝蜂似的跑了，断臂的还抱走了他的断臂，卫戍跑时还不忘回头叫着“你等着，好好等着！”

段江流得胜了。他兴奋地摸了摸剑眉，看了看师傅送给他的宝剑，心想：这把宝剑太锋利了，一出鞘就见了血，不过我还是挺喜欢它的。

卫戍并不是省油的灯，对于这件事他决不会善罢甘休，因为他的逻辑是：只有我欺人；没有人欺我。一旦这个逻辑不成立，他就会觉得失去了名誉、地位和无赖们对他的尊重。他将竭尽全力保卫这一逻辑。他是当朝权臣秦桧的义子，被封为扬州千户。他的父亲因为有秦桧这样的义兄，羞愤而死，留下了一子一女。秦桧对这对子女颇为照顾，若不是卫家在扬州有产业，早就接他们到临安去了。仗势欺人的事卫戍做得多了，这次他纠集大批无赖，来到嵩华帮向武帮主要人。武帮主将这些人挡在了门外。在内厅，段江流正在受罚。帮主让他两手提水桶，蹲着马步站在大厅中央。他的额头已经沁出汗来，不知是累的还是急的。

“放下吧。起来，起来。你抱打不平，打击市井无赖没有错，不应该受罚。”

说话的是罗赫，扬州最大的盐商，也是扬州最富有最有权势的人。罗赫在朝在野都有许多朋友，在世面上混得很开，在产业上也是蒸蒸日上，唯一不足的是罗家人丁单薄，膝下只有一名孙女。

“老前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有错，我不起来。”

“不起来也好。被卫戍看见，让他消消气。他进来骂你的时候，你也不会起来，是吧？”

“是。”段江流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不过，他相信前辈对他是一片好意。

卫戍被罗赫和武帮主接了进来，他一进门，就看见段江流，“就是他，我要的就是他。”

“抱打不平有错吗？”罗赫冷冷问道。

“没有，可是……”

“行侠仗义有错吗？”罗赫又问。

“没有，可是……”

“他没有错，你要他干什么？”

“他冒犯了我，打伤我手下，这都是错。”

“他为什么冒犯你？又为什么打伤你手下？因为你犯错在先，你先坏了规矩，怪不得别人。”

“我是千户，可以犯错，他不能犯。”

“做人不要这么骄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看你还是收敛一点的好，任何人都不能只手遮天。”

“好，好，好。段江流是吧？你不是缩头乌龟就出来，咱们单独解决。”

“我……”段江流本来准备说“我怕你”，然后就起来出去，不过他突然想到自己不能起来，就闭上了嘴。“我正在受罚，要罚三天三夜。要不，你陪我一起受罚，到时候我一定会跟你一起出去的。”

“哼！你原来是个缩头乌龟。”

“他是缩头乌龟就不会惹你。”罗赫说，“这件事我就为你们调解一下，嵩华帮负责医治和抚慰伤者，你负责咽下自己的恶气。”

卫戍还是不服气。罗赫说：“这是最好的办法。你回去关上家门好好想想，反思反思，不要总听信那些无赖的挑拨之言，他们会害了你的。”

罗赫对卫戍的好言相劝只是对牛弹琴。卫戍如果是通情达理的人，就不会成为一名恶霸。他这次从嵩华帮无功而返，对段江流的怨气更深了。在无赖们的教唆下，他打算一不做，二不休，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把段江流也弄残废。段江流因为师傅白世安刚教他武艺没多久，正好要勤加练习，又因为在嵩华帮练习别派武艺不大方便，所以他每天都要到后山去练武。这一规律被卫戍的那帮无赖手下知道了。卫戍就挑选了十名功夫好的手下，黑衣蒙面，在山道上设伏，截杀段江流。守株待兔的方法并不笨，笨的是不知道等待的不是兔子而是老虎。不过这是一只不吃人的老虎。段江流的白氏步法日渐娴熟，和这群无赖打架游刃有余，才五个回合，他就揭了三人的蒙面布。他认出了他们，立刻萌生退意，“你们转告卫戍：论理，他有错在先；论打，他打不过我。让他吞下这口气。不知有多少人受过他的气，他难道就不能受别人的气？”说完便施展轻功，飘然而去，虽然飘得不快，无赖们却追不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段江流刚一离开，就有三个人现了身。无赖们正要和他们说话，他们就先动手杀了三个，然后像切瓜一样，把他们都收拾了。

卫戍从未遇到如此困境：无赖们居然不能帮他做坏事；他居然保护不了这群无赖。他十分气愤，认定了他的人是段江流所杀，但是有谁会为他出头呢？看来只有官府了|Qī-shu-ωang|。知府张大人一接到卫戍的报案就到嵩华帮拿人。武原志让段江流躲了起来，他相信段江流的话，俩人情同父子，段江流从未对他说过谎话。捕快们在嵩华帮找不到人，只好离开。

武原志自己没有解决办法，只好去找罗赫。俩人来到卫戍的千户府。

“我叫你咽下这口恶气，你不听；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的那帮无赖手下是上得了台面的人物吗？你硬要把事情闹大，知道后果了吧。”罗赫一见到卫戍就毫不客气的数落了他一顿。“动动脑筋想想，你的做法错了。派蒙面杀手行刺段江流，这是江湖的做法，你又要官府插进来干什么？”

“你派人行刺段江流，本来就理亏，如果不是官府护着你，你敢去报官吗？”武原志一向用行动说话，在语言方面不大擅长，“杀你手下的人，绝对不会是段江流。我在现场勘察过，一定是三人所为，他们使用的是不同的武功，用很短的时间，就把你的手下解决了。”

“你亲眼看见了吗？你怎么知道？”卫戍依然是怒气冲冲。

“你自己去看了杀人现场，也会明白。死者都是被一刀致命，现场也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

“你派了三个弟子杀我的手下？”

“我……”武原志气得不行，缓了一口气，大声说道：“我们嵩华帮，二十五年来，为扬州的治安，尽心尽力，死伤的弟子还少吗？我们找谁报仇去？我们乱杀过一个人吗？我们找过你卫戍的麻烦吗？我告诉你，千万不要逼人太盛。再温顺的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卫戍卫千户，你不要再冥顽不灵了。没有谁想和你过不去，只有你想和别人过不去。现在你胡作非为，是和自己过不去。如果你再一意孤行，扬州的商界就不会有你的位置。我说到做到，你好好想想吧！”罗赫说完，就和武原志一起离开了。

第二天，卫戍主动去找罗赫，说他愿意放过段江流，但他希望嵩华帮查出杀害他手下的真凶。罗赫对卫戍的妥协很满意。要他以后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五）年关

每年大年初一，罗赫的府第都门庭若市，今年也不例外。嵩阳帮的陈氏三兄妹是最先来为罗赫拜年的江湖朋友，他们是病逝了的陈亦武的儿女，老大叫陈中玉，老二叫陈中碧，小女儿叫陈绮霞。他们向罗赫拜了年，并介绍了八字军将领关犀。关犀面色青黑，两鬓斑白，右边脸上刻着“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个豌豆大的字。

“幸会，幸会。久闻关将军令金军闻风丧胆，是八字军中的一名虎将，今日得见，罗某三生有幸。”

“罗老板言重了。岁月不饶人，关某龄逾五十，已威风不再，现如今只想安度晚年。幸亏陈亦武兄弟的儿女们肯收留我，才得以有一室之居，让关某遂了心愿。”

“您能来扬州定居，是扬州百姓之福，更是我们这些老板的鸿运。希望您多和我们往来才好。”

“一定，一定。”

罗赫叫来孙女罗婉玲，让她和陈氏三兄妹一起回嵩阳帮，给他们的母亲谷春梅拜年。罗婉玲欣然答应了。她和陈氏三兄妹从小玩到大，可谓青梅竹马。她今天穿着一件黄色衣裙，束着粉红色腰带，清新靓丽，略显华美。陈中玉静静地看着她，觉得她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可爱了。小时侯，只要有人欺负她，她就会跑到他身边来寻求保护；现在她长大了，没有人会欺负她了，她也不会跑到他的身边“玉哥哥，玉哥哥”的叫了。

陈中玉关犀等人出了大厅，在庭院中遇见武原志。

“伯父，新年好。翰阑今年春节还回来吗？”陈中玉问。

“他公务繁忙，不回来了。”

“明天我们到您家拜年。”

“好，好。欢迎你们。”

陈中玉他们骑马离开了。武原志进入大厅为罗赫拜年。俩人闲谈了一会儿，卫戍和他的妹妹卫芳来了。卫戍还带来了五六名手下，呆在庭院里没有进入大厅。卫戍一见到武原志，就向他要杀人凶手。

“如果不交出杀人凶手，这个年你休想过得安稳。”

“我一直在查，一定会给你满意的答复。这个年大家都过，你要我不安稳，你自己也不安稳，何必呢？”

“是呀，卫千户。给我一个面子，春节这十五天不要逼他，大家安安稳稳过个年。”

“武帮主，不要以为一直拖下去就没事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罗老板，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告辞。”卫戍转身就走。卫芳向罗赫拜了年，向武帮主道了歉，也跟了出去。

“卫戍这孩子不像话，可惜没人管教他。”罗赫深感无可奈何。

“他老是这样嚣张跋扈，终有一天会吃大亏。”

俩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武原志不便久留，起身告辞。罗府大门内侧就是马厩，客人们都将自己的马牵到这里系好，罗家下人会给它们喂草料，客人们离开时也在这里牵马。扬州的府第都是这样布置马厩的，实在是挺方便的。武原志像往常一样上了马，但这次的感觉大不一样。他的大腿内侧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紧接着就感到浑身乏力，从马上摔了下来。他的马鞍上居然有一颗毒针。

武原志中毒了，被抬回嵩华帮。请扬州名医肖润世前来诊断，结果是：毒性太猛，耽误时间太多，无药可救，只能勉强为其维持六天性命。

段江流奉师命再去杭州请少帮主回来，他这次的心情与上次大不相同。他断定师傅中毒与卫戍有关：他得罪卫戍，师傅为他出头，卫戍就对师傅怀恨在心，终于在今天找到机会，毒杀师傅。说起来，师傅是间接被他害成这样的。此时他的心里充满悲痛、悔恨和愤怒。他恨不得杀了卫戍而后快，可惜，他现在的任务是尽快请少帮主回来。他骑在马上，两眼圆瞪，剑眉倒竖，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像发了神经似的不断的拼命的抽打着马屁股。马要是会说话，它会说什么呢？“哎呀！好痛！好痛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突然听到至亲的噩耗，哪个男人不动容，不心痛，不流泪呢？武翰阑听段江流说完，已经满面通红牙齿打颤，眼泪无法自制地流了出来。他立刻向总捕头辞了行，飞马赶回扬州，一路上竟没有对段江流说一句话。

“爹！”一望见父亲青紫色的脸，武翰阑就情不自禁浑身颤抖。他声泪俱下，激动不已。“我不该不听您的话。我早就该回来服侍您了。什么志向、抱负、成就、荣耀，有什么用？爹！我要您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武原志的脸上挤出一丝惨淡的笑容。他气息微弱，缓缓说道：“孩子，不要悲伤。人终有一死，我也活够了，唯一遗憾的是，不能看你成家立业。其实，又有多少人，不带着遗憾，离开人世呢？你不要太过悲伤。在死之前，能够看你一眼，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你娘还等着我下去陪她呢！”

武翰阑心中酸楚，一直止不住哭泣，但父亲话音微弱，他只得将哭声压抑得微不可闻。他的面部不断抽搐，浑身抖个不停。

“以后，你就是嵩华帮的帮主了，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麻烦事，可以去找罗爷爷。我们武家世代流传下来的那把古剑，虽然用不上，我还是要传给你。每日见到古剑，你就不会忘记，我们武家世代希望建功立业的志向。”武原志休息了一会儿，带着坚定而执着的语气说道：“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为我报仇，查也不要查。”

“为什么？”武翰阑惊讶万分，居然止住了哭泣。

“不要问为什么。这样做对大家都好。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也是我最后的请求。”

“爹！您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谁说我不明白？如果你想让我死得瞑目，就答应我！”武原志连咳数声，满面通红。

“可是，即使我答应了，嵩华帮一百多名弟子，还有官府，他们会答应吗？”

“不要管……不可能……难道……”武原志喘着粗气，神情激动，仿佛在胡言乱语。他的脸已经变成了紫红色，两眼直勾勾的向上望着，望着一片虚无，好像那里有一件令他万分惊恐的东西。“难道……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哇”的一声，武原志吐出一滩鲜血，不醒人事，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了。

武翰阑不知所措，心中一片空白。所有人都跑了进来，看见武原志的眼珠最后动了一下，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然后，他就咽气了。房里立刻哭声动天，把乌云都聚拢起来，遮住了天日。顷刻间，狂风大作，大雪簌簌的下起来了。

最先按捺不住心中怒火的是段江流。他猛的挺身而起，飞快跑了出去。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竟没有人注意段江流的这一举动。

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段江流迈着坚实的步伐，连道路两旁的花木也感应到了他的杀气，害怕得瑟瑟发抖。段江流直接冲入卫戍的千户府，发现院子里没人，便直奔大厅。刚一进门，一张网从天而降，段江流挺剑向上，飞身而起，将网砍得七零八碎。此时他的身下已有七八人举着长枪向他戳来，他将腰一扭，凌空翻了一个筋斗，身体倒立，手中的清风剑横横竖竖划了三四下，把长枪全削断了。段江流长剑指地，转过身来。此时，厅内的八个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他要来，卫戍早有准备，使他更坚定了卫戍就是凶手这一判断。他恨不得马上找到卫戍杀了他。他想穿过大厅，走到大厅中部，听见四面八方都有箭向他射来。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感觉自己是凶多吉少了。他闭上眼睛，心情突然平静下来。“我要设法活下来。”他想。睁开了眼，他运用刚刚学会的白氏步法，冷静应对。幸运的是，那些无赖并没有射过箭，力道和准头都不够。段江流或挡或躲，渐渐向大厅内侧移去。当他离门只有一丈远的时候，厅外脚步声大作，那些无赖又逃了，段江流出门一看，已没有半个人影。

整个千户府都变得寂静无声，茫茫大雪从无边的黑暗中飘落下来，映射着段江流的眼睛，使他感到空旷的地方都是雪亮的，而每个房间里都是一片黑暗。每个房间里都可能有一个陷阱，他胆子再大，也不敢重涉险地，却也不甘心就此离开。他向院落深处走去，发现后院最里面的一座房子里居然有灯光。他悄悄的靠近，听听房里有什么动静。

“哥，你从来没到过我的房间，今天怎么过来了？”这是一名女子的声音。

“那个段江流太厉害，我只有到你的房间躲一躲。”这是卫戍的声音。

“我不相信你来我房间，是为了躲段江流。你要躲他，有很多更好的地方。现在只有我的房间亮着灯，暴露在光明之中，我相信他一定会很快找到这里，说不定正在听我们谈话呢！我看你是另有目的的。”

“我这是故步疑阵，唱空城计，让他不敢进来。”

“段江流在外面吗？千万不要闯进来。我哥的话不能信！”女子提高嗓音说着，语气中带着诚恳。

“妹妹，你对哥哥真好。我们两相依为命，谁也离不开谁。只要他一冲进来，哥哥就完蛋了。”

段江流听到这里，犹豫不决，担心这座房子里又有埋伏，可是他艺高人胆大，最终还是忍不住冲了进去。他发现自己真的置身在一间闺房中，虽然他从未看见过闺房，也未听人提起过闺房的样子，但他断定这就是一间闺房。他还闻到一阵阵幽幽的清香，看到两个人在屏风后面喝茶。他集中精神，没有发觉什么异动，突然想到老人们说过，进入姑娘的闺房是很邪门的。他再度集中精神，向屏风走去。

“段大侠，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哥哥！”这是女子的恳求，段江流没有回答，向前迈出了七步。

“倒！”卫戍喊道。段江流应声而倒，感到全身酸软无力，心里想：真邪门，真不该进来。然后就闭上了眼睛。隐约听到女子在说：“段大侠，你怎么倒啦？”然后就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他闻了速效迷药‘七步包倒’，当然会倒。”

“难道房中的香味有毒？那我们为什么没事？”

“我们喝的茶里有解药。这味迷药是我托人花高价买的，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哥，你真的利用我设下陷阱，害这位段大侠？”

“还叫他段大侠。我不害他，他就要害我。”

“他为什么要害你？”

“他以为是我杀了武帮主，这次一定是来要我的命的！”

“我看他是性情中人，只要明白了事情真相，他是不会乱来的。”

“妹妹，你的话有矛盾。他这种人，往往不明白事情真相就乱来。现在武帮主死了，还有谁管得住他？我倒真希望有人能管得住他，你可以吗？”卫戍见妹妹底下了头，觉得她无话可说了，便把段江流抱出房子。他抱着段江流的身体才走了三步，就支持不住，刚一出门，便把他扔在地上，叫手下们抬到了柴房。他们把段江流绑了起来，用水把他泼醒。卫戍拿着鞭子，摇头晃脑地说：“你好威风呀，想不到还有今天！”

“好个中山狼，得志便猖狂。”段江流咬牙切齿，“小人就是小人。”

“哼！信不信？我的鞭子可以让你改口叫我‘大人’。”

“做梦！”

“那我就试试看啰。”卫戍扬起鞭子，向段江流抽去。

“哥，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要考虑清楚：你现在痛快的发泄，会种下仇恨的种子，你以后能够承受得起吗？”卫芳制止了哥哥的行动。段江流看见这个女子穿着浅绿色衣裙，浅蓝色腰带，显得淡雅清秀，不像是坏人，应该和她哥哥不是一类的。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感激她，还是该仇视她。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屋睡觉？来这里干什么？”卫戍问妹妹。

“哥，你既然与武帮主的死无关，何必又来为难嵩华帮的人呢？会惹人误会的。”

“但是，妹妹，我的气就白受了吗？”

“人活在世上，哪有不受气的。受的气越多，肚量就越大；肚量越大，越能做大事。哥，我盼望着你做大事呢。”

“喂，你们几个，觉得小姐说得有没有道理？”卫戍问他的手下。

“有道理。”无赖们对段江流也有几分忌惮。

“好吧！今晚我们就饶过这小子，大家去睡吧。明天我会论功行赏。”

“段大侠，今晚就委屈你了，明天我会给你送饭的。哥，你给他松绑，让他过得舒服一点儿。”

“不行。”

“不用了。”段江流说。他这话是对卫姑娘说的，语气温柔了许多，或许他已经接受了她的善意。

（六）灵堂

对于段江流的消失不见，虽然大家都发现了，但没有人从悲痛的心境中清醒过来，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大家按部就班的设置灵堂，迎送亲友。武翰阑跪在堂前，向前来悼念的人还礼。这些人他大多是陌生的，不过，他对于罗陈两家还是比较熟悉。将近午时，卫戍卫芳两兄妹也来了，带着二十几名手下。段江流被他们五花大绑，夹在这群无赖中间。嵩华帮所有的人像被当面泼了一盆冷水，从悲痛中苏醒过来，每个人胸中都升起愤怒的火焰，等待发泄的时刻。一个人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意志是薄弱的，即使别人轻微的冒犯，也无法克制自己的行为。如果卫戍这个最有可能杀害帮主的嫌疑犯胆敢大闹灵堂，嵩华帮的子弟决不会让他活着出去。

武翰阑猛的站了起来，厉声说道：“卫戍，快把段江流放了！”

“我带他来，就是要放他。可你知道，他昨天去干什么了吗？不是我早有准备，已经成了他的剑下冤魂。”

“那你今天想来干什么？”悲伤和愤怒冲昏了武翰阑的头脑，使他来不及细想卫戍刚才说的话，便出口责问。

“我来悼念武叔叔。顺便告诉大家一声，武叔叔的死与我无关。”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我又凭什么相信段江流没有杀我的手下？”卫戍也动了肝火。

沉默片刻，武翰阑终于稳定住了情绪。“大家都没有证据，这两件事以后再说。你放了段江流吧。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们决不会找你的麻烦。”

卫戍听了这最后一句，感觉武翰阑还是不信任他，情绪激动起来。“但是，有一件事可是证据确凿。段江流砍断了别人的手臂，他应该赔人家一条手臂，你们说是不是？”

“哥，你还想把事情闹大吗？”卫芳的话显得缓慢而坚定，“武少帮主，我哥是有诚意的，他一定会平安放了段大侠的。希望嵩华帮的子弟们不要冲动。哥，我知道，你是不能受气的，这种习气总有一天会害了你。你手下的手臂由我来赔好了。”说完，拔出手中的剑，作势向自己的左臂削去。段江流这才发现卫芳手中握着的正是他的清风剑。

“慢！”卫戍和段江流同时喊出这个字。不过，俩人的想法可不同。卫戍宁可放过段江流，也不愿妹妹失去手臂；段江流宁愿自己断臂，也不愿一名女子替他断臂。

“卫姑娘，我宁愿……”段江流还没说完，卫戍就插口道：“好啦！我放了这臭小子就是了。不过，武翰阑，你爹在生前曾答应我，追查我手下被杀的事，你一定要办到，找出凶手，行不行？”

“好，我答应你。”武翰阑不温不火地说，“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卫戍率领手下离开了。卫芳用剑为段江流松了绑，把剑递给了他，微笑着说：“这是一把锋利的剑，我希望这把剑只为救人而杀人。”

段江流接过剑，它昨天被丢在卫姑娘的闺房里。他想对她说声谢谢，抬头一看，她已经走远了。他转过头来，跪倒在师傅灵前，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学好武功，为师傅报仇。

（七）罗婉玲

武翰阑对父亲的临终之言反复琢磨，发现父亲的难言之隐是他曾经做过错事。难道这个错事导致了父亲的死？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真相？凶手会是卫戍吗？武翰阑最终决定查出凶手，他对帮内的事稍作处理就来到罗府向罗赫拜年。

“贤孙侄，节哀顺便。听说你父亲在临死前希望你不要追查凶手，你打算怎么办？”

“父亲的临终遗言值得尊重。可是，作为儿子的我和作为弟子的嵩华帮子弟，谁会甘心置之不理，把仇恨永远压抑在心底呢？”

“我想你父亲可能是为了你好。”

“父亲不让我追查，可能是因为爱子心切，也可能是因为不想让我知道真相。但是无论如何，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长痛不如短痛，真相显现得越早越好。”

“好吧。既然你这样想，我会支持你。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

“我想查问贵府的下人当天的情况。不知方不方便？”

“当然方便。只是，当天在场的一名下人，回乡下去了。”

“我想这人一定有问题。”

“你才有问题，无缘无故怀疑我们罗家的人。”这是一个女孩的声音，不用猜一定是罗婉玲。

“原来是罗妹妹。我刚才的话有问题，罗家的人不会有问题。”

“婉玲，不得无理。他是武翰阑哥哥，你不认识了吗？”罗赫对孙女疼爱有加，和她说话的语气，总是很亲切，即使在责备她的时候，也是如此。

“爷爷，我认识的武翰阑和我一样高，呆头呆脑的，和他不像啊。”

“就是我呀。我像你这么高的时候，就是呆头呆脑的。”

“你人长高了，就不呆头呆脑啦？”

“我……罗妹妹真会开玩笑。”武翰阑发现罗婉玲越发天真烂漫了，不过他现在没有烂漫的心情，就把话头转向了查案。“我想这个下人可能见到了什么，不想说出来惹麻烦，所以就回乡下了。罗爷爷，我想下乡，从此人查起。”

“好，有头绪就好。”

“我也要去。”罗婉玲提出要求。

“你去干什么？”武翰阑说，“我快去快回，很辛苦的。”

“你要查的，是我们罗家的下人。我怕你动用酷刑，我要去监视。”

武翰阑无言以对，心想：“她去也无所谓，还可以作个见证，只是不知道罗爷爷是什么想法。”

罗赫依然是温言软语，“翰阑不是这样的人。你去玩是可以，不过不太好。问问你师傅，他会不会让你去？”

罗婉玲转身跑到大厅门口，把她的师傅叫了进来。那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武师，在罗家做护院。他从庭院走了进来。罗赫为武翰阑作了介绍。武师名叫郑爽，在江湖上有些狭义之名。他对罗婉玲的态度是很客气的，不像是师傅，也不像是下人，就像一位长辈来她家做客。他关切的说：“不是我不愿让你去，乡下你没去过，不知道那里盗匪四起，像你这样漂亮的丫头，是别人的抢手货。我看你的功夫可能无法应付。”

“师傅这么大了还骗人，我可不是三岁的小娃娃。翰阑哥的武功又不比我的好，他可以应付，我也可以应付。”

“婉玲，不要任性。爷爷答应你，只要你能在武功上赢了翰阑，我就让你去。”

罗婉玲满口答应，立刻回屋去换装。武翰阑明白罗赫的用意：让罗婉玲知道天有多高。所以，这次比武一定要赢，但不能赢得太过分，让罗婉玲使出她所有的本领之后再赢，才能让她心服口服。

罗婉玲穿着粉红色的劲装，扎着白色的束腰，右手提着一柄光闪闪的宝剑，亭亭玉立的站在了武翰阑的对面。她衣着单薄，像一朵花儿在寒风中绽放，不知道是为谁开，又将为谁落。武翰阑一看之下，[奇+书+网]感觉罗婉玲衣服一换，就判若两人。女装打扮的她像仙女，劲装打扮的她像魔鬼。罗婉玲的腰太细了，腿太长了，男人看到了没有不动心的，不过她总是高昂着额头，眼睛向下斜视着别人，使人感觉她很孤傲，不容易亲近。但对于武翰阑，充满傲气的翘鼻子却是他最喜欢的。自从知道父亲出事以后，武翰阑的神经就变得迟钝了，眼前这一幕却使他的头脑突然变得灵活起来。这一幕恐怕要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罗婉玲，她心中很高兴。不过，他们现在是敌人，为了荣誉，她不能输。她首先摆开架势发动进攻。十来个回合过去了，武翰阑发现罗婉玲的武功不错，基本功很扎实，一定下过一翻苦功，难怪她这么自负。她的功夫对付三五个市井无赖没有问题，和他比就差一大截。他陪她演练了所有的武艺，包括进攻的、防守的、擒拿的、逃脱的。最后，罗婉玲打得娇喘连连，上气不接下气。武翰阑利用她的失误胜了她。

“哼！”罗婉玲汗流浃背，满面通红，皱着眉头眯着眼睛向武翰阑瞟了一眼，落剑而去。

“翰阑，你别指望婉玲能信守诺言。她一定会去乡下。我把她此行的安全就拜托给你了。”

“罗爷爷您就放心吧。”

（八）乡下

武翰阑回到嵩华帮，带着二师兄周榆和段江流来到了乡下。罗婉玲已经先到了，她又恢复了女装，换的是下人的衣服。朴素的装扮显出她的清秀，像出水芙蓉；不过是一朵高傲的芙蓉，依然斜着眼睛看人。“常白，你回乡下来干什么？乡下比我们罗府还好吗？是谁欺负了你？是不是管家？告诉我，本小姐为你做主。”常白一下被问了四个问题，不知该回答哪一个的好，支支吾吾了半天，把四个问题都忘记了，又因为害怕小姐责备，急得额头上都沁出汗来。罗婉玲见下人如此反应，觉得他心中有鬼，头上才会流虚汗，便说：“你好像不是哑巴，不过，你再不开口的话，可能永远也说不了话了。”

常白知道小姐是个任性的人，不顺她的意会大有苦吃，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但关键是要说。“小姐，我不是哑巴，我说话，我说话。”

“说话就好。”罗婉玲很满意，“你刚才为什么不回答我？你心虚吗？你做了什么错事？你杀过人没有？”

常白这次更加惶恐，脸都吓白了，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没有。”顿了顿，他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小姐，您可不可以一次只问一个问题？”

“罗小姐的问题你一个都答不上来，说明你一定有问题。”段江流做出结论。

常白害怕小姐，但不怕别人。他立刻反驳道：“我是有问题，但不会问你。”

罗婉玲捧着嘴笑了一阵，“你可以问我？”

武翰阑感觉这个常白有些小聪明，套他的话是行不通的。“常白，我是嵩华帮的少帮主，希望你能告诉我武帮主中毒时，你看到了什么。千万不要说假话，也不要说你什么都没看到。”

“对，你必须如实回答。不然，我叫你永远也不能开口说话。”罗婉玲的恐吓之言清脆悦耳，但对他的下人却很有效。

常白汗流满面，露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我说了实话，可能有人会来找麻烦。正因为这样，我才逃到乡下来的。”

段江流说：“既然你已经来到了乡下，应该可以跟我们说实话了吧？”

“我怕说了实话，会有性命之忧。”

周榆说：“你不用担心，嵩华帮会保护你。”

罗婉玲说：“你干脆回府，看谁敢杀你。”

“其他人我不怕，我就怕卫戍。他是千户爷，杀人是不用偿命的。”

“是他毒杀了武帮主吗？”段江流心想：早就该这么问了；凶手除了卫戍还会有谁？“既然他杀人不用偿命，别人杀他也不用偿命了。”

“我在暗处看到卫千户的手下在马鞍上插了毒针。”

“真的是卫戍！”段江流的感受是悲喜交集，“他早就作好准备和我们对抗了。原来真的是他。”

“你明知道卫戍杀人不偿命，为什么还住在这里，不逃到别处去呢？”武翰阑问。

“小人一家四口，想逃却没有盘缠。”

“你很穷吗？”罗婉玲问。

“是啊。”常白叹了一口气。“要逃走太花钱了。”

“原来如此。现在你不用逃了，和罗小姐一起回府吧。我们会保障你的安全。”武翰阑早就发现常白并不穷，他穿的衣服全身上下都是新的，家里还挂着一串串的腊鱼腊肉。逃走需要很多盘缠吗？搬一次家如同脱一层皮，可是如果他不搬走，会有性命之忧啊。难道常白是爱财如命，愿意拿生命赌财产的人？有可能，或许他真的存在侥幸心理：卫戍不一定会找上他。或者，他在说谎？他为什么要说谎呢？

（九）内厅议事

嵩华帮这二十五年来，由于帮主武原志的努力和扬州商界的支持，一天比一天兴旺。如果武原志不死，再经营十年，把这批弟子都培养成材，嵩华帮一定会根深蒂固,成为一个名门正派。可惜，在这青黄不接的关键时期，他不幸去世了。目前嵩华帮年纪最大的是师叔李预，他原名李欲，二十年前是闻名一时的淮扬三盗之一，他把分得的赃款都散给穷人，是个侠盗。他的两位把兄也沾了他的光，被人称为侠盗，其实，他们从未做过一件善事。在与武原志陈亦武的生死大战中，老大图业厚逃走，老二汪广利被杀，李预被抓。武原志请来李预母亲劝其改邪归正，李预被亲情感动，供出他们的老巢，交出赃款，最后还加入了嵩华帮。他的家室在帮外，每天辰时都会回帮，教弟子们练武，偶尔也会上街抓盗贼。他是盗中之盗，一般的盗贼都斗不过他。他还是帮中唯一可以喝酒的人。大师兄钟耽与三师姐王清是夫妻，和二师兄周榆、四师兄段江流一样，都是被武原志夫妇收养的。嵩华帮还有五六十名弟子也是被收养的孤儿。除了这五个人，帮中其他的弟子都以师兄弟师姐妹相称，没有特别的排位。

新帮主武翰阑第一次召集师叔和几位有资质的弟子在内厅议事，讨论为帮主报仇的事。段江流最为激动，“卫戍杀人证据确凿，不容抵赖。最好是用江湖的方法——杀！快意恩仇才是英雄本色。”

“冤冤相报何时了。江湖的方法简单但不能服众。我们应该让官府来着手此事，用律法来解决。”武翰阑不同意段江流的意见。但段江流并不敬畏这位新帮主，“至少在武功方面，你还不如我。”段江流是这么想的。他当然不会对武翰阑唯唯诺诺，相反，他会当面反驳。“官府腐败无能，欺善怕恶，律法对他们只是摆设。再说，这种事，管它服众不服众？”

“是呀，帮主。”李预的语气很平和，“扬州和临安不同。在扬州，兵荒马乱，官府只求自保，知府只管收钱，从不过问江湖事，连盗匪都不抓。他们办案只会办冤假错案。再说，凭卫戍和官府的关系，我们别指望官府伸张正义。”

“那可怎么办？”武翰阑没了主意。他刚刚步入江湖，脑子里还是官场的旧思维。

“以前帮主遇到棘手的事，就会去找罗赫。我们这次也可以请他出面。”李预这个主意很好，得到大家一致认可。罗赫是扬州商界的领袖，财大势大，他的威信早就超越了商界。扬州各界，没有人敢不买他的账。

（十）对质

春节期间，罗府天天热闹，前几天的热闹充满喜庆，今天的热闹却充满杀气。卫戍在妹妹的劝说下接受了罗赫的邀请，率领二十个手下，气势汹汹的来到了罗府大厅。嵩华帮的人早已等候多时，脸上都挂着仇恨，特别是段江流，剑眉倒竖，两眼圆瞪，恨不得把卫戍吃下去。卫戍被看得脚底生寒，两腿发软，不禁打了个冷颤。他定了定神，重新鼓起了勇气。“我告诉过你们，我没有毒杀武帮主。难道你们要给我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你以为我们会像你的义父秦桧？我们是有证据的！”段江流忘记了“有理不在声高”这句话，他无法控制情绪，激动得大吼大叫。

“你……”卫戍也大吼一声，看到段江流愤怒的样子，感到底气不足，声音便缓了下来，“段江流，那天我心甘情愿放了你，难道我还没有诚意吗？你们居然不相信我的话。好，你们说有证据，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证据是什么？”

“这位是我们的人证，他是罗府的常白，当天他正巧看见了一些事情。”武翰阑把常白推了出来。

“你看见我杀人？是做梦的时候吧！”卫戍的语气凶巴巴的，想把常白吓唬住。

“小人看见您杀人了，”常白说得很诚恳，“的确是在做梦的时候。可是在大白天，我亲眼看见他们俩人把毒针插在武帮主的马鞍上。当时我还以为是恶作剧呢。”常白的手坚定的指着卫戍的两个手下。

这两个人刚才还呆若木鸡，一指之下，立刻跳了起来。卫戍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这两个手下，“真的是你们？”

“不，我没做，他在说谎！”俩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对！”卫戍抓住一切机会为自己辩白。“他在说谎。没有我的指令，他们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你们三个人中至少有一个人在说谎，至少有一个人讲的是真话。”武翰阑说，“只是，有些人没有说谎的理由，而你卫戍却有杀人的动机。”

“哈哈哈……”卫戍的笑声生硬而悲伤，他这是在冷笑，笑他自己。“亏我还在和你们讲道理，我从来就不听别人讲道理，今天居然自己讲起道理来，真是笑话。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你们早就认定杀你们帮主的凶手是我。你们想置我于死地！”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段江流又吼了起来。

“你们五个听着，到临安给我的义父送信，回来我有重赏。你们五个，去知府衙门叫张大人，来晚了我叫他好看。”卫戍吩咐完手下，转过身来对着段江流，“如果我死在这里，你们都要死。”他用手一划，把一言未发的罗赫也包括进去了。

（十一）千户府

卫戍顺利的离开了罗府，临走前还嚣张的说：“武帮主是我杀的，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这句话使嵩华帮的弟子群情激愤，武翰阑被迫决定为父报仇，今夜三更动手。段江流被排除在报仇人名单之外，因为武翰阑怕他过于激动无法控制自己而做错事。但这次武翰阑想错了，其实，把段江流留在自己身边，会更放心一些，因为没有他的监督，段江流根本不会听从他的安排。阻止一个人做他最想要做的事，就像抽刀断水一样。段江流决不会错过任何亲自报仇的机会。对于帮主的安排，他认为毫无道理，他不服气，他想：既然你们不信任我，那我就好好表现给你们看看。

才二更时分段江流就来到了千户府外。他来了一计投石问路，把一块一斤多重的石头费力扔进了庭院，不巧，砸中了一个人。那人杀猪似的叫了起来，许多人跑过来问出了什么事？卫戍也跑了过来，大声说：“你们都过来干什么？小心别人声东击西！赶快回去。”这些人又都跑开了。段江流也听到了卫戍的话，明白了两件事：第一，卫戍又在守株待兔；第二，他们害怕声东击西。段江流脑筋一转，就有了主意。他心中暗自佩服自己：头脑真灵活，只是用得太少了，真浪费，以后要多用用。

段江流越墙而入，轻车熟路，进了柴房，放了一把火。干柴遇烈火，烈火遇强风。片刻之间柴房上火光冲天，根据风势和火势，如果不及时灭火，整个千户府就会化为灰烬。这一招真毒，乘火杀人，毁尸灭迹，一步到位。卫戍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可是急归急，大火却无情，它们只管畅快的烧。卫戍心痛得厉害，他不甘心自己就这样完蛋，更不甘心自己的财产毁于一旦，然后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最后他作了决定：即使死在这里，也要先保住自己的财产。他要自己的手下赶快出来救火。无赖们都出来了，他们从来没有干过这么辛苦这么危险的活儿。他们是偷懒的专家，他们也是投机的专家，现在他们脑筋里想的不是赶快救火，而是一句古话、一句名言：乘火打劫。

无赖是最没有原则的家伙，他们谁的便宜都占。当段江流像天神一样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一哄而散，各自跑到自己认为可能藏了足够财宝的地方。打劫行动正式开始。同时火已经烧到了厨房。卫戍顾不了房子，跑到了自己的卧室，那里聚集着他最多的财富。无赖们也知道这一点，他们已经把卧室翻了过来，每个人都抢红了眼，卫戍无法阻止，挥剑砍杀他们，结果被他们打倒在地。其中最受卫戍信任的无赖大声说：“不如我们打死他，以绝后患。”大伙儿都答应了。卫戍感到自己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冲击了一下，接着全身酥软无力，然后是极度悲伤的感觉。他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这群对他惟命是从的人居然倒戈相向，亏他还一心护着他们，要为那断臂的无赖讨回公道。他们居然一点儿人情味都没有，对自己的衣食父母落井下石，想必，连平时的阿谀奉承也不是真心的。无耻的背叛，就这么轻易的发生了；其实他们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主人或是朋友，他根本就不是他们一伙的，无所谓背叛不背叛。他们跟随他，只是为了狐假虎威，不劳而获，把他当成傻瓜一样欺骗。他想：这就是与狼共舞的下场。

卫戍感觉自己死定了，但攻击迟迟没有到来。到来的是他的仇人段江流。段江流使出《白氏武功集》上的功夫，在无赖群中穿梭，给每个无赖脸上划了一条迹。“这是纪念。快滚！”无赖们连滚带爬跑了出去，不敢有一点儿怠慢。段江流用剑指着卫戍，“你还有什么话说？”

卫戍面如死灰，“我无话可说。”

“好，那我就给你个痛快。”

“慢！”卫芳跑了进来，挡在了段江流的剑前。“段大侠，请你相信我，我哥哥没有杀人。他真的没有。我发誓！”

（十二）提醒

罗婉玲听爷爷说武翰阑是个很好的捕快，她不相信，因为她感觉武翰阑是沉稳有余机灵不足。“他脸上有化不开的忧愁，”罗婉玲心想，“感觉都变得迟钝了。是不是因为他父亲的死？太可怜了。常白的话分明有疑点。我家的下人怎么会穷呢？除非他是个赌鬼。”罗婉玲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居然女扮男装，跟踪常白。常白先是在烟红院吃花酒，罗婉玲不敢进去；后来到了赌场，乌烟瘴气，罗婉玲还能勉强忍受。她发誓重打常白四十大板，然后永不录用。常白茫然不知，他玩得兴高采烈，在乡下憋了几天，今天他非得好好的快活快活。罗婉玲见他出手极其大方，根本就不穷。“他一定在说慌！我们都被他骗了。”

新月当空，罗婉玲直接从赌场来到嵩华帮。她想让武翰阑也到赌场证实一下，正好碰到武翰阑他们整装待发。“你们去干什么？”

“江湖人做江湖事。”武翰阑很满意自己的回答。“你来干什么？”

“我问你，你做过捕快吗？”

“当然做过……为什么这么问？”

“一定不是一个好捕快吧？”

“哦？是。我做得不够好。”

“还会谦虚！”罗婉玲笑了笑，她以为他会矢口否认。

“不是谦虚，我有自知之明。”

“那你还做捕快这么久，岂不是误国误民吗？”

武翰阑苦笑一声，“没差到误国误民这个地步吧？”

“哼！你还笑。常白这么可疑，你都看不出来。他的话你居然相信？”

“常白的话我原本也不太相信，可是卫戍亲口承认他杀了我父亲，我何必再去寻找证据呢。”

“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常白说他很穷，是骗我们的。我家的下人怎么会穷呢？今晚他就在赌场豪赌。他一直在说谎。还有，卫戍的话你能证实吗？或许他只是一时意气。”

“常白为什么要说谎？他想诬陷卫戍？难道……卫戍真的只是一时的狂妄？大家想一想，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武翰阑早就感觉不对，但仇恨的心冲昏了他的头脑。现在有人点醒了他。

其他人一片沉默，陷入思考之中。依卫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他的确可以因为一时冲动，说出不计后果的话。细想起来，卫戍的那句“武帮主是我杀的，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带有假设的味道，他把“就算”这两个字省略了。试想如果卫戍真的杀了武帮主，他又会怎么做呢？虽然他是无赖头子，但他并不是真正的无赖呀。他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自视极高。他是绝不会偷偷摸摸，事后又不肯承认的。那真凶会是谁呢？难道真是他的手下？

众人还在思索，一名弟子跑了进来。“帮主，千户府着火了。”

武翰阑等人跑到庭院一看，千户府方向火光冲天。武翰阑连忙问大家：“段江流呢？有谁见到段江流？”

（十三）补偿

段江流的面孔极其狰狞，愤怒扭曲了他的容颜。“让开！”他的吼声使大地都颤抖起来。卫芳吓得两眼流出泪来，但并没有听他的话。

“妹妹，让开。我该死。除了你，人人都希望我死。我就遂了他们的心愿。你让开吧！”

“不，哥，他们误会你了。段大侠，你要控制你自己，不要乱杀无辜，杀错一个人，你的一生就毁了。”

段江流收了剑，不管男女有别，抓起卫芳胸前的衣服就往外拉。卫芳的身体轻，被段江流提了起来，扔在了床上。段江流猛的拔剑，剑口对准了卫戍的咽喉。

“不！”卫芳凄厉的叫喊，这声音传了很远很远。三更半夜，这样的尖叫会使人毛骨悚然。

“妹妹，算了。如果不是他刚才出现，我会死得更惨，你也在劫难逃。所以，不要为我求情，也不要为我报仇。忘记这一切，到临安去。”

“说完了吗？”段江流的语气，比他手中的剑还要冷。

“不！”卫芳泣不成声，试图爬过来。这一下又激怒了段江流，他举起了剑，要砍下卫戍的头。

“慢！”武翰阑飞快出现，用刀鞘架住了段江流的剑。“卫戍不是凶手，常白在说谎。我们错了。”

段江流握剑的手软了下来。刚才的大义凛然兼盛气凌人变成了现在的呆若木鸡兼垂头丧气。他忍不住向卫芳望了一眼，卫芳正看着他呢，那眼神，就像望着一头野兽。他极不自然的冲她笑了一笑，她终于虚脱，晕了过去。

卫戍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流出了泪水。这泪水多少含有悔恨的成分，他会因此反省吗？他又将如何反省呢？很多天以后的某个结局，也许就起源于此刻的一念之间。

武翰阑组织嵩华帮的弟子救火，见千户府已经不安全，要几个女弟子把卫芳抬回嵩华帮，命段江流护送她们回去。

身处沙漠的人口渴难耐，发现一片绿洲，迫不及待的跑到跟前，才知道绿洲只是虚无的幻象，他一定很沮丧，很失落，很后悔，就像段江流此时的心情。他多么想快一点找到凶手，以慰帮主的在天之灵。但他却被假相蒙蔽，差一点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他令无辜的卫芳无家可归，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武翰阑也和他过不去，明知道他不好意思面对卫芳，还给他派了这个任务。

“卫芳很可怜。”段江流想，“年纪轻轻就父母双亡，还有一个坏哥哥，现在连家都没了。我对不起她。”他希望能对卫芳作出补偿，而现在唯一的补偿机会就是守在她的身旁，等她醒来，然后请求她的原谅。段江流确实这么做了，但他的想法是：自己心太乱，一定睡不着，也无心练武，干脆就这么坐着，顺便等卫芳醒来。他自己是这么想的，可是他的行为却告诉别人，他可能对卫芳有好感。或许卫芳也会这么认为。她做噩梦时，额头上冒汗，嘴里还轻喊着“不，段大侠，不！”段江流看了，居然有一点儿心痛的感觉，想为她擦汗，但又怕把她弄醒。清晨，卫芳终于醒了。她睁开眼时，段江流正看着她，眼光不知比昨天温柔多少倍、亲切多少倍，她不禁流下泪来。段江流像冷不防坐在了烧红的铁块上似的猛的站了起来，一边弯腰敬礼一边说：“对不起，抱歉，请原谅。你责备我吧，打我骂我都可以。”卫芳看着段江流的滑稽相，禁不住笑了起来。段江流见她破涕为笑，也高兴得笑起来。真是：一笑泯恩仇。

（十四）打猎

常白其实明白，千万不能惹恼了刁蛮的小姐，但他想不到自己的一时贪欲居然和小姐有了关联，使小姐发这么大的火，打得他皮开肉绽，还要将他逐出罗府。他想自己真是得不偿失。

武翰阑等人来到罗府，自然是要找常白。段江流见到常白的惨相，拍着手叫了声“活该”。

武翰阑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老实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我不知道。”常白早就想到会有此一问，当然对答如流。“我只收到一封信。我是按信上说的办的。那封信我也烧了。”

“你骗三岁小孩？”段江流很气愤。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常白的回答，罗婉玲也很不满意。

“小姐，请相信我。初一凌晨我去赌场试试今年的运气，不想输了个精光，回来后口袋里就多了一个信封。信中要求我必须按他说的做，不然就杀我灭口。我没有办法，只好照做。”常白说得情真意切，不过没有人相信他。常白没有办法，只好发狠的说：“我发誓，如果我说谎，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段江流看了看天，没有打雷的迹象，勉强相信了常白的话。罗婉玲命人把常白拖了出去。然后，她召集府中的下人，对他们一一盘问。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她猜测是有武功的人发的暗器，武翰阑不完全赞成，他认为用机括也可以发射毒针。

最终，武翰阑一行人在罗府毫无收获。一下子，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必须重新整理思绪，从另外一个角度打开突破口。作为捕快的武翰阑明白这一点。有没有可能是仇家干的呢？嵩华帮打击盗匪二十五年，仇家一定不少，可是哪个仇家能在罗府下毒手呢？罗府的下人又没有问题。他们可能混在为罗赫拜年的人群中，如果是千户府的无赖，他就一定是个泛泛之辈，不可能是嵩华帮的仇家。那么，凶手一定在嵩阳帮陈家的拜年队伍之中，他会是谁呢？陈家和武家关系这么好，他们怎么会下毒手呢？虽然在扬州有两个帮派，一山有二虎，但两帮从来没有相互倾轧过，一向都是和和睦睦，亲密无间的。他们怎么会下毒手呢？武翰阑想到这里，思路不通，心中烦闷起来。每当这样的时刻，武翰阑总想爬到山顶透透气。山上的积雪还没化，但山路并不是很陡峭，所以不用担心路太滑。武翰阑想暂时终止自己的思考，但问题还是时不时的冒出来。他突然想到一个人——关犀，他是一个陌生人，一出现在扬州，就发生这样的事，仅仅是巧合吗？

“武翰阑！”一个女孩在叫他，他听得出是罗婉玲的声音。

“翰阑哥！”又是一个女孩的声音，但他听不出她是谁。寻声望去，一名穿着毛茸茸皮衣的女孩和罗婉玲站在一起，她分明比罗婉玲更标致，更妖艳，没有罗婉玲那样的傲慢气质，显得更容易亲近。他隐约记得她像小时候的陈绮霞，对，没有错，叫他“翰阑哥”的女孩只有陈绮霞。上次她在灵堂拜他父亲，他没有注意到她，今天看来，她的笑容天真又迷人，更有女人的韵味。

“罗姑娘，陈妹妹。你们来打猎吗？”武翰阑见她们手中拿着弓箭。

“对，我们来射狐狸。顺便领略山上的雪景。”罗婉玲回答道。

“翰阑哥，你也是来看雪景的吗？”陈绮霞问。

“是。顺便透透气。陈妹妹，你们嵩阳帮是不是新来了一个叫关犀的？”

“是呀。他是北方八字军的著名将领，听说立过很多战功。”

“他是你们陈家的旧识吗？”

“他自己说和我父亲有旧交，俩人相约在扬州养老，所以他这次是来养老的，顺便教我大哥的武功。”

“这几天太忙。我会找机会去探望你母亲的。”

“我们欢迎你来。”

“武翰阑，放松一下，和我们一起打猎吧。”罗婉玲发出了邀请。

武翰阑不想扫她们的兴，更不想得罪刚刚帮助过他的罗家大小姐，只好答应。其实，谁不愿意和两个大美女一起打猎？这是很多人都羡慕的机会。可他父亲才刚去世，他哪有心情玩乐？他只是木讷的跟在她们后面，做她们的帮手。她们却事事都要他的参与。渐渐的，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玩乐上面，她们也越来越开心。最后，她们成了他的帮手。结果，他们猎得麋鹿两只，狐狸两只，山鸡四只；算得上是大丰收了。

（十五）陈年旧事

武翰阑昨天把压抑的心情释放了许多，今天感觉轻松多了。

他来到罗府拜访罗老前辈，打听陈家的一些事情。罗赫说：“陈武两家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任何争端和冲突，两家亲如一家。你父亲和陈帮主的关系比他和我的关系还好。我想，陈家决没有加害你父亲的理由。”

“请您不要笑话，我很小就在外读书习武，后来又去做了捕快。我们武陈两家为什么会这么要好？这个问题，我一直就没有在意。我想您一定知道吧？”

“你不是没在意，而是总感觉这样的问题以后有的是机会弄明白。可是你不知道，机会其实并不多，错过了，也许再也没有了。”

“是呀。”武翰阑感到一丝惆怅，“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父亲最清楚，可惜没有机会问他了。”

“关于你们陈武两家的事……我记得大约二十几年前，你的陈亦武伯伯曾教过你父亲华山派武功，后来他又到江湖上学了两年武艺，回来后在你父亲的帮助下成立了嵩阳帮。他是个武痴，武功比你父亲好，这一点全扬州的人都知道，所以他们都愿意把自己的子弟送到嵩阳帮习武。你们嵩华帮的弟子，有些是你父母收养的孤儿，有些是别人看中你父母的为人，才把子弟送过来的。”罗赫说到这里，喝了口水，他看武翰阑还想继续听，只好赶紧在心里搜索相关的记忆。这些陈年往事他好久没有和人提起过了。他又喝了口水，以延长回忆的时间，掩饰他的老迈。“你母亲黄悦是个好丫头。你的伯母谷春梅在嫁给陈亦武之前，是你母亲的丫环，不过你母亲待她像姐妹。她比你母亲长得还漂亮呢。现在你们陈武两家的长辈，只有谷春梅一个人了。幸亏你们晚辈都已长大成人，可以继承上一代的事业。我们这些旁人看了，心中还是高兴的。”

“陈伯伯和八字军将领关犀有来往，这样的事，您曾经听说过吗？”

罗赫拿着茶杯沉思了一会儿，不肯定的说：“陈亦武总喜欢在江湖上走动，不像你父亲。他常常离家，一两个月不回来，在外面一定交往了很多人。至于关犀，即使他向我提起过，我也忘了。”

“你又来找我爷爷的麻烦了。”是罗婉玲的声音。她和陈绮霞在一起。

“翰阑哥，今天的气色不错嘛。”陈绮霞和他打招呼。

“是，好多了。”

“我们上街买灯笼，你要不要去？”罗婉玲问。

武翰阑看着罗婉玲，沉默了一会儿，搜索枯肠，居然想不到拒绝的理由，脑子竟然不听使唤。他底下头，轻声的说：“我想，我还是不去了吧。”

“婉玲姐，你就不要为难翰阑哥了。堂堂男子汉，买灯笼干什么？翰阑哥，陈武两家每年一度的元宵大赛，今年还办不办？如果要办的话，今年轮到我们陈家，到时候，希望你们早点儿来哟！”

“我们一定会去的，好久没有和你们兄妹聚一聚了。好吧。两位小姐，不打扰你们了。罗爷爷，告辞了。”

（十六）元宵大赛

追查凶手的事毫无进展，段江流没有心情去参加什么元宵大赛。武翰阑劝他道：“参加元宵大赛和追查凶手是有关的。当时在场的人只有罗府、千户府和嵩阳帮的人，我们唯一没有查的就是嵩阳帮的人，现在看来，凶手很可能就掩藏在嵩阳帮。”

“嵩阳帮和我们关系这么好，他们怎么会……关犀！对！是关犀！他一出现师傅就死了，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依我看，管他三七二十一，杀了他了事。”

“我也怀疑是关犀，可惜我们没有证据，他可没有卫戍这么好对付，没有证据我们拿他没有办法。所以，我们要接近他，监视他，了解他的习惯，抓住他的弱点，从中找到突破口。”

“毕竟是做过捕快的，考虑得的确很周到。我问你，关犀为什么要杀师傅？他们俩以前有仇么？”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或许他们是仇家，或许关犀另有阴谋。反正，他是目前唯一的可疑人物。他突然出现在扬州，又加入了嵩阳帮，我们无论如何也要知道他的底细。如果他真的只是养老，对大家都好。怕只怕他暗中捣鬼，对我们不利。如果他是冲着我们来的，要尽早揪出他的狐狸尾巴。所以，关犀已成为我们追查的重点，关于他的事我们了解得越多越好。”

段江流啧啧两声，“刑部衙门出身的就是不一样。我是不是该对你刮目相看呀？如果你眼神别这么忧郁，做事别那么犹豫，我会考虑对你刮目相看的。”

“你怎么看我都行，我不在乎，你又不是我的心上人。元宵大赛去不去？”

“不去！是不可能的！”

“好吧。周师兄已经答应去了，你把他叫来，我们一起去。还有，在嵩阳帮要注意观察地形环境，我们以后可能会夜探关犀。”

“我办事，你放心。”

武翰阑微微一笑，心想：应该是“我办事，你担心”吧。

刚到辰时，三人就来到嵩阳帮，他们先去拜望陈氏三兄妹的母亲谷春梅。她实际年龄四十五岁，但看上去还不到三十五，从现在的模样看，二十年前她一定是个大美女，姿色一定不亚于陈绮霞，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现在她略显发福，但风韵尤存。谷春梅对武翰阑他们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最后说：“元宵大赛办了二十年了，小时侯你们也参加过，它代表了我们两家的友好和睦，我希望这个元宵大赛一直办下去，更希望我们两家一直和睦友好下去。”

比赛场地设在嵩阳帮的练武场，那是一个长宽大约二十几丈的平地，稀稀疏疏的长着一撮撮回头青。三人在庭院四处转了一圈，出来时，赛场周围已经挤满了观众，其中还有一些嵩华帮的弟子。武翰阑看见罗婉玲和她的师傅也来了。她正朝他笑呢，嘴唇一动一动的，好像在为他加油。场地的内侧站着两兄妹，他不认识他们，但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两兄妹。他们提着药箱，是嵩阳帮请来的医生。那个妹妹衣着很整洁，神采间散发的气质使武翰阑觉得，她很像他的妈妈。武翰阑再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关犀也在人群中。

陈中玉身穿一套红色劲装，把脸映得红红的。他目光矍铄，精神饱满，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见到武翰阑他们三人走过来，他上前打招呼，领他们去抽签。

元宵大赛主要比拼时下最流行的三个项目：蹴鞠、角抵、剑法。比赛双方各三名，抽签决定各人的比赛项目。因为是娱乐性质的比赛，结果并不重要。

嵩华帮的三人先抽签，然后是嵩阳帮的陈氏三兄妹。抽签的结果是：周榆和陈中碧比蹴鞠；武翰阑和陈绮霞比角抵；段江流和陈中玉比剑法。

第一场的蹴鞠比的是俩人踢球技巧和步法。规则是：俩人各守一个球门，其中一人带球从场地中间出发向对方球门进攻，双方互相争夺足球，最终把球踢入对方球门者获胜一次；谁先获胜四次，谁就是蹴鞠比赛的胜者。周榆是个蹴鞠高手，足球在他脚下就像活的一样，他还能使用各种假动作，活灵活现，跟真的一样；相反，陈中碧从来没有玩过足球，他只对武术有兴趣。比赛一开始，周榆的优势就体现出来。本来他不爱表现，只喜欢在集体比赛中发挥作用，常常不愿在这种一对一的比赛中出风头。可是今天显然不同，他一开始就使出看家本领，假动作让人眼花缭乱，好像是专门表演给谁看的。陈中碧还没有摸清头脑，第一局就输了。第二局，陈中碧开始学着用娴熟而轻快的步法阻挡周榆进攻，给他制造了一些小麻烦，也提高了比赛的精彩程度。最后周榆找准机会，来了个人球分过；等陈中碧赶过来挡在身前，他又来了个穿裆过球，顺势把球踢进了门。第三局，陈中碧见球就踢，他在速度上有优势，往往比周榆先碰到球，如此一来，周榆施展技巧的机会就少了。双方开始消耗体力。但周榆毕竟经验丰富，他好不容易抢到球，然后向自己的场地带球，陈中碧以为他会进攻，正向自己的球门方向跑。这就给了周榆调整的机会，他将球停住，把右腿尽量向后摆，然后用外脚背猛力踢球的左下侧，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足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应声入网。场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欢呼声。周榆已经胜了三次，陈中碧赢得蹴鞠比赛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可是，越是逆境他的斗志越强。在第四至六局，陈中碧满场飞奔，球到哪里，他的人就到哪里。没有一个观众见过如此笨的踢法。他硬是活生生把周榆累得跑不动了，每次都是和球一起进的球门。第七局是关键的决胜局。由周榆首先带球，现在已经没有人相信他会赢，如果是平时，他早就放弃了，可是今天的比赛他从没有懈怠过。人们都以为他已经江郎才尽，黔驴技穷了，有些人在为他惋惜，有些人却在心里嘲笑他。成王败寇的游戏规则他早就看透了。他一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和态度。不过，他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信念：这次一定要赢。他感觉这个信念的力量越来越强大，能够战胜一切困难。他终于采取了主动，或许这就是他的绝招。他乘陈中碧向他逼近，将球踢向陈中碧的身体，然后马上跑到球反弹的位置把球接住，再踢向飞速跟上来的陈中碧，如此往复，足球渐渐向陈中碧的球门逼近。陈中碧根本不知球会向什么方向反弹，每次都跑错方向，他想躲球，因为离得太近，怎么也躲不开，没有办法，他只好跟着周榆跑。可惜太迟了，周榆乘他慌乱，抓住时机起脚射门，球进了。武翰阑和段江流立刻跑进场内与周榆击掌庆祝，场下的观众也大呼精彩。

失败者往往会受到冷遇。没有人注意陈中碧是怎样离开的。观众除了回味刚才的比赛之外，心中想的是：下一场可能更精彩。角抵比赛是大宋百姓最喜爱的比赛项目，男女老少人人爱看人人爱玩。男女之间的角抵比赛也很平常，只不过，一个娇滴滴的大美女，和一个身强力壮男子之间的比赛，的确少见。

角抵比赛的规则是：一方把另一方摔得前胸或后背着地，就赢一局；一共比赛三局，如果败方不服，可以再比两局。

陈绮霞的美丽是一种挡不住的诱惑。虽然只有十七岁，她已经具备了成熟女人的身姿。亲切的微笑温柔而迷人，水汪汪的大眼睛能加速人的心跳。不需要做任何挑逗的动作，穿着劲装的她就这样端庄的站在那里，都会让一个男人心中荡起涟漪。武翰阑此时正被陈绮霞微笑的看着，心中立刻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使他脸红心跳。他马上深吸了一口气，转移视线，把涌起的欲火压制下来。时间如此之短，台下的人是无法察觉的。至于陈绮霞，她的心里已经笑开了花，得意之情已经挂在了脸上。

第一局比赛开始，俩人摆开架势，武翰阑能牢牢握住陈绮霞的手臂，陈绮霞却只能拉住他的袖子，因为他的手臂太粗了，她的手又太小了。然后俩人头抵着头，腿，腰和手臂暗中用力。武翰阑的力量显然大过陈绮霞，不过陈绮霞还挺灵活，总是顺着他的力量摆动身子和移动脚步。这正是台下观众想要看到的。自己的摔跤对象是一名女子，让武翰阑缩手缩脚：力量太大，怕弄伤她；身体太接近，又有伤大雅。他只有这样耗着，毫无对策。陈绮霞早就想好了:乘武翰阑底盘不稳的时候来个四两拨千斤。机会转眼就到。武翰阑一只脚着地,身体重心完全落在了这只脚上，陈绮霞的一条腿正好在他这只脚的后面，她顺势一扫，武翰阑的身体就腾空了。武翰阑感觉不妙，双手立刻向后撑在地上，陈绮霞整个身体压在他身上，他仍然能够支撑。陈绮霞将手伸到他腋下，挠起痒痒来，他手臂一软，后背着地。第一局他输了。陈绮霞躺在他身上一阵坏笑，然后爬了起来，伸手拉他，可惜她拉不动。武翰阑只好借助自己手臂的力量爬了起来。他往台下一看，观众们看得兴高采烈，罗婉玲正拼命的为他鼓气，要他“放开些”。

第二局比赛开始，武翰阑打算放手一搏，他想通了，缩手缩脚不是大丈夫所为。他右手用力把陈绮霞往自己怀里一拉，顺势抱住她，然后猛力往后一拖，陈绮霞摔倒，但双手还是死拉着他的袖子不放。武翰阑只好双手抵着她的前胸把她按在地上。陈绮霞依然对他微笑，好像不把胜负放在心上。武翰阑把她拉了起来，看见台下的罗婉玲也变得兴高采烈起来。

第三局，武翰阑想故伎重演，陈绮霞已有了准备，她用腿卡住了他的腿，俩人扭在了一起，结果都倒了。他们在地上打起滚来，武翰阑能和这样的大美女滚在一起，真是羡煞旁人，不过，罗婉玲就显得不高兴了。武翰阑终于抽出一条腿，用力一蹬地，将陈绮霞压在了身下。

陈绮霞输了，却欢欢喜喜的走下了台，好像她才是赢家；武翰阑赢了，反而心事重重，患得患失。

段江流和陈中玉拿着沾有墨汁的木剑上场了。剑法比赛是一局定输赢，谁能首先击中对方的要害，谁就赢了。段江流这段时间苦练《白氏武功集》上的功夫，再加上白世安传给他的三成内力，现在他的武功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所以，他有信心打败陈中玉，他心想：嵩华帮扬眉吐气的日子到了。陈中玉身为嵩阳帮的帮主，武功却不及他弟弟，但他们陈家的武功一向高嵩华帮一筹，更何况面对的是资质比他低的段江流，所以他也很有信心。俩人在场上打得十分精彩。段江流想速战速决，可惜欲速则不达，陈中玉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差。他对《白氏武功集》上的杀招还不够娴熟，也不会因势利导的变换招数。虽然在内力和技术上占上风，但他还是没有陈中玉经验丰富。俩人不分上下战了五十回合，场下的人大声喝彩，以为他们是在进行配合默契的表演呢。

“绝对没有理由赢不了他，”段江流终于想到开动脑筋，“不如用我最熟练的招数吧。至少可以消耗他的体力。”这是一个正确的指导方针，效果也是立竿见影。陈中玉本来就已经用尽了心智和力量，凭靠着顽强的意志在支撑，只要再落下一支羽毛，就可以把他压跨。段江流已经练熟了《白氏剑法》的前五招，现在他灵活运用，剑法的威力显现出来了。陈中玉立刻没有了还手之力。他仍然苦苦支撑，不到最后他决不放弃，虽然没有了赢的希望，他也不会轻易服输。“我可以被打败，不可以被征服。”陈中玉坚守这个信念。即使是无谓的坚持，他也要坚持到底。他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手脚已经不听使唤。段江流使出的最后一招，对于他这个即将虚脱的人来说，已经是威力无穷。

段江流制胜的一剑刺出，没有碰到任何障碍。“难道又刺空了。”段江流显得很懊恼，他仔细一看，陈中玉不见了，他心中一片慌乱，赶忙转身环顾四周，还是没有发现陈中玉的踪影，使得观众一阵哄笑。

“段江流，你赢了。”陈中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段江流这才回过神来，把陈中玉从地上拉了起来。

元宵大赛以嵩华帮全胜而告终，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嵩华帮上下一个个欢呼雀跃，在痛苦中度过了半个月，今天终于可以高兴一下了。

周榆和段江流跟本帮兄弟一起回去了。武翰阑和陈家兄妹告别。“我想去看看陈伯伯。”他想去墓地给陈亦武烧香，但忘了他的墓到底在什么地方，所以希望有人能陪他去。他的目的依然是追查凶手，为此，他不得不想方设法接近陈家的人。

“我陪你去吧。”陈绮霞显然比她的两个哥哥热情。

“好呀。我们先上街买一些东西。”

于是，俩人上街吃了一顿午饭，然后买了纸钱和香烛，一齐向后山走去。之前他们俩人一直在谈论比赛的事。谈到陈中玉被打败的事，武翰阑突然问：“关犀关将军不是在教你大哥武功吗？我看你大哥用的怎么全是嵩阳帮的武功？”

“关将军还没有开始教他呢！”

“原来如此。关犀的功夫一定很厉害吧？”

“不知道。应该很厉害吧！他可是百战余生的人。”

“像这样的人一定有过人之处。他打了这么多胜仗，一定有很多战利品。你有没有向他要？”

“你看这把剑，漂不漂亮。它还很锋利，你看……”陈绮霞跑到路旁，一挥剑就将一棵胳膊那么粗的小树砍断了。

“真是一把宝剑，你的哥哥们一定很羡慕你吧。”

“不会的，他们也收到了礼物。二哥得到一把镔铁刀，也很锋利。大哥的礼物是一种暗器的发射器，叫做流星筒，专门发射毒针的，很准，力量也很大，是很好的防身工具。”

“你大哥一定时常带着它？”

“那是当然。”

俩人不知不觉来到了陈亦武的墓前，武翰阑焚香磕头，祈求陈亦武的在天之灵帮他早点儿查出杀人凶手。“此案不破，我爹就不得瞑目，嵩华帮也不得安宁。陈伯伯，念在您是我父亲旧交的份上，帮帮我吧！”武翰阑说得十分悲戚，惹得陈绮霞都流出泪来。

“翰阑哥，如果我爹在天有灵的话，他一定会帮你的。我们三兄妹也会帮你的。”陈绮霞的话带着哭腔，却是安慰人心的灵丹妙药。

“对不起，陈妹妹。我不该在你面前发泄心中的苦楚，惹得你哭泣。请你原谅我。”

“如果你的发泄能够减轻你的痛苦，我愿意天天哭泣。”

“傻丫头！只有意识十分清醒的时刻，我才会感到痛苦。平时我可以浑浑噩噩、不明不白的快乐的生活。”

“我一定要帮你查到凶手，到时候你就可以在痛苦中解脱了。”

“是呀！至少可以得到暂时的缓解。陈妹妹，大年初一那天，你有没有在罗府马厩里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那天我们三兄妹和关将军都是骑马去的，到马厩拴马和牵马出来，都是大哥和二哥做的。关将军和我在外面等。我那天真的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事。”

“不要紧。凶手一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的。”

（十七）陈中玉

陈中玉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败给了段江流之后，情绪十分低落。能把胜负荣辱置之度外的，天下有几人？笑看风起风落，云卷云舒，何其洒脱；可是真正置身风云中的人，又有几个能笑得出来呢？陈中玉的苦闷不在于一时的失利，而在于他的远虑。他是一名热血男儿，不甘心金国的铁蹄肆意的践踏自己的祖国，残害自己的同胞。他痛恨朝廷的无能，更痛恨金国的残忍。所以，他希望有一天像岳飞一样率领自己的军队，收复失地，剿灭金狗。这就是他的理想。东晋的刘牢之也是出生江湖，也是在扬州起兵，他武艺高强，率领北府军战无不胜，立下赫赫战功，名垂青史。他要做第二个刘牢之。他想做扬名立万、光宗耀祖的事，当然要比别人承受更多的烦恼。这次的失利只是提醒了他：自己的能力还远远不够。

关犀一到嵩阳帮就看出陈中玉是个抱负远大的人，只是做个一帮之主还远远不够，统一武林也不是他真正想要的。“或许他想做救国救民、名垂千古的英雄，”关犀这样想，“可是谁也不能够预料自己会成为英雄。”

元宵佳节的晚上热闹非凡。陈中玉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胡思乱想，突然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原来是关犀。

“我是来回答问题的。你问我怎样才能做一个打胜仗的将军。的确很难回答。我考虑这些天，总算理出一点儿头绪。”

“请您说说看。”陈中玉的眼中泛起兴奋的神采。

“兵书上说：将者，智、信、仁、勇、严也。其中的道理我想你也知道。”

“是呀，《孙子兵法》我也熟读过。”

“根据我的经验归纳，为将者应该做到以下五点：第一，尽量多的了解天地人三方面的情况，其中人这方面包括我方的和敌方的；第二，明白权贵们的心中所想；第三，具备足够的指挥才能，能够示形、任势、料敌制胜、通于九变；第四，舍小利，取大利，谨慎用兵，果断决策；第五，忘我无畏，放下自己的名利和性命，把自己融入整个军队之中，生死与共，荣辱与共。”

“您的话真是金玉良言，我一定会记下来好好参详。我想问您，以我目前的情况，如何‘任势’？”

“你现在已经成为了嵩阳帮的帮主，具备了一些实力，可是这远远不够。”

“我也是这么想。”

“扬州地处南北要冲，早晚会用兵。到时候朝廷一定无力应付，扬州本地的百姓又不甘心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他们一定会选一个年轻有为、德高望重的人做他们的领袖，反抗金军的入侵。扬州年轻有为的人应该很多，可是德高望重的年轻人就少了。”

“请问关将军，我怎样才能做到德高望重呢？”

“德高和望重是分开的。如果你做一些有益于扬州百姓的事，他们就会认为你德高；如果你拥有足够的实力使他们信任你，他们就会认为你望重。总之，他们相信你既有能力又肯为他们做事的时候，他们才会把重任托付给你。”

“您的话真是高见。根据您的意思，我目前最缺的应该是实力。”

“所以我说，做个一帮之主远远不够。”

“您同我想的一样。学武之人一盘散沙，如何能保家卫国？所以我想统一扬州武林。可是，您看今天，我连段江流都打不赢。嵩阳帮的武功不敌嵩华帮的事，现在一定在大街小巷传开了。这一定会有损我们嵩阳帮的实力。”

“你刚才是在为此事苦恼吧！段江流打败你，用的不是嵩华帮的武功。他可以拜师学艺，你也可以呀！工夫不负有心人。凭你的资质，一定会超过他。”

“师傅，请您授我武功。”陈中玉单腿跪于地上，双手相抱，举过头顶，显得很诚恳。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调教你。如果我的武功不够，还会给你找更好的师傅。只不过，即使统一了扬州武林，实力仍然不够。”

“还需要什么？”

“扬州得势的，都是些什么人？”

“商人。”

“对。扬州最重要的是商界。所以，你最重要的，就是在商界拥有足够的实力。”

“可是……那要等到何年何月？”

“有一条终南捷径……”

“罗婉玲！”

“罗家在扬州的商界举足轻重。可惜，罗婉玲本来对你有好感，武翰阑回来以后，她的目标转移了。今天比赛的时候，我看得出他们俩人是你有情我有意。如果你不采取果断措施，三五月之后，你想扭转局面都来不及了。”

“我是真心喜欢罗婉玲的！我一定会得到她，给她幸福。”

“这样更好，一举两得。这套剑法你先练着。”关犀拿出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关西剑法”。“它可以快速提高你的剑术，很适合冲锋陷阵的时候使用。”

“谢谢师傅。”

（十八）肖芝荷

北风呼啸，乌云笼罩着天幕，夜色更浓了。

元宵节那天，武翰阑、周榆和段江流仔细察看了嵩阳帮的地形。段江流确信，唯一真正了解嵩阳帮的方法就只有夜探嵩阳帮了。今夜月黑风急，正适合搞间谍活动。所以，他完全不顾武翰阑的阻拦，硬要一意孤行，他相信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和智慧探听到消息，并能全身而退，毫发无伤的回来。武翰阑却不以为然，说他赢了一次就轻敌，是习武者的大忌。但他又打不过段江流，只好随他去。不过他始终不放心，决定和段江流一起去。武翰阑事先做了布置，万一他和段江流出了什么事，就由周榆善后。周榆也相信他们俩人的轻功高，互相照应，应该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天像墨一样黑，风像刀一样刮。俩人蒙着面越墙而入。庭院里的灯笼大多已经熄灭。光线十分暗淡。他们已经对嵩阳帮的后院布局研究过，知道最前排是客房，关犀一定住在里面。俩人发现有一间客房亮着灯，就向亮着的窗户移去。房内有人谈话，仔细的听，他们一句也听不懂。房内人说的不是汉语。段江流捅破了窗户纸，望见关犀坐在上首的位置,一个汉服打扮的人站着和他说话，就像此人是他的仆人一样。武翰阑看了也感觉奇怪：关犀怎么会说外语？站着说话的人怎么会如此尊敬他？俩人在窗外呆了一会儿，没有得到更多的收获，于是决定离开。段江流一转身，剑鞘不小心碰在了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俩人立刻停止了一切动作，静听房内的动静。房内的谈话声并没有终止，段江流感到无比庆幸，武翰阑的心却是虚的：难道关犀连这么大的响声都没有听到？不可能！他感觉不妙，拉起段江流的手就跑。就在此时，关犀的剑刺穿了木板，正好刺在段江流刚刚呆过的地方。俩人跑出三丈有余，关犀他们追了出来，隐约能够看见俩人的背影。段江流潇洒的施展轻功，他此刻十分自信。武翰阑却清醒的认识到：目前他们还没有脱离虎口；一般的江湖高手，对于在夜色中逃跑的人，往往会发射暗器。不出所料，有三股强劲的风向他和段江流的后背袭来，他来不及转身，用刀鞘挡住了飞向段江流的两枚暗器，第三枚刺中了他的后肩。他强忍住痛，一声不响的向前跑，他知道关犀决不会就此罢休的。越过了庭院，段江流准备往街上跑，武翰阑叫住了他，俩人向后山跑去。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后面没有人追过来。段江流问：“为什么不往街上跑？”

“因为街上有光亮，我们无处可躲。”武翰阑的声音颤抖着，他正忍受着痛苦。“我肩上中了暗器，有毒，快拔出来，再把毒血吸出来。”

段江流照做了。“我们要赶快找大夫解毒！”

“可是我们不能上街，关犀一定在街上等着。”

“扬州这么大，我们不一定会撞上他。”

“万一撞上了呢？你会不会扔下我就跑？”

“不会的！义字当头，我决不会做不义的事。”段江流把胸脯拍得砰砰直响。

“你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那我岂不是连累了你。”

段江流不知如何回答，他心急如焚。“算了……可是……你会不会毒发身亡……啊！对了，山上也有大夫。来！我背你去。”

已到了月亮升起的时刻。虽然被厚厚的云层遮着，月光依然可以冲淡夜色。段江流背着武翰阑在山间穿梭，最后登上了一座较大的山。这山的坡度并不大，草木十分茂盛，从山脚到山顶，大约五里地光景。山顶有一块不大的空地，有被人开垦过的痕迹。段江流来到空地边上的木屋前，刚进院子的门，一条黑毛大狼狗飞奔出来。段江流吓了一跳。自从小时候被狗咬过之后，他见狗就打，可是眼前的狗他却打不得，一是因为他怕打不过，二是因为打狗还要看主人。

“回来，欢欢！”一名年轻女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名叫欢欢的狗跑回主人的身旁，摇着尾巴看着不速之客。“他是不是中毒了？”女子问段江流。

“是。这里不是住着一位老大夫吗？”

“他是我爷爷。和奶奶一起到云南大理去了。我在这里帮忙照料药草。”

“你一个人在这儿？”

“你真有趣，背着的人都快死了，还有闲心问这么多问题。”

“哎呀！”段江流发现武翰阑已经昏迷，突然急得叫起来，“你会解毒吗？”

“我试试看。快进屋吧。”

年轻的女大夫验伤、把脉、拔火罐、开药，麻利得很，显然是个老手。她拿出一粒药丸，问段江流：“你会喂药吗？”

“不会。”段江流直摇头，生怕女大夫误会他说“不会”是因为谦虚。

“那你去煎药吧。”她打开一些柜子，三下两下就抓了一副药，交到段江流的手里。然后，她左手握住武翰阑的两腮使他的口张开，右手将药丸丢了进去。段江流心想：早知道喂药这么简单，我就选择喂药了。其实，炉火烧得正旺，煎药也不麻烦。女大夫用药水给武翰阑擦洗伤口，然后敷药、包扎，她干得既迅速又仔细。

“你让我们进来，不怕我们是坏人？”段江流突然问。

“段江流段大侠会是坏人？”

“呵！你认识我？”

“你是名声鹊起，扬州城里恐怕没有人不知道。”

“想不到我这么有名。”段江流沾沾自喜，瞧见女大夫正看着他，显得很不好意思。“可是，我怎么不认识你？”

“因为你是大人物，我是小人物。”

“我是大人物！对，我应该是大人物。”段江流又得意洋洋起来，如果不是因为有那么一点点克制，他一定会手舞足蹈的。

“武帮主，你醒啦！”女大夫显得很高兴，“段大侠，把药倒好，准备给武帮主喝。”

“姑娘，大恩不言谢，请问姑娘芳名？”武翰阑一醒来就发现，眼前的姑娘是元宵大赛时在场的女大夫。

“我叫肖芝荷。”

“好素雅的名字。”

“比起武帮主的名字来，是素雅一些。”

“帮主的名字是师娘取的，又难写，又难认，意思又难懂，一点儿也不素雅，大雅都不够，我看是太雅。”段江流把药端给了武翰阑。

“你敢这样说你帮主？”

“他都病成这样了，还能拿我怎样？”

“武帮主，看来你在帮中没什么威信。”

“是呀。”武翰阑直叹气，“病总有一天会好的，威信总有一天也会有的。”

“说到病，”肖芝荷变得一本正经，“因为中毒后做过剧烈运动，毒已进入你的经脉，必须用药一点一点的解毒。我看大概需要半个月，期间不能剧烈运动。你们有什么打算？”

“不要紧。帮主，我背你下山，保证不让你做剧烈运动。”

“如果帮里出了什么事非要动武，或者有人找我比武、比赛什么的，我该怎么应付？”

“你不出马，我替你扛。”

“别人一样会怀疑。”

“这样吧，你们躲起来。”肖芝荷说，“如果没有地方可躲，可以躲在这里。”

“肖姑娘，谢谢你的好意。”武翰阑说，“只是不知道方不方便？”

“只要段大侠勤快一点，没什么不方便的。这是我爷爷修建的病房，以前常常有一些患了疑难杂症的病人长期住在这里，他们都让我爷爷治好了。”

“你爷爷是名医肖胜鹊？”武翰阑相信自己猜得不错。

“那白胡子胖老头就是肖胜鹊？真是见面不如闻名。”肖胜鹊为武原志治病的时候段江流正好不在，不然他早就领略了老神医的风采。段江流口无遮拦，但立刻发现自己的冒失，“哦，错了！是闻名不如见面才对。我刚才是口不对心。嗯，对了！肖姑娘，为什么要我勤快一点？”

“洗衣、做饭、煎药、打扫，还有挑水，都由你做。”

“洗衣做饭？这，这不是女人做的事吗？”

“段师弟，就委屈你一下吧。总不至于让肖姑娘洗我们男人的衣服吧。”

“洗男人的衣服我没问题。不过，段大侠，我救了你的帮主，你还要我给你洗衣服，于理不合吧？”

“这个……”段江流皱紧眉头，仿佛洗衣做饭是天大的难事。

“没问题吧？”武翰阑问。

“没问题。”段江流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仿佛有些勉强。洗衣服他偶尔做一两回，做饭可是他从来没做过的事。但是，作为大侠的他，怎么可以在两件几乎人人都不会低头的事情上低头呢？“没问题。”他又重复了一遍。

武翰阑舒了一口气，他转向肖芝荷，“肖姑娘，你知道流星筒吗？”

“知道，发射暗器的。”

“有件事我明天再请教你。”

夜深了，山上寒气逼人。三人停止了谈话。肖芝荷给两个男人拿来一些床上用品，然后回房睡觉了。忠实的大狼狗在肖芝荷的房外守了一夜，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它总觉得这两个男人不老实，它不守着不放心。

第二天，段江流回帮拿毒针，叫帮内的兄弟骗过嵩阳帮的人，使他们以为帮主和他外出缉匪去了，半个月后才会回来。段江流改了妆，面目全非，他从大门进帮怕引人怀疑，只好越墙而入，和帮内兄弟兵刃相见，幸亏兄弟们认出他的声音，才平息了干戈。在帮中办完事，他要上街买米买菜，这种事他从未做过，连买米买菜的地方在哪里都不知道，他又羞于启齿问别人，只好在街上逛来逛去，一筹莫展。

段江流正在愁苦烦闷之时，发现有人在拉他的袖口，他猛一转身，吓了卫芳一跳。

“段大侠，你怎么搞成这样？”

“嘘……”段江流用手指封住自己的口，拉起卫芳的手就跑，好像俩人很熟一样。到了僻静处，段江流问：“我弄成这样你还认得出来？”

“因为你很特别。”

“我很特别？我怎么不知道？”

“你的表情，你的习惯动作，走路的姿势，甚至背影都和别人不同。还有你的剑，我认得的，它也是独一无二的吧？”

“你真聪明。那你会不会买米买菜？”

“这很难吗？有谁不会？你打扮成这样就是为了买米买菜？”

“呃……你别误会。为了追查真凶，我们帮主受伤了，在山上养伤，我和他都不能露面，所以……”

“我明白了。我可以帮你。”

“真的……真的不好意思。怎么能让你这位千金大小姐山上山下来回跑呢？”

“千户府被烧了一半，官府正在重建；哥哥加入了嵩阳帮，立志学武。我现在一个人住在我们卫家经营的客栈里，百无聊赖，真想找点儿事做。你让我帮你，或许是在帮我自己呢！我总不能做一辈子大小姐。”

“了解了解；惭愧惭愧。对不起呀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不如，我们一起上山吧。”

“好啊！”卫芳的脸上立刻焕发出兴奋的神采。

“你和你哥太不同了。你是羊；他是狼，他是一条中山狼，得志便猖狂。你们还是分开的好。”

段江流把卫芳带上了山，他自己就轻松了，每天挑几担水，其余的时间就是练功，专心致志的重复同一个动作，力求合理、准确、迅速。卫芳做完那些家务事，就去看他练功。他总觉得卫芳应该从他这里得到补偿；可惜他除了有一身自鸣得意的武艺之外，就只有他自己了；拿什么补偿她呢？干脆，教她一些《白氏武功集》上的功夫，防身健体。

肖芝荷告诉武翰阑说毒针可以由流星筒发射，也可以有由其它机簧发射。她每天除了为武翰阑煎药、敷药之外，就是研究毒针上毒的解法。武翰阑在她的精心照料之下，居然静下心来，专心致志的思考八段锦上的武学问题，力求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心静如水，情绪安详平和，好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他每天修炼八段锦内功心法，往往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功力自然进步神速，身体恢复之快也超乎肖芝荷的想象。

一转眼半个月时间过去了，武翰阑的病早好了，肖芝荷也知道，只不过他们不想扰乱这份平静。但是现在武翰阑不得不回到现实，下山重新面对他作为帮主的责任和作为儿子的仇恨。临行前，肖芝荷告诉了武翰阑毒针的解毒之法：中毒后马上用一种特制的吸血筒吸毒血，然后吞下一粒特制的解毒药丸，静坐运功一箸香的时间就可以解毒。肖芝荷还告诉他，中毒之后必须马上救治，否则无力回天。

武翰阑早就听段江流说了卫芳的情况，下山的时候他以帮主的身份请卫芳到嵩华帮居住，卫芳欣然答应了。

（十九）拜访罗家

回到现实中的武翰阑突然想到了罗婉玲，很想去看她，进而想到了罗赫。“罗爷爷见多识广，不知道他有什么主意。”武翰阑想，“应该去拜访一下。”

罗赫听武翰阑把夜探嵩阳帮的所见所闻说完，定定的沉思了一会儿，“关犀一定有问题，一定有问题。我相信陈家，不相信关犀，总觉得他有一些来历不明。他和别人用蛮语交谈，说不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呀。我也觉得可疑。他来扬州并不是养老这么简单。我应该首先查出他的底细。”

“只是，北上太行山，找王彦的‘八字军’，要穿过金军的控制线，凶险无比。”

“再凶险我也要去！希望能有所收获才好。”

“为了正义，你永远不会孤单。武翰阑，我陪你去。”罗婉玲从门外进来，欢欢喜喜的跑到爷爷身边。

“小丫头，又偷听别人谈话，没有礼貌。”罗赫温言温语的责怪孙女。

“我想罗爷爷说得对，北上太过凶险，我放弃了。”武翰阑这样说，只是不想让罗婉玲也跟着去。可是，他的谎言缺乏技巧性。

“你这么容易就放弃了？”罗婉玲两眼直直的看着武翰阑，显然不相信他的话，也不相信他这样的老实人说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那我就一个人去。我倒要看看，女儿哪一点不如儿郎。”

“算了呵，我还是去吧，我们一起去。罗爷爷，请您放心，婉玲妹妹会和我一起回来的。”这个任务其实十分艰巨，武翰阑根本没有把握。但罗婉玲言出必行，如果爷爷极力阻止她，她说不定会和爷爷翻脸。干脆及早答应她算了。

“好，有你在，我放心。”罗赫明白武翰阑的苦心，他不放心也得放心。“玲儿，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凡事别那么任性，在外更要听从你翰阑哥的安排。”

“爷爷，我的耳朵起茧啦。您要我给您带什么东西回来。”

“有一样东西你一定要带回来，就是你自己！”

“我是人，又不是东西。爷爷，我不理你了。”

说完，罗婉玲跑回自己的闺房。她哪里知道，罗赫是多么关心她啊！十八年前，她刚一出生，父母就被土匪所杀。那是发生在扬州运河码头的事，罗赫的所有亲人乘船从江南返回扬州，刚一下船就遭遇土匪，所有的亲人都死了，只有没出生多久罗婉玲被藏在奶妈的腹部才幸免遇难。从此，爷孙两相依为命，直到今天。她要北上，是会有生命危险的，罗赫怎么舍得啊？可她的脾气又这么倔强，不答应她也没有办法。只有求老天爷保佑她平安了。万一她死了，罗赫恐怕也活不长了。

“你们此行一定要万分小心。生命是最重要的。只要活着，一切都好说。你明白吗？”

“我明白。”武翰阑当然明白。他当即想到了自己的爹娘，如果他们现在还活着，该有多好啊。

（二十）韩松

回到帮中，武翰阑叫段江流准备，和他一起，去太行山找“八字军”。卫芳听说了，也想去。段江流不肯，但武翰阑把段江流拉到一旁说：“罗婉玲也要去，让她们互相照应。两男一女上路总是不好。”段江流没见过帮主这样低声下气和他说话，没有细想就答应了。武翰阑接着说：“在路上，你负责卫芳的安全，我负责罗婉玲的安全，你办不办得到？”

段江流白了武翰阑一眼，用手指擦了擦剑眉，挺胸说道：“保护一个女人，当然可以。”

“卫姑娘的菜做得不错。”武翰阑最后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段江流感到莫名其妙。

四人骑马出发了，卫芳和罗婉玲都是男装打扮。罗婉玲起初不肯穿上这身行头，武翰阑说：“江湖上有一些采花大盗，专门掳掠漂亮的姑娘，像你这种相貌的，就是他们的首选对象。”罗婉玲被吓住了，乖乖听从了武翰阑的安排。武翰阑还要她们贴上假胡子。罗婉玲说什么也不肯。卫芳本来想贴的，段江流却不许。结果，两个年轻的漂亮女人穿着男装，依然是魅力四射。

一路上田野荒芜，时常可以见到小股难民。罗婉玲问武翰阑前些天到哪里去了。武翰阑把前几天上山治伤的详细过程给她说了，以消磨路上的时光。他们快快慢慢走了五天，来到一座小镇。镇上冷冷清清，破破乱乱，只有一家小客栈开门营业。四人坐在一起点了饭菜，卫芳和罗婉玲分别拿出银针试饭和菜。两根银针都没有变色，说明饭菜没毒。四人正准备吃，旁边坐着的一名壮汉冷不丁说道：“饭和菜都没毒，加在一起就说不定了。”

“谢谢叔叔。”卫芳用一支银针饭菜一起试，结果银针发黑，说明有毒。

就在此时，屋内有一伙人杀出，段江流和武翰阑立刻护住卫芳和罗婉玲。打斗正式开始，这是一个血肉横飞的场面，罗婉玲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景，吓得花容失色，差一点儿就哭出来了。她极力克制内心的恐惧，但见到死人扭曲的脸，还是觉得反胃。“哇”的一声，她吐得酣畅淋漓，三个男人也杀得酣畅淋漓。卫芳曾经经历过更恐怖的事，所以这次她表现得很勇敢，很镇静。

打斗结束了，该死的全都死了。壮汉的武艺显然高过段江流武翰阑不少，这使得段江流对他产生了由衷的敬意。段江流单腿跪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感谢大侠救命之恩，请问大侠高姓大名。”

“我姓韩名松，你们可以叫我韩大叔。兵慌马乱，你们带着女眷上路，很危险呀。”

武翰阑说：“二位姑娘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是扬州嵩华帮的，有事情想要找‘八字军’证实一下。”他和卫芳正在安慰罗婉玲，觉得这位韩大叔很可信，说的又是临安话，所以向他说了真话。

“年轻人，不应该这么相信陌生人。难道你不怕我是金军的探子。”

“韩大叔，我叫武翰阑。承蒙您刚才出手相救，我们才幸免于难，对于救命恩人，我们怎么敢不以诚相待呢？”

“是呀，韩大叔。我叫段江流。他是我们嵩华帮的新帮主。老帮主，他父亲我师傅，被人用毒针暗害，我们此行是为了追查凶手，要到八字军中，打听一些有关关犀的事。关犀原本是八字军的一名将领。”

“好吧！大家都是大宋的子民，开诚布公是应该的。我是韩世忠元帅的家将，此去太行山是为了联络八字军。”

“朝廷要和金国开战了吗？”武翰阑显得有一些激动。

“朝廷决心不定，我们想事先准备。和八字军同时出击，胜算会大一些。”

“我想这种军事机密，是绝对不能外泄的，连朝廷的人都不能知道，您为何要告诉我们呢？”武翰阑问。

“因为我相信你们。大宋有的是热血男儿，只是朝廷不争气。我的这次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所以，既然是同路，必要的时候，我想请你们帮帮忙。”

“晚生义不容辞。”段江流一本正经的说。

“那好，我们换一个地方说话。这里血气太重，姑娘们受不了。”

五个人骑马继续赶路，当晚来到太行山脚下，在一个农户家借宿。韩松把密信抄了两份，交给段江流和武翰阑。“在和你们相识之前我就被人叮上了，绕了一个大圈才摆脱他们的追踪。但他们一定会在山脚布防，我肯定很难进山。你们没有被追踪，更有机会进山，所以我请你们分别送信。明早我先离开，向东引开他们；你们分别向中向西进山。记住了吗？”

“记住了。”段江流和武翰阑异口同声的回答。

天刚亮，韩松就骑马向东走在进山的路上。不出他的所料，没过多久他就发现有人追踪，而且追踪的人越来越多。他让马跑起来，知道恶战在即，他已经鼓起了勇气。地势越来越险要，突然喊杀声四起，一群人马把他困在中央。厮杀一触即发，韩松是百战余生的人，这样的场面他见得多了，今天正好杀个痛快，以泄心中的亡国之恨。在短兵相接的情况下，没有一个金兵能够和他近身搏斗超过三招。力量、速度、技巧和经验，韩松样样都超过他们一大截。他们被杀得心都寒了，只剩下送死的勇气，依然把韩松牢牢困在中央。六十几个金兵死了一大半，最后十来个也受了伤。韩松本来可以突围扬鞭而去，但他不杀死这些金兵决不甘心。

时机往往如昙花一现，错过了，就要经历更长久的等待和挣扎。正当韩松杀得痛快之时，又有一支队伍迅速靠近。这只队伍装备精良，训练有术，反应敏捷，进退有度，看来是支特别行动队伍，专门用来对付像韩松这样身怀绝技的高手。他们只有二十来人，一个个身材魁梧，孔武有力。他们围成一圈，用长盾牌挡在身前。首领一声令下，他们对准韩松有序的扔出长矛。长矛在有限的空间穿插往来，韩松左挡右闪，身法非常敏捷，虽然形势十分凶险，勉强还可以躲得过去。但是他的马目标太大，无处可躲，身中数矛而死。这二十几人统统下了马，缩小了包围圈，在韩松身前的人就专门抵挡他的进攻，在他身后的人就主动向他进攻。韩松腾空一跃，他们迅速跑到他即将落下的地方等着他。他横冲直撞，前突后闪，怎么也打不开包围圈的出口，自己反倒弄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正在他精力衰退之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首领突然跳入圈内，高声说：“不要再困兽犹斗了，投降吧！荣华富贵等着你。”

“哈哈，金狗说的话果真是地地道道的狗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识抬举，让你知道我的厉害。”首领拉开架势，和韩松打了起来。如果是平时，他不是韩松的对手，可是现在他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以逸待劳，韩松反而不是他的对手。他和自己的手下配合得天衣无缝，韩松连招架起来都显得捉襟见肘，一个不小心，大腿受伤，血流如柱。虽然他有强烈的求生意志，但气力渐渐不支，已是强弩之末。看来他抵挡不了多久了。虽然预感到形势极为不妙，他依然拼死抵抗。他要拼尽最后一滴血才死，这样才是军人的死法。

所有的金兵根据以往的经验，都相信韩松这次必死无疑，神仙难救。他们都全神贯注的等待胜利一刻的到来，心中充满喜悦，以致没有发现，一个人正骑马飞快向他们靠近。他是谁呢？他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段江流。他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入敌阵，横剑一扫，锋利的清风剑削掉了五个人的头颅。然后他又策马转身，在金兵惊魂未定之时，重演了刚才这一幕。韩松的困局立刻被解除了。他重新鼓起勇气，和金兵展开厮杀。金兵此时反而溃不成阵，胆战心寒，任由段江流和韩松宰割。首领妄图骑马逃跑，被韩松截下，俩人战不过几回合，韩松就把他解决了。段江流见他勇猛异常，心中好生佩服。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速速离开为好。”韩松一边说一边拉住一匹金兵留下来的马，想跃上马背，结果没有成功。大腿还在流血，他撕了块布往伤口处胡乱一系，勉强上了马。卫芳现身与他们会合，然后一起向山里走去。一天的时间过去了，他们再也没有遇到金军，也没有碰到八字军。黄昏，韩松的伤口发炎，他发起高烧来。幸运的是，段江流取水的时候在一条山坳里发现了一座院子，原来是药农的住处。药农是汉人，以前是郎中，藏在山里避世。他见韩松伤口很深，流了很多血，又发了炎，建议他静养半个月，等伤口基本愈合才能行走。韩松听从了他的建议，整天坐着或躺着，闲得无聊，看段江流练习武艺。“你学的是什么武功？你师傅是谁？”

“我学的是《白氏武功集》上的功夫。我师傅是侠盗白世安。”

“我说呢！你的这把剑我觉得眼熟。我认识你师傅，参军后就没有联系了。他现在怎样了？”

“被土匪暗算，不幸辞世，临死前收我为徒，把这本武功集交给了我。”

“原来如此。可惜，可惜，天地间又少了一位侠义之士。真是剑在人在，剑走人亡。你师傅的武功我了解，步法和剑法不错，但内力太过柔和，修炼起来很耗时。我看你的内力不错，练了很久了吧。”

“没有，”段江流脸一红，“我还没练过呢。师傅把他的三成功力输给了我。”

“我看你不要练了。练我的‘午阳神剑’，可以剑法心法一起练，练剑法的同时就练了心法，不用刻意去修炼心法，很适合你，而且进步神速，练出来的内力刚劲无比。学不学？”韩松说话时唾沫横飞，神采飞扬，想要示范给段江流看，但大腿的疼痛提醒了他：他的腿不能动。

“这怎么可以？无功不受禄。”

“你不是救了我吗？再说，你作风正派，乐于助人，敢做敢为，勇敢无畏，满腔热血，正好符合我收徒的标准。”

“我有这么多优点？”段江流洋洋得意，感觉有点儿飘飘然。

“不用谦虚啦。你我都是性情中人，别婆婆妈妈的。难道你不想修炼高深的武艺？”

“不瞒您说，做梦都想。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好！乖徒儿，起来。你的体内将聚集两种内力，一柔一刚，刚柔并济，相得益彰。你很快就会成为武林高手。”

段江流满脸笑开了花，等他笑够了，才补充了一句：“谢谢师傅。”

韩松见段江流笑得开心，他也得意。他望了望正在摘菜的卫芳，心想：这些天的饮食起居都要她照顾，她还能烧一手好菜，让我尝到难得的人间美味，我也应该报答她。“卫芳姑娘，你想做我的徒弟吗？”

段江流以为卫芳不会答应。韩松却相信她一定会爽快答应；他是过来人，卫芳的心事，他多少知道一些。

“是真的吗？”卫芳喜出望外。

“我是认真的。”

“师傅。”卫芳赶忙跑过来跪拜。“师傅，您今晚想吃什么？”

“蘑菇炖鹿肉。”

“师兄，你呢？”

“我想吃虎肉。卫姑娘，你用虎肉做过菜吗？”

“叫她师妹。你要有点儿规矩。我不在你们身边时，你还要保护她，知道吗？”韩松做了师傅，有了心理优势，教训徒弟便理直气壮了。

“知道了，师傅。我去打只老虎回来给你吃。”

“我想吃的是鹿肉。你打老虎是吃亏不讨好。”韩松直言不讳。

“好，我去逮鹿。”段江流向河边跑去。看来在长辈面前他还是挺乖的。

（二十一）八字军

武翰阑和罗婉玲向西进入太行山，骑马走了一天，没有碰到一个人影。晚上他们找到一座破旧的山神庙，在篝火旁过了一夜。这样的生活罗婉玲想都没有想过，她感到新鲜刺激，不过真到了过度艰苦的时候，她也会受不了。白天赶了一天的路，晚上已十分疲劳，她从没熬过夜，瞌睡说来就来，想睡觉却没有床。武翰阑用杂草和树皮打了个地铺，她嫌脏，又怕小虫子，不敢去睡。她要武翰阑讲故事，讲他做捕快时的经历。武翰阑没有办法只好一个劲儿的讲，直到她实在撑不住而沉沉睡去。武翰阑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垫在地铺上，然后把罗婉玲轻轻抱上地铺。他打算修炼内功，但是心总是静不下来，总想着别让篝火熄了，别让虫蛇咬了罗婉玲。无可奈何，他为篝火加柴，然后出神的望着罗婉玲，胡思乱想一通，再为篝火加柴，如此循环往复过了一夜。

早晨，罗婉玲迷迷糊糊的醒来，破着嗓子喊道：“小翠，倒洗脸水。”

武翰阑吓了一跳。他突然很受感动：一位千金大小姐居然愿意受这样的苦，究竟是什么力量在驱使？

“怎么还没来呀？”罗婉玲又叫起来，然后听到武翰阑叫他的声音，睁开了眼一看，总算明白过来。“我说呢！怎么有这么多鸟叫？原来……”

“我们找泉水洗脸吧。今天还要赶路，希望运气会好一些。”

俩人骑马沿着小径继续向前走，通过水流的声音找到一条小溪。溪水清澈，人和马都解了渴。武翰阑突然听见急切的马蹄声，要罗婉玲赶快上马。俩人策马奔腾，行了大约五里地，和十来个金兵撞了个正着。金兵们叽里呱啦，讲的话很像当晚关犀说的蛮语。武翰阑想：“关犀原来说的是金人的话，难道他与金国有关？”他见金兵们用淫邪的眼睛在罗婉玲身上瞟来瞟去，知道他们心怀不轨。未等他们靠近，拔出刀冲了过去。小径狭窄，并排只能容下三匹马，金兵们不能围攻。武翰阑本来就敌视金人，现在更不会手下留情，将他们一一杀了。此时，身后又响起了马蹄声。但金兵们的尸体和马匹挡住了去路，武翰阑费了一些工夫才把道路清开。他刚翻身上马，一股金兵就出现了。他们拉弓射箭，顿时箭飞如雨，射向武翰阑身后的罗婉玲。她呆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武翰阑向后翻身一跃，在两匹马背上翻了个跟头，坐在了罗婉玲的身前，然后带着罗婉玲又向前翻了个跟头，坐回自己的马上，把罗婉玲抱在自己的怀里。整个动作流畅而迅速，罗婉玲还没有回过神来，她就脱离了危险。武翰阑策马飞奔，罗婉玲的坐骑被射死，挡住了金兵们的去路。武翰阑不敢停留，直到遇见一支队伍，人人脸上都刺了“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个字，他们就是响当当的“八字军”。

武翰阑把密信交给了八字军首领王彦,并说明此信是抄的，原信在韩世忠元帅家将韩松手里。王彦问韩松何在，武翰阑就把事情原委说给他听了。王彦马上令人加紧巡查，务必尽快找到韩松他们。他看信后十分高兴，“所谓独木不成林，孤掌难鸣；现在好了，内外夹击，里应外合，一定会打得金贼落花流水，收复我汉人的大好河山。”

“这是千百万汉人百姓的愿望，我相信它终有一天会实现。”

“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能够早一些到来。”

“我本来立志参军，可是父仇未报，不能为国尽忠，真是问心有愧呀。”

“年轻人做事要慢慢来。想尽忠报国，以后有的是机会。想不到关犀去了扬州，他为什么不回来见我？难道是怕我责怪，还是自惭形秽？”

“他犯过什么错误吗？”

“他打了败仗，被金贼抓去了。六年了，直到今天，我才从你口里得到他的消息。”

“他为人怎样？”

“豪爽，正派，粗中有细，是个将才。”

“他会说金贼的话？”

“以前不会，但能听得懂一些简单的句子。后来被抓，和那些金贼朝夕相处，能说几句也不足为奇。”

“您说他会不会背叛大宋，或者为了私利做坏事？”

“绝对不可能。他性格刚强，即使别人威逼利诱，也不会做有背良心的事。”

“这么说，我一定误会他了。”

“关犀的事我们以后再谈。今晚我设宴款待你们。你们尽管多住几日，你的那些同伴一定会在这里与你们汇合的。”

晚上的家宴上，武翰阑和罗婉玲认识了王彦的女儿王欣。相处几天之后，他们感觉王欣的言语并不多，不是因为她不爱说话，而是因为她不爱说废话。他们还感觉王欣的眼神很冷淡，不是因为她对人对事漠不关心，而是因为她能冷静对待一切。王彦说军营里不适合女孩子生活，所以她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他还希望武翰阑和罗婉玲多多和她交往，让她变得开朗起来。他们俩人每天也是无事可做，就要王欣带着他们体验军旅生活；王欣则要他们讲一些山外的故事，三个人的感情越来越好。

韩松每天上午教段江流和卫芳“午阳神剑”，他感觉段江流在动作方面的确有天赋，而修炼“午阳神剑”正好需要这样的天赋；卫芳刚开始学武，身体不够灵活，但她领悟力强，学东西很快。因为她还要照顾两个男人的饮食起居，没有段江流时间多，所以她把师傅教的一招一式都记了下来，打算以后慢慢学。与她相比，段江流却像着了魔，每天有八个时辰在练剑，只是每隔三五天，师傅韩松就会催他出去打一次猎。

这些天，武翰阑白天与人相处，会将心中的烦恼抛开，到了夜晚，他的意识就变得异常清醒，开始深刻反省，从而陷入痛苦。家仇与国恨就像压在他肩膀上的重担，早晨卸下来，晚上又把它挑起。他两眼无助的望着黑夜，就像望着迷茫的未来，找不到方向。他努力克制自己忧郁的情感，试着安慰自己。是呀！人必须懂得抚慰自己的灵魂。他知道家仇国恨都不是自己的错，没有必要一力承担；他也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他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不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他开始修炼八段锦内功心法，直到鸡叫两遍，才沉沉睡去，第二天早晨起来，他依然是精神矍铄，容光焕发，好像从来都是这么无忧无虑。就这样过了半个月，他的内力居然还提高了不少。

等待的时间太久了，武翰阑和罗婉玲越来越担心，直到段江流和卫芳突然出现在眼前，他们才放下心中大石。一天过后，他们和韩松一起向王彦辞行。王彦说：“请转告韩元帅，王彦的心天日可鉴，只要有宋军北上，八字军一定竭尽全力响应。”

韩松很感动，“王元帅是当世英雄，宋人的楷模。您的话我一定会转告的。韩元帅必将北伐，请您作好准备。”

“好！”王彦转向武翰阑，“武帮主，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答应。”

“请说。”

“我想让小女王欣和你们同回扬州，见识一下世面，不知道你可不可以给她适当的照应？”

“当然可以，她可以住在嵩华帮。卫芳姑娘也住在嵩华帮。我们帮中还有一些女弟子。大家互相照应，方便之极。”

“王欣姑娘，嵩华帮欢迎你！”段江流很热情。

“王欣姐姐，扬州好玩多了。到了扬州，你有什么事，尽管找我。”罗婉玲也很高兴。

“谢谢。爹，女儿告辞了。”

“好。各位，一路平安，后会有期。”

五天之后，六人回到扬州。在嵩华帮，段江流、卫芳和师傅告别，临行前，韩松要段江流照顾师妹卫芳，帮助她练好武功。“师傅是军人，职责在身，不得不离开你们。是你们完成了我的一桩心愿。你们一定要把师傅的武学传承下去。”

“师傅，您这一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卫芳很伤感。

“傻孩子，我是韩元帅的家将，你们可以到临安韩府找我，有机会我也会来看你们。”

俩人送韩松出了扬州城，段江流连忙赶回来，和武翰阑一起陪王欣到嵩阳帮见关犀。陈中玉他们都不在帮中，关犀亲自出来接待。

王欣认得关犀，关犀却认不出王欣。他说女大十八变，六年没见，王欣已经是个大人了。王欣说关犀也老了，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俩人随后闲话家常，寒暄了一阵子。关犀神情自若，应对得体，该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武翰阑和段江流并没有感觉出他有什么异常，就此作罢。

（二十二）好言相劝

陈中玉学成了关西剑法，在关犀面前展示。一个月以来，他习武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尽管如此，他仍将帮务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关犀以此看出，他是个权力欲望很强的人。看陈中玉耍完整套剑法，关犀感觉他已经掌握了这套剑法的神髓。但是，就像刚学会飞的鸟，不能随心所欲拍打自己的翅膀一样，他还不能熟练的掌控手中的剑，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进步很快，但还不太熟练。你的武功还是比不上武翰阑和段江流。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了，最近他们的内力都有明显的提升，可能他们一直在闭关练功。”

“闭关？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唯一的理由就是，他们已经知道杀死武帮主的凶手是谁，闭关练功是为报仇做准备。”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凶手是谁？”陈中玉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为什么不能？这个案件并不复杂。”

“您也知道？”陈中玉惊恐的望着关犀，就像绑在架子上的老牛惊恐的望着拿刀的屠夫一样。

“如果没猜错，”关犀压低了声音，这声音反倒拥有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凶手就是你。”

“啊……我真失败。还以为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陈中玉突然蹲了下来，抱住了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师傅，我该怎么办？”

“你可以先告诉我为什么吗？”

“因为我爹恨武原志。表面上，他们关系很好，实际上，武原志曾做过对不起我爹的事，我爹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

“是什么事？”

“不知道。这事对我爹伤害很深，很多年前我就发现：每个月圆之夜，我爹都会跑到山顶练功发泄。最后，他因过于激动，练功走火入魔而死。”

“所以你认为你爹的死是武原志一手造成的？”

“是。我爹临死前，要我杀死武原志，灭了嵩华帮。虽然那个时候他已经失去了理智，有些神志不清，但那毕竟是他老人家的临终遗言。”

“我想，那不过是你父亲临终前的愤懑之言，你不应该当真的。”

“您不明白，我是他的儿子。我父亲含恨而终，我就要为他讨回公道。是武原志做了坏事！每个人都要为他所犯的错误付出代价，所以……”

“你爹自己的仇，应该他自己报。你不像你爹，你快意恩仇，我很欣赏。你还有其它动机吗？”

“我主要是想复仇。另外，一山不能容二虎，我们和嵩华帮迟早要对着干。更何况，大敌当前，扬州的抗金力量应该统一。所以我当时还有一个动机，就是除掉嵩华帮。”

“我不能判断你是否做得对。统一抗金力量，是扬州迫切需要的。出于这个原因，杀人并不是最好的方法。现在看来，这个方法毫无效果。”

“是呀，两帮的力量比原来更接近了。您有什么好方法吗？”

“我和你说过，扬州最有力量的是商界。如果你有心统一扬州力量，就应该从商界入手。我看武翰阑也想到了这一点。听说他正在加紧追求罗婉玲，如果你不赶快采取有效措施，这最后的机会也会失去。”

“您说武翰阑已经知道凶手是我，他现在又企图抢走我的罗婉玲。”陈中玉满面通红，“那么，他岂不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想除掉他？杀人并不是最好的方法。再说你还打不过他。他怀疑你是凶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定不会轻举妄动。以我看来，你当务之急是得到罗婉玲。”

“师傅说得对，谢谢师傅指教。”

“还有，你妹妹好像喜欢武翰阑，你有什么看法？”

“不行，我要阻止，她不能嫁给我的仇人。”

“武翰阑娶了你妹妹，或许你们就不是仇人了。再说，你妹妹天香国色，和罗婉玲相比，应该更能打动武翰阑的心。所以，支持你妹妹嫁给武翰阑是个一举多得的事。你说呢？”

“师傅高见。依师傅之言，娶罗婉玲和嫁妹妹这两件事我都要抓紧去办。”

“我可以劝你妹妹，让她也抓紧一些。这件事你就不用费神了。”

关犀离开陈中玉后，找到了陈绮霞。俩人在空旷的练武场散步。

“侄女，我受你大哥之托，想和你谈谈婚姻大事。你有心仪的人吗？”

“关叔叔，人家年纪还小，不适合谈婚论嫁，等一段日子再说吧。”

“可是，你心仪的人，他愿意等吗？要记住，好男人每个女人都想要。比如说，嵩华帮新任帮主武翰阑，他可是众多女孩心中的好男人。听说罗婉玲都在追求他，她可是商界鼎鼎大名的罗赫的孙女。”

“真的吗？她怎么没有跟我说起过？”

“侄女呀，你太天真了。等她向你说起的时候，木已成舟啦。我看武翰阑天天往罗府跑，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喝到他们的喜酒了。”

“这可怎么办？关叔叔，你要帮我呀！翰阑哥不能娶罗婉玲。”

“你喜欢他？这就麻烦了。米已经下了锅，只差煮了，你现在说要换米，难啦。即使要换的米更好，别人也不情愿。”

“一定有办法的，关叔叔！您人情世故知道这么多，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的。”

“你大哥也希望你嫁给武翰阑，两帮联姻，再好不过了。只是到了这个地步，真的没有什么其它办法了。”

“其它办法？还有一个办法吗？您快告诉我。”

“以武翰阑的为人，如果你成了他的人，他一定会对你负责的，而且从此以后也会对你一心一意。”

“您是说我和他……”陈绮霞满脸通红，“我怎么能这样做呢？何况，我也没有机会。”

“如果你不这么做，伤心的是你，失望的是你的家人，而快乐的是罗婉玲。只要你愿意做，机会有的是。”

“真的有机会？我连和他相见的借口都没有。”

“清明扫墓不就是借口吗？还有，这里有一瓶药丸，里面装了三粒爆情丸，给你。这药有催情的作用，发作得很快，吃了的人无法自制，如果强行自制，会七孔流血而死。只要你把一粒药丸，放在酒里或者水里，让他喝上一口，他就不会逃出你的手掌心。”

陈绮霞不敢伸手去接那红色的药瓶。它看上去就像来自地狱的火焰，注定要成为扭转命运的道具。她接受它，会不会引火烧身？然后，又在火中涅槃呢？

关犀见她迟疑未决，知道自己还有希望说服她。“以目前的形势，只有这爆情丸，能让你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一辈子。无论如何，为了这终生的幸福，冒一次险是值得的。”

“这样做是不是太卑鄙了？翰阑哥知道了不会原谅我的。”

“罗婉玲就不卑鄙吗？她背着你不知道耍了多少手段！不然，武翰阑凭什么选她？你的目的是为自己争取终身幸福，手段并不重要。对武翰阑来说，罗婉玲和你，谁会给他带来更多幸福呢？”

“当然是我！罗婉玲的小姐脾气，谁受得了！”

“武翰阑如果怀疑你，你一定要沉住气，说自己并不知情，自己也是被害者；他会原谅你的。”

（二十三）适得其反

清晨，陈中玉和妹妹陈绮霞来到罗府，他们请罗婉玲一起出去踏青，放风筝。罗婉玲正在练剑，对突然到访的朋友并不热情，她说自己已经和嵩华帮的人一起踏过青了，风筝也放过了，所以，她今天不想去。

“不如，我们一起去吃饭吧。饭可是天天都要吃的。”陈中玉面带笑意，很友善，很诚恳。

“你说得不对，一天不吃饭又饿不死人。再说，我家的饭菜比外面的好吃。”

“那可不一定，望月楼的饭菜一定比你家的好吃。不信你去尝尝。”

“尝就尝，没有我家的好吃，你别想再叫我出来吃饭了。绮霞，我们走！你大哥的眼光一向不行，这回一定是他最后一次让我失望了。”

“为什么是最后一次？”陈绮霞天真的问。

“因为他以后再没有机会让我失望了。”

“你小时候不是一直叫我大哥‘玉哥哥’的吗？现在却直呼其名，为什么？”

“因为我长大了。我们都是同辈，直呼其名也没有关系。”

“其实，”陈中玉说，“我希望你一直叫我‘玉哥哥’。”

“玉哥哥，玉哥哥，我都叫烦了。好像你有很多玉，我在向你讨要一样。”

“没有人会这么想。”陈中玉温言软语的说：“我这里正好有一对玉镯，送给你。”

罗婉玲接过玉镯，脸上毫无喜悦的感觉，嘴角微翘，反而显得有一点儿厌恶，“这玉手感很好，只是我不喜欢它的颜色太过灰暗。我不要。”

“玉这么白，怎么会‘灰暗’呢？”陈绮霞大惑不解。

罗婉玲白了她一眼，“和更白的玉相比，不就显得灰暗啦！”

“你还是收下吧。反正是你的了，任由你处置。”陈中玉有些无可奈何。

“好吧，我收下，送给我的丫环小翠。”

“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买给你。”

“如果我喜欢什么东西，自己早就买了。你就别操心了。”

“望月楼到了，我们进去吧。”陈绮霞走在俩人的后面，却首先看到了望月楼的匾额。

三人进了包房，大吃一顿。末了，罗婉玲说：“味道不错，只是油放得太多，吃一次就腻了。”

陈中玉无法讨得罗婉玲的欢心，心情十分沮丧，如果时间足够，他会继续死缠乱打，直到罗婉玲接受他的爱。可惜时间不够，此路不通，他只好另想办法。经过几天的准备，陈中玉再次来到罗府，这次他带来了媒婆和贵重的礼金，罗府的每个下人都收到了一份红包。罗婉玲正好去嵩华帮了，她的婚姻大事就看罗赫怎么说了。“中玉呀，婉玲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说了不算。你想提亲，应该事先和我商量。现在我拒绝，你会难堪；我答应，婉玲会恨我。真让我难办。”

“算了，罗爷爷，是我考虑不周。只是我想请您相信，我对婉玲是真心的，我会一直保护她，给她幸福。”

“你的情意我完全理解，你的话我完全相信，但感情的事勉强不得。我衷心希望她会接受你，请给她一些时间。”

“好吧。”陈中玉知道罗家祖孙二人心中最适合的女婿人选不是他，而是武翰阑，他顶多是个替补。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再留下来也是无趣，最好是马上告辞。但天不遂人愿，罗婉玲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罗婉玲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明白过来，她作为贵小姐的尊严仿佛冷不丁被一双大手给掐住了，她马上做出激烈反应，使出浑身的力气作为回应。暴戾之气从心底泛起，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红得发黑，像乌云遮住了太阳。“你……”她用手指着陈中玉，愤怒的眼神差一点儿把他熔化，她猛的转身，骑上马就跑了出去。陈中玉不能让她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他要追上去让她发泄，他要让她明白，他这样做都是因为爱她。他愿接受她的责骂和惩罚，只要她肯原谅他。

幸亏扬州的街道足够的宽敞，罗婉玲有充足的空间施展他的马技。陈中玉在后面一边喊一边追。过不了多久，俩人就到了郊外。“婉玲，我错了。”他追上了罗婉玲，“我愿意接受你的惩罚。”

“我不想见到你。”罗婉玲停住了马。“你根本就不尊重我。我永远都不会嫁给你。”

“不！……”陈中玉声泪俱下，“这个惩罚太严厉了，我无法承受。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爱你，害怕失去你。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一定要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今天我就跟你说明白吧。我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你的保护了。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你死心吧。”

陈中玉听到这句绝情的话，如五雷轰顶，他知道自己连做女婿替补的资格都失去了。等他回过神来，罗婉玲早已离开。他想刚才自己实在不该追出来，让罗婉玲冷静一下再向她道歉，说不定她会谅解，至少局面不会糟糕到如此地步。可是他为什么无法控制自己，像飞蛾一样扑向火里？

（二十四）爆情丸

清明节快到了，武翰阑想起了死去的亲人，心中不太畅快。于是，他上山走走，散散心。关犀是没有理由毒杀父亲的，既然王欣对关犀的身份没有怀疑，那么这个关犀就不是疑凶了。剩下的就是陈氏三兄妹，他们更没有理由毒杀他们的叔叔。难道自己的推断错了，凶手另有其人？难道陈武两家另有恩怨，不像表面上这么和睦？武翰阑又想起父亲临死前的话，“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为我报仇，查也不要查。”这句话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秘密，一个父亲不想让他揭露的秘密。“我该怎么办？”武翰阑喃喃自语，悲伤的心情涌上心头，头脑一片混乱。他大吼一声，然后屏气凝神，祛除杂念。他开始练习刀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武翰阑渐渐进入忘我的境界，陈绮霞的悄然出现他毫无察觉。她站在一旁欣赏，心中充满甜蜜的幻想。她想象武翰阑正在专门为她表演，如果真是这样，她就十分满足了。可惜事实并非如此。她今天来这儿的目的就是要改变这个事实，改写爱情故事的结局。武翰阑练了将近一个时辰，累得满头大汗，他刚停下来，陈绮霞就拿出手帕，“翰阑哥，擦擦汗。”

“喔，是绮霞妹妹，你等了很久了吧。找我有事吗？”武翰阑一边擦汗一边说。

“清明节快到了，我想为武叔叔、黄阿姨扫墓。”

武翰阑看见陈绮霞手中提着篮子，里面装着香烛和纸钱，还有水果和鲜花。“我陪你去吧。”

俩人向另一个山头走去。武翰阑发现陈绮霞今天很漂亮。她化了淡妆，笑起来就像出水的芙蓉，清新靓丽；一双眼眸闪着光，充满了灵气；粉红色的衣裙很合身，加上黄色的束腰，衬托出她高挑而丰满的身材，更突显出她的纤纤细腰。她从头到脚，佩带了十来种珠宝首饰，在阳光下灼灼生辉，增添了一丝华美。

“这些珠宝很漂亮。”

“真的吗？我还怕你不喜欢呢！”

“怎么会呢。只是我觉得你平时不要穿得这么浓重。”

“这些珠宝是别人送的，我今天特地带来给你看。以后我不会随便把它们戴在身上了。”

“现在是中午了，你饿不饿？”

“饿倒不饿，只是阳光太强了。前面有一间猎户房，我们进去休息一下吧。”

俩人进了猎户房。这是一间茅屋，里面有床和炉灶，几块木墩可以当作椅子，一块木板放在石头上就是一张桌子了。猎人们把它建在这里，夜晚打猎时可以进来休息。陈绮霞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竹杯，把水袋里的水倒进两个杯子里。“翰阑哥，喝杯水吧。”

武翰阑的确口渴了，他拿起水杯一饮而尽。陈绮霞也喝光了杯中的水。房中一片阴凉，武翰阑却没有感觉到半点凉意，反而觉得身体越来越燥热，额头上沁出汗来，心跳也在加快。他看着陈绮霞，感觉她全身散发着诱人的魅力，心中突然激起一股男性的冲动，想靠过去亲她一口。陈绮霞面色红润，光彩照人，她也正看着武翰阑，跃跃欲试。她轻呼着武翰阑的名字，渐渐的靠过来，抱住了他，亲吻着他的面颊。武翰阑也情不自禁的抱住了陈绮霞。看来一切都无法挽回，所有的事情都会顺理成章的发展下去。

突然，一阵冷风吹进房里，吹过武翰阑的额头，使他在一刹那间恢复了一点点理智，就是这一点点理智，改变了事情的发展。他猛的推开陈绮霞，“茶水里有春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不知道。翰阑哥，这水不是我自己准备的。”她冲上来抱住武翰阑，“翰阑哥，我好痛苦，你帮帮我。”

武翰阑再次把她推开，“你说实话，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受害者。”她从后面抱住武翰阑，“听说我们帮中有一种春药叫爆情丸，除了阴阳调和，无药可救。翰阑哥，难道我们中的是这种毒？你一定要救救我。”

“不，不行。”武翰阑再次甩开陈绮霞，“一定有阴谋。”他立刻冲了出去，向肖芝荷的住处飞奔。春药使他浑身充满了力量，无疑加快了他的速度。蒙了面的关犀猛追过去，却没有追上。他马上回转，进了猎户房。

大狼狗一听到脚步声，就汪汪的叫起来，向主人发出警报。当发现来者是武翰阑时，它立刻友好的摇起了尾巴。武翰阑大叫肖芝荷，他呼吸急促，全身像火烧一样。肖芝荷从房里跑了出来，见他面红耳赤、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十分惊讶，“你怎么啦？”

“我被人暗算，吃了春药。这药的名字叫爆情丸。我好难受，快救救我。”

肖芝荷听到药名，心中一沉。她知道这是最厉害的春药，极难配制，除了阴阳调和，无药可救。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延缓药性的发作，然后才能另图它法。她给武翰阑吃了一粒麻醉神智的药丸，然后叫他躺下来，为他针灸排毒。武翰阑鼻孔里流出血来，神智已不太清醒。根据这个症状，肖芝荷明白药丸和针灸只能减轻他的痛苦，春药药性的发作并没有被延缓，鼻子流血是七孔流血的第一步。武翰阑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他口中喃喃的叫着罗婉玲的名字。肖芝荷心急如焚，但无计可施。她呆呆的望着即将死去的武翰阑，热泪夺眶而出。“你为什么要到我这里来？难道我可以让你活下去？难道我是你唯一的希望？难道你不怕我辜负你？你为什么要将生命交到我的手上？”肖芝荷突然清醒过来，武翰阑唯一生的机会就掌握在她的手中。“就让我代替罗姑娘吧。”她不敢再耽搁时间，立刻脱去武翰阑和自己的衣服。

陈绮霞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贞操会被一个两鬓斑白的男人夺去。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因为这个事实打碎了她所有的梦想，她不敢再对未来抱有任何希望，她甚至害怕面对未来，她想一死了之。她躺在床上，两眼无力的睁着，毫无神采，泪水却越流越快，就像大江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关犀已经穿好了衣服，他见陈绮霞如此消沉，沉默良久。“我们必须谈一谈。”他想揩干陈绮霞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揩不干，陈绮霞也毫无反应。“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救你。没想到武翰阑的意志这么坚强。你要相信，我都是为你好。对于这件事你不必太过担心，你的未来依然是美好的。没有人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武翰阑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决不会因为这件事要挟你为难你，相反，我还会处处帮助你。事已至此，我希望你振作起来。”

“这都是你的阴谋。我鬼迷心窍，听从你的摆布。”

陈绮霞开始和他答腔，他很高兴，因为这是解除僵局的第一步，只要顺着她的意思解开她心中的结，她就会恢复正常。“即使是有阴谋，也是为了你的大哥。武翰阑和你大哥都在追求罗婉玲，目的都是罗家的产业。而罗婉玲和你一样，都喜欢武翰阑。所以我想出了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让你可以得到武翰阑，你大哥可以得到罗婉玲。你要相信我，现在这个结局完全是个意外。”

“我失去了一切，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你不要过于执着，把这个世界看得过于完美。你没有失去一切，只要我们保守这个秘密，你所失去的东西微不足道。”

“你还想骗我，至少我失去了翰阑哥。”

“他本来就不属于你。执着只会带来痛苦，豁达和洒脱才会让人生充满快乐。起来吧。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这个样子被人看到了就不好了。”

陈绮霞毕竟只是一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无法判断这种事的后果，也不知道关犀的观点是否正确。她像一棵刚刚长成的小树，对人生充满无限渴望，可惜树冠不幸被折断，但她并没有放弃继续成长然后开花结果的梦想。她可以用青春补偿错误，直到年华老去。

第二天，在山顶木屋中的药房里，武翰阑睁开眼，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

“你醒啦！”肖芝荷很高兴，“你一定很干吧？喝口水吧。”

“是你救了我？”

“你说你吃了爆情丸，你一定知道它的威力。”

“除了阴阳调和，无药可救。”

“你不要看着我。你要感谢的是罗姑娘，是她救了你。在昏迷不醒的时候，你一直叫着她的名字，我不能救你，只能延缓药性的发作，不得不下山向罗姑娘求救。”

“那她人呢？”

“她走了。你要知道，女人最注重的是名节。虽然她爱你，虽然她失身是为了救你，但在伦理道德面前，这种事还是会受人嫌弃，招人唾骂。”

“这么说，她救了我，我却害了她。”

“只要你不再提及此事，就不会损害罗姑娘的清白。和她单独相处时也不要提及，免得她尴尬。你就当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这样对罗婉玲，岂不是很不公平？”

“只要你们互相爱慕，昨天的事就是上天送给你们的恩惠。我希望你不要辜负罗姑娘。”

“不会的。”

听见这三个字的人，心里在哭泣。

（二十五）冲动

陈中玉无法再次见到罗婉玲，只好给她写了一封信，要她到关帝庙和他结义为兄妹。信中说：“若你不来，我当你是无情无义的小人，从此你我恩义全消，反目成仇。”罗婉玲想不到，陈中玉会对她说出如此言辞激烈的话来，意识到自己之前说的话有些过分，今天去和他结义，应该可以解决俩人之间的矛盾。可是，陈中玉最近的说法和做法实在令她恼火，如果不严厉的教训他，难消她心头之气，他也不会就此罢手。从来没有人骂过她，他却在信中说她是“无情无义的小人”，她越想越气，打算马上找他算账。她连打扮自己都没来得及，怒气冲冲的出了家门。在庭院里，罗家护院，她师傅郑爽叫她，她居然没有听见。郑爽见她如此反常，便跟出去，想看个究竟。

罗婉玲骑马来到郊外的关帝庙，此处并不偏僻，时常有人从庙前的大路走过。陈中玉正在庙中等她。“罗妹妹，你终于来啦。我知道你对我还是有情有义的。请受我一拜，算是赔礼道歉，我们之间的嫌隙从此一笔勾销。”

“你说得倒容易，所有的事都是因你而起。道歉谁不会？它值几个钱？”

“那你想要我怎样？”

“我要你从此和我断绝往来。”

“这么说，我们连兄妹也做不成？”

“对。”

“这只是你的一时气话，是不是？”

“你只会惹我生气，我不想再见到你。如果你再骚扰我，我就告诉爷爷。”

“你为什么如此绝情？我们之间的感情怎么会如此脆弱？为什么你向我关闭了所有的门？难道仅仅是因为我爱你？”

“呵呵，你爱我？你把我气成这样，是爱我吗？再说，你怎么不考虑我的感受？总之，我们一刀两断。”罗婉玲毅然转身向外走。

陈中玉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悲切而凄苦，令人心里发毛。因为他爱她，她才敢有恃无恐的责备他，打击他，摧毁他的意志和希望。可是这爱到底有多牢固？能不能抵挡压抑在心底的怨恨的绝地反击？

罗婉玲突然感觉陈中玉的笑声离她越来越近，一股劲风向她后背袭来。她侧身躲了过去，拔剑和陈中玉斗了起来。“你想怎么样？”

“我本来犹豫不决，但你太傲慢，太绝情，正好成全了我，让我心安理得。”

“你究竟想怎样？”

“我要得到你，不惜一切手段。我这样做，都是你逼的。”

“你真卑鄙。”

罗婉玲话音刚落，陈中玉已点中她身上多处麻穴。她立刻瘫在地上，连话也说不出来。陈中玉将她的剑放入鞘中，把她抱起，放在了早已准备在庙外的马车上。他正要赶车，郑爽现了身。“你把婉玲怎样了？想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她突然晕倒，我带她去看大夫。”

“你的马车早就准备在庙外，难道你能未卜先知，断定婉玲今天会晕倒？”

“救命要紧，您不要耽误时间。”

“我和你一起送她。”

“好哇。”陈中玉动了杀心，乘郑爽接近的时候冷不防偷袭一掌，郑爽早已料到，躲了开去，拔剑和他对打起来。俩人斗过十几回合，郑爽渐渐不敌，他没想到陈中玉的进步这么快。他的右手手臂被砍伤，知道自己绝无胜算，不得不使出脱身之计，左手胡乱扔出几枚暗器，乘机上了马，扬鞭而去。陈中玉想到自己也有暗器流星筒，发射毒针，结果偏了。他在惋惜的同时，立刻意识到计划有变，自己已经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他片刻没有停留，驾着马车往回赶。他一旦逃离扬州，如果不回来，他就会失去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回来了，也可能是同样的结果。他想，罗婉玲是很难妥协的，即使他占有了她，她也不会顺从，武翰阑也不会抛弃她。所以，关键是看罗赫，罗赫不得不为孙女的名声着想。他原来的计划，是暗中绑架罗婉玲，然后以罗婉玲的名声要挟罗赫就范。现在事情败露，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目前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嵩阳帮的力量。如果帮众都支持他，阻止对方的营救，到了明天，生米煮成了熟饭，罗赫为了顾全颜面，一定会向他妥协，答应将孙女嫁给他。帮众会支持他吗，无论如何，他也要搏一搏。

陈中玉把马车一直驾到自己的卧室前面，把罗婉玲抱了进去，然后关上门出来，正好碰到关犀。“师傅你来得正好，赶快召集帮众。我有要事。”

“到底出了什么事？”

“罗婉玲被我掳回来了，他们马上就会前来营救。我帮上下齐心，他们就不会得逞了。”

“你太冲动了。你带着她私奔，过几天再回来，岂不是更好？”

“我了解罗婉玲的性格。越是威逼利诱，她越不会屈服。她太骄傲，宁愿死，都不会屈服。能让她屈服的，只有罗赫。罗赫屈服了，她就屈服了。”

“罗赫岂能轻易屈服？”

“事情闹大了，罗赫顾及家门的名声，就会屈服的。”

“既然你决心已定，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分头召集帮众。”

陈中玉驾着马车走了。关犀望着他的背影，脸上带着笑意，心里一点儿也不着急。他想，陈中玉的胆子真大，有五成的把握，就敢把命都搭上。“不过是个莽夫。”他断定陈中玉这回很难全身而退，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他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打开了陈中玉的房门，走了进去。

郑爽负伤回到罗府，急忙向罗赫禀报此事。罗赫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听到此事也慌了神。他大声叫道：“他陈中玉不要命了。备车！我要去嵩阳帮。”然后急忙向外走，突然停住了。“不行，事情没这么简单。那混蛋是不会轻易放人的。这是一个大阴谋。必须在今晚救出婉玲。过了今晚，婉玲的清白就毁了！怎么办？……”

“我们能够救出婉玲吗？”郑爽对这件事已经考虑了一段时间了。“事情闹大了，万一收拾不了局面，对小姐的名声不好。”

罗赫一怔，“好毒啊！”他猛的一拍桌子，“不！决不能让他得逞，决不能把婉玲的幸福断送在他的手上！难道我罗府还斗不过嵩阳帮？”

“他们都是武夫，讲的是恃勇斗狠。罗府的势力，一时半刻对他们起不了作用。除非……以暴制暴。”

“对！以暴制暴。”罗赫和郑爽上了马车，罗赫叫车夫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嵩华帮。当初罗家同意在扬州成立两个帮会，其中的一个目的，就是要让他们互相牵制，必要的时候，可以以暴制暴。

嵩阳帮到处都是一片嘈杂声，只有后院安静一些。关犀没有去通知帮众，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径直去了练武场。二百多名弟子基本到齐，陈中碧、陈绮霞和卫戍也到了。陈中玉正在鼓动大家同仇敌忾，坚决拒敌于门外。众人问他出了什么事，他说：“不管出了什么事，只要对方得逞，我们嵩阳帮的人就永远抬不起头来。为了嵩阳帮的荣誉，为了我们的未来，大家要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帮众仍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觉得帮主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陈中玉开始调派人员，派一小部分帮员四处巡逻，其他的大部分人武功较高，跟着他到了前门。

武翰阑率领嵩华帮的弟子正好也到了前门，卫芳和王欣也来了。两帮的人统统拔出刀剑，形成了一个对峙的局面，恶战一触即发。“慢！”武翰阑大喊一声，“陈中玉，你把罗婉玲怎样了？赶快把她交出来。”

“罗婉玲是自愿跟我回来的，她不想再看到你。”

“你还想欺骗他们。你们听着！”武翰阑用手指向前划了一道弧线，嵩阳帮的众人都在这弧线范围之内。“你们的帮主使用卑鄙的手段，把罗婉玲掳掠回来。他这是强抢民女，如果还要帮他，就是助纣为虐。”

“不要听他胡说，他无凭无据。我看他是想强占民宅，找借口覆灭我们嵩阳帮。”

段江流早就按捺不住，气冲冲的说：“反正是要打，干嘛这么婆婆妈妈？难道你怕自己打不赢，想要你的手下替你送死？”

“陈中玉，把罗婉玲叫出来，我们当面对质。她不肯见我，也不愿看到，我们两帮这么多人，为她流血牺牲吧？”武翰阑说。

“她是不会出来的！你们识相的就赶快离开。”

“哥，为什么？”陈中碧突然问。

“什么为什么？”陈中玉小声说道。

“为什么你不让罗婉玲出来讲清楚呢？如果罗姑娘是心甘情愿呆在我们嵩阳帮，任何人也休想把她带走。”

“为什么？因为你们的帮主是个卑鄙无耻之徒，我孙女是被他掳来的。”说话的是罗赫，他气急败坏，浑身颤抖。不久前他还昏了过去，刚被大夫救醒，就跑过来了。

“你们帮主掳掠罗婉玲，是我亲眼看见的，这手臂就是被他砍伤的。”郑爽和罗赫一起来，他们俩人是有力的人证。

“哥，你快把罗姑娘叫出来吧。”陈中碧说，“难道他连自己的爷爷都不肯见？”

“这……这怎么行？”

“哥，你这么犹豫，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弟弟，你一定要帮我，我爱罗婉玲，这样做是情非得已。”陈中玉再次压低了声音。

“哥，你这样做真丢脸。你叫我怎么帮你？”

“帮主，”卫戍说，“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第一个冲过去。”

“中玉呀，你怎么能把罗姑娘掳掠回来呢？强扭的瓜不甜。”关犀严肃的说，“你还是把罗姑娘放了，向罗老前辈赔礼道歉，大家就当你是一时冲动，这件事就这么了了。罗老前辈，你看怎么样？”

“好。只要你肯放了婉玲，一切的事我们既往不咎。”罗赫说。

“要我放她，可以。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和武翰阑来个生死之战，生死各安天命。武帮主，你看如何？”

“当然可以。”

两帮的人立刻退出一块场地，不管他们心里有什么其它的想法，他们始终相信，公平的比武永远是江湖人物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红彤彤的夕阳像个血盆一样挂在天边，在周围云彩的映衬下，更像地狱的魔鬼张开的一只眼睛；陈中玉和武翰阑就在这眼睛的注视下飞快的旋转、撞击、跳跃、滚动。这是一场十分精彩的表演，两帮的人却看得大汗淋漓，更没有发出一声喝彩，所以，只有刀剑尖锐的撞击声、呼呼的风声和肉体之间沉闷的碰撞声，连绵不绝的鸣响在他们的耳际。他们不知道俩人斗了多少回合，只知道月亮和星星早就出来了。很多人都认为他们是势均力敌，而在高手的眼里已经有了端倪。高手们从一开始就发现武翰阑的内力比陈中玉高，越战到后来，他们就越觉得武翰阑的内力是绵绵不绝，而陈中玉的内力却在逐渐被消耗掉。他们还发现武翰阑的刀法大开大合，攻守兼备，慢中有快，拙中有巧，进退有度，是一种上乘武功。陈中玉之所以撑到现在还能立于不败之地，首先是因为他的个性与关西剑法很匹配，他能发挥出这套剑法的最大威力；然后是因为他采取了同归于尽的打法，每当危险来临，他就使出这一手；再因为他的意志十分坚定，头脑又十分灵活，往往能做到临危不乱，化险为夷。就像上次和段江流对打一样，他这次也会撑到筋疲力尽。但是换了对手，结局往往不同。武翰阑是一个善于观察善于思考的人，和陈中玉对打的时间长了，他就明白了陈中玉的打法，还想出了对应之策。他使出一套杀招，陈中玉身临险境，不得不再次采取围魏救赵的伎俩，却没有想到武翰阑是在声东击西。刀剑猛的相碰，陈中玉长剑脱手，立刻感到气血翻腾、五脏欲裂，他强忍住痛连退数步，然后转身左手撑地，右手从怀中拿出流星筒，翻身便射。毒针像流星一样划向武翰阑的脑袋。如果他乘陈中玉摔倒追了过来，如果他以为胜利在望而得意洋洋，那么这枚毒针一定会射中他，他就会和自己的父亲一样死去。但是他一向谨慎，正在原地密切注视着陈中玉的举动，他用刀一挡，毒针应声落地。陈中玉已拾起了自己的剑，俩人又投入了战斗，此时的武翰阑像睡醒的狮子，以凌厉迅猛的刀法压得陈中玉喘不过气来，长剑再次脱手。武翰阑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怕告诉我一个事实。”

“这个事实就是：杀死你爹的凶手是我。”

“你亲口承认了，那我杀你也不冤枉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想让我告诉你为什么，是不是？那得去问你爹，是他害死我爹的。”

“你胡说。”

“哼，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信不信由你。哈哈，人生是一场豪赌，输了，就只配有这样的下场。你动手吧。”陈中玉抬头挺胸，视死如归。

武翰阑没有理由不动手，但他的刀却颤抖起来。毕竟，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毕竟，这一刀会割断陈武两家的情谊；毕竟，扬州两大帮派将因此势如水火。但父仇不共戴天，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咬紧牙关，着势将刀往前送。

“住手——”这一喊声足以惊天地泣鬼神，它出自半老徐娘的谷春梅之口。她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两眼嵌满了泪水，好像突然衰老了十年。

“娘！”陈氏三兄妹异口同声的喊道。陈绮霞赶忙跑过去扶住了她。谷春梅语气颤抖，吞吞吐吐的说：“武帮主，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因为他是你儿子？”段江流上前一步，昂首挺胸，显得义愤填膺。

“因为……因为，武帮主，他是你哥哥，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谷春梅刚一说完，就瘫倒在地上。在场的人有些听不明白，明白的都惊呆了。最不能接受这一事实的就是陈中玉，他居然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宁愿死也不愿听到这句话。可惜他不幸听到了，他突然明白每当自己生日的那天父亲陈亦武为什么会痛苦异常。武翰阑也明白了父亲临死前说的话，父亲认为自己的死是在赎罪，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死毁掉亲生儿子的一生。但武翰阑的做法和父亲的遗愿完全相反。他突然感到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哥哥。他想让哥哥生，帮中的人却希望他死，他只好采取折中的方法。关犀被陈中玉炽热眼神吓了一跳，从这眼神中他看到了生的欲望。关犀明白，在真相大白之前，陈中玉选择死，是勇敢；在真相大白之后，他再选择死，就是懦弱了；他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从来没有懦弱过。

武翰阑收了刀，“你自废武功吧。”

“你想让我在余下来的有生之年受尽凌辱、任人宰割吗？那不是比死更难受？”

“可是你必须受到惩罚，你必须对大家有一个交代。”

“武帮主。”谷春梅哭着说，“你哥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得不远走他乡，离开自己的亲人，每天还要受到良心的谴责，难道这些都不是惩罚吗？如果你真想对大家有一个交代，那么就让我来做个交代吧。”谷春梅说完，就向武翰阑的刀口撞去，整个场面顿时乱作一团。陈中玉乘乱拾起自己的剑，把它架在了王欣的脖子上。

“住手！……中碧，给我备马。你们谁也不要跟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陈中玉和王欣上了马，绝尘而去。

嵩华帮的人打算追踪，武翰阑拦住了。“天色已晚，我们贸然追上去可能对王姑娘不利，还是先救罗婉玲再说。”

众人在陈中玉房里找到了罗婉玲，因为血脉封得太久，她已经十分虚弱。嵩华帮的三师姐王清为她解了穴，把她抱回罗赫的马车上。武翰阑他们几个护送马车回了罗府，其他人就回帮睡觉去了。罗婉玲一直处于昏睡状态，武翰阑就守在她的房外，直到大夫说她并无大碍，他才肯离开。其实段江流早就不耐烦了，再这么耽误下去，陈中玉肯定抓不到；但是他也明白“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道理，另外，陈中玉是师傅的亲骨肉，师傅的在天之灵也不希望陈中玉受到伤害；既然如此，陈中玉可以不抓了，但王姑娘不得不救呀。刚离开罗府，段江流就问：“王姑娘怎么办？”

“我们去救她。师叔、周师兄，你们向南追；钟师兄、王师姐，你们往西追；段江流，你送卫姑娘回去。”

“她又不是小丫头了，自己不会回去吗？还要我送？”

“是呀，帮主。你让段师兄去救王姑娘吧。我自己可以回去。”

“那好吧。段江流和我一起上后山。出发。”

（二十六）忏悔

“你回去吧。”陈中玉来到后山的一座墓前，和王欣一起下了马。

“这是谁的墓？”王欣问。

“是我杀了他。”陈中玉一边说话一边用剑砍掉坟上的杂草。“我把他当成仇人杀了，却不知道他是我最亲的人。”

“你现在后悔了吗？”

“我恨了他十几年，从没给过他好脸色，也从没接受过他的善意，我让他伤透了心，他却是我最亲的人。”

“他不会怪你的。”

“我这人太要强，太卑鄙，太狠毒，私心太重，野心太大，报复心太强。我这人太坏了，老天爷惩罚我，让我亲手杀死了最亲的人。”陈中玉越来越激动，他猛的抬头，向浩瀚的苍穹望去，“天啦！你是想要我一死了之，还是想让我苟延残喘，受尽痛苦的煎熬？”

“死多容易，活着才难。所有的人，包括活着的和死去的，没有一个是希望你死的。我想你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赎罪。”

“这么大的罪孽，连死都赎不清，难道活着就可以赎清了吗？”

“只要你活着，下定决心去做，一定可以的。”

陈中玉沉默了一会儿，离开武原志的坟墓，来到一颗松树前，砍下一些树枝，准备做花环。清明节快到了，王欣明白了他的用意，帮他采起地上的野花来。陈中玉用松树枝和野花做了一个花环，放在了武原志的墓前，然后他跪在了地上。

“爹！”这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伴随而来的是不可抑制的哭泣，悲痛之情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闻者伤心，见者流泪。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陈中玉的情绪才平静下来。“你回去吧。”

“你打算去哪里？”

“我……不知道。天下这么大，总该有我的立足之地吧？只是，我不想做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我不想一辈子逃避。这样活着也是毫无意义。可是……”陈中玉哀伤的眼神斜斜的注视着王欣，“我的人生已经满盘皆输，用尽我一生的力量，也无法冲破这黑暗。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啦！”

“我明白了，你想证明你自己并不坏。不用证明，我也知道你只是误入歧途。你想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并不坏。你是个铁铮铮的男子汉，从不向命运低头。”

陈中玉的眼神由哀伤转为了惊讶。眼前这个女子，如此年轻，居然看穿了他的心事。她好像对他的遭遇感同身受一样。

王欣继续说道：“你想将功赎罪，我可以帮你。你知道太行山区的八字军吗？”

“知道，岳飞将军就曾是八字军的将领。”

“我叫王欣，八字军首领王彦是我爹。这个玉佩作为信物，我爹看到了就会收留你。”

“王姑娘，谢谢你。你的恩情有机会我一定回报。”陈中玉牵住马缰，准备上马离开。

“你等等，带上我。他们追上你，我可以帮你解围。我的武艺高强，受你摆布都是我自愿的。我是想看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因为……因为……我觉得你是一名将才。”王欣的脸红了。以陈中玉的聪明，他看得出王欣对他有一份情意，而他可能会辜负这份情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世间的确有太多的无奈。

“我也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位将军。王姑娘，我们上马吧。”

他们离开不久，武翰阑和段江流就骑马过来了。段江流问：“你带我到这里干嘛？我们应该向北追才对嘛。你不是想要我在这里陪你哭吧？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陈中玉太悲惨了。”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错吧！你还同情他。”

“他是我哥，你不会明白的。他一定会来这里忏悔的。”

“他既然懂得忏悔，一定会放了王姑娘的。那王姑娘人呢？”

“你看见没有，我爹坟上的杂草被除掉了，还有个花环。陈中玉一定来过。”

“那我们赶快追。”

“分头追，你向北，我向西。”

等段江流走远，武翰阑调转马头回到父亲的坟前，静静的过了一夜。

黎明时分，段江流追上了陈中玉。“陈中玉，把王姑娘放了。”

“段江流，我放了她，你能保证不再追我吗？”

“先放了王姑娘再说。别忘了，你可是本人的手下败将。”

“王姑娘，你下马吧。”王欣下了马，陈中玉继续说：“把王姑娘救回去，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何必为难我？你想和武帮主翻脸吗？”

王欣接着说：“段大侠，得饶人处且饶人。对陈帮主的怨恨，你想如何发泄呢？”

“还是王姑娘善解人意。陈中玉，我要好好教训你，有没有胆量和我比一比？”

“你想和陈帮主一决胜负，而不是一决生死，对不对？”王欣明白了段江流的用意，他想通过与陈中玉比武，来了解他和武翰阑之间，到底谁的武功高。她继续说：“可是刀剑无情，一旦打起来，可能有伤亡。”

“我保证他不会受伤。”段江流傲气十足，“另外，只要他有本事，把我打死打残都没有关系。”

“那我就成全你。”陈中玉下了马。他也明白了段江流的用意。他想为武翰阑争一口气，保住他在嵩华帮的威信，为此，他决定全力以赴。无疑，这又是一场残酷的战斗。

俩人在火红的朝阳下你来我往，打得十分精彩，不过观众只有一个。王欣发现段江流正在使用一套新剑法，他还不能连贯运用，整套剑法使下来，只有几招能派上用场，这样就显得他的剑法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不过，即便如此，陈中玉还是感觉力不从心。刚打了十来个回合，他就发现段江流的内力比武翰阑的高，俩人的剑法刀法也是各有所长，总体来看，段江流还是高武翰阑一筹。陈中玉改变了策略，采取尽量拖延时间的打法。大约战了五十个回合，陈中玉的体力耗尽，段江流终于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赢了，不过我刚刚和你们帮主大战一场，体力精力都已经耗尽了，如果我完全恢复过来，你只能和我打个平手。刚才我已经用尽全力，你可以放我走了吧。”

“你走吧。不要再回来。”

“王姑娘，我走了。”陈中玉既想对她表示谢意，又想对他表示歉意，感情交织，反而什么都没有表达出来。他骑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王欣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如果不是段江流刚说过“不要再回来”，他一定会说：我会回来的。

王欣目送陈中玉离开，然后对段江流说：“段大侠，你的剑法使我眼花缭乱，可它怎么对陈帮主不起作用呢？”

段江流用手擦了擦剑眉，得意洋洋的说：“这是一套高深的剑法，我知道你是看不明白的。我们回去吧。你骑马，我跑步。”

“这多不好意思呀。”

“不要紧，我正好练习轻功。”

“你真勤奋。”

“这是我最大的优点。”

（二十七）碧玉

晚春时节，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接近午时，武翰阑来到罗府。罗赫热情接待，一口一声救命恩人，叫得武翰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以后你就是罗府的贵客，一定要常来，把这里当做你自己的家。”

“您既然这么说，我也就不客气了。罗爷爷，我想和您谈论一个严肃的问题。”

“是关于你爹和陈中玉的？”

“是。您说这是谁的错？”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有些说不清。陈亦武痴心武学，怠慢了谷春梅，使她长期独守空闺。她不甘寂寞，就找上了你爹。谷春梅年轻的时候是位大美女，你爹把持不住，就犯下了错误。陈中玉报复心强，就成了这个错误的牺牲品。不过，这些只是我的猜测，只是表面现象而已。事实的真相必定和一个情字有关。人生自古最是情关难过，不必对你的长辈们求全责备。”

“爹在帮内禁酒，可能与这个错误有关。”

“酒令色昏，大有可能。我看，他们四人都有错，也都情有可原。如果他们懂得宽恕，事情一定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也觉得陈中玉情有可原。但是，绑架婉玲妹妹的事，他的确做得不对。这事主要因我而起，我一定要向婉玲妹妹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就不必了，你可以去找她说说话。”

“她在自己房里吗？”

“她在书房看账本，要做老板啦。”

“她可是个姑娘，抛头露面不太好吧。”

“做老板不一定要抛头露面。你不在商界不知道，扬州就有几位女老板，她们精明、细心，很会做生意。我年纪大了，已经力不从心了。她肯为我分忧，我真的很高兴。等她嫁了人，如果丈夫很忙，她一样要打理这些生意。”罗赫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真是有使不完的劲。其实，罗家的产业在他年轻时并没有多大，是他的经商天赋和勤奋，才让罗家有了今天的辉煌。

“她再忙，也要吃午饭，我就去请她吃午饭吧。”武翰阑说。有诚意就不怕没有理由。

“好，你快去吧。她也饿了。”

武翰阑和罗婉玲来到一座酒楼，俩人订了一间楼上的包房。

“翰阑哥，你那天救了我，我还没有谢你呢！今天的饭我请客，聊表谢意。”

“那天是因为陈中玉和我有仇，才把你抓去的。其实是我连累了你。我今天特地来向你道歉。那天你一定受惊不小吧？这块碧玉给你，挂在胸口，听说可以压惊。”

“这玉玲珑剔透，手感又这么好，一定很贵吧。你把它送给我，不合适吧。”

“怎么会不合适呢？你用宝贵的贞操救了我的命，你是最……”武翰阑看见罗婉玲的脸上先是露出惊讶的神情，然后从额头到脖子都变得红通通的。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贞操是女人的忌讳，怎么可以轻易提及。他想起了肖芝荷告诫他的话，可惜太迟了。他不知所措，生怕罗婉玲就此离开；幸运的是，她并没有想要离开，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良久，两眼流出了泪水。这泪水遮住了她的眼幕，让人无法看透她的心事。除了她自己，没有人了解她为什么流泪。

“罗妹妹，不要哭。都怪我口不择言。你不要哭嘛。我会对你负责的。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要不，我明天就到罗府提亲；要不……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刚刚出了被绑架的事，这么快就结婚，别人会说闲话。再说，我还没有享受被人追求的感觉呢。”

“那么，先定情，再结婚。这块碧玉就是定情信物，好不好？”

“好。”罗婉玲破涕为笑，把碧玉抓在了手心。

（二十八）拜师

陈中玉犯下大错并被迫离开，嵩阳帮在实力和声望两方面都受了重创。陈家和罗家的关系也变得不太友好。陈中碧顺理成章成了嵩阳帮的帮主。他把大小帮务全部交给属下们处理，自己则全心全意练武。这种无为而治，反倒给内外交困的嵩阳帮一个喘息的机会。渐渐的，帮里帮外的人都理解了：嵩阳帮没有错，有错只是陈中玉一个人。

一天下午，陈中碧正在庭院练习剑法，关犀走了过来，“帮主你如此用功，将来必成大气。”

“我只想练好武艺，会成什么大气？”

“目前大宋正在危难之机，你练好了武艺，正好可以报效国家，成就一番大事业。”

“我从没想过报效国家。”

“我明白了，你想把嵩阳帮发扬光大。这也是个不小的理想。”

“这个不小的理想我也没有。除了武术，我无欲无求。”

“难得你如此用心专一，将来在武学方面必定大有所为。”

“但愿如此。关叔叔，您教给我哥的关西剑法的确很厉害，可以教我吗？”

“当然可以。”

“那么，我就拜您为师啦。”

“我这个人，本领不高，却好为人师。你若愿意，我就答应了。”

关犀这一回做师傅，比上一次风光得多。陈中碧专门搞了一个拜师仪式，嵩阳帮热闹了一天；关犀在嵩阳帮的地位，也无形中提高了。

（二十九）投军

陈中玉一路北行，进入太行山区，被一队巡逻的八字军带回营地，见到了王彦。他向王彦出示玉佩，表示他是王欣的朋友。“我在扬州犯了错误，杀了不该杀的人，不能再回去了。王姑娘想要我在您这里将功赎罪。希望您能够收留我。”

“王欣在扬州可好？”

“她很好，一直住在嵩华帮。”

“听说关犀也在扬州，他好吗？”

“关将军是我师傅，他还在扬州，在我们嵩阳帮。”

“他怎么会去那里？”

“师傅是我爹的旧识。投奔我们嵩阳帮是想养老，不再过问世事。”

“原来如此。他跟你说过他是怎样从金贼那里逃脱的吗？”

“没有，我也没问。”

“他教你的是什么武功？”

“关西剑法。”

“关西剑法？以前他没有这样的武功。可能是新学的。你耍一套给我看看。”

陈中玉将整套剑法演示一遍，王彦看了直摇头，“这套剑法平淡无奇，即使作为入门武功，关犀也应该不会选择它。你师傅的为人怎样？”

“很亲切，还是个热心肠。”

“有没有心机？”

“有。”

“城府深不深？

“有一点儿深。”

“处事是否圆滑？”

“圆滑。”

“全是反的。我所认识的关将军没有心机，没有城府，处事一板一眼，不知变通。还有，关犀的武术风格是刚强雄劲、光明磊落，而你所学的关西剑法阴狠毒辣，也是反的。”

“您的意思是说，扬州的关犀是假的！”

“我只是怀疑。常言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们已经六年没见了，他变成这样也不奇怪。不过，我总觉得人的个性是很难改变的。万一扬州的关犀是假的，他在你们嵩阳帮一定有所图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您说我怎么才能查出这关犀的真假？”陈中玉想赎罪，只要是有利于扬州那边的事，他都愿意做。

“如果这个关犀是假的，必定还有一个真的。”

“真的会在哪里呢？”

“天下这么大，找到预先要找的人很难啊！六年前他被金贼抓回燕京，逃出来的可能性很小。你想查，可以到燕京去。我在那里设了个秘密侦察点，有几个探子，他们或许可以帮你的忙。”

“多谢王元帅，我明天就出发。”

“你不用谢我。关犀是我的部将，他的事情我理应查清楚，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罢了。你这回北上燕京，也是一次历练。”

“我定当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欣儿把你托付给我，我却让你深入险境。不过，你脸上没有刺字，正好可以做探子。万一查不到，或者太危险，你就回来。”

“我会酌情处理的。您就放心吧。”

第二天，陈中玉带着王彦的亲笔信离开了太行山区，四天后抵达燕京，找到了秘密侦察点，和一个叫曹顺的探子接了头。在曹顺这里，他了解了燕京的一些情况。“你知道金贼把俘虏关在什么地方吗？”

“等级高的俘虏都被关在地牢，有些被杀，有些被秘密转移。”

“他们有没有可能逃出来？”

“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俘虏逃出来。他们要想离开地牢，只有投降。”

“投降后就自由了吗？”

“不，他们投降后就被东青会控制，成为金人的走狗。”

“东青会？是一个帮会吗？”

“是。它是由金贼皇家控制的大帮会，不一般。”

“他们是干什么的？”

“对抗大宋的江湖势力。”

“我可以通过东青会了解地牢的情况吗？”

“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地牢的情况主要由东青会负责。”

“原来如此。”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陈中玉决定加入东青会。

（三十）踏青

初夏时节，山青水绿，天高云淡。武翰阑和罗婉玲站在山顶眺望远方，风景如画，俩人看得神清气爽。

“你看那山花，一朵朵白亮白亮的，戴着你的头上一定很好看。要不要我摘给你？”

“就让它们长在树上吧。”

“我只摘一朵。”

“好吧。”

武翰阑选了一朵刚刚绽放的，摘下来戴在了罗婉玲头上，“真漂亮。”

“我不信。”

“不信你照照镜子。”

“你带了镜子吗？”

“没有。”

“你骗我。”

“为什么要骗你，本来就很漂亮。”

“是花漂亮吧？”

“人更漂亮。”

“又骗我……和陈绮霞比呢？”

“你比她漂亮。”

“呵呵，别人都说她比我漂亮。”

“可是在我眼里，你比她漂亮。前面有个水潭，你可以当镜子照照。”

“水里面好多鱼呀，真好看。”

罗婉玲兀自不肯离开水潭。武翰阑往后躺在草地上，幽幽说道：“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在这儿盖间草房，两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幸福。”

罗婉玲也躺了下来，阳光柔和的泻在她的身上，使她的美又增添了几分光芒。她深吸一口气，说：“想不到扬州这么美丽，不愧为温柔之乡。”

“你以前没有体会到？”

“没有这么深的体会，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你以前和陈绮霞一起游玩，也是蛮开心的。”

“我想，当时是开心，现在是幸福。陪伴的人不同了，心情也会不一样，连风景都会发生变化。”

“是呀，我也有这种感觉。临安的景色比这里还要优美，有机会，我要带你去看看。”

“可能要等一段时间。爷爷把盐业生意全交给我了。刚上手，一时会很忙。”

“你爷爷年纪也大了。好吧。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去。”

“一定有机会的。”

（三十一）擂台赛

陈中碧每日闻鸡起舞，剑法练累了，就打坐修炼内功，内功修炼了半个时辰，又改练剑法。关犀没有见过这么刻苦用功的人，也明白了为什么他的武功会比他哥的高出这么多。一天晚上，他和陈中碧一起吃饭，“端午节快到了，听说扬州举办过两次端午擂台挑战赛，两次都是你爹夺得‘扬州第一’的称号。”

“如果不是我爹死得早，嵩阳帮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真是可惜。你如此刻苦用功，复兴嵩阳帮指日可待。只不过……”

“嵩阳帮能不能复兴，我无所谓。”

“你进步神速，只不过……”

“您有话就说。”

“只不过你练武的方式欠妥。关门练武有如闭门造车。不和不同的人比试，第一、不能检验自己的练武成绩，进步有多快，自己也不知道；第二、不了解自己的优势和劣势，也不了解别人的优势和劣势；第三、无法获取比武经验，而经验往往能决定胜负；最重要的是，不能体会到各派武功的精髓，从而无法了解武学的奥秘。”

“我从不乱夸人，您的话的确有道理！我决定举办一场端午擂台挑战赛。您看我能不能获得‘扬州第一’的称号。”

“武翰阑和段江流是你的主要对手，他们学的都是上乘武功，进步得挺快。你的功夫比他们二人都好，只是经验方面稍微欠缺了一些。所以，我还不能断定。”

“他们俩人，我一定要打败一个。”

“其实这种比赛的胜负并不重要，关键是通过它获得宝贵的经验和教训，然后在真正重要的场合发挥它们的作用。”

“您的话真是花钱都买不到的金玉良言。”

一天后，端午擂台赛的挑战书到了嵩华帮，多数帮众以为是嵩阳帮故意挑衅，本帮高层人士连忙商议对策。段江流正是嵩华帮的高层人士之一，他见了挑战书，就像猫儿见了鱼，欢天喜地，又蹦又跳，像只出了笼的猴子。“我发过誓的！我发誓一定要雪耻！今天终于让我等到啦！哈哈哈！”

武翰阑被他搞得一头雾水，只好问师叔李预：“他要雪什么耻？”

“端午擂台挑战赛在扬州已经举办过两次了，每次都是嵩阳帮的陈亦武最终获胜。这也是我们嵩华帮收不到弟子的原因。”

段江流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飞身冲到武翰阑跟前，严肃的说：“帮主，我报名参加。我保证打败嵩阳帮的人。如果其他人不能保证，你就必须派我去。”

“你这么急干嘛？你是我们的希望，我不派你去，还能派谁去？”

“那倒是。舍我其谁？舍我其谁！”

周榆笑着说：“四师弟，恭喜你啦。你这么年轻就能担当大任，将来说不定还能干什么大事呢。”

“那是当然。”段江流拍着胸脯说，“以后大家有什么大事，尽管交给我做。”

钟耽说：“这里有三个名额，帮主、二师弟、四师弟，你们三人参加比较合适。”

“我也这么认为。”武翰阑说：“我们三人都还年轻，通过擂台赛可以获取经验。胜负和名声并不重要。”

“帮主，你的大道理我真是不明白呀！”段江流说，“既然是比武，胜负当然最重要。另外，江湖人物把名声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如果大家不把名声当回事，江湖上就只有土匪恶霸了。”

“说得好。”李预大声赞同，“你说的才是大道理。”

“我只是就事论事嘛，又没有给你们讲大道理。我只是想说，获取经验最重要。”武翰阑发现没有一人赞同他的观点，显得无可奈何。

“帮主，我看你是准备输了。”段江流不依不饶，“你说胜负名声不重要，分明是在为自己找退路。”

武翰阑既不能讲大丈夫不能好勇斗狠的大道理，又不能断然否认“为自己找退路”的事实，一时语塞。干咳了两声，他低头说道：“我错了。比武的时候，我们就全力以赴吧。段师弟，你不许输。”

“想输都难。”

端午节转眼就到。嵩阳帮的练武场又挤满了人。与上次元宵大赛不同的是，擂台南边多了几排座位，是给扬州的名流准备的。武翰阑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没有发现他要找的人，却在擂台的一角再次看到肖芝荷。她还是和她哥哥一起来的，武翰阑走上前和她打了声招呼，“肖姑娘，你又来啦。”

“是呀。你的武功一定进步很多。我担心的是，你会不会再次和陈绮霞对打。”

“不用怕，这次我一定毫不留情。”

“你不会因为我希望你赢而有压力吧？”

“不会的，不会的。”

“还是别把胜负看得太重。但愿你健健康康。”

“谢谢你。我会小心的。”

此次擂台赛由关犀主持。第一轮的抽签结果出来了，第一场，陈中碧对战周榆；第二场，卫戍对战武翰阑；第三场，陈绮霞对战段江流。前两场陈中碧和武翰阑都轻松获胜。第三场是台下男观众所期待的，陈绮霞一出现在台上，他们就发出一片喝彩声。段江流站在她的对面，把她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两遍，心中惊叹：美艳不可方物。她的微笑和妩媚的眼神对他是不可抗拒的诱惑。他呆若木鸡，直到台下如雷暴一样的喊声将他惊醒。

人们在憧憬美好未来的时候，总会流露出真挚的微笑。陈绮霞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她相信，失去武翰阑，失去童贞，并不等于失去了美好未来；她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寻找新的目标，构建新的幸福。从前的错误已成为过去，她如此年轻，无力背负整个过去，不如将它放下，放眼未来，迈出轻快的步伐。她好像感应到段江流这颗纯洁的心正在召唤着她，从他的眼神里她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段江流脸上泛起了桃花般的红色，他拔出光闪闪的清风剑，指向陈绮霞桃花般的红脸。俩人在台上龙飞凤舞，段江流不再英勇，陈绮霞不再怯弱。他被她的微笑搞得心神不宁，直到第三十个回合，他才发现自己剑法的弱点：一旦心有旁骛，就不能发挥威力。他努力祛除杂念，争取心神合一，可惜一碰见她的微笑，刚刚合拢的心神又再次分开。他累得满头大汗，最后终于想出了一计：釜底抽薪。他闭上双眼，然后使出午阳神剑的最后一招——回光返照。此招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能够做到攻守兼备，攻则无孔不入，守则固若金汤，虽然他还没有练熟，对付陈绮霞却绰绰有余。结果他听见一声惨叫，连忙睁开眼，发现陈绮霞大腿受了伤，倒在了地上。台下立刻响起一片针对段江流的叫骂声，他没有理会他们，赶紧把陈绮霞抱到肖芝荷身边。

肖芝荷一边检查伤口一边说：“段江流，你怎么不知道怜香惜玉呀？”

“我不是故意的。陈姑娘，你不会怪我吧？”

“我不怪你。”

“绮霞妹妹，别这么快原谅他。”肖芝荷开始给伤口上药。“段江流，绮霞妹妹的腿上会留下疤痕，如果她因此嫁不出去，你可要负责呀。”

“是，是。我愿承担全部后果。”

这一句话，使陈绮霞再也感觉不到大腿的疼痛。

第二轮的抽签结果出来了，第一场，陈中碧对战武翰阑；第二场，段江流对战罗家护院郑爽。

陈中碧和武翰阑是棋逢对手，俩人以同样的态度和目的刀剑相向，没有仇恨，没有轻视，没有名声和胜负欲望的负累，他们一心一意，只为切磋武艺。俩人内力相当，采取的都是稳中求胜的策略。陈中碧剑法熟练，速度急快，能够做到心到剑到；武翰阑刀法上乘，变幻莫测，能够做到随机应变。俩人见招拆招，不知不觉斗了半个时辰。武翰阑突然想到段江流，应该让他见识一下陈中碧的剑法，应该把胜利的机会让给他。这念头在脑海一闪，他的精力立刻涣散，陈中碧乘隙胜了他。

段江流和郑爽的比试很快就结束了。本该是吃午饭的时间了，台下却没有人退场，他们打算饿着肚子观看或许是最精彩的决战。自从陈亦武去世后，陈中碧就是公认的扬州第一高手。段江流最近出尽风头，被扬州百姓看作嵩华帮的第一高手。两大高手的对决，是扬州百姓期盼已久的盛事。

俩人刚一上场，台下就是一阵喝彩。段江流抱拳向观众致意，好像他已经赢了。陈中碧从背后抽出剑，摆开架势，段江流也认真的摆了个姿势，台下又是一阵喝彩。段江流以逸待劳，一开始就猛砍猛杀，力求速战速决。陈中碧见他剑法刚猛，气势旺盛，精力充沛，不敢力敌，只好采取守势。段江流一招猛过一招，到了第十招，陈中碧退无可退，用剑一挡，“噹”的一声，他的剑断成两截。他乘机将断剑投向段江流，给了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关犀连忙把自己的剑扔给了他，他又和段江流周旋了五个回合，剑又断了。关犀又扔上来一柄剑，他还没有接着，段江流就将清风剑指向了他的眉间。

没过一盏茶的工夫，决战就结束了。观众大失所望，那些喜欢段江流的，都举起手臂高呼：“扬州第一，段大侠！扬州第一，段大侠！……”

关犀上台向大家做“安静”的手势，没有人理会，他只好让段江流也这么做。段江流的影响力比他自己想象的还大，手势还没做完，台下便鸦雀无声。关犀大声说：“根据惯例，请段大侠接受众位的挑战。如果没有人上台，段大侠就是‘扬州第一’。”关犀绕场转了一圈，大声喊道；“有谁愿意上台挑战？”

“我！”王欣飞身跳上擂台，从段江流的角度看过去，她有如仙女下凡。台下的观众也在感叹：一个人真的可以身轻如燕！王欣亭亭玉立，微风吹拂着她紫红色的衣裙，飘逸的长发和剑柄上挂着的红缨，给人一种柔和的感觉。可她面无表情，眉宇间还露着一股英气，透出她刚强、理性和冷酷的气质。红色的束腰显出了她的挺拔身材，正好和冷艳的容貌互相协调，让人觉得她是强大的、独立的。她左手紧握的是一把红色的剑鞘，十分精巧漂亮，可以断定，里面装的肯定是一柄既漂亮又锋利的宝剑。段江流也想到了这一点，和王欣认识这么久了，这才是第一次对她一直佩带在身边的剑感兴趣。

“想不到王姑娘也是一位侠女。”段江流擦了擦自己的剑眉，“你的轻功不错呀。”

“比你的强一点。”

“不知道你的剑法怎样？”

“比过就知道了。”

“好吧。”段江流拔出剑，“小心你的剑。”

王欣也拔出了剑，一柄紫色的剑，晶莹明亮，像是用紫水晶做成的。寒光在剑刃上闪烁，透着无比的锋利。段江流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剑来。不过担心也没用，反正是要开打了。

段江流想和王欣比速度，王欣却能后发先制；段江流想和她比内力，两剑相碰，自己反震得虎口发麻；他将整套午阳神剑用完，一招一式全被王欣化解。王欣只是随机应变的还击，他都招架不住。他还漏洞百出，被王欣一一加以利用，他发现自己的很多错误都是致命的，如果不是王欣的点拨，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王欣一直手下留情，直到他黔驴技穷。王欣技巧高超，经验丰富，智慧和洞察力都高他一筹，他输得心服口服。

“恭喜你，欣儿。”关犀上了擂台，他大声说：“还有人愿上台挑战吗？”

台下一片赞誉之声，良久，无人上台。关犀又说：“那么，本届端午擂台挑战赛结束，王欣姑娘就是新的‘扬州第一’。”

关犀下了台，王欣要求观众安静。她清了清嗓子，大声说：“我今天上台，是想乘此机会告诫大家：扬州是金贼虎口下的肥肉，随时都有被它吞入腹中的危险。如果我们不未雨绸缪，积极采取行动，到时候我们要么流离失所，要么沦为亡国奴。……你们担心无论怎么努力，都挡不住金贼的铁蹄。其实你们不应该这么消沉，事在人为，努力总会有回报。……时逢乱世，我希望大家放弃纸醉金迷、得过且过的日子，振作起来，强身健体也好，操练家丁也好，但求自保。”

王欣说完，飘然下台。观众都受到鼓舞，举着拳头叫好，坐着的名流们也站起来拍手称赞。

段江流、武翰阑和卫芳跑过来向她道贺。几个人边走边聊。

段江流兴奋的说：“王欣，你蒙得我好惨啦。害得我自鸣得意这么久。我看你不是人。谁能够这么年轻就有这么高深的武艺？除非是神仙。我看你就是神仙。”

“你真会夸人。我只是技高一筹，又不会呼风唤雨，怎么会是神仙？”

武翰阑高兴的说：“王姑娘深藏不露，真是虎父无犬女。尤其是你说的话，很有大将之风。”

卫芳欢快的说：“恭喜你，王姑娘，你巾帼不让须眉，是穆桂英再世。”

“你们的夸奖有些过分，我受之有愧。我的内力虽高，但不是我自己练出来的。”

段江流连忙说：“和我一样，是别人用推功大法输给你的？”

“是。我爹亲率大军救了全真教。教中两位年过古稀的道长大限将至，想报恩，决定将内力传给我爹。我爹把这个机会给了我。一位道长将全部内力输入我的体内，另一位道长引导这股内力在我体内运行，通过内外两股真气的共同作用，我的奇经八脉全被打通了。现在，我可以在一瞬间将所有内力集于一点，也可以在一瞬间使内力运行于体内的各个角落。”

段江流问：“这是不是武学的最高境界？”

“应该不是，武学的最高境界应该是一种思想，一种精神。”

武翰阑问：“你领悟到了吗？”

“还没有。”

段江流说：“王姑娘，你内力这么高，能不能帮我打通奇经八脉？”

“还不行，你的内力还不够。”

段江流又问：“一定有很多名师教你剑法吧？可不可以教我一些？”

“不是我不愿教你。你学的是上乘剑法，只是你还没有练熟，经验和内力都不足而已。学武在精不在多，等你把这套武功练到炉火纯青，你一样是天下无敌。”

武翰阑说：“王姑娘见识广，武艺高。我想请你做我们嵩华帮的帮主，领导扬州的有志之士，抗击金人。”

“莫说我不答应，你们嵩华帮的弟子们也不会答应，连段大侠也不会答应，是不是？”

“是。师傅师母对我有养育教诲之恩，我不能忘本。不然，一定会找一名女侠和我结伴而行，浪迹江湖，行侠仗义。”

王欣笑着对卫芳说：“是卫女侠吧？”

卫芳羞涩的脸蛋映红了头发，朝段江流看了一眼，低下头往前跑了。段江流显出一副认真的表情，用略带委屈的语气说：“你误会了，她只是我的师妹。”

王欣说：“卫姑娘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的。”

“不必管别人怎么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才会快乐。”

“或许你说得对，”武翰阑说，“我们不应该强己所难，也不应该强人所难。只是，及时行乐却不为前景担忧，不太好吧？”

“人生得意须尽欢。”段江流显得不耐烦，“帮主，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大道理不好听，我们还是就事论事吧。”

“好啊。”武翰阑没有将内心的无奈表现出来，立刻终止了话题。“王姑娘，难怪你爹这么放心，原来你是身怀绝技呀。那么当初你被陈中玉绑架，是你自愿的？”

“是。得饶人时且饶人。我觉得他情有可原。”

“啊！王姑娘不愧是女侠！”段江流一声感叹。这个“女侠”正好和他前面说的那个“女侠”相互照应。可惜，无人洞察他的心思。

（三十二）总结经验

这回和段江流的对决，陈中碧一败涂地。在旁人看来，他是败在武器上，他自己却没有利用这个借口，来安慰自己。目前铁的事实是技不如人，和段江流的差距他可以通过努力慢慢弥补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可对于王欣的武艺，他是望尘莫及。虽然他敢于面对，但这毕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突然感觉自己是井底之蛙，却一直奢望成为一代宗师。能力和愿望如此不相称，带来的是巨大的痛苦。

陈中碧变本加厉的拼命练武，关犀看在眼里，等到陈中碧极度失落的时候，他出现了。“中碧呀，擂台赛你有什么启发？”

“我静不下心来总结经验和教训。凭我的武功，根本无法登堂入室。”

“这一点我也有同感。武翰阑、段江流、王欣使用的都是上乘武功，尤其是王欣，曾受多位名师指点。可惜为师的武功也不行。你想超过他们，一定要修炼上乘武功才行。”

“您说得对。可是哪里有上乘武功呢？我天资愚钝，又有哪位名师愿意教我呢？”

“不要这样诋毁自己。你根底扎实，天赋高，是练武奇才，再加上你的勤奋，哪位名师会不喜欢你？为师年轻时行走江湖，结识过不少武林同道，其中有四位一流高手是我的至交。他们和我一样，厌倦了打打杀杀的生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他们来教你。”

“真的？我当然愿意！太谢谢您了！他们什么时候来呀？”

“很快。你放心，我会说服他们的。”

（三十三）打赌

段江流的脸皮突然厚了三丈，像市井无赖一样整天缠着王欣，成了她的跟屁虫。旁人看了都在痛心：极有可能成为一代大侠的明日之星竟沦落到如此地步。王欣第一次上山练剑，利用轻功将他甩掉，半个时辰后，还是让他找到了。“王欣，我要和你比武。”

“我们不是比过了吗？你不是我的对手。”

“这我知道，可是和你比武，会使我进步得更快。还有，你一个人练剑，难道不闷吗？”

“我习惯了。和你比武我毫无乐趣。你不要只为自己快乐，不替别人着想。”

“你喜欢打赌吗？我们可以打赌，我这人一向愿赌服输。”

“怎么赌？”

“如果你在五招内胜了我，算你赢，我请你吃饭。否则，你请我吃饭。”

“好。不过，我要你师妹卫姑娘和你一起做饭给我吃，可以吗？”

“当然可以。”

结果王欣在三招内就胜了他。

地上有一根三尺左右，拇指般粗细的枯树枝，王欣捡了起来，发现它还有点儿牢固，于是说道：“我也想和你打赌。你干不干？”

“好。怎么赌？”

“我用这根树枝和你比五招。如果我没胜你，以后你可以随时找我比武，我不能拒绝。否则，你再也不能找我比武，也不能无缘无故干扰我的生活。”

“你真的这么残酷？”

“你比不比？”

段江流考虑了一会儿，说：“改一下，改五招为三招，改不能比武为每隔三天比一次武，好吗？”

王欣心想：的确是个难缠的角色！隔三天总比一天都不隔要好。“改就改。不过，听说卫姑娘和你练的是一样的武功。再加一条，每次比武时，你必须和卫姑娘一起来。”

“好吧。”段江流轻而易举答应了，根本就没有考虑卫芳是否愿意听从他的安排，因为卫芳总是听从他的安排。更何况，他很有胜算，他觉得王欣这次太自负了，于是他补充了一句经典的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们谁都不许反悔。”

“那么，开始吧。”

“慢！让我想一想。呵，就这么办。”

段江流准备使用耍赖的手段，如果王欣最后用树枝刺中他的要害，只要要害不是脑袋上的几个死穴，他就不承认自己输了，因为他可以狡辩说：树枝刺不透衣服。他一直认为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可惜面对王欣，进攻和送死没有区别。他必须采取守势。他将剑舞得滴水不漏，料想树枝绝对不可能透过他的剑网。可是，他却粗心的把脚露在了外面。如此大的破绽，岂有不被利用的道理？他先是感到脚痛，疼痛牵动了全身的神经，握剑的手不自觉的抖了抖，又露出一个小小的破绽，致使他腹部剧痛，长剑差一点儿脱手，口中的“哎哟”还没有喊出，便感到太阳穴受到了压迫。他对自己的低级失误后悔不迭，心中有些不服，但因有言在先，他也只能哼哼，无颜反悔。

（三十四）刺杀

陈中玉住在燕京的云丰客栈，每日除了勤练武功以外，就骑着马四处走动，打探消息。有一天，他像例行公事一样来到秘密侦察点和曹顺谈话。他问：“有关于东青会的消息吗？”

曹顺答道：“有一批大宋义士已经秘密潜入燕京，准备刺杀东青侯。”

“东青侯？他是什么人？”

“他是金贼皇族之人，叫完颜燎。他武功深不可测，是东青会的首领。”

“他们打算怎么刺杀他？”

“完颜燎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好色。他们打算使用美人计。”

“你认为此计是否行得通？”

“我想应该是万无一失。”

“你知道他们下手的时间和地点吗？”

“时间是在明晚，地点是在城西的青莲茶楼。说书的美人叫杨黎晴，她到燕京已有七八天，每晚在茶楼说《三国》，完颜燎听了四五晚，对杨黎晴起了色心，预订了一个雅座，每晚光临。他们估计完颜燎已经对她失去了戒心，所以打算明晚动手。”

“没有了完颜燎，对东青会有什么影响？”

“影响是有的，不过一定会有人代替他的位置。他们杀完颜燎，主要是为被东青会所害的武林志士们报仇。另外，完颜燎是金国两大高手之一，杀了他，大宋的武林人士还可以扬眉吐气。”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金国还有一个高手是谁？”

“国师丹阿古。没有他，完颜燎早就杀了皇帝篡位了。完颜燎死了，东青会的首领必定是丹阿古。”

“这么说，完颜燎一死，金国的皇族反倒变得团结了？”

“是呀。”

“还有其它消息吗？”

“没有了。”

“那好，我明天再来。”

陈中玉离开了秘密侦察点，专门到城西的青莲茶楼坐了坐，熟悉周围的环境。到了晚上，他见到了杨黎晴，还和完颜燎打了个照面。第二天一早，他给王彦写了一封信，说明他在燕京的情况和今后的打算，托曹顺亲自送往太行山。

晚上，他再次来到青莲茶楼，带了流星筒和一把匕首，没有带剑。他来得较早，就选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了。不一会儿，完颜燎和他的三个随从来了，完颜燎穿着金国贵族的传统服饰，坐在最前面的雅座上，三个随从坐在他的身后。杨黎晴身着盛装，从后堂出来，微笑着望了望台下，双手抱拳，用清脆悦耳的声音说：“欢迎各位。昨天我们讲到……”她一边说，一边时不时向完颜燎瞟一眼，看得他心花怒放。没过多久，茶楼的伙计为客人们上茶。完颜燎的随从特地用银针为他试茶，没有发现异状，其中一名随从还喝光了自己的茶，也没有异状。陈中玉一直没有喝茶，他相信问题就在茶上。终于，完颜燎拿起了茶杯，将茶一饮而尽。他刚放下杯子，脸色就变了。杨黎晴看得真切，从腰带里取出五枚飞镖，投向完颜燎。眼看他无处可躲，在劫难逃，三名随从大惊失色，却无能为力。可他顺势操起面前的桌子，挡住了飞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桌子投向杨黎晴。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千钧之力已经扑面而来，她“哇”的一声吐出鲜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完颜燎面色惨白，显然中毒了，他就地打坐，开始运功解毒。三名随从连忙拿出兵器为他护法。十几名大宋义士突然现了身，三五招之内就把这三名随从解决了。一人抢先挺剑刺向完颜燎，眼看就要刺中，突然软了下来，瘫倒在地上。其他人见此情景，莫名的恐惧由心底升起，他们突然呆住，不敢轻举妄动。但时机稍纵即逝，几个不怕死的冲上前来，准备一起动手，突然听见一个声音：“放下武器！不然，她就得死。”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把匕首架在杨黎晴脖子上，正在一步一步向完颜燎靠近。他就是陈中玉，刚才他用流星筒发射了一枚毒针，正中那人的太阳穴，救了完颜燎一命。现在他企图拖延时间，可是没想到杨黎晴是一位烈女，她大喊一声“不要管我”，身子猛的向前一冲，被匕首刺破了喉咙，立刻香消玉殒了。义士们大吼着向陈中玉扑了过来，陈中玉不得以，只好把尸体抛了出去。他突然想放弃营救完颜燎，因为他不想白白送命。尸体把冲向他的义士拦了下来，他准备乘隙离开，不经意朝完颜燎看了一眼，发现砍向完颜燎的刀剑，还没有碰到他的身体就反弹了回去。原来完颜燎有护体真气，一般的高手根本伤不了他，义士们只有集众人之力，才有可能伤得了他。陈中玉放弃了逃走，开始满屋逃串，阻止义士们集结内力，结果他的背部和腿部多处受伤。眼看他不能支撑多久了，完颜燎吐出一滩黑血，义士们争先恐后的逃走了。完颜燎也不追赶。他给人的印象是：从不轻易出手杀人。汉人即使把他当成坏人，也无法把他和“穷凶极恶”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可是他的东青会，却是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

义士们一走，陈中玉就昏了过去，等他醒来，已是三天之后。他发现一个丫环守在他的床边，一问之下，才知道自己被安排在青莲茶楼附近的旅馆里养伤，完颜燎还专门从府里调来两名丫环照顾他。过了一会儿，完颜燎带着大夫来了。大夫给陈中玉换药，完颜燎在一旁询问病情，大夫回答说：“已无大碍，静养半个月就可以痊愈。”

“谢谢东青侯。烦您亲自来看望，我真是过意不去。”陈中玉想起身，伤口的疼痛阻止了他。

“当日亏你舍命相救，不然躺在床上的就是我了。你不要客气，本侯一向恩怨分明。”完颜燎将双手叠放在腹部，身体向后仰，昂首挺胸，的确是一副贵人的派头。

“当日我一看到您，就知道您是贵人，没想到您是大名鼎鼎的东青侯。我当时的想法并没有行侠仗义这么高尚，只想攀龙附凤而已。可是，您这样的大贵人，我真是高攀不上呀。”

“你已经攀上了。等你康复，我邀请你加入东青会，以你的功劳，可以做一名堂主。”

“多谢侯爷。只是，您还不知道我的底细，难道不怕我另有图谋？”

“哈哈。你叫陈中玉，扬州嵩阳帮帮主，因误杀生父逃离，在宋国已无立锥之地。你在我大金的图谋，也无非是站稳脚跟，混一个酒足饭饱。”

“侯爷高见。想不到东青会真是神通广大，这么快就能查到我的底细。大金国是我们这些宋国罪犯的避难所。宋国官僚腐败无能，老百姓苦不堪言，他们终有一天会像我一样投奔大金国的。”

“你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吗？”

“荣幸之至。”

（三十五）避难所

罗婉玲和武翰阑骑马来到海边，吹着海风，听着浪涛声，欣赏着大海的浩瀚与澎湃，心中十分惬意。望着湛蓝的海水，罗婉玲幽幽的说：“多美的水呀。它是我们罗家的命脉。”

“因为水中有盐？”

“对呀。看了账本我才知道，我们罗家的盐销往大宋各地，其中官盐就占一大半。”

“盐这东西是人们每日必需的，多高的价钱也得买。你们罗家从不哄抬盐价，得到了朝廷和商贩的信赖，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么大的规模。”

“还有一点，我们罗家盐的品质高。这可是盐农的功劳。”

“你们罗家对盐农好，盐农当然对你们罗家好。”

“以恩报恩，以怨抱怨，人之常情。”

“可惜世上的事往往没有这么简单。人们往往误会别人的好意。”

“有人误会你了吗？”

“喔，没有。自从接手盐业生意以来，我发现你眉宇间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谈吐举止也没有以前那么调皮了。你真的变成熟了，没有以前的傲气了。”

“那你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你最初吸引我的，是你的外貌和傲慢的表情。而你的傲慢是天真的表现。我不奢望留住你的天真，因为它是成熟的代价。现在成熟的你和以前天真的你都是一个你，将来你老了，变得脾气古怪，我还是喜欢你。”

“但愿我变得善解人意，不要变得脾气古怪。”

“或许我会更喜欢脾气古怪的你。”

“真的吗？”

“开玩笑的。”

“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罗家的储盐仓库。”

“好啊。”

俩人调转马头，快马加鞭，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武翰阑看见一座小城。罗婉玲说：“到了。”

“仓库在城里？”武翰阑有些诧异。

“这城墙里面就是仓库呀。”

“这么大？”

“我刚来时也很惊讶。我们进去看看。”

“没来之前我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前面是住房，后面才是仓库。这些仓库大多已经老旧，我打算把它们建得更大更高一些。”

迎面走来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人，笑着对罗婉玲说：“小姐，你来啦。武帮主，欢迎你来参观。”

罗婉玲说：“常主管，木材准备得怎样了？”

“准备了一些。只是缺木匠和杂工。”

“你就专门准备木材，木匠和杂工由我到城里去请。”

“好吧，小姐。你和武帮主就在这里吃晚饭吧。有个渔民送来了一大筐龙虾和海蟹，还是活的呢！”

“武帮主和我都还有事。你给我一些龙虾和海蟹，我们拿回去吃。”

“好吧。”

常主管把龙虾和海蟹装在两个鱼篓里，固定在马背后部。在回城路上，罗婉玲请武翰阑明天中午到罗府吃海鲜，武翰阑欣然答应了。

第二天接近午时，武翰阑骑马离开嵩华帮，打算到罗府吃午饭，刚出大街就看到有人抢劫钱庄。这可是嵩华帮要管的事。他立刻策马向蒙了面的抢匪追去，最后到了一个死胡同，|Qī-shu-ωang|抢匪越墙而出，武翰阑的马是跳不过去的，他只好舍弃了马，越墙追去。抢匪轻功并不弱，武翰阑追到山脚也没有追上。这时，抢匪停住了脚步，武翰阑暗叫“不好”，打算往回撤，背后突然闪出三人。四人都蒙着面，把武翰阑围在了中央。

武翰阑明白：这四人欲置他于死地，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乘隙逃走。他做捕快时也见识过这样的情景，所以没有自乱阵脚，他大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我？我想做个明白鬼。”他想套这四人的话，根据以往的经验，敌人以为对手必死无疑，往往会得意忘形的说出阴谋。可这四人像四根木头，没有一人搭理他，他们纷纷亮出了兵器，一起杀向武翰阑。他发现四人都是一流高手，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很可能葬身于此。打了大约十来招，武翰阑发现四人的配合并不默契，如果自己巧妙的移动步伐，就会让他们自己打自己。事不宜迟，他出乎意料的猛往后退，前面的三人果然互相打起来，可是，后面一人还是砍中了武翰阑的左肩，武翰阑抬腿踢飞了此人手中的刀，飞快向山上逃去。

五人在山林中展开追逐。由于树木和石头的掩护，后面的人用光了身上的暗器和飞刀，也没有伤到武翰阑，不过，他们离他越来越近了。武翰阑突然大喊：“段江流，快来救命。段江流……”后面四人吓了一跳，以为武翰阑真有救兵到了，可定神一看，一个人也没有。难道武翰阑是故弄玄虚？没有。他知道前面不远就是段江流练武的地方，他几乎每天在此练剑，中午也不回去，吃自带的干粮，或是让卫芳送饭给他吃。难道偏偏这时候他不在这里？正在武翰阑心灰意冷之时，段江流骑着马冲了过来。武翰阑一跃上了马，就大喊“快逃”，可段江流只当没听见，策马直向四人冲去，和其中一人刀剑相碰，把那人的刀削成两段。他十分得意，正准备调转马头再冲杀一次，背后的武翰阑说：“我受伤了，很严重。快带我去山顶找肖芝荷，不然就来不及了。”

通过语气段江流听出他的话是真的，立刻策马向山顶跑去。他问武翰阑伤在哪里，武翰阑说伤在背部，可能伤到了内脏。段江流明白，如果不是武翰阑在他背后挡住，受伤的就是他。他想自己绝对不能让武翰阑死，不然他会内疚一辈子。没过多久，他们到了山顶，肖芝荷正好在此，“哎呀！怎么又受伤了。”她发现从武翰阑身上流下来的血一直流到了地上，流了一路，于是问段江流：“后面有追兵吗？”段江流点头说是。她叫他赶快回去清理路上的血迹。“很疼吧？”她竟流下了眼泪，扶着武翰阑勉强走进房内，喂他吃了一粒药丸，让他俯卧在病床上沉沉睡去。肖芝荷撕开他背上的衣服，为他验伤、洗伤、敷药、包扎。段江流刚一回来，肖芝荷就马上出去，大约过了一刻钟，她回来了。段江流忙问她去了哪里，她说：“我去开启机关了，现在没有人能闯进来。”

“真的吗？想不到你这里还是一个避难所。喔，对了。帮主的伤势怎样？”

“流血过多，现在十分虚弱。利器刺中他的肺部，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他必须静养半个多月。”

“咦？岂不是和上次一样？”

“是呀。不过，还缺一个卫姑娘。”

“我可以叫她来。”

“事不宜迟。我告诉你怎样出去。”

“可是，叫她来干什么呀？”

“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叫她来给我们做饭呀。我做的饭你吃得惯吗？”

“明白了，你缺个伴。”

“什么？你想明白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只管救人，其它的事由你解决。你有本事让卫姑娘做也好，自己做也好，我都不管。”

“好好好，我总算明白了。我去请。你带路吧。”

“你一定要把路记熟了。不准沿路留下记号。见到梧桐就拐弯，出去时拐弯口诀是：左一右二左三右四。那么进来时的口诀是什么？”

“是……是……”

“你不是挺聪明的吗？要不要我告诉你答案？”

“不要……还，还是告诉我吧。”

“左四右三左二右一。前后左右互换就行了。刚才动了一翻脑筋，现在应该记熟了吧？”

“记熟了，记熟了。”段江流感到无地自容，快马加鞭，下山去了。回帮之后，他向师叔说明了情况。晚上，他把卫芳接上山来，还带来了一些米和菜。

第二天一早，武翰阑醒了，肖芝荷慢慢扶他起来，让他保持一个打坐的姿势。她说：“运功可使你的伤好得快一些。”

“大恩不言谢。肖姑娘，你又救了我一命。”

“命中注定我是你的救星。”

“你前生一定欠我很多。”

“那你说我们前生是什么关系？”

“我想，是父女关系吧。子女往往欠父母很多，想等他们老了，自己事业有成了，再回报他们，可是……子欲养而亲不在。”

“不要伤感，很伤身体的。说不定，我前生可能是个男的。”

“或许你没有前生，因为你是神仙下凡。”

“那我是什么神仙？”

“来自瑶池的荷花仙女，被王母娘娘派来保护我的。”武翰阑煞有介事。

“王母娘娘？为什么呀？”

“因为上辈子我是个大财主，为她修了金身。”

“就信你一回。当你需要保护的时候，默念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喂！不要笑！伤口会疼的。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不相干的人进来，你可以安心运功疗伤。我去帮卫姑娘，她一个人在做饭。”

“段江流呢？”

“还能干什么？练剑呗。”

（三十六）堂主

完颜燎不是一个轻信的人。他对陈中玉的信任是综合多方面的信息得来的。陈中玉伤愈，完颜燎为他设宴，还有东青会的八大堂主作陪。完颜燎说：“本侯恩怨分明，赏罚分明。这位陈中玉小兄弟的功劳，大家一定有所耳闻。所以，我决定，任命他为堂主。”

“您是想让陈兄弟代替图堂主？”

“不，陈堂主的堂口是新的，叫直隶堂。暂时负责在燕京城内秘密活动。陈堂主是个新面孔，比各位更适合这个位置。”

陈中玉问：“请问侯爷，为什么要秘密活动？”

“因为当今皇上不允许我们东青会在皇城之内活动。”

“他对您有戒心？”

“对。所以东青会的总坛和我的侯府都在城外。水银泄地——无孔不入，其实城内，早就有了我们东青会的探子，连皇宫里也有。他们一向由我亲自领导，现在我把他们交给你指挥。这个任务很轻松，所以，我还会随时给你派一些其它任务。”

“无论侯爷给我派什么任务，我一定竭尽全力完成。”

“好！我不会看错人的。来，满饮此杯。”

众人将酒一饮而尽。完颜燎继续说：“东青会是不会久居人下的。我们韬光养晦，等到时机成熟，大家建功立业，名留青史。陈堂主，你有没有做将军的本事？”

“属下自幼熟读兵书，虽没经过实战，纸上谈兵的本事还是有的。但自认，比赵括要强得多。”

“好。有自信就好。以后，我会给你机会，显示你的才能。”

“多谢侯爷。”

（三十七）下山

武翰阑在山顶养伤半个多月，基本康复。他在这里心无旁骛，每日修炼心法，内功的增长可谓突飞猛进。段江流和卫芳的武功也进步不少，这些天，他们朝夕相处，还真像一对师兄妹。

做午饭的时候，和往常一样，卫芳在厨房里烧菜，肖芝荷帮忙生火添柴。她问卫芳：“你做的菜怎么会这么好吃？”

“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卫家在城里开了几座酒楼。我的手艺是向一位女师傅学的。”

“为什么要学做菜呢？”

“因为……这是闺中密语，你可不能向别人说哟。”

“我保证不说。”

“因为我娘说过，要留住男人的心，先留住男人的胃。”

“可是我看段江流在吃这方面是个粗人，他不在乎菜的好坏。”

“不要紧，粗人也会变成细人。他吃惯了我做的好菜，粗茶淡饭就吃不下了。”

“这样他就离不开你了，是不是？你真坏。早知道，我就不学医了。女人学做菜才是正途呀。”

“你不学医，武帮主受伤了怎么办？他可是个容易受伤的男人。”

“是呀，我学医还是对的。咱们是各得其所。”

“其实，我们是同病相怜，喜欢的人，喜欢的是别人。”

“我们都这么漂亮，又这么有本事，他们终有一天会回心转意的。”

“你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吗？”

“其实，我不指望他回心转意，我只希望他幸福快乐。”

“不如，芝荷姐姐，你也学我死缠乱打，让武帮主教你武功，做一个和他志同道合的人。”

“好办法。像你这样，可以天天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真是让人羡慕。”

“你救了武帮主，他一定会答应你的请求。如果你不好意思开口，我可以帮你。”

“你一定要帮我呀。饭菜都好了。你去叫段江流吃饭，我来端菜。记住，刚才的话可不能对他们说。”

“你放心吧。我不会的。”

夏季的正午，原本是热的，但在山顶却有一丝凉意。四人围着一个桌子吃饭。段江流说：“山顶的夏天真凉快。帮主，不如我们在此多住几日，如何？”

卫芳听了这句话，十分高兴，心想：师兄为何不问我呢？我一定答应的。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不应该逃避。”武翰阑说，“他们没有得逞，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只怕他们对帮中其他人下手。”

“那好，吃完饭我们就下山。他们再让我遇到，一个也别想跑。”

肖芝荷关切的说：“武帮主，你刚复原，下山后可要加倍小心。出门最好让段江流陪着。”

“肖姑娘说得对，和我在一起，保管没事。”段江流兴奋的擦着剑眉，得意忘形，被武翰阑看了一眼，马上低下了头，因为他突然想起，武翰阑受伤是他害的。

“依我看，肖姑娘比师兄更保险。”卫芳说。

段江流马上感到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很不舒服，向卫芳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只要肖姑娘在武帮主身边，即使武帮主受了伤，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肖姑娘不会武功，在帮主身边岂不是累赘？”

“不会武功可以学呀。武帮主，你说是不是？”

“是呀。肖姑娘，你救了我，我还没报答你呢。不如，我教你武功吧。像王欣说的，时逢乱世，练武可以防身。”

“好啊。那我是该叫你帮主，师兄，还是大哥？”

“你就叫我的名字算了。”

“肖姑娘住在山顶，学武却要下山，不大方便。还有，你一个人在山顶也挺闷的。”卫芳说，“我想请你下山陪我……”

“可是……山顶还有一些草药需要我照顾。”

“不要紧。”卫芳说，“每隔两天我陪你上山一次。”

“在山上真的很闷。”肖芝荷看着武翰阑，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

“那你就下来吧。帮里正好缺一个大夫。”武翰阑说，“你就住在嵩华帮，有卫芳陪着你。”

在卫芳的帮助下，肖芝荷如愿以偿。四人一起下了山。在山腰，丛林密布，不知情的人根本找不到出口。武翰阑说：“以前我从不相信道士的奇门阵法，今天不得不信了。这个阵一定布了很久了吧？”

肖芝荷答道：“有二十多年了。当年我爷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两年的时间，救了两位道士的命，他们为了报恩，就布了这个阵。当年栽的树，如今都长大了，现在整个阵可谓天衣无缝，一旦开启，除非有人将这些作为屏障的树毁了，否则，休想进得去。”

“在这荒山野岭布这么厉害的阵，分明是小题大做。”段江流用一种很惋惜的口吻说，“我看它派不上什么用场。”

“世事无绝对。说不定有一天，它会救很多人的命。”肖芝荷说，“那天你们向我求救，如果不是因为有这个阵，你说我会救你们吗？”

段江流被问得哑口无言。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小声说道：“肖姑娘，你刚才的话有错误，你并没有救过我。还有，如果没有这个阵，你真的不会救帮主吗？”

肖芝荷瞥了卫芳一眼，心想：“不知道她看上了他哪一点？爱情真是无药可救。”她又朝武翰阑看了看，正好碰到他的目光，四眼相对，她赶紧低下了头。“没有如果。已经发生的事就像这些落地的黄叶，不可以重新长回到树上去。”

“给个机会让你重新回答，你居然不领情。”其实肖芝荷已经回答了，只是段江流没有领会她的话外之音。他继续笑着说：“如果将来我受了伤，你会不会救我？”

“未来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救了你，一定是为了卫姑娘。所以，千万不要怠慢她！”

“为什么？我……我保证以后不受伤。”

“谁能对未来做什么保证？谁能保证自己不受伤？”肖芝荷捂着嘴笑了，武翰阑也在笑，只有卫芳笑不出来。

（三十八）释疑

回到帮中，武翰阑和段江流请来李预、钟耽和周榆，在内厅讨论刺杀事件。具体介绍了整个过程，武翰阑问：“各位有什么看法？”

“这显然是寻仇。”段江流说，“可能是师傅结的仇，也可能是帮主做捕快时结的仇。”

“如果是普通的寻仇，”武翰阑问，“他们为什么要自始至终都蒙着面？”

“这还用问？一定是不想暴露自己。”段江流回答。

“这一点很重要。”武翰阑说。

“是呀。”李预说，“江湖上的寻仇，没有必要搞得这么神秘。依我看，很可能不是寻仇。”

“对方一定害怕帮主以后认出他们。”钟耽说，“所以，我认为，他们以后还会在扬州出现。”

“他们可能就住在扬州。”周榆说。

“但是，除开我们嵩华帮，在扬州还能找出四名一流高手吗？”段江流问。

“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考虑问题。”武翰阑说，“我死了，对谁最有利。”

“嵩阳帮！难道是陈中碧？为他哥哥报仇？”段江流脱口而出，结果无人响应。

“想起来了。我有一个重要信息。”周榆说：“关犀给陈中碧请了四个师傅。”

“一定是他们。四个师傅，四个刺客，绝对不是巧合。”段江流说。

“幕后主使是关犀，还是陈中碧呢？”李预问。

“关犀！”武翰阑斩钉截铁的说。“陈中碧是武痴，没有野心。”

“那么，关犀的野心是什么呢？”李预问。

“段师弟，还记得我们在嵩阳帮打探消息的事吗？我们听到关犀说的蛮语，其实是金人的语言。”

“这么说，关犀和金国有关，他一定有阴谋。”段江流说。

“难道他想统一扬州的江湖势力，然后和金军里应外合，攻陷扬州？”钟耽对自己的推断十分惊讶。

“感觉好像危言耸听，不过，这可能是事实。”李预说。

“我们没有真凭实据，这个推断不一定靠得住，别人也不会相信。”武翰阑说，“段师弟，你认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了事。”段江流回答得很干脆。

“我们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底细，贸然出击，打草惊蛇不说，还有可能伤及自身。”武翰阑说。

“那该怎么办？”段江流问。

“我的初步想法是：第一，采取守势。我们嵩华帮从此要提高警惕，不给他们可乘之机。只要我们嵩华帮存在一天，他们的阴谋就不会得逞。第二，关犀的阴谋活动是以嵩阳帮为掩护，所以，只要陈中碧相信我们，把关犀赶出嵩阳帮，他的阴谋也不会得逞。第三，我们要打探关犀的虚实，搜索证据。只要我们有了真凭实据，这个推断就是事实，任何人都会相信我们。”武翰阑歇了一会儿，继续说：“不知你们有什么想法？”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每个人都陷入沉思。

最后，李预说：“帮主的想法很全面。我们首先要保证帮主的安全。说服陈中碧和搜索证据的事大家也要分头去做。还有，绝对不能打草惊蛇，不然，狐狸的尾巴会藏得更深。”

第二天正午，罗婉玲来到嵩华帮看望武翰阑。两人在林荫小道上行走。罗婉玲说：“那天我等你一个时辰，你还没到，我就知道你出事了。后来问你们嵩华帮的人，他们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这些天真让我担心呀。”

“我被人刺杀，受了伤，静养了半个多月，现在已经康复了。”

“凶手是谁？你们抓到没有？”

“没有。他们蒙着面。”

“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可要小心呀。”

“你也要小心。我怀疑刺客就住在扬州。他们可能会利用你要挟我。”

“如果我被抓，你千万不要受他们的要挟。”

“我会权衡轻重。其实，你可以搬到这里住。”

“储盐仓库正在施工，我脱不开身。我会多请一些人保护自己。你不用担心。”

“你要留意嵩阳帮的关犀，不要和他来往。我觉得他来扬州另有目的。”

“啊？”罗婉玲很惊讶，“他有什么目的？”

“他想统一扬州的江湖势力。”

“所以他派刺客杀你？”

“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我们还是应该对他提高警惕。”

“我明白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会提防他的。”

俩人一起吃了午饭。罗婉玲说下午还有事，武翰阑说她贵人事忙，叫钟耽和王清送她回去了。

又过了一天，陈中碧竟然带着关犀和他的四个师傅，登门拜访嵩华帮。李预赶紧派人，去叫正在山上练武的王欣、段江流和卫芳。段江流火速赶回，怒气冲冲奔入大厅，发现两帮的人正坐在一起喝茶，谈笑风生。段江流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举着剑呆若木鸡。关犀笑着说：“段大侠不愧为一代大侠，对待客人的方式都这么特别。”

“你……你们来干什么？”段江流回过神来，从武翰阑的眼神中看到了六个字：不要打草惊蛇。他立刻露出一丝生硬的笑容，继续说道：“是……是不是想和我比武？”

“是！”陈中碧刚才对武翰阑说明了来意，段江流是怎么知道的他不清楚。其实段江流只是随机应变的胡乱一说，居然说中了。陈中碧继续说：“上次我们的比试并不公平，今天我带来了一柄宝剑。我们再比试一次如何？”

“好啊。”段江流突然感觉技痒难耐。

众人来到练武场。段江流摆开了架势，看到陈中碧手中的剑乌黑明亮，十分好奇，不禁问道：“你这是什么剑？好不好使？”

“这是一柄普通的玄铁剑，十分坚固。”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段江流猛的冲过去，用尽全力往陈中碧的黑剑上一砍，黑剑安然无恙。段江流立刻后悔起来，因为他担心自己的剑刃可能被砍钝了。陈中碧本来可以避开这一剑，但他想知道段江流的内力到底有多少，所以冒险接了这一剑，结果被震得虎口发麻，他也因此了解了自己和段江流之间的内力差距。

俩人的进步都是惊人的，尤其在经验方面。段江流在王欣的调教下，居然懂得了随机应变。陈中碧则能灵活运用各套剑法，充分发挥它们的长处。俩人你来我往，你进我退，你上我下，你刺我挡，像在给观众做示范一样井井有条，不知不觉就打了七八十回合。在场的人有的欣赏他们技艺高超，有的佩服他们灵敏机智，有的惊叹他们进步神速，除了几位高手，一般人还不能判断俩人的胜负优劣，以为他们是旗鼓相当。突然，陈中碧向前斜跨一大步，到了段江流身后，然后他猛一转身挺剑刺向段江流后背。眼看就要刺中，段江流没有躲闪，观众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卫芳还把“不好”二字叫出声来。谁知段江流使出了午阳神剑的最后一招，全攻全守的“回光返照”。一刹那间剑影迭起，就像舞曲达到了高潮。只有王欣明白比武就要结束，果然，观众在一阵眼花缭乱之后，看见段江流的剑尖正指着陈中碧的喉咙，舞曲戛然而止。

主人们和客人们又回到了内厅。陈中碧把一杯绿茶喝了个精光，笑着说：“今天打得真痛快。段江流，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切磋。”

“好！段某随时奉陪。”

陈中碧继续说：“武帮主，听说你半个多月以前遇刺受伤，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他们的兵刃是剑吗？”

“没有一个是用剑的。”

“听说是四个蒙面的一流高手。”陈中碧说：“我的这四位师傅也是一流高手。他们绝对不会是刺客，因为他们的武器都是剑，四个蒙面人没有一个是用剑的。”

“我们两帮之间不必相互怀疑。”武翰阑说：“我更相信陈帮主的为人。”

“我不会像我哥那样。我没有心思扩张势力，对权力和名利也不感兴趣。”

“我想，一定是其它帮会势力打算插足扬州江湖。”关犀说，“不管是否得手，都有可能引起两帮之间的误会。幸亏武帮主深明大义，不然，经过了陈中玉的事，两帮难免有隔膜。”

段江流对关犀的话嗤之以鼻，但表面上却摆着个笑脸望着他，等他说完，还下意识的点了一下头，表示理解。

武翰阑说：“只有我们两帮和睦相处，其它帮会才不会有可乘之机。”

陈中碧说：“贵帮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好。我们一定不会客气。”

“还请你多加小心。千万不要独自出门。”说完，陈中碧带着本帮人员告辞了。

（三十九）奇才

辰时过半，陈中碧在后院和四位师傅比试武艺，十分精彩，把关犀、陈绮霞和卫戍都吸引到旁边观看。陈中碧场场取胜，进步之神速令人瞠目结舌，关犀连连称赞。陈中碧却说：“进步再神速，也没有段江流进步快，我还是打不过他。”

关犀皱了皱眉头，说：“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了，主要是因为，有王欣的指导和陪同练习，他才会事半功倍。王欣可是超一流的高手。”

四位师傅当中，年长的一位说：“你天赋异禀。现在我们只能俩人联手才能打赢你，过不了多久，我们四人联手都不是你的对手。到那时，我们再做你的陪练就失去意义了。”

关犀说：“更糟的是，你对师傅们的套路了如指掌，一旦你破了他们的招，再破千次万次也不能增加经验。在修炼的过程中，成功一千次，不如失败一次。”

此言一出，陈中碧深感焦虑，“依师傅之言，我岂不是永远都赢不了段江流？”

关犀严肃的说：“除非能像段江流那样，找到名师教你。”

陈中碧说：“名师？可遇不可求！四位师傅肯教我，都是看关师傅您的面子。”

关犀说：“你是一名练武奇才，师傅们才肯教你。我还有几位朋友，他们都已经退隐江湖了，我亲自去请他们。希望他们能念在你天赋异禀又勤奋好学，收你为徒。”

“太好了。”陈中碧兴奋异常，“多谢师傅。”

“你是我徒弟，师徒之间何必说谢谢。你成了高徒，我们就是名师了。再说，他们肯不肯，就看你的造化了。”

“哥，你的武功已经够高了。”陈绮霞说，“糖吃得太多，也会腻的。”

关犀说：“小姐，你有所不知，练剑并不是吃糖，而是吃苦。糖会吃腻，苦却是吃不腻的。只要你愿意，吃苦还会变成一种享受。”

卫戍冷笑一声，“吃苦是享受，这话也太离谱了吧？”

关犀轻轻一笑，说：“你们不信？举个例子：茶是苦的，还是有人愿意喝，喜欢喝，天天喝。”

陈中碧说：“师傅言之有理。你们认为练剑是吃苦，我却认为那是享受。俗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想，能吃得苦中苦的人，一定懂得享受痛苦。”

关犀笑容满面，“你能这么想，我真高兴。”

（四十）追踪

周榆见段江流又要去练剑，把他拦了下来。“你说现在是练剑重要还是揭露关犀重要？”

“当然是揭露关犀重要。可是，我不练剑，就能揭露关犀了吗？”

“揭露关犀是目的，为了这个目的，我们必须做很多事，但绝对不包括练剑。”

“有道理。我想想……除了练剑，我无事可做。”

“如果你无事可做，我何必拦你？”

“有道理。你要我做什么事。如果太简单，就不必烦我了。”

“此事只有你才能做。”

“真的？”段江流喜笑颜开。

“因为陈绮霞看中的是你段大侠。”

“什么意思？”

“只有你才能接近陈绮霞。通过她打探嵩阳帮的消息，了解关犀的行踪。”

“你是要我牺牲色相？”

“陈绮霞是个大美女，难道你不愿意吗？”

“这……我该怎么接近她呢？”

“今天下午在秦淮剧院有新戏，陈绮霞一定会去看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像你，整天只知道练剑。凭你的聪明才智，你该知道接下来做什么了吧？”

“那是当然。”

下午，段江流来到秦淮戏院对面的茶馆里。不久，陈绮霞果然出现了，还有卫戍陪着她。他们进了戏院，段江流也进去了，他叫来一名杂工，让他给陈绮霞送一封信。信是事先准备好的，信封上写着“机密独览”四个字。陈绮霞看过信后，要卫戍晚上告诉她戏的内容，然后转身离开了。卫戍十分好奇，却没有跟出来，他怕被她发现，惹她生气。

段江流和陈绮霞进了茶楼，段江流说：“不是因为刚吃过饭，我一定请你吃饭。”

“只要你有诚意，吃饭喝茶无所谓。”

“陈姑娘真是雅量。上次打伤了你，我正式向你道歉。”

“小事一桩，不必挂怀。”

“不！你留下疤痕，我是要负责的。”

“你想怎样负责呢？”

“等你成了老女人还嫁不出去，我就娶你。”

“你真坏。这样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你不愿意？”

“不是。只是……你怎么知道我爱看戏。”

“本大侠神通广大，这点小事怎么难得了我。陪你来的好像是卫戍，你对他有意？”

“没有，你别误会。我只是爱他的钱。”

“有没有搞错！你会不会因为他有钱就嫁给他？”

“绝对不会。其实，我只是希望有一个人能每天陪伴在我身边，但愿这个人就是你。”

“啊？”段江流脸红心跳，他没想到陈绮霞说话居然这么直接。“可是，我们嵩华帮和嵩阳帮还存在芥蒂，我们的交往不应该太张扬。”

“我们两帮有芥蒂吗？我怎么不觉得？”

“你是不明白。你们嵩阳帮一下子就请回了四名一流高手，你们是想增强实力呀。为什么呢？”

“难道是想要对付你们嵩华帮？不可能。二哥不像大哥，他没有野心。”

“你们帮主没有野心，可是他的师傅不一定没有。”

“你……你居然怀疑关犀。”陈绮霞睁大了眼睛，脸色泛红。“他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告诉你一句古话：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最近有什么动静？”

“他对我二哥可好了。明天他要离开扬州，再为二哥找几位师傅回来。你是不是因为嫉妒我二哥有这么多师傅，才对关犀有陈见？”

“是呀，我真嫉妒你哥有这么好的师傅。”段江流一撒谎，脸就像火烧一样，幸亏他刚才一直红着脸，陈绮霞才没有察觉。

吃了一些零食，喝完了茶，段江流说：“真想多呆一会儿，可惜我还有事。”

“你要走了？我们什么时候再相聚？”

“有机会的，只要你愿意等。”

“我一定会等的。你可别忘了。”

“我不会忘，一有机会，我就会约你。”

段江流回帮后，把关犀明天离开扬州的事给武翰阑说了。晚上，在段江流和周榆的陪同下，武翰阑来到罗府，见到了罗赫和罗婉玲，他说明天要离开扬州一段时间。

罗赫问：“去干什么？”

“追踪关犀。他又要为陈中碧请师傅去了。”

罗赫说：“我听玲儿说过，你们怀疑刺杀的事与关犀有关，是有些道理，只是缺乏证据。这次是个机会。”

“婉玲妹妹，此次追踪关犀至少也需要半个月，我特地来向你告个别。”

“你不让我和你一起去吗？”

“此行有一些凶险，我怕照顾不好你；还有，储盐仓库的事你还要加紧做呢！希望你不要像上次那么任性。”

“不会的。”罗赫说：“玲儿最近乖巧多了。”

“爷爷，你干吗这么说人家？人家以前就不乖巧吗？”

“你是一天比一天乖巧。答应爷爷，你就呆在扬州吧。”

“好吧。翰阑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记得平安回来。”

“我会的。罗爷爷，我回去了。周榆和段江流还在大门外等我呢！呆会儿我们还要为明天的事做一些准备。”

“那好。你就赶快回去准备。希望你们能查到证据。”

三人回到嵩华帮，天就黑了，卫芳专门为他们做了一顿饭。吃饭的时候，武翰阑说：“段师弟，你说这次仅我们二人去追踪关犀，是否保险？”

“让我想想。”段江流明白帮主往往是话中有话，他并不笨，只要静下心来思考，很快就会弄清楚这弦外之音。“不保险。加上王欣就万无一失了。”

“卫姑娘，帮个忙，叫王姑娘过来一下，好吗？”

“好。”卫芳出去了。

过一会儿，王欣就过来了。“我可以陪你们去，不过，我想让卫姑娘也去。”

“她去干什么？”段江流问。

“王姑娘需要一个女伴。”武翰阑回答。

“不如叫肖芝荷去，她会治伤，有她我们更安全。”段江流说。

“有道理。”武翰阑和周榆都赞同他的话。

“真是忘恩负义。你们吃的这些菜都是谁做的，还不如拿它们喂狗呢！”王欣替卫芳抱不平。

“就为了一顿饭？早知道我就不吃了。”段江流大声说，“卫芳，难道这顿饭你是别有用心？”

“没……没有。”卫芳羞涩的脸映红了头发。

“你最坏！”王欣指着段江流说，“看你有没有好下场。你们慢慢吃吧。卫姑娘，我们一起去跟肖姑娘说一声，让她准备准备。”说完就和卫芳一起离开了。

“我坏吗？”段江流用筷子指着自己问。

“唔！”武翰阑和周榆点头称是。

第二天，卯时刚到，四人就守在嵩阳帮的门外。到了辰时，关犀才骑着马出来。他从北门出城，径直往北走。过了五天，毫无异常。这五天就像无风的湖面一样平静，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关犀已经有所察觉，但四人知道，关犀是个老江湖，心机极重，所以他们仍然没有放松警惕。第六天，他们必须穿过一片密林，王欣知道这是极好的设伏地点，她警告大家要小心点儿。密林到处都长满了参天大树，巨大的树冠密密层层，挡住了阳光，寒气逼人。四人在昏暗的光线下前行。道路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容下一匹马通过。四匹马鱼贯而行，武翰阑走在最前面。听不到一声鸟叫，林子静得出奇，走在武翰阑后面的王欣感觉不妙，大声说道：“大家小心，林子里有埋伏。”

突然，一道黑影在前面闪过，武翰阑看见一点绿光，紧接着听到“噹”的一声，如此刻骨铭心的声音，即使十分微弱，他也会胆战心惊，因为这正是流星筒发射毒针的声音。他惊魂未定，头脑却很清晰，断定毒针正飞向他的左胸，他右手握着刀鞘，已来不及挡住毒针，虽然有能力躲闪，但如此一来，毒针必然刺中身后的人。情急之下，他用左手握着的缰绳一挡，毒针穿绳而过，不得已，他用手臂挡住了毒针。他立刻封住了左肩和左手臂上的穴道，拔出毒针，吮吸毒血。然后他让马停了下来，告诉大家自己中毒了。

肖芝荷下了马，从马背上取下药箱，把武翰阑扶到路边的一棵树下躺好。武翰阑告诉她毒针是流星筒发射的，她马上取出皮塞吸血筒，扣在中毒处，猛力一拉，流出的全是黑色的毒血，她连续拉了三次，血色才转红。然后，武翰阑吃了一粒特效的解毒药丸，开始静坐运功。

如果不是同样的事发生在父亲身上，就不会知道这种毒的解法，武翰阑没有想到，父亲的枉死，今天却救了他的命。那么，刚才究竟是谁发射的毒针呢？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过此路，流下买路财。”林中设伏的居然是土匪，难道这毒针是他们发射的？

“土匪老兄，说话要因地制宜，这些树比你爷爷都还老，你能栽得出来吗？”段江流天不怕地不怕，此时此刻居然和土匪搭讪。

“这些树是我上辈子栽的，这条路是我这辈子开的。我辛苦了两辈子，现在总该得到回报了吧！”

“你想得到回报，就该等到下辈子。”

“嘿！你想过此路，恐怕也要等到下辈子。”

“既然如此，你现身吧！我们来个了断。”

“兄弟，要过路的是你们。如果不交买路费，就必须闯过这一关。”

“闯就闯，谁怕谁呀？”段江流下了马，飞快越过王欣，向前冲去，王欣想拦却没有拦住。突然，箭如雨下，他不得不使出午阳神剑的最后一招“回光返照”来抵挡。

王欣知道段江流抵挡不了多久，跃入林中，将那些射箭的都杀了。段江流继续往前跑，王欣跟在他后面，突然从树梢上落下一张网，王欣旋转着飞身向上，用剑将网砍得七零八落。她还没有落地，暗器就像蝗虫一样飞了过来，她的身体重心已不能转移，但手中的剑足以保障她的安全，如此一来，暗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后招——一块很大的长钉板急速向这边飞来。此时，段江流发现了王欣所处的尴尬局面，他奋力跃起，在王欣脚底用力一推，王欣的身体立刻向上升起，奔向她的暗器都打空了。然后她俯冲下来，顺势劈开了长钉板，用脚把它们踢向两边，等她落地的时候，已在土匪的面前。

武翰阑正在静坐运功，肖芝荷则为他针灸排毒，里应外合，排毒时间被大大缩短。武翰阑吐出一滩黑血，排毒就算大功告成了。俩人心中十分欢喜，但乐极生悲，一人突然闪现，点中了俩人的穴道。此人命令俩人向密林深处走去。走了大约十丈，他们被迫跳下了一个两丈高的陡坡，安然无恙，因为陡坡下有草垛。接着，他们被推上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木筏，顺流而下，到了一个山谷。三人进入一户农庄，那人将手掌贴住武翰阑的脊梁，紧接着，武翰阑就感觉到自己的内力迅速的通过任督二脉往外泄。他想自己这回真的在劫难逃啦！肖芝荷即使医术再高，也不能恢复他的内力了。

这群土匪把王欣围在中央，利用树木的掩护，使用各种阴毒的手法，争先恐后欲置她于死地。但王欣并不是吃素的，土匪愿意送死，她当然是来者不拒。段江流也来凑热闹，他越战越勇，最后一剑解决了两个土匪，王欣想阻止却没有来得及。她长叹一声：“唉！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又做错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一个不留？”

“这些土匪死不足惜，难道你生了恻隐之心？”

“他们是土匪吗？是土匪还这么勇敢，争先恐后的送死？”

“哎呀！你说得对！他们一定不是土匪，一定是有人指使他们来刺杀的，一定是关犀指使的！唉！我怎么这么笨，居然亲手杀死了证人！”段江流变得垂头丧气。

“你终于明白啦！”王欣一声冷笑，“笨鸟先飞，麻烦你动一下脑子，想想我们接着该干什么？”

“喔……要赶紧去看看帮主！”

俩人往回跑，却没有看见武翰阑和肖芝荷，只有四匹马仍立在原处。“调虎离山！”段江流万分沮丧，大喝一声，把清风剑猛力刺入一棵巨树之内，却怎么也拔不出来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向王欣求助。“愚蠢！”王欣气得面红耳赤，替他拔出了剑，“我们真愚蠢！在周围找找，他们一定就在附近。”

武翰阑正在心灰意冷之时，按在他背上的手落了下去。他回头一看，那人仿佛被突然抽光了体内的血一样，面色死灰，浑身颤抖，瘦弱的身体像散了架的家具一样瘫倒在地。此人睁大眼睛，惊恐的看着武翰阑，仿佛看到了一头怪物。突然，他绷紧的面部肌肉舒展开来，狂笑不止，声嘶力竭的喊道：“终于有机会仇报啦！终于可以报仇啦！……”

武翰阑和肖芝荷见到此情此景，感到莫名其妙，以为这个人疯了。

“你是八段锦的传人？”躺在地上的人突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武翰阑感到很奇怪：自己未曾在他面前显露一招半式，他是凭什么猜出来的？

“因为我学的是归元无极功。”

“归元无极功？和我的八段锦有什么关系？”

“你师傅没告诉过你吗？归元无极功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武功，八段锦是它唯一的克星。”

“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也不奇怪。你师傅一定以为归元无极功失传了。”

“归元无极功是一个什么样的武功？你又是谁？”肖芝荷问。

枯瘦如柴的人从地上爬起来，坐在椅子上，微笑着说：“对不起。我已经内力全失，不能为你们解穴了。再过两个时辰，穴道能自动解开。姑娘，你赶快继续帮他解毒。”

“他体内已经没有毒了。”肖芝荷扶武翰阑坐下，仔细为他诊脉，然后对着枯瘦如柴的人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从小没娘——说来话长！一百多年前，大宋皇帝命令两位禁军教头，为他创制一种可以吸人内力的武功，也就是现在的归元无极功，功成之时，皇帝已死。即位的新皇帝对武功不感兴趣，因此，两位教头没有得到重用。其中一人辞去官职，成了中原武林的大魔头，过不了多久，他的势力就开始威胁朝廷的统治。皇帝不得不派另一个教头去对付这个魔头。教头的内力远远抵不上这个魔头，他只得另辟蹊径，创出了克制归元无极功的八段锦心法。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归元无极功的修炼者只要吸入一点点八段锦内力，体内的所有真气就会化为乌有。”

“原来如此。”武翰阑说，“难怪你刚才会突然倒地。”

“在密林中偷袭我们都是你事先安排的吧？”肖芝荷说，“难道你一直在这里守株待兔？还是有人告诉你，我们会经过此地？”

“这位姑娘真是聪明伶俐。我叫同恬渝，是完颜燎的师弟。完颜燎你们认识吗？”

“东青侯完颜燎。我做捕快时听说过这个名字，还听说他的武功深不可测。”

“的确如此。你们的行踪就是他告诉我的。他还要我务必杀了你们。”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武翰阑问。

“因为他是东青会的首领，耳目遍布金国。除非进入八字军的势力范围，像你们这样的江湖人物深入金境，一般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竟有这么厉害。”肖芝荷说，“你认识关犀吗？”

“不认识，听说过。他是八字军的名将，后来被金军俘虏。”

“他不是你们东青会的吗？”武翰阑说。

“我不是东青会的。我表面上只是东青侯府的门人，实际用处，是吸取别人的内力转交给完颜燎。这样一来，他足不出户就可以天下无敌了。”

“原来你只是完颜燎的工具。”肖芝荷开始有一点儿同情他了。

“他夺我妻子，废我武功，利用药物和家人的性命控制我，迫使我为他干坏事。我与他仇深似海，还要陪着笑脸面对他。你们说我是何等的痛苦。”同恬渝想起了辛酸的往事，老泪纵横。

“你刚才大喊：终于可以报仇了，是什么意思？”肖芝荷说，“你想学他的八段锦？”

“我当然想。不过，你不会教我。即使你愿意教，我也学不了。完颜燎已经振断我体内的两根经脉，连归元无极功我都无法练到最高境界，八段锦或许根本就练不了。”

“那你想怎么报仇呀？”肖芝荷问。

“只有靠你了。”同恬渝指着武翰阑说。“我愿意把归元无极功教给你们，它一定会对你们有所帮助的。武功并没有好坏善恶之分，我希望你们能够接受。”

“武功是没有善恶之分，可是我凭什么要帮你报仇？”武翰阑说。

“你成了我的徒弟，就有理由为我报仇了。另外，还有一个情况你不了解，完颜燎阴狠毒辣，野心勃勃，不知有多少大宋义士死在他的手里，终有一天，他会亲率大军践踏你们的领土，屠杀你们的同胞。他是你们大宋的敌人，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充分吗？”

“既然八段锦是归元无极功的克星，我就没有必要学你的归元无极功了。”

“不。这些年完颜燎只对我施展归元无极功，你的八段锦内力没有机会进入他的体内。除非你有足够高的内力，让他不得不动用归元无极功。”

“既然如此，我愿意学。不过，我不能保证何时为你报仇。”

“没有关系。姑娘，你也学吧！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

王欣和段江流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密林周围寻找武翰阑和肖芝荷的踪迹，毫无结果。两个人领着四匹马跑出密林，追寻关犀的行踪，依然没有结果。他们像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王欣说：“只要没有发现尸体，他们就有活着的可能。”此后三天，他们仿佛没头的苍蝇，在密林周围四处乱撞，仍然是一无所获。最后，他们放弃了寻找。

王欣请段江流和她一起去太行山。在父亲王彦那里，王欣得知陈中玉已经混入东青会。

“爹，为什么不把他留下来？他可是个将才。”

“不是我不愿意留他，是他自己要去燕京的。再说，没经过你的允许，我不敢在他脸上刻字。”

“您就会狡辩。分明是您不愿意。”

“女儿呀！不管怎样，你得让他历练历练，让我观察观察吧。”王彦把头转向段江流说，“段大侠，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最近欣儿在扬州过得还好吧？”

“很好。在扬州的端午擂台挑战赛中，她让我输得心服口服，并获得了武功‘扬州第一’的美誉。”

“欣儿，锋芒毕露未必有好处，做人应该韬光养晦。”

“爹，您说是这么说，做可不是这么做的。您的一生何等英雄，什么时候想过韬光养晦呀！”

“王元帅，王姑娘当时是想挺身而出，唤醒民众。她显示出自己的能力，是为了引起别人的重视。”

“好吧。我就做个开明的父亲，随便你怎么在外面闯都行，到时候你别怪我当初没教导过你。”

“爹，您就放心吧。”

“有一件事不放心，我得提醒你：扬州的那个关犀很可疑。他要么就是叛变了，要么就是假的，反正他不地道。”

“我们也开始怀疑他了。您是怎么知道的？”段江流问。

“陈中玉混入东青会就是为了查证扬州这个关犀的真伪。”

“您对真关犀这么熟悉，可以和假关犀当面对质。”段江流说。

“我不能离开自己的军队，除非你们能把他请到我这里来。”

“爹，我见过关犀，他好像不是假的。”

“不要这么轻易下结论。人的眼睛最容易被欺骗。”

“王元帅高见。您真是有学问的人，我希望有一天能够成为您的部下。您打了这么多胜仗，不知道您的制胜之道是什么？”

“我喜欢谦虚求教的年轻人。告诉你吧，我的制胜之道就是八个字：洞察先机，快人一步。”王彦说完，被部下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王欣和段江流。王欣说：“你今天怎么变得这么乖巧了？居然被我爹看成是，谦虚求教的年轻人。你如此性情大变，该不是别有企图吧。”

“我能有什么企图？洞察先机，快人一步。我要努力参透这八个字。”

“你知道在军队里，你最适合做什么吗？”

“做什么？”

“做先锋。”

“为什么？”

“因为你有勇无谋。”

“哈哈！你被自己的眼睛欺骗了。我可是个将才。”

“还将才呢。是酱菜吧！自我感觉良好。”

（四十一）归元无极

肖芝荷把归元无极功的心法口诀抄了下来，利用她所学到的经络知识仔细检查，认为它不会使人走火入魔。“武大哥，以防万一，不如让我先练，我内力低微，即使走火入魔，对身体也不会有什么伤害。”

“那好吧。你只要感到不舒服，就停下来，千万不要硬来。”

“还是肖姑娘想得周到。”同恬渝说，“你们都练习过八段锦内功心法，再练习归元无极功一定会得心应手，事半功倍。”

肖芝荷席地而坐，闭上眼睛，开始修炼归元无极功。武翰阑和同恬渝在一旁观察。四个时辰之后，肖芝荷练功完毕，睁开了眼睛。

“感觉怎样？”武翰阑关切的问。

肖芝荷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笑着说：“浑身都很舒服，和练了八段锦一样。”

“这两种武功本来就同出一脉，感觉当然一样。”同恬渝说，“你们现在总该相信我了吧？”

“那我们是该叫你师傅呢，还是该叫你前辈？”肖芝荷问。

“叫师傅叫前辈都无所谓。”

“我们还是叫您师傅吧。”肖芝荷说，“对您也是一种安慰。”

于是，二人向同恬渝行跪拜之礼。瘦弱的中年汉子感动得泪流满面，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激动心情，哽咽着说：“多少年啦！我已经忘记了快乐是什么滋味。今天终于重新体会到了。在黑暗中摸索是多么的痛苦，今天终于看到了一线光明，你们就是我生命中的一盏明灯，看到了你们我就看到了希望。”

“师傅，为了您的身体，希望您不要暴喜暴忧。”肖芝荷关切的说。

“好，好。我才四十出头，看起来却像六十岁的老头子，都是忧郁造成的吧？”

“是。”肖芝荷回答，“所以我希望您尽量放宽心。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有了你们这两个徒弟，我真的可以放心了。其实，善恶之报我已经看穿了。目前我最期望的是，我和家人能够摆脱完颜燎的魔爪。”

“一定会的，等我们解决了扬州的事，就去对付完颜燎。”武翰阑说。

“我相信你们。现在我们谈谈归元无极功的事吧。以八段锦内力为底子修炼归元无极功，连八段锦内力都可以吸取；用须弥神功修炼出来的混元真气无法被吸取；其余各种内力都能为己所用。归元无极功共有三种境界。起始境界叫做风平浪静。必须在对方毫无防备或自愿的情况下，才能吸取他们的内力。达到这种境界，一般要修炼三个月。一般境界叫做波澜不惊。只要找准对方任督二脉，就可以强行吸取他们的内力。最高境界叫做似水无痕。只须接触对方的身体，他们的内力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你的体内。后两种境界，根据各人的资质不同，修炼所需的时间各有不同。我被完颜燎振断了两根经脉，即不能吸收太多内力，也不能修炼到最高境界。所以，我是金针落海——永无出头之日。把归元无极功练到最高境界，只有靠你们了。”

“师傅，这种武功十分霸道，要是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比毒针还毒。希望您千万慎重，不要随意授徒。”武翰阑说。

“我会的。你们相信我，我绝对不是卖布不带尺的人。”

“什么意思呀？”肖芝荷问。

“卖布不带尺——存心不良（量）。”

同恬渝渐渐获得了武翰阑和肖芝荷的信任，三人在一户农庄度过了四五天。第六天，同恬渝说：“为师不能在外呆太久，必须回侯府按时吃药。所以我今天就要回去了。”

“师傅，我为你把把脉吧。说不定可以帮您摆脱药物的控制。”肖芝荷说完，就为同恬渝把脉。末了，她开出了两副药，并告诉师傅，一副治膘，吃药前和发病时吃；一副治本，每天服用，直到失去依赖感。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希望你们能早日救我脱离苦海。”

“师傅，请多保重。”

“你们也要保重。”

（四十二）任务

同恬渝没有完成任务，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就把完颜燎瞒过去了。因为和他一起出来执行任务的人都死了，他怎么说，完颜燎都无从考证。这次任务失败，完颜燎想想，也是因为自己轻敌，没想到这几个无名后辈，居然这么难对付。

陈中玉自从进了东青会，恪尽职守。他只有取得完颜燎的信任，才能有进一步的图谋。他指挥手下的探子日夜追查刺杀完颜燎的那批宋人的藏身之处，今日终于有了眉目。他马上向完颜燎报告。完颜燎则命令他前去剿杀。

陈中玉说：“侯爷的命令我本不该违抗，可是，他们共有十六人，个个武艺高强，我能力不够，万一失手，只怕会打草惊蛇。”

“这是龙马丹，赏给有功之人。它可使人在两个时辰之内功力倍增。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应该没有问题了。我一定为侯爷再立新功。”

“他们到了今天还不离开，一定会伺机再度刺杀本侯。我给你十天时间准备。在这十天内，我不会给他们行刺的机会。你小心从事是对的，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暂时没有需要。中玉绝不会鲁莽逞强。我这就去详细计划，保证完成任务。”

“需要行动的时候我再通知你。在此之前，他们还有利用的价值。”

“那我就等待侯爷通知了。属下告退。”

“你怎么不问我还要怎么利用他们？”

“属下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够了。我不是侯爷的谋士，没有必要了解这些细节。”

“嗯。利用他们的事的确与你无关，你问了，就与你有关了。退下吧！”

（四十三）烦恼

武翰阑和肖芝荷回到了嵩华帮，让全帮的人着实高兴了一场。原来，王欣和段江流只在八字军中待了一天，就急匆匆的回来了。帮中的人知道了密林中发生的事，都认为帮主这回是凶多吉少了。整个嵩华帮人心浮动，乱作一团。没想到过了五天，帮主竟然毫发无伤的回来了，嵩华帮再次回到了正轨上。

从周榆的口里，武翰阑得知关犀已经回来几天了，还带回了四名超一流的高手。这次追踪行动以失败告终，侥幸的是，没有人员损伤。

晚上，由段江流和周榆陪同，武翰阑来到了罗府。罗赫十分热情的询问追踪关犀的事，武翰阑和段江流作了简单的回答。武翰阑问及罗婉玲，罗赫说：“她正在翻新仓库，忙得不可开交。最近她变得越来越勤快了。你要多找时间陪陪她。”

“好。有空我就会来陪她的。”

一名丫环进来说小姐回来了。武翰阑连忙跑到门口迎接。罗婉玲从马厩出来，正好碰上他。

“婉玲！”武翰阑充满阳光的笑容自然而然的浮现在脸上。

“你来啦。”罗婉玲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

“我在追踪关犀时受了伤，差点儿没命，是肖芝荷救了我。在外养伤，所以过了这么久才回来。”

“回来就好。”

“这些天虽然和肖芝荷单独在一起，但我们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事。”

“没事就好。”

“你累了吧？”

“是呀。我真想好好睡一觉。”

“那你去休息吧。”

罗婉玲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回头看武翰阑一眼。在这样的一个炎热的仲夏夜，武翰阑竟感觉到一丝寒意。他突然想到：我怎么变得一厢情愿了？难道她不相信我的话？女人怎么这么敏感啊！

回帮之后，武翰阑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整夜都在胡思乱想：为什么罗婉玲对我这么冷淡？是因为肖芝荷吗？她也救过我的命呀。虽然我不需要对她负责，但是她的恩情我不得不报答呀。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刻意去报答她，反而是她在一而再、再而三的救我。罗婉玲，这一点你明白吗？或许你并不明白，但你可以表示不满，这样我反倒会心安一些。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们俩人都忙，都无法放弃自己的事业去迁就对方，所以才有了嫌隙。解决嫌隙需要理解和宽容，理解和宽容来自信任，而信任又来自哪里呢？……罗婉玲，你还爱我吗？……

第二天一早，嵩华帮议事，参与的依然是包括段江流在内的五个人。武翰阑说：“这次追踪行动虽然失败了，但我们并不是一无所获。在密林中的刺杀行动和东青会有关，所以我断定关犀和东青会有关。”

段江流说：“八字军的王彦王元帅也这么认为。他还说扬州的关犀不地道。”

“什么意思？”

“这个关犀要么就是叛变了，要么就是假的。”

“如此看来，关犀肯定有问题。”李预说。

“可惜我们没有证据。”武翰阑说。

“又不是判案，要什么证据？”段江流大声说，“不如我们杀了他，一了百了。”

“冲动只会误事。”周榆说，“他身边有这么多高手，我们怎么杀得了他？”

“唉！有机会的时候不杀！”段江流一声叹息。

“他不能杀。如果真的找机会把他杀了，你知道后果吗？”武翰阑问。

“成王败寇。有什么后果？”

“关犀只是东青会的一枚棋子。如果他死了，他那些所谓的江湖朋友就有了灭我嵩华帮的借口，东青会的阴谋就得逞了。”武翰阑说。

“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看来我们仍然处于被动。”钟耽说。

“唯今之计，我们还是要找到证据，揭穿他的阴谋。”李预说。

“我们决不能看着他的势力一天天壮大。”钟耽说。

“看我的吧。我可以通过陈绮霞了解关犀的一举一动。这样我们就可以化被动为主动。”段江流说。

“我们知道你有本事，不过你要记住：千万别打草惊蛇。”李预说。

“放心！本大侠自有分寸。”

“还有两件事要办。”武翰阑说，“我们一有机会就要劝说陈中碧，让他提防关犀。另外，师叔，希望您帮忙操办一次商界会议，理由是：嵩阳帮接纳高手，打破了两帮之间的实力平衡，不利于地方安宁。”

“好。这个办法好。商界是我们两帮的衣食父母。商界的话他们还是要听的。”

散会后，武翰阑对段江流说：“段师弟，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希望你对陈绮霞还是留一个心眼。”

“她是坏人？我怎么看不出来？”

“人眼都是肉长成，怎么能看出人心好坏？”

“人心不也是肉长成吗？”

“不管是不是肉长成，人心得用心眼来看，所以才叫你留个心眼。”

“帮主，你见多识广。我问你，心眼是不是肉长成的？”

“当然不是。”

“那它是什么长成的呢？”

“这个……你去问别人吧。”

“哈哈。天底下还有帮主不知道的事。”

“有什么奇怪。我又不是神仙。”

“不。你一定是神仙。”

“哪路神仙像我这样愚昧？”

“小糊涂仙。”段江流说完，立马开溜。

远方的天空愁云惨淡，武翰阑静静的望着。他想：糊糊涂涂过一生，一定很快乐。可是，谁甘愿做个糊涂的人？我们懂得算计得失，就开始清醒过来。即使千坛美酒，也灌不死这清醒的苗子，它会不断成长壮大，像常春藤一样缠绕我们的心，然后同这颗心一起衰老。清醒的人注定清醒一辈子。武翰阑咬咬牙，收回了视线。阴谋与爱情，都让人看不通透，无端的滋生烦恼，却又不能绕道而行。还是看开一些，既然摆脱不了，不如主动迎上去。

（四十四）陈绮霞

北风呼呼的吹，给盛夏送来一份难得的清凉，把湖光山色，也吹得分外妖娆。段江流和陈绮霞在湖边的草坪上散步，一路走来，说说笑笑，卿卿我我。到了水波边缘，段江流诗性大发，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柔和的语气念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好诗，好诗！”陈绮霞昂首挺胸，眼神迷离，朱唇微启，深吸了一口气，幽幽的说：“莲花的香味真是沁人心脾呀。”

段江流看到此情此景，眼睛都直了，不由得说道：“美呀！真美！美极了！”

“你在称赞谁呀？”

“荷花呀！我还没见过这么美的荷花咧！”

陈绮霞微微一笑，感慨的说：“今天真高兴。生活真美好。”

“人生在世，开心就好。”

“你和我的观念也是一样，看来我们真的很投缘。”

“既然投缘就要多来往。”

“好哇好哇！改天我们去游后山，有一处风景在盛夏时节特别美。”

“又是看美景，那我一定去。时间就定在大后天，怎么样？”

“没问题。江流哥，你看天气这么凉爽，我们比剑吧。”

“刀剑无眼，我怕又伤着你。”

“你可以让着我呀。你剑术这么高，不会弄伤我的。”

“对了，听说你们嵩阳帮新来了四位高手，他们的剑术高不高。”

“很高。十招之内就可以打败我哥。”

“哇！这么厉害。他们在你们帮里干什么？”

“做我哥的师傅。他们都说我哥是练武的奇才。”

“可惜他们没有碰到我。我可是奇才中的奇才。”

“这是他们的损失。”

“你哥的这些师傅，都是关犀请的吗？他真有能耐呀。他平时有什么爱好？”

“你想讨好他？”

“不。他结交了这么多高手朋友，我想学学他。”

“原来是这样。他每天和这些朋友吃饭。吃饭算不算爱好？”

“应该不算吧。”

“还没发现他有什么其它爱好。我一定会留意的。”

“先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既然刀剑无眼，不如我们比摔跤吧。”

“好啊。”

陈绮霞显然不是段江流的对手，但段江流故意让着她。两个人扭在一起，然后松开，然后又扭在一起，如此循环往复，玩得无比高兴。突然，陈绮霞被拌倒，她不松手，段江流也跟着倒了下来。俩人在草地上打滚，段江流突然产生了一种要抱紧陈绮霞的欲望。正当他意乱情迷之际，“啪、啪、啪……”响起一阵掌声。他抬头一看，不巧得很，王欣和卫芳正在眼前。

“精彩！真精彩！”王欣笑着说，“段公子真是多情啦！”

“多情自古空余恨！”卫芳泪眼朦胧，说完话扭头就走，王欣也跟着离开了。

段江流站了起来，感到有一股气堵在了胸口，堵得他脸红心跳。“多情自古空余恨。”说这话的人多伤心啦！听见的人也不禁伤心起来。段江流精神萎靡，兴致全消，回头对陈绮霞说：“今天我还有事。大后天再见吧。”

“好。不见不散。”

陈绮霞满心欢喜的回了家，躲在自己的闺房里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突然，门开了，关犀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

“听说你正在和段江流交往？”

“是又怎么样？你管得着吗？”

“他对你不是真心的。”

“哼！你又骗我。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爱我的。”

“你爱他，所以被他的虚情假意蒙蔽。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他想通过你，打探嵩阳帮的秘密。”

“嵩阳帮有什么秘密，即使有，我也不会知道。他接近我，决不是因为这样的目的。”

“你仔细想一想，他是不是问起过，有关我的事？”

“是又怎样？难道，我还会把发生在我们俩人身上的事告诉他？”

“难得你还知道，你的幸福掌握在我的手上。”

“你……你威胁我？”

“哼！我只是提醒你。段江流问及我的一言一行，就是他打算对我不利的证据。他这种人防不胜防，所以，我决定先下手为强。”

“你想对他怎样？”

“杀人灭口，永绝后患。为了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我需要你的帮助，把他引出来。”

“我再也不会受你摆布。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就揭穿你的阴谋。”

“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前途一片光明，你舍得死吗？人有千百种活法，你为什么要选择最蠢最笨的一种？如果你想和我作对，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关犀的话就像一阵寒风吹入陈绮霞的心里，使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让她生不如死，她相信关犀的确做得到。她突然明白了，自己从前犯下的，是一个用死都无法弥补的错误。难道就只有顺从了吗？让自己心爱的人被自己害死？“不！我一样会生不如死。既然关犀要利用我，我就可以和他讲条件。”陈绮霞这样想。她强作镇静，缓缓说道：“你还是想一个，对你我都有利的方法吧。”

“你终于开窍啦。你不想让他死也可以，把爆情丸给他吃。他和武翰阑都是所谓的正人君子，一定会对你负责的。然后，你就可以控制他。”

“又是这一招！上回不是已经失手了吗？”

“吃一堑，长一智。这回你应该做的更聪明一点。”

“即使能让他就范，我又怎么能控制他呢？”

“只要他就范，他就会乖乖的听你的话。我担保你和他会成为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大后天，在后山，还是老地方。”

“静候佳音。”

（四十五）会议

罗府门庭若市，扬州商界在此开会，嵩华帮和嵩阳帮的人也来了。罗赫作为商界领袖，首先发言。

“各位同仁，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商讨嵩阳帮接纳八位高手的事。嵩华帮认为此举打破了两帮之间的实力平衡，不利于地方安宁。各位有什么看法。”

“嵩华帮的看法不错。嵩阳帮突然招募众多高手，是另有企图。”这是妓院老板夏康的发言。

赌场老板巫睐说：“扬州已经够安定了，不需要再招募高手。依我看，不如让这些高手做我们的护院。”

“各位，容关某说两句。”关犀站了起来。“时逢乱世，如果金军进犯扬州，请问各位何以自保？我这八位朋友都是大宋子民，虽然他们年逾五十，但都有满腔热血。到时候，挡在金军最前面的或许就是他们。如果大家不善待这八位江湖朋友，会令天下侠义之士心寒，他们会把扬州视作不仁不义的地方，任由金军践踏。”

“各位，我陈中碧虽然是后辈，但希望大家相信，我决不会做出有悖侠义的事情。既然大家认为我们招募高手不妥，那么我保证，除非获得大家的允许，我们不再做这样的事。我还要告诉大家，这八位高手都是我的师傅，我不能也不会吩咐他们做任何事。希望大家不要心怀顾虑。各位师傅，请向大家作自我介绍。”

八位高手站了起来，逐个向大家介绍自己。他们都是前些年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个个都有侠义的名声。那些商界老板渐渐消除了顾虑。最后罗赫说：“感谢各位大侠来到扬州。危难之时，还希望诸位施以援手。陈帮主，也希望你不要忘记自己的承诺。最后，我但愿在座的各位，齐心协力，共同创造扬州安定团结的美好局面。”

散会了，武翰阑请罗赫叫住陈中碧。

罗赫离开后，武翰阑对陈中碧说：“你知道东青会吗？”

“不知道。”

“它是一个由金国皇家控制的大帮会，专门对付我们大宋的江湖帮派。我怀疑，关犀和你的那些师傅是东青会的人。”

“他们都是汉人，都是侠义之士，对我也很好。你有真凭实据吗？”

“没有。”

“恕我不能相信。”

“你哥作为间谍，也加入了东青会，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拆穿关犀的阴谋。”

“你见过他吗？他在哪里？”

“没见过。他应该在燕京。”

“好了，我不能听信你的片面之词。关师傅在嵩阳帮并没有什么异常之举。我哥加入东青会可能是因为走投无路。除非你拿出证据，否则这样的言语有离间我们师徒感情的嫌疑。”

“我说这些话只是希望你留意关犀。你一定要留意呀。”

“我会的。”

（四十六）冰心玉露

夜雨过后，碧空万里，空气格外清新，人也感到很清爽。“真是出游的好天气。”陈绮霞从闺房里出来，看见二哥正在和师傅们对打，发现他的武功又进步不少。陈绮霞对此不感兴趣，径直出了大门。今天，她要赴段江流的后山之约。关犀此时正在观战，看见陈绮霞穿得花枝招展，心中十分得意。过一会儿，卫戍也来了，关犀约他上山打野味，他欣然答应了。

段江流和陈绮霞从山脚出发，慢吞吞的往山上走。段江流问及关犀的爱好，陈绮霞说他好像没什么爱好。接着他们又开始谈论关犀的起居。陈绮霞突然问：“你觉得关犀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呀，肉眼好心眼坏。”

“什么意思呀？”

“打个比方：你看到一个南瓜，表面上很漂亮，实际上是一肚子坏水。”

“你是说关犀是个坏人？”

“我只是打个比方，你何必当真呢？”

“江流哥，前面有个猎户房，我们进去休息一下吧。”

俩人进入猎户房，陈绮霞把自己带来的水递给段江流，段江流没有接，因为他也带了水。陈绮霞取出手绢擦汗，段江流闻到一股幽香，微笑着说：“好香呀。”话音刚落，他就瘫倒在地，傻了眼，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中了迷药，可惜已不能动弹，只能任人宰割了。陈绮霞连忙把自己带来的水强行灌进段江流的嘴里，然后她忍不住喝光了剩下的水。她本不想喝的，但心中莫名其妙燃起一股渴望，使她无法抑制。她怕段江流借着爆情丸的药性逃走，点了他四肢的麻穴。然后，她为段江流喂服迷药软香散的解药，让他恢复理智。接着，她就在他面前跳起了脱衣舞。曼妙的身姿像蛇一样匀称的蠕动，每一个动作都有勾人魂魄的力量。段江流虽然身陷险境，但他仍然庆幸自己能一饱眼福。陈绮霞脱掉了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美妙的胴体展现在他的面前，他突然产生了一股想要拥抱陈绮霞的强烈欲望，这股欲望竟使他奋力的迈开了脚步。他在接触到陈绮霞身体的一刹那，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双臂仍然无法拥抱陈绮霞，而双腿的麻穴居然自动解开了。他欣喜万分，头脑突然清醒过来，顺势冲出了猎户房。陈绮霞转身拼命抓住他的衣角，可惜衣服并不牢固，被她撕成了两截。

段江流跑出不远，就碰到了关犀和卫戍，三个人打了起来。段江流双手不能动弹，不是他们的对手，乘机逃走了。关犀要卫戍去猎户房，自己向段江流追去。

段江流边跑边想：“本大侠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不知道英雄末路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他知道自己中了春药之毒，必须马上救治，于是，他一回到嵩华帮，就大喊“肖芝荷”，并冲进了她的房间，可惜房中无人。她正和武翰阑一起在书房修炼归元无极功，听见喊声，她跑了出来，此时段江流已经冲到了药房，她闻声跑去，看见段江流面红耳赤、青筋暴起、汗流浃背，知道他中了春药之毒。她为他把脉，片刻之间就断定他和武翰阑一样，中了爆情丸之毒。幸亏有武翰阑这个先例，她才对此毒加以研究，不过她仍然没有找到特效药，只找到了缓解药性的方法。她让段江流喝了一整瓶冰心玉露，暂时压住了药力。此时武翰阑来到了药房，看见段江流正喘着粗气，肖芝荷对他微微一笑，他心里全明白了。肖芝荷从墙上取下一个葫芦，对段江流说：“你必须每隔三个时辰吃一粒冰心玉露丸，并且不能有任何情欲。最终的解决方法有两个：第一、去妓院；第二、与人成婚，然后洞房。”

“我决不去妓院。”

“那就只有一个方法了。”

武翰阑说：“段师弟，你这么精明，今天怎么搞成这样？”

“还不是为了打探关犀的秘密。事情是这样的……呃，肖姑娘，你可以出去一下吗？就站在门外，别让人进来。”

“好啊。”肖芝荷微微一笑，走出药房，把门关上。她在门外呆了一会儿，又被叫了进去。

段江流说：“陈绮霞真是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

武翰阑问：“你的意中人是谁？”

“是王欣。”

“那卫姑娘呢？”肖芝荷问。

“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

“别人对你可是一往情深啊。”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段江流一本正经的说。

“你都这样了，还要挑三拣四？”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

“这样吧，”武翰阑说，“你的事我们暂时隐瞒。我先去探探王欣的口风，如果她愿意，就再好不过了，如果不愿意，我们再想办法。”

“也只有这么办了。”

（四十七）侯府

完颜燎的东青侯府建在山谷之中，三面环山，只有南面才有出口。在密室里，同恬渝和完颜燎一字排开，两掌相对，顷刻之间，同恬渝变得面色惨白，大汗淋漓。完颜燎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将双手叠放在腰部，缓缓说道：“这些刺客果真是高手，竟然有这么多内力。你是怎么得手的？”

“京城宵禁三天，他们没有露面。我想他们一定很饿，所以假扮成卖烧饼的。他们吃了我做的烧饼，就到井里取水喝。事先我就在井里下了蒙汗药，所以我得手了。他们现在可能还在睡觉呢。”

“烧饼有没有毒，他们一定会留意；每天喝的井水，他们就不会在意了。吃了你的烧饼就一定要喝水吗？”

“一定要喝，因为我在烧饼里放了双倍的盐。”

“盐放得恰到好处。你是越来越聪明了。”

“鸭子上架——形势所逼。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我留活口？”

“因为这些刺客还有用。”

俩人出了密室，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完颜燎来到东青会总部，召见陈中玉。

“剿灭刺客的事，你准备得怎样了？”

“已经准备就绪。”

“好。从现在起，剿灭行动正式开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十六个刺客全部吃了蒙汗药。你要以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胜利。”

“刺客藏身何处？请侯爷示下。”

“具体位置我会让人告诉你。如果我方无一人伤亡，我会赏你一颗龙马丹。”

“中玉一定竭尽全力，把这件事干得漂亮。”

“我相信你。”

（四十八）崇拜

武翰阑约王欣在山头比武，俩人共打了五十回合，王欣夸武翰阑进步很快。武翰阑说：“形势紧迫，不得不勤练武功。”

“你不像是喜欢找人比武的人，今天约我来，一定有其它事吧？”

“王姑娘果然聪明。不过，你也别看得太隆重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有什么事？你问吧。”

“你对段江流有什么看法？”

“他呀，太孩子气。”

“孩子气？你喜不喜欢？”

“不喜欢。”

“他会成熟起来的。他还有很多优点。”

“是呀。他很勤奋，很单纯，很正直，快人快语。总的来说，他是一个好人。”

“那么，你对他有好感？”

“是呀。”

“那太好了。”

“我对好人都有好感。”

“哦……有好感就行。他说他喜欢你。”

“我知道。可是他并不了解我，对我只是盲目崇拜。”

“崇拜或许就是爱。”

“他对我的崇拜并不是永恒的，而是暂时的，盲目的。”

“我明白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喜不喜欢他？”

“不喜欢。”王欣淡淡一笑，“奇怪，今天你干嘛问这些问题呀？”

“随便问问而已。”

“不对。你不会关心这方面的事。是段江流让你问我的？”

“没有。他如果想知道，他会亲自问你的。”

“其它的事，他一定亲自问，感情方面，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开口的。人都是这样，越是在乎，就越没有把握，越开不了口。”

“我来问你并不是他的本意。我只是想帮帮他而已。”

“你想帮他，就应该劝他，别盲目崇拜。如果我是一个男人，他一样会崇拜我。所以他对我的喜欢，并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你的话有道理。我会劝他的。”

（四十九）讨厌

肖芝荷与卫芳的关系越来越亲近，就像姐妹一样。这一天，俩人在山顶药圃锄草，肖芝荷问：“你是不是喜欢段江流？”

“可是他风流成性，我开始讨厌他了。”

“他很风流吗？你一定是误会他了。”

“我亲眼看见的。他对陈绮霞有不轨的企图。”

“食色，性也。更何况陈绮霞是个大美人，面对她的挑逗，是男人都会心动。你就不要对他太苛求了。”

“可是，他爱的是陈绮霞。”

“我看不一定。我敢保证，他们绝对没有做出越轨的事。你的江流哥依然是冰清玉洁。”

“什么我的江流哥？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可别把我往火坑里推呀。”

“本无风流事，枉当风流名。段江流，你的命真苦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整天逍遥自在，除了练剑就是睡觉，命苦？”

“是。你只看到了表面，实际上，他苦不堪言。”

“他出了什么事吗？”

“他病了，所以我为他诊过脉，所以我知道他没做过越轨的事，所以我说他是枉当风流名。”

“好啦好啦。他究竟怎样了？会不会死？”

“死了岂不是更好？你不是讨厌他吗？一定想他死吧？”

“别闹了。你告诉我嘛。”

“他没事。吓吓你而已。看，你原形毕露了吧。”

“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我不会骗你。原来讨厌也是爱的一种。我们作一个假设：有一天，段江流濒临死亡，只有你能救他，可是，你要救他，就必须付出代价，那么，你能承受的最高代价是什么呢？”

“是……我……你这个问题太损了吧？如果是你面对这样的情况，你该怎么回答？”

“呵呵，和你一样回答呀。答案在我心中，为什么要告诉你？”片刻之后，肖芝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变得严肃起来。“你愿意嫁给段江流吗？”

“他不喜欢我，我不愿意。他应该娶她喜欢的人。”卫芳转过了身，背对着肖芝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五十）用计杀人

陈中玉率领手下共三十余人来到刺客的藏身处，发现那里空无一人。他立刻派人展开搜索，手下都是一流的探子，很快就有了结果。原来这些昏睡的刺客被自己人发现，然后被转移出城，现在正由一支便装的八字军护送离开。这支八字军共有一百人左右，陈中玉要想不损失一名手下，决不能硬拼。他把自己手下分为两组。一组十五人，装扮成卫戍京城的巡逻兵，和八字军迎面相撞，他们突然揭露八字军的身份，并言明要立刻向将军报告，然后马上往回跑。向后跑了三十丈远，到达一个十字路口，他们推翻停放在那里的三辆手推车。装在车里的都是元宝，滚了一地。八字军士兵哪见过这么多元宝啊？他们都跑来捡，争先恐后，乱作一团，根本就没有人留守后面的马车。陈中玉手下另一组人，潜伏在八字军后面，等到八字军士兵都去捡元宝，再出来割下了十六名刺客的人头。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在烟幕弹（据史料：宋朝已有烟幕弹）的掩护下，陈中玉和他的手下安全逃离了现场。他一战成名，消息传到八字军中，王彦十分后悔没有把他留下来，现在要召他回来也不行了，因为他杀了宋人，宋人是不会原谅他的。

至于那股八字军，捡元宝时闹哄哄的，真的把金国的卫戍骑兵招引过来。结果他们多半被杀，那些逃走的，也不敢再回军营，只好拿着那些捡来的元宝躲起来过日子。

（五十一）安慰

武翰阑和肖芝荷向段江流汇报了他们分别与王欣和卫芳的谈话，段江流一言未发，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同时被两个女人拒绝的滋味的确不好受。他恨不得马上跑到妓院解决问题算了，但是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他开始回忆，寻找错误的根源，分析失败的原因，这是一个十分痛苦的过程，他一个一个的揭开自己的旧伤疤，把深埋在心底的隐痛全部挖出来，重新体验一遍。一股悲凉的气氛充斥着他的心灵，他用尽方法也不能将其驱散。他仿佛身处一望无垠的痛苦荒漠，看到的是一片虚无。他从没经历过这种回忆，所以感受才会如此强烈。认识他的人，有谁会想到，他也会有今天？当命运让一个人做出选择的时候，往往是这个人情感体验最为深刻的时候。一向开朗自信的段江流，何时关注过自己的内心世界？这次迫不得已，竟使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他十分讨厌这种感觉。他希望有一根稻草，助他摆脱这个困境，结果，他找到了武翰阑。

“我错在哪里？”

“你有错吗？”

“没错怎么会失败？”

“事实原本如此，没错也会失败，有错也能成功。”

“不管怎样，失败总归有个原因。”

“可能不是你的原因。”

“不管是谁的，我只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说法，一个理由。”

“我懂了。”武翰阑终于明白，段江流需要的是安慰。但是真正能安慰人心的话，不是可以信手拈来的。武翰阑的脑筋像风车一样飞快的旋转，仍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段师弟，凡事看开一点。你不是一向很洒脱的吗？”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果不是你们的试探，我还被蒙在鼓里。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自己挺有女人缘的，可事实上她们已经开始讨厌我了。哼！我真可笑，自以为左右逢缘，却落了一个形单影只的下场。这就是情圣的下场。”

“不要太过自责。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说不定明天就会峰回路转呢。”

“明天何其多。我这个样子，能等几个明天。”

“我看卫芳还是喜欢你的，她知道你这个样子，一定会心甘情愿嫁给你。”

“王欣呢？我喜欢的是王欣呀！她要我怎样都行，只要她肯爱我。”

“感情的事，是不能强求的。两人相爱，讲究的是缘分。”

“王欣和我相识，相知，相处这么久，我们一定有缘分。她才说过一次‘不喜欢’我，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只是，我不知道她面对我时，是什么感受。对了，帮主，你面对肖芝荷时，是什么感受？”

“你怎么讲到我身上来了。面对她我有什么感受？没什么感受嘛。”

“真的？”

“真的。”话音刚落，武翰阑的脸红得像猪肝。难道说了违心的话？他摸着自己发烫的脸，茫然不知所措。段江流见此情景，呵呵大笑。武翰阑也跟着笑起来，心想：但愿，一笑可以解千愁。

（五十二）聘礼

关犀和陈绮霞的母亲谷春梅虽然住在一个院子里，但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今天关犀登门拜访，一定有事；谷春梅是这样想的。“关师傅为碧儿做了这么多事，我还没去谢谢您呢！”

“这都是中碧的造化。我的微薄功劳不足挂齿。”

“您有什么事吗？”

“这份礼物是卫戍送的，不知你喜不喜欢？”

谷春梅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红宝石项链，宝石晶莹剔透，光彩照人，非常珍贵。

关犀说：“宝石的色泽和你的肤色很配，你戴着它，一定更显华贵。”

谷春梅爱不释手，口中却说：“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受得起？”

“你女儿风华绝代，这聘礼已经很轻了。”

“什么？你是来说媒的？”谷春梅把锦盒放在桌子上，“卫戍是个败家子，这门亲事我不答应。”

“可是，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难道你想让女儿步你的后尘？”

“卫戍能和武原志相比吗？绮霞真是不争气。无论如何，我得看她同不同意。”

“聘礼就放在这里。我也是受人所托，请夫人不要见怪。”

“我不会怪你。关将军在我们这里住得可好？”

“托夫人的福，这是梦寐以求的生活。”

“为何关将军不把夫人也接过来一起住？”

“关某戎马半生，还未曾娶妻。”

“看你，自己的事情都没有解决，还替别人操心。”

“我寄人篱下，怎敢妄谈成家的事？”

“关将军，我们陈家已经把你当成自己人了。你可千万别再说见外的话。”

“好。我就冒昧把自己当成陈家的一份子。夫人有什么事要吩咐关某去做的吗？”

“我不会吩咐你做任何事。卫戍那边，你可不可以帮我劝说一下，让他打消娶绮霞的念头？”

“我会尽力去办。时候不早了，关某告辞。”

（五十三）同病相怜

“面对肖芝荷我有什么感受呢？”武翰阑反复思考这个问题，“我的确没有什么感受呀。那为什么会脸红呢？我和她在一起，只感到平和与安逸，这也是所谓的感受吗？是呀。这是一种很好的感受。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受呢？面对罗婉玲我又是什么感受？以前看到她，我都会感到兴奋和欢乐，现在和她见面，我却有一种压抑感。难道是因为我们变得生疏了？有可能。”武翰阑决定去罗府。这回他依然邀段江流和周榆相陪，到了罗府，段江流和周榆在附近找了一家餐馆吃晚饭，武翰阑一个人进去了。太阳已经落山，罗婉玲依然没有回来，罗赫说：“仓库快修好了，现在是最忙的时候；接着就要收购盐农的盐；过了金秋十月，各地盐商会来贩盐。收盐和卖盐的时候，都会有些空闲。仓库那里我去看过了，修得很扎实。玲儿心肠好，专用那些从北方逃难过来，流离失所的汉人。他们很卖力，很勤快。没想到玲儿这么有生意头脑。”罗赫显然对自己的孙女很满意。武翰阑也为他感到高兴。可是这么晚了，罗婉玲还没回来，武翰阑既担心又失望。正当他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罗婉玲回来了。

俩人来到池塘边，武翰阑看着她的眼神，感觉有些陌生，好像她变了一个人似的。“到底是什么事，对她打击这么大，改变了她的处世观念？”武翰阑想。

罗婉玲说：“我这人太任性。想做一件事，就会做到底。没想到修仓库的事，竟改变了我的生活。”

“做了帮主，我的生活也改变了。咱们真是同病相怜。”

“我真希望这样的日子，早一点结束。真希望能回到，开开心心的童年。”

武翰阑看见她眉宇间闪现着一股忧伤，让他心痛。“是我给了你压力。我本应该安慰你，鼓励你的。”

“不关你的事。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忧伤。”

“那你也不要忧伤。”

“好啊！”罗婉玲淡淡的一笑，“我累了，要去睡觉了。”

“去睡吧！做个好梦。”

（五十四）思考

卫戍和陈绮霞即将结婚的事街知巷闻，武翰阑和卫芳也收到了喜帖。

武翰阑知道陈绮霞已经使用过两次爆情丸，既然爆情丸没有解药，她第二次又是通过卫戍解的毒，那么，根据这两次事发时的情景，她第一次一定是通过关犀解的毒。以前他想当然的以为陈绮霞有解药，所以没有得出这个结论。两次事发关犀都在场，说明陈绮霞一定受了关犀的蛊惑或控制。她一定知道关犀很多事，她就是证人，可是事情公开对她的名声不利，她是不会出面作证的。不过我们可以接近她，了解关犀的情况。但是本帮已无人能够取得她的信任。武翰阑想到了罗婉玲，她是陈绮霞的好朋友，或许可以说服她相信我们。

帮中的人听说武翰阑也收到了喜帖，都劝他不要去。他本来也打算不去，但突然想到关犀极力撮合卫戍与陈绮霞，一定有阴谋。是什么阴谋呢？武翰阑想起了陈中碧在商界会议上承诺不再招募高手，这个承诺一定不合关犀的意。想来陈中碧必定不是关犀中意的傀儡，关犀中意的原来是卫戍，他将让卫戍取代陈中碧。如此一来，陈中碧就有危险了。他一定要去劝他。所以，他改变了主意，决定去参加婚礼。

（五十五）直接对话

肖芝荷对段江流的脉象例行检查，段江流说他要亲自向王欣表白，肖芝荷极力劝阻，他不听，约王欣在山头练剑。俩人比武，段江流错漏百出，王欣见他心事重重，叫他不要练剑了，小心走火入魔。

“你还是挺关心我的。”段江流说。

“只要是朋友我都关心。”

“你对我比对其他人更好。你花了很多时间陪我练剑。”

“我陪你练剑，是因为你需要我的帮助。我看你是个人才，就帮帮你。你以为是我喜欢你才帮你的吗？”

“我真的是这么以为。”

“你还以为你喜欢我。”

“不是吗？难道我把我自己都欺骗了？”

“你真的欺骗了自己。你是一个好胜的人，如果我的武艺没你的高，你还会喜欢我吗？你不是崇拜我，而是崇拜我有高超的武艺。在武艺方面，你把我当成了目标，可感情是另外一回事。我问你，在危难之时，你最希望谁出现？”

“当然是你。”

“因为我可以帮你解决问题。那么，在困苦之时，你最希望得到谁的安慰？别急着回答，你得想想，谁最能安慰你的心？”

段江流陷入思考，一言不发。王欣继续说：“俩人相爱就会心灵相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以，俩人的心灵能否相互慰藉，才是判断俩人是否相爱的标准。”

“结婚的标准又是什么？”

“两情相悦。”

“这个社会，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不了婚。两情相悦也没有用。”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礼仪的要求。幸福的婚姻一定要两情相悦。”

“相信我，我会给你幸福的。”

“幸福是别人给不了的。幸福只是一种感觉。我和你在一起不会有这种感觉。”

“你的这些想法，万一是错的怎么办？”

“我的想法，对我而言，都是对的。”

“言之有理。”段江流一脸苦笑。

（五十六）劝说

武翰阑和卫芳带着礼品一起参加婚礼。卫芳问起段江流的病，武翰阑含糊其辞，这让她更担心了，武翰阑只好说：“他得的是心病，只是需要有人安慰而已。”

“我问过他病好了没有，他没理我。他一定是心情不好，你说我该怎么安慰他呢？”

“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你的关心，他会更惨。希望你一如既往的关心他，终有一天他会对你敞开心扉。”

“但愿如此。”

进了嵩阳帮，武翰阑遇到罗婉玲，请她说服陈绮霞信任他。“关犀的阴谋，不仅关系到我们陈武两家的命运，很可能还关系到扬州的命运，甚至大宋的命运。所以，希望她不要过于计较个人得失，应该从大局着想。”

“你为什么不亲自去说服她呢？”

“我和她……你何必……”武翰阑没有把“明知故问”这四个字说出口，罗婉玲问这个问题，他感到很奇怪。“你和她也有矛盾？”

“没有。我最近很忙。既然如此，我一定抽时间和她说说。仓库那边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罗婉玲离开后，武翰阑找到了陈中碧，提醒他关犀将用卫戍取代他的帮主之位。陈中碧不相信，他说：“他如果想害我，为什么又要这么努力的培养我？”

“这只是一个推测，我无法让你信服。不过，发生这样的事总是有可能的，你说是不是？”

“有没有可能我得好好想想。关师傅为什么要用卫戍取代我？说说你的理由。”

“因为你不会变成他的傀儡。”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有阴谋。”

“是呀。如果我的推断正确，你已经处在危险之中了。所以，你务必要小心。”

“好吧。明刀明枪他们是伤不了我的，暗地里我防着点就是了。”

“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你和我都千万不要出事。我感觉这里暗藏杀机，不如你送我一程吧。”

“新人还没拜堂呢。”

“你妹妹不会怪我的。”

“你真谨慎。”

“不，是胆小怕事。”

陈中碧笑了笑，他感觉武翰阑不是胆小怕事，是疑神疑鬼。其实，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关犀是他师傅，又对他这么好；他岂能随便怀疑他？若是常人，必定会把武翰阑毫无根据的怀疑视作毁谤，但陈中碧只是一笑置之，他把武翰阑当成兄弟，压根儿就没有怀疑武翰阑是否有险恶用心。

（五十七）交谈

武翰阑和段江流在山头比武，大战一百回合，没有分出胜负。俩人坐在石头上休息，武翰阑说：“你今天心情不错。”

“我终于想明白了，我对王欣不了解，不能投其所好，所以她不喜欢我。”

“你终于放弃了。”

“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轻言放弃。我要先了解王欣，慢慢来，不能急于求成。我要学会去忍耐，去等待。”

“要了解别人，先了解自己。”

“王欣也是这个意思。”段江流想起了这几天一直浮现在脑海的问题，于是问武翰阑：“你说谁最能安慰我的心？”

“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或者是，一个你真正爱的人；我也不知道。”

“我是问你具体的，卫芳、王欣、陈绮霞、肖芝荷、罗婉玲……”

“卫芳。”

“卫芳？她这几天时常出现在我身边，向我投来关切的目光。是不是你们把我的事告诉他了？”

“没有。她向我问个不停，我只好说你得了心病。你一个人出事，三个人受折磨。”

“她来问候我，我却没有理她。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当然过分。没有她的一往情深，你会感觉自己更失败。你应该试着了解她，接纳她。或许她比王欣更适合你。”

“我听说在感情和婚姻方面，怂恿会起很大的作用。你和肖芝荷，为什么要极力怂恿我接受卫芳的感情？”

“从你的角度，有三个理由。第一，你不太会照顾自己，卫芳却能心甘情愿照顾你；第二，你太孩子气，卫芳并不在意；第三，万一你突然病发，愿意救你的只有她。”

“孩子气？”

“算我说错了，行不行？”

“我有说你错了吗？这三个理由的确很充分。我如果喜欢的是她，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辛苦啦。”

“人就是这样，越容易得到的东西，就越不珍惜；越不容易得到，就越想要。总是不满足。”

“欲望把人变成了怪物，张牙舞爪，会吃人的怪物。”

“这句话你对卫芳去说吧。她会原谅你的。”

“我什么都不说，她也会原谅我。”

“知道就好。不过，我觉得你好卑鄙。”

“什么？我怎么卑鄙了？我又没耍什么手段，让她喜欢我！”

“你是没有耍手段，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卑鄙。其实你是喜欢卫芳的。”

“我喜欢谁，难道我自己不知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谁知道你是怎么搞的，自己喜欢谁都不知道。”

“哎呀！停！不要说了。越搅越糊涂。我喜欢的是王欣！是王欣！”段江流捂着耳朵，连蹦带跳下山去了。

（五十八）祸根

谷春梅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原来是关犀。“您有什么事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关犀进了屋，然后把门关上。“陈夫人你真的很美。”

“是吗？”笑容不由自主的浮现在谷春梅的脸上。

“让你半辈子独守空房真是很可惜。你有没有想过再嫁？”

“我……如果有合适的人，我愿意。”

“不知道关某算不算合适的人。”

“只怕春梅配不上关将军。”

“配得上。只要我们双方有意，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你把这瓶药水喝了。”关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我又没病，为什么要喝药？”

“我不会害你；如果害你，就不会和你说这么多话。”关犀昂头喝了一口药水。“它会让你回复青春。”

“这是春药？”看着关犀色咪咪的眼神，谷春梅猜到了七八分。

“是。这种春药很厉害，你一定没试过。不过你女儿已经试过两次了。”

“你给她春药干什么？”

“本来是要争取幸福，可惜没争取到。不过，卫戍也不错。”

“春药能争取幸福？”

“不知道，至少你的女儿是没有争取到。但我相信，春药能毁灭幸福。”

“别再给她春药了。”

“母女情深啊。我答应你。你喝不喝？”

“来了这么久，怎么今天突然想到了我？”谷春梅脸色泛红，眼睛左顾右盼，感觉有些紧张。

“你一直对我眉目传情，我都看在心里。其实我有色心，也有色胆，只不过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还要看日子吗？”

“我指的时候，是卫戍和陈绮霞成亲。”

“有什么关系吗？”

“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春药药性已经开始在关犀体内发作，他几大步跨向谷春梅，用左手钳住了她的双腮，右手把春药倒入了她的口中。

（五十九）回复

卫戍一和陈绮霞结婚，马上就获得了陈中碧的信任。帮中的日常事务，陈中碧都要他去打理，他也就不辞劳苦，勇担大任了。他几乎成了代理帮主。

帮中有些趋炎附势之人，知道他爱听奉承话，立刻团结在他的周围，整天对他溜须拍马。不过，对此他有过惨痛的教训，所以，他是一半清醒一半醉。“任你们去拍吧，我该踢谁，还是要踢谁。”

陈绮霞以前做梦也没有想过，他会嫁给卫戍。她知道卫戍是什么样的人。前段时间卫戍追求她，她根本没有当真，万万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一切都是关犀的阴谋！可她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恨自己当初不该急功近利，听信关犀的话。最近她听说罗婉玲对武翰阑冷淡了，她真是后悔呀！武翰阑原本就是她的！要是没有发生那见不得人的事，她相信自己一定会和武翰阑走到最后。她是这么的美丽，这么的善良，这么的温柔，这么的善解人意，可命运却对她这么的残忍。她亲手割裂了和最爱的关系，却不得不和讨厌的人在一起。她想，她只有认命了。不然，还能怎样？她只剩下活下去的勇气。

陈绮霞不明白罗婉玲为何对武翰阑冷淡。自从大哥陈中玉绑架罗婉玲之后，她们就很少来往了。今天罗婉玲来劝她相信武翰阑，表现得也很冷淡，仿佛不是她真心的。但陈绮霞一直就是相信武翰阑的，她不用别人劝，她会尽力去帮他的。

近来罗婉玲很少来嵩华帮，武翰阑曾托付她说服陈绮霞，这次她特地来回复。她对武翰阑说：“陈绮霞说她结婚不久，不方便抛头露面。她约你今晚二更，到嵩阳帮后院西北角的陈家祠堂里谈事。”

“我可以带段江流去吗？”

“当然可以。”

“你也去吗？”

“我也去。”

“这我就放心了。”

（六十）祸起萧墙

“你是中碧的师傅，我是他的母亲，咱们可以成为夫妻。”谷春梅穿着衣服，面带笑意，仿佛在憧憬美好的未来。

“想起来也不错。真的！我可以成为嵩阳帮的帮主。陈中玉一定不会答应，可是他走了。”

“中碧一定会答应的。”

“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一定会娶你。”

“时间不够？你有事情？要离开？”

“我不离开。你知道我是谁吗？”关犀用手掌挡住了脸上的刺字，目不转睛的望着谷春梅。

“你是……”谷春梅仔细端详着关犀，这个人的确似曾相识。突然她脸上露出一丝惊恐，“你是淮扬大盗图业厚，李预的结拜大哥。”

“二十年啦。你还记得我？”

“图业厚，你脸上不是有颗痣吗？你回来干什么？”

“我想娶你。”说完，图业厚哈哈大笑。

“你是回来报仇的。”谷春梅突然醒悟。“为什么选的是嵩阳帮，而不是嵩华帮？”

“嵩华帮的师母，也就是你以前的小姐，是一位德才兼备的女人，她善于教导别人，使得嵩华帮人人讲究仁义礼信，我想收买也收买不了。相反，你们的弟子个个放纵自己的欲望，背信弃义的大有人在。整个嵩阳帮简直是千疮百孔，我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你的意思是说，这都是我的错！”

“哼！陈亦武是个武痴，你也没有多大见识。你们广收门徒，其实是在误人子弟。”

“我父母早亡，被亲戚卖到官家为奴，识不得几个字，能有什么见识？我只不过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这样的世道，你还想过得安稳。二十年前，你们夫妇为何不隐居山林？偏偏要做那些奸商的走狗，找我们侠盗的麻烦。哼！有因必有果。现在你们母女俩都有把柄握在我的手中，你还是乖乖的听我的。”

关犀要挟谷春梅来到书房，陈中碧正好在里面。这些天的这个时辰，他都在书房里整理剑谱和内功心法。有人突然闯了进来，他大吃一惊，把正在整理的东西揣在了怀里。

“你自杀吧！”关犀突然冒出这句话，陈中碧感到十分惊讶。

“你娘和妹妹都在我手上。如果你不自杀，我会让她们死得很难看。”

陈中碧乱了方寸，大喊“来人”。他的四名师傅走了进来，站在了关犀那边。

“你还敢叫人？”关犀说，“要是有人来，你娘和你妹妹与人通奸的事就会人尽皆知。我保证她们将生不如死。”

“为什么？你处心积虑到底是为什么？”

“问你娘呀！她什么都明白了。”

“碧儿，你快跑，不要管我。我宁愿一死了之……”

“你跑呀！跑到嵩华帮去告发我呀！你非要看看你娘，是怎么生不如死的吗？”关犀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谷春梅的衣服里面。

陈中碧愤恨异常，大声喊道：“娘，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引狼入室！”他举起像死一样黑的玄铁剑，准备自刎。关犀得意洋洋，以为大功告成。谷春梅突然挣脱他，跑到书桌旁转动花盆，陈中碧旁边的墙忽然开了一道门。她猛力把陈中碧推入墙内，然后反转花盆，门关上了，她将花盆打破，如释重负，对着墙说：“碧儿，像你哥哥一样永远离开扬州，再也不要回来。”

“关犀！”陈中碧在墙中大喊，“我永远离开扬州，你肯放过我娘吗？”

“这得看她的表现。不过，我可以放过你妹妹。”

“我要你发毒誓。”

“我干的坏事还少吗？老天爷要惩罚，我早就死了十几次了。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你要是敢回来，我发誓让你的亲人生不如死。”

陈中碧虽然悲愤，但自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只得离开。他要去找陈中玉，兄弟俩齐心协力把母亲和妹妹救出来。

“谷春梅，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你说你想怎么死？”

“你们杀了我，不就失去人质了吗？”谷春梅悲凉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期望。“我还有利用的价值呀。”

“我是真的想娶你。可惜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你刚才表现出来的反抗，让我很不放心。”

“我……他是我的儿子呀！报应！都是报应！你就不怕报应吗？”谷春梅声嘶力竭，汗水、泪水和鼻涕粘住了头发，像疯了一样。她定睛看了看关犀，他在无动于衷的冷笑，她的心也冷了。“你……杀了我吧！”

“天都黑了。时间不多了。要不然，你不会死得这么痛快。”关犀一剑刺穿了谷春梅的胸膛，然后转身问旁边的人，“卫戍呢？”

“还没找到。”

“有出息啊！真是他家里的宝。才结婚就到处乱跑，死性不改。呆会儿千万别让他露面。”

（六十一）圈套

月黑风高杀人夜。

嵩阳帮防卫松懈。武翰阑和段江流穿着一袭黑衣，轻轻松松来到了陈家祠堂。只有陈绮霞一个人在里面，武翰阑问起罗婉玲，她说罗府家中有事，只带来了一个口信。

“陈妹妹，我们知道你的所作所为都是逼不得已，我们已经原谅你了，今天是特地来帮你摆脱困境的。”

“我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妻子，你们再来说这样的话，不是已经太迟了吗？”

武翰阑无言以对。陈绮霞继续说：“我所犯下的错误，断送了我所有的梦想。死，虽然能帮我解脱，可是我不想死。蝼蚁尚且偷生，我为什么要死？今天即使是我死了，也于事无补。因为你们已经走进了一个圈套。关犀的秘密对于你们已经没有意义。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死路，另外一条是喝下这两杯特制的毒药，成为关犀的傀儡。”

“我们想离开，谁也挡不住。”段江流一边说，一边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陈中碧的八名师傅，关犀在他们身后，大喊“抓刺客”。段江流和武翰阑与他们打了起来，人越来越多，俩人不是敌手，只好退回祠堂。段江流抓住陈绮霞，要挟众人。

本来关犀是打算让陈绮霞演戏，骗武翰阑和段江流喝下那两杯毒药。但陈绮霞对他并不是言听计从。此时她本可以趁乱逃出祠堂，逃离现场，但她却偏偏呆在原地不动。

嵩阳帮立刻分成了两派，僵持不下。关犀说：“你们以为放过他们，陈绮霞还会活着回来吗？他们杀死了帮主，杀死了你们的师母，难道还会留下这个活口？”妥协的一派听了这话，立场开始动摇。关犀乘机下令：“大家一齐上，杀了他们。”

“慢！”卫戍突然出现。他现在是陈家的女婿，陈中碧死了，他就是新任帮主，再加上前不久他已经接管了大部分帮务，很多帮众都听他的话。自己刚娶的妻子，如花似玉，怎么忍心让她死呢？他于是说道：“各位，少安毋躁。逝者已矣，来着可追。拯救活人的命才是最重要的。报仇的事我们以后再说。武帮主，我要是放你们走，你们能保证让绮霞平安回来吗？”

“绝对保证。”

“口说无凭，你们敢发毒誓吗？”

武翰阑和段江流举手向天，发了毒誓。卫戍继续说：“你们胆敢毁誓，将受天下人耻笑，天地不容。各位，放他们走吧。”

众人让开了一条路。武翰阑和段江流出了嵩阳帮，从后山抄近路回嵩华帮，关犀派人在他们身后追赶。段江流的轻功好，抱着陈绮霞，仍跑在武翰阑前面。他们熟悉路，把关犀的人甩掉了。陈绮霞在段江流怀里娇喘连连，她伸手挽住他的脖子，使他低头看见她的媚态。他突然满脸通红，汗流浃背，全身血管突起，淫毒发作，他情不自禁抱紧陈绮霞，开始和她亲吻。武翰阑见此情景，点住了他四肢的麻穴。他突然瘫倒在地，陈绮霞被甩在一边。武翰阑抱起陈绮霞，飞快向前跑去，他知道段江流的穴道不久就会解开，所以没有理他。果然，段江流片刻之间冲开了穴道，向前追去，一直追进了嵩华帮，追到了药房。他吃光了一整瓶冰心玉露丸，仍然感觉心中像火在烧。肖芝荷赶来，给他吃了一种迷药，他才渐渐失去知觉，昏睡过去。肖芝荷对武翰阑说：“他一醒来就会恢复成刚才的样子，我们要想救他，就必须为他娶一名妻子。”

“还能征求他的意见吗？”

“已经不能了。”

“看来我们只有把事情向几个相关的人公开了。我想卫芳一定愿意嫁给他。”

“我也这么想。卫芳这么好，他居然不喜欢。”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段江流好像开始接纳她了。”

“如果他们婚后感情不合，我们该怎么办。”

“一定是段江流不对，我会劝他的。”

“怎么劝？”

“我会对他说：不要只盯住她的弱点，应当学会欣赏她的优点；人有了感恩的心，才会快乐。”

“是啊！他不能总是把卫芳对他的好当成理所当然。他要回报她才是。对了，还要劝他：你想让卫芳成为你想象中的样子，也得告诉她，引导她，给她时间慢慢改变。”

“嗯。他们应该一起努力，慢慢的变成对方想象中的样子。其实，他和卫芳直来直去，很容易相处的。”

“是呀。我们杞人忧天了。”

（六十二）吉日

第二天一早，王欣、卫芳、陈绮霞、肖芝荷和武翰阑来到段江流的房间，肖芝荷把段江流的情况向王欣和卫芳说明，然后，他们开始交流。

王欣说：“卫姑娘，你喜欢他，要救他的命，你比谁都想，我就不和你争了。”

卫芳依然深情的看着段江流的脸，眼中泛着泪花。“师兄喜欢的是你，他都变成这样了，我们应该成全他。王姑娘，嫁给他吧。”

“我嫁给他，我们三个人都会痛苦；你嫁给他，就会皆大欢喜。卫姑娘，别傻了，他真正喜欢的人，不是我，是你。”

“我喜欢段大哥，段大哥也喜欢我。你们都不愿意嫁，干脆我嫁。”陈绮霞此言一出，众人吓了一跳。

肖芝荷说：“别胡闹了，你都成亲了。他要是喜欢你，早就……”

陈绮霞说：“如果不是什么狗屁的孔孟之道，如果不是你们这些亲人朋友的冷眼旁观，如果不是受到别人的胁迫，我和他早就双宿双栖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你们都不愿意救他，我愿意。”

“谁说我不愿意？”卫芳突然叫了起来，“为了师兄，我什么都愿意。”

“好！卫姑娘是最佳人选。今天就把婚事办了。”武翰阑说，“卫姑娘，我会准备喜帖给你哥，他今天一定会来，但不会进嵩华帮的门。你在扬州还有其他亲戚吗？”

“亲戚倒没有，我家酒楼里的几个师傅，我想请他们来。”

“好，你把名单给肖姑娘，我们赶快去准备吧，今天还会发生许多事。”武翰阑一边说，一边开门。“陈姑娘，你跟我来。”

武翰阑和陈绮霞进了一个房间。武翰阑说：“我劝过你哥两次，他都没有相信我，我也没有采取进一步的措施。没想到这么快，事情就到了这个地步。陈妹妹，你好可怜。”

陈绮霞突然哭了起来。梨花带雨，更惹人怜。武翰阑不知如何安慰她，他继续说道：“我想把你留在这里，可是他们一定不肯。都是关犀的阴谋，害得你家破人亡。”

“一失足成千古恨！我的一生就这么完了，即使还活着，也只是任人摆布的行尸走肉。”

“陈妹妹，不要这么气馁。总有一天，我们会把你救出苦海。”

“我真的不知道关犀到底有什么阴谋，即使把我和他之间的事公诸于世，也不会伤害到他。”

“是呀，这样做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我们以前只不过想要你透露关犀的行踪。算了，你还是默默等待，不要再卷入这个是非。”

“不。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告诉你们的。”

“算了。关犀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不希望你出事。”

“和你们相约我家祠堂，并不是我的意愿。你要相信我。可能是有人偷听了我和罗姑娘的谈话，告诉了关犀，他就设计了这个阴谋。”

“我并没有怀疑你，受害的是你的母亲和哥哥。你回去后，替我为他们上一箸香。”

“翰阑哥，你今天叫我陈妹妹，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从小就喜欢你，没想到，这居然是祸端，被关犀利用，造成这种下场。”

“天妒红颜。陈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武翰阑开了门，原来是周榆。他说：“卫戍带着嵩阳帮的人来了，要我们把陈姑娘交出去。”

“好。周师兄，你帮忙照看陈姑娘。我去和卫戍讲条件，等我们谈妥了，你再把陈姑娘带出来。”

嵩华帮门前剑拔弩张，武翰阑一出现，形势稍微有些缓和。他把喜帖交给卫戍，卫戍一看之下，暴跳如雷。“就在今天！怎么这么急促？”

“今天是吉日。相术大师推算了你妹妹和段江流的八字，今天喜结良缘，他们会永结同心，逢凶化吉，白头到老。”

“胡说八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为什么要嫁给段江流？我不同意！”

“这是你妹妹的选择。”

“是你的阴谋吧！你竟敢胁迫我妹妹！”

“哥。”卫芳走了出来，“没有人胁迫我。”

“妹妹，你快过来，到我这边来，他们不敢伤害你。”

“不。哥，嫁给段江流我是心甘情愿的。我……我喜欢他。”

“你为什么要嫁给自己的仇人。”

“哥，他不是我们的仇人。我们很快就会成为一家人了。”

“他人呢？不敢出来吗？”

“哥，你别闹了，别让大家都下不了台。”

“女生外向。也罢。如果他敢不好好对你，我就拆了他的骨头。”

“今天是你妹妹的大喜日子，”武翰阑说，“你岳母的丧事也要办。昨晚的事情，我们等两天再说吧。”

“绮霞呢？你先把她交出来。”

“人我马上交。事情的真相不会因为两天的时间就改变。难道你怕我们逃跑吗？”

“哼！你们自以为是正人君子，不会跑的。好！看在妹妹的份上，我就等两天。”

陈绮霞出来跟着卫戍走了，她并不情愿，但是她没有选择。回到了嵩阳帮，卫戍如愿当上帮主。陈绮霞没有看见哥哥的尸体，问卫戍，他说尸体被化尸粉化了，关犀他们赶到书房，正好看见武翰阑在她哥的伤口上撒化尸粉。

（六十三）嘱咐

卫芳就要出嫁，肖芝荷为她梳妆打扮。“多美的新娘呀，笑起来真甜。”

“你笑起来才好看呢！像个纯真的小女孩，不含一点儿杂质。”

“不含杂质好看吗？你的笑甜到人心里，多温柔啊。段江流，愣小子一个，居然这么有福气。”

“遇上他也是我的福气！”

“他……对你这么坏，还福气！……他一定给你喂了迷魂药。”

“是呀！喝了这种药的人笑口常开，偶尔哭一下，是为了促进消化。”

“那我要提醒你，别吃生硬的东西，免得消化不良。”

“我的胃很好。”

“难怪，连段江流都能消化。”

卫芳只是笑，不说话，眼里装满了幸福。

肖芝荷挺羡慕她的。“我外婆在我娘出嫁的时候，曾经嘱咐她两句话，今天我也用这两句话，嘱咐你一下吧。”

“好啊。多多益善。”

“第一句：不要只知道付出，不知道相处。第二句：不要一味迁就放任，也不要试图控制他。”

“我还以为是‘祝福’呢！原来是‘嘱咐’。”

“祝福好听，但没有嘱咐实在。你想听祝福，我这里有一大堆。”

“呆会儿再听吧。我想请你帮个忙。”

肖芝荷挺直身板，双手抱拳，显得一本正经，连说话的声音也一板一眼。“本女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呵呵。一点都不好笑。”卫芳捂着嘴说。紧接着，她脸上泛起了红晕，双眼憧憬着美好未来。“我希望在洞房之前，师兄能清醒的看到我，意识到我已经是他的妻子。”

“有难度。不过我可以办到。”肖芝荷想起自己当晚救武翰阑的情景。她何尝不希望武翰阑能清醒的看到自己呢？“他要是清醒，就会钻心的疼。你舍得吗？”

“那……干脆别……”

“别犯傻了。他不知道心疼，怎么会珍惜你？”

（六十四）公然敌对

两天后，嵩阳帮要求在罗府召开商界会议。卫戍提议商界出面惩治武翰阑和段江流，结果，商界老板们都夸他识大体，有一帮之主的风范。

武翰阑带了二十名嵩华帮弟子参加商界会议，其中包括段江流。他们要求陈绮霞和罗婉玲作证。

陈绮霞说：“当晚武帮主和我约定在陈家祠堂相见，我就去了那里，其他的事我根本不知道。”

武翰阑对她的回答很满意，段江流想反驳，被他制止了。

罗婉玲说：“是武帮主让我约的卫夫人，时间和地点是卫夫人定的。我当晚也要去，临时有事，所以没去。”

妓院老板夏康问道：“卫夫人，你们相约祠堂，一定有什么事吧？”

没等陈绮霞开口，武翰阑抢着回答：“我想在卫夫人这里打听关犀的事。罗姑娘可以作证。”

“是，我可以作证。”罗婉玲说。

关犀说：“他们打听关于我的事只是借口，骗了卫夫人。结果，卫夫人安排他们进了嵩阳帮，引狼入室。”

武翰阑说：“这只是你的猜测之言，并没有真凭实据。”

“哼！我这里有证人。”关犀说完，“证人”就站了起来。他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字一句的说：“我看见有人穿着夜行衣进了帮主的书房，就叫来几个人一起去看看。进门的时候，帮主和陈夫人已经死了。这两个人正在帮主的伤口上撒化尸粉，过一会儿，尸体就化成了水。我们挡不住他们，让他们逃了。”

“满口胡言。”段江流站了起来，“我们想逃，难道逃不出你们嵩阳帮？为什么还要去陈家祠堂送死？你是关犀的人，他想让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你算什么证人？骗三岁小孩呀？”

“好了，好了。”罗赫说：“你们不要争执。有证据就拿出来，没有证据就回去找证据。千万不要动武。”

“这里不是衙门，讲什么证据？”关犀越说越激动，“这里是江湖，讲的是刺刀见红，快意恩仇。嵩阳帮的弟兄们，仇人就在眼前，你们要是有血性，就冲过去把他们杀了。”

嵩阳帮的人纷纷亮出兵刃，局势一发不可收拾。商界老板们抱头鼠窜，两个帮里的人，追的追，撤的撤，冲的冲，拦的拦，整个场面一片混乱。武翰阑带领嵩华帮的弟子撤出罗府，一面抵挡追兵，一面向东逃。他和段江流在后面照应落后的弟子，回撤的速度并不快。关犀的人尽是一些精兵强将，穷追不舍，非要置武翰阑于死地不可。嵩华帮已经伤了几名弟子，形势越来越不利。武翰阑没有想到关犀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闹事，他认为自己连累了这些弟子，不肯舍弃他们，所以他们回撤的速度更慢了。最后，他们不得不停了下来，一字排开，横在街上，挡住追兵的去路，让受伤的弟子先走，等待援兵的到来。追兵越来越多，眼看防线就要被冲破，援兵到了。王欣如神兵天降，和武翰阑段江流一起以一当十，乘追兵阵脚不稳，把他们杀了回去。关犀的人并没有善罢甘休，他们也一字排开，冲了过来。来势汹涌澎湃，眼看不能抵挡，肖芝荷戴着口罩突然出现在武翰阑面前，她拿出一个用竹筒做的喷雾器顺风喷出一排细雾。此时正吹东风，细雾散开，迎面扑向追兵，关犀的人经验丰富，都用袖子盖住了面部，可他们还是和其他嵩阳帮弟子一样，感觉鼻子痒眼睛酸，然后不住的打喷嚏，泪流满面，场面十分壮观。等他们恢复正常，嵩华帮的人已经逃得没影了。

（六十五）不信任

陈中玉在东青会恪尽职守，很受完颜燎赏识。一天，在东青会总部，完颜燎召见陈中玉。

“陈中碧是你兄弟吗？”

“是我弟弟。”

“他已经来到燕京附近，但不知道藏身何处。我要你杀了他。”

“这怎么可以！属下误杀了父亲，已是不孝，再故意去杀弟弟，就是不仁不义。难道侯爷要属下不孝不仁不义吗？”

“本侯只要你忠。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是敌人，就要铲除。”

“侯爷可以吸收我弟弟入会。到时候我们兄弟俩一定齐心协力效忠您。”

“我已派人向他示好，不过他并不领情。根据我的判断，他是顽石，死都不会归顺。你是他哥哥，难道不知道他的脾气吗？”

陈中玉明白了，完颜燎已经下定决心杀他弟弟，多说无益，他只好屈从。

完颜燎又说：“你弟弟武功不错，所以，这个任务我另外派了人去做。你们谁能完成，我就给谁一颗龙马丹。”

“既然侯爷认为我弟弟是敌人，我一定亲手杀了他，做一个效忠侯爷的榜样。”

“好！本侯是不会看错人的。”

陈中玉发现自己仍然没有得到完颜燎的信任。看来只有亲手杀了弟弟，完颜燎才能完全相信他。他不明白弟弟为什么来燕京。难道是家里出了事？他一定要赶快找到弟弟。

（六十六）化功散

日子一天一天过，报仇的事卫戍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采取任何实际行动。陈绮霞依然披麻戴孝，做她该做的事，像个木偶一样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关犀却不甘心自己精心设计的计划无果而终，他拉拢一些资格老的嵩阳帮弟子，散播“卫戍无能”的舆论，直到弟子们对卫戍产生了怨愤。他认为时机成熟，于是找到了卫戍。

“弟子们都对你有情绪了，你知道吗？”

“可是我们还是没有找到证据呀。”

“你也太迂腐了吧。这件案子，给衙门里的清官判，他们也是死罪。是他们想要清白，你就让他们找证据呀。”

“您说得也对，不过，他们死不承认，我又能如何呢？”

“段江流成了你的妹夫，难怪你下不了手。不过，你保全了他，自己的帮主之位就靠不住了。”

“我武功低微，不能服众，帮主之位迟早不保；我总不能亲手毁了妹妹的幸福。”

“你的心意我明白。我的八位朋友说了，只要你肯为他们的徒弟报仇，他们就会教你武功。至于你的妹夫，我们也可以网开一面。”

“既然如此，好吧。”卫戍知道自己如果再不答应，关犀就会失去耐性。“您说我应该怎么做？”

“直截了当。率领所有愿意为前帮主报仇的弟子，杀入嵩华帮。”

“好，就这么办。我去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嵩华帮的大门还没开，嵩阳帮的众弟子就集结在门外，大喊“报仇雪恨”。嵩华帮立刻集合弟子，守在门内。两帮形成了一种对峙的局面。门终于开了，武翰阑带着段江流、卫芳走了出来。他放眼望去，嵩阳帮大概来了两百人，关犀和他的人并不在其中。武翰阑大声说：“各位，咱们都是江湖正派，应该讲究先礼后兵。请少安毋躁。江湖人讲的是‘道义’二字。‘道’在‘义’之前，所以，我希望双方先谈谈，讲讲道理，谈不拢，我们再动武也不迟。”

“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卫戍说，“有什么道理，你就讲出来吧。”

“哥。”卫芳带着恳切的语气说，“我们谈一谈吧。”

卫戍就等这句话。他最希望的，就是武翰阑能说服嵩阳帮的弟子，消除他们的怨气。现在妹妹给了他一个机会，能够和武翰阑商量一下，他当然要珍惜了。他转身对本帮弟子说：“我想劝妹妹置身事外，希望大家能够理解。我现在和她一起进去，半个时辰不出来，你们就不必管我的死活，冲进去报仇雪恨。”嵩阳帮的人根本不把这个帮主当回事，他既然愿意去送死，他们也不想拦他。

卫戍进去后，嵩华帮的门再度关上。外面的人停止了喧哗，他们都做在地上，静静等待，好像仇恨突然被风吹走了似的。他们真的在等待帮主回来吗？

武翰阑问卫戍；“你们嵩阳帮的弟子来了多少？”

“除了不会武功的，都来了。”

“关犀怎么没来？”

“不知道。他是个老狐狸。要我来，自己却溜了。”

“没这么简单。”武翰阑走到王欣跟前，小声说：“王姑娘，你轻功好，能否到嵩阳帮探探关犀的虚实？这里暂时不会有事。”

“好。”王欣打算从后山去嵩阳帮，经过后院，看见肖芝荷正在晒药材，对她说：“肖姑娘，他们都在前面，你一个人在这里，怕是有些危险。”

“我会注意的。你忘了，我有防身武器。”她一边说，一边拿出那个竹筒做的喷雾器，在王欣面前摇晃，好像是在炫耀。

“它的确很有用。”王欣笑了笑，离开了。

两个人的对话居然被躲在暗处的八个人听到了。他们正是关犀的八个朋友，此行的目的，是与嵩阳帮的弟子们里应外合，内外夹击，充分发挥他们人多力量大的优势，使武翰阑、王欣、段江流这些高手不能左右兼顾。如此一来，嵩阳帮是稳抄胜券，说不定还会一举歼灭武翰阑和段江流。自从上次在街道被大葱气味熏过之后，八人就知道了肖芝荷这个名字和有关她的一些事。他们突然打定主意活捉这个小丫头，一来，可以为上次的事出出气；二来，可以用她要挟武翰阑，这样，不必闹得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可是，小丫头并不好对付，他们必须慎之又慎。

肖芝荷进了药房，八人偷偷跟了过来。肖芝荷突然说：“进来吧。”八人吓了一跳，因为他们并没有弄出声响，也没有被她看见。肖芝荷继续说：“是影子出卖了你们。”八人这才发现自己脑袋的影子都印在窗纸上。他们发觉肖芝荷镇静自若，进不进去，有一点儿犹豫不绝。

“你们怕我吗？”

八人听了这句话均想：自己如果不进去，就要被这个小丫头笑话，往后自己的老脸就没有地方搁了；再说，我们如果不进去，也抓不到这个小丫头。于是，他们不甘示弱，都进去了。最后一人还特意关上了房门，怕被别人看见。

“你们曾经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为什么甘愿听从关犀的摆布呢？”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小姑娘，你就不要问了。”

“既然如此，你们可以退隐江湖呀。”

“小丫头，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身不由己的人最需要同情。我可以帮你们什么忙吗？”

“可以。你束手就擒，可以减少我们的杀戮。”

“但是，这不是最好的方法。这样做，只是帮了关犀的忙。”

“你有什么好方法？”

“你们一定不想帮关犀的忙。我的方法就是，叫他不再让你们帮忙。”

“呵呵，他会听你的？”

“他不会听我的。不过，如果你们没有了武功，帮不上他的忙，不就解脱了吗？”

八人感觉这话说得对，但是，如果他们自废武功，免不了一死，除非是意外，被他人废了武功。

肖芝荷继续说：“你们听说过一种叫做化功散的毒药吗？你们看那迷香，它马上就要灭了，你们马上就要解脱了。”她刚一说完，八人就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段江流很佩服卫戍能够尽弃前嫌，心甘情愿的叫了他一声“哥”。卫戍本来恨透了段江流，但后来发觉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矛盾，他既然成了自己的妹夫，再和他斗，难过的就是夹在中间的妹妹。他想：有一个武艺高强的妹夫也是不错的；多一个亲人，好过多一个敌人。两人握手言和，武翰阑和卫芳也很高兴。

卫戍说他身不由己，帮主的位置朝不保夕，希望武翰阑能够出面化解嵩阳帮弟子的仇怨。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你认为谁是凶手？”

“不是关犀，就是他的朋友。”

“说不定有一天，他们也会对你下手。你最好想办法躲开他们。”

“是呀，哥。他们都是狼，你与狼共舞，很危险的。”

“我也是头狼。我不甘心放弃来之不易的权力。再说，关犀一直觊觎帮主的位置，我让位，岂不便宜他了？我们还是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今天过后，你一定要注意培养亲信，别成了关犀的傀儡。”

“没这么简单。”

看卫戍这么自信满满，武翰阑反倒有点儿安心。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关犀到底在干什么。这样的关键时刻，幕后主使怎么会闲得住？

王欣进了嵩阳帮，发现帮内除了打扫和做饭的，几乎空无一人。她立刻闪进后院，远远的看见关犀和陈绮霞正走进一个房间。王欣想：这是杀死关犀的好机会，关犀一死，一切就会简单明了。可她转念又想：他的八个朋友会为他报仇，他们会招来更多的朋友，灭了嵩华帮；这样，他们的阴谋更容易得逞。她打消了杀关犀的念头，慢慢的靠近那个房间，结果，她听见房里传出的好像是男欢女爱的声音。她大吃一惊，不敢相信陈绮霞居然如此不自爱。抓贼抓赃，捉奸捉双。她想冲进去捉奸在床，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她想起自己是个女人，女人只能捉自己丈夫的奸，这样冒失的冲进去，只会毁了自己的清白。她一向不习惯以最大的恶意去猜测别人的行为。陈绮霞也是女人，一样看中自己的清白。她想自己刚才是错怪陈绮霞了，因为面对的是关犀，陈绮霞这么做很可能是逼不得已。她开始可怜起陈绮霞来，她想改变她的命运，却也无能为力。她担心嵩华帮的事，就赶紧回去了。

关犀并不知道自己刚才逃过了一劫。他乘卫戍不在家，想逼陈绮霞就范。两人扭打了一阵，陈绮霞宁死不从，关犀兴致全消。他整了整衣冠，问陈绮霞：“这是嵩阳帮最大的卧房吧？”

“是。”她娘一直住在这里，最近她和卫戍搬了进来。

“这房子是你爹娘买来的吧？”

“听说是从一个姓汪的官宦人家手里买来的。”

“官宦人家建房子，大多会造一些暗阁，藏匿赃银。不知道这里的房子有没有玄机？”

“我娘也说过，这套宅子有玄机。”

“真的？他是怎么说的？”

“她也是无意间说的，还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什么话？说来听听。”

“她说玄机就在脚上。”

“在脚上？在墙脚吗？墙脚有什么特别？真是不明白。”

“这宅子要是有藏银子的暗阁，那姓汪的也不会把银子留下来。”

“说得也是。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关犀点中了陈绮霞的睡穴，等她入睡，离开了房间。

关犀来到了书房，一下子就找到了机关的所在。当日谷春梅转动花瓶原来只是障眼法，她是用脚去叩动机关的。进了密道，他发现墙上横插着几个火把，取下其中一个，密道的门就关了。向下走不多远，他就发现一个岔道，上了台阶，把火把插在墙眼里，门开了，他又回到了陈绮霞的卧房。她正睡得香，关犀庆幸自己点了她的睡穴。重回密道，他走了几十丈远，发现出口在一座宅子里。这是另外一条街道上的宅子，宅子的后面对着嵩阳帮的正门。宅内干净整洁，显然前不久仍有人住。出了宅子大门，他回头一看，门上有块残旧的横匾，上面依稀可见“汪府”这两个大字。关犀心想：今天收获不小，只是不知道嵩华帮的事情进展得怎样了。

嵩华帮的门再次打开，武翰阑和卫戍等人走了出来。嵩阳帮的弟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弄得尘土飞扬，有几个人被灰尘呛着了，不住的咳嗽。

武翰阑大声说：“嵩阳帮的弟兄们，将心比心，谁人没有父母兄弟，你们不顾一切死在这里，叫你们的亲人情何以堪？我爹被你们帮主所杀，我却没有兴师动众。为什么呢？江湖上有句话：一人做事一人当。即使我杀了你们帮主，也只是陈武两家的恩怨，与嵩阳、嵩华两帮无关。你们如果冲进门去，必然导致两败俱伤。得利的渔翁就是唆使你们舍生取义的人。舍生取义，是大丈夫所为，值得别人钦佩。但是你们根本没有搞清楚到底谁是杀人凶手，你们杀错了人，何来舍生取义？你们想为帮主报仇，根本就没有诚意……”

有人发出嘘声，打断了武翰阑的话，使得他更加激情洋溢。“如果有诚意，难道只会听信片面之辞，就盲目的决定攻打嵩华帮？如果有诚意，难道还会轻易受到别人的蛊惑，沦为别人的杀人工具？如果有诚意，难道不会为嵩阳帮着想，为你们自己着想，为帮主的亲人和你们自己的亲人着想？”

武翰阑说到这里，已经无话可说。嵩阳帮的一些人也听得有些不耐烦。这样当头棒喝的话，并不是每个人都听得进去的。武翰阑搜索枯肠，打算再说两句，冷不防被肖芝荷拍了一下肩膀，回过神来。肖芝荷小声说：“关犀的八个朋友在药房里，已经失去了内力。”

武翰阑一听，大吃一惊，原来这些人站在外面是预先设计好的阴谋，无论他怎么说，也毫无用处。他看见肖芝荷满面通红，喜出望外。他知道一定是肖芝荷用归元无极功吸了那八人的内力。如果不是她，嵩华帮今天凶多吉少。他明知故问：“你用了什么毒药？”

“化功散。”

“找几个人把他们抬出来吧。”

肖芝荷转身去了。武翰阑突然兴致很高，对嵩阳帮的人说：“你们不用等了。你们听说过一种毒药，叫做化功散的吗？”

“听说过。”居然有人回答。那人还附带解释道：“中了此毒，功力俱散。”

“今天，就在这院子里面，正好有八个人中了此毒。你们一定知道他们是哪些人吧？”

这句话比当头棒喝更管用。嵩阳帮的人一片哗然，就像一阵狂风吹过白杨林。

八个人被抬了出来，个个面如死灰，不省人事。显然，武翰阑所言非虚。武翰阑小声对卫戍说：“卫帮主，形势突然对你有利，你一定要珍惜呀。”

“我会的。”卫戍叫本帮弟子把这八人抬回去。其余的人感觉大势已去，再留在这里也是无趣，只好乖乖的回去了。

卫戍也打算走，武翰阑叫住他。两人到了内厅，武翰阑说：“我们要怎么对付关犀？他已经没有了爪牙，现在是对付他的最好时机。”

“最好是杀了他。可是，我没有亲信，弟子们都卫护他，我对他没有办法。”

“能不能打发他离开嵩阳帮？”

“他一定不会心甘情愿离开，除非，他再去寻找帮手。”

“万万不可，只要他带人回来，你就危险了。”

“可是，只有他离开了，我才能够重新整顿嵩阳帮，培养亲信。”

“这是一步险棋。你给了他卷土重来的机会。”

“他没有这个机会。只要他离开嵩阳帮，你们就可以杀他。万一他逃了，再带人回来，你们可以帮我拒他于嵩阳帮门外。”

“我想，只要他肯离开，他就有方法回来。”

“不见得。他留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建树，说不定他不想回来了。只要我在嵩阳帮加强防卫，铲除内奸，他想回来也难。”

“好吧。你一定要抓紧时间整顿帮务。关犀要是离开，你通知我。”

卫戍离开了嵩华帮。武翰阑连忙叫来段江流，俩人一起从后山快马奔向嵩阳帮，半路遇见王欣。王欣说她在嵩阳帮看见了关犀。于是，三人都来到了嵩阳帮。此时，嵩阳帮所有弟子都在回来的路上。三人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几乎搜遍了嵩阳帮每个角落，并且重点关照了陈绮霞正在睡觉的卧室，却没有发现关犀的踪影。他们本来打算生擒关犀，逼他说出阴谋。可关犀此时已经下了地道，正好在“汪府”徘徊。

（六十七）重聚

就追查陈中碧下落而言，陈中玉比其他人更有优势，因为他知道陈中碧长什么样子，爱穿什么衣服。他叫人画了几幅陈中碧的肖像，分发给属下，他们很快就有了陈中碧的下落。原来陈中碧已经发现自己处在危险之中，暂时又找不到哥哥，所以他决定就地隐居修炼武功。他在燕山北麓找到一间遗弃的民居，靠打猎维持生计。结果在集市上被哥哥的人认了出来。

陈中玉率领手下三十多人赶往燕山北麓，到了集镇，天已经黑了。他对手下说：“陈中碧武艺高强，硬碰硬我们会损伤不少人，所以我们必须谋定而后动。不知各位有什么计策？”

“堂主足智多谋，计策我们就不必想了。”

“好吧，今晚我就把计策想出来。大家吃饱喝足睡好觉，准备明天的恶战。”

安顿好手下，陈中玉月夜入燕山，在一个山坡上看见陈中碧正在习武，连忙跑过去和他相认。两人互相倾诉离别之苦，把自己的境遇讲给对方听。陈中玉听到弟弟说关犀当众猥亵母亲，恨得咬牙切齿。两人接着商量如何对付关犀，想来想去，觉得关犀利用母亲和妹妹的名誉威胁他们这一计太过阴毒，使得他们不能面对面的与其交锋。最好的方法，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他，但这谈何容易，于是陈中玉叫弟弟勤练武功，等待时机。另外一种方法，就是找到幕后主使，在自己不出面的情况下揭穿他们的阴谋。所以，陈中玉决定继续留在东青会。

“说不定我还可以利用东青会的力量消灭关犀。不过，侯爷已经下了命令，让我杀了你。”

“什么……这可怎么办？”

“只有杀了你，我才能取得他的信任。”

“难道……可是，万一……”

“你别傻了。我要是真想杀你，就不会来找你。我设了一个坠崖之计，应该可行。”

“你说说看。”

“首先寻找一处比较高的悬崖；然后在崖底铺上厚厚的草，拉几张网，要保证人掉下来绝对安全；接着还要准备一些骨头和血，最好能够引来狼群；另外，你还要找到一个极隐蔽的藏身之处。你坠崖后，一定要记得把穿在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撕乱，染上血迹，扔得到处都是。反正你要做出尸体被狼吃了的样子。”

“这个计策好。我最近打猎，对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悬崖和藏身之处我都能找到，只是藏身之后，吃的问题不好解决。”

“只有委屈你了。”

“好吧。这样一来，我可以静下心来钻研武学。把我的想法付诸实践，看能不能自创一套剑法。”

“再好不过。从明天起，你不能再露面。功成之后，你要和我联系，可以在东青会总部附近用笛音为信号把我引出来。时候不早了，我们赶快去准备吧。”

（六十八）计划出走

关犀的八个朋友失去了武功，默默的离开了嵩阳帮。关犀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他主动找卫戍谈话。“嵩阳帮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你有什么打算？”

“和嵩华帮修好。”

“万万不可。只要你向武翰阑示好，他就会得寸进尺，想方设法兼并嵩阳帮。”

卫戍没有想到这一层，乍听之下，感觉关犀的话不无道理。“你说该怎么办？”

“寻找新的帮手，补充嵩阳帮实力。”

“你想再去找帮手？”

“我跟其他弟子们说了，他们都很赞同。”

“嵩华帮的人对你成见很深。他们一定守在外面，你出得去吗？”

“这个你放心。为了给中碧报仇，我拼了这条老命也在所不惜。”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

“需要我帮忙就尽管说。”

“不必了。”

（六十九）实施计谋

清晨，陈中玉向他的属下讲解计策，“陈中碧既然武艺高强，我们就应该避其锋芒，别让他靠近。因此，我们必须准备弓箭或暗器，还要准备烟幕弹。如果他过于强悍，逼近你们，你们就使用烟幕弹逃生。我们分三路逼迫他逃向山顶。到了山顶，我们乱箭齐发，他就无处可躲了。”

“堂主，我建议在箭头喂毒。这样一来，即使不伤他要害，也能置他于死地。”

“好方法。就这么办。”

中午，陈中玉率众进了山。他蒙着面，带领十人直奔陈中碧的民居，首先遭遇到陈中碧。他们按原定计划展开攻势。陈中碧射伤两人，向山顶逃去。他先后碰到另外两路人，也射伤了几个人，最后他箭矢用完，被逼到悬崖边上。陈中玉命手下一齐发箭，陈中碧无处可躲，跳下了悬崖。悬崖很高，众人以为他必死无疑。陈中玉说：“这么高掉下去，必定粉身碎骨。你们这几个跟我一起下山收尸，其余的人把伤员抬下山，找大夫救治。”

一个时辰后，陈中玉带领十几人到了悬崖下面，看见一大群狼正在啃食骨头。他们赶走群狼，现场只剩下一些骨头渣子、大片的血迹和七零八碎的衣服，众人不得不相信“尸体给狼吃了”的事实。陈中玉小心翼翼的拾起这些“遗物”，显得很伤感。他把“遗物”埋了，然后痛哭一场。

他是真的哭了，为家人的悲惨遭遇而哭，为自己的无可奈何而哭，为无穷无尽的孤独和寂寞而哭，为永远也无法得到的真爱而哭。

（七十）出城

收到了卫戍的消息，武翰阑和段江流他们开始讨论关犀即将离开的事，王欣也应邀参加。武翰阑首先发言：“这次我主张杀了关犀。现在不必顾忌他的死会给我们带来不利。”

“有一点我不明白。”段江流说，“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到嵩阳帮去杀他？”

“可惜，嵩阳帮的弟子仍然没有醒悟，他们一定会护着关犀。”武翰阑说。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分不清是非好歹呀！”段江流大发感慨。

“关犀就像一根棍子，把嵩阳帮这潭清水搅浑了。”周榆说，“但是关犀出了嵩阳帮我们就有机会了。”

“像上次那样追踪太危险。”王欣说。“我们必须另想办法。”

“关犀的武功如何？”李预问道。

“我和他交过手，大概和钟师兄差不多。”武翰阑说。

“我也这么认为。”段江流说。

“他武功不算高，我们可以分散兵力对付他。”李预说。

“他肯定去北方，我们可以分路截杀。”钟耽说。

“要截杀，就在嵩阳帮门口。”段江流积极表态。“他一出嵩阳帮，我就把他杀了。”

“好吧。你就去守嵩阳帮大门。”武翰阑说，“如果他不从大门离开呢？”

“他一定会从城门离开。”王欣说。

嵩阳帮在城内北门附近，关犀要离开，就必须经过城门。王欣一语中的，大家十分钦佩。

“对！我们分别守住四个城门就可以了。”李预说。

“好吧。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武翰阑说，“我就守北门。”

“我守东门。”王欣说。

“我和王清守西门。”钟耽说。

“我就和周榆守南门吧！”李预说。

“有我把守源头，你们一定会白跑一趟。”段江流说。

李预拍拍他的肩膀说：“但愿如此。你杀了关犀，我们为你庆功。”

武翰阑走出了门，突然回头说：“我们蒙着面，免得横生枝节。”

段江流在后面呵呵笑了两声，“帮主要做蒙面杀手，脑筋开窍了呀。”

他们各就其位，从辰时一直等到亥时，关犀根本没有出现，到了子时，城门关了，他们才回去睡觉。连续三天都是如此。到了第四天，城门马上就要关了，李预和周榆骑马回城，突然一骑快马迎面飞驰而过出了城。李预断定此人是关犀，掉转马头向他追去，周榆紧跟其后，俩人趴在马背上用黑布蒙了面。大约追了五里地，李预率先追上关犀，俩人在马上打了起来，周榆随后赶了过来。关犀打不过他们，下了马，李预和周榆也下了马。关犀边打边逃，绕了一个圈子，在周榆马腿上刺了一剑。马受了惊，片刻之间跑得无影无踪。李预赶紧护住自己的马。周榆本想在关犀的马背上也砍一刀，可关犀扬鞭赶走了自己的马，他砍了个空。关犀乘机追上马，扬鞭飞驰，李预上马向他追去，周榆则在后面拼命的跑，很快消失在李预的身后。李预追上关犀，俩人在马背上打得难解难分，李预突然发现对方的武功他非常熟悉，脑海里闪现一个人影，此人的确很像关犀，只是在面相上和他稍微有些不同。李预终于明白，这个关犀是假的，他的真名叫图业厚，是自己的结拜大哥，他一定是回来报仇的。李预心想：除非和周榆连手，我一定杀不了他；唯今之计，就是往回撤，和周榆会合；只要我活着回去，就能揭发这个假关犀。

李预虚晃一招，策马往回跑。图业厚发现李预认出了他的本来面目，大声喊道：“三弟，你想再次出卖我吗？”

李预一边跑一边回答：“上次你欺骗了我，说你是侠盗；这次你改头换面，居心不良。我出卖你，有何不可？”

“我们都停下来，好好说说话。兄弟一场，不要不留余地。我也是复仇心切。大不了我放弃复仇，归隐山林。”

图业厚停在后面三丈远的地方。李预也把马停了下来，他和图业厚毕竟是拜把子兄弟，不管图业厚多么的坏，他出卖大哥就是不义。这些年来，他虽然活得心安理得，心底里对这个大哥却抱着一丝愧疚。“那你赶快逃呀，不要再回来。”

“三弟！我本来就是扬州人，落叶归根，你就让我住在扬州吧。”

“你在扬州劣迹斑斑，叫我怎么帮你？”

“扬州是我的伤心地，住在这里不免伤痛。可是，你知道我的品性，只有扬州才适合我。求你了，三弟，不要揭发我！我在外面风餐露宿，忍了二十年，你还忍心让我离开吗？”

“不是我忍心，是你心术不正。你来扬州一定另有目的！”

“我只是想报仇，没有什么其它阴谋。二弟死得多惨啦。我为他报仇，难道有错吗？如今仇人都死了，我也别无它求，只想安安稳稳留在扬州。大哥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你就成全我吧。”

“即使我不揭穿你，仅凭你最近所做的坏事，在扬州也无法立足。”

“算了，我也不让你难做。”图业厚右手突然向前一送，掷出两枚暗器，左手扬起马鞭，猛力抽在马背上，马箭一般的向前串，一下子就到了李预的身前。李预躲开了暗器，却来不及防备这迅如闪电的一剑，结果被刺中前胸，卧倒在马上。关犀掉转马头，准备再刺一剑，周榆赶到，奋力扔出手中的刀，正好砍在图业厚的马屁股上，马受了惊，飞一般的溜走了。

李预已经昏了过去，血从伤口汩汩的往外流。周榆连忙封住了穴道，止住了血，然后，他双掌抵住李预的背心，用内力为他护住心脉，直到天亮。

武翰阑等人发现李预他们深夜未归，知道关犀一定是出了南门，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就不得而知了。南门一开，武翰阑和段江流就出了城，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发现了汗流浃背的周榆和奄奄一息的李预。

回到帮中，肖芝荷和她哥哥肖坦之熬药、清洗、缝线、包扎、针灸，用了半个时辰才把李预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在这半个时辰内，武翰阑等人不厌其烦的问伤势，肖芝荷却不回答，谁要是问她，她就让谁做事，没有一个不顺从的。结果事都做完了，肖芝荷不得不回答。“李师叔流血过多，伤口有些感染。他还有一口气，必须用千年人参续命，每天还要针灸喝药。”

“不要紧，千年人参我们这里有三颗呢！”段江流说。

“真多呀！但不一定够用。说不定李师叔要睡上一年半载。”肖芝荷继续说，“我和哥哥一定会尽力。师叔能不能醒过来，靠他自己。他年纪大了，恐怕……”

“凶多吉少！”段江流抢着说。

“童言无忌！我要说的是，他可能醒得迟一些。”肖芝荷接着对段江流说：“我忘了你已经成家了。但愿你是只喜鹊。”

“什么意思呀？”段江流满脸无辜。

“坏的不灵好的灵。重复一遍。”

“坏的不灵好的灵。”

（七十一）劝说

卫戍知道了关犀出逃的事，大感失望。现在他必须着手准备培养亲信，排除异己。他在帮内散播“关犀不会再回来”的言论，观察各人的反应，判断他们是忠还是奸。他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收效也比较明显。三天之后，他收到了一封请柬，罗赫以商界首领的名义，请他和陈绮霞到罗府谈事。

到了罗府，卫戍才知道是武翰阑借罗赫的面子请他和陈绮霞谈话。罗赫首先说：“最近两帮风波不断，没有一件事和关犀脱得了干系。现在关犀走了，我们要想个对策，保证别让他回来。”

卫戍说：“罗前辈，您放心，我保证他回不了嵩阳帮。”

“说说你的办法。”

“我已经说服了大多数本帮弟子，他们不会再支持关犀。那些以前和关犀要好的人，我会派人严密监视他们，保证让他们无所作为。如果关犀真的带回一批高手，我就和你们嵩华帮联手，把他赶出扬州。”

“如果他深夜来袭，我们防不胜防。”武翰阑说。

“我会派人守夜。只要我和绮霞不落到他的手上，他就回不了嵩阳帮。”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有一个更好的方法。”武翰阑说，“关犀来扬州一定要以嵩阳帮为落脚点，不然他就是流民，要受到朝廷的监视，像他这样的危险人物不能在扬州久留的。所以我希望两帮合并，让他没有落脚点。”

“釜底抽薪！”罗赫喜上眉梢，“此计甚妙！”

“这样真是万无一失。”陈绮霞也表示赞同，她相信这个方法能让她彻底摆脱关犀。

卫戍发现武翰阑真的如同关犀所说的那样——得寸进尺。他明白“宁为鸡头，不为牛后”的道理，他一万个不想失去帮主的宝座。再说关犀回不回来还是个疑问，即使他回来了，阴谋也不一定得逞。就凭一个“万一”而失去帮主之位，他心有不甘。“这个计策虽好，但是有难度。嵩阳帮的弟子们一定不会答应，因为他们仍然以为你们嵩华帮和岳母及二哥的死脱不了干系。另外，两帮二十年来一直是竞争关系，突然合并，他们感情上不能接受。”

“那么你的态度是怎样的？”罗赫问。

“我……还没有想好。得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不多了。关犀一旦成功，你就要变成傀儡。”武翰阑说。

“没这么简单。”

卫戍起身告辞，陈绮霞跟他走了。她回头看了武翰阑一眼，满脸的无奈与悲哀。

武翰阑和罗赫仍然坐着，都陷入沉思。罗赫突然说：“听说你师傅是刑部总捕头，武艺高强，可否请他来帮忙。”

“我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系了。不知道他现在忙不忙。我要写信给他介绍这里的情况。对了，关犀为什么不用写信和其它方式招徕高手，非要亲自北上不可？”

“的确不合常理。可能有些事情不能通过信件来做。”

“他不是想逃走，就是想聚集更大的力量。如果他真是东青会的人，这次卷土重来一定非同小可。”

“谁是东青会的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原来是罗婉玲回来了。

罗赫起身离开，临走前留武翰阑在罗府吃饭，武翰阑答应了。

罗婉玲向武翰阑鞠了一躬，一本正经的说：“我向你道歉。”

“为什么？”

“你被别人诬陷为凶手，都是我害的。”

“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忘了。有件事我还要向你道歉呢！”

“什么事？”

“我约你去临安，却一直没有兑现。”

“我们最近都忙嘛。不过我再也没有以前那么忙了。我感觉扬州越来越不安定了，不如你教我武功防身吧？坏蛋也是欺软怕硬、欺弱怕强的。”

“好啊。”武翰阑突然被“欺弱怕强”这四个字提醒，灵光一闪，他明白一个道理：防止别人强大，不如让自己强大。他喜于言表，高兴的说：“我们终于有事可做了。”

（七十二）拿手

完颜燎在东青会总部召见陈中玉，赏给他第三颗龙马丹。

“听说你弟弟死了之后，你哭了。”

“忠义不能两全。以前我和弟弟有些情义，他死了我哭是人之常情。希望侯爷谅解。”

“你哭是应该的。我不会怪你。”

完颜燎的一个亲信突然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那人与完颜燎耳语，陈中玉很想听清他在说什么，但理智告诉他，必须装装样子，让自己越走越远。亲信出去后，完颜燎问陈中玉：“怎样才能劝降敌人？”

“对于敌人，事先必须找到其最软弱的地方。要消灭他，就痛击他的软处；要拉拢他，就安抚他的软处。”

“有道理。我没看错人。现在我给你派个任务。死牢中有一批宋国的武林人士，都不是泛泛之辈。他们不怕饿，不怕冻，不怕打，不怕死。我想让你尽快劝降他们，为我所用。”

“请侯爷放心。做这样的事我更拿手。”

“记住：要快；要让宋人知道被俘后并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我还要让他们感觉投降并不可耻，反而是光荣的。”

“可是，要改变一个人的观念，很难啦。”

“人总是迷信权威。让权威去改变一个人的观念，就不难了。”

“好。这个任务交给你，我很放心。”

完颜燎终于肯完全信任陈中玉了。他所说的死牢可能就是陈中玉梦寐以求想要进去的地方。陈中玉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他深感欣慰。

（七十三）自强不息

启明星刚刚升起，武翰阑和段江流就起了床。两人在练武场碰面，武翰阑说：“你天天起这么早？”

“结婚的那几天没有。”

“卫……段夫人还在睡吧？”

“已经起来了,在给我做补品。她说：早晨要吃好。每天早上我都要喝补品。”

“结了婚，生活就改善了。娶了个贤妻良母，你真有福气。”

“你羡慕我，我还羡慕你呢！看你现在，多自由自在。”

“各有各的好处。你被管得很紧吗？”

“其它方面倒没什么，她总是逼我吃补品。”

“哈。你还会说反话，炫耀你有补品吃。想当初，你还不要人家呢！你是怎么报答她的？”

“我教她学武呀。”

“她也爱武术？是你逼她的吧？”

“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是心甘情愿的。”

“投你所好而已。并不是人人都爱学武。”

“当然不是。不过，在嵩华帮里，可是人人都爱学武的。”

“我做帮主以来，从来没有过问大家学武的事。从上次巷战中我发现，本帮弟子的功夫普遍不如嵩阳帮。”

“所以，我们帮一直收不到弟子。”

“我想改进嵩华帮的武功。”

“太好了。只要有好功夫学，保证弟子们个个都像我这么勤奋。”

“好吧。呆会儿你把王欣、卫……段夫人、肖芝荷、师兄师姐们都叫到内厅，我们就商量这个事。”

“好！”段江流飞快的跑开了。

“不是说呆会儿吗？”

“我去喝补品。”

卯时刚过一半，嵩华帮的弟子们纷纷起床，在练武场捉对比试。武翰阑进入内厅，该到的人陆续到了。

他首先发言：“形势已经非常清晰，嵩华帮即将面临强敌，我们必须自强才能不息，所以我想改进嵩华帮的武功，希望各位支持。”

“怎么改？”王欣问道。

“初步想法是：你我和段师弟共创一套简单易学又实用的刀法。”

“还有内功心法呢？”王欣问。

“集合我们三人所学的内功心法，再创一套简单高效的内功心法。”

“可能要花很长时间。”王欣说。

“肖姑娘懂得经络之学，创心法的事，我想交给你做，可以吗？”

“既然你看得起我，我当然可以。”肖芝荷说，“不过，你们要给我一些指点。”

“王姑娘，在武功方面，你就指点一下肖姑娘吧。”武翰阑说。

“我会的。”

“钟师兄，周师兄，王师姐，新创的武功就由你们传授给众弟子。”

“好。”三人连声回答。

“从今天起，我们卯时开始练功，到了晚上就修炼内力。”

“我就是榜样。”段江流无意间摸了摸自己的剑眉，惹得大家都笑了。

（七十四）劝降

完颜燎的信任来之不易，进入死牢劝降的机会更是千载难逢。陈中玉殚精竭虑，在六天之内对所有的死囚进行试探，发现他们都是吃软不吃硬。这些人有的贪财，有的好色，有的爱慕虚荣，有的自命清高，有的孝顺，有的顾家，有的重情重义，有的正义凛然、宁死不从，还有一个，一句话也不说，完完全全死了心。此人名叫同云飞，身材魁梧，绿林出身，武艺十分高强。他是中原武林很有影响力的人物，徽宗时与官府作对，为民请命；端王登位，大宋只剩半壁江山，他又率众潜入金国搞破坏，后来被人出卖，生擒入狱。许多中原武林人士对他十分钦佩，把他视作榜样。在陈中玉看来，他就是中原武林人士心目中的权威。

劝降同云飞，陈中玉是志在必得。第七天，陈中玉带着一箱珠宝十箱黄金来到同云飞的囚室。因为同云飞武艺高强，他的双脚被碗口粗的铁链锁着，活动的范围并不大，所以，陈中玉等人也敢进入囚室。箱子一打开，昏暗的牢房立刻金光四射。陈中玉说：“只要你点一下头，这些财宝就是你的。”

同云飞正在闭目打坐，连眼皮也没动一下，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什么都没有发生。陈中玉只好撤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他领着五个美貌少女进来，让她们拥住同云飞，摸他的脸，在他耳边说恭维的话。同云飞毫无反应。陈中玉劝道：“您睁开眼看看，她们都是黄花闺女，嫩得可以挤出水来呢！皇帝的妃子也不过如此。只要您说一声‘好’，她们都是您的了。不看白不看，您睁开眼看看呀。您不想要，可以一饱眼福嘛。”

同云飞仍然无动于衷，脸都没有红一下。面对如此温柔居然能做到心如止水、坐怀不乱，陈中玉暗自佩服：好强的定力。他让五个美女退出去，继续说道：“除了财富和美女，我们还可以给你爵位；可以帮你成为一代宗师；可以让您做将军，名垂青史。只要你睁开眼睛，这一切就是你的啦！”

同云飞一动不动，好像化成了一块石头。陈中玉无奈，只好离开囚室。随后，他找到送饭的狱卒问道：“同云飞平常是否也是坐着不动？”

“他打坐是在修炼内功。囚室周围没人的时候，他还会练习拳脚呢！”

“原来如此。从今天起，给他好酒好菜，用‘同大侠’来称呼他。”

“遵命。”

（七十五）授艺

武翰阑、段江流和王欣在一起夜以继日的研究，半个月后终于获得成功，创出三十六式刀法。此刀法稳中有快，进退自如，顺势而行，攻守兼备，虽然变化不多，但各招式之间衔接得很好，施展起来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因为刀法的特点在于沉稳而灵巧，所以武翰阑给它取名为“沉灵刀法”。

在这半个月里，肖芝荷忙得不可开交，她既要关照李预的病情，又要跟王欣学习剑法，还要和卫芳一起上山照看草药，最重要的是，她要创造一套简单高效的内功心法。幸亏她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居然在十五天内完成了任务。周榆试着修炼这新鲜出炉的内功心法，只一个晚上，就赞不绝口。段江流不信，也打坐修炼起来，只一个时辰，就连连称好。他还得出一个结论：“谁要是说这套心法不好，就是自命清高。”

“那么，和你们创的沉灵刀法相比，哪个更好？”周榆问。

“当然是……二师兄，你越来越不厚道了。”

“怎么不厚道？我不过随便问问罢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不行。我也给你提个问题。快过年了，一户人家养了一头猪和一头驴，你说是杀猪好呢，还是杀驴好？”

周榆早就听说过这个问题，如果回答“杀猪好”，对方就会说“驴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回答“杀驴好”，那么“猪也是这么想的”。他知道怎么回答，所以想都没想就说：“依我看，把它们都杀了。”

“你，你耍诈！”段江流横眉竖眼，很不服气。此言一出，众人不得不笑，连卫芳也不例外。

武翰阑为了让段江流摆脱这尴尬境地，问卫芳道：“动员大会就要开始了，肖芝荷怎么还没来？”

卫芳连忙回答：“她为李师叔诊脉，马上就要到了。”

王欣“唉”了一声，缓缓说道：“别人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都被你们整成了母夜叉。稍微来迟一会儿，就对别人不满意，好像别人欠你们似的。”

武翰阑说：“成了母夜叉！不至于吧。只是胳膊腿变粗了一点儿，人是越来越漂亮了。”

“什么‘你们’啦？”段江流说，“我可没有让肖芝荷创造心法。她变成什么样子，我不负责。”

“谁负责？”王欣问。

“当然是帮主。肖芝荷做这么多事，都是他吩咐的。”段江流反把武翰阑拉进了尴尬的境地。

“肖姑娘不会累坏的。累坏了我负责。”武翰阑偷偷的把“负责”的前提换了。

“她累坏了你才负责吗？太没有人情味了。”王欣说，“你要全面负责，负责到底。”

武翰阑无言以对。肖芝荷走进内厅，步履轻盈，脸面上没有一丝倦意，反而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武翰阑感觉她是那么的坚强镇定，却又表现得异常恬静柔美。她见大家都看着她，又发现武翰阑的脸都红了，知道大家在谈论她和武翰阑的事。“你们在谈负责的事吗？我创的这套心法很难走火入魔，如果有人走火入魔，我也负责把他治好。”

“不是关于你的心法，是关于你自己。”段江流说。

武翰阑连忙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到练武场去吧。”

“可是，心法还没有名字呢。”段江流说，“肖芝荷，你快取一个吧。”

“段江流，你还说别人，自己不是一样在吩咐肖姑娘做事吗？”王欣说。

“没关系，名字我已经想好了。修炼此功到一定程度，就可以闻到一股清香，所以就叫‘香功’吧。”肖芝荷说。

“香味从何而来？”段江流问。

“你想知道答案，就一直练下去。”肖芝荷说。

“嘿嘿，我的午阳神剑是心剑合一的。”

“我们都知道你厉害，牛都上天了，敢情是你吹的。我们还是出去吧。”武翰阑一边说，一边走出了门。

大家也跟着往外走，只有段江流仍然站在原处，大声的问：“我在吹牛？我吹过牛吗？”

周榆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说道：“我相信你绝对不会把牛吹上天。”

“就是嘛！”段江流笑容满面，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周榆摇摇头，“你一吹，牛皮就破了，如何能上天？”

段江流一窒，周榆立刻消失了。

嵩华帮有一百六十名男女弟子，站在一起，只占了练武场的一小块地方。武翰阑提高嗓门，大声喊道：“各位师弟师妹，今天是我们嵩华帮值得纪念的好日子，因为从今天起，大家就开始练习新的刀法和心法。因为新刀法沉稳灵活，所以取名叫‘沉灵刀法’。心法是肖姑娘所创，她取名‘香功’，至于其中的道理，你们练到一定程度就知道了。这刀法和心法综合上乘武功所创，你们练过本帮武功，再学它们就会十分简单，只要你们勤奋用功，相信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会有效果。如今扬州正在多事之秋，我们习武之人应该随时准备对应任何不测风云。所以我希望大家闻鸡起舞，惜时如金，尽快练就一身本领。”

然后，他开始示范三十六式沉灵刀法，他开合有度，进退有度，缓急有度，攻守有度，真正做到了既沉稳又灵巧。众人连声喝彩，心中十分佩服帮主的高超武艺。看了帮主的演示，各人心中都有了谱。他们均想：嵩华帮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接着，肖芝荷为大家讲解修炼香功的要领。她声音虽小，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到。“修炼香功关键在于心静，心越静，效果越好。呼吸吐纳要深，要均匀。运气不要过于急切，也不要过于缓慢，顺其自然。只要每日练习，见效很快，长时间不练，就会退步。不过，据我推测，此功练到一定程度，即使睡觉，内力也会增长。希望各位早日达到这种境界。”

内功心法不能演示。段江流站出来说：“香功我刚练过，的确是上乘内功。不过，心法是饭，刀法是菜，不能厚此薄彼，应该齐头并进才能相得益彰。”他一下子说了三个成语，心中十分得意。

王欣小声说：“不吃菜又饿不死人，不会打比方就不要打。”

肖芝荷说：“没有段夫人烧的菜，他的确吃不下饭。”

卫芳说：“现在差不多是这样了。”

三个女人还在小声议论，武翰阑和段江流已经离开了练武场。

武翰阑来到后山，罗婉玲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要教她武功，这是半个月前说好的。

“我等了你半个月，你打算教我什么武功呀？”罗婉玲恢复了天真的笑容，眼神也变得单纯，没有一丝忧虑。她终于回到正轨上来了，武翰阑打心眼里高兴。

“这半个月来，我们新创一套刀法，叫沉灵刀法。我就它教给你吧。”

“沉灵——好诡异的名字！意思是让罪恶的灵魂都沉入地狱吗？”

“你想得太深了。因为刀法沉稳灵活，所以起名‘沉灵’。”

“原来如此。可是，我用的是剑。”

“我可以把它改成剑法。”

“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我们赶快开始吧。”

“我先给你示范一下。”

罗婉玲带了干粮，所以中午他们就在山上休息。直到晚上，俩人一起回到了罗府。

罗婉玲说：“今天真轻松，真高兴。”

“你累得路都走不动了，还轻松吗？”

“不骗你，我的心情真的很放松。几个月来，一直没有这么放松过。”

“我天天教你武功，你就可以天天放松下去。”

“但愿如此。你的武功越高越好。”

“为什么？”

“你的武功越高，教我的时间越长。”

俩人进了餐厅，罗赫正在那里等着他们。晚餐十分丰盛，都是一些很补的菜。罗婉玲带着责怪的语气说：“爷爷，这些菜吃了都会发胖。明天我不要吃这些。”

“多好的菜，别人想吃都吃不到呢。武帮主，你说是不是？”

“是呀。我们帮的弟子练武时间比你还长，伙食可没有你这么好。”

“那好啊！爷爷，就把这些菜送给他们帮里的弟子吃吧。”

“这个提议好。明天我就去动员那些商界老板，让他们有钱的出钱，有物的出物，保证你们嵩华帮的吃穿用。”

“可是，那些商界老板会心甘情愿的出资吗？”武翰阑问。

“礼尚往来。只需要一个噱头就行了。”罗赫说。

“用什么噱头？”武翰阑明白，罗赫要提起他和罗婉玲的婚事。

[奇]“嵩华帮创出了新刀法，就是一个很好的噱头。”罗婉玲说。

[书]“还有新的内功心法。改日我再教你。”武翰阑说。

[网]“这个噱头不错。再加一个说不定可以筹到更多钱款。”

“爷爷，不要搞这么多花样。有些噱头不合时宜。”

“好！你说怎样就怎样。”罗赫对孙女仍然是千依百顺。“仓库里已经有了新盐，我们就送这个吧。”

“送盐？太寒酸的吧！爷爷，与您的身份不配呀。”

“好！玲儿，你说送什么？”

“送菜呀。家里有这么多山珍海味，什么时候吃得完啦？”

“我代表嵩华帮，先谢谢罗爷爷啦！”武翰阑鞠了一躬。

“不用谢我，谁都不用谢。你不必这么客气。”

（七十六）死牢

陈中玉手握钝剑，和那些愿意投降的囚犯一一过招，借以考察他们的实力。囚犯在和陈中玉比试之前酒足饭饱，精神良好。比试的时候，他们赢得越快，赏银就越多，其它待遇也会相应提高，所以他们往往竭尽全力和陈中玉过招。陈中玉为了在比试中学到更多东西，让这些囚犯使用的武器是软木棍。

另外，陈中玉找遍了每个囚室，始终没有发现关犀，他根本不在这里。“说不定扬州的关犀是真的。”陈中玉这么想着，“或者，他被另外秘密关押了。是啊！关犀绝不会被关在这里。因为完颜燎绝不会让我和关犀碰面。”东青会还有秘密关押点吗？陈中玉打算暗中留意。

完颜燎亲自来到死牢。陈中玉向他汇报：“五个贪财的和五个好色的已降。其中有两名好色的，品位高，武功也高。”

“嘿嘿，好色！和我是同道中人。他们的品位有多高？”

“其中一个，不管女人多漂亮，只要带有俗气，他就不喜欢；另一个，非要让我找一名和他梦中情人相貌一样的女人不可。”

“你都办到了吗？”

“托侯爷的福，已经办到了。”

“其他人呢？”

“那些自命清高的，需要侯爷您亲自出面安抚，投其所好，把他们看得很重要，设宴款待他们，给他们虚名空衔。”

“这个好办。你先摸清他们的底细。我会请一些名流和他们附庸风雅。”

“孝顺顾家的，我已经派手下秘密潜到宋国，把他们的家室请过来好好安置，家室不愿意过来的，也要安抚，讨封书信回来。”

“你想得很周到。”

“重情重义的和忠心宋国的不受诱惑，也没有其它弱点，只有通过仁孝来说服他们。”

“你有把握说服他们吗？”

“属下说服不了他们，但是那些已经投降的，与他们有情义的人，或他们敬重的人，可以说服他们。”

“好，很好！你加紧办。任何方面我都可以支持你。”完颜燎不习惯死牢的气味，匆匆离开了。

（七十七）傻笑

罗赫真的为嵩华帮筹到了一些钱款和物资。武翰阑请卫芳家的酒楼为全帮提供早餐。饭菜既丰盛又好吃，全帮上下赞不绝口。吃饭后，大家回房打坐一个时辰。武翰阑找到周榆，问他师弟师妹武功进展如何，周榆说：“他们斗志昂扬，士气高涨。刀法和心法很相配，练得越熟，威力越大。有了以前的底子，现在学起来一点都不难。我们内外兼修，在力量、刀法、轻功、内力这四方面都大有进步。有些人还感觉自己像个武林高手。”

“这就好。修炼香功真的可以闻到香味吗？”

“真的可以闻到。我们都闻到了。”

“嘿嘿！”武翰阑心想：肖芝荷真的很聪明啊！

“你干嘛傻笑？”周瑜笑着问。

武翰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我笑了吗？你眼花了吧。我去看看师叔。”

武翰阑来到李预的住处，正好碰上肖家兄妹。俩人为李预诊了脉，肖坦之留在房里为李预针灸，肖芝荷出来配制外敷的药。武翰阑对她说：“李师叔的面色红润，病情是否有起色了？”

“他的气色一天好过一天，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

“太好了。这些天辛苦你们兄妹了。”

“做大夫，治病救人是应该的。”

“你为我所做的，完全超过了一名大夫的本分。不知该如何谢你。”

“既然不知道，就不用谢了。不必这么客气。”

武翰阑感觉这句话很耳熟，细想一下，原来罗赫前不久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们的恩情，仅仅一句“谢谢”只能暂时安慰双方的心，至于人情债，还是要还的，只是不知何时才能还清，到底还能不能还清。

肖芝荷还在专心配药，武翰阑关切的说：“最近你事情这么多，累不累？”

肖芝荷诡秘一笑，举起双臂做了一个显示自己很强壮的姿势，“我现在内力雄厚，精力充沛，你不用担心。”

“以前你太瘦了，弱不禁风，现在你真的变强壮了。”

“我长胖了吗？”

“不胖不瘦刚刚好。”

肖芝荷听了心里十分高兴，连眼睛都带着笑意，她抬头向武翰阑望去，他正盯着她呢！俩人连忙转移了目光，脸上都泛起桃花般的色彩。肖芝荷急忙岔开话题，“我爷爷奶奶已经写信回来，他们打算从云南返回扬州。李师叔不久也会醒来。到时候我就轻松了。”

“你有时间修炼武功吗？”

肖芝荷明白这武功指的是归元无极功。“每晚都练。”

“等你有了空，我们互相交流一下，争取早日练到最高境界——似水无痕。”

“好啊，师兄。”

（七十八）傀儡

太阳落山之前万里无云，到了晚上，狂风大作，乌云遮住了天幕，老天爷说变脸就变脸，他正酝酿着一场暴风骤雨。陈绮霞看着怎么也望不透的黑暗，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心中十分害怕。她关上卧房的窗户，转身对着仍然明亮的房间，还是摆脱不了心中的忧虑。她对卫戍说：“和嵩华帮合并，你一定可以当上副帮主。”

“没有实权，不过是个虚衔罢了。你还是不要劝了，我不会放弃手中的权力。”

“如果关犀带回很多高手，你能应付吗？”

“嵩阳帮今非昔比，所有人都忠心于我。”

“他们能应付众多高手吗？”

“关犀想重回嵩阳帮，就不能伤害嵩阳帮的人。”

“关犀这人老奸巨滑，他一定不会明目张胆的回来。”

“是吗？依你看，他会怎么做？”

“既然明里不能杀我们的人，他可以来暗的。”

“这一点我已经想到了。他可能派一批人装作盗匪或江湖黑帮，夜袭我们嵩阳帮，然后挺身而出，赶走这些人，他就顺理成章的回来了。”

“他很可能这么做，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已在本帮之外布置了暗哨，只要有人偷袭，他们就会通知嵩华帮，我要借嵩华帮的手赶走关犀。”

“难怪这么自信，原来你胸有成竹。可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和嵩华帮合并才是万全之策。”

“不管他用什么计谋，只要你我二人不落在他手上，他永远也回不了嵩阳帮。”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不管怎样，我总要赌一把。”

“外面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天意不详啊！”

“哼！你是杞人忧天，我是高枕无忧。睡觉吧！天塌下来，就当被子盖。”

灯灭了，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恐怖的闪电和震撼的惊雷让陈绮霞无法入眠，她辗转反侧，回忆过去，是痛苦；展望未来，是绝望。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飘荡，想要抓住一件东西，却什么也抓不到。一股强大的寒意从心底升起，扩散到全身，直到深夜仍然挥之不去。

过了很久很久，雷雨仍在继续。陈绮霞感到自己十分困乏，虽然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这就是失眠的痛苦，这就是精神的折磨。她神情恍惚，听到一阵“轰隆轰隆”的声响，近在咫尺，不像是雷声。的确不是雷声，因为雷声总是先强后弱，这个声响并非如此；另外，雷声总是跟在闪电的后面，她闭着眼睛都能感应到闪电的强光，可是这次她没有感应到。由于好奇，她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在闪电的映射下，她看到一个恐怖的场面：房间里有三五个人，还有人正从墙里走出来。闪电的强光一闪而过，她看到的是一张张阴森恐怖的脸，仿佛他们是地狱的使者，来到这里只为一个目的——勾魂。她情不自禁浑身颤抖，接着再次听到“轰隆轰隆”的声响，然后，房间被点亮了。

首先映入陈绮霞眼帘的，是一个人的奸笑。此人是她最不愿看到的，让她所有梦想幻灭的人。他就是关犀，带着十二个人像索命的地狱使者一样进入了她的房间。卫戍仍然像猪一样睡着，陈绮霞用力掐醒了他。好像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一样，他从床上弹了起来，然后看见了关犀和其他十二个人。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眼花了，双手用力揉着眼睛，嘴里却说：“难道是在做梦？”

“你梦想成真了。”关犀说。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卫戍突然清醒。

“神兵天降。”关犀说。

“你杀了我吧！”这不是卫戍第一次这么说了。他现在又是极度懊丧。

“你果真不怕死？那你自杀呀！”关犀扔给卫戍一把剑。

卫戍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却不敢下手。“你想要我怎样？”他放下了剑。

“喝了这瓶药，仍然做你的帮主。”关犀把一个白色瓷瓶扔给他。

“这是什么药？”

“救命的药。你不喝，就得死。”

“可是喝了，就只剩下半条命了。”

“你果然聪明。它是慢性毒药，发作时如万蚁噬骨，无药可解。不过，我手中有一种药，可以缓解毒性发作，你只需每隔四天服用一粒，便可确保无事。”

“哈哈……”卫戍惨淡的笑声比哭还难听，“我终于成了你的傀儡。”他将瓷瓶里的药水一饮而尽。

“陈绮霞。”关犀露出奸邪的笑容，“你靠什么保住自己的命？”

陈绮霞用被子紧紧的裹住身体，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我死也不喝药。”

“春药你也不喝？”

“关犀！”卫戍大声怒吼，把剑重新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你千万不要动她，想也不要想。我甘愿做你的傀儡，都是为了她。”

“好好好，我不动她就是了。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到老。兄弟们，别打扰帮主休息，我们走啦。”

外面大雨滂沱，关犀一伙还是出了门，其中一人迫不及待向关犀问道：“帮主夫人从面貌上看是个大美人，不知身材如何？”

“超一流。扬州美女如云，她可是独占鳌头。”

“哎呀！真可惜。”

“可惜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

“真的？”

“跟着我办事，有的是好处。”

这一伙人进了关犀的房间，欢欢喜喜的商讨他们未来的计划。

然而，对于卫戍和陈绮霞来说，天真的塌了下来。

陈绮霞一动不动的躺着，脸上仍然保持着惊恐的神态，心里正对着自己的命运冷笑。她什么也不想，脑海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逃不过，终究还是逃不过。

卫戍呆坐着，手里仍然拿着一柄剑。他心里充满了懊恼与悔恨，曾经拥有的权力霎时间化为乌有，自己的命运也输给了别人。他现在一无所有，除了美丽的妻子。她成了他活下来的理由，成了他唯一的安慰。他扔掉手中的剑，紧紧的抱住陈绮霞，抱住他生命中的唯一。

雨停了，天亮了。关犀敲门叫卫戍起床。卫戍虽然疲惫不堪，但不得不听他的。出了门，关犀要他召集所有弟子，这是预料中的事，他什么也没问，就照办了。弟子们在练武场集合，然后，在他的陪同下，关犀一伙人粉墨登场。弟子们见到关犀十分诧异，看着帮主垂头丧气的样子，他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关犀神采飞扬，十分得意。他大声说道：“关某不辱使命，为本帮寻来十二位高手。如此一来，我们嵩阳帮仍然是扬州第一帮。我和帮主商量过了。我的十二位朋友将亲自教授各位武功。他们愿意每人收十六名弟子。至于称呼方面，帮主说了，你们所有人叫我师傅，叫他们师叔。接下来，师叔们将展示自己的武艺，你们看中了谁，就可以向谁求教，成为他的弟子。”

关犀说完，那十二个人纷纷上台自我介绍，然后卖弄武艺。卫戍对此不感兴趣，打算离开，关犀拦住了他。

关犀小声说：“你不应该气馁。命运仍然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你在说笑话吧。”

“在这个世上，不知多少人是傀儡，其中不乏位高权重，声名显赫的人物。告诉你，傀儡也有前途，傀儡也会生活得很好。不过，无能的傀儡是没有前途的。因为傀儡的生存之道在于他是否有利用的价值。努力吧。我相信你是一个有前途的傀儡。”

“我的前途在哪里？”

“在嵩阳帮啊。将来的嵩阳帮可能是一个江湖大帮，你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帮主。”

“那你呢？”

“我只是一名过客，完成了统一扬州武林的任务，我就会离开。到时候，你还不能胜任帮主之职，我只好换人了。”

“我到底该怎么做？”

“首先要学好武功，其它的以后告诉你。”

卫戍打消了离开的念头，提起精神，认真的看那十二名高手舞刀弄剑。

陈绮霞也起了床，却没有离开房间。她看见房间的侧墙是用石头砌成，知道这面墙上一定有个暗门。她在房间各处寻找机关，毫无结果。然后，她静下心来仔细思考，终于想到了关犀曾经问过“这房子有没有玄机”的话，她当时的回答是：玄机就在脚上。有了大致的方向，她又有了动力，最后终于在梳妆台下找到了机关。她用脚使劲按住机关，暗门开了。和关犀一样，她也发现密道通向书房和“汪府”。

（七十九）盟誓

陈中玉独自走进同云飞的囚室，静静的看着他打坐。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陈中玉说道：“您是一个矢志不渝的人，晚生十分敬佩。可是您一直被困在这里，终将一事无成。所谓：穷则变，变则通。您必须找到一个变通的方法，才能继续施展能力，达成抱负。您也知道，在目前的困局里面，唯一的变通之法，就是暂且投降。投降必然失去名节，受到世人的辱骂。可是，您从前的壮举，难道是为了名节吗？不是的。为民请命、光复河山才是您的目的。您今天投降为的也是这个目的。只要您将来有所作为，难道还怕您的名节不能回来吗？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其中的标准不是名节，也不是善恶，而是价值。投降给您带来的价值，就是您可以继续去完成未尽的事业。至于善恶，它只体现在目的和结果上。投降只是一个过程，无所谓善恶。您是一个善良的人，为人处事必然要求问心无愧。终老囹圄和假意投降这两个选择，不知哪一个更能让您问心无愧呢？我敢保证：只要您暂时忍辱负重，必然有大展鸿图的一天。”

陈中玉说了一大堆，想休息一下，于是停了下来。囚室里立刻鸦雀无声。同云飞突然睁开眼睛审视着陈中玉，年轻人英俊的脸上有几分沧桑，几分刚毅。“听语气你是宋人，你是真投降还是假投降？”

陈中玉打开牢门，谨慎的往外张望，然后关紧牢门，转身说道：“您是真性情的人，我就说实话。我并不是投降过来的。完颜燎不会这么信任投降的人。我是八字军首领王彦元帅派过来打入东青会内部的。主要目的是寻找一个名叫关犀的战俘。”

“目的就这么简单？”

“这是王元帅派给我的任务。寻找关犀是为了证实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我自己也另有目的，一是利用东青会报家仇；二是寻找机会瓦解东青会。”

“整个天下，就连金国的皇族，都不敢和东青会斗。瓦解东青会，你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所以我需要帮手。目前在东青会我还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如果您投降的话，我可以完全信赖您。”

“我在江湖上很有名望。你想过没有，一旦我投降，许多人会跟我一起投降。”

“如此更好，我们的帮手更多。”

“你果真是个做大事的人。英雄出少年！我终日修炼武功，为的就是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你这么年轻都不怕死，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为了郑重其事，我们可以盟誓。”

“好！”

（八十）周榆

下午，周榆快马加鞭来到后山，找到了正和罗婉玲一起习武的武翰阑，看情形，他有急事。武翰阑忙问发生了什么事。他喘着粗气说：“关犀回来了，卫戍已经成为傀儡。”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消息可靠吗？”

“就在昨天夜里。我听嵩阳帮的人说的，绝对可靠。”

武翰阑马上和罗婉玲告别，骑马和周榆一起回嵩华帮。在路上，武翰阑问：“告诉你消息的人是谁？”

“陈绮霞。”

“我猜就是她。”武翰阑很生气，不过马上镇定下来。“你和她有来往？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们把她抓回嵩华帮的时候开始的。”

“是她主动找你，还是你主动找她？”

“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把真相告诉你，你一定要帮我保密。”

“好。”

“回想年轻的时候，我是一个很腼腆的人。可是在一个小女孩面前，我却显得很大方，也很快乐。你应该也有印象。”

“你从小就喜欢陈绮霞？”

“地上的鸡不该恋天上的鸟。自从长大以后，我就封存了这份爱恋。是你给了我们重新接触的机会。这时候的她，孤苦无依，满腹愁肠，就像一只落单的候鸟，[奇+书+网]需要同情、关怀和指引，更需要一个人来听她倾诉衷肠。”

武翰阑明白过来，一个柔弱女子，根本无法独自承受如此残酷的命运，她需要一个人来分担痛苦。“她什么都告诉你了吗？”

“是。命运处处加害于她。”

“其实她是一个好女孩。”

“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脱离苦海？”周榆一声苦笑，“除了我，她无依无靠。”

“的确如此。”武翰阑显得很无奈。“后来呢？”

“后来我们相约每天中午见面，过时不候。每次见面只是交流谈心，并没有做出逾越伦常的事。”

“我相信你。关犀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陈绮霞说：有一条密道从外面直接通向她和卫戍的卧房，关犀一伙十三人就是通过这密道进来的。他给卫戍服用了一种慢性毒药，没有解药，只有延缓发作的药。”

“这种药是专门为傀儡配制的。陈绮霞告诉你这么重要的事，她会不会有危险？”

“不知道。但愿她没事。”

“她将再次受到关犀胁迫，做她不愿做的事。你和她接触，一定要小心。”

“为了她，我无所畏惧。”周榆脸上流露出从没有过的刚毅。

“关于她的事，我们不能向第二人说起。”

“这是当然。”

俩人进入后院，正好碰到肖芝荷。她既兴奋又激动，就像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突然发现满院桃花一夜开，然后兴高采烈的跑来向别人报喜。她的确是来报喜的，因为李预醒了。武翰阑与周榆的兴奋和激动，平复了她的兴奋和激动，使她恢复了常态。

李预躺在床上，精神很好，头脑也很清醒。见到武翰阑，他也有些激动，说出了一句他一直想说的话。“关犀是假的，他是图业厚，我的结拜大哥。”这句话简单明了，却道出了事实的真相，解除了众多疑惑。这个天大的秘密，是他在死亡线上挣扎这么久，最终活下来的原因。

“他是回来报仇的。”周榆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用力拍打着地面。“所有的事都是他搞出来的。”

“真相大白。我们必须静下心来仔细商讨对策。”武翰阑抓住周榆的手，使他冷静下来。“师叔您好好休息，我们去想办法对付这个假关犀。”

三人出来后，分头通知相关人等开会。

在内厅，王欣听说关犀是假的，大吃一惊。“我居然以为他是真的。是我误导了大家。”

“不怪你。”武翰阑说，“他有备而来，我们都受骗了。”

“难怪我那天没有在嵩阳帮门口等到假关犀，原来有条密道。”段江流说“密道”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大，他想把责任全推到“密道”上。

“没有密道，你也一样等不到。”王欣心情不好。

“那天假关犀一定不是从密道离开嵩阳帮的。”武翰阑说。

“怎么会？不可能！”段江流想都没想，就否定了帮主的结论。

“过去的事不要谈了。”武翰阑把话题拉了回来。“大家想一想对付图业厚的办法吧。”

段江流说：“我们嵩华帮今非昔比，乘他还没有在嵩阳帮站稳脚跟，我们冲过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这是最笨的方法，大家留给你说的。”王欣说完，段江流瞪了她一眼，她连忙解释，“并不是针对你，我只不过实事求是而已。”

“这样做必然导致两败俱伤，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这个办法。”武翰阑说。

段江流带着挑衅的语气说：“王欣，你一定有办法。”

“刺杀！现在杀假关犀，我们有充分的理由，也符合江湖道义，不怕他那些所谓的朋友寻仇。”

“一样是个笨方法。他的那些朋友是不会讲江湖道义的。”段江流说。

“刺杀要等待时机。”武翰阑说，“他的那些朋友寻仇的事，现在顾不上。”

“帮主，以前不同意刺杀的是你，现在同意刺杀的也是你，你叫我无所适从！”

“今时不同往日。”周榆说，“图业厚假扮关犀，证明他有阴谋，扬州各界都会支持我们。另外，你也说过，我们嵩华帮也是今非昔比了。”

“对了。扬州商界对图业厚深恶痛绝，我们可以利用商界的力量把他驱逐出境。”钟耽说。

“大师兄这个办法好，我赞成。”段江流立刻表态。

“既然这么容易就可以被赶走，这假关犀为什么还要回来？”王欣问。

“难道他不怕商界？”段江流反问。

“他老奸巨滑，我们不能低估他。”周榆说，“这种鸡鸣狗盗之辈，用什么方法，我们想都想不到。既然他来了，就一定有恃无恐。”

“这样吧。把这些方法都用上。”武翰阑说，“首先，我们针对图业厚召开商界会议，他一定出席。如果万一商界没有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就当场刺杀，刺杀不成功，就形成了对战。”

“万无一失，我赞成。”段江流赞成的标准不在于方法的好坏，而在于他能否在运用此方法时起到一定的作用。

“这并不是万无一失的方法。”武翰阑说，“图业厚智计过人，我们一定要从他没有想到的地方下手，才能有胜算。我们暂时就按这个方法办。大家回去想一想，有什么好的方法，我们再商议。”

第二天中午，周榆像往常一样，骑马走到一个巷子的尽头，然后左拐进入一个临街房子的后院。他系好缰绳，进屋休息。没过多久，陈绮霞从前门进来了。周榆一看见她，脸上就露出笑容。“陈妹妹，关犀回来了，你可要小心呀。对了，这个关犀是假扮的，他是图业厚，我们李预师叔的结拜大哥。他是回来报仇的。”

“真的？难怪他害得我家破人亡。”泪水在陈绮霞眼里打转。“他的仇已经报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要对付我们嵩华帮，可能还有更大的阴谋。”

“你说对了！”图业厚推开门，一脸的奸笑。周榆提刀向他砍去，他身后突然闪出两个人和周榆打了起来。这俩人武功颇高，周榆不是对手，打了五六个回合，周榆就被生擒了。

图业厚关上门，对陈绮霞说：“想不到你这么聪明，居然发现了暗道机关。你胆子也不小，竟然敢向嵩华帮告密。”

陈绮霞看惯了图业厚的嘴脸，所以显得并不十分害怕。她反问图业厚：“你凭什么说是我告密的？”

“因为嵩华帮有内奸。”图业厚说。

“绝对没有。”周榆说。

“李预还没死吗？他真是命大。”图业厚说，“那内奸只须告诉我，你们嵩华帮已经知道我回来了，我就可以推断是你陈绮霞告的密。因为昨天除了你，没有人离开过嵩阳帮。”

“哼！你想用反间计，我不会上当的。一定是商界通知你开会，你才明白的。”周榆说。

“哈哈！你也不傻。你知道我来此的目的吗？”图业厚问。

“你有什么好事，无非是要害人。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便。”

“你错怪我啦。”图业厚摇了摇头，“我想成了你们的好事，给你们一个远走高飞的机会。”

“我们要远走高飞，早就走了。不用你好心。”周榆说。

“难道你不为陈绮霞着想吗？”图业厚说，“这次我带回来的几个朋友，大多是好色之徒，前天晚上就对她垂涎三尺了。你不怜香惜玉，我也无所谓。”

“你真卑鄙！”周榆满腔怒火，没有地方发泄。

“陈绮霞，你愿不愿意和他远走高飞？”图业厚问。

陈绮霞早已泪流满面，她带着哭腔说：“我……我愿意。”

“你呢？”图业厚冷笑着问周榆，他好像知道了答案。

“我凭什么相信你？”周榆说。

“你没有选择，不是吗？就像你要吃这瓶药一样。”图业厚一边说，一边强行把药灌进周榆的嘴里。“药效二十四个时辰后发作。没有解药，神仙都救不了。”

“你到底要我干什么？”周榆问。

“很简单，只要你把这袋药撒在你们嵩华帮的井水里就可以了。”

“你想利用我消灭嵩华帮？”周榆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嘴角抽动了两下，突然笑出声来，“哈哈，你找对人了。我在嵩华帮永无出头之日，一无所有。还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我早就不甘心了。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必须保证，让我和陈绮霞远走高飞。”

“我保证。”

“口说无凭。”

“我发誓。”

“还是口说无凭。”

“这样吧。我给你写一张欠条作为保证金，如果事后我不能让你和陈绮霞远走高飞，你可以通过官府向我要债。”

“好。保证金是多少？”

“万两黄金，有诚意吧？”

“十万两。”

“最多五万两。”

房间里正好有纸笔，图业厚写了欠条，落款是“关犀”。周榆要他按了两个手印，然后把欠条收好。“你放心，为了绮霞妹妹，我豁出去了。她的安全，你得让我放心。”

“当然。我不会让人动她的。”

周榆抓住陈绮霞的手，轻轻的拍了两下，仿佛这个动作可以传递力量和勇气，甚至可以传递信念：他不会放弃她的。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去，毅然决然的离开了房间。

陈绮霞看出了周榆眼神中的依恋，离别时的依恋。让他在情和义之间选择，他真的会选择情吗？陈绮霞相信。她始终相信，真情可以战胜一切。可是，这样的真情也太残忍了吧！

（八十一）投降

同云飞戴着脚镣手铐离开了囚室，被押送到一间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完颜燎和陈中玉正在这里等着他。

陈中玉说：“同大侠，侯爷今天亲自来看望您。我们是很有诚意的。”

同云飞看了完颜燎一眼，没有说话。陈中玉继续说：“您每日在囚室习武，就是希望将来有用武之地。我们侯爷会给您这个机会。只要您愿意归顺，什么都好商量。”

同云飞又看了完颜燎一眼，还是没有说话。陈中玉又说道：“我们大金的子民比宋人更看中英雄，您要是归顺我们，必然受到万民景仰。”

同云飞好像陷入沉思。陈中玉面露喜色，看了完颜燎一眼，继续说道：“临安朝廷奸臣当道、腐朽无能，您这样的英雄在宋国只会受到迫害。我们大金国力旺盛，如日中天，统一九州，指日可待。良禽择木而栖，只有我们大金才有您的用武之地。识时务者为俊杰；历史上的那些降将，只要功成，就能名就；您和他们一样也可以彪炳史册！”

同云飞突然开口说道：“你说得不错。可是我一个年近花甲的囚徒，还有时间创立功业吗？”

“当然可以。”完颜燎开口了。“在大金，在东青会，你有的是机会创立功业。”

“老夫感激侯爷的抬爱。刚才老夫听了这个年轻人的话，明白了一个道理：大金夺取天下是大势所趋，我们不应该阻挠，而应该促进；只有这样，才能使天下百姓尽快摆脱战争的痛苦，让他们过上平静的日子；只要天下太平，至于谁做皇帝，并没有多大关系。”

“同大侠心系天下百姓，不愧为当世英雄。”完颜燎非常高兴，“您如此深明大义，本侯十分欣赏。只要您肯归顺，为天下英雄做个表率，本侯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

“侯爷豪气干云，老夫十分钦佩。”同云飞满面笑容，“我愿意当众归降，让天下皆知。”

“好！”完颜燎坐直了身子，“这本来就是一大功业。”

“可惜，老夫毕竟年纪大了。坐牢的时候，常常回想往事，发现自己在刀光剑影里度过了大半生，从来没有享受过。我有些后悔，所以我打算归降后过一些平静的日子，不知侯爷可否答应。”

“同大侠不必客气，你有什么条件，本侯一概答应。”

“既然侯爷不怪，老夫就全说出来了。第一、本人不愿受控制，不愿受约束；第二、老夫不做有害于金宋两国百姓的事；第三、不与两国朝廷有任何瓜葛，不接受任何官衔。另外，老夫希望得到的奖赏是：万两黄金、一个美女和一个千户的爵位。老夫能为东青会做的，就只有教授武艺，如果侯爷不嫌老夫武功低微，老夫愿为东青会的强大出一份力。”

“同大侠的要求并不过分。本侯统统答应。关于你希望得到的奖赏和教授武艺的事，陈堂主可以安排。”完颜燎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在他看来，同云飞只不过是一面旗帜，给那些被俘的人做个榜样。他本来不准备对同云飞委以重任，因为降将不可信，既然同云飞自己也这么要求，他当然十分乐意。陈中玉送他出去，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中玉，受降的日期和仪式都由你安排。要尽量搞得隆重一点。他就是所谓的权威吧。以后让他和你一起招降，一定事半功倍。”

“是。侯爷想得周到。”

“你小子不错。”

“谢侯爷夸奖。同大侠愿意投降，都是看侯爷的面子，属下不敢居功。”

（八十二）交锋

命运真是捉弄人。周榆刚刚开始感激它，膜拜它，它却翻脸无情。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和自己的梦中情人一起互诉衷肠，成为她感情的依靠，命运却帮他实现了这个梦想。如今他只想维持现状，可命运偏偏要他做出选择，选择其中一个，就得牺牲另外一个。他自己的性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师傅师母的养育之恩，是嵩华帮所有兄弟姐妹的生命和信念。他真想和陈绮霞远走高飞，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可是代价实在太大了。“求求你开开恩吧！”周榆向命运大喊，他将再次拜倒在命运的脚下，因为挣扎是没有用的，情和义他必须做出选择。“代价实在太大了。”命运早就做了安排，他只能跪下来乞求它不要对陈绮霞太过残忍。

同样的时辰，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做同样的事。对于周榆、武翰阑和罗婉玲来说，昨天和今天竟如此相似。周榆依然是喘着粗气，不过，和昨天不同的是，最先开口说话的是罗婉玲。“周大哥又有什么事吗？”

“喔。有急事。帮主，赶快和我回去吧。对不起了，罗姑娘。”

“没关系。翰阑哥，快回去吧。正事要紧。”

“好。”武翰阑翻身上马，和周榆一起下了山。在途中，周榆把中午发生的事都说了。武翰阑仔细看过那张欠条之后说：“写明了债权人是你周师兄，可欠条的生效日期是在后天未时，那时候你已经毒发身亡了。所以，除非解了你身上的毒，这张欠条一点用都没有。”

“你是说，不管我怎么做，都会毒发身亡？”

“肖芝荷或许能救你。事不宜迟，我们去找她吧。”

肖芝荷正和王欣一起在山脚的一个僻静的地方练剑。武翰阑知道这里，把周榆带来了。肖芝荷诊过脉后，脸色大变，不由得说道：“真是厉害！居然能够配制出卧龙散，一定是用毒高手。”

“有多厉害？”武翰阑急忙问。

“卧龙散是一种蒙汗药，无色无味无臭，一般的大夫根本诊断不出来。它由阳性、中性、阴性三种不同性质的蒙汗药调配而成，这三种药在两天之内可以相生相克，时辰一过，它们将分别作用于人的头部、脏腑和四肢，杀人于无形。”

“真是暗杀的绝妙武器。你能解吗？”武翰阑急切的问。

“只能使用以毒攻毒的方法。可是用量要准确，否则，会加重其中一种性质的毒，从而导致毒发身亡。所以，此毒只有配制的人才有解药。”肖芝荷说，“到底是谁下的毒？”

“图业厚。”周榆说，“我死不要紧，我们必须赶快采取行动，即使不能消灭图业厚，也要把陈绮霞和卫戍救出来。他们正在虎口之下，性命堪忧。”

“依我看，他们俩人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王欣的话有道理，因为对于图业厚而言，他们俩人仍然有利用价值。“目前要紧的，还是想办法为你弄到解药。”

“可是，图业厚会让他们生不如死。”周榆流露出悲痛的表情，就像他们俩人是他的亲人一样。关心则乱。王欣和肖芝荷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们都回去吧。”武翰阑说，“情况有变，申时就要召开商界会议，我们得想想办法。”

四人回到帮中，钟耽告诉他们，“商界为了防止两帮在开会时再起冲突，要让卫芳和陈绮霞坐在会场的中间，如果我们不同意，会就不开了。”

“一定是图业厚的主意。”武翰阑说，“刺杀的事，我们不能做了。”

“干脆将计就计，把图业厚诱进我们的包围圈。”周榆说，“反正我豁出去了。”他所谓的将计就计，就是要让图业厚相信他做了对不起嵩华帮的事，引诱图业厚进入嵩华帮收拾残局，从而使他陷入预先设计好的圈套。

“他不一定信你。”武翰阑说。

“我们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王欣说，“由我通过密道，去嵩阳帮下毒。”

“双管齐下，一定有效。王妹妹，我给你一种蒙汗药，叫做酥骨粉，保证让他们察觉不了。而且，中毒的人要昏睡四个时辰，用什么方法都叫不醒。”肖芝荷说，“不过，你单身前往，是不是太危险了？”

“那个假关犀开会的时候一定会带很多人，所以我打算在你们开会的时候下手，不会有危险的。”

“看来只有这么办了。”武翰阑依然没有足够的把握。

“以后我们一定要留心饮食。蒙汗药防不胜防。”肖芝荷说。

“那么，防毒的事，就有劳肖姑娘了。”武翰阑说。

“你让肖姑娘付出这么多，总该给她一些回报吧？”王欣说。

“肖姑娘，你要什么回报？”武翰阑问。

“这是我应该做的，要什么回报？王姑娘和你开玩笑的。”肖芝荷淡淡一笑，转身到药房去了。武翰阑也转身离开，去找段江流和卫芳回来。各人有各人的事。

段江流听说卫芳将被安排在会场中央，心中一百个不愿意，但是，表面上，他还是答应了。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说半个“不”字，就会有人说他不识大体。不过，他心中还是记下了这笔账，和那些旧账加起来，他想把图业厚碎尸万段。

在罗府，会场的布置的确动过一翻心思。卫芳和陈绮霞被安排在商界两帮的中间，背对着那些老板们坐着。商界两帮各占一个方位，各有撤退的出口。可以想象，一旦有一点点风吹草动，片刻之间，那些老板将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赫有一点儿精神不济，无精打采的说：“开始吧。”

李预站了起来，指着图业厚说道：“大家不觉得他有点儿面熟吗？他就是二十年前各位深恶痛绝的淮扬大盗，我的结拜大哥图业厚。”

此言一出，老板们十分惊愕，接着，一片哗然。

“各位少安毋躁，”图业厚说，“此人把关某认作他的结拜大哥图业厚，一定有理由，各位不妨听听看。”

“大家仔细看他的脸，”李预说，“仅仅少了一颗痣，多了八个字而已。”

妓院老板夏康说：“我记得图业厚的脸没这么黑，也没这么多皱纹。不像，不像。”

“过了二十年，脸当然变黑了，皱纹当然变多了。胡子还变长了呢！你不也一样？”段江流一时气愤，音量越来越大，最后准备吐出“笨蛋”这两个字，卫芳用一种关怀外带几分忧伤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他马上把这“笨蛋”吞回了肚里。

“这个年轻人说得不错。”罗赫打起精神，“二十年的风霜可以侵蚀我们的皮肤，但不能改变我们的面部特征。关犀将军和图业厚的面部特征的确很相似。”

赌场老板巫睐说：“如果真的很像，我们早就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等到今天？人有相似，这并不奇怪。”

“不错！”图业厚说，“你们嵩华帮的王欣女侠认识本人，她为什么没来？在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她总不会把我认错吧。”

“就算人有相似。”李预说，“但是他所使用的武功，我再熟悉不过了，就是图业厚的武功。”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熟悉图业厚的武功？”夏康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预说。

“我们不能相信你的片面之言。”夏康说。

“他是回来报仇的。”李预变得激动起来，“你们看嵩阳帮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唇亡齿寒，你们想要过安宁的日子，就不要姑息养奸。”

“嵩阳帮变成现在的样子，不是和你们嵩华帮有关吗？依我看，如果不是关将军，嵩阳帮早就没啦！”巫睐显得愤愤不平。段江流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被武翰阑按住了。

“所以，这又是嵩华帮的诡计。他们想把关某赶出扬州，然后吞并嵩阳帮。”图业厚说，“他们这个意图，本帮的卫帮主可以作证。”

“是呀。武帮主也不能否认。”卫戍不再趾高气扬，像阉了的公鸡一样缩着身子坐在一旁。

“兼并嵩阳帮的目的，是想让图业厚无处栖身。”武翰阑说，“希望大家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好好想一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个所谓的关犀身份不明，他留在扬州，对大家没有好处；他离开扬州，对大家没有害处。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让他离开呢？本人在此保证，只要他离开扬州，我们嵩华嵩阳两帮一定会重修旧好，相安无事。”

夏康冷笑一声，然后说道：“当朝权臣秦桧就是以‘莫须有’的罪名杀了岳飞将军，难道武帮主也想这么做？”

“好了，不要吵了。为了你们两帮的事，我们商界都有了分歧。一山不容二虎，你们其中一个帮解散吧。”罗赫的语气很平静，但里面透着一股无奈。“用江湖方法，比武决定，胜者存，败者散。你们两帮各选五人比武，看最终结果。”

“五人太少，不能体现两帮的实力。”图业厚说，“九人可以。”

“五人已经够了。嵩华帮有什么意见？”罗赫说。

“比武要尽快举行。”武翰阑明白罗赫的好意，如果人数是五人，他们一定会胜多负少。

“要么九人比武，要么一个月后举行，你们必须答应我们其中一个条件。”图业厚说。

“那么，就在一个月后举行吧。散会。”罗赫将手一挥，各方退场。按事先约定，卫芳和陈绮霞必须最后离开。周榆目送陈绮霞回到卫戍身边，然后向图业厚点了两下头，表示“事情已经办妥。”

罗赫让下人请武翰阑回来，他告诉武翰阑，夏康和巫睐已经被图业厚收买，他们被收买并不容易，图业厚这次不仅带回了人，还带回了钱。

“他们有没有可能是被威逼的？”

“我看不像，他们配合默契，只有心甘情愿才会达到这种效果。”

“商界有了分歧。看来我们和他的恩怨，只能用江湖的办法解决了。罗爷爷，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武翰阑等人回到帮中已是黄昏时分。王欣早就回来了。接近申时，她穿着嵩阳帮弟子的服装通过密道混入嵩阳帮，在水井里和厨房的水缸里都下了药。虽然她已经得手，但图业厚的人不一定回帮喝水吃饭，所以，武翰阑打算两手准备：一是准备隐蔽帮众，等待图业厚派人来袭；二是准备潜入嵩阳帮，看看有什么收获。

入夜，隐蔽的事安排就绪，所有人呆在阴暗的角落里苦苦等待，任凭蚊叮虫咬，也只有忍气吞声。直到子时，图业厚的人还没有来。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证明嵩阳帮的人可能全中毒了。肖芝荷说他们如果酉时中毒，子时过后就会醒。所以武翰阑决定和段江流、王欣一起前往嵩阳帮看个究竟。

三人轻功一流，但他们仍然十分谨慎，因为他们害怕图业厚也设下了埋伏。他们从大门进入嵩阳帮，专挑空旷的地方走，每进入一间房子，事先都要仔细倾听房里的动静。他们发现许多嵩阳帮弟子已经中毒昏睡，却没有看到一个图业厚的人。他们打算寻找卫戍和陈绮霞，于是来到了后院。书房和最大的卧房里都亮着灯，门窗紧闭。三人悄悄接近，发现里面毫无动静。

正当三人像做贼一样在嵩阳帮游走的时候。图业厚带领十二个人进入了嵩华帮，他们也像做贼一样游走，渐渐的闯入了包围圈。李预一声令下，所有帮众从四面八方杀了出来。图业厚的人虽然武艺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十三人被困在中央，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图业厚没有想到嵩华帮弟子的武功会这么强，自己的人已有七八个受了伤，眼看不能支撑太久，眼看一切就要结束了。

武翰阑突然感觉亮着灯的房间有一种诡异的色彩，于是阻止了段江流的闯入。如果他们从密道进入嵩阳帮，必然经过其中一间房；如果他们要救卫戍和陈绮霞，两间房都要进。看来，图业厚已经料定他们会来这里救卫戍和陈绮霞。他怎么会看出破绽？就因为王欣没有参加商界会议吗？他实在太聪明了。他一定在房中有所布置。“卫戍和陈绮霞一定在里面。”武翰阑大声说。

段江流下了一跳。王欣说：“这房间里一定有蹊跷。根据我师傅们的江湖经验，房间里有无色无臭的迷药。”

“那我们还要不要进去救他们？”段江流问。

“来不及了。我们还是回帮看看吧。”武翰阑说，“图业厚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事实确实如此。冒冒然闯入嵩华帮的确不是图业厚的作风。那么，他到底在耍什么诡计呢？突然收剑入鞘，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铁筒往天上一扔，空中立刻发出尖锐的响声。这是一个信号。不久，图业厚的援兵到了，共有三十几人，个个武艺高强，他们冲散了嵩华帮的人，致使场面一片混乱。图业厚的人连成一片，形势马上逆转。李预等人立刻指挥帮众撤退。图业厚则领着他的人追着李预打。武翰阑他们三人赶了回来，亲眼看见李预被图业厚杀死。三人怒火中烧，准备冲过去和图业厚拼命，肖芝荷拦住了他们。

“冷静点，冲过去也杀不了图业厚，先救人再说。我有一计可以脱险。你们掩护众人撤回食堂，我将释放迷烟退敌。这是解药，你们先吃了。”她给每人三粒解药。“我们马上通知大家撤回食堂。”

武翰阑等人挡在最前面，一步步的往后撤，最后全部撤回了食堂。图业厚和他的人也冲了进来，所有嵩华帮的人被压缩在食堂的北部。肖芝荷在人群之后突然扔出烟幕弹，整个食堂内立刻烟雾弥漫。图业厚屏住呼吸，率众离开，他们多少吸进了一点迷药，功力有所减退，不敢在此久留，撤了回去。还有二十一人不如他们幸运，没逃出食堂就昏倒在地。嵩华帮的大多数人也昏睡过去，不过，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因为他们普遍受了伤，睡着了就不知道痛了。那些没受伤的，被喂了解药让他们苏醒，因为受伤的人太多，包扎治疗需要人手。武翰阑清点人数，只有李师叔一人被杀，其他人只是皮外伤。

（八十三）受降

同云飞的受降仪式在燕京的西门外举行，排场很大，人也很多，守卫也很森严。到场的官员纷纷向同云飞送礼，他理所当然要接受，还要表现得高高兴兴。

击鼓七七四十九响，仪式正式开始。同云飞上台宣读乞降书，然后对着皇宫的方向三叩九拜、三呼万岁，他的表演就结束了。接着是完颜燎上台，宣布朝廷对同云飞的奖赏：黄金万两，美女一名，爵封千户，封地三千亩。黄金和美女都被抬上来绕场一圈，使台下的一些人睁大了眼睛，有的人还不小心流下了口水。

受降仪式过后就是午宴。同云飞内力高，相应的酒量也高，除了完颜燎提前退场，其他人都被他灌醉了。陈中玉没有资格参加宴席，只有收拾残局的份。下午，同云飞在他的陪伴下去了封地。封地并不大，也不远，两人骑马逛了一圈，陈中玉就回到了他的堂口，同云飞则拥着美人和财宝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同云飞就来到了死牢，他是来劝降的。完颜燎曾吩咐陈中玉让他们一起做这件事，陈中玉求之不得。死牢中除了几个品行低劣的江湖败类和几个新来的囚犯之外，只有那些忠肝义胆的人没有归顺，在他们的劝说下，这些人陆续归顺了。和同云飞一样，他们也是假归顺。盟誓之后，他们将团结在同云飞的周围伺机行事。当然，这些人可以在一天之内全部归顺，如此一来，必然引起别人的怀疑，因此，他们故意延长了劝降时间，还使用了众多的财宝和美女。

每天除了劝降，同云飞当然还要教习武艺。在陈中玉的堂口，他每天教习一个时辰。他所教的，是真正的上乘功夫。第一次教习的时候，他还专门把自己的绝学演示了一翻，陈中玉的属下都很想学，陈中玉更想学。当天晚上，他就去了同云飞的封地。“晚辈立志报效国家，但能力有限，恐不能成大事，希望前辈收我为弟子。”

“你这个弟子我早就想收了。可是，我们不能私交过密，否则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是呀。大局为重。您就不要为难了。”

“不。我有剑谱和内功秘籍，你照书练，不懂的可以问我。”

“谢谢师傅。”陈中玉对着同云飞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同云飞把书递给了他。

（八十四）一家人

除了被迫昏睡过去的，嵩华帮所有人一夜没睡，其中最忙的，就是肖芝荷，她只管配药，也忙了几个时辰，伤员实在太多了。武翰阑也很忙，心情也不好，因为师叔死了，周师兄也要死。天刚亮，肖芝荷打算请父母和哥哥过来帮忙，叫武翰阑陪她一起去。他本来想吩咐别人陪她去，细想一下，目前没有人愿意听从他的使唤，只好自己使唤自己了。

在路上，武翰阑精神萎靡不振，肖芝荷企图使他亢奋起来，于是说道：“我曾经看过一位宫廷画师收藏的画像，画中的那些英雄总是皱着眉头。他们为什么要皱着眉头呢？”

“因为他们总是忧国忧民。”

“国是皇帝的，民是皇帝的，他们为什么要替皇帝担忧呀？”

“国是海，民是水，皇帝是水上的船。”

“那强出头的浪花就是英雄吧？”

“是这个意思。”

“这么说，英雄虽然忧国忧民，却并没有沉沦，而是像浪花一样激情澎湃，是不是？”

“有道理。”

“所以，我希望你学习浪花，可以忧郁，但不可以沉沦。其实，嵩华帮需要的是英雄，不是皇帝。”

“我懂了。”武翰阑深吸一口气，打起了精神。

肖芝荷到家了，母亲看见她的熊猫眼非常心痛，要她赶快补睡一觉。她说自己不累，吃了提神醒脑的药，现在根本睡不着。武翰阑第一次到肖家，眼圈却是黑的，给人的印象一定是打折的。可是肖芝荷的父母哥哥都对他很热情，就像他是自己人一样。亲切的问候给他带来了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肖夫人非但没有心怀一点点抱怨，还开玩笑说：“我这个女儿是个鬼灵精，一定不好伺候吧？”

“就爱问问题；人还是挺热心的。”武翰阑说，“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再不好伺候也要伺候呀。”

“委屈你了。”肖夫人说。

“受委屈的是肖姑娘。您家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不要把我当外人。”

“好啊！既然你不把我们当外人，我们也就不把你当外人。我们全家出动，为你们嵩华帮治伤。”肖夫人向女儿挤眉弄眼，“一家人，千万不要说谢谢。”

武翰阑和肖芝荷的脸都红了，肖芝荷心里高兴，没有说话。武翰阑不知说什么好，干脆什么都不说。肖夫人以为两个年轻人都默认了，喜笑颜开。“噢，对了，丫头。爷爷奶奶昨晚回来了，非要住在山顶不可。你赶快去看看他们。翰阑，你陪她去吧。帮里的伤员就交给我们了。”

“好啊。”武翰阑不好推辞。肖芝荷知道他是不情愿的。出了家门，她对他说：“我爷爷是名医肖润世，医术比我高多了。除非你得了疑难杂症，想见还见不着呢。”

“那么，周师兄的毒，他能解吗？”

“本来是不能解。不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爷爷奶奶这次云南之行，除了采集名贵药材，还和当地的名医交流医术。所以我说他的医术比我高。”

“你的意思是，你们的医术本来是一样高的？”

“也不奇怪呀。我又不笨，每日和他们朝夕相处，看也看会了。更何况，他们空闲时间太多，只有教我医术，才能打发时间。”

“这么说，周师兄的毒能否解，仍然是希望渺茫？”

“云南的名医你不熟悉吧？苗疆圣手李云鹤就是用毒解毒的高手。还有大理毒龙龙海平，也是江湖正道的名医。总之，云南气候温和，毒虫毒草太多，一般的大夫在我们这里都是解毒高手。”

“这么说，周师兄有救啦！对了，初次见面，我得给你爷爷送份礼物。”

“我爷爷不会收的，不过，我奶奶会收。你想得真周到。”

“山顶现在已经有凉意了，我就买两件皮衣送给他们吧。”于是，他们进了皮衣店，买了两件贵的。武翰阑想给肖芝荷也买一件东西，仔细打量了她一下，决定为她买一件发簪。他的眼力不错，买了一件绿色的玉簪，戴在她的头上，使她平添了几分温柔，几分光彩。

上山的路上，肖芝荷问及怎样处理俘虏。武翰阑说段江流正在审问，“我会劝他们去官府告发图业厚。”

“如果他们不愿意呢？”

“只有放人。”

“不行。他们始终受制于图业厚。不如吸了他们的内力，说不定反而救了他们。”

“好办法。”

“上次我吸了八个人的内力，这次该你了。”

“我内力和武功都强。你武功弱，内力应该强一些，还是你吸吧。”

“也好。我每天压制内力和王姑娘比武，开始很辛苦，后来居然做到了收发自如。如今内力在我体内完全受我控制，吸得再多也能隐藏得很好。不过，内力太多了会不会涨破肚皮呀？”

“嗄？”武翰阑条件反射般向肖芝荷的腹部看过去，那里平坦得很。武翰阑微微脸红，言语支吾，“开……开玩笑。”

到了山顶，肖芝荷用略带撒娇的语气大叫爷爷奶奶。肖奶奶从屋里跑了出来，面色红润，精神很好，看上去只有五十来岁。“乖孙女！”她张开双臂，企图把肖芝荷抱起来，没有成功。“让我看看，还是这么苗条，怎么重了这么多？你变结实啦！”她拍拍孙女的屁股和大腿，显得很满意。肖芝荷却被这个举动羞红了脸。“奶奶，人家都看见了。”

肖奶奶这才发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的前面，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肖奶奶，您好。初次见面，送给您两件皮衣，望您笑纳。”

“哎呀！真好看。很贵吧？年轻人，有心了。你算是送对人了，我孙女就听我的。”

“晚辈是嵩华帮的武翰阑。肖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是吗？你送这皮衣是为了感恩？那太轻了吧。”

“奶奶！皮衣是见面礼。再说，我也不是施恩图报的人。”

“图不图报在你，感不感恩在他。年轻人，救命之恩慢慢还吧！”

“医者父母心，哪个父母贪图儿女的回报？”说话的是一个健壮魁梧的老年男人，他就是肖芝荷的爷爷。

“老头子，你不懂。我是为乖孙女着想。”

“乖孙女的眼光，你还信不过？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武翰阑，嵩华帮的帮主。请肖爷爷赐教。”

“我欠你们武家一个人情。你爹中毒请我医治，我却无能为力。正因为如此，我才到大理向人求教解毒之法。你们武家用刀，我带回了一柄上好的云南刀，吹毛断发，今天就送给你了。”

宝刀出鞘，寒光一闪。肖润世摇了一下身边的小树，几片树叶落在刀刃上，悄无声息的断成两截。

“太贵重了，翰阑受不起。”

“不要婆婆妈妈了。”肖润世把刀硬塞给了武翰阑。“乖孙女，我和你奶奶送给你的礼物，是一件国宝级别的大象皮甲，又轻有坚固，刀枪不入。我们给你量身定做的。”

“谢谢爷爷奶奶。”肖芝荷把皮甲拿在手里左看右看，虽然皮甲很丑，但她却很喜欢。“这皮甲和云南刀相比，哪个更厉害？”

“你猜？”肖奶奶像个小孩。

“皮甲。”

“聪明。我们得了这把刀，就有人给我们推荐皮甲。当然要用这把刀试一试呀。”肖奶奶说。

“对了。”肖润世说，“这柄云南刀出自名家之手，那位铸刀师说：宝刀都是有灵魂的，所以，刀的主人要给它启个名字。翰阑，你就给这把刀取个名字吧。”

“我帮你取吧！”肖芝荷抢着说。

“好啊！”武翰阑见肖芝荷如此热情，怎好少他的兴？

“秋刀。怎么样？”

“秋刀斩落叶。这个名字好。”武翰阑连声称赞。

“雅俗共赏，简单明了。聪明，是你奶奶教得好啊！”肖润世说。

肖奶奶拍了拍肖润世的肩膀，只是笑，不说话。

“爷爷，您敢肯定，您解毒的本领学到家了吗？”

“你找个中毒的人来，让我试试，不就知道了？”

“翰阑哥的师兄中了卧龙散之毒，您能解吗？”

“快把他叫来，让我过过瘾。运气真好，一回来就可以大展身手。”

武翰阑喜出望外，没说谢谢就跑下了山。回到帮中，他首先碰到的是王欣，她正在晾晒衣服，紧绷着脸，心事重重。

“周师兄在哪里？”

“不知道。你拿的是什么刀？”

“云南刀。肖姑娘的爷爷送的。刚才肖姑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秋刀。”

“秋刀？什么意思呀？”

“我也不知道。忘记问她了。只觉得这个名字好。”武翰阑正想走，段江流跑了过来。“段师弟，周师兄在哪里？”

“没看见。那些俘虏都招了。他们被关在金国的死牢，是陈中玉用金钱美女收买来的。”

“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武翰阑脸色一沉，眼神黯淡了下来。

“钱是东青会的。”王欣说。

“王姑娘，你当初不该放过他。现在他和图业厚勾结，仍然要置我们嵩华帮于死地。”段江流说。

“可是，图业厚杀了他的母亲和弟弟，他们怎么会合作？”武翰阑的神情变得像王欣一样恍惚。

“这件事陈中玉并不知道。他还以为图业厚是关犀呢。”段江流说。

“难道图业厚的幕后主使是陈中玉？”武翰阑开始胡思乱想。

“不可能的。”王欣眼中精光一闪，看了武翰阑一眼，“陈中玉一定是被人利用。我要亲自北上调查。段江流，有没有他的地址。”

“有。不过我忘了。我叫那个俘虏写给你。”段江流话没说完就跑开了。

沉默片刻，武翰阑的心绪渐渐的镇定了下来，他感觉王欣的打算不错。“我想派个人和你一起去，你说谁合适？”

“帮里出了这么多事，图业厚也不好对付。我本来不该走的。可是……”

“我明白。两个人上路，互相有个照应。我答应你爹保证你的安全。”

“你答应过吗？我的身手你还不放心？”王欣说，“算了，我喜欢一个人。”

“谁？你喜欢谁？”段江流突然跑到王欣跟前。

“我说我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

“原来是这样。”段江流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恭恭敬敬的把字条递给了王欣。“一路顺风。”

王欣回房，准备吃过午饭后离开。

“这些俘虏的话可信吗？你是怎么问到的？”武翰阑问段江流。

“我把他们分开审问，先招的有奖，后招的受罚。我还规定：只要有一人先说出一条新的信息，其他人都要被抽十鞭。结果，我把他们每人抽了三十鞭，他们就全说了。高明吧？”

“高明，高明。俘虏的话一定是事实。”武翰阑若有所失。“师弟真是聪明。你说周师兄会在哪里？”

“不在自己的房里，就在师傅的灵前。他快死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感觉。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肖姑娘的爷爷回来了，他不用死了。”武翰阑兴奋起来，“你去师叔家里照看一下。”

“那些俘虏怎么处理？”

“等肖姑娘回来后，我叫她用化功散化了他们的内力。”武翰阑边说边走，直奔祠堂，周榆真的在那里。

肖润世轻而易举解了周榆身上的毒，在孙女肖芝荷面前大大炫耀了一番。肖芝荷连声恭维道：“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姜还是老的辣。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真是老当益壮啦！不愧为老马识途，英雄出老年。”

“你怎么每句话都提一个老字？”

“难道您不服老？”

肖润世知道孙女一向鬼灵精怪，一定又在给他下什么套，千万别上当。“在乖孙女面前，我当然服老。”

肖芝荷本想请爷爷也下山帮一下嵩华帮，可转念一想，爷爷真的老了，刚刚从大理回来，应该好好休息。

（八十五）暗室

陈中玉拿到同云飞的剑谱和内功心法，挑灯夜读，被里面记载的上乘武功深深吸引。剑谱里记载的是九九八十一式青龙剑法，其中最后一招叫做“归去来兮”，和内功心法同名|Qī-shu-ωang|。心法中说明：只有运用归去来兮心法练就的内力，才能辅助归去来兮剑法发挥威力。陈中玉打算剑法心法一起学，争取早日练成归去来兮。

第四天，在东青会直隶堂口，同云飞第一次试探徒弟的武艺，对陈中玉顽强的战斗力和机智灵活的应变能力十分佩服。找了一个僻静的场合，他对陈中玉说：“我见过很多人比武，你是比得最聪明的，瞬间就能看出别人招式的弱点，这是一种天赋。你将来的成就必定高过师傅。”

“您太过奖了。以前我学武，不是被父母逼的，就是迫于形势。自从看了您的青龙剑法，我是真心实意开始学武了。”

“你出生在习武之家，为什么不想学武？”

“我当时太幼稚，不想做一介武夫，想学万人敌，做将军，真是好高骛远。”

“为一个不实际的想法做出的努力往往会白费。”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现在我明白了：做人应该脚踏实地，勤勤恳恳。功到自然成。”

“嗯，天道酬勤。你好像练习过很多种剑法，但招招虚浮，可见内力不足。”

“我的许多招式，是和那些归降的人比武时偷学来的，只学到形，没学到神。”

“难怪。你要多花时间修炼内力。”

“是。我再也不会懈怠了。”

“说到内力，死牢之内有一个内力极深的人，你知道吗？”

“不知道。比您的内力还高吗？”

“他与我隔墙而居，时常对着石墙击掌。通过他穿透墙壁的掌力，我感应到，他是一名内力极深的人。”

“是哪面墙？”

“北面。”

“据我所知，您的囚室北面没有囚室了。”

“说不定还有个暗室。”

“很有可能。我一定要把它找出来。说不定里面关的是我要找的人呢。”

（八十六）葬礼

李预的葬礼，在他死后第五天举行。墓地选在北门外约三里远的一条小溪边。嵩华帮的弟子和李家的亲人都到了。李预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三岁，和她们的妈妈一起抱着棺材哭得死去活来。肖芝荷在一旁劝慰，没什么效果，她自己也跟着掉眼泪。武翰阑的心情很沉重，看着师弟师妹们的悲愤表情，他只好上前宽慰，说一些入土为安、节哀顺便、化悲痛为力量之类的话。他发誓与图业厚不共戴天，要求所有嵩华帮的人耐心等待时机，不要意气用事。

段江流和卫芳向武翰阑表示要救卫戍，武翰阑说：“此事要从长计议。必须保证一次得手，否则下次就难了。”

“我一定要想一条好计策。”段江流显得很自信。他是一个没有城府的人，思想也很单纯，不过头脑还是挺管用的。武翰阑相信他只要静下心来，也能深入的思考问题，于是对他点点头表示赞许。他现在能做到谋定而后动，已经比原来成熟多了。

罗赫与罗婉玲也来参加葬礼，武翰阑亲自迎接。罗赫说：“节哀顺便。李预为人行侠仗义，爱憎分明，是个好人，不该早死。”

“的确不公平。”武翰阑说。

“他年轻时信错了人，交错了朋友，种下了祸根。”罗赫说，“当今世道，小人得志。那个图业厚不知想了什么法子，笼络了扬州将近一半的商界老板。他们送钱送物，公开支持嵩阳帮。”

“夏康和巫睐成了图业厚的走狗。这种局面一定是他们和图业厚一起造成的。”武翰阑说。

“我会动员另外一半的老板支持你们嵩华帮，所送的钱物一定要超过他们。”罗赫说。

“上次送的东西还剩很多，这次就不必送了。口头支持，我们就很感激了。”武翰阑说。

“多少还是要送一点，我们拿得出来。扬州安定了二十年，也有你们嵩华帮的功劳。”罗赫说。

“不如就送自己经营的东西，表示一下心意。”罗婉玲说。

“这样很好。老板们也不会因为不肯出钱而不支持我们。”

“就这么办。做老板的大多把钱看得重。”罗赫说，“我们罗家就送盐吧。今年的新盐，还没开始卖呢。”

“爷爷，新盐有什么好卖弄的，和旧盐不是一个味道吗？”罗婉玲说。

罗赫笑了笑，没有辩解。

武翰阑说：“商界如今分化为两派，都是我们嵩华帮和图业厚之间的恩怨造成的。王欣姑娘已经北上，下个月比武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不过，请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尽快铲除图业厚，让商界恢复正常。”

“对你和嵩华帮，我当然放心。”罗赫说，“不过，对付图业厚这样的小人，不能太君子。只要能铲除他，可以不择手段。”

“罗爷爷说得是。我不能为了自己君子的名声，姑息纵容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武翰阑说，“您和罗妹妹也要提防图业厚，他对您可是怀恨在心呢。”

“不必担心我。我们罗家是一棵大树，在朝在野都有很多朋友，他图业厚是撼不动的。”

“罗妹妹，沉灵剑法和香功你都学会了，最近就不要再独自到后山去了。等消灭了图业厚，我再教你其它武功。”

“好吧。这段时间我们各自珍重。”

（八十七）阳光

王欣女扮男装，日伏夜行，回到了太行山。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那个姓段的和那个姓武的呢？”王彦感到莫名的失望。

“扬州出事了。他们走不开。”王欣接着把扬州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特别是关于假关犀图业厚和陈中玉的，她叙述起来带有浓厚的感情色彩，王彦一听就明白了她的心中所想。父母最知女儿心，这句话一点儿也不假。

“关犀是假的，我早就猜出来了。”王彦说，“陈中玉勾结假关犀报复嵩华帮这件事，和你一样，我也不信。他加入东青会卧底，立了很多功，成了堂主，我都知道。不过最近联系很少。在牢中劝降，一定是他争取的，说明他已经得到完颜燎的信任，开始追查真关犀的下落。”

“他不知道自己成了假关犀的帮凶。他们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呀！所以，我一定要北上燕京把真相告诉他。”

“你还要北上？太危险了。”

“您明知道危险，为什么要陈中玉去？”

“这……好，我拦不住你。我会增派人手保护你。”

“人多目标大，更容易被发现。”

王彦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你和李将军比武，赢了，我没话说；输了，证明你无力涉险，就不要去了。”

“好！”王欣答应得很干脆。她一向自负，王彦知道她会爽快的答应。新来的李将军功夫很厉害，八字军中无敌手，以王彦对女儿的了解，她赢不了他。

休息了一夜，王欣祛除了旅途的劳累，站在练武场上英姿飒爽。冷月剑在阳光下发出紫色的光芒，映射在她冷艳的脸上，使人感觉到一种不寒而栗的杀气。李将军并没有不寒而栗，为了名誉和元帅的托付，他会使出浑身解数。王欣迈前一步，飞身而起，把剑舞成一团紫气，向李将军撞过来。李将军不慌不忙，将剑伸入紫气之中，王欣立刻退了回来。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看出无影剑的破绽，不愧是高手；王欣不敢掉以轻心，使用一些功守兼备的招式和他斗了大约四十个回合。她终于发现李将军的眼睛十分厉害，简直有洞察先机的本领，往往在她招式使到一半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后招，然后从容躲开。今日阳光很强，王欣心生一计，她背对太阳跃起，为李将军挡住了阳光，然后她猛一低头，阳光突然照在李将军的脸上，他睁不开眼睛，立刻往后退，可是已经迟了，王欣已将剑头抵住了他的胸口。在旁人看来，就像是李将军故意让王欣的。王彦很不高兴，但是没有办法。

“爹，你好像很生气？”

“没有啊。你武功大有进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王彦口是心非，语气有点儿生硬。

“我的武功有进步，却打不过李将军。是太阳帮我胜了他。”

“末将有负元帅之托，十分惭愧。不过，您的女儿智勇双绝，败在她的手下，末将心服口服。”

“李将军，不是你的错。你让欣儿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已经很不错了。”王彦看看天，“今天的太阳为什么要这么亮？让一个父亲失望！”

“太阳要帮年轻人嘛。爹，天都帮我，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天我也信不过。”王彦说，“江湖险恶，有备无患。吃穿住行都要加倍小心。”

“这么说，爹答应我北上了？”

“我不答应，你就不去了吗？”

“哪个鸟儿翅膀硬了不想飞呀？爹！”

“你就飞吧！不过要等到明天。”

“为什么？”

“天太蓝啦，风太轻啦，阳光太强啦！这个鬼天气，不适合高飞。”

第二天一早，王欣向父亲告别。王彦拿出金疮药、解毒药、防身暗器，要她带在身上。她自己本来带了这些东西，却没有拒绝父亲。因为她知道，拒绝别人的好意，往往会伤了别人的心。她不想令父亲伤心，所以高高兴兴的接受了。王彦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最后拿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三颗拇指大小的白色药丸。“这是绝世奇药雪山龙珠，听说可以增强内力。你吃一颗吧，其它的路上吃。”

“谢谢爹。”

“还有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什么事？”

“如果陈中玉真的变坏了，你要亲手杀了他。”

“为什么？”

“他聪明过人，必定是个很难对付的敌人。再说他是你救的，你要为他的行为负责。”

“好！我答应您。”王欣回答得很快，她相信陈中玉不会变坏。

（八十八）商议

周榆和武翰阑一起，到府衙请张大人帮忙追债。张大人接过五万两黄金的欠条，看都没看一眼，就把它撕了。面对两双愤怒的眼睛，他竟毫不畏惧。“你们胆敢随便拿一张纸条，来戏弄本官！来人啦，重打二十大板，以警效尤！”

“慢！”武翰阑说，“戏弄大人的，不是我们，是写这张欠条的人。”

“还敢狡辩。这张欠条不是你们自己写的吗？”

“是嵩阳帮关犀写的，大人可以对字迹。”周榆说。

“好。没你们的事了。欠条是否由关犀所写，本官自会查证。你们若是胆敢欺骗本官，本官决不善罢甘休。”

“草民想提醒一下大人，您的官帽戴歪了，让人看不顺眼。”武翰阑说完，暗中使劲，在府衙的青石地板上留下了一排脚印。他一向内敛，不爱张扬。今天可能是真的动了气。贪官误国呀！像他这种爱国人士，对贪官往往是深恶痛绝。

出了府衙，武翰阑说：“不知道图业厚用多少黄金，收买了这个贪官。他下这么大的本钱，不可能仅仅是为了我们嵩华帮。”

“他的阴谋昭然若揭，可惜在扬州，能阻止他的，只有我们嵩华帮的力量了。”周榆说，“可怜陈绮霞，被夹在中间，必定受尽折磨。”

“我们正要想办法救她和卫戍出来。”

俩人回到帮中，看见钟耽和王清带领弟子们在练武场习武，段江流和卫芳则站在内厅门前，忧心忡忡。武翰阑问段江流：“想到办法了吗？”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段江流说，“帮主，你怎么看待双方实力？”

“当日夜袭，图业厚带来了四十五人左右，其中二十一人被俘，还剩二十三人左右。他已经没有力量主动攻击我们嵩华帮。我们要是主动攻击嵩阳帮，嵩阳帮的弟子一定会帮他，我们也没有胜算。目前就是这个僵局。”

“陈中玉还会不会继续送人给图业厚？”段江流问。

“没有这么快。”武翰阑说，“我们要救卫帮主，不知道他自己肯不肯。”

“我哥是一个很看中权势的人。”卫芳说，“我想他宁愿做一个傀儡帮主，也不愿做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图业厚一定会利用这个弱点，给我哥灌输‘做傀儡也有前途’观点。我哥一定会听他的。”

“他自己不愿意出逃，我们也没有办法。他身上的毒，我们不一定能解。救他出来，可能命也不长了。”武翰阑说。

“可是，他在图业厚手里，会死得更惨。”段江流说，“再说，救他出来，对我们嵩华帮也有利。只要他摆脱了控制，嵩阳帮的弟子至少有一部分不会帮图业厚了。”

“不错，在情在理我们都应该把卫戍救出来。”武翰阑说。

“卫芳，你哥和你是秦桧的义子义女，他会不会帮你们？”段江流问。

“不会。我爹说过，秦桧只会锦上添花，不会雪中送炭。他要我们在危难之时不必指望秦桧。”

“有一个人可以让卫戍离开嵩阳帮。”周榆说。

“谁？”段江流问。

“陈绮霞。她自己也想离开嵩阳帮。”

“何以见得？”段江流问。

“当日我们在陈家祠堂，陈绮霞说她是被迫的。”武翰阑说，“还有，她已经知道图业厚杀了她的母亲和哥哥，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图业厚迟早要斩草除根。让她劝说卫戍，可能有效。”

“他们如果愿意主动出逃，我们只须在外面接应，不必涉险进入嵩阳帮。”周榆说。

“这个办法可行。”段江流说，“不过，既然要接应，事先就应该和他们取得联系。我们应该怎么做？”

“轻易是进不了嵩阳帮的，陈绮霞轻易不会出来。”武翰阑说。

“无计可施呀！”段江流叹了一口气，“待我回去再读一遍《孙子兵法》。”

“有效吗？”周榆问，神情有些急切。

“知道吗？”段江流一本正经，“用计就像作诗一样，需要灵感。我读兵法，灵感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你也可以试试。”

“像潮水一样？你不怕被灵感淹死呀？”武翰阑开了一个玩笑，想缓和一下紧张气氛。

段江流瞪了他一眼，“我宁愿被淹死。”

（八十九）山谷

同云飞在陈中玉的陪伴下，回到自己的囚室，发现北墙是一个天然的石壁，坚硬无比。北墙后面并没有房间。俩人在各处寻找暗道机关，忙了半天，毫无结果。陈中玉突然想到死牢是倚山而建，囚室的北墙很可能是山体。为了证实他的想法，俩人走出死牢察看地情，事实果然如此。“您感觉到的是地震吧？”陈中玉突然问。

“啊？你小子也有不正经的时候。地震我没见识过吗？”同云飞笑着说，“这山真高啊！山后面有什么？”

“我们上去看看吧。”陈中玉说。

为了不让别人起什么疑心，他们寻找了一处比较隐蔽地方上山。山体十分陡峭，俩人施展轻功，勉强可以攀爬。大约用了半个时辰，陈中玉才爬上山顶，他看见同云飞一直坐着不动，好像是在等他，于是喊道：“您先下去呀。不要等我了。”

同云飞咧嘴一笑，“你小子不安好心，想让师傅英年早逝呀？”

“什么意思呀？不过是下山，怎么会死人？”

“你来看看，你就是长了一对天鹅翅膀，也下不了山。”

“原来是个峭壁。天鹅翅膀顶什么用？这个山谷四面都是峭壁，里面要是有人，一定很难出来。不过，像您说的那种高手，日积月累的尝试，应该是可以出来的。”

“里面要是有活人，必定是高手；可是断手断脚了，怎么出来？”

“师傅言之有理。再厉害的高手摔下去，也难保四肢健全。”

“我们要准备一根很长的绳索才能下到深谷。”同云飞说。

接着，俩人在山顶来回走动，寻找下山下谷的最佳地点，结果发现山的东边坡度大些，从那边上下山容易得多。可是要下深谷，最佳的地点却在西面。他们看准了位置，打算下次再来。

（九十）挑衅

如何在不进入嵩阳帮的情况下通知陈绮霞偕同卫戍出逃，武翰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办法，只好去找肖芝荷商量。肖芝荷仍然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在山顶，共享天伦之乐。武翰阑不约而至，她很高兴，不管他为什么目的而来，她都会高兴。他满面愁容的说出了自己的烦恼，她乌溜溜的眼珠一转，就有了主意。两人商量了一下细节，打算依计行事。孙女被武翰阑接下山，肖爷爷和肖奶奶表面上有点儿舍不得，心里还是蛮高兴的，他们已经把他当作孙女婿了。

肖芝荷回帮做好准备。第二天一早，武翰阑带领全帮弟子聚集在嵩阳帮门前。他对守门的嵩阳帮弟子说：“你们帮里的关犀是假的，他是图业厚，他杀了我们的李师叔。只要你们把假关犀交出来，我们就离开，否则，我们就冲进去杀了他。快叫你们帮主出来说话。”

“你们嵩华帮是打不过我们的。”

“我打不打得过你呀？”段江流问。

“打得过。”

“还废什么话，赶快进去通报。”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所有嵩阳帮的弟子和图业厚的部分手下来到大门前，和嵩华帮形成一种对峙的局面。武翰阑和图业厚互相观察对方都来了哪些人，武翰阑发现还有五个图业厚的人未到；图业厚则发现王欣没来。他不知道王欣已经离开扬州了，仍然有些顾忌，心情有些紧张。卫戍和陈绮霞站在图业厚的身边，神情淡漠，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们无关。嵩阳帮的弟子站在最前面，武翰阑对他们说：“弟兄们，你们甘愿做傀儡吗？甘愿替这个假关犀挡刀挡剑吗？只要你们散开，保持中立，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们。杀了这个假关犀，你们就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不要再说了。再说我就杀了陈绮霞。”图业厚只想让武翰阑闭嘴，一时心慌，口不择言。

“你敢！”卫戍立刻抱住陈绮霞。

“弟兄们，他要杀你们师傅的女儿，你们应该怎么做？”武翰阑说，“他如此丧心病狂，迟早会杀到你们的头上。”

“不要说了。”卫戍说，“我们并不是傀儡。关师傅一定会中兴嵩阳帮。请大家相信他。”

“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杀了李预？”图业厚问。

“我们亲眼看见的。”段江流说。

“除了你们嵩华帮的人，还有其他证人吗？”图业厚继续问。嵩华帮无人回答。图业厚接着说：“你们上次杀了前帮主陈中碧，不也是说我们没有证据吗？”

“既然如此，大家扯平。”卫戍说。

“图业厚，有胆量你就不要躲在嵩阳帮，出来咱们单打独斗。”段江流说。

“你们的目的，就是要兼并嵩阳帮。我要是死了，嵩阳帮就是你们的刀下肉。”图业厚说，“下个月我们就要决战了，等不及了吗？难道你们怕输？你们这样闹，岂不是要死很多无辜的人？”

“多么冠冕堂皇的话从你口里吐出来都不堪入耳。”段江流说，“你要是为嵩阳帮着想，就带着你的人滚出来，和我们决一死战。嵩阳帮，我们决不兼并。”

“你喊来喊去不废力气吗？有谁信你？”图业厚说，“你这么大嗓门，干脆上街卖烧饼去。”

嵩阳帮的弟子听了都笑了。段江流气红了脸，拔出剑，准备率先冲进去，武翰阑挡在了他的身前。“不要伤害无辜。嵩阳帮的弟兄们，你们太让我失望了。图业厚，就让你再得意几天。我们走。”

“看你得意到几时！”段江流不甘心就这么退回去，向图业厚瞪了一眼，补充了这一句。

嵩华帮弟子井井有条的往回撤，武翰阑和几名武功高的弟子断后。就在他们和嵩阳帮对峙的时候，肖芝荷穿着王欣的衣服，画着王欣的眉毛，蒙着面从后山进入嵩阳帮的后院，四顾无人，进了陈绮霞的房间，把一盒胭脂放在了梳妆台上，然后迅速离开，经过水井和厨房，顺便下了迷药。她知道图业厚疑心重，一定会怀疑有人乘机闯入有所企图，所以下迷药只是障眼法。胭脂盒中有一张纸条，陈绮霞一定会发现。纸条上写着：“明晚亥时三刻，请劝说卫戍一同离开。我们在汪府外接应，你们到了就向府外扔石子。”

进出嵩阳帮，肖芝荷没有碰到一个人。原来图业厚考虑到己方的实力本来就不足以制胜，再分散兵力，必定被逐个击破，所以他把人集中起来，只在汪府的密道入口安排了五个人。肖芝荷本来想用王欣的剑术杀几个人，图业厚没给她机会。直到今天，她还没有开杀戒，她不知道自己到了逼不得已要杀人的时候，会不会手软。她想密道之中必定有人把守。对于像她这样没有江湖经验的女人来说，杀入黑漆漆的密道，是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她只好作罢。从后山秘密潜回帮中，她偷偷进了自己的房间。帮内空无一人，这是她和武翰阑预先设计好的。因为假扮王欣的事，不能被人发现，尤其是本帮的人。只有本帮的人知道王欣已经离开，又出现一个王欣，不免引起他们的怀疑。他们俩人大费周章，为的就是不让人知道肖芝荷已经学会了归元无极功，已经是一个内力高深的人了。结果她圆满完成任务，没有流露蛛丝马迹。如果她早知道不会碰到任何敌人，就不必搞得这么神秘，可是世事难料，还是保守一点的好。

（九十一）关犀

王欣黑衣蒙面，深夜来到陈中玉的直隶堂口，抛出一块卵石打在一间房的瓦上。投石问路和抛砖引玉这两个计策的第一步都是如此。卵石“噹噹噹”响个不停，巡逻的人却毫无反应，照常沿着规定的路线走自己的路。万试万灵的方法在这里都不管用，王欣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把石头扔在一个巡逻者身上。那个倒霉蛋被砸痛了，“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其他巡逻的立刻向他围拢过去。王欣乘机穿过防线，远远的看见一个巡逻的跑进一间仍然亮着灯的房子。只听见“啪”的一声，那人捂着脸出来了。王欣立刻靠近这间房，扔进一个飞镖，附带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王欣到，开门。她断定房内住的就是陈中玉。果然，陈中玉开了门，她飞身入内。

“你怎么来啦？”陈中玉又惊又喜。

“有人误会你。”王欣则喜忧参半。

“我出去一下，你等我。”陈中玉要去让属下们恢复正常秩序。

“好。”王欣毫无保留的相信了他。

不一会儿，陈中玉回来了。俩人走进一个暗阁谈话，王欣把别人的误会对他说了，他则做出了合理的解释。俩人谈论扬州和燕京发生的事，直到五更。陈中玉最后说：“你现在必须离开，辰时我们再见。”他出去调开了巡逻的人，王欣顺利离开。

将近辰时，王欣买了几条很粗很长的麻绳，把它们放在布袋里，系在马背上。出了西门，走了一段路，她发现一个红瓦亭子，陈中玉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魁梧男子坐在里面等她。陈中玉给双方引见，俩人都是“幸会，幸会。”接着，他们一起上山，在选好的位置把麻绳系好，连在一起。三人顺着绳子依次落到山谷。山谷里并不是杂草丛生的荒乱景象，显然经过了人的打理。他们开始寻找人的踪迹，在山谷的南面他们发现了一个山洞。陈中玉放声喊道：“里面有人吗？”没有任何声响。突然，一人从洞中飞了出来，不问青红皂白就和他们三人打了起来。此人武艺高强，招式迅猛，三人一时不能适应。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就像野人一样。现在他狂性大发，好像要把压抑很久的力量全部爆发出来。他不管防御，只管进攻，陈中玉他们又无心伤他，结果他占了上风。陈中玉突然问：“您是关将军吗？”

王欣跟着说：“关叔叔，我是王欣呀！”

此人突然停了下来，仔细看着王欣，“真的是欣儿，真的是你！都长这么大了。”

“关叔叔，你受苦了。我爹一直很挂念你。”

“他还好吧？”

“还好。我给您介绍，这位是同云飞同大侠。”

“您就是四象剑客之首，鼎鼎大名的青龙剑客同大侠。”关犀有些激动，“早就想见您一面，真的让我见着了。请受关某一拜。”

“关将军不必客气。同某受不起。”

“这位是陈中玉。”王欣继续介绍。

“幸会，幸会。你们……”关犀用手指着陈中玉和王欣，不知道他们是夫妻还是情侣。

陈中玉乘他吞吞吐吐，打断了他的话。“晚生受王彦元帅之托，来找关将军。如今不辱使命，真是高兴。”

关犀拱手说道：“陈少侠能找到这里，必定万分艰难。”

“晚生被迫在东青会卧底，同大侠也被迫假意投降东青会。我们将从敌人的内部瓦解敌人。”

“关叔叔，您不知道，扬州出现了一个假关犀，害了陈大哥全家。”王欣说。

“那人叫图业厚，是东青会的一名堂主。他和我长得很像。我知道他们要派他顶替我，所以当时我不肯教他武功，不肯告诉他我的私事。那个完颜燎亲自来劝降，我骂他是条狗，他恼羞成怒，用内力震断了我的左手手筋和右脚脚筋。后来，看守的人以为我成了废人，麻痹大意，我乘机逃了出来，慌不择路，逃到了山顶，没了退路，只好跳崖，结果在落地前被藤蔓缠住，大难不死。”

“此山没有出口，所以您就被困在这里了。”陈中玉插嘴道。

“一年后，我的废手废脚有了力气。我开始想办法出去，最后发现只有一个方法，就是把这个山洞打穿。于是我每天打那个石壁，累了就修炼内力。五年来，山洞深了四丈。若不是你们来了，我还要在这里呆上十年八年。”

“我在死牢囚室内感觉到的石壁震动，原来是关将军所为。”同云飞对他刚毅的性格着实有些佩服。

“为了使石头更容易变成粉末，我自创了一套掌法，取名碎石掌。欣儿，我想教给你。可惜你是女子，好像不大适合修炼如此刚猛的武功。”

“您就教给同大侠和陈大哥吧。”王欣说。

“同大侠，陈少侠，我身无长物，只有用这套武功报答你们的恩情。如果你们不接受，我就不离开。”

“关将军，这又是何必呢？”同云飞很无奈。

“师傅，关将军不想背负人情债，我们就遂了他的心愿吧。”陈中玉说得情真意切。

“好吧。”

“以后有机会，还希望两位把这套武功发扬光大。”关犀说。

（九十二）夜话

天刚刚黑，陈绮霞和卫戍在房里谈话。陈绮霞愤恨的说：“昨天假关犀居然说要杀了我。我看是迟早的事。”

“那只是气话。他只想吓退嵩华帮的人。”

陈绮霞带着责备的语气说：“当初我苦苦劝你，你就是不听，现在变成了傀儡，把我也连累了。”

“你别怕，只要我在，他不会伤你。”

“你自身难保。他真要对我怎样，你拦得住吗？”

“大不了，一死了之。”

“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没想过逃吗？”

“往哪里逃？”

“嵩华帮呀！你妹妹在那儿。”

“我中了毒，逃就是死。”

“嵩华帮有个解毒高手，一定可以解你的毒。再说，你不为我着想吗？”

卫戍沉默良久，“假关犀看得这么紧，我们怎么走？”

“有办法的。”

“要是真的有办法，你走吧，我不走。”

“为什么？”

“我一走就等于放弃了权力。我决不放弃权力。”

“你已经没有实权了。”

“只是暂时的。假关犀迟早会离开嵩阳帮，到时我仍然是帮主。我成了他的傀儡，他仍然在培养我。说不定有一天我会拥有更大的权力。”

“是假关犀对你这么说的吧。他不是最会骗人的吗？你还信他？”陈绮霞有些生气了。

“除了权力，我还要名声。我是嵩阳帮的帮主，我娶了扬州第一美女，这是多好的名声。”其实卫戍还有一点没说，关于两帮兼并的事，当初大家都劝他，替他着想，他却一意孤行，如今他再也没有颜面寄人篱下了。

“我还以为你是真心爱我，会真心对我好，原来在你心目中最重要的是权力和名声。哼，权力和名声，不过是虚衔和虚名罢了。我连它们都不如。”

卫戍默不作声。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对他的教诲，以及后来父亲一再的失望。他的内心一阵激动，有一句话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为什么要放弃我？”这句话在他脑海里不断的回荡，“为什么要放弃我？”他弯下身子，用双手掩住了脸面，“为什么不教会我怎样去爱？我也学得会的。我不过有些顽皮，有些乖张罢了。爹，我耗尽了您的耐性。其实我是学得会的。”

（九十三）心愿

关犀被安顿在一个农户家里。农户全家都是汉人，迫于生计，没有南迁。一家人对关犀十分仰慕，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他。同云飞还要教陈中玉属下武功，刚到未时就离开了。不久，王欣和陈中玉分别回城采购食物和服饰，申时三刻，俩人在红瓦亭子相碰。王欣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有两颗雪山龙珠，吃了可以增长内力。我送给你。”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

“你内力这么差，更需要它们。”

“一人一颗。”

“我已经吃了一颗。这两颗……是我爹给你的。”

“好吧。替我谢谢你爹。”陈中玉接过盒子，放进自己的口袋。“关将军怎么办？”

“图业厚的羽翼已经丰满。关叔叔去了扬州，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我们还是听听他自己的意见。”

“我看关将军有归隐之心。我们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

俩人到了农家，问起关犀的打算。关犀一声叹息，“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我只有将希望寄托给你们下一代了。等你们学会了碎石掌，我就离开，到八字军中看一看，然后回乡归隐。”

“您还有什么心愿希望我们完成的吗？”陈中玉问。

“我有两个心愿：一是赶走金贼，还我河山；二是杀完颜燎，报仇血恨。”

“家仇国恨，我们一定会帮你报的。”陈中玉说。

“两件事都不容易。完颜燎学了归元无极功，这是一种可以吸人内力的武功。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秘密，当年劝降的时候，他为了威胁我，才告诉我的。这些年来他不知吸了多少人的内力，武功已经深不可测。当今世上可能无人是他的对手。”

“硬拼不行，可以智取。有一批江湖人士刺杀完颜燎差点儿得手，用的就是美人计。我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再伺机下手，可一击成功。”陈中玉说。

“好色是他的弱点，但他一点儿也不轻信。你去过侯府吗？”关犀问。

“没有。”陈中玉回答。

“显然他还不信任你。”

“关叔叔，你知道侯府有什么吗？”王欣问。

“据我所知，完颜燎从不轻易让人进入他的侯府，像图业厚这样的亲信才可以进去。所以我认为侯府中一定有秘密。”关犀说。

“我轻功好，可以走一趟。”王欣说。

“千万不要。至少要等完颜燎离府后再去。”关犀说。

“保险起见，还是要先打探一下侯府的虚实。决不能让你身陷险地。”陈中玉说。

王欣看着陈中玉，脸上布满了温情的笑意。

（九十四）逃走

亥时二刻，卫戍已经沉沉睡去。陈绮霞点了他几处穴道，使他不能醒来，然后背着他进了暗道。她看起来虽然柔弱，毕竟是有内力的人，把一个成年男子还是背得动的。她没有手去拿火把，就用一条带子一头系住自己的脚踝，一头系住点着了的火把。她顺利到达了暗道的尽头，打开暗门，房间里是亮的，图业厚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大吃一惊，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原来图业厚害怕嵩华帮的人深夜暗杀，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身，思来想去，觉得汪府的这个有暗道入口的房间最为保险。汪府地方小，容易防卫，要是有人闯入，他可以马上躲入暗道。没想到陈绮霞今晚居然背着卫戍到了这里，他吃惊不小。“你来干什么？”

“我……卫戍打呼噜的声音太大，吵得我睡不着。”

“你要把他放在这里睡？”

“是。”

“你干嘛不自己来这里睡，何必背他来这里？”

“睡在这里我害怕。”

“你不是想从这里逃出去吧？还用鬼话来骗我。”

“这院子里不是有人在巡逻吗？我们怎么逃得出去？”

“如果外面有人接应就另当别论了。”图业厚突然醒悟：昨天嵩华帮的人大闹一场，掩护王欣进入本帮的目的不是下迷药，而是通知陈绮霞离开。“你不怕我把你的丑事全说出去吗？”

“我真的怕，所以不敢逃走。你就放心吧。”

“还骗我！你想逃到嵩华帮，就必须带上卫戍，因为他是段江流的大舅子。可惜卫戍是不会跟你逃的，所以你点了他的穴道。”图业厚冷笑一阵，马上转换为奸笑。“嵩华帮的俊哥儿太多，难怪你想背叛我。我手下好色之徒也多，以前我舍不得，现在……我先把你玩腻了再说。”他向陈绮霞扑了过来。陈绮霞赶忙解了卫戍的睡穴。卫戍醒了过来，陈绮霞喊道：“他要强奸我。”

卫戍怒火中烧，向图业厚冲过去，陈绮霞也来帮他。两个打一个，图业厚害怕自己不敌。他想打击卫戍的士气，大声说道：“陈绮霞人尽可夫，她的第一个男人就是我。”

卫戍本来就恨图业厚，听他这么一说，恨得咬牙切齿。“我杀了你。”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我们同归于尽！”

房里的声响如此之大，外面早就听到了动静。潜伏在外的嵩华帮高手冲进了院子和图业厚的八个手下打了起来。这八个人极力阻止他们进入房间，他们也不让这八个人进入房间。双方在院子里进行你死我活的搏斗。

卫戍舍生忘死的打法图业厚很不适应，他已露败迹，要扭转局面，就必须在心理上打击卫戍。“你真失败，帮主之位是虚的，妻子也是虚的，什么都是虚的。只有我能帮你把这一切都变成实的。跟着我，权力、名望、美人，你都会有。”

卫戍无动于衷，图业厚继续说：“外面想冲进来的是武翰阑。陈绮霞喜欢的是武翰阑，你在帮她投入情人的怀抱。”

话音刚落，卫戍停了下来。“真的吗？”他问陈绮霞。

“千真万确。”图业厚一边说，一边向床边跑去。

“我逃走也要带你一起，怎么会是真的？”陈绮霞欲哭无泪。

“不要说了。跟我回暗道吧！”图业厚拿着流星筒，指着卫戍和陈绮霞。刚才他没有料想到陈绮霞会弄醒卫戍，所以一直把流星筒放在床上，后来就没有机会拿了。

外面打得不可开交，房子里却沉寂了下来。图业厚得意的笑着，陈绮霞冷得发抖，卫戍皱着眉头，一动也不动。

“我真蠢！我不配！愚蠢是致命弱点，不可饶恕。”卫戍突然十分激动，“绮霞，你快出去！不用管我！”他猛力把陈绮霞往外推，然后冲向图业厚。他从来就不怕死，之所以受制于人，是因为他不肯舍弃他所拥有的身外之物。现在他终于明白，这些身外之物本来就不该是他的，一味强求，只会招来灭顶之灾。

图业厚的头脑依然十分冷静，他准确的判断了目前的形势，作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他发射流星筒，毒针正中卫戍的喉部。卫戍挣扎了两下，倒地死了。他立刻启动机关，通过暗道逃回嵩阳帮。此时陈绮霞已经到了院子里。武翰阑他们杀了最后三个人冲进房去，看见的是卫戍的尸体。陈绮霞打开暗门，发现图业厚拿走了所有火把。暗道凶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武翰阑要段江流不要追了。

卫芳和陈绮霞都哭了。段江流抱起卫戍的尸体，和大家一起离开了。

（九十五）报恩

和关犀接触，最方便的是王欣。这几天无事，她常常和关犀一起上山比武，讨论制胜之道。今天关犀兴致很高，说起了自己的伤心事。末了，他长叹一声，“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我不听你爹的话，轻视了完颜燎才会酿成大错。后悔也于事无补。只是觉得愧对你爹的知遇之恩。”

“我爹还说他对您有愧呢！一个大的错误，往往不是一个人的责任。”

“都过去六年了，责任就不必再追究了。不过我始终欠你爹一个人情。”

“人情在各人的心中，看不见，摸不着。您何必算得这么清楚。”

“你还年轻，长大些就会明白的。这些天你面色红润，是不是吃了什么补药？”

“我吃了一颗雪山龙珠。还有两颗给了陈大哥，他的内力比我弱。”

“你对他这么好，不知他对你怎样。他对你表露过心迹吗？他是不是一个多情的人？”

“陈大哥注重事业，一定是一个感情专一的人。”王欣自信满满，“我们见面时日不多，他还没有对我表露过心迹。”

“这样的事还是确定下来的好。必要时，你可以主动问他。如果他不愿意，你可以及早收手，免得泥足深陷。”

“他一定愿意。等解决了眼前的事，我就跟他说。”

“你们要对付东青会，非常凶险。我的内力是刚性的，和你的柔性内力相容，必然起到刚柔并济的效果，使你的武功更上一层楼。所以我想把内力输给你。”

“千万不要。世道这么乱，您也要内力防身呀！”王欣的任督二脉已经打通，接受别人的内力十分容易。

“只给你一半的内力，另一半我留着。不要拒绝了。我欠你爹的人情就还在你身上。”

“不妥呀，关叔叔。谁欠谁的还不知道呢！”

“做事但求无愧于心，没有妥不妥的，谁欠谁的也不重要。”关犀态度很坚决，“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愧对你父亲，没有颜面去见他。难道你不愿给我一个解脱的机会，成全我吗？”

“您太……好吧，既然能让您心安，我只有答应了。”

（九十六）祭奠

嵩华帮在外厅设灵，祭奠卫戍。亡者生前为人不善，本来以为没有多少人会来悼念，结果却是门庭若市，戴孝前来的人络绎不绝。他们中的大多数并不是真心实意为卫戍而来，实际目的是想欣赏陈绮霞梨花带雨、牡丹挂露的美态。陈绮霞和卫芳跪在灵前泪流满面，向来宾还礼，满足了他们的心愿。

将近午时，罗赫和罗婉玲也来了。他们在灵前上过香行过礼之后，被武翰阑请到后厅。罗赫说：“卫戍生前对权势太过执着，终于招来杀身之祸。不该呀。”

“他最后是为了救夫人的命，才被图业厚杀害的。”武翰阑说。

“也是一个烈士。”罗赫感叹不已。“图业厚这人太厉害，应该及早将他铲除。”

“是我失策，错过了好时机。”武翰阑说。

“不必自责。若不是你，嵩华帮早就完了。”罗赫说。

“图业厚最恨的就是翰阑哥。不是你的百般阻挠，他的阴谋早就得逞，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罗婉玲说。

“玲儿说得对。对人对己都不应求全责备。”罗赫想给他们留一些单独在一起的时间，于是说道：“外面有几个朋友，我去会会他们。”

武翰阑和罗婉玲也出了内厅，在后院边走边聊。罗婉玲说：“收盐制盐的日子就要结束了，仓库也快装满了。再过半个多月，官府和各地的盐商就会过来买盐。到时候扬州城里就热闹了。”

“扬州城越热闹，盗匪就越多，我们就越忙。”

“我听爷爷说，扬州盐业兴旺，你们嵩华嵩阳两帮功劳不小。盐商们手里带着大把的银子，最怕的就是盗匪。有了你们，扬州就安全了。”

“可是来了个图业厚，扬州今年不会太平。”

“我们不说他了。这些天虽然忙，我还是坚持习武。”

“没时间陪你，你怪不怪我？”

“不怪。其实，我真的很想和你朝夕相处。可是我们都被俗事所累，身不由己。如果有一天能够和你归隐江湖，不问世事，那该多好。”

“会有这么一天的。”

罗婉玲看了武翰阑一眼，微微一笑。她的眼神忧郁而失落，笑容凄凉而惨淡，完全失去了以往天真与傲慢的神采，就像她得了极其痛苦而又难以治愈的疾病一样。武翰阑感到一丝悲凉，很想一把抱住她，要她说出心里的话。

钟耽和周榆来到后院，叫武翰阑的名字，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武翰阑说：“罗妹妹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就说吧。”

钟耽说：“最近我们练习香功，闻到的香味越来越淡，有些弟子已经闻不到香味了，不知是怎么回事。”

“罗妹妹，你有这种情况吗？”武翰阑问。

“啊？我……我练的时间短，感觉不太明显，好像有一点吧。是不是与气候有关？”

“但愿如此。”武翰阑说。

“香功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周榆说。

“此事可大可小，还是查清楚的好。”钟耽说。

他们谈论的毕竟是嵩华帮内部的事，罗婉玲不便参与其中，于是说道：“仓库还有事。我就先告辞了。”她说完就离开了，武翰阑也没有心情留她。

“我们去问问肖姑娘吧。”武翰阑说。

肖芝荷在房里练武，武翰阑他们打断了她。听了他们的述说，肖芝荷吃了一惊，“不可能与气候有关，香功也没有问题。一定是中了什么毒。”

“所有食品、水源都检查过，没有毒。饭菜也没有毒。”钟耽说。

“有些毒用一般的方法查不出来。”肖芝荷说，“这种毒一定不简单。我取一些样品给我的爷爷检查，他会有办法。”

“你们功力方面有没有影响？”武翰阑问钟耽和周榆。

“暂时没什么影响。弟子们都试过了，功力还在。”钟耽说。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继续增加。”周榆说。

“要大家继续练香功，别把消息传出去。”武翰阑说。

“这毒到底是谁下的呢？”钟耽问。

“难道有内奸？”周榆说，“绝对不是陈绮霞，她没有机会下毒。”

“这种查不出的毒一般是慢性的，需要在人的体内积累一段时间才会发作。陈绮霞才来两天，不可能是她。”肖芝荷说。

“最近谁有异常举动？”武翰阑问。

“不能相互猜疑。有内奸是一种可能。很多食品和调味料都是那些老板们给的，其中可能有毒。”肖芝荷说，“为了避免中毒越来越深，所有的食品、调味料、水源都要换新的。”

“肖姑娘说得对，问题很可能出在送来的食物上。”武翰阑说，“我们没练香功的也应该中了毒，怎么没有反应？”

“我也不知道。”肖芝荷说，“这种毒可能很难察觉。”

“看来香功还会查毒。肖姑娘真厉害。”钟耽说。

“巧合而已。”肖芝荷笑了笑。

王清突然跑了进来，喘着气说：“图业厚带着嵩阳帮的人来闹事了。”

他们赶紧来到前厅，看见图业厚带着两百多人戴孝站在门外。武翰阑说：“死者为大，今天千万不要动刀动枪。”

“不会。我们都没有带兵器。”图业厚说，“大家只不过想拜一拜帮主。”

“那好吧。一个一个来。”武翰阑说。

嵩阳帮的人真的规规矩矩轮流上香。图业厚最后一个走了进来，段江流从一张桌子底下拔出剑来，一跃而起，大喊：“杀人凶手，拿命来！”

图业厚好像早有准备，用流星筒对准段江流发射了一枚毒针，然后跑向陈绮霞并制住了她，拿出一把匕首对准她的胸口要挟大家。

事出突然，武翰阑等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陈绮霞花容惨淡，居然笑出声来。“杀了我吧。反正我不想活了。你们不要管我，尽管杀了他。”

门外嵩阳帮的人都亮出短兵器，准备向里进攻。嵩华帮的弟子和他们有一段距离，没在乎他们，只是关注着图业厚。他拉着陈绮霞往外走，奸笑一声说道：“她本来就是嵩阳帮的，我只不过带她回去而已。”

段江流躲过了毒针，用剑指着图业厚，如果不必顾及陈绮霞，只需一招，他就可以结果了图业厚的性命。图业厚浑身冒着冷汗，干笑两声，“你们杀了我也没用，我并不是真正的首领，不过是个傀儡而已。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我，正是我们首领所希望的。”

陈绮霞知道自己的命运又要被掌握在图业厚的手里，她不敢想象以后的日子将是怎样的残酷。她突然想到：只有死，才能解脱。于是，她主动向匕首撞去。

图业厚这次原本不想来嵩华帮，可是他那些好色的手下非要他把陈绮霞抢回去不可，他只好硬着头皮来了。刚才，一切都还进展顺利，可是他没想到陈绮霞真的不要命了，一时不知所措，迅速将匕首往上一提，把陈绮霞的脸划破了。段江流的剑就要刺到他的跟前，他不得不把陈绮霞推向段江流，然后就地一滚，把匕首掷向正冲过来的武翰阑，滚回了门外。他被自己的手下扶了起来，惊魂未定，清了清喉咙说：“死者为大。今天就算了，下个月也等不及了。三天之后，我们决一死战。”说完，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陈绮霞倒在周榆怀里，昏了过去，脸上仍然血流不止，显然伤得很深。

（九十七）秘密

陈中玉得到消息：今晚完颜燎将在燕京城内参加一个大臣的酒宴，亥时才会散席。从申时开始，他就在侯府外秘密观察，酉时刚过，完颜燎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十来个随从，往城内去了。陈中玉立刻去找王欣，要她夜探侯府。王欣换了夜行衣，和他一起来到侯府的院墙外。他给王欣一个时辰的时间，“如果守卫太森严，就退回来，千万不要硬闯。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明白。谢谢你的关心。”王欣心情十分愉快，对陈中玉回眸一笑。可惜她蒙了面，天又黑，陈中玉什么也没有看见。她越墙而入，发现侯府的戒备的确很森严，一般的武林高手很难通过这重重防卫。不过王欣的内力和身法都是超一流的，再加上她经验丰富，居然轻松的过了一关又一关。侯府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大，纵深特别长。不知不觉，她进入了一个三面环山的峡谷。出口很窄，周围的山很陡峭，整个峡谷就像一个天然的坛子。峡谷里面比外面还要大得多，却没有一个守卫。她四处走动，一是为了熟悉地形；二是为了发现什么秘密。突然，她听见西侧有一个房间里传来一声十分凄凉的喊叫：“不要啊！玲儿！”

她走近那间房子，只见一个女人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柄长剑横在脖子前。这女人想自杀，带着哭腔说道：“娘！我也不想。没有希望，只有痛苦，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我们都痛苦，可是我们要忍耐呀！你死了，你爹和我，还有弟弟都活不成了，你忍心吗？”

“他不会杀你们的，他还要用你们去要挟姐姐呢！”

“萍儿远在千里之外，她还以为我们一直过得很好，以为终有一天我们会全家团聚。即使我们死了，她也不会知道。可是我们死了，她的牺牲不就白费了吗？”

“可我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除了你们，我的一切都失去了。”

“只是暂时的，一切都会找回来的。”

“找不回来了。我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幸福快乐的生活了。”

“你本来拥有很多，所以才会失去很多。如果像很多人一样从不曾拥有过，你还会这么痛苦吗？玲儿，就当你从不曾拥有过，一切从零开始，每得到一点，就快乐一点，不是很好吗？”

这女子好像被说动了，将长剑渐渐的放下，“我还会得到什么吗？我连女人最宝贵的东西都失去了。”

“别看得太重。真正爱你的人是不会介意的。不管男人女人，最宝贵的是生命。只要还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还会有人爱我吗？”这女人放下手中的剑，转过身来。

王欣吓了一跳，差点儿叫出声来。她睁大了眼睛，仔细辨认。这女人居然是罗婉玲。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是不敢相信。罗婉玲怎么突然到燕京来了？她也是东青会的人吗？她和她娘的谈话又是什么意思？

母亲拉住女儿的手，然后抱住她。“只要你肯敞开胸怀，勇敢的接纳别人，一定会有人爱上你的。”

“我明白了，娘。我不再是高傲的小姐，我要做一名村妇，大胆的面对生活的艰辛，勇敢的活下去。”

“这就对了，孩子。你姐姐也很苦，却没有人听她述说衷肠，她要是想不开，就真的活不成了。”

“娘，您不要担心。姐姐比我坚强，她一定会挺过来的。”

“呵呵……为什么当时要怀个双胞胎？为什么你们两姐妹要生在富贵家？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安排？”

“娘！女儿让您伤心了。女儿再也不做傻事了。只要您高兴，女儿以后每一天都快快乐乐的过。”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人也能快乐的度过苦难。以后有什么酸楚，就说给娘听。把苦水倒出来就轻松了。”

母女俩进了里屋。王欣感觉时辰也差不多了，径直走出了峡谷，沿原路返回。陈中玉还在外面等她，见了面就问：“有什么发现吗？”

“有个小秘密，明天再告诉你。”王欣想回去整理一下思绪，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考虑清楚了再告诉他。如果现在就听到这个天大的秘密，今夜他就别想睡觉了。

（九十八）疲乏

为了备战图业厚的三日之约，嵩华帮当晚就举行了卫戍的葬礼。第二天清晨，武翰阑、肖芝荷、段江流和卫芳来到练武场习武，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钟耽、王清和周榆相继出来。武翰阑问：“弟子们怎么没有出来？”

“他们都感到疲乏，想多睡一会儿再出来。”钟耽说。

“我也感到有些困。”周榆说。

“我也是。”卫芳说。

“难道毒药起了作用？”武翰阑说，“昨天我们所有食物都换了新的，做食物的人也是最可靠的，应该没有继续摄入毒药。”

“你们前些天是不是感觉很有精神，夜晚一直睡不着？”肖芝荷问。

“是呀，是呀。”大家抢着回答。

“我们中了一种类似福寿膏的毒。”肖芝荷说，“用毒的人把这种毒统称为神仙迷药。”

“神仙迷药？给神仙吃的迷药，一定很厉害。”段江流说。

“我听说吃了福寿膏的人感觉像神仙，但是必须每天吃，不然就会很难受。”武翰阑说。

“是这样。如果中毒不深，就会感觉很疲乏，像你们一样。”肖芝荷说。“不过，福寿膏可以很容易被检查出来。我们吃的是另一种神仙迷药。它的毒性到底怎样，必须把它找出来之后才会知道。”

“这种毒是不是很容易配制？”段江流问。

“为什么这么问？”肖芝荷反问。

“我们一百六七十人都中了毒，那要配制多少毒药呀！”段江流解释说。

“据我所知，神仙迷药很难配制，一般的制毒高手都配不了。即使会配的，也很难大量配制。”肖芝荷说，“不然，这种可以控制人心智的毒药如果泛滥成灾，国将不国。”

“真的这么严重？我们岂不是帮将不帮了吗？”段江流这句话，点醒了众人。

“肖姑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武翰阑问。

“神仙迷药没有特效的解药。听说吃了福寿膏的人如果中毒不深，可以凭靠自己的意志恢复正常。”肖芝荷说，“干脆把他们都叫醒，我开一些提神醒脑的药给他们喝。”

其他人没了主意，肖芝荷怎么说怎么好。他们一起往回走。武翰阑问肖芝荷，“这种情况会不会恶化？”

“有可能。不知道中的是什么毒，所以不能下定论。”肖芝荷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众人的情绪，激励他们的斗志。”

“图业厚的三日之约怎么办？”段江流问。

“他想用毒药来胜我们，没门！既然不能力敌，我们就用智谋。”武翰阑说，“我们全策全力，一定会度过这个难关的。”

“既然如此，我要想一个好计策。”段江流不知不觉又说出了这句话。

众弟子一个个没精打采，走到练武场。武翰阑大声说：“各位，我们日防夜防，还是中毒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三日之约就在眼前，我们必须振作起来。肖姑娘说：我们中毒并不深，完全可以凭靠自身的意志恢复正常。所以大家更要振作，能跑就不要走，能站就不要坐，坐着也要修炼香功。待会儿，大家会喝到提神醒脑的药，缓解疲乏。我们全帮上下齐心协力，度过难关。”

众人听了，纷纷动了起来，虽然没有以前那么生龙活虎，却也显得斗志昂扬。

（九十九）流露

第二天一早，陈中玉去找王欣，虽然是个小秘密，他也要听听。王欣见到他神采奕奕，非常高兴。“其实是个天大的秘密。昨天没告诉你，是怕你睡不着。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你也是为我好。”陈中玉面色泛红，“到底是什么秘密？”

“还记得你在扬州的最后一天吗？你劫持了罗婉玲，把她带回自己的房里，接着和武翰阑比武输了，然后胁持我逃走。”

“当然记得，历历在目。那天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就在那天，在你的房里，假关犀图业厚把罗婉玲换成了她的姐姐罗婉萍。”王欣仿佛亲眼目睹了这件事一样，她是怎么推敲出来的呢？她的推断正确吗？知情的人如果看到了王欣昨晚看到的一幕，很可能也会得到这个推断。她继续说：“目前在扬州的是罗婉萍。她是东青会的傀儡，现在还没有暴露身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罗婉玲呢？罗婉玲在哪儿？在东青会吗？在侯府？”陈中玉急切的问。

“在侯府。侯府很大，里面还有一个更大的峡谷。我在峡谷的西侧发现了她。”

“你是怎么发现的？和她见面了吗？”陈中玉两眼圆瞪，脸色越来越红。

“贸然和她见面，我怕泄露了行踪。她失去了贞操，情绪低落，想要自杀。经过她娘的苦劝，她决定勇敢的活下去。”

“是我害了她，我一定要把她救出来。”陈中玉低下了头，似乎有些痛苦，连声音也变得沙哑。

“她和她的家人在一起，你要救他们，必须和完颜燎作对，除非完颜燎离开或者死了，否则，不可能把他们救出来。”

“完颜燎死定了。”陈中玉愤恨的说。

“让他离开更容易，等他离开最容易。你只须积聚力量，静静的等就够了。”

“忍受漫长的等待，谈何容易？”

“千万不可心急。”王欣感觉眼睛有点儿酸，“我能不能留下来帮你？”

“你要走？对了，你要马上回扬州告诉武翰阑，让他救救罗婉萍。”

“好。我今天就走。你一定要保重。”王欣眼中闪烁着泪光，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流泪的冲动。

“你也要保重。”陈中玉也很激动，涨红了脸，想找什么东西发泄一下情绪。

王欣离开后，径直去了关犀的藏身处，打算和他告别，他则决定和她一起上路到八字军中去。他问王欣：“陈中玉没有留你吗？”

“我有急事，不能为了儿女私情而耽误呀。”

“你总是替他说话。也难怪，因为你喜欢他。”

（一百）迷药

嵩华帮弟子抖擞精神度过了整个白天，吃过晚饭后，他们早早的睡了。所有人都满怀信心，以为明天症状会减轻。翌日清晨醒来，他们普遍感觉软弱无力，简直不能从床上爬起来，有的人时冷时热，有的人鼻涕眼泪一大把，一个个都十分难受。卫芳也感到很不舒服，段江流赶紧把肖芝荷叫到他的房里，武翰阑和周榆也跟了过来。肖芝荷为卫芳把过脉之后说：“没有其它病症。”

卫芳面色惨白，虚汗直冒。“我真的很难受。肖姑娘，你有什么方法缓解疼痛吗？”

“这种情况，除非用迷药。”

“可不可以继续吃神仙迷药，过了明天再说？”卫芳有气无力的问。

“不行。中毒越深越危险。”

“图业厚既然约在三日之后，一定有他的道理。”武翰阑说，“可能我们再吃三天的药，会产生更坏的结果。”

“幸亏练了香功，才会提早发现。”周榆说，“嵩华帮到了最危难的时候。”

“看来我们只能把所有人转移，然后主动出击，务必杀了图业厚。”武翰阑说。

“就剩下我们这几个，能不能完成任务？”段江流问。

“所以……”武翰阑还没说完，段江流抢着说：“所以，必须想一个好计策。”

“杀了图业厚，危难未必可以解。”周榆说。

“只有杀了他，幕后首领才会浮出水面。”武翰阑说，“他太狡猾，太卑鄙，实在不好对付。”

“杀他一千次也不嫌多。”段江流说，“干脆一把火烧了嵩阳帮，逃出来一个我杀一个。”

“他们会防备的。”周榆说。

“防备又怎么样？火烧不起来，也要用烟熏得他们睡不着觉。”段江流说。

“这个办法可行，不过效果不好。”武翰阑说，“麻烦你再想想。”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们唱个空城计怎么样？”周榆说，“等大家都恢复正常，我们再杀回来。”

“守城容易攻城难。我们不能全走。”武翰阑说，“还有两天时间，在这两天内我们一定要尽量削弱图业厚的力量。”

“卫芳他们转移到哪里？”段江流问。

“街上一定有图业厚的眼线。我们这么多人，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发现。”武翰阑说，“只能躲在后山。”

肖芝荷一直没有说话，在一旁默默的思考。听见武翰阑这么说，想起了一个地方。“就把他们转移到我爷爷奶奶那里。那里再安全不过了。”

“的确是个好地方。”段江流大喜，“无与伦比的庇难所。我早就说过，它一定会救很多人的。”

没有人追究他是否真的说过这样的话。除了卫芳面带喜色，其他人都一脸严肃，仿佛他刚才什么也没说。

“我确实说过……”

“我们赶快去准备，明天夜里转移。”武翰阑无情的打断了他的话，走出了卫芳的卧房，“肖姑娘，我和你上山去看看，和你的爷爷奶奶说一声。”

“我爷爷肯定会答应。不过我奶奶嘛，你得送礼。”

“应该的。”

武翰阑带着家传古剑和肖芝荷一起骑马上山。走在半山坡，马要歇一会儿，人也站在一旁休息。肖芝荷说：“对付图业厚，我有一个邪办法，不知你肯不肯做。”

“什么办法？说说看。”

“今晚没什么风。我在嵩阳帮的后山放狼烟，毒烟会随着雾气下沉，使整个嵩阳帮笼罩在毒烟之下。你再去嵩阳帮敲锣大叫‘嵩华帮的人来啦’，把他们从房里引出来，让他们中毒昏倒。”

“毒烟对附近居民有影响吗？”

“会让他们昏睡三个时辰，没其它影响。”

“只要意图和结果是好的，方法无所谓正邪。”

“那么，就这么办了。”

“汪府呢？”

“顾及不到了。但愿图业厚在嵩阳帮或者从汪府跑到嵩阳帮。”

“这样的方法，你怎么想出来的？”

“刚才段江流说‘用烟熏得他们睡不着’，触发了我的灵感。正好我爷爷从大理带回一种毒草，它的毒烟可以迷倒一头大象。”

“贵人，你真的是我的贵人。只要有你，我就可以逢凶化吉，化险为夷。”

“我不贵。值不了几个钱。”

“无价之宝。”

“满街乱跑。”

（一百零一）高兴

周榆坐在床前，看见陈绮霞睁开眼睛，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满面笑容的说：“陈妹妹，你醒啦！”

“我没有死吗？”她感觉脸上隐隐作痛，“我的脸怎么了？”

“肖姑娘让你睡了两天两夜，你的脸上已经结了痂。只要你保持面部平静，痂就不会破。”

“我被毁容了？”陈绮霞突然变得情绪激动，好像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用手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发现满脸都绑着纱布。“为什么不让我死？”

“你别激动！痂会破的。”看着陈绮霞痛苦的表情，周榆不知所措。

“老天爷惩罚我，我不死，他不休。”陈绮霞想找个利刃结果了自己，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无力。

“不！老天爷在帮你。他收回了给你带来痛苦的美貌，让你做一个平凡的女人。从此，他会使你幸福。”

听周榆这么一说，陈绮霞看到了一丝希望。她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什么都失去了，还会幸福吗？”

“不。在我看来，你什么都没有失去，你依然是最美丽、最善良、最温柔的陈绮霞。我相信老天爷之所以这么安排，是想让你得到真正的爱情。只要两情相悦，我们都会感到幸福。”

“财富、地位和美貌，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都没有使我感到幸福。爱情虚无飘渺，值得我相信吗？正是为了追求爱情，我才一步步走进了痛苦的深渊。”她像渴望糖果的小孩一样渴望爱情，为了让自己所爱的人爱上自己，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却一无所获，如今终于心灰意冷。

“当时你拥有财富、地位和美貌，它们都是阻碍你获得真正爱情的东西。如今，尽管你一无所有，变成丑八怪，我还是爱你，永远爱你。我对你的爱情是真正的爱情。只要你肯接纳我，我就会让你幸福。”

陈绮霞有些感动，她静静的看着周榆，心想：“为什么我不能接纳他呢？谁还会像他一样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我最开始选择的不是他？又是什么左右了我的选择，是相貌、才能、地位、金钱，还是性格和人品？它们和爱情到底有多大关系？为什么太容易得到，反而不珍惜，却去追逐那些得不到的东西？为什么我不相信：缘分是注定的？为什么要让那些自己以为是得到美好爱情的资本统统失去以后，才找到了爱情的真谛？为什么让自己烦恼，问自己这么多为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眼角还残留着泪水。“我好累啊！干吗要活得这么累？凡事莫强求，顺其自然，不是更好吗？和以前的不幸相比，此时此刻，我是多么的幸运啦！”她突然明白，只要努力让自己笑，就真的可以笑出来。

“你怎么又笑了？”周榆既欢喜，又紧张，生怕她笑得太厉害，弄破了脸上的痂。

“我高兴。”

（一百零二）山顶

古剑通体灰色，显得很古朴；刃口泛白，显得很锋利；剑身长两尺半，重量适中，显得很顺手。肖奶奶拿着古剑左看右看，笑眯眯的说：“是把好剑，不过……”

“奶奶！”肖芝荷带着责怪的语气喊道。

“好吧。武帮主，看在乖孙女的面子上，我就答应你。不过……”

“奶奶！”肖芝荷责怪的语气中搀杂了三分撒娇三分乞求。

“你看你，还没出嫁就专门护着人家，出了嫁恐怕连奶奶都不认识了。”肖奶奶显然已经认定武翰阑是她的孙女婿，所以说起话来毫不避讳。

肖芝荷看了武翰阑一眼，脸上泛起淡淡的红云。她拉住肖奶奶的衣袖说：“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奶奶。即使翰阑哥再好，我也会护着您的。”肖芝荷说了一句恭维的话。肖奶奶显然很受用，满脸笑开了花。“武帮主，你可要记住乖孙女对你的好，以后别欺负她。”

“一定，一定。”武翰阑虽然不是一个喜欢随便承诺的人，但此情此景，他不得不一口答应，至于恩情，只有等到以后再找机会还了。他问及查毒的情况，肖润世说他正在查，“无色无味无嗅的神仙迷药很不一般，必须用不一般的方法查毒。这里有十几只兔子，分别进食你们帮中各种食物和调味料。只需五六天的时间，就可以确定毒在哪里。”

“爷爷，有没有更好的方法？”

“方法倒是有，不过会死人。你们愿不愿意？”

“算了。”武翰阑说，“时间长一点没有关系。肖爷爷，麻烦你了。”

“不必客气。”

山顶足够宽敞，盖草棚，搭帐篷，住一两百人没有关系。不过，肖芝荷精心照顾的药草就要遭殃了。俩人细细规划，住人的地方、吃饭的地方、习武的地方……一一确定了下来。

入夜，俩人换上夜行衣，蒙了面，依计而行。事情的进展和想象的一样顺利，嵩阳帮的人全被迷倒。经过辨认，东边住的是嵩阳帮的弟子，西边住的是图业厚的人，没有发现他本人的踪影。俩人到了汪府，一个人也没看见，可能随图业厚逃了，也可能本来就是空的。他们返回嵩阳帮，把图业厚的二十四个手下集中起来，轮流使用归元无极功。他们不能让人发现，所以其中一人吸取内力的时候，另外一人在屋外看守，严防有人靠近。末了，肖芝荷为这些人服了五石散，制造内力因药而消散的假象。

（一百零三）相聚

陈中玉吃了王欣给他的雪山龙珠，运功调息片刻，感觉气血顺畅，精力充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今夜是睡不着了，他想找点儿事做，结果想起了陈中碧，打算到山上看看他。深夜，陈中玉从燕山西麓上山，爬到一座较高的山峰，便开始吹笛。笛声悦耳，附近的山野都听得到。曲调是小时侯常吹的，只要陈中碧听到笛音，就知道吹笛的人是他。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陈中碧果然来了。“哥，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事，今夜有空，所以来看看你。你过得怎样？”

“过得还好。我住的地方有一种奇怪的蛇，每天饿了渴了，我就抓两条，吞蛇胆，喝蛇血。一旦有大的野味闯入我藏身的山谷，我就把它们猎来烤着吃。自从藏身以来，今天还是第一次走出山谷。”

“难为你了。武功进展如何？”

“进步很快。我把学过的各种武功归纳总结，终于自创了一套剑法。”

“太好了。内力呢？”

“创了和剑法配套的心法，内力增长得很快。”

“我最近学了两套武艺，内力也进步不少。我们比武看看你自创的武功究竟如何。”

“好啊。闭门造车未免夜郎自大。就比比看吧。”

两人在月光下比武，打了大约三十个回合，陈中玉感觉弟弟出剑快而有力，显然内力十分雄厚。即使他刚刚吃了雪山龙珠，内力仍然差弟弟一截。“你的内力的确增长很快，你的内功心法一定很好。”

“每次吞了蛇胆，喝了蛇血，就感到热血沸腾，然后打坐修炼内功，自己感觉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这种蛇有利于练功。是什么样的蛇？”

“腹部有紫色条纹的青蛇，一般有四尺多长；以前从没见过。”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看你现在的武功比一流高手还强，将来你一定会成为一代宗师。”

“我有这个机缘，和哥哥你也有关系。”

“你给剑法取了什么名字？”

“青蛇剑法。这套剑法练成，得益于这种奇怪的青蛇，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其中的许多招式的名称里也包括青蛇，比如我还没练成的最后一招，叫做青蛇吐剑。”

“什么意思？要把剑扔出去吗？”

“不是。要将真气沿着剑身冲向剑尖，使它脱离剑身，达到用剑气伤人的目的。”

“这样做一定需要很高的内力。”

“是呀。迟早我会练成的。哥哥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目前没有时间。对了，你知道吸人内力的武功是怎么回事吗？”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对经络之学不熟，所以无法了解。”

陈中玉对这个回答并没有感到失望，术业有专攻，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然后，他把最近发生的事告诉给了弟弟，嘱咐他潜心学武，等待时机。直到月亮就要落山，俩人才告别。

（一百零四）真相

翌日酉时，明月当空，山林虽然茂密，也没能完全挡住月光。嵩华帮的人开始转移到肖润世隐居的山顶。病人太多，马匹太少，武翰阑他们来回走了八趟，才把所有的人员物质送上山，结果搞得人仰马翻。天一亮，帮里仅剩的几个正常人还得返回山下，准备迎战图业厚。他们都不希望图业厚占领嵩华帮，一是因为嵩华帮是他们在扬州的立足之地；二是因为嵩华帮被占，就等于嵩华帮被打败，被消灭，图业厚的目的就达到了。所以他们决定誓死保卫这个养育他们教导他们的地方。

偌大的嵩华帮只剩下六个人，他们将要抵挡的，可能是在数量上十倍于他们的高手；每个人心中不免有些寒意。段江流顶着烈日，流着汗，口中却说：“好冷啊！”

“想想卫芳你就不觉得冷了。”肖芝荷说。

“卫芳是我内人，你干嘛直呼其名？”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我们不应该消极等待，应该有所准备，有所计划。”武翰阑说，“俗话说，不打无准备之战，各位有什么建议？”

“帮主，我们想听听你的想法。”段江流狡诈的一笑，“说出来，大家参考参考。”

“双方力量太悬殊，不过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武翰阑说。

“这一点大家都清楚。”段江流说。

“射人先射马，要集中力量杀了图业厚。”武翰阑说。

“这我们也知道。”段江流说，“我看图业厚自己多半不会来。”

“段师弟，你有什么想法？”武翰阑终于明白，段江流一定有话要说。

“咱们要和他们斗智。第一计，火攻；第二计，迷药；第三计，求援；第四计，机关。计计可用，你们可以任选其一。”段江流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段师弟果然文武双全。”武翰阑说，“此四计可否具体解释一下？”

“火攻就是诱敌来到这里，四周放火，烧死他们。”

“玉石俱焚。代价似乎太大了。”钟耽说，“他们轻功高强，很容易从火里逃出来。”

“迷药防不胜防。他们来一个倒一个。”

“不行。”肖芝荷说，“迷药也是可以防的。我们迷药用得太多，他们必然会防备。”

“无援可求。此计不算。”段江流有些失落，“没有制机关的高手，也没有制机关的时间，这第四计也是白说。”

“依我看，只能用这第四计。”肖芝荷说。

“你会制机关？”段江流面露疑色，内心却十分惊喜，因为终于有人肯定了他的想法。

“我不会，不过我知道山上有两个猎户是制机关的高手。我爷爷常和他们交换药材，双方关系很好。我爷爷出面，他们会帮这个忙。”

“有了人，时间不够呀！说不定图业厚的人马上就会冲进来。”

“如果你是他，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打家劫舍吗？”肖芝荷问。

“有何不可？”段江流反问。

“一个人做坏事总该有所顾忌吧！”肖芝荷回答。

“图业厚疑心重。”武翰阑说，“我们去请人制机关，段师弟打开大门，在帮内帮外巡视。我们故布疑阵，很可能骗过图业厚。”

“好。事不宜迟，你们去吧。这里交给我了。”段江流拍拍胸脯显得很有英雄气概。

“打不过就跑。”武翰阑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拜托！帮主，别把我当傻瓜。有伤我的自尊啦！”段江流愤愤不平。

“你多心了。你这么聪明，不会有人把你当傻瓜的。”肖芝荷说，“我想起一句话，傻瓜从不把自己当傻瓜。”

“什么意思？原来我还是傻瓜？”段江流太想得到别人的肯定，所以对逆耳之言总是十分敏感。

“段江流，你真的很聪明，不然，你想不出‘机关’这样一个好计策。”肖芝荷一本正经的说，“迷惑图业厚，是一件需要发挥聪明才智才能完成的事，我们把它交给你，就是相信你的能力。难道你愿意和我们一样去跑腿？”

“不愿意。”段江流红着脸说，“我保证完成任务。”

真是请将不如激将。

除了段江流，其他人不得不再次上山。肖润世亲自出马，帮助他们请来了那两个猎户。他们二人是亲兄弟，姓鲁，都是成了家的中年男子。他们十分同情嵩华帮的处境，也相信嵩华帮和图业厚是一正一邪，所以他们很愿意帮助嵩华帮度过难关。他们把家里所有的机关零件都拿了出来，运到了嵩华帮。然后，他们在帮里各处装置机关。由于时间紧迫，不能很好的掩蔽机关，所以他们决定把所有的机关全部装在房里，敌人破门或破窗而入就会启动机关。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已是酉时。武翰阑请鲁家兄弟先回去，兄弟俩则表示，只要图业厚的人今天不来，明天他们还会来布置机关。武翰阑很感激他们，但图业厚的今夜不来似乎不大可能。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他们轮流守夜，结果白辛苦了一场，因为图业厚的人真的没来。其中的原因，只有武翰阑和肖芝荷心中明白。但是他们只废了区区二十四人的内力，对图业厚消灭嵩华帮计划的影响仅仅是延期而已。他一定在暗中调兵遣将，攻打嵩华帮是迟早的事，所以他们绝不能掉以轻心。他们在等待中布置机关，一等就是五天。由于时间充裕，鲁家兄弟把嵩华帮各处布满了机关，陷阱、毒网、暗箭、钉板、铁夹，交错布置，就是一条龙触动了这里的机关，要想逃出去，也得脱层皮。

金秋十月，月圆之夜。普通老百姓带着丰收的喜悦进入了梦乡。一大群黑衣蒙面人像幽魂一样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了嵩华帮门外。他们大约有七十余人，头上戴着厚厚的黑色口罩，已经作好了防毒的准备。他们就是姗姗来迟的图业厚的人。图业厚选择今晚动手，不知是故意的，还是被迫的。他给了嵩华帮足够的准备时间，不知道还有没有十分的胜算。

一名黑衣人举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向嵩华帮的大门，石头未到，门就已经开了。所有的黑衣人吓了一跳，急忙躲闪，以为会有什么暗器飞刀之类的东西招呼过来，结果他们想错了，门内空空如野，一个人影也没有。大多数人踯躅不前，相信嵩华帮的人就埋伏在门的周围，最先冲进去的，必定是他们的挡箭牌。他们所从事的，并不是崇高的事业，没有必要冒生命的危险。不过还有少数人并不这样想，他们甚至认为有这种想法的人是懦夫，为了和懦夫划清界限，他们勇敢的冲在前面。幸运的是，大门后面一个人也没有，好像很安全。不过，他们感觉整个嵩华帮实在是太静了，静得有些可怕，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这些江湖经验丰富的老手，已经感应到这里的重重杀气。有些人开始盘算如何自保，他们打算跟在别人的后面，决不当出头鸟；有些人则想找个地方藏起来，静观形势发展，要么乘机溜走，要么收拾残局；还有一些人天生好战，一直奉行“狭路相逢勇者胜”的理念，相信自己就是一个团队的中坚力量。由于情况不明，无法做出判断，因此无法根据判断做出正确的选择。现在唯一能够左右他们选择的，便是他们的习惯。习惯往往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选择向前冲的勇敢的匹夫们，最先尝到机关的滋味，到死他们才明白：盲目与莽撞是致命的习惯。选择躲在黑暗角落里的人，也落入了机关的陷阱，在垂死挣扎的时候，他们脑海里浮现一句话：投机取巧，左右逢缘，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剩下来的就是那些脚踏实地的人，他们听见惨叫声四起，早已胆战心寒，最后决定从原路返回，留下这条命，下次可以卷土重来。

武翰阑等人在暗处看到敌人还剩四十来人，聚在一起准备撤退。他们突然现身，打破了敌人的默契，每人引诱一小撮敌人进入机关陷阱，让机关又杀死了十来人。剩下的敌人都是高手，对机关也有了极强的戒备心。如果要消灭他们，只有真刀真枪的干。钟耽、王清和周榆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勉强能够自保，武翰阑、肖芝荷和段江流虽然武艺高强，但面对的敌人太多太强大，他们起先可以十招之内杀一个人，到了后来气力不济，只能勉强应付。他们打算撤回到布置了机关的地方，任凭敌人逃走算了。于是他们往回撤，可狡猾的敌人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想把他们困死在中央。武翰阑他们六人三强三弱，强的为了保护弱的，不肯离开。双方僵持了一盏茶的时间，嵩华帮的这六个人险象环生，过不了多久，他们当中一定会死人。

形势万分危急。王欣如神兵天降，她从屋顶俯身冲入敌阵，连杀三人，干净利落。有她的加入，形势立刻好转，他们开始慢慢往回撤。虽然王欣在十招之内杀了三人，其他敌人却没有退缩。难道杀了嵩华帮的人会有丰厚的奖励，以致于他们愿拿性命来拼？这些人如果铁了心要和武翰阑他们对战到底，鹿死谁手未为可知。不巧的是，武翰阑的师傅，刑部总捕头江浩然突然出现，他一刀放倒四个黑衣人，使得剩下的黑衣人不得不放弃，抱头鼠窜。武翰阑等人和他一起乘胜追击，又杀了十来个黑衣人，最后只让七八个敌人逃了。

杀戮结束了。嵩华帮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肖芝荷看见自己的双手染满鲜血，立刻两眼发直，浑身颤抖，陷入一种极度的恐惧之中。她好像完全失去了知觉，身子一歪，就要瘫倒在地。幸好武翰阑正看着她，见她就要倒下去，飞快的用手抱住了她。“你受伤了吗？”

肖芝荷渐渐恢复意识，感觉全身无力，过了半晌才说：“只是有些后怕。我杀了人！”

“第一次杀人都是这样。真难为你了。”武翰阑依然抱着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我深呼吸几下就会没事的。不必担心我。”

武翰阑见她真的稳稳的站了起来，放下心来。他跑到江浩然跟前说：“师傅，幸亏您及时赶到。”然后转身对王欣说：“王姑娘，你也来得及时。”接着，他向大家介绍江浩然，“这位是我的师傅，刑部衙门的江总捕头。”

众人拱手说道：“久仰，久仰。”

江浩然则回礼道：“各位不必客气。各位都是翰阑的朋友吧？”

“师傅，我为您介绍一下。”武翰阑把在场的六个人一一作了介绍。末了，他问江浩然，“您怎么突然来了？您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说来也巧。我昨天戌时进城，见天色已晚，不便打搅你们，于是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此次来扬州，是奉命秘密追查入境金人的事，于是我深夜在城里四处走动，寻找可疑人员。结果走到这附近，就听见打斗声。我并不知道被困的是你们。那些人蒙着面闯入民宅行凶，显然不是善类，所以杀了几个，没想到我们师徒竟然在这种场面重逢。他们就是你在信中提到的关犀的人吗？”

“那个关犀其实叫图业厚。他是金国东青会派来的，最终目的可能是想在扬州站稳脚跟后，和金军里应外合。”武翰阑说，“我们到内厅去说吧。”

众人在内厅入座，休息片刻。

“王欣，你的武功又进步了。”段江流说，“你来得也巧。”

“快要关城门的时候我才进来。进城后稍微休息了一会儿。”

“真险！你再多休息一会儿，我们可能撑不住了。”段江流说。

“我只想快点儿回来找你算账。没想到救了你。”王欣说。

“我差你的钱吗？你找我有什么账算？”段江流问。

“你说陈中玉是坏人。可是他把关犀将军从峡谷中救了出来。他还救了陈中碧。”王欣说。

“是真关犀吗？他人呢？”武翰阑问。

“在八字军中，他打算归隐。”王欣说。

“陈中碧不是死了吗？”段江流问。

“图业厚说的，你信吗？”王欣说，“陈中玉还打算等待时机，从内部瓦解东青会。我匆匆赶回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秘密：罗婉玲是假的！”

此言一出，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何以见得？”段江流问。

“自从罗婉玲被陈中玉绑架之后，她就被图业厚掉了包，在这里的是她的姐姐罗婉萍。”

“早该想到……”肖芝荷情不自禁，小声的自言自语。当初献身救武翰阑的是她，而武翰阑喜欢的是罗婉玲。为他着想，她便慌称献身救他的是罗婉玲。其实这个谎言很容易被罗婉玲看穿，可是从他和罗婉玲定情直到现在，这个谎言居然牢不可破，好像变成了事实。凭罗婉玲高傲的个性，她一定不会把这谎言当成事实，除非她是假的。所以她早该想到罗婉玲是假的。不过，如果武翰阑真的从未提及那晚被救的事，不管他面对的是罗婉玲还是罗婉萍，他都会把这个谎言当成事实。武翰阑真的没有说吗？如果他说了，面对的是罗婉萍，罗婉萍一定会把它当成事实。现在想来，武翰阑和罗婉萍都把她的谎言当成了事实。她情不自禁的向武翰阑望过去，他也是一脸茫然，她感觉心里凉丝丝的。

武翰阑也与肖芝荷有同感。罗婉玲性情大变，和以前判若两人，他却想当然的以为她是受了很大的打击才转变性情，所以没有深究。没想到自己被蒙蔽了这么久。图业厚有她这条内线，一定得到不少嵩华帮的消息，难怪他能洞察先机，处处想得周到，原来如此。既然这里的罗婉玲不是真的，那么真的在哪里？“王姑娘，你见到罗婉玲了吗？”

“见到了。她在东青侯府，和她的父母一起被软禁在那里。她姐姐可能是受到了东青侯完颜燎的威胁，被安插在这里，去实现一个阴谋。她们俩姐妹都有十八岁，这个阴谋至少运筹了十几年，一定不简单。”

“我一直和罗婉萍接触，感觉她肯定是被逼的。不知道她会不会和我们合作。”武翰阑说。

“我们嵩华帮中毒的事，会不会与她有关？”钟耽问大家。

“难道是盐有毒？”肖芝荷说，“官盐主要出自罗家。如果罗家所有的盐都有毒，我们大宋的官员和士兵都要受到控制，到时候大宋就亡了！”

“太过耸人听闻了吧！”段江流说，“哪来这么多毒盐？你也说过，神仙毒药很难配制的。”

“他们处心积虑十几年，什么事情做不成？”王欣说。

“但愿盐没有毒。”江浩然说。

其他人默默点头。王清烧好了热水，让大家洗去皮肤上的血迹。陈绮霞突然从远处跑来，她没有触发机关，真是奇迹。周榆看见她来了，连忙跑到她跟前，“谢谢老天保佑，你没事就好。你脸上没留下疤痕咧。”

“别骗我了。我照过镜子。”

“反正我看不到。”

“白天呢？”

“更加看不到。”

俩人一起进了屋。武翰阑问：“陈妹妹，天还没亮，你来这里有急事吗？”

“肖大夫要我告诉你们，有毒的是盐。”

“什么？是真的吗？”段江流呼声很大，仿佛不愿相信。

“两件事正好契合，两件都是真的。”武翰阑说，“我们必须控制储盐仓库，销毁那些毒盐。”

“我和你们一起去。”江浩然说。

天就要亮了，城门应该已经开了。图业厚和他的人也可能躲在了储盐仓库。只要嵩华帮的人这次控制了仓库，东青会处心积虑十多年的阴谋就会一朝幻灭。江浩然和武翰阑他们抖擞精神，骑马径直往储盐仓库奔去。火红的太阳开始射出光芒的时候，他们抵达了仓库的门口，刚要进去，扬州都尉挡住了去路。他带来的士兵马上把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江浩然拿出自己的腰牌让都尉过目，然后说道：“我有公事，请让我们进去。”

“是何公事？”都尉问。

“本人奉命来扬州追查入境金人的事。”

“你怀疑盐仓内有金人？我看不可能。这样吧，我帮你查查，你就不要进去了。”都尉转身命令手下把储盐仓库的劳工都叫到前院来。那些劳工都穿着汉人的衣服，面相也不像金人。其实，他们是东青会派过来帮助罗婉萍制造毒盐的。

江浩然从表面上无法看出这些人有什么可疑，再说，真正可疑的人也不会出来。“可是……我只有进去才……”

“可是什么？你不相信我？本官接到举报：有一批江湖匪类要来此破坏盐仓。你知道，食盐关乎国计民生，不能儿戏。所以,本官决定不让一个外人进入盐仓。”

“可是盐仓的盐有毒，下毒的人就在里面。”段江流忍不住喊道。

“他们是什么人？”都尉指着段江流问江浩然。

“嵩华帮的弟子。”

“你们带刀带枪，一定是想来闹事吧？”

“没有。他们说的是实话。”江浩然说。

“有人在盐里下毒？好。拿一些盐来。我倒要看看这盐到底有没有毒。”

一会儿工夫，一个兵勇端来了半碗盐。都尉将银针插入盐中搅拌片刻，银针依然是白亮白亮的。他又把水加入碗中搅拌，银针仍然没有变黑。他以为段江流骗了他，很生气，使劲把碗摔在地上，“你们想找借口进入盐仓，没门！即使盐有毒，也不该你们管。你们赶快走，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大人请消消火。”江浩然声音很洪亮，紧接着他降低声调说：“盐里面有慢性毒药，用一般的方法查不出来。大人既然在此守卫，可否保证不让一粒盐外流？”

“这些盐外不外流，我说了算。本官不必向你保证任何事。”

“假使果真是毒盐，外流误国，就是大人的责任了。”江浩然说。

“本官自有主张。看在邢部总捕头的面子上，你们走吧。”

“我和罗小姐是朋友，可否让她出来见我一面。”武翰阑说。

“罗小姐不在这里。回去吧。”

江浩然和嵩华帮的人无可奈何，只好回去了。

图业厚约都尉在堂上喝茶，他拿出二万两的碎银子和一本《孙子兵法》，“这些碎银子请大人分给将士们。《孙子兵法》是送给大人您的，请大人笑纳。”

都尉接过《孙子兵法》翻开一看，里面夹着几张银票，共计二万两。他十分满意，裂嘴一笑，“作为武官，应该熟读《孙子兵法》，你的礼物正合我意。”

“大人满意，草民就高兴。这些江湖匪类如果再来闹事，还希望大人施以援手。”

“一定，一定。不过，那个邢部总捕头是个麻烦，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毕竟他是朝廷命官，有些门路，如果他手中握有什么公文，我也没有办法。你明白吗？”

“小人明白。”

“那么，请你好自为之。”

都尉的话已经够直接了，图业厚再也不敢提其他要求。外面进来一个罗府的下人，把他叫了出去。原来是罗婉玲的姐姐罗婉萍找他。

“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我们两人谁负责？”罗婉萍问。

“你是特使，比我这个堂主高一级，当然由你负责。”图业厚说。

“你什么时候听从过我的指挥？你损失了这么多人，却没有完成控制扬州帮会的任务，还暴露了毒盐的事。我劝你不要使用毒盐，你却一意孤行，还说有十成的把握。当时你不是说要用人头担保的吗？”

“这么大的事，我的人头怎么担保得了？”图业厚禁不住露出笑脸，“我们俩人必须齐心，否则，大家都不得好死。”

“侯爷凭什么要罚我？”

“因为你喜欢武翰阑，所以误了事。否则，以你的机会，武翰阑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你竟敢诬蔑我？”

“有没有诬蔑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侯爷一定会相信我这句话。现在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必须齐心。”图业厚停顿了一下，“我们应该统一说辞，就说嵩华帮的力量太强大，又有邢部总捕头帮忙，事情才会落到这个地步，请求侯爷亲自前来解决。”

“要请你请。”

“我请就我请。还怕侯爷不来吗？”

罗家下人在外敲门，说老爷来了。罗婉萍要图业厚离开，图业厚跃窗而出，她关好窗户，打开房门，把罗赫迎了进来。“爷爷，今天怎么有空……”

“到底是怎么回事？”罗赫失去了慈祥的表情，脸绷紧得像一块石雕，衰老了许多。

罗婉萍扑通一声跪倒，声泪俱下，“我也不想啊，爷爷。我是罗婉萍，婉玲是我的双胞胎妹妹。爹娘都没死，我还有了一个弟弟。”

“难怪我找不到尸首，原来你们真的没死。”罗赫激动得老泪纵横，把罗婉萍扶起来。他回想起十八年前，兵荒马乱，他儿子罗萧带着家人在江南避难，只有他罗赫一人还在扬州照顾生意。后来扬州形式日趋稳定，他便写信要家人返乡。罗萧领着全家乘船回来，在扬州上岸的时候，遭遇土匪打劫，连船都被烧了。罗赫由于生意耽误了一会儿，赶到的时候，四处一片狼藉，罗赫的妻子和罗家的五个下人死在了岸上。襁褓中的罗婉玲被她的奶妈藏在肚子前面，才幸免于难，奶妈背部中了一刀，也死了。罗箫夫妇的遗体他一直没有找到，根据当时的情形，很可能是被河水冲走了。没想到他们原来没死。亲人还活着，罗赫深感欣慰。他的脸色也变得红润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严肃。“他们还好吗？他们住在哪里？”

“住在燕京的东青侯府。东青侯完颜燎对我们全家很好，救了我们的命，还照顾我们十多年。后来，侯爷说他可以使我们全家团聚，但前提是要我替换婉玲妹妹，然后完成他的计划。”

“什么计划？”

“很简单，控制储盐仓库，把新制的盐卖给宋人。事成之后，我们三代人就可以团聚了。”

“他想要我们罗家的产业，我给他就是了。可是图业厚怎么也来到了储盐仓库？他和你是一起的？我明白了，你们都是东青会的。他把嵩阳帮搞得这么惨，不仅仅是为了报仇吧？”

罗婉萍微微点头，“他负责控制扬州的帮会，为毒盐销售铺平道路。”

“毒盐？盐中有毒？”

“喏……是有毒。但并不会把人杀死，只能让他们失去抵抗能力。”

罗赫突然沉默，像木桩一样站着一动不动。良久……良久……时间仿佛失去了方向，四处乱撞，在寻找这沉默的出口。罗赫的面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然后他向前展开双臂，朝两边划了一道弧线。“天下最大的盐商，富可敌国，扬州商界的领袖，多大的荣耀！却引来了这样的灾祸。真是滑稽，我大半辈子辛苦努力，换回来的却是如此下场。天啦！我争来了什么？我争来的是骨肉的离散，后人的苦难。”罗赫仰头望天，“老天爷，我错了。我不该争啦！放弃！萍儿，你想过放弃吗？我们把这一切都放弃了吧！”

“以前我没有想到会死这么多人，会让我们家族的产业付诸东流，会让您如此痛苦。我甚至不希望武翰阑死，因为他是妹妹的男人。可现在我已经骑虎难下，如果不按计划办，侯爷是不会放过我们全家的。”

“可是，你想用千千万万大宋子民的性命，来换取一家五口的平安吗？”

“爷爷，自古忠孝难两全。更何况，宋国皇帝昏庸无能，金国早晚会杀入江南，到时候，生灵涂炭，死的人更多，更残忍。”

“可是我们罗家将会背负千古骂名，永世不得翻身。”

“成王败寇。如果计划成功，我们罗家对大金社稷有功，我们得来的不是骂名而是美名。”

“这都是那个完颜燎教你的吧！”罗赫突然感觉罗婉萍早就为自身的行为找到了充分的理由，自己根本没有能力说服孙女改变她的想法。如果他此时还能出去，向官府告发自己，把这一切都结束，他的孙女和其他家人的生命都会牺牲。他孤单单的活在这个世上，比死还要难受。整件事的起因，就是他年轻时不顾一切的扩大家族产业，几乎把整个盐业市场都垄断了。不然，用心歹毒的人也想不出这个毒盐计划。他才是家族的罪人。他的孙女是被迫的，是无辜的，仅仅只有十八岁，要牺牲的不该是她。何必让一个年轻人去迁就自己。何必搭上所有家人的性命！“该死的是我。”罗赫再一次仰头向上，“天啦！就让我的性命救赎所有的亲人吧！就让我的死把这一切都了解了吧！”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胸膛，顷刻毙命。

罗婉萍的胸口一阵巨痛，她摔倒在地，抱着罗赫的遗体大哭，“爷爷，为什么你不明白孙儿的苦衷？为什么您不忍一忍？我们就要全家团聚了呀……”

罗赫的身体渐渐僵硬。罗婉萍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她从罗赫身上拔出匕首，想要自刎，但手停在空中微微颤抖，紧接着身体也抖动起来，仿佛手和身体正在进行激烈的争斗。她贝齿咬着下唇，满脸涨得通红，好像使尽了全身的力量。就这样匕首在她的脖子前晃来晃去，直到眼泪夺眶而出。她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伏在地上不断的抽搐。

（一百零五）师妹

江浩然和武翰阑师徒俩好久不见，本来有很多话要说，结果被毒盐的事情一打扰，俩人都心事重重，无话可谈了。肖芝荷跑到武翰阑身边，小声提醒他说：“我还没有认师傅呢，师兄。”

武翰阑马上明白过来，请师傅进了他的房间，然后，他跪在地上，“徒儿没有征得师傅同意，擅自将八段锦武功传给外人，望师傅责罚。”

“起来吧。你先告诉我，传给谁了。”江浩然虽然对武翰阑甚是喜欢，但在授艺方面他十分严谨，所以显露出几分不高兴。这种最高绝学一旦教错了人，必定会遗祸武林。

“肖姑娘，进来吧。”武翰阑惴惴不安。

肖芝荷就在门外，听见叫唤，推门进来，一言不发。武翰阑介绍道：“肖姑娘是一名大夫，医术很高。她几次救我的命，还多次帮助我们嵩华帮脱离困境。徒弟无以为报，只好借花献佛。不知道师傅可否收她为徒弟？”

“你姓肖，肖润世是你什么人？”江浩然对肖芝荷说。

“是我的爷爷。您和他是旧识吗？”

“有过数面之缘。”肖润世的医德很高，江浩然十分了解，他的儿子肖胜鹊人品也不错，他们的子孙，应该坏不到哪里去。“你叫什么？”

“肖芝荷，芝兰的芝，荷花的荷。”

“芝兰荷花，清香扑鼻，好名字。你想做我的徒弟吗？”

“当然想啦。”看见江浩然脸上有了笑容，肖芝荷激烈跳动的心缓和了一些。

“好。我正想收一名女徒弟，没想到这个心愿马上就实现了。”

肖芝荷立刻跪下来叫师傅。江浩然笑着说：“礼成。起来吧。以后你就叫翰阑师兄。”

“谨遵师傅吩咐。”肖芝荷欣喜得好像心脏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不过，她表面上只是冲武翰阑笑了一笑，叫了声“师兄”。

“好。”武翰阑连忙回答，紧接着，他回叫了一声“师妹”。由于“好”和“师妹”之间相隔时间很短，让人听起来感觉他是在叫“好师妹”。肖芝荷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武翰阑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脸也跟着红了。江浩然在一旁看得真真切切，禁不住微微一笑。为了让他们摆脱这尴尬的局面，江浩然说道：“我想试试你们的武功，顺便指点指点。”

“谢谢师傅”肖芝荷说。她拔剑在房里和江浩然比划了三五招，江浩然十分惊讶，“你的内力竟这么高，有什么奇遇吗？”

“师傅，我们学过归元无极功，这是一种可以吸人内力的武功。图业厚的许多手下被我们吸了内力，却捡回了一条命。”武翰阑说，“我们听说八段锦内力是归元无极功的客星。东青会的首领完颜燎学的正是归元无极功。”

“八段锦的确是归元无极功的客星。”江浩然面色有些沉重，“归元无极功重出江湖，必然导致天下动荡。八段锦的传人最重要的使命，就是不要让归元无极功为祸苍生。从今天起，我们要以消灭完颜燎为己任。”

“是。”两个徒弟齐声回答。

“归元无极功虽然有一些偏门，但武功本身没有正邪之分，好人用它能帮人，坏人用它能害人。我希望你们用它做一些对百姓和社稷有利的事情。”

“谨遵师傅教诲。”肖芝荷一本正经。

“请师傅放心，我们一定照您说的做。”武翰阑严肃认真。

“关于你们修炼归元无极功的事，一旦传出去，对你们的名誉不好，还会招来麻烦。所以，应当继续保密。”

“是。”

“翰阑，你已经有了足够的功力，我助你打通任督二脉，可以使八段锦刀法的威力更大。芝荷，你在门外护法。”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肖芝荷被叫了进去。江浩然对她说：“翰阑已经知道了打通任督二脉的方法，过几天让他帮你打通。扬州有了你们，我可以放心回京了。你们一定要阻止毒盐外流。”

“盐在人在，盐走人亡。”武翰阑说。

“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有担当的人。”江浩然拍了一下武翰阑的肩膀。

“师傅回京上呈毒盐的事，要有证据。请带上一些毒盐样本，逼不得已可以用人做试验，五天之内停药便可见效。试验者没有性命之忧。”肖芝荷说。

“好！快去帮我拿一些。”

肖芝荷应声离开。江浩然对武翰阑说：“你觉得你师妹怎样？”

“是一个好人。师傅您放心，师妹要是干了什么坏事，您追究我的责任。”

“对你而言，她仅仅是一个好人吗？”

“她对我用情极深。可是……”

“我看得出来，你是喜欢她的，还‘可是’什么？”

“我……还有……”

“好了。不要说出来。不要以为她是你的师妹，她的付出就是理所当然的。不要漠视了她的感受。”

“是。”

“人生就是不断的取舍。所谓‘舍得’，就是有‘舍’，才有‘得’。

“谢谢师傅提点。”

（一百零六）时机

侯门深似海，东青侯府更是深不可测。仅凭陈中玉和同云飞的力量入府救人，和完颜燎斗，犹如蚍蜉撼树。陈中玉仔细分析了形势和对策，觉得王欣说得对，唯一的方法和机会，就是等完颜燎离开。他何时会离开呢？王欣去扬州揭穿东青会的阴谋，可能会导致两种结果：一是阴谋被挫败；二是企图挫败阴谋的人被杀。东青会在扬州方面的势力并不能足以消灭企图挫败阴谋的人，他们必然向完颜燎请求援助，完颜燎必然会采取行动。他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这取决于他对扬州谋划的重视程度，如果他十分重视，必定去扬州亲自解决。陈中玉因此得出结论，完颜燎有可能在近期离开，并且很可能会带上他，因为他正好是扬州人。

他到东青会总部求见完颜燎，说西夏国的进贡使者已经到了直隶境内，其中可能有西夏堂的高手。“据说贡品之中有一柄极品西夏剑，在面呈皇上时，托剑奉上的是一名女子。女人之中也有武林高手，属下怕他们对皇上不利。到底该怎么办，请侯爷示下。”

完颜燎沉默良久，暗自在心中权衡利弊，最终要求陈中玉查明此事。“除非逼不得已，不要和西夏堂结仇。你只需要提醒他们一下就够了。”

“属下明白。”

陈中玉带领自己的亲信离开了燕京，一面和西夏的进贡使者打交道，阻碍他们继续前进；一面等待完颜燎前往扬州的消息。

三日过后，完颜燎收到了扬州发来的求助信，看过之后脸色大变，踱着步子来回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觉得挽回扬州谋划的唯一方法，就是杀掉所有知情的人。“是该本侯亲自出马的时候了。”他立刻通知九大堂主议事。半个时辰后，八大堂主都来了，只有陈中玉未到，因为他并不在燕京。完颜燎很想带上他，于是派人快马加鞭去通知他。接着，完颜燎吩咐各堂主回本堂精选十名高手，随他一起去扬州。又过了半个时辰，各堂堂主和他们精选的高手已经整装待发，陈中玉还没有来。完颜燎自己也精选了二十名手下，加上后勤，共有一百三十多人。他们又等了两个时辰，陈中玉还没有到。属下们心中的埋怨渐渐写到了脸上，完颜燎只好放弃等待。临走前，他吩咐手下务必找到陈中玉，让他去扬州和他们会合。

陈中玉其实被找到了，不过他把完颜燎派来的人杀了，他欣喜若狂，知道机会已经来了。

（一百零七）部署

真相水落石出的时刻，是最关键的时刻，势力双方都会做出激烈的反应，一方将努力使真相大白于天下，另一方则想尽办法重新把真相掩藏起来。武翰阑想把毒盐的事告知天下，但他人微言轻，没有人信他的话。要想揭露真相，只有寄希望于师傅江浩然了。至于图业厚将要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武翰阑心里十分清楚。图业厚绝对不会龟缩在储盐仓库里等死，也不会有其他方法，他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仍然是他的老一套——搬救兵。此次搬来的救兵一定非同小可，嵩华帮应该及早做好准备。

武翰阑叫钟耽和王清到扬州北郊秘密观察，如有大批习武之人进入扬州，立即回来通知他。周榆、王欣和段江流被安排轮流监视储盐仓库，防止毒盐外流。肖芝荷负责协助她爷爷尽快让众弟子恢复正常。武翰阑本人坐镇嵩华帮，以备应急之需。

其他人都走了，肖芝荷有了和武翰阑单独谈话的机会。

武翰阑说：“我向王姑娘了解了情况，陈中玉打算把罗婉玲救出来。如果完颜燎来扬州，他就有机会。”

“这么看来，完颜燎来不来扬州，都会失败。”

“但愿他来扬州。”

“你有把握胜得了他吗？”

“你忘了？我们是他的客星。”

“他不给你机会，你也客不了他。”

“我一定要想尽办法让他吸我的内力。”

“那你就慢慢想吧。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察觉罗婉玲是假的呢？”

“连罗爷爷也没有发现。东青会酝酿了十多年。不是王欣，我们还被蒙在骨里呢！”

“可惜呀！天下第一盐商。可怜啦！罗婉玲。”

“她救过我，我却不能救她。”

“如果陈中玉救了她，她报恩嫁给陈中玉，你怎么办？”

这是一个十分尖锐的问题，武翰阑自己也一直找不到答案。可是现在面对肖芝荷，他必须做出答复。“造化弄人。我惟有祝福他们。”

“造化弄人是什么意思？”

“计划赶不上变化。”

“你是说一切都变了。你对她的心也变了吗？”

“我对她一见钟情，可是……”武翰阑不再说话，肖芝荷也不再问。仅仅一个“可是”，对她而言，已是莫大的欣慰，莫大的鼓舞。

“师兄，师傅要你为我打通任督二脉，你现在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必须脱掉外衣，不知道方不方便？”

“你先出去，我准备一下。”

（一百零八）开导

肖芝荷在山上呆了两天，有些闷闷不乐。肖润世问她：“武帮主呢？”

“师兄有事。您要找他？”

“师兄有事，做师妹的怎么不去帮忙？”

“我不能事事都帮着他呀！更何况……哎呀！爷爷，你笑话我。”

“都是要出嫁的大姑娘了，还怕别人笑话？我给你一个机会，去告诉他弟子们有救了。你现在又可以陪他去了。”

“爷爷，你可不要当着他的面开玩笑，免得尴尬。”

“武帮主这么聪明，难道他不知道你的心意？”

“应该是知道的。可是……可是……”

“不要可是了。一相情愿的猜测往往和事实大相径庭。像武帮主这样诚实的人，说出来的就是他自己的心声。他没有向你透露过半点情愫吗？”

“半点还是有的。不过……”

“他说不出口。为什么会这样？我明白了。还有一个姑娘对他很好，他被夹在中间，无法取舍。”

“在道义上，他无法取舍。在情感上……我就不知道了。”

“你不是救过他几次命吗？在道义上，他也该以身相许。乖孙女，你就是不主动。你要咄咄逼人，把他抢到手再说。”

“人家是姑娘家，怎么主动嘛！”

“去问你奶奶呀。当年你奶奶咄咄逼人，搞得我不得不娶她。不然的话，花落谁家，还不知道呢。”

“咳咳。”肖奶奶干咳两声，从花影树丛里钻了出来。“老头子，骨头痒了吧！我帮你挠挠！”

“是有些痒。晚上再挠吧。我正在教育咱孙女，要她学你。我是在夸你，当年你贤良淑德，温柔大方，我不选你选谁呀？”

“这笔账记着。乖孙女，学学我，不管用什么方法，要让他明白，你喜欢他，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喜欢他。”

“好吧！我试试看。”

“记住！乖孙女。”肖奶奶一本正经，连声音都变得低沉，“真正的爱，就是企图被爱。”

（一百零九）拯救

时机已经成熟，陈中玉准备采摘。他首先把弟弟请出了山，然后让师傅同云飞聚集那些假意降金的人。晚上，他进行了周密的部署。子夜，五十三人从正面攻入侯府，同云飞和陈中碧打头阵，所向披靡，势不可挡。陈中碧的青蛇剑法威力无穷，死在他剑下的侯府卫兵，不下二十人。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侯府死、伤、俘二百余人，无一人逃脱。

陈中玉请师傅清理前院，自己和弟弟进入峡谷救罗婉玲。峡谷中十分安静，各处的房间都熄了灯。他们按照王欣的介绍，在西面找到了罗婉玲的处所，这也是整个峡谷中唯一亮着灯的地方。他们刚走到门口，同恬渝挡住了去路。陈中玉见他并无恶意，于是问他罗婉玲是不是住在这里？

“你们是宋人吗？”

“是。我们是来救罗婉玲的。”

同恬渝主动为他们开了门。屋里坐着八个人。见陈中玉突然出现，罗婉玲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陈中玉也情不自禁跑上前来抱住她。“婉玲，终于又见到你了。是我害了你，让你受这么多苦。你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我决无怨言。”

出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罗婉玲都十分痛恨陈中玉。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心境的转变，仇恨一点点被消融。如今的罗婉玲心如止水，无欲无求，她仿佛明白自己的遭遇既像是人为的，又像是注定的；如果是人为的，她要恨的应该是完颜燎；如果是注定的，她就只能怨天了。可是老天爷会因为她的怨恨而改变初衷吗？既然不可能，又何必耿耿于怀，自寻烦恼？人怎么活着都是活着，失去什么和拥有什么并不能强求。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不能放弃心中的负累，选择接受陈中玉呢？

陈中玉自怨自艾，使罗婉玲反而感到不好意思。她突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安慰他道：“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利用而已。”

“都是我笨，被奸人利用，搞得我们两家家破人亡。我一定要找完颜燎算清这笔账。”陈中玉松开了手，罗婉玲从他的怀抱中退了出来。

接着，罗婉玲向陈中玉兄弟俩介绍自己的家人。同恬渝则自我介绍说：“我姓同，也是被完颜燎利用的人。我的家人也像罗家一样被软禁了。”

“前辈要是想回宋国，我们可以护送。”

“大恩不言谢。其实，完颜燎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对他我多少有一些了解。关于他的事，我们以后找个时间好好谈谈，行吗？”

“好。”

这些人又寒暄了几句，各自回房睡觉去了。陈中玉他们轮流守夜，直到天亮他才睡觉。将近午时，他醒了，洗漱完毕，就去找罗婉玲。

罗婉玲坐在花园里，眉头深锁，双眼迷茫的望着远方。陈中玉叫了她三声，她才回过神来。

“婉玲妹妹，何必忧心忡忡？”

“只有回忆过去和展望未来的时候才会这样。不知道扬州是什么样的情况。”

“我们嵩阳帮完了，嵩华帮也面临劫难。”

“但愿他们没事。”

“这里的事一办完，我就去帮他们。我还要救出你的爷爷和姐姐。”

“你害了我又救了我，还救了我的家人，你欠我的都还了，不必再为我做什么。”

“不。我欠你的一生一世都还不完。干脆，你嫁给我，我发誓对你好。”

“可是，”罗婉玲转过脸去，“我已非清白之身，根本配不上你。”

“不！”陈中玉一把抱住她，“都是我的过错，我应该负责。我知道你是喜欢过我的，尽管你现在不喜欢我，但是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我多么希望你像小时侯那样叫我玉哥哥。”

“你放开我，被人看见了不好。”罗婉玲面色绯红。“你让我回去考虑一下吧。”

陈中玉松了手，罗婉玲起身离开了。他看着罗婉玲的背影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他要考虑的问题太多，心中反而有些懈怠。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同恬渝来找陈中玉，“完颜燎是我师兄，我们都学会了归元无极功。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武功吗？”

“闻所未闻。很厉害吧？”

“非常厉害！它是一种可以吸人内力的武功。”

“天底下真有这样的武功？学了这样武功的人岂不是天下无敌？”

“八段锦内力是这种武功的客星。只要吸入一点点八段锦内力，体内所有内力就会在片刻间化为乌有。”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

“可惜，所有修炼八段锦内力的人，没有一个可以接近完颜燎；完颜燎也不会轻易吸他们的内力。”

“这么说，他还是天下无敌。”

“要想消灭他，惟有修炼归元无极功的人。”

“同前辈可以吗？”

“我不行，完颜燎封闭了我的几处经脉，已不能吸取太多内力。你就不同了。我想把归元无极功传授给你，作为你解救我们全家的回报。”同恬渝从怀中拿出一本秘籍，递给陈中玉。

“中玉愿拜同前辈为师。”

“拜师就不必了。今晚我就和家人离开这里，永不过问江湖事。”

“我一定会杀了完颜燎，替前辈报仇血恨。”

（一百一十）闲聊

萧瑟的秋风吹过，树上的黄叶刷刷的往下落。偌大的嵩华帮只剩下武翰阑孤独一人，凄凉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突然想到罗婉萍，她每次和他接触，都是有计划有目的的，不过，她没有对他起杀心，否则，他早就死了。所以，他相信她本质并不坏。她有一种温柔的气质，表面上却强作刚毅。她迫于环境所做的违心的事，不可原谅。不过她本人是值得原谅的；扪心自问，谁没有迫于环境做违心的事？更何况她没有退路。可能她不想和妹妹罗婉玲之间有什么芥蒂，所以她没有起心杀他。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一个善良的、顾全大局的、为他人着想的女人。被迫去做伤天害理的事，难怪她满面忧愁，郁郁寡欢。在她脸上完全找不到罗婉玲的傲气。武翰阑突然笑起来，他笑自己居然喜欢傲慢的女孩。为什么呢？喜欢一个人真的找不到理由吗？或许是因为自己性格倔强，好胜心太强了吧。女人的傲慢，往往能激起了男人的征服欲望；越是好胜的男人，这种欲望越强烈。征服是不是爱？武翰阑很想弄明白。他现在只知道：征服这种欲望使他根本不管对方是否适合自己。

“可是，我倔强吗？”武翰阑想，“为什么我总是听从肖芝荷的反对意见？”因为她总是比他考虑周到。她自然纯真，却善于明辨是非；她温柔和谐，内心却异常刚毅；她心志淡泊，生活却过得丰盈充实。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会很放松，就像一艘小船停靠在了安全的港湾。她处处关照他，却没有索求回报，她真的不需要回报吗？“哎！肖芝荷。”武翰阑不自觉的念起了这个名字。

巧得很，肖芝荷正好从背后出现。“你叫我呀？”

武翰阑吓了一跳。“是呀。你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哦……卫芳他们的毒解得怎么样了？”

“卫芳已经好了。爷爷说这些毒本身对人身体的损伤是缓慢的，但它能让人上瘾，使人产生幻觉。吃它，人就会产生快乐的幻觉；停药，人就会产生痛苦的幻觉。克服这种并不是身体带来的痛苦，主要依靠中毒者的定力。”

“原来这种毒并不可怕。”

“如果一个人意志薄弱就另当别论了。不能戒掉毒瘾，一直吃下去，他就会枯瘦如柴，手无缚鸡之力。爷爷还说，修炼香功可以帮助中毒者排除杂念，如果幻觉被克服，练功时就可以闻到香味了。”

“你爷爷找到特效药了吗？”

“没有特效药。我爷爷只开了一些凝神聚气补脑的药。另外，假使他们感到冷，就去烤火；感到热，就跳到水里；感到渴，就喝水；感到饿，就吃饭。总之，尽量让他们减轻痛苦，直到忘记痛苦。”

“他们跟着我受苦，真让我于心不安。”

“他们不跟着你，就不受苦了吗？佛语有云：众生皆苦。更何况现在是乱世，老百姓都苦不堪言。”

“留在嵩华帮有性命之忧。等他们康复了，让他们回家。”

“他们不会回家的。因为嵩华帮正在危难之时，他们逃避，就是不忠，看着帮主和师兄师姐们浴血奋战而不施以援手，是不义。忠和义是江湖儿女的立足之本，他们是不愿舍弃的。”

“他们死在这里，岂不是对父母不孝，对子女不仁？”

“忠孝仁义难两全。我有一个办法：像古代著名将领那样，为了获取军心，鼓舞士气，有条件的遣散一部分人。”

“什么条件？”

“独子，回去；亲兄弟，回去一人。”

“为什么要这样？谁自愿回去，就让他回去呗。”

“师兄也有犯糊涂的时候呀。”

“犯糊涂是我的习惯。说说你的理由。”

“只要你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他们就摸棱两可，从而使军心涣散。一旦他们三心二意，即使用最严厉的军纪也不能束缚他们的思想。项羽在四面楚歌的时候，就犯下了这样一个错误。”

“项羽是自己死了心，才这么做的。”

“那么，师兄死心了吗？”

“啊？没有，当然没有。我听你的就是了。真是牙尖嘴利，小心嫁不出去。”

“师兄咒我！如果我真个嫁不出去，你可要负责哟。”

“我保证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

“一定要让我如意哟！”

“你的要求可不要太高。”

“不高，不高。师兄不废吹灰之力就找得到。”肖芝荷笑得十分得意。“谈正事吧。弟子们就快康复了，是让他们继续留在山上，还是让他们下山？”

“下山吧。图业厚的救兵未到，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那好，我们分别准备一下吧。”

（一百一十一）急切

陈中玉让人封锁了整个侯府，自己呆在房里看了一整夜的归元无极功秘籍，潜心思考了各个细节，最终决定在七天之内把此功练成。

第二天一早，他向罗婉玲父母提亲，说自己从小就喜欢罗婉玲，非她不娶，她从一个千金小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他的责任。“作为补偿也好，作为情感的归宿也好，我一定会全心全意呵护她。”

“我看得出你的诚意，相信你说的话。如果玲儿愿意，我就把她托付给你了。”接着，罗婉玲的父亲罗萧转身对着自己的内人马红云，“去叫玲儿出来。我们听听她的意见。”

“是。”马红云走出了房间。罗萧问道：“陈公子知道小女失身了吗？”

“知道。听说她还想自杀。这都是我的罪孽。”陈中玉眼中居然有泪光闪现，“我想尽快和她成亲，免得她胡思乱想。”

“你说得对。姑娘家成了亲，有了归宿，性情就不会那么乖张了。”

“十月二十八是吉日，婚礼就选在那天吧。”

“还有十天。时间不太紧。玲儿要是同意，这事就定了。”

罗婉玲到底同不同意呢？她坐在自己房里沉默不语，内心做着激烈的斗争。她娘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说，“陈公子有多喜欢你，你自己心里清楚，女人不就是要找一个喜欢自己的丈夫吗？你现在一无所有，他仍然对你矢志不渝，可见他真正喜欢的是你的人，你的心。即使你年华老去，他也会对你不离不弃。天底下还能找得到第二个对你这么好的人吗？为什么你不肯接受他呢？这个原因现在还存在吗？”

这个原因现在还存在吗？这个问题问到了罗婉玲心里，当初拒绝陈中玉是因为她有了武翰阑，现在呢？这个原因应该不存在了吧。从自己的处境来看，还能有什么要求？还能找得到比陈中玉更理想的人选吗？她反复思量，最终答应嫁给陈中玉。

接着，陈中玉找到了师傅同云飞，把他和弟弟一起外出练功的计划全说了。“我八天后回来，这里就交给师傅了。我希望您尽量封锁消息。”

“这一点你不必担心。”

“五天之后请师傅以我的名义召集所有东青会弟子二十五日到桃花谷集合，就说我受了侯爷之命，要率领本会所有弟兄攻入扬州。”

“这个容易办。这里有完颜燎的许多信物，随便拿出去一件，他们就会相信我说的话。”

“拜托师傅了。”

陈中玉急冲冲的走了。他赶紧找到陈中碧，和他一起上了山。临走前，他吩咐自己的亲信，务必在七日之内找到图业厚的家眷。

陈中玉如此急切，以至于忘了和罗婉玲道别。罗婉玲走出家门，走出侯府，走在幽静深远的山间小路上。满目秋的疮痍，看不到一朵野菊。寒风乍起，夹带着沙粒，迷住了她的眼。于是，她任凭泪水往下滴。冰冷的气息传遍全身，她紧握着双拳，颤抖着身躯，不能自已。她用尽全力，想捏碎手中的秘密，可惜，心却悲痛不已。

（一百一十二）反贼

嵩华帮的弟子们恢复得很快，已有一半的人摆脱了痛苦的幻觉。他们撤下山来，使得练武场又回复了往日的生机。武翰阑亲自指导，大家练得很起劲。正在此时，王欣骑着快马跑了过来。还没下马，喘息未定，她就急切喊道：“都尉率领他的军队往这边来了。”

“他想干什么？”

“来势不妙。”

“大家岂不又得往山上撤？”

“是。”

“段师弟他们呢？”

“还在仓库门口，仓库里还有驻军。”

武翰阑转身对众弟子说：“我们不能和朝廷的军队有冲突，请大家赶快返回山上。”

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帮主，这里怎么办？”

“有我和王姑娘。你们不必担心。都尉强加给我的罪名无非是聚众图谋不轨，留在这里的人越少越好。”

众人听从帮主的吩咐，迅速离开。武翰阑和王欣守住大门，看着都尉带领大批兵勇气势汹汹的赶来。

“都尉大人大动干戈，不知有何贵干？”

“本官接到密报，你们嵩华帮打算聚众造反。如果你们束手就擒，本官可以免你们一死。”

“大人给我们加上这么大一个罪名，有什么证据吗？”武翰阑一字一句的说。如果都尉直截了当的说“没有”，证明他肆无忌惮，下级军官和他是一丘之貉；如果他编出了一个可以让人半信半疑的理由，证明他有所顾忌，下级军官都被他蒙在鼓里。

“证据有三：第一，你们灭了嵩阳帮，统一了扬州武林，证明你们有野心；第二，你们企图占领罗家的储盐仓库，控制大宋的盐脉，逼迫朝廷就范；第三，你们暗中和金军勾结，想和他们里应外合。你们这么做，不是谋反是什么？”

“大人的证据似是而非。谋反这么大的罪，大人没有权力裁定吧？”

“本官拿朝廷俸禄，自当为朝廷办事。你们谋反证据确凿，何必麻烦朝廷？”

“你所谓的证据，是盐库里的假关犀和假罗婉玲告诉你的吧？”王欣双眼冷冷的看着都尉，使他不敢抬头对视。“你还不知道吧。他们都是金国东青会的间谍，来扬州的目的，是制造和销售毒盐。他们的阴谋就要被我们挫败，你却阻止了我们。”

“都尉大人，”武翰阑说，“希望你念在民族大义，擒杀奸细，控制毒盐。一旦成功，必定是大功一件。”

“呵呵！”都尉干笑两声，“不愧是要谋反的人，真会蛊惑人心。难道你们的话不是似是而非吗？”

“毒盐之事关乎大宋安危。”武翰阑还想说服都尉，“大人应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谋反也是大事，所以本官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武帮主，别再多费唇舌。”王欣很不耐烦。“你这狗官受了假关犀的贿赂。想要我们死，没那么容易！”她想冲上前去，被武翰阑拦住。都尉连忙向后撤，士兵们围成一个半圆形，准备拉弓射箭。王欣施展轻功，片刻之间，损坏了一百多张弓。所有士兵看到这超凡脱俗的武功，脸都吓白了。都尉心中也十分害怕，不过仗着人多，他想赌一把，于是，他大声喊道：“杀!”

一千多人举着大刀向武翰阑和王欣砍来，从他们杂乱无章的阵势，王欣可以看出他们是没有经验的新兵，训练方面也不是很刻苦。她飞身跃起，踩着人头和刀尖深入军中，迅速把剑架在了都尉的脖子上。“于百万军中，取上将人头，如探囊取物。可惜你才一千多人，你也不是上将。”

都尉闭口不言。武翰阑高声喊道：“都尉被擒，放下武器。”

士兵们停了下来，却没有放下武器。都尉大声说道：“你们竟敢持剑威胁朝廷命官，不是反贼是什么？”

“天下的反贼都是被你们逼出来的。”王欣愤愤不平的说。

“笑话！不逼，怎么能让你们原形毕露。”

“愚蠢是最不可救药的品性。到死你还不明白真正原形毕露的是你自己。问问你的手下，谁不知道你收了假关犀的钱！”武翰阑在都尉身上找不到任何希望，终于明白他是一个惟利是图的小人。“还有，假关犀今天要你来，没安什么好心。他是想最后再利用你一次。”

“不可能！你胡说八道。”

“都死到临头了还不可能。只有你死了，我们才是反贼。不管你是否承认，你已经犯下了通敌卖国之罪，真相水落石出的一天，就是你被抄家灭族的时候。”武翰阑不想多看一眼都尉的丑恶嘴脸，转过身去，大声喊道：“副都尉何在？”

“我是副都尉。”

“千万不要让你们的都尉跑了。不然的话，通敌卖国的罪名可就落在你的身上了。”

副都尉扬起双手，引起众人的注意，“弟兄们，都尉做的事，我们并不知情。他跑了，我们就是替死鬼，千万不要让他给跑啦！”他在军中显然有些威信，士兵们都相信他，异口同声的回答：“是！”

王欣见都尉打算说话，用剑在他脖子上割下了一块皮。都尉以为这一割会要了他的命，吓得浑身颤抖，连声叫道：“女侠饶命，是我错了。本官，不，小人也不知实情。望二位大侠网开一面，为小人指条明路。”

“明路的确有一条，就是将功赎罪，你愿意走吗？”武翰阑问。

“小人愿意。”

“那么，第一，把你贪污的赃银拿出来分给将士们；第二，上表朝廷，说金人在此制造毒盐，欲毒害百姓，望朝廷重视；其三，率军查封储盐仓库，不让一粒毒盐外流。”

“多谢大人指点。小人定当竭尽全力办好这三件事。”

“口说无凭。”王欣说。

“我可以发誓。”都尉当着众人的面发了誓，武翰阑让他带着将士们离开了。

“就这样放她走？”王欣问武翰阑。

“他毕竟是朝廷命官。”

“朝廷尽是败类。”

“好官还是有的，就是缺个好皇帝。”

“你要都尉办的事，他能办到吗？”

“前两件他能办到；第三件，他想办也办不成。”

“因为图业厚的援兵到了？”

“是。”

“你的钟师兄和王师姐怎么没有回来报信呢？”

（一百一十三）断指

完颜燎和八个堂主乔装改扮成盐商，打算进入储盐仓库，段江流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说：“这里有官兵守着，不能进。”

完颜燎一惊，“官兵为什么会来？”

“听说盐库里的盐有毒。”

“有毒？恐怕是造谣。”

“此事非同小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多谢这位小兄弟提醒，我与罗家是世交，想进去问个明白。”

“只怕官兵们不肯。”

“没有人不爱钱。”

完颜燎等人顺利进入了仓库。罗婉萍一见到完颜燎就问起了自己的家人。

“都很好。”完颜燎客气的说。接着，他板起面孔问图业厚，“怎么会搞成这样？我要你统一扬州江湖，你倒好，连毒盐的事也被你暴露了。”

“请侯爷饶命。武翰阑远比想象的难以对付。罗姑娘杀他易如反掌，但她不肯帮忙。”

“你敢诈我！你以为我不会判断吗？罗姑娘是怕毒盐计划和她自己的身份被曝光，才不帮你的。你却利用她江湖经验不足，诱使她提前动用了毒盐，整个计划都被你破坏了。作为惩罚，你自断一指。”

图业厚立刻抽剑削断了左手的小拇指。他单腿跪在地上说道：“属下该死，没想到嵩华帮修炼的香功对此毒有反应，所以暴露了毒盐。属下愿意挽回整个局面，死而无憾。”

“本来可以杀了嵩华帮一干人等了事，可你连官兵都惊动了。难道你要我杀了这些官兵让整个宋国朝廷都知道吗？”

“属下罪该万死。那些官兵已经被我收买，只是那个副都尉刚直不阿，他一定不会让您顺利进入盐库，所以我要都尉去捉拿嵩华帮这批反贼，把副都尉和他的亲兵都带去了。”

“做得好。让他们狗咬狗。”

“属下斗胆进言，只怕都尉不是武翰阑的对手，现在可能已经身手异处。”

“武翰阑真有这么厉害？”

“属下的目的，是想把武翰阑逼成反贼。”

“如果武翰阑不杀都尉呢？他们连成一气怎么办？”

“属下……属下还没有想过。”

“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有没有派探子监视都尉和嵩华帮？”

“以前有，现在负责监视的人都死了。”

“你真是死有余辜。都尉派去嵩华帮的有多少人？”

“大概一千多人。”

“好。各堂主听令：率本部兄弟八面包围，截杀都尉军，不留一个活口。完事后回来复命。图堂主，你赶紧组织探子，监察嵩华帮和官府的动向。”

九个堂主领命离开，厅堂里只剩下完颜燎和罗婉萍。

“萍儿，给我准备两盆热水，洗洗尘。”

“是。”

（一百一十四）嫁祸

段江流躲在暗处，看见八个人从储盐仓库走了出来，他们是刚刚进去的九个人当中的八个。这些人行色冲冲，好像急着去办什么事。段江流起了疑心，决定回去给武翰阑报信。在进城的路上，他见到了都尉的军队，士兵们熙熙攘攘，乱得不成样子。

东青会的八大堂主和他们的手下在峡谷设伏，等都尉的军队进入他们的包围圈，他们就像切瓜一样把这一千多人都杀了。

段江流把九人进八人出的事情告诉给了武翰阑，武翰阑说这些是图业厚的援兵。

“我岂不是让敌人从眼皮底下溜走？”

“应该是他们让你从眼皮底下溜走。”

“也对。我自动送上门，他们却不要。图业厚的援兵怎么只有九人？”

“你见到的只有九人，说不定有九十人，九百人。”

“你是说进去的九人是东青会的头目，他们的手下都已掩藏在扬州境内？”

“这八个人出去，一定是要执行一项紧急任务。”

“他们来扬州，就是要杀我们，他们一定是来杀我们的。”

“他们的首要目的是卖毒盐。要顺利的卖出这些毒盐，必须杀了那些知道毒盐底细的人。”

“知道毒盐底细的，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吗？”

“还有那些和这件事有瓜葛的人。”

“除了我们，他们还有什么人要急着去杀的？”

“都尉。他们要杀都尉！”

俩人连忙骑马出城，打算通知都尉防范，来到东郊峡谷，见官兵尸横遍野，惨不忍睹。段江流心中掠过一丝恐惧，“这么快就杀了一千多人，东青会的高手可能都来了。”

“真想不到，他们连大宋官兵都敢杀。”

“区区一个东青会，欺负我们大宋无人，居然敢明目张胆和大宋作对。”

“明目张胆？只有我们以为他们是明目张胆。还有谁知道杀了这些官兵的是东青会？”

“不是他们东青会，难道是我们嵩华帮？”

“是呀！我们被嫁祸了。跳到黄河都洗不清，除非……”武翰阑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尸体之中有人喊救命。他欣喜异常，接着说道：“除非我们把他救活。他是我们的救星。”

武翰阑认出此人是副都尉，他右胸中了飞刀，腹部有剑伤。他们正准备给他运功疗伤，远处突然来了一队官兵，冲杀过来，他们不得不带着副都尉逃走了。途中，武翰阑要段江流告诉王欣和周榆，不要再回嵩华帮，不要与东青会的人硬拼，只须注意毒盐的走失情况就可以了。分手之前，他要段江流把周榆叫回来。

武翰阑带着副都尉上了山。肖芝荷为副都尉服了一粒九转还魂丹，“你先给他运功疗伤，我去请爷爷来处理伤口。”

（一百一十五）开导

周榆这几天始终呆在储盐仓库附近，连休息睡觉也没有回到嵩华帮。他一直想回到山顶看看陈绮霞，今天终于有了机会。到了山顶，他见到陈绮霞一个人躲在房里闷闷不乐，情绪低落，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于是关切的问道：“陈妹妹，你怎么啦？”

陈绮霞眼中闪着泪光，带着哭腔说道：“我……我不想活了。”

“都是我不好，这些天没来看你。你有什么苦水，尽管向我倒吧。”

“昨天我上街，听到他们骂我丑八怪、臭婆娘、淫妇。每个人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你说，即使我活着，他们还容得下我吗？”

“你并不是为那些路人而活，更不是为他人的眼光而活。在你身边，不是有很多善待你的人吗？”

“表面友善，可是心里……心里会怎么想？毁了一个人的名誉，就等于毁了他的一生。以前人们可以说我是蛇蝎美人、红颜祸水，甚至叫我狐狸精、女妖精，我都欣然接受，而且很受用，我知道他们这么叫我，是出于嫉妒或欣赏。现在我破了相，他们一个个都显得很高兴。我越是痛苦，他们就越高兴。他们对我冷笑，抛白眼，破口大骂。你说我还活得下去吗？”

“只要心安理得，不必怕别人说什么。”

“说是这么简单。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怕我想活都活不了。”

“不要这么悲观。有句话说得好，不管你多么的不幸，总有人站在角落里默默的羡慕你。如果你愿意，我想和你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我真想和以前的我断绝所有关系。”

“你现在就是一个全新的陈绮霞，清纯可爱，美丽动人。我很想娶你过门。”

“周大哥真的愿意要我？”

“做梦都愿意。等你过了服丧期，我们就结婚。”

“以后，我只在乎大哥的看法。只要大哥欣赏我，我就满足了。”

“好妹妹，我们一定会盼来幸福的。”

周榆和陈绮霞依依难舍，过了一个时辰，终于话别。他找到武翰阑，被指派了一个任务：到扬州北郊去找钟耽和王清。

（一百一十六）名利

听到八大堂主的捷报，完颜燎兴致很高，晚饭时多喝了两杯。他让罗婉萍陪他一起回到自己房里。

“萍儿，你说我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萍儿看不出侯爷有什么缺点。”

“说慌了吧？”

“萍儿没有。”

“好了，好了。我告诉你吧。我最大的缺点是爱好名利。作为王侯，我受万人景仰，名望已经很高。我还可以散些家财，施舍穷人，博得一个善人的名声；还可以附庸风雅，礼贤下士，做别人的贵人。但这些并不够，也不是我想要的。”

“您想名垂青史？”

“是呀！要如此，非得干一番经天纬地的大事业不可。所以我想灭宋。可惜晚生了十多年。如今人心思定，金宋两国都不想交战。我要灭宋，就必须使民心乱起来。于是，我用金钱腐化宋国的官员，用刺客暗杀他们的清官和贤官，用流寇扰乱他们的吏治，使他们的百姓不得安宁。只有民心乱了，我才有可乘之机。”

“两国敌对，采用这样的方法并不算卑鄙。您这是雄才伟略，怎么会是缺点呢？”

“宋国的仁人志士当然不会心甘情愿让我破坏他们的国家。他们视我为眼中钉，特别是那些武林人士，个个都想杀我而后快。”

“侯爷武功天下第一，他们一个个都不自量力。”

“话虽不错，但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为了名垂青史，我冒着生命的危险。我必须处处谨慎小心，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样潇洒风流了。”

“萍儿看侯爷依然是潇洒风流呀。”

“没办法，我这个人天生风流，风流是我平生最大的爱好。可是我已经七天没有风流过啦。”

“萍儿考虑不周，我这就下去准备，扬州歌妓名满天下，您一定会喜欢的。”

“慢！萍儿，我问你，为了扬州的毒盐计划，我作出的最大牺牲是什么？”

“萍儿不清楚。”

“扬州毒盐计划的筹划是在十八年前开始的。当时有一位道长向我提出了这项计划，并着手帮我实施。可惜道长八年前就仙逝了。这个计划里最关键的人物就是你，所以我着力培养你，塑造你。等你渐渐长大，变得越来越漂亮、温柔、聪明、善良。我发现你居然是我心目中最理想的女人。我按照自己的意愿，塑造了一个自己最喜爱的女人。但是，为了毒盐计划，我连碰都没有碰一下，甚至没有丝毫表露自己的情感，就亲手把自己心爱的女人送到了别人的怀抱。你说我是何等的痛苦！表面上我风流成性，实际上我是在宣泄自己的感情，通过放纵来减轻痛苦。都是为了名垂青史！我有时真想放弃，但又于心不甘。人生最可惜的，就是半途而废。现在你的计划完成了，而你仍然是块完璧，我真是太高兴了，以前的种种痛苦原来都是没有必要的。萍儿只是变得比以前更成熟，更可爱了。我答应你，除了你之外，我完颜燎从此不近女色。萍儿，我要娶你。”

“可是侯爷，我一直把您当父亲一样看待，您让我怎么接受得了呢？”

“本来我不想逼你，可是等得太久了，我不想再等了。我相信，你接受我只是时间问题。”

“侯爷，等这里的事办完，我们回燕京，见过我的爹娘再说，好吗？”

“回燕京后我会举行盛大的婚礼。但是今天……你把衣服脱了，让我好好欣赏欣赏。”

“侯爷，我爷爷还未入土，我还在服丧，多有不便。”

完颜燎微微一笑，“你要是肯投怀送抱，就不是我喜欢的萍儿了。”话刚说完，他突然起身，像旋风一样，把罗婉萍揽在了怀里。

罗婉萍用尽全力企图挣脱，却被越拽越紧。完颜燎想吻她，她别过脸去，“侯爷，我爷爷的在天之灵会惩罚我们的。”

“你怕？就躺我怀里哭泣吧！”

两行热泪从罗婉萍眼中滚滚而落，把一直珍藏在心里的碧玉敲碎了。

（一百一十七）聚众

陈中玉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练成了归元无极功。陈中碧每天抓蛇侍候他，同时自己也抽空练习武艺。离开山谷的时候，陈中玉将秘籍交给弟弟，要他以后有空再练习。

陈中玉虽然一直没有睡觉，但仍然感到气血旺盛，精神振奋，这就是蛇血的功劳。回到侯府，他和师傅仔细商量，决定出动六十人，分两路守住桃花谷的两个出口；他一个人带着信物进入山谷。

桃花谷内有东青会弟兄七百余人，他们见到陈中玉手中的信物，都显得毕恭毕敬。陈中玉飞身跃上一块突出的岩石，对众人说道：“各位，今天召集大家来，首先向大家传达侯爷的问候。大家为东青会出力，侯爷深表感谢。本人不才，被侯爷看中，收为关门弟子，传我归元无极功。如今东青会正在用人之际，各位一起攻入扬州，目标又太大，所以侯爷想让我吸取各位的内力。这样，各位既出了力，又不致于白白送命。侯爷是在为各位着想，希望大家见谅。”

很多人开始小声嘀咕，从表情看，他说的话，有的人相信，有的人怀疑。为了让他们失去反抗的念头，他接着说道：“侯爷说了，如果有人不愿意主动献出内力，就是东青会的叛徒。大家知道侯爷是怎么对付叛徒的。这个山谷的两个出口已经被侯爷的亲兵封死，能逃出去的，只有死人。对于主动配合的人，侯爷还有奖赏，当你们走出山谷的时候，每人可以分到一百两黄金。要内力，还是要性命和黄金，你们自己决定吧。”

众人一片沉默，一百两黄金的诱惑的确不小。大家出生入死，还不是为了混口饭吃？但有的人并不这么想。只要有一身武艺，何愁没有钱财。于是，有人大喊：“杀死他。”几人向陈中玉冲过去，陈中玉用碎石掌三拳两式就打断了他们的腿骨，然后吸了他们的内力。除了这几个人的哀号声，众人又是一片沉默。显然，有些人对形势判断失误。最后，一名老者打破了僵局，他走出来主动让陈中玉吸了内力，其他人也只好效仿。

（一百一十八）幸运

肖润世忙碌了一个时辰，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时候。他一边喝茶，一边对武翰阑说：“此人非常幸运，腹部被刺破，但没有伤到肠子，胸部的刀伤和大血脉差之毫厘。这两处伤都不致命。”

“太好了。”

“但他伤口流血过多，再加上他受了严重的内伤，至今能保住性命已是奇迹。”

“他会不会死？”

“看他的造化。即使伤口轻微发炎，内伤稍有恶化，都会导致他的死亡。”

“肖爷爷，嵩华帮被人诬陷谋反，只有他才能替我们洗脱罪名，您一定要把他救活。”

“你是说我救活了他，就等于救活了整个嵩华帮？”

“是呀，肖爷爷！您救活了他，就是我们整个嵩华帮的恩人。”

“我看你是有恩必报的人，如果此人活了，你为我办一件事，好不好？”

肖芝荷和奶奶突然一起进了房，她们在外面已经听到他们的谈话。“爷爷，师兄是侠客，是好人，他以一帮之力和金国的东青会斗，为的是救国救民。您怎么为难起他来了？”

“我与武帮主无怨无仇，不会为难他的。”

“老头子，你以前总是教训我，说什么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是我们行医者的本分。你居然食言而肥，太阳从西边出来啦？”

“你们不觉得我的要求并不过分吗？”

“我相信肖爷爷是因为年事已高，又有心愿未了，所以才让我办一件事。肖爷爷，我答应你，无论什么事，我一定办到。”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还有什么人，比大夫更能敲诈勒索啊。”肖芝荷感慨到。

“别忘了你也是大夫，小丫头。爷爷的闲事你别管。我跟武帮主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那谁是曹操呀？”肖芝荷问。

“你！”肖润世毫不客气，“又奸又滑。”

“还有点傻。”肖芝荷笑着说。

（一百一十九）婚事

陈中玉回到侯府，想去见见罗婉玲。同云飞拦住他，“根据习俗，新婚前三天，新郎新娘不能见面。”

“那么，这些天她还好吧？”

“罗姑娘很好，只是为你担心。我马上把你回来的事告诉她，让她安安心。”

“谢谢师傅。”

“师傅为徒弟的婚事操心，理所当然嘛。”

“还有，师傅。我想五天后起身去扬州，一把火烧了侯府。所有人员的调动，事务的分配，请您多费心。”

“你好好休息，我会办妥的。”同云飞说完，离开了房间。陈中碧也想跟着离开，被陈中玉拉住了。

“中碧呀，你是爹唯一的亲生儿子，我提醒你一句：你也不小了，碰到中意的女孩，要主动追求。不要整天只知道练武。”

“我知道。你就别操心了。我想事业有成，然后成家。”

“你年纪轻轻就自创武功，必将是一代宗师。事业已经有了好的开端，应该好好考虑婚姻大事。”

“我会考虑的。”

“你很少和女孩说话。其实追求女孩子，胆儿要大一些，喜欢她就要让她知道，不必顾忌她是否喜欢你。如果你不好意思对她说，告诉我，我去帮你提亲。”

“哥，不如你帮我留意，我只要她人好就行了。”

“好吧。有合适的人，我会帮你介绍的。”

陈中碧走后，陈中玉叫来亲信，问起图业厚家眷的事。

“我们费了很大的工夫，直到昨天才在一个小集镇上找到了图业厚的私宅。抓了他家七口人。”

“没有遗漏吗？”

“绝对没有！”

“带我去看看。”

陈中玉被亲信带进牢房，他看见五花大绑的七个人被打得遍体鳞伤，十分满意。他仔细观察图业厚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发现他们的确和父亲有几分相似。确信无疑之后，他对亲信说：“把他们都杀了。等等……把这三个儿子折磨致死。”

（一百二十）死与生

武翰阑和肖芝荷一起在山林深处修炼归元无极功，突然听见段江流的喊声，返回了山顶。见到他们，段江流急忙说道：“不出帮主所料，官兵正在全城搜捕我们嵩华帮的人。”

“那么储盐仓库还有官兵吗？”武翰阑问。

“没有了。”段江流回答。

“毒盐岂不是很容易走失？”肖芝荷说。

“我也这么想，所以回来看看你们有什么办法。不如我们集合所有力量，把这些毒盐全倒进海里算了。”

“可是现在我们一出现在储盐仓库，就会遭到官兵的追杀。目前东青会和官兵是一气的。如果我们反抗，便成了真正的反贼，整个嵩华帮永远也翻不了身，连我们的亲人都会受到牵连。”武翰阑直摇头，“更何况东青会已经控制了储盐仓库，他们的实力远胜于我们。”

“那我们岂不要眼睁睁的看着毒盐被运走？”

“只有等副都尉醒来，还我们清白。他是朝廷的人，希望朝廷能相信他，相信有毒盐这回事。”

“副都尉什么时候能醒呀，肖姑娘？”

“我也不知道。”

“只有天晓得。”武翰阑叹了口气。

肖芝荷也感到有些失落，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罗家卖盐，一般卖给那些商贩和官府。控制卖家，不让他们卖盐，我们不能；控制买家，不让他们买盐，我们能不能呢？”

段江流大喜，“当然能。那些商贩都住在客栈里，我去威胁他们，要他们马上离开扬州。”

“用武不如用文。让他们被迫离开，不如让他们心甘情愿的离开。”武翰阑说。

“帮主，你让我同他们讲道理？他们一个个老奸巨滑，我怎么说得过他们？再说，商贩这么多，把他们都说服，好像很难吧！”段江流觉得帮主有点儿迂腐。

“你这个问题好解决。”肖芝荷说，“商贩大多识字，我们给他们写信，把道理写在信上让他们自己看，可不可以？”

“好办法。”武翰阑说。

“干脆我们软硬兼施，让他们心服口服。”段江流说。

“好啊。你想想怎么来硬的；我去写那封信。”武翰阑说。

三人正准备回去办各自的事，周榆面色沉重，牵马向他们走来。他们望见马背上躺着一个女人，走近一看，原来是王清。她已经奄奄一息，肖芝荷连忙为她把脉。“奇怪，有两个脉……一强一弱……子强母弱。王师姐有了七个月的身孕。赶快把她送到屋里，我要针灸。”

王清被周榆和段江流抬进了屋里，放在了床上。俩人出去后，肖芝荷关上了门，开始为王清输入真气。

在门外，武翰阑问周榆是怎么回事。周榆声音嘶哑，缓缓说道：“大师兄死了。我找到他们时，俩人躺在河边，大师兄已经奄奄一息，我想为他运功疗伤，他不肯，只想要我救师妹。师妹却说她吃了两颗大还丹，师兄没吃，要我救他。可是师兄的态度更坚决，说我救他，他就死。我看师兄真的不行了，就为师妹运功疗伤。师兄叫师妹好好的活下去，没过多久就死了。”

肖芝荷从屋里走了出来，“王师姐心脉裂开，全靠两颗大还丹才能撑到现在。必须剖腹把小孩拿出来，不然小孩也会死。”

“大人保不住了吗？”武翰阑问。

“心脉都快断了，必死无疑。迟了，孩子也没了。师兄，快去叫奶奶来；段大侠，周师兄，把段夫人和陈姑娘叫过来帮忙。”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一切准备就绪，肖奶奶开始实施剖腹产。武翰阑等人在门外焦急等待，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听见了孩子的哭声。他们舒了一口气。武翰阑问周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师妹说他们前天见到百来个高手自北向南而来，知道是图业厚的援军到了，准备回来报信，发现有人向他们掩蔽的地方走来，于是施展轻功使劲往回跑。没想到那人片刻之间就追上了他们，然后一掌将他们振出十丈之外。他们昏了过去，两个时辰后才醒来。”

“谁会有这么高的内力？”武翰阑感到一丝恐惧，“东青侯完颜燎真的亲自来到了扬州？”

“那个在储盐仓库门前和我说话的人，难道就是完颜燎？早知道他杀了大师兄，我就和他拼了。”段江流激动万分。

“你和他拼命是白白送死。报仇是整个嵩华帮的事。”武翰阑说，“完颜燎内力太强，我们千万不可卤莽行事。”

“既然已经知道完颜燎在哪里，我们为什么不联手杀了他？”段江流仍然很激动。

“你太低估完颜燎了。他练成了归元无极功，吸了无数人的内力。可以说，现在他是天下无敌。即使我们所有人联手，可能也不是他的对手。”

“太夸张了吧。这么说来，我们输定了。”

“不能力敌，可以智取。”肖芝荷抱着孩子走了出来，三个男人马上围拢过来，刚才的话题就这么被打断了。

段江流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肖芝荷回答：“是男孩。你们大师兄有后了。不过早产儿很难养活，我想把他送给城里的父母抚养，你们有没有意见。”

“师妹肯帮这个忙，我们感激都来不及，还能有什么意见？”武翰阑说。

“三师妹怎样？”周榆突然问。

肖芝荷缓缓说道：“看了她儿子一眼就死了，死得很平静，很坦然。你们不必太过悲伤。大敌当前，我们应该化悲痛为力量。”

武翰阑说道：“周师兄，麻烦你再跑一趟，把钟师兄的遗体运回来。明天我们就让他们俩夫妻入土为安。段师弟，你去叫王欣回来，免得出意外。千万要冷静，不要连累了王欣。”

各人去办各人的事。武翰阑回屋写信，下山托人印了两百份。

（一百二十一）新婚

造化弄人；罗婉玲本来拥有人人羡慕的富贵和美丽，可它们竟成了她不幸的根源；就连以前她对待别人的傲慢态度，现在也成了别人对待她的态度。从前她总是认为，她是所有人的中心，别人的意志，必须服从她的意志，如今她终于明白，这种观念是荒谬的、愚蠢的。她想起自己童年和少年时代的梦想，现在都变成了泡影。

在爱情方面，情窦初开的时候，她想自己会嫁给最优秀的男人，那个男人会非常的爱她。事过境迁，她才明白自己当初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从封建伦理上说，她已经失去了寻求爱情的资格；就自身而言，她已没有了袒露爱情的勇气。现在她比以前任何时候更渴望送上门来的爱情。在落魄颓废的时候得到的爱情想必是真诚的爱情。是否真诚，她却不在乎了。她只希望得到精神的寄托，找到感情的依靠。

最初，她以为陈中玉是最优秀的，他追求她，她很快乐。后来，她发现武翰阑更优秀，而武翰阑也喜欢她——这是她的直觉，不会错。她庆幸没有和陈中玉确立关系，她冷落了他，寻找机会邂逅武翰阑。想必，陈中玉一定很痛苦。如果出现了一个比武翰阑更优秀的男人，她会不会再一次移情别恋，伤害武翰阑呢？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爱谁。

只是……如今的她需要的仅仅是关怀和爱护。陈中玉能够给予她这些。不过他太要强，想要得到的东西太多，除非所有的愿望都实现，否则他是不会安静下来的。希望有一天他会安静下来，永远守在她的身边。只有他在她身边的时刻，她才会幸福。她将每天期待他们夜晚的重聚，期待也成了幸福的一部分。

陈中玉终于进了新房，为罗婉玲揭开了盖头。看到她双眼闪动着盈盈泪花，他激动的抱住她。“我会给你幸福的。等我报了仇，我们就过平静的日子，好不好？”

“好……好。”

（一百二十二）饭桶

完颜燎在储盐仓库的会客厅召见图业厚。他问道：“官兵在干嘛？”

“他们埋了那些死了的士兵，目前正在搜捕嵩华帮的人。”

“搜到了吗？”

“没有。”

“你在干嘛？”

“指挥探子全城搜查。”

“查到什么了吗？”

“没有查到……”

“饭桶！”完颜燎有些生气。“你在扬州这么久难道没有在嵩华帮收买内奸？”

“嵩华帮的人特别忠心，一个也收买不了。”

“那是你没用。”完颜燎拍了拍桌子，“难道嵩华帮的人凭空在扬州城消失了？”

“他们可能暂时离开扬州了。”

“放屁！要是他们这么容易放弃，你还会败到这个地步？”

“属下无能。”

完颜燎强忍住胸中的怒火，喝了一口茶，然后平心静气的说：“毒盐的事，他们没有明显的证据，暂时不会有人相信。他们现在唯一可以做的，无非是阻止我们把毒盐卖出去。一旦我们卖毒盐，他们就会自动送上门。”

“是，是……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卖了毒盐呢？”

完颜燎猛的拍了一下桌子，“附近一定有探子！居然给我来这一手！图堂主，你派人到城里，通知盐贩子到这里来买盐，先到的有优惠。”

“现在二更，从这里到客栈，已是半夜，人都睡了。明早我亲自带人去办，您说可以吗？”

“也好。今晚我要看看仓库外到底有没有探子。你马上去准备。”

“是。”图业厚出了门，连忙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图业厚等人乔装打扮，推着盐车往城里走，完颜燎扮作商人走在前面。行了大约二里地，没有人阻拦，也没有发现可疑之人，只好悻悻的回去了。

同样是二更时分，武翰阑、肖芝荷、段江流和王欣四人正利用袖箭、飞刀等工具把传单配送到各大客栈的房间里。所谓的传单，就是武翰阑写的带有恐吓性质的信。信中有两点最让盐贩子们感到不安，其一是说，贩卖毒盐危害社稷百姓，是抄家灭族的罪；其二是说，嵩华帮和武林人士已经结成联盟，对携带毒盐的人格杀勿论。信中还举了一个例子：某人是罗家亲戚，仅携带了一斤毒盐，离开储盐仓库才半里地，就死于非命，身首异处，至今尸体还留在那里。武翰阑写完此信的时候，轻叹一声，“十载寒窗苦读，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盐贩子们早就耳闻嵩华帮杀了一千多名官兵的事，感觉扬州已经不太平了；现在读了信，更是惶恐之极，一个个打点行装，大部分连夜就走了，胆子特别大和特别小的，捱到第二天清早，也纷纷离开，连早点也没有吃上一口。

图业厚的人来到各大客栈，打算通知盐贩子赶快去买盐。他们叫了半天，无人捧场。图业厚不得不硬着头皮向完颜燎报告此事。完颜燎大发雷霆。他吓得魂不附体，战战兢兢的说他愿意将功赎罪。

“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完颜燎真不知道是嵩华帮太厉害，还是图业厚太无能，竟使他们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不过，掌控扬州形势，现在他唯一可以凭靠的，仍然是图业厚；所以他隐忍不发，一再的给他机会。“第一，三天之内找到嵩华帮，特别是武翰阑的藏身之处；第二，想办法把毒盐卖出去。如果两件事一件也没有办成，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图业厚明白这是最后通牒。他必须想尽办法做成一件事。寻找嵩华帮的踪迹显然是当务之急。他问手下，“官军都搜查了哪些地方？”

“官军只在城里打转，应付他们的监军。他们知道嵩华帮的人个个武艺高强，也知道他们一定不在城里。”

“那你们呢？”

“我们主要在郊外寻找。我们穿着普通人的衣服，遇到嵩华帮的人，他们也不知道我们是探子。”

“那你们知道他们是嵩华帮的人吗？”

“这……不知道。”

“饭桶。你们居然敢应付我。”

“属下不敢。但事实的确如此。”

“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你们见到有武功的就杀。不信他们忍得住。”

“影响是不是太大了？”

“杀人的是嵩华帮的反贼，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是，是！堂主果然高明！属下这就去办。”

“你们得成群结队，见到厉害的就逃，至少有一个人能回来报信。如果三天之内查不到嵩华帮的下落，我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百二十三）悲痛

武翰阑为钟耽和王清设置了灵位，让众人在山顶拜祭。其他几个武艺高强的人和武翰阑一起来到一个山谷。这里溪流涓涓，杨柳依依，漫山遍野开满了各色小花，钟耽和王清的坟墓就掩藏在这花草树木之间。虽然时间仓促，他们还是在坟前立了一块石碑，上面的字是武翰阑用手指写成。

“请大家振作。”武翰阑看见众人情绪低落，有些担心。“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

段江流见帮主打破了沉默，突然喊出了心里的话，“我们自身难保，何时才能为你报仇呀，大师兄？”

“不要气馁。”武翰阑说，“只要朝廷相信我们，我们就能为钟师兄报仇。”

“帮主要指望朝廷吗？”段江流显得很气愤，“大好的河山被他们败成这样，我们还能指望这些贪官污吏吗？”

卫芳扶住段江流的胳膊说：“师兄，别再给帮主压力了。他已经够难的了。”

周榆也劝说道：“师弟，冷静点儿，帮主要为全帮一百多人着想呢！我们所有的人豁出性命，也不一定能为大师兄报仇。即使能够报仇，我们还得死多少人啦！死者已矣，来着可追。我们留下这条命来，总有一天会得偿所愿。”

“我们能活着，就是给完颜燎最大的打击。”肖芝荷说，“我们目前要做的，就是全策全力，和东青会周旋到底，等待形势好转之后再还击。”

“肖姑娘说得对。”王欣说，“哀兵必胜。复仇的心不能死。作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应该默默的等待时机，默默的强大我们自己。”

“段师弟的担心不无道理。”武翰阑突然说，“我们现在一味等待副都尉苏醒，假使他不醒；或者他醒了，却不能证明当天诛杀官兵的不是我们嵩华帮；再或者他为我们作了证明，官府却不相信他，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们翻身的机会岂不是很小？”段江流瞪大了眼睛。

“天无绝人之路。”王欣说，“万一我们在扬州没了容身之所，可以投奔八字军。我爹一定会欢迎你们的。他还会帮你们报仇血恨。”

“的确是一条不错的出路。”肖芝荷皱了皱眉头，“可是，扬州的毒盐怎么办？”

（一百二十四）贿赂

扬州的毒盐计划本来是天衣无缝的，唯一的错漏，就出在图业厚提前利用了毒盐，并被发现。其实起初，完颜燎可以不必派图业厚插手扬州江湖势力，而让毒盐计划悄悄的在罗府进行[奇+书+网]。但是这样做也有风险。罗家姐妹不容易掉包，即使掉了包，性情的转变也会引起罗赫的怀疑。另外，没有图业厚搅混扬州局势，罗赫的注意力不会从盐业生意上转移出来。如果图业厚控制了扬州江湖势力，毒盐计划将会实施得更顺利，即便出现异常，也容易收拾局面；即使他没有控制扬州江湖势力，只要毒盐不被发现，计划仍然可以圆满完成。图业厚可能是想把工作做得更好，结果画蛇添足。完颜燎不是看在他对扬州熟悉，还有利用的价值，早就把他杀了。

和扬州朝廷打交道，整个东青会，只有图业厚办得到。他来到知府衙门，向张大人送了一万两银子。张大人见到银子便满面春风，殊不知他是在替别人保管。他亲自为图业厚斟茶，笑咪咪的说：“我已经把嵩华帮是反贼的折子呈给朝廷了。朝廷一定会派兵前来征剿。”

“多谢大人。官盐的事，还希望大人费心。三日之内可否办成？”

“关将军放心。负责采购官盐的李大人就在府内，他和我有些交情。”

“这就好。对了，还要烦请大人参刑部衙门总捕头一本。”

“您要我怎么写？”

“就说他和嵩华帮反贼有关联。”

（一百二十五）议政

总捕头江浩然把扬州毒盐之事详细告诉给了临安府尹王大人。王大人领刑部尚书衔，身兼临安府尹之职，是皇上身边的得力大臣。他深信江浩然，当天上殿面见皇上，向皇上请旨查抄扬州储盐仓库，缉拿造毒者。皇上也觉得毒盐之事是一件大事，不敢懈怠，连忙宣宰相和太尉上殿共议。太尉和府尹王大人一向不和，他对府尹王大人的话嗤之以鼻，“天底下还有这样的毒吗？府尹大人和扬州罗家有仇吧！”

“皇上明鉴。太尉的判断是不是太武断了。”府尹王大人说。

“这样的大事，朕宁可信其有。”

“皇上，果真是金人的阴谋，事情就难办了。”宰相说，“我们和金国刚刚修好，事情要是闹大了，可能会成为他们南侵的理由。”

“还是秦卿想得周到。依你之见，此事该怎么处理？”

“强行征用扬州的私盐，对于扬州罗家，可以大加表彰。至于参与制毒的人，一概不予追究。”

“好办法。”皇上喜于言表，“秦卿，此事交给何人办理最为妥当？”

“臣以为府尹王大人办理此事最好。”

“好！”皇上正准备下旨，一名近侍呈上一份紧急军报。原来是扬州知府急报嵩华帮造反，诛杀官军一千零四十九名，望朝廷派兵征剿。

太尉笑道：“又是草寇作乱，臣愿亲往扬州，一荡而平。”

宰相连忙说道：“太尉不可轻举妄动。能在一日之内将官军全歼，并非可以一荡而平的草寇。如果我们铁了心征剿，势必有一定损失，草寇被逼投降金国，我们更加得不偿失。不如招安，为我所用。”

“可是，草寇一反就招安，给他们官做，如果各地效仿，这如何了得。”太尉抢着说。

“其它地方如有草寇，太尉大可一荡而平。可是扬州乃边陲重镇，离金国很近，我们在此增强兵力，金国会以为我们图谋不轨，说不定还会破坏宋金两国难得的和平。”

“秦卿言之有理。不过，你们都太过大惊小怪，也不想想，如果草寇像折子里写的那样厉害，扬州知府还能活到现在？朕相信扬州根本没有草寇。”

宰相说道：“扬州知府失察失职，危言耸听，理应罢免。不过，扬州一定有事发生，该如何处理，请皇上定夺。”

皇上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低着头走了几步，然后抬头说道：“王卿家，你派一名得力捕快，火速前往扬州彻查。太尉，拨两万禁军驻镇江，听朕指令行事。秦卿，提前向金国交纳岁贡，表示与他们和好之意。”

（一百二十六）搜山

图业厚的手下在后山发现了钟耽和王清的坟墓，猜测嵩华帮的人一定在山上。这对图业厚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赶紧命令所有人搜山，要他们三五成群，发现嵩华帮的人，立刻逃回来通知他。他怕完颜燎怪罪他做事没有进展，立刻向完颜燎禀报。完颜燎马上调遣所有人掩藏山下，封锁路口，只准进，不准出。

（一百二十七）回家

陈中玉等人日夜兼程赶往扬州，正好碰上东青会的人都在后山，他们便顺利进入了扬州城。安顿下来后，他们开始四处打探消息。经过一天的时间，他们了解到嵩华帮的人杀官兵成了反贼，已经失踪；陈绮霞和嵩华帮的人在一起；卫戍已死，嵩阳帮的弟子大部分回家去了，还有少数跟着图业厚，退守储盐仓库。罗婉玲听说爷爷死了，停棺家中，姐姐罗婉萍却在储盐仓库，她想回府看看，尽尽孝道，被陈中玉阻止了。

东青会的人藏在哪里，在做什么，仍然没有查到。陈中玉断定完颜燎一定会坐镇储盐仓库，他的手下应该是去对付嵩华帮了。完颜燎身边一定不会有什么帮手，现在是对他下手的最佳时机。只要他死了，所有的问题便迎刃而解。于是，他开始和师傅同云飞商量如何进攻储盐仓库。

“我跑来扬州帮助完颜燎，他一定不会怀疑。所以，我打算先带着十个人进入储盐仓库，探探虚实。”

“如果不便下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同云飞说。

“可是我们拖延的时间越长，被暴露的危险越大。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干脆我们倾巢出动，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杀死完颜燎。”

“如果不出意外，对付完颜燎我一个人就足够了。所以……”

“不行。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杀完颜燎，绝对不能有任何散失。”同云飞说，“我带领大家埋伏在储盐仓库外面，你们一旦动手，我们就冲进去。”

“但愿可以一击成功。”

“明晚我就率人埋伏到储盐仓库附近，到了后天早上，你们再进入储盐仓库。”

“好吧。”

第二天，陈中玉和弟弟来到嵩阳帮，见到的是一派凄凉的景象：满院的落叶，损坏了的物件四处散落，房子的门窗也变得残缺不全，到处都挂着蜘蛛网。偌大的空间看不到一个人影，显得死气沉沉；回想昔日的繁荣，极大的落差使得兄弟俩不禁黯然泪下。陈中碧悲愤的说：“我们家破人亡，都是拜假关犀和完颜燎所赐。此仇不报枉为人。”

“我们陈家破败到这个地步，全都是我的责任。中碧，明天你就不去了。”

“为什么？打虎亲兄弟。难道你怕我拖累你？”

“怎么会呢？完颜燎的武功深不可测，万一这次失手，只要你活着，以后仍然有机会杀了他。”

“不行，我不能独善其身。大家生就一起生，死就一起死。”

“其他人年纪都大了，而且死过一回，这次如果死了，也是值得的。可是你不一样，你是陈家唯一的血脉，万一你有什么散失，叫我如何面对死去的爹娘？”

“可是，多一个人的力量，就多一分赢的希望。再说，我若不去，别人岂不是把我看作贪生怕死的不义之徒？”

“中碧，不要太迂腐了。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这次行动你的嫂子也不会去，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我坚信，我们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陈中玉明白了，弟弟复仇的心太急切，自己是怎么也说服不了他了。既然如此，不如以退为进。“算了。明天要是我们形势不利，你一定要全身而退，可以吗？”

“好。”哥哥被自己说服，陈中碧心中自然高兴。

（一百二十八）知府

对于购买官盐的事，图业厚实在等不及了。他再次带着一小箱黄金拜访知府衙门。知府立刻作出承诺，明天就去储盐仓库买盐。图业厚的心中大石总算落了下来。俩人正在高高兴兴互相恭维的时候，总捕头江浩然突然出现，他手中拿着圣旨，命人拿下知府和图业厚。他当场发现赃银，知府无从抵赖，只好如实招了。江浩然抄了知府的家，没收了所有的赃银，派属下将这贪官押往京城。通过知府的供词，江浩然才知道另外一个被抓的人原来是假关犀，也就是图业厚。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对他严刑拷打，希望他供出毒盐的事，可他像个木头人，一言不发。

皇上收到了扬州知府的奏折，不知内容是否属实，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立刻派临安府尹王大人暂任扬州知府，节制总捕头，查出官兵被杀的真相。在扬州安排了这样一名得力官员，皇上还是不放心，又给太尉拨了三万禁军，进驻镇江，不许他往北一步。

（一百二十九）宿命

将近子时，同云飞带领众兄弟出了城，深夜埋伏在储盐仓库附近。凌晨，陈中玉进入弟弟的房间，告诉他行动时应该注意些什么，乘其不备，点了他的睡穴。然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正在梳妆的罗婉玲，默默的说：“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你相信宿命吗？”罗婉玲低声说。

“不相信。上天并没有预先给我们定下什么宿命，他只是站在云端看戏的人。我，才是自己命运的主人。”

“可是，好像我的命运很久以前就已注定。”

“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被卷进一个阴谋，成了别人棋盘里的棋子，现在摆脱出来了，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重新把握住自己的命运。”

“我想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你。”罗婉玲抬头定定的看着陈中玉，“你还要去和完颜燎拼命吗？”

“我没有选择。我们和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没有选择，不就是宿命吗？”

“我有把握。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的，完完整整的回来。”

“可是这件事……算了，该做的事，总归要做的。我……我想和你一起去。”

“不。冒险的事我一个人做就够了。中碧也不会去。”

“是你把我从生命的低谷中拉了上来。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明白吗？”罗婉玲双眼含着泪花，她感觉命运的车轮又转动起来，要碾过她的身体。希望这次她可以躲闪开去。

“我明白。”陈中玉亲吻她的额头，“我保证不会让你再次跌入低谷。”

（一百三十）意外

陈中玉把三颗龙马丹全吃了，立刻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气血运行快捷而通畅,整个人显得轻飘飘的。运功调息完毕，他带着十个人进了储盐仓库。刚一进门，完颜燎的贴身侍卫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陈中玉一边叫人向完颜燎通报，一边向身边的侍卫打听消息。这个侍卫对他毫无戒备，把具体情况全盘托出。原来东青会的其他人都去了后山，这里只有完颜燎和他的二十个贴身侍卫。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陈中玉一边想，一边握紧了拳头。

完颜燎在客厅接见陈中玉，刚一见面，陈中玉就解释道；“属下办完了事，就马上赶来了。要是耽误了侯爷的大事，请您尽管责罚。”

“责罚就免了。你来得正好。”

“有什么事情要我做的吗？”

完颜燎仔细打量陈中玉，见他满面红光，不禁说道：“看来你的武功进步很多，可以帮我的大忙。”

“扬州是我的老家，人熟地熟，办起事来一定事半功倍。”

“记得你是从这里逃出去的。这次回来，难道不怕你的仇家寻仇？”

“我的仇家已经成了侯爷的仇家，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好！立刻带着你的人，到后山去消灭嵩华帮。”

“嵩华帮不可小视。侯爷武功盖世，为何不亲自去？”

“哈哈。你真是胆大包天，明知道我武功盖世，还敢背叛我！”

“背叛你？何以见得？”

“你吃了龙马丹，满面通红。你是来和我拼命的。”完颜燎高傲的昂起额头，“可惜，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陈中玉轻蔑的一笑，“鹿死谁手，未为可知。”

“你是有抱负有野心的人。跟着我必定会干一番大事业。为何如此不智？”

“你小看我了。我并不是道德败坏的人，我还有一点点良知。”

“我明白了，杀了我，你就成了英雄，万人景仰的民族英雄。不知有多少人走你这条路。可惜，这是一条死路。”

“是不是死路咱们走着瞧！”

陈中玉抽出长剑，刺向完颜燎。自负的完颜燎一向不带兵刃，伸出一双肉掌迎向那长剑，他以为可以轻易的夹住剑尖，但那剑却长驱直入，刺中了他的胳膊。他像跳蚤一样往后弹了一丈，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惊讶而恐惧的眼神看着陈中玉，好像看着一头巨大无比的怪兽正向他张开血盆大口。由于内力雄厚，十年前他就已经刀枪不入。近几年，即使在他烂醉如泥不醒人事的时候，普通的兵刃也不能伤他皮毛。可是刚才，陈中玉轻轻松松便破了这个记录。难道他变成了神仙或是入了魔道？不可思议！完颜燎这样想着，不禁问道：“你的内力……”

“我吃了你给的三颗龙马丹。效果还不错！”陈中玉打心眼里笑出来。

“三颗龙马丹有这么大威力吗？待我再试一试。”完颜燎这样想着，使出了平生最拿手的招式。两人开始缠斗，一个经验丰富，一个擅长变通；一个阴狠毒辣，一个奋不顾身；一个信心十足，一个斗志昂扬。五十个回合，他们竟然不分胜负。脚下的砖石化为了尘土，大厅的柱子全都开裂。屋顶就要塌下来啦！俩人同时冲出大厅。就在此时，完颜燎抓住一个机会，一只手荡开长剑，另一只手和陈中玉对了一掌。陈中玉岿然不动，完颜燎却被迫向后退回了大厅。屋顶的瓦片劈头盖脸向他砸下来，虽然没有伤着他，却弄得他满头满脸都是灰。他静静的站在灰尘之中，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难道……你学了归元无极功？”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和坚定，变得迟疑起来。

“我以为你早知道了。”陈中玉冷冷的笑着，他越来越有把握。

“难道……你进了东青侯府，救了同恬渝？”

“不错！”

“难道……你灭了东青会，吸了所有人的内力？”

“你果然聪明。”

“不可能！归元无极功需要三个月才能练成！”

“我用了七天。”陈中玉高兴得像个受到夸奖的孩子，“还是想想你的家人吧！我的那些帮手对你们完颜家的人可是恨之入骨啊！据说他们一个个都死得很惨。”

“啊！”完颜燎狂吼一声，如五雷轰顶般的沉重打击使他变得暴怒起来。他疯狂的扑向陈中玉，即使饿了三天的老虎遇到强壮的麋鹿时也不过如此。他乱了心智，招式变得杂乱无章。

陈中玉乘此机会，使用青龙剑法，步步紧逼，终于将完颜燎打倒在地。然后，他迅速用双手按住完颜燎的任督二脉，内力像冲破堤岸的洪水涌向他的体内。

就在他们刚开始动手的时候，他们的手下也不甘心袖手旁观，打起了群架。不久，同云飞和他的伙伴也冲杀了进来。尽管完颜燎的贴身侍卫个个神勇，能以一当十，但同云飞等人并不是吃素的。一阵厮杀过后，二十个贴身侍卫都躺在了地上，每个人临死前还找了个垫背的。

完颜燎大势已去。除非发生意外，他已没有生机。

陈中玉感觉两股暖流迅速从掌心流向体内，流经全身的经脉，最后在胸口会合。他产生了一种胸口正在膨胀的错觉，并没有太在意。可是突然，他似乎听到一种琴弦被绷断的声音，然后，他的胸口痛了起来，他的手也软了下来。归元无极功自动终止。

“总是发生意外！”他愤怒的抱怨着。疼痛马上就消失了，他试着重新聚集内力，可惜失败了。他不断的重试，结果都一样，他对自己的内力失去了控制。如此一来，他和被人废了武功没什么两样。汗水像泉水一样从毛孔里涌出来，一刹那间就湿透了衣服。只差一步就到达山顶，腿却突然软了，紧接着就要跌入万丈深渊。刚才还是信心十足的欢喜，现在已变成极度绝望的恐惧。他面如死灰，甚至不能从地上爬起来。

为什么要发生意外？其实意外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正因为有了意外，我们的世界才会五彩缤纷。

“这不是意外！”完颜燎笑得比蜜还甜。刚才白了的几根头发，一笑之下，全变黑了。“修炼归元无极功是不能急于求成的。哼！你总是心存侥幸做一些力不能及的事，能成功几次？都是你咎由自取。你认命吧！把内力还给我！”

完颜燎开始向陈中玉施展归元无极功，可是他完全吸不到陈中玉的内力，自己的内力反而缓缓的向外溢。这也是意料之外的事。他立刻住了手。

同云飞等人知道他们已对付不了完颜燎，但不忍心就此丢下陈中玉。于是，他们开始围攻完颜燎，希望可以乘乱救出陈中玉。显然他们低估了武功天下第一的东青侯；完颜燎每发一招，就可以打死打伤一个人。众人见形势不妙，开始往外撤，最终还是有一半的人没有逃出储盐仓库。

这些没逃出去的多数没有死；完颜燎手下留情，是为了吸取他们的内力。刚才陈中玉吸了他将近一半的内力，他必须补一些回来。

那些逃出去的，跑了大约半里地，遇上了大队官兵。他们携带武器，身上还有血迹，一看就不是善类，被官兵挡住去路，围了起来。军官大喊缴械不杀，同云飞等人不置可否，犹豫不决。官兵正想动手，总捕头江浩然带着一队人马出现了。他有皇命在身，官兵不得不服从。为了了解情况，他和同云飞等人攀谈起来。他们大多是同一辈的江湖人物，彼此有所耳闻，同云飞和他更是互相敬重，仰慕已久，感叹相见恨晚。末了，他让这些江湖朋友都走了。然后，他命令军官不再插手嵩华帮和储盐仓库的事，回营待命。

（一百三十一）姐妹

凌晨，罗婉玲目送陈中玉离开。然后，她揩干泪水，骑马到了罗府。罗赫的遗体还没有被安葬，罗婉萍守了一夜的灵。姐妹俩碰面了，一样的相貌，一样的身材，一样的憔悴，一样的激动。俩人抱作一团，哭成一气。好不容易止住了泪水，罗婉萍问道：“爹和娘呢？他们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他们和弟弟一起住在城外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带我去见他们。你们怎么会来扬州？”

“是陈中玉救了我们。刚才他去储盐仓库刺杀完颜燎了，可能凶多吉少。姐姐，你能不能救他？”

“我……”罗婉萍犹豫不决，“可能来不及了。”

“我们已经结婚了。”罗婉玲眼里又涌出了泪水。“还没有半个月。”

“那武翰阑呢？他很爱你呀！”

罗婉玲迟疑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嘶哑，“时光不能倒流，我和他已成过去。姐姐，真的来不及了吗？”

“我这就回去。”

“你要找我，就去嵩阳帮。”

（一百三十二）轻信

罗婉萍从侧门回到储盐仓库。厮杀已经结束，庭院里一片狼藉，连刚刚建好的大厅都已经倒塌。完颜燎看见她，急忙说道：“你来得正好。有个捕头要来搜查，你去应付他。哦，对了。这里有藏人的地方吗？”

“有。一个地窖。”

完颜燎要四个下人把陈中玉抬入地窖，自己也躲在这里。完颜燎不认识江浩然，但储盐仓库里有许多人在上次江浩然来的时候见过他，他们告知了完颜燎。目前他没有足够的把握打赢江浩然，毕竟，八段锦是专门克制归元无极功的功夫。至于陈中玉，他没有杀他，是想留住他的内力；他已经想好怎样吸取这丰厚的内力了。

他恶狠狠的看了陈中玉一眼，“泥鳅还想翻起大浪，鸡犬还想升天！知道下场了吧！”

陈中玉什么也没有听到，平躺在地上像个死人一样。他双眼睁得大大的，但目光涣散，毫无神采，什么也看不见。他脑海里只有一张巨大无比的纸，上面写着两个巨大无比的字——宿命。对于失败者，宿命是最好的理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谁不希望得到灵魂的安慰呢？

完颜燎渐渐冷静下来。他突然想起陈中玉一定救了罗婉萍的家人。她和家人见面没有？她现在还可靠吗？她会不会把江浩然引到这里来？“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等我恢复了元气，首先就把你江浩然给灭了。”

罗婉萍的确想把江浩然引入地窖。完颜燎必定拿陈中玉威胁他们，如此一来，陈中玉必死无疑。由于她的抉择导致陈中玉死亡，她将愧对妹妹，负疚一辈子。更何况，这个总捕头还不一定打得过完颜燎呢。于是，她任凭总捕头派人四处搜索，被问及此处发生了什么事，她说自己也是刚刚回来。

“你知道这里的盐有毒吗？”江浩然问。

“有毒？不知道。我是罗家的丫环，小姐在家中服丧，要我过来看一看。生意上的事，我都不知道。”

“这里的盐一粒也不要外流，否则，你们罗家的罪就大了。”

没有搜到一个金人，是意料中的事。江浩然命令属下把每个库房都贴了封条，然后率队离开了。

官府已经插手毒盐的事，对于完颜燎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十八年的苦心经营，他不希望得到一个失败的结局。“宋国的官府也是可以收买的。”完颜燎自我安慰。“现在最关键的，是杀死所有知情者。嵩华帮到底在哪里呢？必须把图业厚救出来。没有他，我在扬州就像个瞎子。”想到这里，他打算赶在江浩然回府之前把图业厚救出来。图业厚被抓入大牢，他昨晚才知道。临走前，他向陈中玉施展了独门点穴大法，封住了他三十六处穴道。

完颜燎走得匆忙，根本没有在意这从来没有失手的点穴大法对陈中玉是否有效。其实，跟挠痒痒一样，他一走，陈中玉立刻来了精神，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罗婉萍正好来到地窖。然后，俩人一起出逃，到了嵩阳帮。他们与罗婉玲和陈中碧汇合，改装成砍柴打猎的人，奔向后山。

“等等。”刚到山脚下，陈中玉停住了脚步。“嵩华帮的人到底在哪里？”

“就在这后山。可是……”陈中碧疑惑的望着大家，“小时候整座山都跑遍了，没有发现可以藏身一百多人的地方呀。”

“想起小时候，我曾经在一个长满大树的山头迷了路，一位老大夫把我带下了山。后来，我听爹说，他可以肯定，那个大夫是隐居山上的名医肖润世。”陈中玉说。

“山上还有人隐居？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房子？”陈中碧有些惊讶。

“这就对了。”陈中玉语气坚定，“武翰阑他们一定藏在那里。”

四人进入后山，陈中碧牵着哥哥，罗婉萍带着妹妹，飞快的奔跑着。不久，他们便被图业厚的探子叮上了。追踪的人越来越多。显然，他们被当成了嵩华帮的人。这些人只是紧紧的跟在他们的后面，并不与他们交手，想利用他们找到嵩华帮的藏匿地点。

陈中玉立刻识破了他们的意图，对陈中碧说：“别跑了。先杀退他们。”

逃的不逃，追的也不追了；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陈中碧霍然拔出长剑，冲入敌阵。他的青蛇剑法果然厉害，最前面的几个人还没有清醒的意识到危险，就糊里糊涂的送了命。其他人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中碧满意的笑了笑，收起了剑。

但陈中玉知道这些人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像疯狗一样咬住不放。“看来他们是甩不掉了。”陈中玉看着罗婉玲，“如果我们继续前进，势必把这些人带到嵩华帮的藏匿处。”

“如果不去那里呢？”罗婉玲问。

“等待我们的是死亡。”陈中玉说，“他们马上就会找来东青会的高手。”

“不必犹豫了，哥！”陈中碧急切的说，“嵩华帮的藏匿处他们迟早会找到的，我们何必白白的牺牲性命？”

陈中玉见姐妹俩也点头称是，下定了决心。

四人又开始飞奔，后面的跟屁虫越来越多了。敌我双方始终保持着高度的默契，没有离得更近，也没有落得更远，并且同时落入了高人设计的迷魂阵。在嵩华帮藏身的山头，所有人都迷了路，在林间小道上无谓的转圈。他们就像一个巨大的舞龙队伍，前面四个人举着火球带路，后面一大群人顶着红布做的龙身秩序井然的跟着。半个时辰过去了，所有人都玩累了，速度慢了下来，有的人甚至掉了队。这些掉队的人重又迷失方向，和前面的人背道而驰，最后形成了一只新的队伍。不久，他们就迎面撞上了旧的队伍，道路阻塞了，游戏结束了。

陈中碧毫不迟疑，拔出长剑，英雄般的冲向一直跟在他后面的几个人，这些人退无可退，硬着头皮接招。菜鸟在两三招之内就躺在了地上，剩下的几个高手抵挡住了陈中碧前进的步伐。罗婉萍则抵挡着前面冲过来的敌人。

陈中玉夫妻俩无力帮忙，睁大了眼睛关注着战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汗水布满了额头。敌人展开了车轮战，罗婉萍支持不了多久；更可怕的是，完颜燎随时可能出现。面临着生死关头，陈中玉终于冷静下来，他盘坐在地上，强迫自己聚精会神，开始修炼归元无极功心法，试图重新控制体内的巨大内力。这个方法果然有效，有一小股内力开始随着他的意念在体内游走。同时，他的胸口也疼痛了起来。这些四处游走的内力就像找不到家的孩子，听到母亲的呼唤声，便拼命的跑了过来。他越是聚集内力，胸口越是疼得厉害。强大的内力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他强忍着绞心的痛楚，霍然站了起来，猛的冲向罗婉萍那边，一招一条命，杀得这些菜鸟腿都软了。

陈中碧那边面对的是东青会的高手，支撑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他的内力消耗了许多，目前他已经险象环生。陈中玉冲了过来，三五招便能解决一个。他一口气杀了二十来个，然后，他猛的收住攻势，大喊一声：“滚！”

这些来不及逃跑的人早就没有了生的希望，听到这个“滚”字，如遇大赦，连滚带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中玉“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便“扑通”一下瘫倒在地。他刚才的神勇表现，原来是费尽全力的最后一搏。若非如此，他是不会放走任何敌人的。

“你怎么啦？”罗婉玲失声惊呼。陈中碧和罗婉萍也赶紧跑到他的身边。

“没事。”陈中玉一边笑一边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内力暂时失控。我们得在完颜燎找到我们之前找到嵩华帮的人。”

“打斗声这么大，嵩华帮的人可能已经知道了。”罗婉萍说。话音未落，便听到了马蹄声。

武翰阑带着二三十人骑着马飞奔而来。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四个人，虽然罗婉玲与罗婉萍长得一个样，他还是轻易的认出她来。“婉玲，你怎么在这里？”

“我……”罗婉玲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回答。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去再说吧。”武翰阑吩咐手下给四个人准备了两匹马。

到了山顶，四人换了妆。罗婉玲和罗婉萍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见到的人惊叹不已。“难怪我们帮主分辨不出来。”

陈中玉见到武翰阑便叫他弟弟。这一叫激怒了段江流，他拔剑指着陈中玉，“杀死自己的亲身父亲，你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不知者无罪。”王欣站在中间，隔开了他们。

“不管怎样，他杀的是从小把我养大的师傅。我要他血债血偿！”

“你要杀死你师傅的亲生儿子吗？”王欣问得段江流低下了头。她转身对着陈中玉，“你只是一时糊涂，中了别人的计，是不是？罪魁祸首不是你，你要跟他们讲清楚啊！”

“对不起。”陈中玉的眼睛变得湿润起来。他小声说着，只有王欣才听得见，“我对不起你，不要再袒护我了。”

“你悔悟了吗？”武翰阑问陈中玉。

“他悔悟了。”罗婉玲说。“他不想平白无故的以死谢罪，一直在帮我们摆脱困境。他铲除了东青会，刚刚又和完颜燎拼死搏斗。现在他已经受了重伤，难道你们还不想放过他？武翰阑，他是你哥哥呀！”

武翰阑呆立不动，毫无表情。所有的人都怀着复杂的心情望着他。

“放过凶手是我爹临死前的遗愿。希望各位能明白他老人家的苦心。这件事到此为止，既往不咎。”武翰阑吐了一口气，对肖芝荷说：“肖姑娘，为我哥把一下脉吧。”

段江流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晃了晃脑袋说道：“不对。我听说完颜燎内力高深莫测，是金国两大绝顶高手之一，你还能活着回来？”

陈中玉此时心如止水，他平静的说道：“我练了完颜燎的绝学归元无极功，吸了东青会七百弟子的内力，又吃了三颗龙马丹。和他交手，我占上风，把他打倒在地，然后……他的内力像瀑布那样一泻千里，涌入我的体内。接着，我的心口一阵剧痛，对自己的内力失去了控制。我败了……”

“当时你吐血了吗？”肖芝荷问。

“没有。刚才被东青会的人围攻，我忍住胸口的剧痛重聚内力，最后吐了一口血，内力又散了。”

“你第一次内力失控的时候，心脉只受了一点小伤，一百天之内可以愈合。第二次你吐了血，心脉严重受损。你的内力现在正全心全意护着你的心脉。没有人可以伤得了你，你也伤不了别人。如果你再次聚集内力，心脉失去保护，随时都可能断掉。”

“我的内力比完颜燎强多了。我还能打败他吗？”

“恐怕不能。”

“不！我一定要打败他！”陈中玉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就要来啦！谁可以打败他？”

（一百三十三）放火

完颜燎如愿以偿救了图业厚，回到储盐仓库，发现罗婉萍和陈中玉不见了。

“罗婉萍呀罗婉萍，我对你这么好，你还要背叛我。”完颜燎咬牙切齿。

“一直以来，她对您并不忠心。”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总有一天，我会让她知道背叛的后果。”

“放飞的鸟儿，进了树林，就失去了踪迹。要再找到他们一定很难。”

“那个陈中玉我了解，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他很可能投奔嵩华帮。”

“可他是嵩华帮的死敌。”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走，去后山。”

到了后山，一名小头目立刻向他们汇报了不久前发生的事。完颜燎马上召集所有人包围了那座山。

“侯爷，既然没有路可以通向山顶，我们就砍出一条路来。”图业厚建议道。

“砍树？你没读《三国志》吗？火烧连营，既方便又彻底。传我的命令，放火烧山。”

不一会儿，山脚便形成了一个火圈。火圈的范围迅速扩大。火苗一窜三丈多高，带着吞噬一切的霸气，逐渐向山顶蔓延过去。即使有通天的武艺，也没有人能逃出这火焰山了。

熊熊大火映红了整个天幕，也映红了完颜燎的脸。图业厚不失时机的献媚道：“侯爷用兵如神，远胜当年的诸葛孔明。这个天下早晚是侯爷的。”

完颜燎摸了一把胡子，满意的笑了。“毒盐计划的唯一障碍，只剩下那个总捕头江浩然了。虽然他的八段锦心法是归元无极功的克星，但只要我的内力再强一点，交手时不使用归元无极功，灭了他没什么困难。”

路障即将扫清，前景一片光明，终极目标指日可待。图业厚恨不得马上跪下来三呼万岁。

（一百三十四）坦白

山顶的人们，由于树木的遮挡，只看见天上厚厚的云层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他们还以为那是一种奇特的自然现象；没有风，他们也闻不到燃烧的气息；所以，他们并没有察觉大火正在逼近。

陈中玉和王欣走在林间小道上。

“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我终于和亲人重聚了。我能有今天，都是托你的福。你对我有再生之恩。可是……可是我无以为报。我……辜负了你。”

王欣停住了脚步，眼神疑惑的望着陈中玉。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不能骗自己，也不能骗你。我最爱的人是罗婉玲。她和我已经结婚了。”

王欣睁大了眼睛望着陈中玉，满脸的惊愕。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重逢的喜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夹杂着失望、自卑、恐惧和憎恨的复杂情感。泪水夺眶而出，脸上的肌肉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的抽搐。她紧握双拳，努力克制着自己。突然，她扭过头去，带着平静的语气说：“我不怪你。都是我的错。我一厢情愿。”

“不！你没有错。忘恩负义的是我，绝情寡义的也是我。像我这样的人，天理难容。你一剑杀了我吧！下辈子我再补偿你。”

“救你都换不回你的心，难道杀你可以吗？你走吧。我想好好冷静一下。”

陈中玉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后退两步，然后转身离开了。

王欣情不自禁转过头来，朝那背影望去，眼神仍然是那么炽烈。可是她面对的不过是背影，而背影是虚无的，什么都体会不了。她的眼神，终于随着背影的消失，而转化成悲凉，直刺心底悲凉。

（一百三十五）大嫂

“你还好吗？”刚一开始说话，泪水就蒙住了罗婉玲的眼睛。她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激动的。

“还好。”武翰阑轻轻的回答。看着罗婉玲晶莹闪烁的泪光，他那颗装满了蜜糖的心不由自主的痛了起来。重逢的喜悦总带着忧伤。“你呢？都发生了一些什么事？”

“我们曾经相互倾慕过，是吗？”

“是。我曾亲口说过‘我真心喜欢你’，那时你姐姐已经代替了你。”

“你喜欢我姐姐吗？”

“她和你不一样。”

“你认出来了吗？”

“没有。从外貌我无法辨认，但你和她气质不同。你姐姐有点儿温柔，你是充满傲气的。”

“你喜欢的是过去的我。现在我已经是一个怨妇了。”

“不会的。你会开朗起来的。还有，你救过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救过你？没有啊！救你的是我姐姐吧？”

“不是。你忘了吗？就在这里。”

“这里？今天是第一次来。”

“可是肖姑娘是不会骗我的。”

“肖姑娘？她告诉你的？”

“是。”

“为什么不会骗你？女人就爱骗人。救你是她吧？”

“是她？……难道是她？”武翰阑的心猛的跳了一下，脑袋有些发晕。“真的吗？你真的没有救过我？”

“真的！”罗婉玲深吸一口气，把起伏不定的心绪平复了下来。“小时候我就喜欢你哥，你哥一直喜欢我。我是因为刁蛮任性才会有那些叛逆的表现。那个时候，我心里想的和我做的大相径庭，你明白吗？你哥对我很好，又救了我全家，我已经是你的大嫂了。”

武翰阑呆立不语。两个女人，不，是三个女人，她们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她们给与他的，到底是什么情感呀？到底哪些是错觉，哪些才是真实的呀？他被自己问得一愣一愣的，思想短路，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罗婉玲默默的离开了。

（一百三十六）牵挂

陈中玉在药房找到肖芝荷。

“听说你精通脉络之学。有没有什么方法将我的内力转移到别人身上？”

“这样你会死的。”

“我现在是个废人，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你的内力足以自保，还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我这人太要强，宁愿死也不做一个普通人。我欠武翰阑的太多了，想还他一些。”

“你没有牵挂了吗？”

“除了圣人和傻子，谁能做到了无牵挂？只是强敌一到，我将看到自己的亲人一个个死去，更加痛不欲生。”

“武翰阑学了八段锦的内功心法。它是归元无极功的克星。我们或许可以打败他，你死了不就白白牺牲了吗？

“完颜燎内力太强，武翰阑根本无法靠近。八段锦没什么用。我意已决，你叫武翰阑来吧。”

“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和武翰阑也学了归元无极功。真巧，你的内力只有通过归元无极功才能吸收。我们也可以通过吸取敌人的内力来提升功力。山下不是有很多敌人吗？我们这就去吸。”

“来不及了。你们一出现，那些人就逃跑，然后完颜燎就会出现。你看那满天的红光，他们正在放火烧山呢！”

“啊？怎么办？我们无处可躲呀！”

“天上的云层越来越厚了，马上就要下雨了。”

（一百三十七）小雨

陈中玉的话果然灵应了，天上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山腰的火正烧得旺，不把这小雨放在眼里。

王欣在林荫小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她毫无察觉。一个人遭遇挫败，总想问自己为什么，于是在回忆中寻找答案，过去的种种痛苦从心底泛起，占据了身体的每根神经。为什么爱我的人我不爱，我爱的人不爱我？为什么这么傻，看不透别人的心，也读不懂自己的情？为什么我如此轻易的坠入情网，却又如此轻易的失去？为什么付出真挚的爱，得不到幸福，得到的却是伤害？为什么不给我时间，不给我机会？为什么不在我最美的时光遇见渴望爱情的你？为什么我欲爱得执着，你却走得决绝？是你不能，还是我不配？是我不自量力吗？难道注定了我要在孤独寂寞中度过青春？我能像挥刀断臂的英雄一般，坚决斩断这情丝吗？谁会来安慰我啊？我还能再次付出和得到爱吗？父亲还指望我，给他带一个帅才女婿回去，我辜负了他，也辜负了自己。

良久，王欣的心中产生了怀疑，她对陈中玉的情感是爱吗？从最初心灵的悸动，到现在痛苦的绝望，这是爱吗？为何没有得到回应就深入肺腑了呀？难道爱是这么轻率盲目的吗？“到底爱，是什么东西呀？”王欣剑指苍穹，仰天长叹。

霎时间电闪雷鸣，这声叹息打动了天帝。这位无所不能的神皱了皱眉，他也不知道爱到底是一样什么东西，于是他决心浇灭她心中的火。雨越下越大了。

（一百三十八）大雨

带着扑灭大火的使命，雨放肆的下着。

肖芝荷打着雨伞去找武翰阑，在路上碰到了他。

武翰阑板着脸，突然冲着肖芝荷大声吼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肖芝荷感到莫名其妙，静静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你安的什么心？……是！你救过我，你救过我很多次，那又怎样？……事实的真相差一点就石沉大海了，你知道吗？”

肖芝荷明白过来，身体一阵颤抖，雨伞滑落在地。大雨瞬息淋湿了她的衣服。

“你是想让我做一个背信弃义、恩怨不分的小人吗？……让我一辈子活在谎言之中，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现在满意了，罗婉玲结了婚，我的希望落空了。……我向罗婉萍求婚，差一点儿就和她结婚了。……我有空就往罗府跑，和不爱我的女人谈情说爱。那都是拜你所赐。……我心里总是装着罗婉玲的影子，因为我觉得自己欠她的。那也是拜你所赐。……你知道一个男人心中能装下几个女人吗？一个！只能装一个。……你却让我装了两个。……我心里矛盾重重、痛苦不堪，你知道吗？……你不是也一样吗？……你为什么要在我们这两颗心之间亲手设下一个栅栏？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

两人的衣服早已湿透，他们就像泡在水里一样。

（一百三十九）伤别离

陈中玉派人叫来陈中碧、罗婉玲和罗婉萍。他皱着眉头，手捧在胸前，装出很痛苦的样子。“我的胸口一直很疼，简直痛不欲生。活着还不如死了好。”

“中玉，不要这样想。你会好起来的。”罗婉玲握住陈中玉的手，关切的看着他。

“来不及了。山下的人正在砍树开道，马上就要攻进来了。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是完颜燎的对手。除非……让翰阑吸取我的内力。”

“内力一散，你就要死。哥，你想撇下我们不管啦？”

“你说过爱我一生一世的。”罗婉玲流下泪来。

“我不死，大家都活不了。我生下来就是一个错误。上天安排我来到人间，为的是帮助武陈两家度过劫难。你们成全我吧。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中碧你不善交际，没有人替你操心，你的婚姻大事就误了。还有，婉玲，我对不起你。你是一个受尽磨难的人，需要一个安宁的港湾，可是我却波涛汹涌。现在我要死了，我不想拖累你。”陈中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罗婉玲。

罗婉玲看到纸上写着“休书”二字，抑制不住，哭了起来。

“你还这么年轻，没有必要为我守寡。中碧，我把婉玲托付给你了。你能保证让她一辈子平平安安吗？”

“我保证。”

“即使她以后嫁人了，你也要默默的保护她，可以吗？”

“一定！我发誓。”

“这我就放心了。姨姐，为了你们罗家，为了婉玲，你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我相信所有的人都会原谅你的。”

“可是，所有人都原谅了你，为什么你还想死?”罗婉萍问道。

“我……不想死。”陈中玉深情的望着罗婉玲，眼睛变得湿润了。“活着多美好！但我没有选择。我把生的机会都留给了你们，你们都要好好的活着，千万不要辜负了我。”

“我不要你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也不想活了……”罗婉玲泣不成声，倒在了陈中玉的怀里。

陈中玉紧紧的抱着她，“好好活着，你注定是一条富贵命，谁也改变不了。现在所遭遇的坎坷，是将来幸福生活的垫脚石。如果你真的没有苦过痛过，怎么知道幸福的滋味？所有从苦难中坚强活下来的人都会得到上天的厚待。婉玲，不要哭了，我看到你儿孙满堂，他们一个个都长得好漂亮哟。你笑得多开心，满脸的皱纹扭在一起，像花儿一样。”

（一百四十）死别

两个人像两块石头，一动不动，任凭风吹雨打，仿佛亘古以来就站在那里。

整个世界突然缩小，变成了一幅图画。他们仿佛被永远定格在了画中。

其实，肖芝荷骗了武翰阑，她在雨水的遮掩下放肆的流泪，她不想让他知道，这是幸福的眼泪。

过了很久很久，她突然抬起手，擦了擦满脸的水，然后双手合十，显得无比的虔诚；谢天谢地。

“那天夜里，你一直叫着罗婉玲的名字；我知道当时，你心中只装着罗婉玲一个人。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你会因为报恩而留在我身边，但是你的心却在罗婉玲那儿；这样一来，我们两个人都会很痛苦。对于我，长痛不如短痛；对于你，我希望你找到心中的至爱，幸福美满。所以……我说了谎。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请你原谅我吧！”

武翰阑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虚妄的怒火就像电闪雷鸣，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肖芝荷在处处为他着想。现在，他恨不得马上跑过去紧紧抱住肖芝荷，大声的说“我爱你”。可是他没有动，他所信奉的道德和礼教阻止了他。他全身的热血都在沸腾，仿佛再动一下，或者说一句话，他的血管就会爆裂。他拼命的忍耐着，内心的激动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他咬紧牙关，硬是让那翻滚不息熔岩一点一点冷却了下来。

“你根本没有错。你处处为我着想，在我孤寂、彷徨、无助的时候，全心全意的帮助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人。最好的妻子对丈夫，也没有像你对我这么好。你真的是上天派给我的仙女。可是我却对你发怒，你能原谅我吗？”

“看你平时慈眉善目的，发起火来好吓人啦。可是如果你不发怒，把这些话憋在心里，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相互原谅？无论什么时候，你有什么话，尽管对我说，有什么火，尽管对我发，千万别客气；我相信你！你生气是因为你在乎我。再说，我这人粗心大意，爱惹人生气。”

“你粗心大意？那么世上就没有细心的人了。以后，我再也不对你发火了。”

“你不在乎我啦？”

“我见你就生气，算不算在乎你？”

“过犹不及。”肖芝荷开心的笑了，她弯腰捡起了伞。“我长得这么丑，又有许多缺点，还爱说谎，多亏你的包容，不然，没有人看得上我。”

“你长得不丑，也没什么缺点，就爱说谎，尤其爱说反话。可是你对我的谎言都是善意的。你没有什么可责备的。记得小时候，我惹爹生气，我娘就对我爹说：‘责备不是爱，包容才是爱。你爱这孩子吗？’我爹无话可说。刚才我生你的气，大声责备你，是恨，不是爱。”武翰阑两眼定定的看着肖芝荷，“我会包容你的一切，我不愿再责备你。”

不知为什么，肖芝荷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她连忙用伞挡住了武翰阑的视线。她的心脏猛烈的跳动着，全身的神经都活跃起来，双脚情不自禁的跺着地。她感觉自己就要飞起来了。如此强烈的幸福，她将永远铭记。这是她爱的人，第一次对她表达爱意，第一次深深打动她的心。

时间停滞了片刻，肖芝荷从天堂回到了人间。她移开了伞，发现武翰阑仍然看着她。“我们在雨中站得太久，会伤风的。你哥哥找你有事。”

“怎么啦？”

“完颜燎就要来了，我们都打不过他。你哥要把内力全输给你。”

“不行！”武翰阑飞快跑进药房，看见陈中玉盘坐在地上。“哥，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们一起逃出去。”

“别说不一定逃得了，即使我们逃了，毒盐怎么办？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翰阑，我一直有一个梦想，就是向我的亲生父亲当面道歉。你来满足我的心愿吧。”

“不！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把所有的天灾人祸都推到自己身上！”

“好吧。我没有错。可是，摆脱这个困局，你还有更好的方法吗？没有了吧？如果你不忍心，那我自己了断。我数到三，你不答应，我就自断经脉。一……二……”

“我……”武翰阑看着陈中玉的眼睛，那眼睛焕发着一种神采，那么的真诚，那么的坚定，那么的决然。武翰阑知道他心意已决。“我答应你。”

“肖姑娘，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陈大哥，你需要倒过来运行归元无极功，让内力逆行。然后，翰阑单手贴于你的背心，使用归元无极功吸取你的内力。你们要控制速度，并且不能分心。”

两人依言而行。让内力逆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陈中玉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身体时不时的颤抖，面部肌肉轻轻的抽动。显然，他在忍受极大的痛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的嘴角流出血来。罗婉玲见此情景，晕了过去。肖芝荷将她扶到一张藤椅上，为她把脉，竟然面有喜色。

陈中玉再也坚持不住，吐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地。肖芝荷想过来为他把脉，他拒绝了。他用袖子揩干了脸上的血，“婉玲怎么啦？”

“她晕过去了。我来弄醒她。”肖芝荷说。

“不要。我不想让她看到我憔悴狼狈的样子。”

“我刚才为她把了脉，她有喜了，还不到半个月。”

陈中玉白得像纸的脸上露出了笑意。“要是我能活着，该多好啊。可是……婉玲有了孩子怎么嫁人？不如……”

“哥！这可是你的血脉啊！”陈中碧喊道。

“让婉玲自己选吧。中碧，你一定要保证让婉玲幸福啊。”

“你放心吧！”陈中碧用力的点头，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

“翰阑，你吸取了我大约七成的内力，对付完颜燎足够了。我要去见父亲了。这里的一切就拜托给你了。”

“好，好……”武翰阑再次痛失亲人，悲痛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陈中玉把目光转向罗婉玲，深情的凝视着她，“如果下辈子遇见你，我一定要和你白头到老。”然后，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雨停了。

（一百四十一）决战山顶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暴雨扑灭大火，天意如此。完颜燎尽管十分气恼，却也无可奈何，只好采取下策：砍树开道。他对陈中玉仍然存有几分忌惮，害怕他恢复过来，自己打不过他，所以必须想办法提升自己的内力。他让图业厚和他的手下砍树开道，自己则带着东青会的人回到了罗府。他叫人在罗府上下翻了个遍，把所有金银财宝都找了出来。他开始分配这些钱财。除了亲信，其他所有的人，既可以保住命，也可以得到钱，但前提是，交出内力。

完颜燎迅速做完了战前准备，带着亲信和图业厚的队伍昂首阔步挺进嵩华帮的最后一个据点。首先迎战的是一只狼狗，它正义凛然的冲向完颜燎，吓得他连忙往后退。其他亲信也莫名其妙的跟着往后退，只有一个彪悍凶猛而又心思伶俐的，明白了完颜燎的举动。他急忙跨前一步，把完颜燎护在身后，然后“嗖嗖”两刀，结果了这条狗。完颜燎向这位亲信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其他人后悔不迭，早知道侯爷怕狗，这首功……

武翰阑等人听见狗的惨叫，冲出了屋子。双方立刻形成对峙。僵持了一会儿，所有的人都感觉无话可说，于是马上展开捉对厮杀。完颜燎四处张望，寻找陈中玉的身影，一无所获。他喜上眉梢，自信心高涨，“没了陈中玉，你们就是草芥。”他以极其优雅的长虹贯日的姿势，迅速拔出宝剑，冲向站在前面一直盯着他的人。此人正是武翰阑。他不敢大意，仔细的观察着完颜燎的一举一动。俩人近在咫尺，完颜燎猛的刺出一剑，直指武翰阑的左胸，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人类的极限。武翰阑急忙侧过身子，将高举头顶的秋刀猛砍下来。刀刃碰到剑身，发出有如爆裂般的响声，盖过了其它所有声响。剑身被迫弯成弧形，急速下坠。完颜燎被震得虎口发麻，差点儿将宝剑脱手。武翰阑这一刀，砍掉了他刚刚膨胀起来的自信心。他有上千次的战斗经验，仅仅是一次碰撞，他就能了解对方的实力。武翰阑的实力高过他，和他对打，毫无还手之力。没有自信心，不可能获胜。但他不会像年轻小伙子那样硬着头皮做把握不大的事情。经验告诉他，盲目自信是致命的弱点。所以，他打算逃走。他使出一连串的虚招，乘隙观察地形。他发现树林的边缘有一辆马车，车上装满了草料，便慢慢的靠拢过去。

武翰阑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东青侯完颜燎，绝对不能大意，必须稳打稳扎，立于不败之地，然后争取胜利。即使完颜燎递过来的是虚招，他也以实招对待，一一拆解。幸好八段锦刀法是归元无极功的克星，他采取这么笨的打法也能处处占着优势。他断定完颜燎在试探他的武功，一旦他贸然出击，必定露出破绽，被对方击溃。

完颜燎看出了他的心理，剑法使得更加花俏。他一接近马车，便奋力往后跳，正好跳到车把手上面，马车像跷跷板一样将车尾的草料抛向空中。完颜燎俯身抓起车把手，用尽全力将马车掷向武翰阑。

武翰阑纵身跃过马车，满天飞舞的草料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他仍然感觉一股劲力正疾速向他逼近，他拿刀当胸横扫，正好碰到飞过来的宝剑。宝剑旋转一百八十度，剑柄打在他的左胸。他左手拿住剑柄，感觉胸部一阵刺痛，但内力运转正常，他没有受内伤。等到草料落得差不多了，视线恢复正常，完颜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他人看见主将逃走，顿时泄了气。他们也想开溜，但已陷入重重包围之中。

武翰阑看了看左手拿着的战利品，心中不是滋味。他明明可以杀了完颜燎，却让他跑了。他恼怒无比，扔下刀剑，冲入包围圈，施展归元无极功，把那些人的内力全给吸了。

比完颜燎逃得更早更快的，是图业厚。厮杀刚一开始，陈中碧和段江流就向他冲了过来。他转身便钻入树林，慌不择路，没命的跑。陈中碧的速度远比他想象的快，还没跑多远，陈中碧一脚扫过来，踢中他的大腿。他顿时倒地，大腿骨折，再也爬不起来。陈中碧举起剑，准备剁下他的脑袋，段江流阻止了他。“这样死法，太便宜他了。先让他尝尝我的分筋锉骨手。”

图业厚痛得“哇呀、哇呀”乱叫。段江流笑着对陈中碧说道：“心里是不是舒服多了?”

等他们回到山顶，打斗已经结束。段江流把图业厚扔给武翰阑，“怎么处理他？”

“杀了。用他的头颅祭我的亡兄。”

段江流手起刀落，结果了这个奸贼。

（一百四十二）苏醒

喧闹的打斗声终于吵醒了沉睡已久的副都尉。他发现自己在床上，显然是有人救了他。他在打斗声中晕过去，又在打斗声中醒过来。好奇心促使他努力直起身子，透过窗户往外看。他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他们被包围起来了。刚刚醒过来就看到仇敌受制于人，他深感欣慰。

喧闹过了一个时辰才告结束。首先发现副都尉醒过来的是鹤发童颜的肖润世。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记得。”

肖润世高兴异常，连忙叫来其他人。

“刚才被你们包围的是什么人？”副都尉问道。

“东青会的人。东青会是受金国皇室控制的江湖门派。”肖芝荷答道。

“他们胸口都刺有猎鹰海东青的图腾。待会儿我带你去看看他们的尸体。”武翰阑说。

“半路伏击我们的就是这些人。我的弟兄都死了。”

“太好啦！”段江流喊道。

“什么？”副都尉惊愕的望着段江流。我的弟兄死了，他竟然说太好了！

“他不是这个意思。”肖芝荷连忙解释，“他是说你还记得这件事，实在太好了。因为我们被诬陷杀害了你的弟兄，我们被当成反贼啦。现在有你出面说清事实，我们就可以平反啦。”

段江流拍了拍副都尉的肩膀，“不要误会。兄弟，不要误会。”

“你们救了我，还为我报了仇。即使让我再死一次，也要为你们平反。”

“好样的，小伙子！值得我尽心尽力的救你。”肖润世捏着胡子笑了。“翰阑，芝荷，你们跟我来。”

三人到了肖润世的房间。

“还记得你的承诺吧？我救活了副都尉，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当然记得。您尽管吩咐。”

“娶我的乖孙女为妻，一生一世爱护她。”

“就这件事？您还是换一件吧。”

“哼！你答应过我的，不想做也得做。”

“爷爷！哪有女方向男方逼婚的？”肖芝荷笑着说。

“爷爷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挺容易的，您不说我也会做的。”

“婚姻大事容易？”老头子来了脾气，“我要的是好的婚姻，你们要有好的婚姻。经营一段美好的婚姻是最难办到的事情。芝荷是我的孙女，我了解她。她不喜欢整天打打杀杀，让她提心吊胆的丈夫。”

“翰阑哥打打杀杀都是被迫的。我只是希望，翰阑哥无论到哪里，都不许丢下我。我们不是同林鸟，是连理枝，是并蒂花，永不分开。好吗？”

“好。我会一直带着你，到海角天涯。”

“我要你发誓：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武翰阑郑重的举起一只手，掌心向前。“我发誓：今生今世，我要和肖芝荷永不分离！否则……”

“别说了。”肖芝荷把武翰阑的手拍了一下。

“嗯！等我走了，你们的手就可以握在一起了。”肖润世“嘿嘿”笑了两声，“别不好意思，现在就可以握在一起。我很开明的。”肖芝荷瞪了他一眼，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然后，他又笑了起来，“你们尽早完婚吧。”

“我哥刚去世。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您再给我们挑个良辰吉日吧。爷爷，要是没有您这个地方，我们嵩华帮在扬州已经没有立锥之地了；要是没有您的细心调教，就不会有一个美丽、善良、聪明又能干的肖芝荷了。所以，我万分感激您。”武翰阑深深的鞠了一躬。

“翰阑哥，你怎么多愁善感起来啦？不大正常。爷爷，快去开一副宁神静气的药，给他吃吃。”

“我今天既悲伤又高兴，是正常的。”

“哎哟，翰阑，你还不知道吧？咱家芝荷最爱逼人吃药。有了你，爷爷我就解脱啦！”

“不许毁谤我！”肖芝荷提高了音量。

“你看这脾气！我们肖家终于脱手啦！”肖润世大笑两声，兴高采烈的走了。

剩下的两个人相视而笑。

（一百四十三）清白

周榆和段江流率领众人准备回嵩华帮。王欣陪着罗婉玲罗婉萍，和陈中碧一起，前往嵩阳帮。武翰阑和肖芝荷带着几个人抬着副都尉，来到了知府衙门。

临安府尹王大人以钦差的身份刚刚到任扬州。副都尉向他证明嵩华帮没有杀官兵，凶手是东青会。王大人很高兴，“皇上也不相信前任知府的话，已经把他炒家查办了。如今有了人证，更能证明你们嵩华帮是清白的。东青会杀官兵的事，关乎宋金两国的外交，本官做不了主，还须请示皇上。目前关键的是毒盐。罗家的盐确实有毒吗？”

“确实有毒。”武翰阑回答。“我们嵩华帮大多数的人都中了毒。”

“皇上的意思是，征用这些毒盐，不让它们在市面上流动，然后秘密销毁。”

“皇上为什么要秘密销毁？”

“做臣子的不能妄自揣摩圣意。本官已经派江总捕头去办这件事了。”

“总捕头也来了。他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两三天。”

“可惜，让完颜燎跑了。有总捕头在身边，我一定可以打败他。”

“东青侯完颜燎？他也来扬州啦？”

“是！”

“最好杀了他。此人极有野心，早晚是大宋的心腹大患。”

“下次有机会，我一定杀了他。”

（一百四十四）死战

武翰阑告别府尹王大人，和肖芝荷一起来到储盐仓库。他们想和师傅江浩然相聚，结果看到的却是江浩然的尸体。

原来，完颜燎逃下了山，并没有急于逃出扬州。他想到毒盐计划已经彻底完蛋，懊恼不已，想找人出气。他断定刚才和他打斗的人是武翰阑，此人同时拥有八段锦和归元无极功，可以做到天下无敌。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宋国又多了一名绝顶高手。这个武翰阑的内力很可能来自于陈中玉，那么，他的归元无极功又是谁教的呢？此时，完颜燎想到了江浩然，他也是一名绝顶高手，必须尽早除掉他，免得养虎为患。

他打定了主意，就来到了知府衙门。看门的衙役告诉他江总捕头去了储盐仓库，他便在街上买了匹马，骑马到了储盐仓库。

江浩然此时已经接管了仓库，他正带着几个士兵巡视，完颜燎跑过来问道：“谁是江浩然？”

“正是本人。有何贵干？”

“宋国的君臣贪生怕死，腐朽无能，只有像你这样愚蠢的人，才肯为他们卖命。”

“你是什么人，敢污蔑朝廷？”

“东青侯完颜燎。废话少说，你受死吧！”

完颜燎有内力，但没有武器，也不能使用他最拿手的归元无极功；江浩然有宝刀在手，弥补了内力的不足。俩人都没有置敌死地的绝招，也没有明显的破绽，在经验方面也是旗鼓相当。双方一场恶斗，大战三百回合，杀得天昏地暗。这是一场典型的消耗战。江浩然内力不济，终于战死。

那些士兵都躲了起来；完颜燎体力消耗极大，放过了他们，骑着马离开了扬州。

（一百四十五）追悔

武翰阑匍匐在江浩然的尸体面前，泪如泉涌。“是我害了你，师傅！我没有勇气，我是一个懦夫。谁都可以豁出性命和完颜燎拼，可是我不敢……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他……师傅！我辜负了哥哥，辜负了你，辜负了嵩华帮所有的人。该死的是我，师傅！该死的是我！”他的右手捏成拳，不断的向下捶打着，把地面砸出了一个坑。

“不要这样，翰阑哥。”肖芝荷泪流满面，她跪在武翰阑的身旁，想把他的头抱过来放在她的大腿上，可是怎么也抱不动。“是那完颜燎太狡猾，你才会上当的。我们要怪要恨的，不是我们自己，应该是敌人。不杀了完颜燎，即使我们死了，到九泉之下，也无法跟师傅交代。”

武翰阑猛的站了起来，举着秋刀悲愤的喊道：“不杀了完颜燎，誓不为人！”

然后，他陷入了沉默，低着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的眼神聚集着仇恨的光芒，眉头纠结着自责的情绪，满脸散布着悲哀的气息。像个木头人似的，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仿佛灵魂已经出窍，飞到天上，去问那掌管命运的神仙，为什么要这样残酷。

肖芝荷和江浩然只有一面之缘，师徒感情不怎么深。她对江浩然的死最大的感触就是：天道不公，坏人得志。她理解武翰阑此刻的心情，却想不出可以安慰他的语言。她默默的站了一会儿，眼看天色已经不早，便找来几个士兵。他们把江浩然的遗体抬到木板上，然后抬上了马车。

在回城的路上，士兵和马车走在前面，武翰阑和肖芝荷牵着马走在后头。

沉静了很久很久，武翰阑终于开口说话，“我要渡过淮河，去找完颜燎。”

肖芝荷知道，武翰阑心中已经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只要环境适宜，种子就会发芽成长，慢慢的占据他的整个心灵。所以，一定要让他的心冷却下来。不然，仇恨就会摧毁他最宝贵情感——爱。人一旦丧失了爱的情感，便会坠入魔鬼的网中，任它驱使。

“冷静点，翰阑哥。嵩华帮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做，你不能走开。那个完颜燎恨死我们了，你不找他，他还会来找你的。”

武翰阑惨笑一声，“为了挫败他的阴谋，死了这么多亲人，代价太沉重了。他这人野心勃勃，一定会卷土重来的。那时，或许死的人更多。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宋有雄兵百万，却要偏安江南！”

“偏安派的王公大臣们执掌朝政，他们一个个纵情歌舞，醉生梦死，哪有收复失地的念头？甚至连皇上都不想灭金。不知多少仁人义士像你一样空有一腔热血，到头来也只有望河兴叹，悲愤终老。”

“皇上一味害怕武将们强而自立，他难道不怕金国越来越强，终有一天把他们给灭了？做大宋的百姓真苦，养着一群贪官污吏不说，还要时刻准备着做亡国奴。”

“山河破碎，战乱纷飞，苦的都是我们老百姓。如果我们生活在太平盛世就好了。”

“这天下何时才能太平呀？”

“岳飞元帅曾经说过: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便可太平。”

“岳大元帅如此精忠报国，反被奸臣所害，比师傅更不值。真令人寒心啊！要收复河山，对朝廷，我们是没有什么指望了。”

“我们像师傅这样恪尽自己的职责，为大宋百姓尽心尽力，就可以了。凡事但求问心无愧。”

“我轻易放过了完颜燎，问心有愧呀。如果不能弥补这个过失，我是不会安心的。”

“翰阑哥，答应我，等我们见到敌人时，再燃起我们的仇恨，好吗？”

“怎么能……好吧。”

回到知府衙门，天已经黑了。

武翰阑请求明天一早扶灵返京，府尹王大人不准。肖芝荷请求，王大人也不准。武翰阑说：“总捕头为朝廷办事，在江湖上有很多仇家。一路上要走好几天，他的遗体得有人保护才行。”

“这一点我也知道。”王大人说，“只不过嵩华帮是否谋反的事并没有结案，本官不便指派你们前往京城。你们可以给我推荐一个不相干的人。”

“王欣王姑娘。她不是嵩华帮的人。”武翰阑说。

“女人正好。”

告别府尹，武翰阑策马来到嵩阳帮，见到王欣一脸冷漠，双眼有些红肿。她在默默的帮助陈家布置陈中玉的灵堂。只有陈中玉再世，才能理解王欣此刻的心情。武翰阑请她扶灵返京，她欣然答应了。“我正好出去散散心。”

（一百四十六）安定

由于误杀了生父，陈中玉在扬州的名声并不好，武翰阑考虑到这一点，叫嵩华帮的弟子，把他铲除东青会和力拼完颜燎的事迹，讲给扬州百姓听。一夜之间，陈中玉由恶人变成了英雄。前往嵩阳帮悼念的人络绎不绝。出殡那天，老百姓夹道相送，场面十分悲壮。到了城门口，府尹王大人特地把一朵黑绸编成的花系在棺材上，表示对陈中玉的尊敬和嘉奖。

陈中玉的那些手下，在扬州商界的极力挽留和同云飞的劝说下，大多加入了嵩华帮，使得嵩华帮一下子有了两百人。同云飞的事迹在江湖上传开，使他比以往任何时候更有威望和荣誉，简直成了江湖泰斗。他年事已高，心愿已了，追杀完颜燎又力不能及；如果他加入嵩华帮，功高震主，不太适宜。所以，他离开了扬州，回到了故乡。追随他而去的，还有十来个上了年纪的大侠。

第二天，陈中碧到嵩华帮找武翰阑谈话。

“完颜燎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们应该到北方去找他报仇。”

“你不能去。你答应过哥哥照顾罗婉玲。现在罗家事多，你不能离开他们。我也不能去，我不能撇下嵩华帮。况且，要是我们离开了，完颜燎返回扬州，没有人可以对付他。”

“我们的仇不报啦？”

“我们到了北方，不一定能找到完颜燎。但我敢肯定，完颜燎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不能打败你，他是不会来的。”

“那就让他遗恨终生好了。”

“好吧。暂时放下这段仇恨。”

“我希望你复兴嵩阳帮，广收门徒，把你自创的武功教给他们。”

“我没有治帮之才。我的功夫要在怒火中才有巨大威力。强招必自损，并不适合所有的人。”

“嵩阳帮可是你父亲的心血呀。”

“扬州有一个嵩华帮就够了。我打算把房产给妹妹，然后搬到罗府去住。”

“你决定了吗？”

“是。”

肖润世在毒盐中检测出曼陀罗和天仙子的成份，它们都是迷人心智的毒药。府尹王大人亲自指挥军队将毒盐一袋一袋倒入海中。罗家被迫参与毒盐计划，虽情有可原，但不能不罚，念在陈中玉是罗家姑爷的份上，王大人从轻发落，禁止罗家经营与盐有关的生意。此事就算了了。

（一百四十七）劝人为善

王欣和八名捕快带者江浩然的遗体一路上遇到不少黑帮人物，都让王欣轻而易举的打发了。到了太湖之滨，他们碰到了臭名昭著的太湖四友。江浩然一直想铲除他们，一有空就追寻他们的下落，害得他们东躲西藏，狼狈了很长一段时间。此次他们前来，并不是因为这段旧怨，而是因为白花花的银子。有人出高价要江浩然的遗体。为了钱，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起初，王欣仓促应战，阵脚有些不稳，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四人立刻得意起来。排行老三的胡蝶是个好色之徒，居然说起轻浮的话来，“小姑娘，你肯陪我睡，我就饶了你。”王欣眉头一皱，立刻振作起来。她的剑招越来越快，胡蝶还没有收住淫笑，便被一剑封喉。其余三人脸色大变，心凉了半截，王欣趁机点中了他们的穴道。

“你们肯改过自新吗？”王欣问。

“我一定要改过自新。”老四范粒连忙回答。

“我愿意日行一善。”老大史记说。

“女侠，饶了我们吧。是别人怂恿我们来的。我们今后一定重新做人。”老二万山的语气十分诚恳。

王欣微微点头，后面的一个捕快看在眼里，立即劝她说：“王姑娘不要心软。他们都是罪大恶极忘恩负义的小人，不能听信他们的话。他们是不会悔过的。”

“我们一定会痛改前非。请王女侠给我们一个机会。”万山大声说。

王欣听他说得坚决，相信了他的话。她想起了陈中玉。好人也有误入歧途的时候。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他肯回头，不妨给个机会。“你们在这里名声不好，想做好人也难。我推荐你们去太行山，找八字军。在那里，你们一定有用武之地，做一个对民族对百姓有用的人。”

“多谢女侠教诲。我们这就前往太行山。”万山一脸严肃，其他二人则笑起来了。他们被解了穴，扬长而去。

（一百四十八）推心置腹

完颜燎离开扬州，纵马飞驰，昼夜不息，三天后到达中都燕京。不出他的所料，东青会已经瓦解，侯府被焚，亲眷不知所踪。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可他自己不这么想。他归咎于陈中玉和武翰阑，把他们恨得咬牙切齿。他发誓要报复，要让他们十倍的偿还。

乌云遮住了月亮。完颜燎潜入国师府。国师丹阿古是个和尚。完颜燎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饮酒吃肉抱美人。他朗声一笑，“贵客到了，有请，有请。”

完颜燎现了身，“国师不愧是国师，做和尚也与众不同。”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一般和尚只是修身，本国师修心，高人一等。”

“我看国师恐怕不只高一等吧？起码高三等。”

东青侯也会拍人马屁！国师打心眼里笑出来。“侯爷不是在扬州建功立业吗？怎么？大功告成啦？”

“请国师借一步说话。”

“你答我话，我就借你一步。礼尚往来。”

“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成功，一败涂地。你高兴了吧！”

国师喜形于色，叫左右人等回避。他所修炼的混元真气无法被归元无极功吸取，所以他不怕完颜燎。“你武功盖世，不可能败的。你跟我开玩笑吧？”

“我遇到了几个比你更厉害的克星，他们使用的八段锦心法可以化解我的内力。”

国师止住了笑容。“八段锦心法，早有耳闻。听说是归元无极功的其中一个创始人所创，专门克制归元无极功。你不是想要我为你报仇吧？”

“国师乃万金之躯，不敢劳您大驾。何况，我想亲自雪恨洗耻。”

“那么你来这里不是想和我叙旧的吧？本座和侯爷无旧可叙呀。”

“我想与国师做个交易。交易成了，您可以天下无敌，我可以报仇雪恨。”

“什么交易？”

“对您来说，最贵重的是须弥神功，其次是降龙木。对我而言，归元无极功是我的至宝。我想用归元无极功换您的降龙木。

“你想要降龙木。要它干什么？”

“相传降龙木是佛祖用来控制八部天龙的神兵宝器。在我们凡人手里，它可以净化内力，是不是？”

“嗯。”

“我想用降龙木净化我的内力，之后，八段锦内力就不会化掉我净化过的内力了。”

“好方法。那你说说，我怎么会成为天下第一？”

“要想天下第一，内力必须最深厚。归元无极功吸人内力为己所有，您想做天下第一，指日可待。”

“归元无极功不是害怕八段锦吗？我怎么能成为天下第一？”

“您可以用归元无极功的方法，须弥神功的内力。实话跟您说吧，虽然降龙木可以助人以六倍速度修炼内力，但是您的内力增长速度却比我慢得多。您比我年长十五岁。十年前，您开始注意我时，您的内功底子比我高得多。这十年，您派人监视我，时常试探我的武功。您发现我的内力增长飞快，心中越来越害怕。我表面上夜夜笙歌，实际上早就明白皇上的用意。他知道我有野心，又是皇族之人，更容易篡位。他给您荣华富贵，唯一的目的就是控制我。如今，我日渐张狂，您对我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现在我报仇心切，给您一个机会，难道您还要怀疑我的诚意？”

“好。既然你如此推心置腹，本座姑且相信你。明日午时，你来本府，咱们交换。”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一百四十九）死性不改

王欣扶灵到了临安近郊山谷，史记、万山和范粒再次出现。这回他们还带来了两个帮手。一个是少林叛徒林少志。二十年前他出卖少林给金人，使少林遭遇大劫，被江浩然断臂一支，以示惩戒。另一个是外号飞鹰的杀手杜锋。此人专被奸臣雇请，杀害忠良。在一次行动中他被江浩然抓获。后来权奸秦桧把他救出，从此不再用他。

“丫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万山得意的笑着。好一副无赖的嘴脸。“这里的地名叫留下。只要你留下尸体，我们就让你走。”

“你们怎么不知悔改？”王欣很气愤。

“我们根本就没有错，怎么悔改。”万山理直气壮的说。

“无药可救。”

“快点儿走吧，小姑娘！不然，无药可救的就是你了。”林少志说。

“有本事，你们让我也变成尸体吧！”王欣说完，就提着剑向这五个人冲了过来。

林少志和杜锋显然比史记他们厉害一些。五个人轮流递招，王欣只有招架之力。没过多久，她就喘息不定，大汗淋漓了。林少志和杜锋攻势凌厉，有几次差点儿要了她的命。幸亏她经验丰富，利用五人配合不默契的弱点，灵活的施展步法，才得以化险为夷。不过，照这样打下去，她迟早会死于非命的。

万山头脑灵活，看出了王欣的薄弱之处，他开始专门攻击她的下盘。王欣为了躲避他的攻击，步法乱了。她拨开了林少志的大刀，挡住了杜锋的短枪，再也无法躲开史记刺出的一剑。她定定的看着那剑刺过来，毫无表情，她已经尽力了。

突然，万山猛的串过来，挡在了王欣身前；史记的一剑，正好刺中他的脑袋；他当场毙命。所有人大吃一惊。难道万山中邪了？

其实，万山只是被一粒石子击中，身不由己的向前迈了一步，没想到这一步迈进了鬼门关。掷出这粒石子的，是一个相貌堂堂的年轻人。他飞快的冲了过来，和范粒打了一个照面，便割破了他的喉咙。以二敌三，王欣他们明显占了上风，三五个回合之后，林少志受伤不起，史记被王欣用剑指着胸膛，杜锋则被那年轻人用刀架着脖子。

“我爹给我取名史记，是想让我青史留名。我在家乡真的日行一善，名声很好。可是我捐出去的那些钱，每一文都沾满了别人的鲜血。终有一天，父老乡亲会发现我的人面兽心。我的兄弟都死了，我也没有颜面求你再放我一次，就让我一死了之吧。”史记双手握住王欣的剑，把它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我要改过自新。”杜锋说，“我言出必行。你们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多杀几个金人再死。”

“你可以去八字军……”

“可惜你的罪太大。”年轻人打断了王欣的话。“你杀的都是大宋的中流砥柱，他们是国家的脊梁。你为了一己之私，把千千万万生灵推入水火。你说，只要有一点点良知的人，谁能容你？我父亲生前没有杀你，悔恨交加，咬牙切齿。今天，他显灵了。我要亲自了结他的憾事。”他将刀锋一送，杀了杜锋。

“我家住在少室山下。除了母亲，我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苛捐杂税让我们家一贫如洗。由于生活条件太差，他们都感染了疟疾，快要死了。那时候人人自危，没有人愿意帮忙。我没有办法，把少林密道透露给金人，换取了医药费。”林少志缓缓说道。

“为什么你现在又要作恶？”年轻人问。

“他们说我被断臂是奇耻大辱，我也这么认为。这个惩罚太残忍，没有给我回转的余地。当年江浩然不如杀了我，那样我死得还像条汉子。如今我受尽人间的凌辱，天地之大，无我容身之处。这一切都拜江浩然所赐，我当然要恨他。我也恨我自己，恨这个世道。如果是生活在太平盛世，该多好啊！”林少志举起刀，自裁了。

王欣一声叹息。

年轻人拭去刀上的血，自我介绍道：“我叫江流，是江总捕头的小儿子。”

（一百五十）诗人

嵩华帮的一切又回到了正轨上。武翰阑有了空闲，便来为段江流打通任督二脉。卫芳站在一旁，防止别人打扰。经过一个时辰的努力，段江流的全身经脉终于可以融会贯通了。

三人坐下来休息，武翰阑说：“你们自从结婚以来，没有过几天安宁的日子。我心里过意不去。现在毒盐之事已了，终于平静下来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们打算帮你把嵩华帮办成一个大帮。”段江流说。

“树大招风。嵩华帮的名声已经够大了。如果扩张势力，必定让其它帮派忌妒，把我们视为敌人，我们又不得安宁了。所以我打算让嵩华帮沉寂下来，直到默默无闻。”

“帮主的想法我赞成，权势之争最伤脑筋最伤心。还不如默默无闻的好。”卫芳说。

“建立一个江湖大帮不是我们的梦想。段夫人，你的梦想是什么？”武翰阑问。

“她的梦想很普通，和很多江湖儿女一样，希望仗剑江湖，游历各地的大山名川。等到玩累了，就和我在一个清新秀美的山脚下建一所房子，生一对儿女，我教他们武功，她教他们识字。”段江流笑着说。

“然后呢？”武翰阑问。

“然后就看着儿女们慢慢长大，看着我渐渐变老。”

“多么美好的梦想。”武翰阑感叹道。

“美好？”段江流一脸疑惑。

“你不赞成，就一定不美好。那你有什么梦想？”武翰阑问。

“他是个武痴，但想做文人。他的梦想是做个诗人。”卫芳说。

“诗人也喜欢游山玩水，你们真是情投意合。”武翰阑说。

“她喜欢宁静，我却不爱离群寡居的生活。如果在岳麓山下建一座房子，然后让儿女们到岳麓书院里念书，文才武功，那才叫完美呢！”段江流说。

“我想起来了，你是最喜欢听妈妈念诗的。原来你想做个文武全才。现在是一个机会，你的梦想就在你的脚下。”武翰阑说。

“我们现在可以离开吗？”卫芳问。

“当然可以，我还想再去做捕快呢！总不至于让一个嵩华帮把我们捆绑一辈子吧！”武翰阑说。

“不过师傅对我恩重如山……”

“我又不是要你们和我断绝关系。你们把这里当成老家，每年回来看看，多好。”

“好。江湖儿女，不婆婆妈妈。我答应你。不过，我生是嵩华帮的人，死是嵩华帮的鬼。嵩华帮的大门要为我永远敞开。”

“绝对没有问题。”

“你们其实比亲兄弟还亲。”卫芳说。

（一百五十一）石塔

完颜燎被请入一座石塔。国师丹阿古率领四十八名弟子封住了出口。完颜燎问他什么意思，他说：“你比我强，万一你硬抢，我只身一人没有办法。我多了这些帮手，咱们就势均力敌了。”

完颜燎笑了笑，“我是主动前来，不会耍花样。这是归元无极功秘籍，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果然有诚意。”丹阿古接住扔过来的书，仔细的翻阅了一会儿。“的确是真的。好！降龙木，接着。”

完颜燎将降龙木横握手中，左手拿下端，右手拿上端，内力从左手到右手，穿降龙木而过，得到了净化；降龙木是真的。他哈哈大笑，笑得连石塔都震动起来了。“想不到我们俩人都是正人君子，这种交易也能进行得如此顺利。真是难得呀！”他仍然笑个不停，“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丹阿古被这笑声搞得心里发毛，他隐约感到有些不妥。他想自己可能低估了完颜燎的实力。在扬州发生了什么事，他并不了解。他注意到完颜燎不知不觉站到了一块石台的旁边，这六尺见方的石台正好可以堵住那石门。他明白了完颜燎的用意，向石门飞驰而去。只要他出了这石塔，完颜燎休想抓到他。可惜，完颜燎让那石台飞得更快，他不得不躲开。轰的一声，石门被堵住了。

丹阿古没有心慌意乱，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招手将弟子们聚到身边，大声说道：“布阵。”众弟子各就各位，大吼一声，石塔也跟着颤抖起来。这些人都是一流高手，即使完颜燎拥有金刚不坏之身，也禁不住他们的轮番进攻。

完颜燎陷入了苦战。敌人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他能躲就躲，能挡就挡，能挨就挨，很少有还手的机会。他硬撑了半个时辰，仍然看不到任何转机。他已遍体鳞伤，精力消耗巨大，就连看那火把，也出现了重影。火把，火光，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使他燃起了希望。他立刻振作起来，向那室内唯一的火把移去。求生的欲望使他充分发挥了潜能，挡回了所有的进攻，乘隙灭了火把。室内马上漆黑一片。敌人阵脚大乱。然后，惨叫声不绝于耳。有人擦亮火石，完颜燎立刻冲过去把他打倒在地。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丹阿古的弟子都躺在了地上。完颜燎用自己的火石点燃了火把，在亮光下和丹阿古打了起来。

丹阿古有混元真气护体，单靠归元无极功完颜燎无法吸取他的内力。俩人拼杀了一阵，不分胜负。丹阿古想把降龙木抢过来，乘完颜燎向他猛刺的当口，抓住了降龙木的下端，用力的往回拉。完颜燎身体向前倾斜，收不住力，如果他不放手，整个身体都会暴露给丹阿古。情急之下，他无意识的施展出自己最拿手的功夫——归元无极功，企图自救。就在这一瞬间，奇迹出现了，丹阿古的内力像泛滥的黄河水，通过降龙木，涌入了完颜燎的身体。胜负立刻见了分晓。

完颜燎狂喜不已。“哈哈哈……降龙木连你的混元真气都能净化，更别说八段锦内力了。”

“想不到本座拥有降龙木三十年，居然不知道它还有这个用处。你别得意，你根本不了解降龙木，没有我的独门秘方，你一定会用错它的。”

“哈哈。我只用它净化内力。会用错吗？”

“等着瞧吧！”

“呵呵。应该怎么感谢你呢？”完颜燎向四面的石墙扫了一眼，石墙像铁一般坚硬。“把我请进这个石塔。真蠢！”

“我是蠢。你也有糊涂的一天。”

“可是我运气好。天都助我，你奈我何？”

国师丹阿古无话可说。

完颜燎吸光室内所有人的内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移开卡在门里的巨石。出了石塔，他打断了石塔外部所有的柱子，石塔倒了。里面的人都受了伤，跑不出来，全给砸死了。

完颜燎想起秘籍还在丹阿古身上，被埋在石堆之中，取不回来了。他拍了拍脑袋，骂自己“糊涂”。

（一百五十二）夕阳

傍晚的夕阳红似火，它已失去光芒，就要沉沦下去了。

“太阳落山时，为什么要变成红色呢？”周榆问武翰阑。

“可能太阳的睡衣都是红色的吧。”武翰阑笑了笑。

“日升日落，世事变迁。这一年来，嵩华帮发生了多少事呀。我们失去了这么多亲人，才换来今天的平静。嵩华帮何去何从，就看你的了。”

“我只希望嵩华帮做好份内的事，不争地盘，不争权力。”

“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了。我们应该珍惜眼前拥有的一切。太阳下山，会带走最后的一丝光明。”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的。”

“明天不是今天，那是一个新的轮回。我已经快到而立之年了，就像太阳到了中天，正要往下落。”周榆的话有些伤感。

“而立之年只是过了辰时，刚到巳时，人生的辉煌刚刚开始。”武翰阑发现周榆眼中的忧郁，沉默了一会儿，渐渐的明白了他的话外之音。“你和绮霞妹妹的事，怎么办？”

“我本来打算举行婚礼，娶她过门，给她一个名份。但是世俗的眼光太毒了，我不想让她再受伤害。我想和她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生活，做一对田园夫妻。”

“太好了。我赞成！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我是帮里的师兄，这个时候离开，妥当吗？”

“这个你放心。所有的师弟师妹都会理解你，祝福你。我还要在你们离开的前一天当众宣布你们是夫妻。让段师弟和卫芳夫妇也喝到你们的喜酒，和你们一起离开。”

“就选在三天之后吧。那天正是绮霞的生日。段师弟也要离开吗？”

“他们夫妻俩想做一对侠侣。我当然要成全他们了。”

“我还有一个请求。”

“别这么客气。你尽管‘要求’。”

“我永远是师傅的弟子，嵩华帮的二师兄。”

“好。我答应你。嵩华帮永远欢迎你回来。”

（一百五十三）身世

江浩然的灵柩终于安全的回到了临安的家中。三天之后，王欣打算告辞，但江家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无人顾及她。只有江流这几天一直关照她的饮食起居。他的眼神，她在段江流的眼睛里也曾见过，现在她明白了，这是爱慕的眼神。可是江流刚刚失去父亲，他一定会把爱隐藏起来。

她感觉他不够悲痛，于是问他，“失去父亲的感受是什么？”

“是……有言之悲不为悲。我把痛埋在心里，不让泪流出来。”

“有言之悲不为悲。说得真好。你的哥哥们都在堂上跪着，你为什么不去呢？”

“我有一个秘密，只有少数人知道。你能为我保守吗？”

“相信我。”

“我是我爹的私生子。”

“啊？”王欣吃了一惊。

“我一直和我的师傅师母住在一起。他们是我爹的好朋友。每年都有十天半个月的时间，爹到师傅家看我，教我武功。”

“你爹为什么不把你接回家呢？”

“听师傅说，其中有两个原因。首先是因为我娘是邪派妖女；江家的长辈极力反对带我回来，所谓的江湖正派也向我爹施压，要求他把我交出去。所以，爹不得以把我托付给他们的朋友。本来他可以在事发多年之后领我回家，但江家长辈们考虑到我爹在京为官，又遇昏君无道，万一获罪灭满门，还可以留住我这条根。所以我就一直和师傅住在一起了。”

“你娘呢？”

“我一岁多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外公是个武林大魔头，正派人士都想杀之而后快，却没有人敢当出头鸟。江家是武林世家，因为很久没有在武林中做过大事，名声地位都下降了。长辈们为了重振江家雄威，要还没出道的父亲做卧底，打入外公的长生会内部。爹后来和娘成了亲。在我一岁半时，爹认为时机成熟，与正派人士里应外合，把长生会消灭了。娘亲眼看见爹逼死外公，但她不恨他，掩护他逃走，还为他挡了一支暗箭，当场就死了。”

“你娘肯为你爹死，她一定很爱你爹。”

“嗯。我爹也爱我娘。”

“你是怎么知道你爹死了的？”

“我师傅是个顺风耳，很多时事都逃不过他的耳朵。表面上他是大隐隐于市，实际上他心里整天想的都是那些大事。”

“他为什么不干脆出山啊？”

“原因只有一个——爱。他爱我师母，舍不得离开她。这一点，连我的父亲都看错了。师傅每天让我读兵书和史书，还时常说：‘我是不行了。你可是要做大事的。除非，你也找了一个像你师母这样的妻子。’”

“你爹和你师傅都是真性情的人。”

“人的一生，不知有多少时候举棋不定，难以取舍。我爹和我师傅对于他们的选择，从来没有后悔过。”

“后悔是没有用的。可是，遗憾难免有一点。”

“不可能有毫无遗憾的人生。”江流想起师傅一直以来还是活得蛮开心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王欣也不说话。他见她眉头深锁，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你呢？整天愁眉苦脸的，该不是为了我爹的死吧？”

“我知道你会问我的。刚才还没有勇气说。我一厢情愿喜欢上一个人，但他并不爱我，最近他死了。这个双重打击令我很伤心。”

“原来如此。师傅说这是人生最伤痛的两件事。你一个女孩，能不悲痛欲绝吗？有情绪就要发泄出来。我带你到山顶，大喊几声试试看。”

俩人一路跑到山顶，鬼哭狼嚎般的大喊了十来声，风云都为之变色。

“感觉好些了吗？”江流问。

“舒服多了。大地好开阔。抛开过往，想想未来吧。你想为你爹报仇吗？”

“有机会，一定要报。我想好了，和你一起回扬州，等机会报仇。”

“我打算今天就回去。我也有个秘密告诉你，我是王彦的女儿。”

“王彦？八字军的首领，岳飞将军的恩师，是你父亲？”

“嗯。”

“我师傅一直很敬佩你爹。太好了，我跟师傅说去，他一定会让我跟你走。”

（一百五十四）招安

武翰阑大摆庆功宴，除了嵩华帮所有人，陈中碧、陈绮霞、罗婉玲和罗婉萍也受到了邀请。菜是非常丰盛的，可惜没有酒，不然场面更加热闹。宴席即将结束的时候，武翰阑请大家安静。他首先感谢大家能和他同舟共济，共渡难关。然后，他说二师兄和四师弟明天要离开嵩华帮，所以特地今天摆这个宴席为他们饯行。“现在我宣布一件重要的事：周师兄和绮霞妹妹正式结为夫妻。咱们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婚嫁仪式就免了。在此，希望大家作个见证。我们共同祝福他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好吗？”

“好！”

周榆和陈绮霞牵着手走上前来，双手抱拳感激大家。

第二天，府尹王大人受邀来到嵩华帮，正好碰到他们送别周氏和段氏两夫妇，他没有什么好说的，拍了拍周榆的肩膀，“扬州如果再有事，你们一定要回来帮忙啊。”

“一定，一定。”

在一片祝福声中，四人骑马离开了。

王大人问武翰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武翰阑把全帮的人召集在一起，大声说道：“当着钦差王大人的面，我宣布，解散嵩华帮。”

这个信息来得太突然，就像重锤猛然敲打在心坎上，让人一时回不过神来。整个场面寂静异常。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一个人大声说“不”。其余的人马上苏醒过来，声嘶力竭的喊着：“不行！”

武翰阑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安静下来，“我意已决。难道你们不听我的话了吗？”

“帮主，嵩华帮就是我们的家呀！”

“帮主，看在师傅含辛茹苦二十几年的份上，你再考虑考虑吧！”

武翰阑无动于衷。

王大人问：“为什么？”

“我爹当初成立嵩华帮，是为了对付扬州的盗匪。如今，这件事我一个人就可以做了，不需要整个嵩华帮。”

“那也用不着解散嵩华帮。”王大人说。

“可是朝廷不放心嵩华帮。一千多官兵被杀的事迟迟没有结案，对付东青会我们损失惨重，却没有得到任何嘉奖。朝廷一向是宁愿错杀也不愿放过的。解散嵩华帮，大家都安心。”

“误会呀，武帮主。皇上一直认为你们嵩华帮是清白的。皇上从来不做逼良为娼的事。嘉奖你们的圣旨就在路上了。”

王大人话还未说完，一名士兵骑着一匹黑马飞奔而来。“报！京城急件！”

王大人从士兵手里接过一个包，拆了封，拿出一折圣旨和一封信。他展开圣旨，其余的人都跪了下来。“奉天呈运，皇帝诏曰：封嵩华帮帮主武翰阑为必胜大将军，率本帮之众，过河迎敌，不胜不归。钦此！”

众人三呼万岁。武翰阑接过圣旨，一脸苦笑，“我们被招安了。”

王大人读过信中的内容，说道：“嵩华帮所有弟子必须过河，不许回来。否则，以谋逆论处。”

“已经走了的呢？”

“不算。”

“圣旨上不是说‘不胜不归’吗？只要我们打胜了，就可以回来。”

“圣旨上所谓的‘胜’，不是打赢一场战事，而是赶走金人，收复河山。”

“看来我们是回不来啦。”

“是。金国出兵十万，兀术为元帅，领兵八万；完颜燎为先锋，带着二万精锐。”

“我们出兵多少？”

“只有你们嵩华帮。不要怪朝廷，是金国这样要求的。”

“如此兴师动众，原来是完颜燎要报复我们。”

（一百五十五）逼宫

完颜燎自从抢了降龙木，躲起来按照自己的方式净化内力。

金国皇帝听说国师死了，唇亡齿寒，立刻调派大量禁卫军，加强宫闱的防卫。

一日亥时，完颜燎闯入皇宫，飞檐走壁，直奔皇帝寝宫。他像鬼魅一般出现，皇帝吓得面如土色。侍卫将他团团围住，厮杀立刻展开。这些侍卫平日养尊处优，没什么真本事，他杀他们就像宰羊那样简单，寝宫变成了屠宰场。

皇帝看到眼前血肉横飞，没完没了，知道胜负已分。他克制住心中的恐惧，大声喊道：“住手！”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皇帝指着完颜燎说：“过来一剑杀了朕吧！一了百了。”

“你以为我不敢？”

“哼！你杀了朕，只会引来天下大乱。别说皇帝做不成，你还要背负弑君的千古骂名。”

“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不敢杀你。成王败寇，史书是最终胜利的人写的。你的皇位我暂时不要。现在我只想报仇。我要你给我十万军权，答不答应？”

“好。那你自己去招募吧。”

“不行。我要的是你的精锐之师。”

“十万精锐是大金的命脉。难道你为了私仇，就不顾大金了吗？”

“为了大金，我呕心沥血。可你处处防着我，限制我。不然的话，我早已成就不世之功。所以，我恨你。只要你不答应，我马上杀了你。”

皇帝面色苍白，满脸是汗。他沉默良久，问完颜燎：“你要对付多少人。”

“一两百人，他们个个武艺高强。”

“这样吧。朕给你两万精锐。其余八万由兀术率领，为你压阵，防范宋军和起义军。两万精锐对付两百人，已经绰绰有余。”

“你还要和我讨价还价？”

“朕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你要杀不杀随你便。”

皇帝语气坚决，完颜燎只好答应。

（一百五十六）必胜

武翰阑已经料到完颜燎会实施报复，但没想到他这么快，这么狠。用两百个从来没有打过仗的人去对付百战余生的两万精锐，简直是鸡蛋碰石头。让整个嵩华帮的人去送死，朝廷做得到，武翰阑做不到。但是，退路是没有的。因为，如果整个嵩华帮都牺牲了，是值得同情的；可如果整个嵩华帮逃避或背叛了，必将引起更大的战事，一定会受到责备，甚至背负骂名。即使嵩华帮得以保全，也无法再抬起头来。更何况，逃避不一定躲得过，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到底该如何面对呢？武翰阑一个人在书房里冥思苦想。肖芝荷敲门走了进来。

“武家居然出了个大将军。必胜大将军，多威风的名字。我爹在天有灵，不知该怎么想。”武翰阑皱着眉头笑着。

“做将军，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我是想过做将军，可是此情此景，我宁愿不做。”

“此情此景，你想做什么呢？”

“入百万军中，取上将人头。”

“知道你就这么想。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想做孤胆英雄，嵩华帮没有一个人会答应。”

“为什么？我这是为大家好啊！金国想灭我们嵩华帮的，只有完颜燎一人。我杀了他，金军必散。我们就可以不战而胜了。”

“金人自称满万无敌。我想金国的两万精锐必定是舍生忘死的人，他们不会退缩。完颜燎也非比等闲，不会伸长脖子给你砍。这些道理你都明白。你快点清醒过来，没有终南捷径。只有我们同心协力，才有胜算。”

“真的要用两百人打败两万精兵？”

“不可以吗？这样的奇迹，项羽早就创造过了。”

“别人严阵以待，以逸待劳；我们是一群从未打过仗的乌合之众，难道有胜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谋事？天要塌下来，拿一把雨伞撑着吗？”

“别这么悲观。无路可退，不如干脆放手一搏。”

“和他们硬拼，即使我们赢了，也要牺牲多少兄弟姐妹啊！”

“牺牲是不可避免的。准备越充分，损失越少。想想怎样把乌合之众变成精锐之师吧。”

武翰阑深吸了一口气，“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精锐之师都有些什么呢？无比的勇气和必胜的信念，我们都能拥有。我们最缺乏的是作战的经验。”

“我们要有坚固的战甲，锐利的刀枪。我们还要向王大人要求粮草和军饷。”

“要请人教我们作战经验。不知道大家的情绪怎样，千万不要过于沮丧。”

“将军喜，兵士喜；将军忧，兵士忧；将军勇，兵士勇，将军怯，兵士怯。”

“我是个有勇无谋的将军。”

“对自己要有信心，你是必胜的。”

“哈哈。必胜大将军，亏皇上取了个这么威武的名字。他想的，还不是用我们两百人的性命换取他的苟安！”

“皇上害怕你们不过河。”

“我们不过河，不仅皇上怕，大宋的百姓也怕。不过，我一直认为，一鼓作气收复失地才是上策。等金国在北方站稳脚跟，就为时已晚了。”

“有王彦的八字军在，金国很难稳固北方。”

“战乱不断，苦的都是老百姓。如果以我的死，能换取天下暂时的太平，我心甘情愿。”

“你不会死的。”

“为了你，我尽量努力活下来。但我不能对无法预料的事作任何保证。”

“不，你不会死的，因为我是你的保护神，在最危险的时候，我当然寸步不离的保护你。”

“你也要过河？你不是嵩华帮的，何必要身陷险地呢？”

“为了救你呀！你想想看，我救过你多少回？”

“这次不一样。太危险了。我不让你去。”

“可是你发过誓的，‘今生今世，永不分离。’难道你要反悔？”

“我宁可违背誓言，也不要你去。”

“脚长在我身上，我去哪里，你管得着吗？”

“你怎么变得这么任性了？”

“你怎么变得这么残忍？无论生死，你永远不能回来，难道你要我们永远分离，恩断义绝吗？难道你要我肝肠寸断，永远活在回忆和痛苦中吗？不能在你身边，我会死掉的。”泪水模糊了肖芝荷的视线，但她仍然死死的盯着武翰阑的脸。“活要一起活，死要一起死。”

美人泪，断人肠。武翰阑情不自禁的将肖芝荷抱入怀中。“你真傻。好，我答应你，活要一起活，死要一起死。”

（一百五十七）请战

嵩华帮要过河迎敌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陈中碧和罗家俩姐妹来找武翰阑，他们都要参加战斗。

“婉玲妹妹，你绝对不能去。你有孕在身，应该好好的在家保养。”武翰阑说。

“如果他们两人都去的话，我也要去。”罗婉玲说。

“干脆你们都不要去好了。”武翰阑说道。“中碧，你不记得大哥对你的临终托付了吗？你有什么三长两短，谁来照顾婉玲妹妹？”

“我不会死的。我保证一打完仗就马上回来。”

“战场上的形势变幻莫测，谁能保证不会死？他们有十万人啦！”

“但是，我能袖手旁观吗？我们毕竟是兄弟。更何况，我要报仇啊！我和完颜燎不共戴天，我能错过这个机会吗？”

“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万一我们死了，还有你为我们报仇。”

“这次都杀不死他，以后还有机会吗？我已经决定了。你不答应，我就尾随你们，跟完颜燎拼了。”

“这又是何必？”武翰阑捂着脸沉默了一会儿，他想，他说服不了过于倔强的陈中碧。“我可以答应你跟我们一起去，但是你必须保证不和完颜燎硬拼，把他交给我对付，可以吗？”

“好。就这么定了。”

“婉萍姑娘，你就不要去了，在家照顾婉玲吧！”武翰阑说。

“可是……”罗婉萍情不自禁的把两手交叉在一起，“妹妹，你还是让我去吧。都是我们罗家连累他们的，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嵩华帮没有人怪你们。你们也是受害者。”武翰阑连忙说。

“我们罗家的仇……”

“我替你们报。我保证杀了完颜燎。你们就放心吧！”

“姐，我们才刚刚团聚，我不想这么快分开。”罗婉玲拉住姐姐的手，“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留在家里吧。”

罗婉萍默默的点了点头。

（一百五十八）舍弃

晚上，王欣和江流回到扬州，听说了圣旨的事，连忙来到嵩华帮。武翰阑和肖芝荷正在书房研究兵法，王欣把江流介绍给他们。武翰阑听说他是师傅的儿子，对他格外亲切。

诏书和皇上的亲笔信最多不过两百字，江流却看了很久，好像他手中拿的是写满密语的藏宝图。胳膊抬得太久，酸得不行，他才依依不舍的把手放下来。他激动得脸色发红，两眼闪着光。“恭喜你，武兄。皇上给了你一个天大的机会。”

“机会？皇上要我们送死，是机会？”

“皇上以为你们必死无疑，所以根本就没有想过：一旦你们赢了，这诏书将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武兄你殚精竭虑，想的是怎样打赢这场仗，根本就没有考虑以后的事。”

“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吗？和这个诏书有关？”

“当然！诏书给了你收复河山的权力。只要你以必胜大将军的身份振臂高呼，分散在金国各地的抗金队伍一定会云集在你的周围，组成一支强大的军队，消灭金国指日可待。”

“我有这么高的影响力吗？”

“只要你能杀死完颜燎。”

“即使我能收复河山，也是第二个岳飞。”

“不会的！今时不同往日。有了岳飞元帅的先例，大宋百姓不再向着朝廷，他们会把你当成救星，希望你把他们从贪官污吏的手中解救出来。”

“你的意思是，灭了金国，我就要和大宋分庭抗礼？”

“你没有选择，天命所归。大宋朝廷腐朽堕落，不得民心，早就应该让新的朝廷取而代之。”

“可惜，战乱已久，民心思定。依我看，两朝对垒和宋金相持一样，都是旷日持久，都是老百姓遭殃。”

“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百姓要想过太平日子，非得改朝换代不可。”

“灭宋应该比灭金容易。”王欣说道。

“这么说，我不仅可以成为一名像岳飞那样的英雄，还可能成为一位开国皇帝。我做梦都没有想过啊。”

“你一定要好好想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江流很激动，恨不得代替武翰阑下定决心。

武翰阑发现肖芝荷一直没有说话，向她望去，正好和她的眼神相碰。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她的面部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只有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眸子里闪烁着光芒，仿佛黑色的火焰就要喷涌而出。心有灵犀一点通。武翰阑明白，肖芝荷有话要单独和他说。于是，他对江流和王欣说道：“今晚我一定要好好的考虑。你们大老远赶回来，一定很累，去休息吧。明早我们再谈。”

江流和王欣告辞离开。

肖芝荷缓缓说道：“江流的话合情合理，很可能成为事实。只须振臂一呼，你就会成为首领、英雄、偶像，甚至成为皇帝。”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世事瞬息万变。今天看起来行得通的事，到了明天，不一定可行。”

“不须考虑后果；只要下定决心，到最后伤痕累累，你也会无怨无悔的。关键的是，你愿不愿意去做？”

“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去成就那么大的一番事业。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择？”

“我一介女流，不可能有鸿鹄之志，我的选择不值得你参考。要做大事，必须先有牺牲。你愿意牺牲吗？”

武翰阑沉默良久，他想：“一旦决定去做，这辈子我将得不到安宁，得不到休息。我会永远被困在是非圈里面，孤独的面对那些险恶的人心。没有朋友，亲情也不再纯真。耗尽毕生精力，得到世人的景仰；可是，我会有多少快乐的时光呢？”他抬头向肖芝荷望去，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显得好紧张。他继续想：“她是我现在最值得珍惜的人。要去做那些大事，我就会冷落她。她还会支持我吗？我会失去她吗？爱情和事业，我该怎么选？这么凶险的未来，我到底有多少把握啊？我毫无准备，心是虚的。我活在这世上，追求的是什么啊？我一腔热血，希望国泰民安，但我从来没想过如何去改造这个世界。力不能及的事，除非逼不得已，我从来不想，从来不做。让我肩负起这么大的事业，我想我是力不从心的。”他打开窗户，只看到外面无尽的黑暗，所有的事物都被笼罩在夜的帷幕里。他不害怕，但感到迷茫。“做首领做皇帝都很辛苦，稍不留神就会犯下大错。”

“这么说，你不愿意牺牲？”

“我……你说，如果没有我，会不会有人来收复河山？”

“当然有。江流，他是比你更适合的人选。”

“是啊！他好像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不如，你把机会给他吧。”

“原来，我的芝荷是不同意我干大事的。我早该想到，你是不贪图名利、权势和富贵的。要我牺牲你，我宁愿牺牲整个江山。”

“你是为了迁就我，才决定不去做？”

“不！我根本就不是做首领的料。我太讲道义，有妇人之仁，不懂得算计，看不透人心。”

“这些都能改。”

“不！改不了！我也不想改。我永远也不会踏上那条不归路！对这个选择，我永不后悔。”

“你迁就我，证明你爱我。我不怕你以后怪我。我是有私心。我宁愿自己的丈夫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凡人，也不愿他成为人们心目中的英雄和偶像。我是一个小女人，向往的是温馨又平静的家庭生活。我希望我的丈夫爱我超过其它的一切，不会为了任何事而抛弃家庭。”

“我会成为你的好丈夫的。”

第二天早晨，四人再次聚首。

“江兄弟，我可能要辜负你了。”武翰阑说。

江流十分诧异，他瞪大了眼睛，“你要考虑清楚啊，武兄！辜负我不要紧，千万不要辜负天下百姓。”

“我没有像江兄弟这样的宏图大志，也没有足够的才干。我做不来。”

“不！这不是真正的原因。相信我，武兄。你是最佳人选。”

“他是因为我才放弃的。”由于激动，肖芝荷说得又快又响亮。“江兄弟，你才是最佳人选。你早就准备好啦。你有‘天下大任，舍我其谁’的气魄。你比我们都有把握。等我们打赢了这场仗，|Qī-shu-ωang|你一样可以用诏书召集天下抗金义士，以成大事。”

“我？名不正，则言不顺。效果绝对没有武兄的好。”

“只要你有才干，有功劳，别人就看得起你。”肖芝荷说。

“江兄弟，不要推辞。我们是真心诚意的。为了灭金，为了天下百姓，为了你胸中的抱负，你就站出来吧。”武翰阑把诏书递给了他。

江流看着诏书，伸不出手来。

“收下吧。武帮主和你师傅是一类人，你就不要强求他了。我相信，你敢想，就敢做。”王欣说道。

“我收下它，就等于扛起一副千钧的重担。王姑娘，你会支持我吗？”

“我永远支持你。”

江流接过诏书，揣在怀里。武翰阑喜于言表，“好！不愧为师傅的好儿子。”

王欣说道：“眼前最重要的是打赢这场仗。你们两百人是怎么也敌不过十万金兵的。所以，我打算和江流回八字军中，策划和完颜燎决战，与你们会合。”

“王姑娘，八字军打败兀术的八万金军，有没有可能？”肖芝荷问。

“我们有接近六万人，其中一两万人是身经百战的。只要战术运用得当，打败兀术是有可能的。”

“会不会出现两败俱伤的后果？”武翰阑问。

“很有可能。”

“你们只能出奇兵。不能出奇兵就不动。”肖芝荷说。

“是呀。敌在明，我在暗。以奇制胜，大有可能。”江流说。

“为将者统兵打仗，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能出兵。‘可能’中存在胜与败，一线之差。一定要慎重。”武翰阑说。

江流当即想到：富贵险中求，太保守什么事都做不成；但又想，武翰阑也是一片好意，便说：“武兄提醒得好。我们应该步步为营，稳打稳扎。”

“小心驶得万年船。”王欣说道。“不过，作为将军，应该无所畏惧，应该有舍弃自我的气魄。”

“说到带兵打仗，我和翰阑哥都不懂。你们说，两百人使用什么阵式最有效？”肖芝荷问。

“锥形。武兄位于锥尖，所向披靡，直插敌人心脏。可以打乱敌军阵脚，但千万不能被敌军冲散。”江流说。

“不管什么阵式，前后左右的人要互相照应。”王欣说。

“很有道理。就按你们说的办。”武翰阑说。

“时间已经不多，要赶快回八字军准备，我们这就告辞了。”王欣说。

“好。后会有期。”武翰阑说

“后会有期。”江流一拱手，和王欣一起离开了。

（一百五十九）报到

嵩华帮要过河迎敌的消息渐渐的传播开去。段氏夫妇在庐山脚下停留两日，便得到了这个消息。他们快马加鞭，夜以继日，回到了扬州。

武翰阑带领所有人演练阵式。段江流和卫芳骑着马回来报到。武翰阑要段江流为卫芳着想，不要过河。段江流却说：“我是嵩华帮的人，由师傅一手带大，一定要去。”

卫芳说：“如果我们不去，段郎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自己，我这辈子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算了，劝也没用。段师弟，豁出性命，你也要保护好你的妻子，你能做到吗？”

“哼！别小看我。当年的赵云也没有我神勇。”

“你就吹吧！牛都上天了。”卫芳说。

“别不信我。牛敢上天，我就把它射下来。”

“牛说：俺也不敢上天，俺知道你神勇。”武翰阑怪腔怪调的说。

（一百六十）冰凉

自从来到扬州，罗婉萍还没有逛过集市。今天，她要为家人挑选布料，做新年穿的衣服。她就这样在穿梭的人流中缓缓的走着，心中默默的感慨扬州的繁华。突然，两个妇人的谈话传入了她的耳中。

“这不是罗家的大小姐吗？”

“是呀。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

“她们和金人勾结，想卖毒盐给我们。官府只查封了毒盐，人居然没事。”

“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想必官府收了她们的银子。”

“是嵩华帮的武帮主为她们开脱。结果整个嵩华帮都要去送死。”

“都是她们连累的。居然还能这么悠闲的逛街，脸皮真厚。”

罗婉萍听不下去了，隐藏在心底的冰凉突然扩散到全身。她就知道，她们罗家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她忍住眼泪，咬紧牙关，飞快的跑回家，躲在房间里痛快的哭了一场。她想：罗家必须有人作出牺牲，才能得到扬州百姓的原谅，否则，她们无法抬起头来做人。要作出牺牲，罗家最适合的人选就是她了。

晚上，她把这个决定告诉给了武翰阑，他极力反对。

“对那些长舌妇的话，你何必这么认真？何必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这些不相干的人，你何必去管他？”

“是我们罗家连累你们嵩华帮的，这是事实。我不能心安理得的过太平日子。”

“你这么年轻，活着比什么都好。你只管活着，时间会冲淡一切。”

“面对现实不一定是最坏的选择。我已经铁了心，你不答应，我只好以死谢罪。”

“你们都这样。算了，我也不劝了。在战场上一定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我想活着回来。”

“这就对了。”

（一百六十一）回转

周榆和陈绮霞离开扬州很远很远了，但他们还是听到了嵩华帮要过河迎敌的消息。他们连夜启程，一路奔波，晚上在一间客栈休息。

周榆拉着陈绮霞的手，柔声说道：“本来我想不辞而别，独自回帮，但又怕你伤心，所以叫你一起回来。你不是嵩华帮的，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我丈夫是嵩华帮的师兄，我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如果我不是嵩华帮的师兄，或者不知道嵩华帮要过河打仗的事，那该有多好！我就不用回来了，因为我爱你胜过一切。师傅师母的恩情，我不能忘记；作为师兄的责任，我不能逃避。人活在天地之间，怎么可以忘恩负义？我必须面对这一切，我要用一个自由的灵魂去爱你。所以我必须回来。你一介女流，武功力量和勇气都不足以应付这场战斗，我又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再说，你不参加这场战斗也一样心安理得。所以，我劝你不要过河去。”

“可是无论生死，你都不能回来，我们岂不是永别了吗？”

“不。战斗结束后，你过河找我，一定会找到的。我们再在一起过隐居的生活，永远不问世事。”

“好。”泪水无声的从陈绮霞的眼角滑落，“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我会的。”

（一百六十二）战前

转眼间，出征的最后期限到了。家属和乡亲们前来送行。每个人都泪水成行，说着一些祝福的话，或者，只是不停的呼唤对方，仿佛要让他的魂魄留在自己的身旁。

生死离别是多么的痛苦啊！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钦差王大人看见他们沉浸在悲哀之中，无法自拔，感觉有些不妥。于是，他命令属下击鼓。

大家都清醒了过来，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队伍排列整齐。武翰阑站在高台之上，大声说道：“将士们！金军占我土地，杀我同胞，灭我之心不死，我们能饶过他们吗？”

台下立刻响应：“不能！”

“天赐良机。我们要过河去剿灭他们。大家有信心吗？”

“有！”

“嵩华帮的将士们！我们都是满腔热血的堂堂男子汉，生就坦坦荡荡，死就轰轰烈烈。危难之时，我们更要勇往直前，无所畏惧。前方是我们的死敌，后面是生养我们的热土和父老乡亲。我们没有退路，胜利是唯一的选择。将士们！握着刀剑的手不要颤抖，高高举起，砍下敌人的头颅。将士们！把死的恐惧送给敌人，把生的希望留给自己。燃起你们战斗的热情，把金军杀个片甲不留。我们是必胜的！”

“必胜，必胜，必胜……”

在八字军中，王欣和江流正在给王彦分析形势。

“爹，我们攻其不备，一定可以出奇制胜。咱们还是出兵吧。”

“以前往往是敌攻我守，占了地利人和，以极小的代价就能取得胜利。如今要倾巢出动和敌人决一死战，即使取胜，也动摇了我八字军的根本。不可取。”

江流连忙说道：“我们的敌人是金军主力，此战必定使其遭受重创，一蹶不振。金国统治北方不久，根基不稳，因此逃回老窝也不一定。这场大战获胜了，我们还可以利用这个诏书召集大量的抗金义士，使我们的军队重新强大起来。”

“你说得也对，只是有点儿冒险。”王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冒险也是值得的。”江流说道。

“爹，如果不冒这个险，我们永远也不能把金人赶出去。”

“龟缩在这里也干不成大事。好！我们就去会一会那八万金军主力。”

（一百六十三）决战

完颜燎率领的两万精锐全是步兵。他让弓箭手沿着河岸一字排开，这淮河便成了嵩华帮的一道鬼门关。

武翰阑他们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正好今天刮起了南风，他们准备了十艘帆船，然后在船上放起狼烟。船和烟借着风势，飘向了彼岸。完颜燎的军队毫无防备，被毒烟熏得喘不过起来，不得不向后撤退。嵩华帮乘他们阵脚大乱，顺利的渡过了淮河。

他们摆开了锥形阵式，武翰阑和肖芝荷位于锥尖，段江流、卫芳和周榆处在锥的左角，陈中碧和罗婉萍则在锥的右角。

武翰阑大喊一声“杀”，举刀向前，冲入敌阵，全帮跟随其后，从中把敌阵撕开。他们势如破竹，直插敌军的心脏地带。

完颜燎最先出现在锥形的左角，段江流和周榆应战。他们显然不是对手，不得不一再躲开完颜燎凌厉的攻势。武翰阑、肖芝荷、陈中碧和罗婉萍连忙赶来援救，可惜迟了一步，周榆在实在躲不过的情况下，和完颜燎对掌，被震出三丈之外，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绮霞！”他凄厉的喊了一声，死于敌军的刀剑之下。嵩华帮的人第一次体会到了这场战争的残酷。

没有和武翰阑正面接触，完颜燎便已逃遁。武翰阑他们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没过多久，完颜燎又出现在锥形的右角，在武翰阑段江流赶来之前，他掳走了罗婉萍。如果完颜燎再次回来，除了武翰阑无人是他对手。可是武翰阑不能首尾兼顾，两百人组成的锥形阵势经不起完颜燎的冲击。武翰阑当机立断，要陈中碧到锥尖开路，他和肖芝荷追击完颜燎，解救罗婉萍。

他们紧追不舍，绕过了几个山谷，完颜燎进入一片树林，不见了。

江流和王欣率领三万人，骑兵在前，步兵在后，从兀术军队左侧攻入；王彦率领另外三万，从右侧攻入。兀术军队的两侧正好是步兵，他们受到骑兵冲击，乱了阵脚，纷纷向自己的骑兵阵营回撤，导致骑兵中夹杂着步兵，骑兵便失去了机动能力。金军乱作一团，甚至出现了互相踩踏的现象。但兀术毕竟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他立刻稳住中军，把一军分成两部，本人左面迎敌，副帅右面据守。十几万人的大战，杀得天昏地暗。

完颜燎的两万军队不愧是精锐，面对强大的敌人，无人退缩。他们宁愿死，也不接受失败。

嵩华帮的将士虽然人人身怀武艺，但随着真气一点点的消耗，力量也越来越弱。他们被包围在中间，得不到片刻休息；敌人前仆后继，像饥饿的狼一样不顾一切的扑过来。半个时辰后，嵩华帮死伤的将士越来越多。

完颜燎点了罗婉萍的穴道，把她带进一座庙里，杀了所有的和尚。武翰阑和肖芝荷听到惨叫声，向这个方向奔来。完颜燎想当即离开，但回头吸取了罗婉萍的内力。他还说道：“我的女人不需要武功，等我杀了武翰阑，就和你双宿双飞。”

出了庙宇不久，完颜燎和武翰阑肖芝荷相遇。

“你们居然送上门来，以为一定打得过我吗？”

“是又怎样？”武翰阑说。

“你们汉人不是有句俗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吗？告诉你们，我完颜燎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毒盐的事，你一定很有把握吧！可惜，还是败了。”肖芝荷说。

“哼！敢和我作对，我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八段锦可是你归元无极功的克星，难道你不怕？”肖芝荷问。

“怕的是你们。”

“你的武器怎么变成手杖了？”肖芝荷问。

“不妨告诉你们，这就是传说中的降龙木。嘿嘿，怕了吧？”

“能够净化内力的降龙木！翰阑哥，小心别让这降龙木点中身体。它能传导内力，并把内力净化。我们的内力通过了它，就伤不到这个奸贼了。”

“难怪你这么嚣张。”

“哈哈哈……受死吧！”

三个人斗了起来，周围的草木遭了殃。武翰阑想不到完颜燎的内力增长更快，竟高过了他。以二敌一，他们俩仍然处于被动。

嵩华帮那边的战场越来越小，八字军这边的战场却越来越大。有人逃，有人追，一片混乱。

兀术和他的近卫军被江流和王欣死咬着不放。他们慌不择路，逃到了一处断崖之上，崖下是一条湍急的河流，他们没了退路。兀术和江流打了起来，王欣则单挑十八位近卫军官。这些军官虽然个个身怀武艺，但和王欣比起来差了一大截。他们群起围攻，仍然落在下风。

江流却斗不过兀术，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到了悬崖边上。兀术一刀横扫，正中江流的胸部。“吭”的一声，衣甲破裂，江流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刀并没有砍进身体，有东西挡住了，是什么呢？

武翰阑肖芝荷渐渐感到体力不支。完颜燎左手握着的手杖从右侧点到，武翰阑来不及用刀格挡，连忙侧身躲避。完颜燎乘机移到他的身后，手杖点向他的脊椎。在武翰阑右侧的肖芝荷知道用剑已改变不了手杖的方向，围魏救赵的方法也来不及了，她不顾一切，用身体挡住了手杖。

兀术的偃月刀锋利无比，能挡住它的东西一定不简单。江流把它贴身放在胸前，看得比性命更重要。原来是诏书，它的封面封底都是金箔，偃月刀砍不穿这金箔。它救了江流的命。兀术抽开刀，诏书也从衣甲里跌落出来，碰在石头上，反弹时改变了方向。江流大叫一声：“不！”飞身想要抓住诏书，但已经来不及了，诏书滚落下了山崖，跌入了河水之中。

王欣使出绝招“流星飞雨”，同时解决了最后几个近卫军官。

江流趴在地上，茫然若失。兀术挥舞大刀，用力向他砍来。

“看剑！”王欣挺剑飞身向兀术袭来，兀术感到后颈剑气逼人，不得不回防。江流回过神来，发狠的向兀术进攻，用的都是不要命的招式，兀术招架不住二人，死于江流的刀下。

手杖被完颜燎贯以千钧之力，足以刺入身穿战甲者的身体。但它并没有刺伤肖芝荷，因为她穿的是象皮宝甲。

完颜燎心中一惊：难道这小丫头年纪轻轻，就练成了金钟罩？他一迟疑，肖芝荷双手抓住手杖不放。他用力一拉，竟没有把手杖收回，心想：“这丫头找死！”他开始运用归元无极功吸取肖芝荷的内力。

武翰阑虽然背对着肖芝荷，但已感觉发生了什么事，当即明白了肖芝荷的用意，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他将大量内力集于手掌经脉，猛一转身，使出一招迅疾无比的“亢龙有悔”，手指点在了完颜燎的左手虎口。

大量八段锦内力涌入完颜燎体内，他突然感觉自己使不出内力，身体一点点下沉，最后瘫倒在地。降龙木的确可以净化内力，但完颜燎一旦使用归元无极功，他的内力就会变成原来的样子。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丹阿古临死前说过的话。

武翰阑要杀完颜燎。

“你杀了我吧。我死了，罗婉萍也活不成。”

“我们放了他吧。”肖芝荷说。

武翰阑点了点头，和肖芝荷一起走开了。

完颜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三颗龙马丹，吞了下去。

陈中碧看见自己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敌人却越战越勇，突然热血沸腾。对同胞的挚爱，对敌人的仇恨，激发了他所有的潜能，使出了威力无比的青蛇吐剑。剑锋过处，鲜血飞舞。段江流等人见他如此，也愈战愈勇。局势开始扭转。最终，段江流身受多处轻伤，卫芳却完好无损。陈中碧和其余九名嵩华帮弟子也活了下来。他们打败了两万奋死拼杀的精锐，真是个奇迹。

江流软弱无力，仰面躺在地上，“诏书没了，我的梦也毁了。在美梦和生命之间，命运选择了生命。”

“这是一个幸运的选择。”王欣说，“没有生命，就不会有梦。”

大战结束了，王彦鸣金收兵，手下只剩一千余人。但他们赢了。

完颜燎在树林中徘徊不定，磨蹭了两个时辰。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想让武翰阑他们沉不住气，离他而去。武翰阑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紧盯着他不放。最后，他终于向那座庙走去。不一会儿，他带着罗婉萍走出庙门，拿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出来！你们出来！”

武翰阑和肖芝荷现了身。“你放了罗姑娘，我们保证不杀你。”武翰阑说。

完颜燎摇摇头，不相信他们。“你们到庙里去，把庙门关上。不许出来，否则，我杀了她。”

两人没有办法，照着他的话做了。

完颜燎带着罗婉萍侧身行走，眼睛直盯着庙门。他们越走越远了。罗婉萍感觉自己的手臂渐渐地恢复了气力，她的穴道被自动解开了。她从袖中抽出早已准备好的毒针，刺入了完颜燎的大腿。完颜燎大叫了一声。紧跟着，庙门开了，武翰阑和肖芝荷冲了过来。

罗婉萍带着笑意，缓缓的说：“你杀了我吧！”

完颜燎痛苦不堪，“我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这么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为什么？”

“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作孽作得还不够吗？都快死了，你还不知错吗？你坏得多么彻底！”

“说得好。成王败寇，我败了，就是坏人。能死在我心爱的女人手里，上天对我不薄。”

“你放过罗姑娘吧。”武翰阑说。

“你如果真的爱她，就应该让她幸福快乐的活下来。放了她吧。”肖芝荷说。

“就像你们说的，我做了那么多坏事，早就该死无葬身之地，可我却活到了现在。这个世界不公平！我一生下来，别人就告诉我，这个世界不公平！所以，我才坏得这么彻底。像婉萍这样善良的女人活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上，是不会幸福的。”

“你错了。”肖芝荷说，“只有善良的人才能享受真正的幸福。你放了她，她就会得到幸福。”

“我又错了。”完颜燎惨然一笑，“我一辈子都在错，不在乎多错一次。”

匕首残忍的割破了罗婉萍的喉咙，然后，坚决的刺入了完颜燎的心脏。

肖芝荷看到眼前的一切，扑在武翰阑怀里哭了。

段江流等人将同门师兄弟的遗体收集在一起，等待武翰阑来处理。他们再也不能回去，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本来他们想去八字军的营地，卫芳却说：“王姑娘一定会留住我们，但我不想再打仗了。”

其他几个人也附会。

没过多久，他们就和武翰阑肖芝荷相遇了。

关于去向，肖芝荷说：“大漠的边缘有一座雪山，叫天山，山下有一片绿洲，我们就去那里吧。”

陈中碧决定把罗婉萍的遗体带回扬州。武翰阑想：其他人的遗体也应该送回扬州。于是，他们找来一些板车，把兄弟们的遗体放好。天色已晚，寒风阵阵，他们只好在金军留下的营帐里过夜。

（一百六十四）尾声

第二天清晨，陈绮霞来到码头，她要过河去找周榆。但因为打仗，码头上只有船，没有船夫。陈绮霞很有决心，她上了一条小船，独自向对岸划去。在奔流不息的河水中，她掌握不了方向，始终上不了岸。

阳光照射下来，河面上波光粼粼。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但重叠的光影却让人的视线模糊了。船轻巧的划破水面，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是被人遗忘的生活。

可是，对于陈绮霞来说，生活就像她脸上的痕迹，残忍的划破美丽。

武翰阑等人将装满阵亡者遗体的板车拉到了淮河边，对岸没人。他们看到了河里有一条小船，正缓慢的向下游飘去。船上分明是一名女子。那女子向这边望过来，仿佛在哭泣。武翰阑突然想起，他曾经对一个女孩说过，一定要让她幸福。他飞快的向下游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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