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孤侠》 作者:筠之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千呼万唤始出来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雪,在空中肆意的飘荡着。 大地早已变得雪白,树枝也被雪压得弯腰,凛冽的寒风阵阵吹来,天空显得阴暗、阴沉。 这样的天气是没有人愿意在外行走的,人们早已准备的充分,来迎接寒冬。大户人家早已穿上厚厚的棉衣,坐在炉火前,听着折子戏,外面寒风、飘雪对他们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事情;贫穷人家也都依偎在灶口,无不充满了温暖。 但雪地上却有着一串串的脚印,虽然很快被雪覆盖、淹没,但很快却又有了新的出现:一个人在孤独地走着。寒风吹在脸上,雪粒打在脸上,但他却似乎早已没了感觉,只有那空洞的眼睛,盯着前方,仿佛在走一条走不完的路…… 天终于晴了,几天的大雪让这京城也变得冷清,温暖的阳光使城池渐渐复苏,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不管怎样,晒晒太阳,活动一下筋骨,也是一件享受的事。 “五个馒头。” “好咧!客官请坐”,小二殷勤地招待着,却又不禁对这位客人多看了两眼,今年的冬天特别的冷,别人早已装上了厚厚的棉衣,他却只穿了两件单衫,让人看了都不禁生出一丝的寒意。这个人也只有十八九岁,但他的打扮、气色却又和年龄显得极不相称,整个人看上去毫无生气,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死灰色的,空洞的。 “客官小小年纪身体就如此健壮,这大冬天的都不怕冷,真是厉害。”店老板笑吟吟的问着,似乎对眼前这个少年很感兴趣。但这少年似乎并没有听见,但他应该听得见,却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他面前有的只是空气。老板竟就这样愣在那里,脸上还留着勉强做出的微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表情极为尴尬。 “这个人真怪。” “是啊,理都不理,就像没长耳朵似的,还不知有没有钱。” “不会是叫化子吧。” “哼哼,那可就得……”店小二话说了一半,突然捂住了嘴,半天发不出声来,口中不觉已多了一物。忙拿出一看,却是一块沉甸甸的银子。这下出手却是太快,旁人都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银子便飞进了店小二的嘴中,而且力道把握的丝毫不差。把一块银子扔进别人张开的嘴里,原也不难,但却能以如此快的速度却又不伤店小二嘴里半点皮,乃是高手所为。这少年不经意间露了一手,旁人自是惊讶不已。 店老板看有了银子,立马又变了脸色,脸上又堆满了笑容,送上了杯热腾腾的茶来:“客官请慢用。”那少年仍是不理不闻,只是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他衣着虽然破旧,但举止之间无不显得潇洒、飘逸、孤傲。 “馒头来喽!” “热腾腾的馒头,好吃的馒头!”店小二卖力的叫喊着,不知是在献殷勤,还是想引起这少年作出一些反应,可是他失望了。这少年仍是冷漠的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拿起端上来的馒头吃了起来。他吃得并不快,但让人觉得干净利落。 这少年吃完了馒头,便站了起来,向外走去。“客官,这是找零。”“你都拿去吧。”这少年竟然开口说话了,但冰冷的声音让人听了极不舒服,可是店老板心里是很高兴的,因为白赚了这么多的银子。 街上显得很有生气。阳光暖暖的照着,积雪开始融化,人们的心里也变得暖和起来。 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不断,都想趁着这好天气,多赚一些。很多乡下人也来到了城里,快过年了,都在准备打点一些年货。 街头的角落里围满了人,指指点点,那少年也走了过去。只见一个瘦弱的女子跪在地上,那女子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衫,在阵阵寒风中瑟瑟发抖,旁边放着一个牌子:贱女不孝,老父病逝,没有钱财将他安葬,在此卖身为婢,好安葬了父亲。但见那女子只有十七八岁的光景,满脸泪水,不知是为亡父哀痛,还是为自己从此孤苦伶仃感到伤心。 “哟,不错嘛,瞧这模样,很俊!”只见一个穿着华丽的公子走向那女子,“跟我走吧!”那公子边说着边伸出手去摸那女子的脸,那女子忙用手挡开,眼泪几欲再次流出,强忍着道:“公子要买奴婢,请先拿出银两来安葬了父亲,不让爹爹暴尸荒野。”说完再也忍不住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银子我多的是,还埋什么老父啊,快跟我走吧,以后有福享喽!”那公子说完便向身边的人一挥,立马有两个人走向前去,抓住那女子的手臂便往外拖。那女子“啊----”的一声,大声哭叫起来:“你们……你们……”竟是痛楚的说不出话来。 突然,只见一个身影闪过,“啊,啊”两声,抓那女子的两人已笔直的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却是那冷漠少年出手相救。他伸手便点了那两人的穴道,跟着双脚一挫,手上抓那两人衣袖劲力一吐,两人便飞了出去。这一下兔起鹘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围观的人一时脸现惊讶之色,竟不知那两人为何平白无故的飞了出去。 “这是五十两,拿去”。那少年拿出了银子,冷冷的道。那女子却是向少年深作了一揖:“多谢公子相救,公子的大恩大德,贱女一生难报,待贱女安葬好父亲后,必将跟随公子做牛做马,报达公子的恩情。”那女子说到最后,眼泪却是又流了下来。听她刚才的口气,竟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赌气说出的一般。 “你不用再来找我。”那少年说出这句话,转身便走了,却留下了一声深深的叹息,竟是充满了无奈和哀伤。 那少年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只想着自己的事。“就是他,快!快!”那少年突然听见一声声喊叫,顺着声音回头一看竟是先前那穿着华丽的公子领着两人朝他赶了过来。那公子身后的两人甚是古怪,竟是西域人士打扮。两人看似慢走,却丝毫不落于那公子奔跑的脚步。 “就是他,就是他,他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还想打我”。那两个西域人士打扮的人走上前来,道:“就是你?你连我们少爷也敢惹,活得不耐烦了吧!”那少年懒得答话,眼前似乎又只有一团空气。那两人见少年对他们不理不睬,不禁大怒,其中一个带头巾的手形一变,成爪状,竟是直朝少年胸口抓去。少年见来势甚急,侧身一让,左手急点那带头巾的檀中穴,离那带头巾的衣衫不足两寸,却突觉脑后生风,是另一人抓向了自己的肩膀,那少年急向左横步一跨,避开来掌,突觉肋下一痛,却是那带头巾的以爪击中,眼前那人却又是横手直击胸口。那少年不禁大惊:这两人身法竟配合得天衣无缝,避无可避。 那少年反应却也极快,一个“铁板桥”,上身向后急仰,同时双脚一点,竟向后滑了出去。那西域打扮的两人也不觉心惊:能使“铁板桥”的人并不少见,可在身子后仰之时还能向后急退,今天倒是首次看到。那少年急跃了几步,方能喘过一口气,自觉肋下生疼,显然是伤得不轻,暗自忖度:“此二人身法如出一辙,却似少林龙爪手,可手法毒辣,却又远非少林龙爪手可比了。”他却不知,此二人乃是西域少林弟子。那西域少林,却是少林叛徒,偷学经书中的高深武功,连伤十几位少林高僧,到西域创立的。 只见那少年后退一步,脚在墙上一蹬,借势便跃了起来,空中左腿横扫那带头巾的胸口。那带头巾的竟是不闪不避伸手去抓那少年的脚。那少年变招也极快,左脚刚沾那带头巾的手,立即缩回,却是右脚直踢那带头巾的肩头。没想到那带头巾的竟硬受了这一脚,双爪直击那少年的膝盖。那少年刚想缩脚,却暗叫“不好”,原来跃起之势早已散去,身子直落下来,那没带头巾的竟守株待兔,双爪直击那少年太阳穴,就在这千均一发之际,那两人忽觉微风拂面,四手竟全部抓空,那少年竟也不见,只见一团旋风状的物体直入空中,飞了出去,卷起阵阵木屑,直到五六丈之外,方才停下,竟是那少年。 两人此是大惊,万想不到那少年竟会如此怪异的武功,那少年也是惊得一身冷汗,直叫“好险”,要不是会这“回龙旋”,怕是早已拿丧黄泉。 这“回龙旋”却是一门极高深又极怪异的轻功,使时以内力散至全身各处,借力使力,全身气息由下而上,回旋不绝,在他人看来却是旋风之状。 那少年刚刚站定,两人又攻了上来,两人一左一右,封住了那少年大半去路,竟将那少年向墙角逼去。那少年恼二人出手毒辣,此时出手不再留情,左腿一跨,蹲成马步,右拳空中一划,正面直出,只听见呼呼之声,那两人顿感气息扑面,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身子不但前进不了半分,却是不自主地向后退去。“嘣----”的一声,两人竟是站立不住,压碎了桌椅,那少年竟会九阳神功! 那九阳神功本是一个少林弟子所创,但路数、招式、内功修为都与少林武功截然不同。但那少林弟子想到自己是少林寺的人,地位又卑微,如果将这种神功公之于众,不仅不会得到他人认可,还会受到方丈的责罚。所以他就将这绝世神功抄写在少林寺的经书中,数百年来根本无人知晓,只是那少林僧人弥留之际,将这秘密告诉了他的弟子,因此才有人得知。那两人乃是少林叛徒创立的西域少林的弟子,自然听师父隐约提到过,现在竟让这少年使了出来。 那少年脚步不停,紧跟两招,两拳齐飞,向两人胸口打去。那两人胸口只觉千斤石般的重量压着。眼见那两人无法躲避,突见两点寒星一闪,竟是两枚钢针向那少年飞去。那少年招式已使出,万想不到此二人竟在这两拳的威势下还能发出暗器,直悔自己过于轻敌,只得硬生生将拳收回,身子硬是向后一仰,两枚钢针擦胸口而过。那少年却觉小腿一痛,左腿倏地没了力气,猝地摔倒在地,竟是那带头巾的用匕首在腿上戳了一刀。 那少年倒在地上,恼二人连出阴招,不禁狂怒,眼见两人又攻了上来,竟是拔地而起,也不避两人使的龙爪手,向两人直撞过去。那两人刚各自抓住那少年的左右手,突觉肩头一阵刺骨的疼痛。正是那少年用自己的肩头硬撞了上去。那两人各感左、右手失去知觉,竟是被少年用内力各自震断了一条手臂。 那两人强忍痛楚,不敢再恋战,见那少年不再出招,抢路而逃。 寒风阵阵,吹来阵阵凉意。那少年竟没再出手追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这里经过一番打斗,人群早已散去,天地间似乎只剩他一人。 那少年看了看自己流着血的腿,眼里有的只是一丝痛苦,内心的痛苦。似乎刚才的打斗触发了他那深藏在内心的痛。那少年迈开了脚步,默默地走着,孤独地走着,不知路在何方,不知要到何处?“不!”那少年突然咬紧了牙,“只有一个目的!”他想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也想到了自己的痛苦,他脸竟也抽搐起来,眼睛也湿润了。 饥饿,那少年醒来的第一感觉。忍耐,他已经整整两天没胡吃喝。他并非没有银子,几十两的银子散落在地上,现在在他看来,又已成为了空气。 大雪又飘了起来,少年的心情便如这灰蒙蒙的天空,没有一丝光彩。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那少年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眼泪竟再也控制不住。没有人会想到这样冷漠的一个人竟会流泪。那店小二要是此时在场,定会怀疑自己的眼睛:这少年竟会落泪。可是有谁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霎时间,种种头绪汇集少年的脑中,竟使少年不能自己。 他不想再去想,却不能不想!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到的只有痛苦,十几年来他没有体会过爱,他渴望得到爱!但他得到的只是冷漠、讥讽。他不想再见到任何人,他恨任何人!他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吱——”的一声响,风把这破屋的门吹开。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少年的眼中。少年身子倏地坐起,脸人看到的又只是冷漠,孤傲。十几年的痛苦经历已使他变得坚强,变得警觉,变得反应迅速无比。 门外的人身上已落满了白雪,看来已在门外站了很长时间。她身上穿着单薄的衣衫,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却是那卖身的少女。 她显然听到了少年的哭泣,也在门开的瞬间看到了少年痛苦的表情。 “你来干什么!”少年开口问道。 “我已经是少爷的奴婢,自然要跟着少爷。” “我不是你的什么少爷,我也不想做什么少爷,你如果缺银子,这地上有的是,你全拿去。” 那少女听了这话,用牙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地道:“天下哪有人想做别人的奴婢,只是我命苦,父母双亡,已是没有了家。只是……只是既然得了少爷的银两葬了父亲,少爷的恩情我怎能不报?!难道……难道只是想要银子吗?”言语中竟是充满了哀怨。 只听少年仍是冷冷地道:“我没有给你什么恩情,我现在也不想见到任何人。你既然不想要银子,你应该认得回去的路。” 那少女心中一痛,想到自己孤苦伶仃,委身做人奴婢,却又被人冷冷地羞辱,只感到委屈,几欲落泪。但她仍在那里站着,一动不动地站着。那少年竟是闭上了眼睛,不再理睬。 寒风依旧,飘雪依旧,门时常被吹开,那少女单薄的身子便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你进来吧!”少年突然开口说道。 那少女默默地走了进来,将篮子放在一块木板上,从中取出了几个早已冻得僵硬的馒头,又从地上拾了一些干的柴木,取出火折子,点起了一堆火,将馒头放到火上烤了起来,动作甚是麻利。 “少爷,坐到火堆旁吧,暖和暖和身子。”那少女说得很轻,唯恐自己说错了话。 “我只是不想见到死人,谁让你这么多话!” 那少女心中又是一酸,但想到现在是别人的奴婢,少爷对自己好,那是自己命好;少爷对自己不好,那是自己的命又多苦了几分,便硬是强忍住了泪水,在眼睛里直打转,却始终没有流下来。 少年见她单薄的身子已是冻得瑟瑟发抖,哀楚的神情呈现在脸上,也不禁起了怜悯之情。 “唉!”少年竟是轻叹了一口气:“其实你真的不该来,至少不该在这时候来。” 声音依旧冰冷,但那少女听了少年这话,方知少年是不愿让人看到他那鲜为知的秘密。想到刚才听到的抽泣声和看到的那痛苦的表情,也不禁心中一动,觉得这少年的痛苦,未必轻于自己,刚刚自己心中的酸楚甚至怨恨,也都释然,更起了爱怜之心。“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你刚才都听见了,看见了?” 那少女微微点了点头。 “你真的要跟在我身边?”少年又轻叹了一口气,仰起头望了望屋顶,“我只希望你不要给我带来更多的痛苦”。 那少女仍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拿起烤热乎的馒头,递给了少年。 “少爷,给!” “谢谢!” 那少女心头竟是一热:“我只是少爷的奴婢,少爷对我……不必这么客气。”后面的话语竟像是蚊丝一般,头也渐渐低下。 少年不再言语,吃了起来,但觉身子变得暖和,心头也似乎有了一丝暖意。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让她留下来,他也不想明白,也许他真的太寂寞,太孤独。他也许不知道,他的一生或许将因她改变。 第一章 回首西风犹未忘  明媚的阳光总能给人带来好的心情。天气便如人们的心情,总有好起来的时候。 少年和那少女在这破屋中已有五天。这五天中,那少女只是默默地收拾着破屋,并出去买一些食物和茶水。那少年的伤口早已好了,话仍是不多,但言语间,已不如先前那么冷漠。 “一起出去走走。”少年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竟首次主动说起了话来。 “好啊!”那少女突听少年主动说起了话,一惊之下,自是十分欢喜。 “嗯。”少年慢慢地走了出去。晴朗的天空,虽有阵阵寒风拂面,却让人觉得更加清醒,那少女静静地跟在后面,望着这白茫茫的一片,心里竟也有着千万般的感受。 只听那少年问道:“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姑娘的芳名。” 那少女突听少年问时,一愣之下,竟不知说些什么。随即笑道:“少爷真的不必对我这么客气,这几天少爷没问,我也不敢多说,我姓张,名心琳。” “张心琳,张心琳……”,少年口中念了几遍,不再言语。 “少爷,你呢?”那少女脱口而出,顿觉不妥。自己现在是别人的奴婢,怎能问起了别人的名字。少年却并不在意,微微一笑,道:“我叫王怊茕。”他顿了一顿,又道:“取得是悲伤失意,孤单无依靠。”说完又不禁叹了一口气。 张心琳本见少年笑了笑,又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已是十分高兴。及至听到这一声叹息,想到自己的身世,也不禁惆怅。 王怊茕眺望着远方,尽是白茫茫一片,虽然已天晴,大地仍是积满了雪。阳光照射在雪地上,跳跃着,显得很活泼。 王怊茕此时似乎又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只听他缓缓地道:“或许我不应该冷漠……其实我也不想冷漠,但我似乎必须冷漠!因为这样才能减轻我内心的痛苦。十几年来我一直承受着,每天都多一分。我只有深埋在心里,我只有拼命地练功……” 王怊茕的声音显得微微颤抖:“有一次,也是像现在的雪天,我又冷又饿,倒在雪地上,再也起不来,恰好此时来了一匹饥饿的狼,也已经是老迈无力。我和它都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它发现了我,这仅可能唯一的食物!活命的食物!此时的我却不能动弹,它也是我最后的食物!我必须积蓄每一分力量,让它走近。老狼很是狡黠,它也发现我并不是一个死人,它似乎也明白自己有成为我的食物的可能。它慢慢试探着,却不敢贸然走近,我也在忍受着,饥饿,寒冷,死亡。它终是忍耐不住饥饿,慢慢走近。那时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它走过来时将它抓住,或是被它吃掉。但求生的欲望强烈地刺激着我,我不能死,也不想死。在它用牙咬破我喉咙的瞬间,我用双手猛地抓住了它的头,接着便用自己的牙……咬开了它的喉咙,又咸又热的血流进了我的身体。身体终于渐渐暖了起来。旷野上传出老狼死前的嘶叫!我几欲作呕。我觉得自己连人都算不上……” 王怊茕的声音颤抖的更加厉害。张心琳已是听得直打了几个寒颤,她无法想象当时的情景,也不敢想象。在王怊茕冰冷的声音叙说下,她直感到寒气袭身,她仿佛也看到了生命的角落,|奇*_*书^_^网|死亡的角落。 只听王怊茕续道:“但我终于活了下来,找到了一个山洞住了下来,在那里,我无意中发现了‘回龙旋’这门武功,便学了它。雪化之后,我四处流浪。我只得时时提醒自己,我必须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要苦练武功,我一定要让那些给我带来过痛苦的人尝到痛苦的滋味!尝到报复的滋味!” “随后我到了少林,这天下武功汇集的地方,我想多学一些功夫。但是那些自以为是的慈悲为怀的少林和尚,竟也是那样的看不起人。随便扔几个冷馒头,便让我干一些脏活、累活。可是……可是我是来学功夫的啊!”说到这里,王怊茕僵硬的脸上竟有了一丝抖动。 “但我终究是留下来了,因为有一次他们让我去打扫一个放经书的屋,当然,那里只是一些陈旧的,无用的经书,自不是藏经阁。也许老天没有丧失良心,我在这经书中,发现了谁都没有发现的九阳神功。我一个月只有两次到那里的机会,便抓紧一切能利用的时间苦练。我终于练成了!只是……” 他似又想起了什么,改变了话语。 “后来,我便去找那些曾经羞辱过我的人。有一天,我碰到一个,他是一个乞丐。他曾经抢我一个唯一的馒头。我那时还不会武功,只能拼命去护住馒头。他抢了几次没抢到,不禁大怒,将我打倒在地,用脚踩着我那拿着馒头的手。馒头被踩的稀烂,只剩下我那痛得发抖的手。那一天,我一上去便将他打倒在地,就像他曾经打倒我那样。我走过去抓他的衣服,将他举过头顶,便要用力将他摔下去,以报复他曾经给我带来的痛苦!他早已忘了我是谁,但不知为什么,当我看到他那双充满恐惧的双眼,我竟摔不下去。那一天,我才知道自己的心是多么软弱,我甚至恨我自己,为什么当我可以报复的时候,我却那样的无能!我终究是放下了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怊茕突然停止了说话,又是一片寂静。张心琳一直低着头静静地听着,她的眼睛似已湿润。这时她抬起头来,却发现王怊茕的脸竟已是抖得扭曲:“有一个仇我一定要报,一定要……” 张心琳听他此时又语无伦次起来,知他又想起了他那不为人知的痛苦,上前柔声道:“少爷,别想太多了。” 王怊茕此时方才回过神来,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没事,谢谢。” 不知为什么,自他让张心琳留在身边后,对她总是非常客气,不知是被她站在风雪中的等待感动,还是同情她和自己一样的孤苦伶仃,或是自己孤单了太久,太深。此时突然有了一个人来照顾自己,和自己说话,便如落在水中的人抓住了一根木头,显得十分珍惜。 王怊茕接着道:“练成了‘九阳神功’后,总算有了一丝慰藉。自那以后,我不再让自己挨饿。当我缺银子时,便到地主家、大户人家去拿,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我不想让任何人骑在我的头上,我心里……”王怊茕脸上又抽搐了一下,望了望张心琳,只是轻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张心琳也在望着王怊茕,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愁绪,是怜惜王怊茕的痛苦,还是想起自己的身世,这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只听张心琳轻声道:“少爷真是练武奇才,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练成这么厉害的武功。” 王怊茕望了望远方,眼里充满了无奈和忧伤。 “你如果心中充满了仇恨,你就会被逼着去做许多事,我在那山洞时发现‘回龙旋’这武功,没有人知道练这门武功的痛苦。” 王怊茕又陷入了回忆。 “那是两座山崖间的一段缝隙,每当有风吹过,便在那里形成小的旋风,卷起阵阵落叶。要练成这门武功,就得在有风时从上面跳下去,在空中短暂的时间里,依照心法练功。我一次次地跳下去,每一次都摔得遍体鳞伤。可是心中的仇恨鞭笞着自己,我一次次地爬起来,再跳下去。” 张心琳感到自己的心竟似也在颤抖,她实在没有想到他竟经历过如此之多的痛苦,同情爱怜之心自是又多了一分。 “可是,那天你走之后,我和那两个西域人士交手,却受了伤。我吃过那么多苦,却仍然无法让自己不受到伤害……” 张心琳听到这里,想说些话来安慰一下他,却不知要说些什么好,只是轻轻地说了句:“少爷的救命之恩,我是无法报达的。” “也许是你在救我。” “也许我今天不该说这么多的话。” “我只希望你不要给我带来更多的痛苦。” 王怊茕突然又变得冷漠起来,冰冷的声音,僵硬的表情。 张心琳知他受的痛苦太多,此时又对自己起了戒备之心,不禁轻叹一声道:“我知道少爷对我的一些话感到不解,是的,我现在已不是张府的小姐,我现在只是少爷的奴婢,或许是突然的反差让我无法适应……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我一定做好少爷的奴婢,我已不再是小姐……”张心琳已忍不住抽泣起来:“只要少爷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再说这样的话。” 王怊茕收回了那眺望的目光,静静地望着张心琳。 “我们做朋友吧!” …… 第二章 东溪春近好同归  小屋虽然破旧,地理位置却是很好,位于临安城旁的一座小山上,站在这里,放眼望去,临安城的景致尽收眼底。 王怊茕很奇怪一件事情,这一路走来总能找到安身落脚的屋子,不知道这些屋子的主人都身在何处,都将房子废置。 离过年很近了,这些天来王怊茕一直和张心琳住在这小屋子里。虽然张心琳一直以奴婢自称,但王怊茕却总是在言语间显得十分客气。王怊茕忽然发现自己的话也是很多的。以前对人很冷漠,不想说话,或许只是没有人和自己说话,或许是自己受的伤害太深,对一切都起了戒备。但这些天他和张心琳说起话时,心里总有一丝奇异的感觉,心头似乎也有了一丝暖意。张心琳这些天来也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着王怊茕,将屋子收拾的有条有理。 这一天午饭过后,王怊茕忽然开口道:“快过年了。” 张心琳应道:“是啊,又是一年了,往年每到这时,我都和……”张心琳突然停止了说话,眼睛微红,显是又想起了伤心事。 王怊茕见她如此,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自己呢,何尝不想起那些甜蜜又痛苦的往事,和爹娘一起赶集,和玩伴一起放着鞭炮……而现在呢?王怊茕又不禁叹了一口气,只是淡淡地道:“也许我们可以一起过个好年。” 张心琳抬起了头,望着王怊茕,王怊茕也正在望着她。她突然又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对,少爷!我们可以一起过个好年,我们也要像别人一样赶集,贴对联,放鞭炮……” 张心琳变得很活泼,很兴奋,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高兴,只觉心中的压抑、委屈一扫而空,觉得日子还是可以过得很意义的。此时的王怊茕呢,怕是有着同样的心情。 “明天我们进城去。” “好啊,我们可以买很多东西,我们可以过一个很好的年。” “嗯。” 张心琳此时已发现这少年并不冷漠,至少不再对她冷漠,心中的爱怜之情自是又多了一分。 路上的积雪并没有融化,但仍挡不住赶集的人们。路边有着几棵青松,虽然负着许多积雪,却依然傲然的挺立。零星的野草仍在寒风中摇摆,在向人们展示着它那顽强的生命力。 街上人嚷熙熙,快过年了,只剩下几天,人们都趁着这年底最后的时光,备好年货,好过一个安稳的年,沿袭这千年的风俗。 王怊茕和张心琳便夹在这人群中。 “少爷,你看,这里是卖对联的,很多人在看呢!我们要不要也买几幅?” 王怊茕微笑道:“对联当然是要的,但我们不买,我们自己写,这样才有意义。” 张心琳睁大眼睛望了望王怊茕,仿佛曾经的冷漠少年变成了文质彬彬的少年公子,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不知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王怊茕淡淡一笑,仿佛已猜透张心琳心中所想,并不再言语,只是随着张心琳向前走去。 “少爷,这里有卖毛笔……”。 “嗯,这边还有纸、砚……”。 “人可真多呀!” “忙了一整天,总算把东西买齐了。” 王怊茕和张心琳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已近正午。 “我们找个地方吃些东西吧!” “嗯。” 路旁正有一面摊,王怊茕和张心琳便坐了下来,叫了两碗面。 一阵喧闹声突然传来,只见人群纷纷往城里跑去,王怊茕和张心琳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卖面的老头道:“二位快走吧,我要收摊了,快点,快点。” “发生了什么事?” 冷冷的声音从王怊茕嘴里蹦了出来,在别人面前,他总是冷漠的表情,防备着自己脆弱的心。 老头的脸上突然现出了恐惧,望着王怊茕的身后,王怊茕刚要回头,只觉一只手搭上了肩头,“没什么事,只是想要各位捐点钱,消消灾。”原来是一个军官正带着几个兵搜抢百姓的钱财。 老头的脸色顿时变了,哆哆嗦嗦的从一个布包中取出些钱来。 “全都拿出来,死老头还想藏吗?”一个兵上前一脚将老头踢倒在地。张心琳忍不住上前去扶老头,却被王怊茕一把拉住。“让我去。”王怊茕走上前去,扶起了浑身是灰的老头。老头已拾起了钱,正要交给那军官,却被王怊茕一把拿住。老头却是一惊,不解的眼神望着王怊茕。 王怊茕也不说话,只望着那一群兵,因为他们的脸色也都变了。那军官道:“你小子想干吗?还没轮到你交呢!” 那军官却是无需再问,因为王怊茕已是到了他的跟前,照着面门就是一掌。那军官见掌来,忙身子一侧,想躲过掌势,突觉下盘不稳,双脚已离地,重重地摔在地上。再看四周,自己的兵已是东倒西歪,大声喊叫。王怊茕却仍是站在老头身旁,脸上冷冰冰的,没有一点表情,就像没动过一样。 那军官见势头不对,忙带着那群士兵跑开了,嘴里却是直嚷嚷:“小子,你等着……有种报上名来……” 王怊茕将手中的钱财交还给老头,老头看着手中的钱,又望了望王怊茕,却是深深的一声叹息:“你这等于是害了我,他们会再回来的,这生意也没法做了,唉!你们快走吧,快走吧!”说完又摇了摇头。王怊茕望着老头的背影,心里只觉不是个滋味:是我做错了吗?也许整个国家都在错。 家,总是能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让人觉得心里踏实。王怊茕又回到了这个简易的“家”,心里又泛起了一丝温暖,何况,快过年了,今年又有人陪伴…… “过年喽!过年喽!”一年又一年。春节,这是一个传统的节日,除夕,这是一个独特的日子,烙在每一个炎黄子孙的心中。 那破旧的小屋已不觉焕然一新。屋子被张心琳打扫的干干净净,屋里的墙壁上也贴满了彩纸,充满了节日的气氛。 “来来来,心琳,写对联了。”王怊茕今天很开心,他似乎已完全放松了自己,抛除了自己冷漠的外表。 “来心琳,快写,我来帮你磨砚。” “那怎么行,少爷,还是你来写吧!” “不行,要不咱俩一起写,我写上联,你接下联。” “嗯,少爷,你可别取笑我。” “怎会?” 只见王怊茕摊开了纸,挥手写道:“飞雪连天射白鹿。”张心琳微微一笑,接过王怊茕手中的笑:“笑书神侠倚碧鸳”。 横批:“浪迹天涯”。 第三章 国破山河在  一阵阵凄惨的叫喊声响彻每一个山谷,震颤着大宋人的心。 蒙古的铁骑已经踏上了大宋的河山。 此时已是南宋末年,蒙古已经灭了金和西夏,正南下攻宋。蒙古铁骑所到之处,无不是尸横血流,到处都是凄惨的叫声。也许,大宋的山河在这惨叫声中真的碎了。 “驾……驾”嗒嗒的马蹄声让早已没有人息的山谷中有了一丝生气。马上一人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另一个却是十七八岁的少女,衣着甚为华丽。此时春天已经到来,可他们听到的却是乌鸦的叫声,wωw奇Qìsuu書còm网看到的是被血染红的大地。 “少爷,蒙古兵刚刚过去。”少女说完后已不忍再向这凄惨的画面多看上一眼。 那少年却是没有说话,脸上尽是冷漠,只是嘴角已忍不住跳动,还有那捏紧的拳头。 “追!”那少年突然大吼一声,策马疾驰。他没有再说些什么,可刚才的吼声中已充满了愤怒。 两匹马驰骋在这静寂的山谷中,惊起阵阵飞鸟。天边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阳光照在两人的脸上,也照在大宋的土地上,不知能否大宋带来一丝的希望…… “这几天的仗打得真是痛快,我就喜欢打宋兵,个个弱不禁风的样子,可比打金、西夏时好多了。” “那是,咱们大蒙古帝国很快就要一统天下了。” “哈哈,痛快!咱们成吉思汗的子孙怎能给他丢脸。” 几个蒙古军的将领正兴高采烈地交谈着。他们已经连克三城,这正是一小队探路的蒙古兵,随后跟着的便是要直逼襄阳的蒙古铁骑。 “将军,前面的路被人挡了。” 那蒙古军官放眼望去,却是一个峡口,两匹马横在那里,恰好挡住了队伍的去路。 这两匹马上坐着的却是何人?一个冷漠的少年,一个气喘吁吁的少女。这两人正是王怊茕和张心琳。他两人连夜追赶,终于在这里拦住了蒙古军的探路队。 张心琳身无半分武功,连夜的跋涉,已使她娇小的身躯不堪所累。 “喂,挡路的让开,别不知好歹。”一个蒙古兵叫道。 “别跟他们啰嗦,杀!”蒙古军官不耐烦地说道。 几名蒙古士兵已冲了过去,王怊茕眼里似乎已迸出了怒火,是仇恨。或许,这些蒙古兵并不是真正引起他仇恨的人。但他十几年来积压的仇恨似乎要在此刻迸发。 回龙旋一使,王怊茕早已冲进了蒙古队中,他出手再不留情,手到之处,尽是蒙古兵哭天喊地的叫声。几招一使,蒙古兵已是倒地一处,所谓擒贼擒王,王怊茕双臂直下,几力一吐,一招‘开天辟地’,荡开眼前的士兵,直向那蒙古军官扑去,那军官大恐,直呼:“都尉何在?” 王怊茕跃起空中,一指直下,一招‘点石成俑’,却是‘九阳神功’中极精妙的招式。人凡中此招后,便如成石一般全身不能动弹,是“石俑”,倒地猝然而死。 眼见那蒙古军官就要命丧此招之下,王怊茕突觉脑后生风,眼前更是一物一晃而过,凌厉掌力直逼面前,却是两人一前一后,直攻过来。 王怊茕也是技高人胆大,竟不收指,一指点下去后,同时左掌回撤,呼呼生风,却是一招‘虎过山阳’头急向下缩去,只听“啊”的一声,那军官已丧命,那两人急攻的两招又同时化解。 王怊茕双脚刚落地,瞬即弹起,前后侧踢,想格开来攻两人的后招。哪知此二人非等闲之辈,并不是普通士兵,见招变招,两人左掌挡住了王怊茕踢来之势,右掌前后夹击,径直劈向王怊茕。王怊茕也是眼疾身快,此时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硬生生让自己从双掌之间直落于地。跟来以双手撑地,双脚交叉旋踢二人前胸,却是一招‘旋风腿’。转瞬之间,三人已拆了几十招。那两人身法配合的天衣无缝,却像是一人一般。而王怊茕凭借九阳神功这一高深武功,丝毫不落下风,强劲的内力,常迫得二人喘不过气来。只是久攻不下,心中不免焦急,禁不住向张心琳望了一眼,却是一张忧虑的面容,神色之间,尽是关切。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半招之间。王怊茕这一看,不免分心。那两人见有了破绽,一人直使‘力压千均’,双手在王怊茕双肩一按,王怊茕只觉得千均之力压在双肩上,竟难以动弹。另一人两手成爪状,自两侧猛击王怊茕太阳穴,竟是起了杀心。 “小心啊!”张心琳见此状,已是心急如焚,恨不得冲上前去,替她的少爷挡此一劫,无奈距离太远,她又不会半点武功。 两边的蒙古士兵不管是骑在马上的还是在地上滚爬的,都已准备欢呼,终于有人可以为他们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王怊茕此时也是惊的一身冷汗,急使‘回龙旋’,双脚后撤,急向上蹿,饶是如此,只听得“嘶—嘶—”几声,衣服已被撕碎好几块。 王怊茕退了几丈长吁一口气。此时他才看清,此二人正是先前在临安城中交手的西域人士。王怊茕也不去想二人为何会在此处出现,先前的耻辱让他心中的怒火燃得更旺。他再使‘回龙旋’所到之处,气随力使,招招凌厉逼人,出手不再丝毫留情。那两个西域人士只得拼起毕生功力,奋力抵挡。此二人练的是外家功夫,内力本不如王怊茕深厚,加上王怊茕此时怒火填胸,杀红了眼,更觉难受异常,只觉气血翻腾,身法大乱。 王怊茕顺势一招‘九重九阳’,二人躲避不及,只得伸手硬接一掌。二人便如断线的风筝,直挺挺地飞了出去。王怊茕不给他二人喘息的机会,紧跟着一招‘四海探珠’,那西域二人刚刚爬起,眼见无法躲避,却见张心琳就在身边不远处,便直跃过去,顺手一扣,右手已掐住张心琳的喉咙。 王怊茕招使一半,只得硬生生收回,心中不禁大急。 “放手!”声音依旧是冰冷的,却透着一丝焦急,一丝愤怒,一丝担心。 “站在那儿别动,否则,嘿嘿……”那西域人士在张心琳颈上一按,张心琳“啊——”的一声,竟是痛的昏了过去。 王怊茕此时几乎发了疯,冷漠的表情变得无比愤怒,整个人快变成了一头发疯的狮子。 “你们到底是什么?为何又在这里出现?”王怊茕似又恢复了冷漠,眼色又变得灰暗,只是他捏紧的拳头,仍是忍不住的颤抖,他的心,却在滴血。 那其中一人答道:“你一个将死之人,也让你死个明白。”他竟像是已算准王怊茕不会再出手,竟娓娓道来:“我二人乃西域少林左右护法,现已在蒙古军中做了都尉。|Qī-shu-ωang|先前到临安城去打探你们宋朝的消息,没想到遇到了你!哼!今天总算要出这口恶气!” “素闻少林避世修身,遁入空门,想不到少林和尚也会来做官。”王怊茕一字一字的说得很慢,宛如冰窖里迸出来一般。 那右护法冷笑道:“你可真是孤陋寡闻,你给我好好听着,我们乃是西域少林的人,不是少林寺那群虚伪的和尚!”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要你死!” 左右护法的表情突然变得恶毒起来,倒似王怊茕是他们寻了十几年的仇人。 “你先放了她!”王怊茕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哈哈哈!说来说去,原来是担心这个小美人啊,放心,少林和尚不近女色。”那右护法在张心琳颚下一按,张心琳苏醒了过来,但痛楚万分,竟是说不出话来,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是一份凄凉,一丝心伤。 “弟兄们,向他向上招呼,出出你们的恶气,小兄弟,你不会还手吧?”右护法说着又往张心琳的颈上一掐。 “你!……”王怊茕全身已颤抖起来,他愤怒,他无奈,他只能看着张心琳痛楚的眼神,他只能任凭蒙古士兵的拳打脚踢。他在忍耐,他只有忍耐。他对疼痛早已麻木,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继续被这世界无情地鞭笞。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左护法喊道:“都打够了吧,该由我了结了。”左护法已站到王怊茕身旁,突然出手以大力金刚指直击王怊茕后脑。 王怊茕似已感觉到脑后呼呼生风,感觉到死亡的气息。他抬起头望了张心琳一眼,也许是最后一眼。右护法见王怊茕望去,忙又在手上使了一份力,似乎还对王怊茕心存畏惧。 张心琳留在王怊茕眼里的只有痛苦的表情。 王怊茕一丝苦笑,他的生命竟将如此结束。他本可以反击,他本可以成为胜者,他只是不愿张心琳丧命,不想她受到一点的伤害。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深埋心底的朦胧的爱?…… 张心琳也望了王怊茕一眼,她一直都在看着,看着士兵的每拳每脚!都像打在自己的身上。她只恨自己无能。看着左护法出招,她已绝望。但她看到了王怊茕那一望的眼神,是对自己的担心,是为自己忧虑,她心中变得欢喜:“他为我付出了生命,他死了,我也不再逗留片刻。” 是心灵的沟通,是爱的力量,让人在死神面前挺直了腰杆,昂起头颅,不再畏惧。世上本有许多东西重于死,不是吗? 时间在那一刻几乎停滞,左护法的大力金刚指眼见就要击到王怊茕,只觉一道剑气直逼脑门,异常凌厉。左护法忙撤掌护身,一掌‘大悲手’顺势击出,听听“嘣”的一声,空中木屑弥漫。 左护法忙向旁跃开,身后“嘶——”的一声,一棵树竟自下而上分成了两半,足见来者内力之深厚。 右护法此时正为左护法着急,无奈无法分身,突觉右手奇痛,王怊茕已趁他精力分散之际抢攻了过来。右护法忙想掐紧张心琳来作要挟,又觉左肩下钻心的痛,左手竟已使不出力来,只得放开张心琳。 王怊茕跟着一招‘大漠孤烟’这一招使出时,内心如泄闸的洪水,倾盆而下,却又如大漠上的孤烟,直而势远,将内力集于一点,由此得名。 右护法见来势甚是凶猛,不敢硬接,只得向旁直闪,饶是轻功了得,却也被余势推得翻了好几个跟头。 王怊茕也不追赶,忙将身旁的张心琳扶起,却是紧紧地抱在怀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显是真情流露。 张心琳也说不出话来,不知是心中极其欣喜还是先前疼痛未减,只是泪水顺着脸颊默默地流着。王怊茕握紧了张心琳的手,一直没有言语,两人相互依偎在一起,似乎忘了世间的一切。 林中的另一旁却斗得正欢。 一青年男子,约三十岁左右,英姿勃发,使一口长剑,和左护法斗在了一起。身法极其飘逸,招招干净利落,道道剑气长虹贯日,丝毫不拖泥带水。左护法左避右闪,心下先怯了。左右护法一向联手御敌,身法配合如一人,此时只有左护法一人支撑,自是威力大减,全成守势。眼见又一道剑气直逼面门,不敢再纠缠,侧身让过,轻功使起,不再回头。口中却在大喊:“弟兄们,咱们人多,一起冲。” 蒙古士兵听令,都冲将过来。 王怊茕见势,忙抱起张心琳‘回龙旋’一使,向峡口那边奔去。却见那青年男子不慌不忙,不躲不避,剑随手动,气随力转,自面前顺势一划,只见地上泥土翻动,一道剑气自脚下涌向蒙古士兵。蒙古士兵尚不知何物,便觉胸口一势,口喷鲜血,倒在地上,后面的蒙古士兵见势不对,纷纷逃散。 王怊茕放眼望去,左右护法早已不知所踪。那青年男子见蒙古士兵逃去,也不追赶,看王怊茕和张心琳在峡口一旁,便走了过去。 张心琳先前只是疼痛异常,此时痛楚稍减,也就没什么大碍,倒是王怊茕被踢得遍体鳞伤。 王怊茕见有人走了过来,忙放开了张心琳的手,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漠的表情,却带着一丝不知所措。 或许有才的人总有些傲物,有恩的人总有些矜持。那青年男子走过来时,本想自己救了这两个少年的性命,他们总该不住称谢才是。哪知王怊茕却是一言不发,他在王怊茕眼里,成了一团空气,张心琳甚熟礼仪,见王怊茕不说话,场面甚是难堪,只得说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这是我家少爷,您是……” “点苍,王簌箫!”一句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透着一丝傲慢和霸气。 这点苍门有着悠久的历史,其创始人乃无名氏,于黄山观松悟出剑法,而创“点苍”。其剑法霸道无比,有松骨,经过多代磨练,已颇为成熟。王簌萧一剑劈开碗口粗的树,正是一招‘开天劈地’。那几招连伤数人,却是点苍精华,‘飞虹贯日’、‘苍松迎客’。只这几招,便已显出王簌箫是点苍门新一代难得的人才。只是其‘开天劈地’过于霸道,略显生硬,韧性不足。 王簌箫话一出口,本想这两少年听后定会对自己毕恭毕敬,却看王怊茕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里就像没他这个人。张心琳觉得有点过意不去,犹豫了半天,只得接口道:“再次感谢王公子的救命之恩,我家少爷感激不尽。” 王簌箫本已怒火上涌,见张心琳如是说,怒气稍减:“区区小事,倒也没什么……” 话间未落,却见王怊茕一声不响地走开了。张心琳心中一惊,忙追了过去。 王簌箫只见无名火起,心道:“你也太不知好歹,定要给你点教训。”想着忍不住一跃而起,只见剑光闪动,刹那间剑影成弧,一招‘画地为牢’,却是要将王怊茕困于原地,让他不能动弹,总算有大师风范,手下留情,并未想伤王怊茕。 王怊茕却是头也不回,脚步连动,身法之快,令人咋舌,瞬间让出剑弧,转身单拳挥出,‘旭日顶罡’,招式简洁却运气于拳。王簌箫顿感呼吸不畅,想变招却发现剑招已老,再也使不开,只得向旁落去。王怊茕仍是一言不发,默默走去,留下张心琳跟随的身影。 一路上是可怕的沉默。王怊茕只觉自己不想说一句话。不知怎的,他心里有一种酸酸的感觉,让自己有一点不舒服。“难道是因为她?”王怊茕隐隐感到他和张心琳之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和感觉,却又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少爷,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做错了?” 王怊茕并不想回答,却还是说了一句:“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少爷是怪我和那位王公子说话吗?”张心琳小心地问道。 王怊茕突然觉得心中很烦躁:“也许我只能一人漂泊,你不要再跟着我了……”话一出口,王怊茕自己都感到很吃惊,竟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说,又觉更增心中的烦躁,便不再言语,继续默默地走着。 更吃惊的是张心琳,但她随即心中一笑,知是这位冷僻孤独的少爷已对自己日久生情,本该觉得欢喜,眼里却现出复杂的眼神,一丝得意,一丝狡黠,带着一丝矛盾,一丝迷茫…… “少爷!我……”。 微风拂面,大地终于焕发出春天的气息,树木间鸟儿的乱啼,伴着涓涓流水的声音,是一种详和、安宁。 “达达达,达达达”林间传来了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马上一人神采飞扬,掩不住内心的喜悦,正是王怊茕。他得知张心琳心意后,不善言语的他只能策马狂奔来抒发内心澎湃的心绪。 “少爷,等等我。”莺鸣般的声音飘过王怊茕的耳旁,他不由地放慢了马儿的奔跑,缓了下来。 “少爷,我们都赶了一整天的路了,休息一会儿吧。” 迎面而来的,正是一个带着微笑的面孔,映衬着缓缓而下的夕阳,一幅别样的景象。王怊茕不由看得痴了,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发现张心琳原来如此娇小美丽。 “少爷!”张心琳见王怊茕目转睛地看着自己,不由脸蛋微红,略带羞涩地又叫了一声,王怊茕此时才回过神来,自觉失态至极,忙回过头去。 两人一齐下马,肩并肩坐着,都是默默不语,望着天边红艳的云霞,只希望这一刻永远不要逝去…… 第四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风……!” “风……!” 远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响声,所有听见这声音的人都变了脸色,他们都在心底绝望地迸出一个声音:“蒙古铁骑!” 蒙古铁骑早已横扫了金朝,南宋已尝到了苦头。蒙古铁骑所到之处,无不是横尸遍野,惨不忍睹。此时的蒙古铁骑已直逼咸阳。咸阳城内早已人人自危,不知何时城破人亡。 ………… 阵阵春风拂面,却无法让人感到丝毫的安宁。蒙古铁骑的威慑已如一片黑云,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上。本是和煦的春景,却有了残秋的萧索和凄凉。 一队护卫正拥着一骑缓缓走在略显空荡的街上。 马上那人眉头紧锁,似是一位官员,显然是被城外的蒙古铁骑弄得心烦意乱。此人年纪四十岁左右,腰宽体胖,却又像是一位武将。他在一座大宅前停了下来,宅内立刻有人出来将他迎了进去。 “周桓将军,近来可好?” 周桓定睛一看,此人三十多岁,一副书生打扮的样子,只听他续道:“在下是朝廷派来的御使,特来助将军守城。”他特意在‘朝廷’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显是要让周桓明白自己的份量。 哪知周桓却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并没有对这位御使表现出多少热情和奉承,只是淡淡地道:“近来有何好可言?兵临城下,不知御使有何良策?” 那位御使哈哈一笑:“鄙人刘森,周将军不必叫得这么客气。皇上的意思自是要给蒙古人一点颜色看看,不可丧了我大宋的威风。周将军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周桓不禁皱了皱眉头:“蒙古铁骑围城,守本已困难,怎能主动出击?” 刘森脸色微变,随即笑道:“周将军恐怕该清楚清楚自己的身份了。我自有办法退兵,只请将军明日出城一战,也好探清蒙古兵的虚实啊!哈哈哈!” 周桓脸上已经现出了怒色,但碍于官位,只得答道:“我明日自会亲自带兵出战,必将以死报国!” 还是那队人,走在空荡的街上,走在回去的路上,周桓的心事更加重了。他终究还是要直面那可怕的蒙古铁骑。那一晚,他听到箭从耳旁飞过的呼呼声,还有那一声声的惨叫…… “吱——”的一声,城门终于打开了,大队人马驶出了看似固若金汤的襄阳。周桓看了一眼站在城楼上的刘森,那是愤怒,带着无奈的眼神,宛如自己已经走进了坟墓…… 周桓不愧是带兵多年的老将,他深知蒙古铁骑的冲击力惊人,这次带三万人出城,特意加强了两翼的防护,自领八千兵马于中军。并让城门紧闭,立下军令状,战斗过程中开门者立斩,这已是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后路。他让城楼上的兵以弓箭协助中军的防守,希望能够顶住蒙古铁骑的冲击,再以左右两翼迂回夹击,而中军趁蒙古军混乱时打一个回马枪。当然,这一切暂时还只是周桓美好的想像。 “报——蒙古军开始攻击……”话音未落,漫山遍野的马啼声已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准备战斗,中军突击!” 周桓身先士卒,杀进了蒙古铁骑之中,他坚信,此时的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当周桓冲入敌军中砍杀第一个人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的决策是正确的,蒙古人确实没有想到在他们大军压上的情况下宋人竟会主动出击。 但不幸的是,蒙古铁骑并非浪得虚名。周桓的美梦只做了一柱香的时间便已惊醒。他很快地发现,蒙古铁骑已开始急速地撤退。他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蒙古铁骑绝不是被击退的,而且他们的撤退快而不乱。 周桓连忙下令停止追击。可一切都已经晚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两翼已全线出击,在自己没有下达任何命令的情况下,周桓只感到无名火起,愤怒填满了胸膛。 “刘森!你……”周桓带着怒火和绝望喊出了这个名字,紧接着他看到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倒下,一声声惨叫传入耳里。 原来蒙古铁骑发现宋人主动出击时,确有些措手不及。但他们应变也极快,迅速地撤退,腾出了空间,用他们精准的利箭让一个个宋兵丧命。蒙古铁骑作战一向以骑射为主,很少短兵相接。 此时的周桓已顾不了那么多了。蒙古铁骑已经全面出击,自己的三军都已溃不成军。他看到许多士兵嚎叫着跑到城门下,和着鲜血和泪水敲打着城门。当然,城门是不会开的,这是他下的命令。 “唉,为将者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无憾也!”周桓想着已杀向了蒙古铁骑。 周桓的刀法甚为了得。他曾经让人以一盆水泼向自己,自己舞刀护身,竟是滴水不沾,全身上下没有湿透一点。此时他一边挥挡射来的乱箭,一边见人就砍,招式不复杂,但简练、快速,刀刀劲道十足,蒙古兵举刀相接者无不感到虎口剧震。 周桓又接连砍杀了几名蒙古兵,奈何更多的蒙古兵源源不断地涌来。周桓感到自己力道已弱,自忖再如此打下去,必死无疑,策马向一高坡驰去,想看清战场的局势。 周桓所能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士兵四处逃窜,而蒙古铁骑肆掠横行,他不禁感到绝望。看着黑压压的蒙古兵发自内心的恐惧涌了起来。 “啊——”一支利箭不知从何处飞来,透穿了周桓的手臂。周桓坐将不住,落下马来,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他无奈地闭上了眼睛,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当——”一声清脆的响声震动了周桓绝望的心。他认为自己必死的一刀并没有砍下来,他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冷漠的面孔。随即周桓看到了一分为二的断刀散落在自己的身旁。旁边还站着一个望着断刀发愣的蒙古兵,他实在想不通,眼看这个宋朝将军就要丧命在自己的刀下,但刀却突然砍不下去了,而是一分为二。更让他吃惊的是,这一切只是身边这少年用的两根手指造成的。 但他已没有时间也不需要去想明白了。此少年正是王怊茕,他顺手一招‘锁喉’已让他立时毙了命。 “多谢少侠!”周桓踉跄地站了起来。 王怊茕理都没理,就像没听见一样,却像疯了一般杀向了蒙古兵。周桓望着这奇怪少年的身影,一时说不出话。 “啊——”一声声的惨叫再次传入周桓的耳中,但这次却是蒙古兵发出的。 王怊茕真的疯了,他已杀红了眼。他真的如此恨蒙古人吗?是的。蒙古人让宋朝百姓流离失所,暴尸荒野,只要是侠义之士,无不想为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民族出一份力,奉献出自己一腔热血,爱国之心,报国之情。真的是这样吗?王怊茕也许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心中充满着仇恨。而仇恨的来源呢?此时似乎并不重要。 王怊茕使起了‘回龙旋,身影幢幢,出手招式简单狠辣,所过之处,无不是蒙古兵的尸体…… “将军!将军!下令让我们进城吧!我们不行了!……”声音已显得凄凉。城下已聚集了不少幸存的宋兵,哀求着刘森。周桓此时也来到了城下,望了一眼这让人恐惧的战场,踢了口气道:“刘御使,请开城门吧!” 刘森虽算得上是奸臣,但却还不是蒙奸。他原本也只是想杀杀蒙古人的威风,无奈他并不懂用兵之道,反而在这一役赔上了三万人的性命,此时心中也不免有些慌乱,只得道:“既是周将军下令开门,谁敢不从,快开城门,弓箭手准备,掩护进城!” 城门终于慢慢地打开。幸存的士兵都快要喜极而泣,在他们看来,自己已经从地狱走进了天堂。 “快给周将军包扎!”刘森快步走下城楼,亲自扶住周桓:“周将军受苦了!” “哼——”周桓满肚怒气,只是碍于刘森御使的身份,不便发作。却是不答话,手一摆挣脱了刘森的年久搀扶,已是脚步不稳,险些跌倒。两边的士兵忙要伸手去扶。 “都给我滚!”周桓一声怒喝,一只手撑着墙壁,一步步走上城楼,眼里已是充满了焦虑,他在担心着一个人。 刘森的脸色已变得很难看,只是发出一声冷笑,眼里泛出了一丝杀意…… 当周桓登上城楼的时候,迎接他的是耀眼的阳光。不知不觉中,战斗已经进行了好几个时辰,太阳早已升起。 周桓的担心还是发生了。数不清的蒙古兵已将王怊茕团团围住…… 张心琳一直在望着,脸上尽是焦急、忧虑,可她的眼里却闪动着一丝丝的矛盾,交织着内心的痛苦。 王怊茕为了她的安全,将她放到一棵大树的树枝上坐着。她可以清楚的看清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撕杀,流血,死亡,伴随着耳旁树叶的婆娑,鸟儿的惊叫,还有走向死亡的士兵的嚎啕,她正体验着战争的残酷。 此时张心琳的目光已完全转移到王怊茕的身上,注视着他。 王怊茕此时真是心中叫苦,内力早已被大量消耗。初时的杀气、仇恨在蒙古兵一次次地冲锋后渐渐消逝。此时的他,只想快些离开战场。这一刻,他对仇杀、战争、死亡竟是充满了厌恶。 又是一个蒙古兵来到面前,挥刀便砍。王怊茕侧身一让,右拳直向那蒙古兵胸口打去,哪知那蒙古兵竟是不避不让,向左踏上一步,身体微倾,双手成爪,直取王怊茕双眼。王怊茕左手反格,右拳不等招式变老,一招‘颔首锁喉’,却是极精妙的一招,反打对方下颚,顺势锁喉。 那蒙古兵却是双爪突然回收,连击王怊茕手臂,一招‘粘手截臂’,王怊茕心中一惊,跨步向后急退。 好几个蒙古兵又冲将过来,王怊茕双腿一旋,双掌齐出,伴随着一声声惨叫,几个蒙古兵飞了出去。 王怊茕的背上却已冒出了冷汗,刚才那个蒙古兵像极了那日在襄阳城边碰到的西域少林弟子。王怊茕忙回顾四周,看另一人是否也到了这里,若两人都在,以自己现在的状况,很可能命丧于此。 王怊茕并没有看到另一个西域少林弟子,却看到被刀背反射出的耀眼阳光,瞬时什么都看不见。 王怊茕顿感不对,忙双脚踢出,身子猛向后仰,整个身子硬是直坠下去。这一点点的时间差挽救了王怊茕的性命,因为他随即看到迎面砍来的钢刀。 王怊茕双掌齐出,硬是将整个刀夹在两手掌之中,这也是王怊茕紧急中使出的险招,也是无可奈何之举。那蒙古兵却是手中加劲,王怊茕只觉自己力道渐弱,内力竟已衰竭,心中叹道:“难道我真要命丧于此?” 王怊茕只觉眼前生风,那西域人士正是右护法,此时他的双爪已截向了王怊茕的心窝。 求生的欲望占据了王怊茕的大脑。王怊茕只觉自己万不能命丧于此,他得活下去。王怊茕猛一使劲,那蒙古兵竟是把持不住,只得撒手。王怊茕不避右护法的双爪,以刀柄直撞他肋部,右护法变招也极快,瞬间便和王怊茕拆了十几招。王怊茕竟是连起身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地上全力避开右护法的一次次杀招。 张心琳早已紧张的喘不过气来,她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无奈她身无半分武功,除了内心的担忧与祈祷,她帮不上任何忙。 周桓也是早已心急如焚,这少年毕竟救了自己的性命。 “来人,备马!”周桓已下了很大的决心,他不忍也不能让那少年就这么死去。周桓正要走下城楼,却见一人已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冷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周将军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了吗?” “你——” 刘森不知何时走上了城楼:“让我来看看是哪位英雄让周将军如此费尽?” 当刘森第一眼看到王怊茕的时候,他笑了,他终于等到了他要找的人。刘森的目光还在四处张望,似乎还在找点什么,眼里又不是的显出一丝的焦虑和担忧。 王怊茕终究还是支持不住了,他已苦苦支撑了右护法几十招的攻势。先前内力早已大量消耗,此时更是全身乏力,感到难以忍受的疼痛。他再次看到死亡走近了自己,他又想起了心中的仇恨,王怊茕不禁泛起一丝苦笑:“仇恨,报仇,真的那么重要吗?” 蒙古军在这节骨眼上,至少右护法是这么认为,竟然鸣金收兵。蒙古铁骑一向以军纪严明著称,右护法不得以,只得忿忿离去。 张心琳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如泉涌一般,浸湿了那早已失色的面容。她连爬带坠地下了树,不顾一切的奔向了王怊茕。她的衣衫已被划破,她的身上多添了伤口,但她都已顾不得了。 “少爷,少爷!”张心琳难以自禁地哭泣着,竟再也说不出话来。 王怊茕躺在地上,再也不想动了,他已耗尽所有的气力,他实在是太累。但他的神智却是非常清醒。这是曾经多少次痛苦的经历,让他可以在任何时候保持着属于自己的清醒。 王怊茕听到了张心琳的呼喊,听见了她的哭泣。霎时间,他只觉自己那沧桑脆弱空虚的心灵,竟似泛起了一丝丝的温暖。 “我没事”,王怊茕发出了微弱的声音,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的微笑。 张心琳也想对王怊茕笑一笑,可她却是忍不住抽泣,她有点不知所措,她发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之中喜欢上了这个孤僻冷漠的少年。 当刘森看到张心琳的时候,他再次笑了,笑得很开心,宛如父母看到自己的孩子平安无事的归来…… 城门再次被打开。王怊茕在张心琳的搀扶下走进了襄阳城。 周桓快步走上前,拍着王怊茕的肩膀,一句“兄弟!……”却再也说不出话来。热泪盈眶早已表达了他内心的感情。可王怊茕却连眼都没斜一下,面无表情地随着张心琳走着,周桓再次看到王怊茕的背影:孤单,一丝傲气,带着挥洒不去的悲凉。 “雷鹏!” “在!” “安排人手好好照顾他们,再派些身手好点的护卫在他们周围,他受伤不浅,防止他人加害于他。”周桓说着,两眼不经意地看了看不远处的刘森。 “将军,恕属下直言,这少年虽救了您的性命,可他也太不识抬举,根本就不把将军您……您放在眼里,又何必如此照顾他。”副将雷鹏忍不住说道。 周桓转过身来,直视雷鹏双眼:“因为他救了我,而他根本不认识我;他能奋勇杀敌,而我们却临阵逃脱,他应该得到我们的尊重。” 周桓说着,不禁了一口气:“也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冷漠有着难言之隐。”周桓沉默了半晌:“给我好好待他。” 王怊茕冰冷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一颗怎样的心? 第五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爹!” “好女儿!” 张心琳扑入了刘森的怀抱。 刘森一改往日的盛气凌人,变得无比的和蔼:“好女儿,自从临安一别后,爹不知道有多担心你、想你呢!来,让爹好好看看。” 张心琳低下了头,幽幽地道:“女儿何尝不是呢!” 刘森露出了笑容,拍了拍张心琳的肩膀:“好女儿,爹确实委屈你了。”顿了顿,问道:“你已经取得他的信任了吧!” 张心琳点了点头:“嗯。” 刘森笑得更加开心了。 张心琳咬了咬嘴唇,突然抬头道:“可是爹,他真的是一个很可怜的人,你们到底要怎样对他?” 刘森的脸顿时沉了下去:“你先坐下吧!”一时间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站着,气氛顿为尴尬。张心琳只觉自己的心也在下沉,似乎永远不再起来。 “我想你应该也必须明白一件事情!”刘森打破了沉默,“他的对头是谁。” “是谁啊?” “寒克心!” “驾驾……”马蹄声不断传入林间,震起阵阵的飞鸟。几匹马快速地穿过林间,后面跟上的是大队的人马。 “盟主,咱们现在这个速度不知能不能在襄阳城破之前赶到?” “应该没问题,襄阳守将乃我朝名将周桓,再说刘御使已带三万人马先前赶到”。 这武林盟主正是寒克心。近来由于蒙古入侵,他已率江湖人士归附了朝廷,想以此抵抗外辱。没有人知道他师承何派,但都认为他来自雪山,因为他手中的剑。他凭借手中利剑‘寒心冰血’,不知令多少英雄丧命于剑下。近年来他更是横扫武林,无人能敌。他那剑犹如冰冻所做,晶莹透亮,剑身极薄,却刚中带柔,实乃难得之利器。 寒克心由于归附了朝廷,实力更加雄厚,武林人士多不愿归附朝廷,但迫于他的威慑,皆是敢怒不敢言。 当然,王怊茕绝对是个例外。 “盟主!”又一声急促的叫喊声将寒克心从思绪中拽了回来,他已四十有余,却越显得沉稳,举止之间,无不是大家的风范。 “盟主!”一匹快马从对面迎来:“襄阳传来不好的消息,周桓将军率三万人出城迎敌,全军覆没,只少数人侥幸生还。” 寒克心不禁皱了皱眉头:“周桓怎如此冒进?”随即又问道:“那周桓将军呢?” “已安然返回城中。” “盟主,三万大军转瞬间就全军覆没,咱们这点人去了岂不是白白送死?” “我们就是要以死报国!”寒克心突然大声喝道,听到这声音,他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愤怒。他知道再没有人敢问这样的问题,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呢?他真的知道吗? “少爷,我回来了!” 王怊茕正躺床上休息,他实在是太累了。 “你去哪里了?”声音似已有了温暖。王怊茕脸上还带着一丝微笑。不错,王怊茕只在张心琳面前才显示出自己的另一面,也许是最真实的一面。现在他的心更暖了,因为他终于遇到了一个他认为不会伤害他的人,也许这只是一个错误,一个美丽的错误,就如深闺的思妇,听着嗒嗒的马啼声,却等不回盼望已久的儿郎。 “哦,我去找他们要了一些吃的。”张心琳一边说着一边将篮子放在桌上,取出了几盘小菜和一碗热腾腾的饭。“少爷,你可不知道,你都成杀敌英雄了,尤其是周桓将军,对你真的很好,还派人保护你。” 王怊茕听此不禁冷笑,并不答话,他并不相信任何人,除了张心琳。呵,一想到她,王怊茕总觉得心里暖暖的。 “少爷,起来吃些东西吧,你肯定很饿了。” “嗯。” 张心琳扶起王怊茕靠在床头,注视着他那略带苍白的脸,眼泪便不觉流了下来。 王怊茕笑了笑,他用手轻轻拭去张心琳脸上一颗颗的泪珠。 “不用担心,我只不过是累了些。” “不是——”听了这话,张心琳更感到心如刀割。 “少爷,我来喂你吃吧!”张心琳似乎在下着决心,又露出了笑容。 王怊茕苍白的脸变得微红,有点不知所措:“不……不用,我自己来,嗯……” 张心琳坚持道:“少爷,听回我的吧!” 王怊茕望着张心琳那坚毅的眼神,只得点点头,他已觉得今天的张心琳有点异样,可他又看不出在哪里。他很快就忘了这种感觉。 一时间屋子变得安静起来,两人都不再言语,只有王怊茕的细嚼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只有两人的心跳声。也许这一刻,会是王怊茕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也许……这世上能有多少也许。 “哐当——!”瓦碎的声音,惊醒了早已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的王怊茕,也打破了这少有的温馨。 王怊茕已感到了什么地方不对,但暗器甚至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数不清的镖、细针已从天而降。 不错,痛苦折磨着王怊茕脆弱的心灵,可同时也给了他求生的本能。尽管他已全身无力,尽管他已完全沉醉在幸福中,但一瞬间的时间,他只需要这一瞬间!王怊茕已抱着张心琳猛跃到地下,顺势滚到床底,只听“当当,嘣嘣”之声不绝于耳。如果不是王怊茕反应奇快,怕是整个人已被钉在了床上。 王怊茕直感头皮发麻,这时候敌人要是冲进来,自己只能束手就擒。 “不行,我一定要护张心琳周全”。王怊茕试着运了一下气,只觉全身发虚,这么短的时间,内力怎能恢复。王怊茕飞快地思索着,这时他才觉得周桓派人保护是完全必要的,只不知这些人到哪去了。 王怊茕随即便听到一声惨叫。他从床边摸到了一反椅子,他只能等待,等待对方的来或不来,如果是周桓他们要害他,今朝也只能命丧此处了。 等待他的是长时间的静,王怊茕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吱——”门被打开了,王怊茕的神经顿时繃紧。 “王少侠,你没事吧,现在安全了。” 熟悉的声音传入王怊茕的耳中,是周桓。 王怊茕和张心琳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张心琳扶着王怊走了出去,两人极为狼狈,屋里更是一片狼藉。 周桓跟了上去,问道:“兄弟,没事吧?” 王怊茕本不想回答,但他或许真的被张心琳温暖了心灵,望了望张心琳,转头对周桓道:“没事。” 周桓却停住了脚步,再次望着这少年的背影,眼眶竟似有些湿润,心里不觉叹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这少年的命运正被一些人左右,而他,不但不能帮他,还要将他引上不归之路…… 第六章 长烟落日孤城闭  王怊茕刚洗了个热水澡,此时张心琳正帮他整理衣衫,他看着张心琳,感到的是发自内心的温馨。张心琳心中也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是一丝踏实,一丝厚重,她希望她和他之间能够永远这样。 “是谁救了我们?”王怊茕突然发问道。 张心琳不觉心中微微一惊,答道:“不是周桓将军他们吗?” “他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救我的另有其人”。 张心琳心中不觉“咯噔”一下,小心地问道:“少爷怎知是如此呢?” 王怊茕想了一会,道:“我们在屋里听到的惨叫声,我原以为是门外的护卫,出去后才发现是那些想要杀我的人发出的。”王怊茕顿了顿,接着道:“那些人身上却没有明显的伤痕,我留意了一下,他们的脖子上一道很细的血痕,是被人一剑封喉,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此人的武功,在我之上。” 王怊茕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凝重,张心琳不觉色变。还好王怊茕很快恢复了正常,也没发觉张心琳的异样。 “当当当”敲门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张心琳打开了门,只见周桓站在门口,他和张心琳交换了一下眼色,走了进去,对王怊茕道:“小兄弟,我想请你到城楼上去观察一下敌情。” 王怊茕再次看向了张心琳,张心琳微笑地点了点头。王怊茕也露出了微笑:“好的,我随后就到。” 晚霞,夕阳。 西边的天空已是一片红艳,大地变得更加广阔,更显得空荡。这空荡荡的大地上有着一座孤城,而晚霞正映在城楼上每一个人的脸上。 王怊茕走上城楼的时候,便看到了周桓,还有许多人,其中一个便是刘森。张心琳和刘森对望了一眼,忙低下了头。王怊茕对刘森并没有太多的印象。 周桓走上前去,向王怊茕介绍到:“这位是京城来的刘森刘御使。” 王怊茕微一点头,并无其他表示。 刘森竟也不以为意,向王怊茕友好地笑了笑。 “这些都是襄阳城的将军。” 只听他们齐声道:“见过王少侠!”显得对王怊茕很是尊敬。 要是以前,对世事太敏感的他,一定会去想一想这些人为何如此对他,但现在,王怊茕似乎已丧失了这一能力。 “看,这大好河山……”刘森望着渐渐西下的夕阳,却不再言语。他双眼直视着天地交界的地方,脸上布满了沧桑、无奈、悲愤。王怊茕看着竟也不觉心中一颤。他顺着刘森的目光望去,那是一片接一片的帐篷,那是蒙古人屠杀万千的铁骑,那是大宋挥之不去的恶梦。 “蒙古人侵我土地,杀我百姓,身为大宋的将军,不但不能保家卫国,还被打得落荒而逃,唉!”周桓的声音竟已微微颤抖,显是真情流露,不能自己。 “蒙古铁骑实是我大宋遇到的最强大的敌人。朝廷令我率三万人支援,可这一仗下来,三万人就这样没了,唉!我之过,我之过。” 一时间,城楼上变得安静,很静。每个人都注视着那看似很远的蒙古包,每一个人内心的焦虑都显现在脸上,是一份爱国情怀,带着一份必胜的信心和信念。 王怊茕呢?他是否也和“每一个人”一样,他是否也是“每一个人”中的一个呢? 他只为仇恨而活,他从来没有国家更没有报国这个信念。尽管前一天他在疯狂屠杀着蒙古兵。他真的恨他们吗?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国为何物?”王怊茕突然问道。 身后的将士一齐望向了他,只有张心琳仍眺望着远方:“有国才有家。” “家?!”王怊茕不禁一丝苦笑。 “少爷,虽然你现在没有家,但你将来会……”后面的话语已是细若蚊丝,张心琳低下了头,伴着微红的面容。 刘森一直注视着张心琳,他心里有了种说不出的痛。 “如果蒙古铁骑不走,国不会安宁,你也将永远过着流亡的生活,还有她。” 王怊茕本是冷冷地望着前方,听到最后三个字时,猛地望向刘森,四眼相对,许久,说道:“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吗?” “有!”刘森的回答是如此坚决,仿佛等待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获悉,这次蒙古军的主帅是蒙哥,乃是成吉思汗的长子。成吉思汗已死,蒙哥是他的继承人,只要蒙哥死去,成吉思汗的子孙必将为争夺汗位而自相残杀。那样就能换来大宋的和平。” 刘森说话时,和王怊茕一直相互注视着。王怊茕只是冷冷地望着他,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再过十几天,将会有各路江湖人士会聚襄阳……” “你是想刺杀蒙哥?”王怊茕终于开口说话。 “不错,几天后将召开武林大会,选出真正的好手来完成……” “他们凭什么听你的?”王怊茕再次不客气地打断了刘森的话。 “凭他们是大宋人!” 王怊茕不再说话,再次望向远处的蒙古包。 周桓别有意味地说道:“当然,刺杀蒙哥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以一人之性命拯救千万人之性命,又如何?” “给我更多的情报……”这是王怊茕在城楼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 “少爷,喝杯茶吧,别想的太多了,休息一下吧。” 王怊茕不能不想,他在想着每一个消息,每一份情报,想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办,他要做出艰难的决择。他已经得到证实,西域少林已经投靠了蒙古,那两个西域人士正是西域少林的左右护法——毋毒、毋恶。还有很多其他的高手。王怊茕看着这些名字,颇为麻木,他并不怕这些人,真正令他担心的是杀不完的蒙古兵。他并不想因此而死去,因为他心中有一个难以解开的结,仇恨的结,死结。 “心琳,你过来,坐下。”王怊茕细审着张心琳的面容。他想起风雪中的她,想起她为自己流的泪,他想起了太多,是她让自己第一次真正感到心灵的温暖,他太需要这种关心。他发现他已经无法离开她,哪怕只是每天和她说一两句话。 “你真的会、会、会……” 王怊茕终究是一个人,一个平凡、普通的人。他有着冷漠的外表,但他同时有着一颗脆弱的心。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 “我会!” 够了,张心琳的一句话已让王怊茕下了决心,也将王怊茕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去告诉他们,五天后,我出城!” 张心琳或许应该要很吃惊,然后去劝说,去抒发自己的感情,对王怊茕的爱。但那一刻,她也觉得够了,她真的不想再去骗他,但她不得不这么做。她只是也只能让无尽的泪流在自己的心里。 ………… 密室,寒克心出现在密室,迎接他的是刘森。 寒克心早已到了襄阳,但他却不能让一个人知道,这个人也是这次谈话的主题。 茶香缕缕,密室里烛光闪动,颇为和谐。 刘森抿了一口茶,笑着对寒克心道:“寒盟主果非凡人,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哈哈,刘兄过奖了,那还是要靠刘兄你作出的贡献啊,你女儿这一招好啊,妙!” 刘森听此皱了皱眉头,很是有些不快,“刚听到小女的消息,王怊茕已经决定去刺杀蒙哥”。 “什么时候?” “五天之后,他需要时间恢复”。 寒克心一声冷笑:“五天后,不管他成功与否,都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刘森也笑道:“那时寒盟主自然是可以高枕无忧了。顺便问一句,九阳神功有那么厉害吗?令我们的寒盟主如此顾忌。” 寒克心“哼”的一声:“要不是那小子会九阳神功,他早已活不到今日,算他运气好,这次让他去刺杀蒙哥,让他做一回民族英雄。”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哈哈哈……” 刘森的笑声始终回荡在耳旁,寒克心又一次陷入了沉思:这一生到现在,心里颇不是滋味。虽说做到了武林盟主,可这之间又有着多少辛酸和血泪。现在还有一个疯子般的人整天找着自己报仇。 “唉!”寒克心不禁叹了一口气,也许每个夜晚降临的时候他才能感受一下内心真实的自己,他望了一眼信函,那是皇上亲手写的。不错,他投靠了朝廷,更加威风,更有地位,更有势力,江湖中人谁敢不从!可他心里很清楚,不知有多少人在心里骂他,江湖似乎一直都在和朝廷对抗着,成了一种习惯。 “可我是为了国家啊!大敌当前,若不与朝廷联合,只会削弱整个大宋的实力。” “为了自己的目的,我可以不顾一切!王怊茕如何?其他人怎样看我又如何?” 寒克心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他又恢复了平时的自己——自信,带着一丝残酷。 第七章 劝君更饮一杯酒  夜晚。 无星,无月,无风。 是一片沉寂,是小屋中的一点灯火。 王怊茕还在想着一些事情,这几天他一直不能忘怀一些事情。明天,他将出城,他第 一次感到未来的不可预测。在这之前,他只想着报仇。而现在,他却要去做一件自己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做的事情。国家,民族,哪抵得上那十几年累积心中的仇恨!这几天他也感到一丝欣慰,有心琳一直伴着自己,不在意自己有时的冷漠,她总是陪着自己,默默的,温暖着自己的心。 张心琳正把酒菜端上桌子,映着颤动的烛光,还有她那双微微颤抖的手。这几天她每看王怊茕一眼,心里便多了一份难受。确实,面具戴久了,就会成为现实。她已如陷入了泥潭不能自拔。今晚她特意做了几个小菜,备上了好酒。并没有人让她去做,但她只想这么做。也许喝醉了,她才能回到以前的自己,做一个王爷的女儿,有许多丫环服侍着自己,有自己的琴棋书画,有自己华丽富贵的生活…… “心琳,你知道我多少?” 王怊茕此语一出,张心琳的脸突然变得苍白,她的心都已开始颤抖。 只听王怊茕续道:“我现在才发现,我以前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而现在,明白了一些,却令我变得迷茫,有时甚至不知所措。生活、家、国……”王怊茕反复地说着:“心琳,你能看出我内心的痛苦吗?” 张心琳颇有点失了方寸,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试探地道:“少爷还是无法忘怀心中的那些事……” “是的。”王怊茕面现痛苦之色,但只一闪而过:“只希望我回来时还能吃上你为我做的菜。” 张心琳繃紧的弦终于松了一些,心中一丝庆幸,夹杂着一丝遗憾。也许她差点就能解脱,告诉王怊茕实情,不再受自己内心煎熬,折磨,也许……她不敢去想太多。 “我会一直等你。” 王怊茕不再言语,屋里顿时变得安静,掩盖着两人各自的心酸…… 三更刚过,王怊茕已经起来,他整夜都没睡。他必须趁天没亮时出城,他得先打探一下蒙古军的情况,再作打算。他还是作出了这个选择,尽管他知道他已无法回头。 王怊茕准备出门时,却发现张心琳已经坐在桌旁等着他,两人相互望着,却是都说不出话来。张心琳猛地转过身去,她不忍再向王怊茕多望上一眼。 “保重!” 王怊茕仍是默默无语,推开门,走了出去。 张心琳再也忍不住泪水,失声痛哭起来。她的耳边还回荡着刘森的声音:“他的仇人就是寒克心,你要时刻记住,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办!”或许她可以不管寒克心是谁,但却仍有一根无形的绳索紧紧地拴着她的心:那是支离破碎的山河,那是流离失所的百姓,那是一腔爱国的情…… 大街上空无一人,阵阵凉风吹来,王怊茕顿感清醒。城门依然关闭,但王怊茕并不在意,‘回龙旋’一使,早已登上了城楼,他回头望了一眼空荡的襄阳城,身形闪动,已没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中的树林有着黑暗时的幽静。 林间却有着一间小屋,屋前摆放着一张桌子,几个凳子,桌子上放着一个茶壶,几只杯子。要是在白天摆出这架势,人们都知道这是途中的小茶馆,让人休息解渴。可现在却是黑夜,是在战争的边缘。 一老一少正坐在桌旁喝着茶。那年少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可却丝毫不惧这幽深的夜晚。这一老一少不时地谈论几句,细品着茶水,又不时地望向这黑暗的深处,似乎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 黑暗的幽静似乎带着一丝花的芳香。 那少女突然开口唱道:“从南来了一群雁,也有成双的也有孤单。成双的欢天喜地声嘹亮,孤单的落在后头飞不上。不看成双,只看孤单,细思量你的凄凉,和我是一般样!细思量你的凄凉,和我是一般样!“声音无不充满着悲切凄凉。 王怊茕一字不落的听在了耳里,这首歌似乎就是为他而唱。每个词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点起阵阵波浪。内心的情感更如脱缰的野马,奔腾跳跃着,久久难以平息。他不由自主地走向了歌声的源处。 “你终于来了”。那老者的目光并没有离开手中的茶杯。王怊茕心里却是一惊,又很快的恢复了平静,恢复了冷漠,也恢复了野兽般的警觉。 “坐!”老者向王怊茕说道,“芹儿,给少侠倒杯茶。” 王怊茕走过去坐了下来,双眼仍是冷冷地盯着老者,打量着,在这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但王怊茕却能感觉到他矍铄的精神,均匀的呼吸,显示出充沛的内力。 “你找我?”王怊茕的声音依然冰冷,这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习惯。那老者似乎早就知道王怊茕说话的方式,并不为忤,笑道:“年轻人,想给你点提醒。此行向东三十里,皆是蒙古兵的驻地,其主帅帐前有旗。你这次所去之地虽然凶险,可你得记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得小心了。” 那老者笑声未落,突然伸手抓住了王怊茕的手腕,两指一搭,已是扣住了王怊茕的经脉。王怊茕大惊失色,左手急运力挣脱,右手同时击向老者胸口,可就在此时,那老者却放开了手,王怊茕见此也收住掌力。 “少年有如此武功,实属不易,难怪他如此畏惧。” “他是谁?” 王怊茕忍不住打断了老者的话,可那老者却像是没听见,继续说道:“你内力虽然也充沛,却给人一种外强中干的感觉,不知是为何?” 王怊茕只觉心中一寒,这老者只轻轻一搭他的经脉,便点中了他的要害。他早年苦练九阳神功,终有所成,可这世上又怎会有速成的武功?他也因急于求成而伤了心脉,因此九阳神功第九层‘九九重阳’无论他如何勤练,始终无法练成。他几次在毋毒、毋恶前吃亏也正因此。当他九阳神功使出一段时间后,总会感到心脉空虚,内力不济,打出的架势大而不实。这也让他无法成为顶尖的高手。 王怊茕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并不想回答那老者。他不知道这样他到底能不能了结心中的仇恨——他的仇人,武林盟主,寒克心。这样一想,王怊茕颇有点心灰意冷。 老者似乎已觉察出王怊茕神色的变化,道:“其实你有如此造诣,确也了得,当今江湖在你之上的也没有几个。如果你这次刺杀蒙哥成功,我来帮你一帮。哈哈哈,年轻人,保重了。[奇+书+网]”随手在茶杯上一划:“芹儿,不早喽,进屋睡吧。” 只剩下王怊茕站在桌旁,他遇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这老者是谁,他口中的他又是谁,他怎知道我那么多的事情,他又为什么说要帮我?” 王怊茕望着桌上的杯子,拿了起来,只听“嘣——”的一声,水已流到了桌上,杯子竟已成两截。划口处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想起刚才那老者的随手一划,内力之深,王怊茕不觉心中一寒。 第八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蒙古包是一片一片的。 王怊茕已经小心地走了很长时间,却始终没有看到尽头,如此多的蒙古兵,如此慑人的气势,如此残酷的心。 天仍未亮。 王怊茕并不准备马上就行动,他得观察一下形势,尽快找到蒙哥的住处,待到天黑再作打算。 “蒙哥帐前挂有帅旗”。王怊茕想着老者告诉他的话,却始终不明白老者究竟有着怎样的目的。 天已微亮,昨晚无月,今早却依然出现了晨光。俗话说:“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早上的霞光会很短暂,天会很快变得不明朗,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王怊茕当然没有闲情去想这些事。他只是在观察着,寻找着,心里黙记着。他终于发现了蒙哥的帅帐:锦旗,蒙古包也比一般的大,装饰也甚好。 王怊茕向四周望了一下,想找一个较高的地方去看一下蒙古兵护卫的情况。 当王怊茕上了一棵树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但他又说不出是在哪里。巡查、站哨的蒙古兵并不是没有,但整个帅帐附近有着一种可怕的静。王怊茕已有了一种感觉,就如一头羚羊察觉到潜伏多时的狮子。 王怊茕已准备离去。 他并不准备马上动手,好快点回去和心琳相见,或许能拥有一个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家。王怊茕还是准备离去,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尽管蒙哥也许就在自己眼前的帐中。 王怊茕快速的下了树,他不敢另辟新路离去,只想徇着原路返回。王怊茕也许真的想的太多了,以至于有点精神恍惚,他竟没发现一队蒙古兵已向自己走来,等他发现时,已是大吃一惊,急使‘回龙旋’跃到一个蒙古包后。 看见这队蒙古兵缓缓离去,王怊茕的心却开始下沉。刚才那一瞬间,他们不可能没有看见自己,可他们却是若无其事。只有一种解释,这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待自己的到来。 王怊茕想到这里,决定暂呆在这蒙古包后,等待。他需要耐心,他要让敌人失去耐性,先行出动,只有这样,他才能改变目前的状况,让敌人由暗处变为明处,寻找离开的机会。|Qī-shu-ωang|他确实明白了一件事,无论一个人的武功多高,他终不能凭一己之力敌过千军万马。 等待,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一种心灵的折磨,对自己,还有敌人。王怊茕此时闪过很多念头,其中一个是他最不希望发生的:自己再次被出卖,被骗,是老者,是刘森,是周桓,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哎——”,王怊茕突觉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头,心中一惊,当真非同小可,自己竟没觉察到有人靠近。王怊茕此时反应倒也快,左手反扣那人的手腕,右手直击过去,显是要下杀手。 王怊茕的头刚转过去,却发觉来人是一个蒙古少女,此时满脸恐惧。王怊茕的手不觉的放下,尽管他知道此时自己的心一软,很可能使自己丧失性命,但他实在不忍心对一个柔弱的女子,无辜的人下手。 “你——”那蒙古少女叫了出来。 王怊茕忙捂住了她的嘴,低声道:“别叫,我不想杀你。” 那少女脸上先是恐慌,但她看着王怊茕,渐渐的平静下来,竟望着王怊茕笑了起来,王怊茕连忙又捂紧了她的嘴,他直感头都要昏了,今天的感觉实在是出了问题,处处不对劲。 那少女一边发出“嗯—嗯—”的声音,一边用手指了指王怊茕捂她嘴的那只手,让他松开。 王怊茕再次压低声音道:“松开可以,但不要大声叫。”那蒙古少女连连点头。王怊茕只得把手移开,只是左手仍扣住了她的脉门,叫她不能随便乱动。 王怊茕现在真的是茫然了,一切事情都发生的太突然,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他现在竟似愣在了那里,不知道下步该怎么办。他心里现在很乱,先前闪过的念头,在脑中久久不能平息,他甚至已忘却了此次来的目的。 王怊茕正胡思乱想着,忽觉耳根微痒,却是那蒙古少女在自己的耳旁吹了一口气。只听那少女轻轻地道:“你就是他们要等的人吧。呵呵,那些人可真笨,你躲在这里,却被我发现了。呵呵——” 王怊茕此时再无怀疑,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蒙古兵这边知道的一清二楚。 “到底是谁出卖我?”王怊茕又忍不住地想起了这个问题。 “哎!你这人真是,怎不理人家啊!”那少女见王怊茕完全没有反应,很是不快,恼道:“再不说话,我可要叫了!” 王怊茕一惊,忙回过头去,压低声音道:“别叫!”却见那少女眉头微蹙,但仍掩盖不住一丝的可爱。突又见她笑了起来:“哈哈,还以为你谁都不怕呢!快跟我说话,不然我可真要叫了!” 王怊茕很是莫名其妙,但他却是知道自己怎也不会对这蒙古少女痛下杀手,哪怕只是伤着她。只得问她道:“你是蒙古人?”此时那少女却是把头一摆,一副没听到的样子。王怊茕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却又见一个满带笑容的面孔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哼——,我也会这样。”顿了一顿,又道:“呵呵,对呀,我是蒙古人,怎么啦?” “那你怎会中原人的话?” “呵呵,我听大汗说,这天下迟早是我们的,多学点你们汉人的话,好跟你们打交道啊,就像现在。啊!你知道吗?你可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汉人!呵,你们汉人真有趣。” 王怊茕听的无名火起,却又不忍发作,但脸色已变得很难看,回过头去,不再言语。 “喂,你生气啦!你这人怎么这样!算我错了行不?”那少女见王怊茕回过头去,很是着急。 王怊茕已是很恼火,仍是不理。 那少女怒道:“快回头看我,不然我叫了,一,二,三……” “你——哼——” “快来人啊,他在这里!”那少女用蒙语大声喊了起来。 王怊茕猛地站起,一掌便劈向了那少女的头部,却终在她面前不到一寸处停了下来。那少女看到的是王怊茕那双空洞的眼睛,却透露出怒火和仇恨。 “我——我——”那少女颇有些后悔,但周围已经布满了人。王怊茕四处望了一下,有西域少林的左右护法,毋毒,毋恶,另有一些人,他自然都不认识,但他估摸一下,个个武功都颇为不弱,再加上后面一层层围上的蒙古兵,他不知道自己能有几分活的希望。 周围的人本已要冲了上来,但他们都看到了王怊茕身边的人,自然是那蒙古少女,还被王怊茕扣着脉门。 只听毋毒道:“王少侠,咱们又见面了,你到我们这里作客,也多亏先打了个招呼,让我们有了充分的准备来迎接你啊。咱们有话慢慢谈,请到帐中一叙,请!” 王怊茕冷冷地道:“我没那么多功夫,蒙哥呢,叫他滚出来。” 毋毒、毋恶同时脸色一变,这里只有他俩听得懂汉语,当然还有王怊茕身边的蒙古少女。 “你怎能这样说大汗?”那少女嗔道。 王怊茕此时没有心情和她多说话,自是当作没听见。 “王少侠要想和我们切磋武艺,我们自当随时奉陪,这里还有很多朋友想一览王兄的高招,可这与我们的小郡主毫无关系,还请放了她。” 王怊茕望了一眼身边的蒙古少女,并不答话。他再次望向了周围每一个虎视眈眈的人,望了一眼远处,望了一望天空。 那少女最后听到的是王怊茕的一声叹息,一声让她心灵震颤的叹息。随即她便感觉自己飞了起来,王怊茕已将她抛出了人群。她本以为自己定会重重的摔在地上,却发现有一股后劲使自己恰好稳稳落地,没有丝毫的损伤。足见王怊茕用力之准,之巧。 王怊茕只得这么做,他或许可以挟持那小郡主安全离开,但他不敢肯定那些人是否会因她而放了自己。他仍然不想伤她,也不想让别人因自己而伤害到她。或许,他的心真的太软,太脆弱。 当那少女再次望向王怊茕的时候,他早已和众人战成了一团。王怊茕本借抛出那少女之即,急使‘回龙旋’,一招‘九重九阳’,已是使足了力,希望能逼开一个缺口,哪知那一方正是一个蒙古大汉,不避不离,硬生生的受这一拳。只听“呯——”的一声,那大汉被打得连退几步,口吐鲜血,可王怊茕又被围在了圈内。王怊茕这一拳打在那大汉身上,已试出他的铁布衫功夫已练得炉火纯青。果不然,那大汉虽口吐鲜血,却又扑将上来。 时下王怊茕处境危险至极,毋毒、毋恶已像影子一样缠住了他,‘龙爪手’、‘大力金刚指’,处处指向要害。四周更有一些蒙古好手,挡住了王怊茕的去路。王怊茕见招拆招,凭借‘回龙旋’在众人间穿梭,身法极其飘逸。 不多时,王怊茕已和众人拆了几百来招,却丝毫没有占到上风。王怊茕顿感不妥,眼见一棵大树在旁,直向树上奔去。毋毒、毋恶两人哪让他脱身,直跟上去。王怊茕凭高转身迎着两跃下,两拳齐出,内力一吐,直击两人头顶。毋毒、毋恶正处上跃之势,只得撑起双掌,以硬碰硬。两拳四掌一碰,三人各感胸口闭塞。王怊茕却借此之力,再次跃上了树。毋毒毋恶两人却被这千斤之力硬压了下去。 只这一耽搁,只见王怊茕已没入了蒙古阵营中,随即传来的是蒙古兵一声声的惨叫。毋毒、毋恶忙率众人追去。无奈蒙古兵太多,处处阻碍。 王怊茕此时处境虽不见得好,但已不如先前凶险。蒙古兵虽层出不穷地涌来,但他不再恋战,用‘回龙旋’避开这些蒙古兵,却是容易之极。 王怊茕本想直奔襄阳城,却怕蒙古人就此攻城,忙向侧方奔去。他左蹿右跳,借助自己灵敏的身法,终于摆脱了蒙古兵的追击。看见前方有一片竹林,便跑了进去,爬上了竹子,以防蒙古兵的追来。 此时已是正午,阳光依然明媚,如果不去想刚才的恶战,这真是一幅春天的美景。阳光透过层层竹叶照射下来,点点亮斑。不时的鸟鸣,阵阵微风拂过,伴着竹叶婆娑的声音。 王怊茕让自己慢慢地静了下来,全身运了一下气,还好,并没有受内伤。刚才的苦战已使他感到了一丝的疲惫,但这些他并不在意,他在乎的是自己心灵的疲惫。很显然,有人要置他于死地。他又把这些事想了一遍,却没有任何头绪,只觉心中烦闷,决定回去问个明白。想到这里,便索性不想了,加上身心劳累,王怊茕竟在竹丛上睡着了。 当王怊茕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微黑,他感到累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重。 王怊茕翻身下了竹子,探了一下周围的虚实,确定没人后,估摸了一下方向后,朝着襄阳城走去。他走的很慢,他这才发现自己已有一天没有吃喝了。王怊茕又不觉的想起了张心琳,她在干什么呢?是否已准备好了酒菜,等着自己胜利归来,可是自己……夜真的深了。 “咝——簌——嗖——”林间忽的响声大作。王怊茕只闻其声便知有暗器飞来,忙向树旁的丛中跃去,只听暗器触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王怊茕突感肩头疼痛难忍,虽是极力相避,却终是肩头中了一镖。王怊茕忍着疼痛,硬是把它拔了出来,也不顾这镖上有没有毒。他也没有时间去理会,寒光刀刃早已逼向了他。 王怊茕见四处均有敌来攻,避无可避,却是以左拳运气猛击大地,顺着土地,内力呈一圈迅速散开。一招‘混元归宗’,乃是九阳神功中极厉害的一招。来攻之人只得半路撤招,向一旁避去。这本是致命一击,终被王怊茕化解。 但王怊茕也没有时间去喘息,那使刀的再次攻了上来,刀声呼呼作响。初使时行云流水,再使时刀影缠身。王怊茕极力后退,看准时机,侧身一让,一掌猛击刀身。“嘣——”的一声,刀身猛晃了一下,那人竟也没脱手,但觉虎口剧痛,手里已满是鲜血。王怊茕进步抢攻,击他肋下,突觉脑后生风,知是身后有人,但王怊茕却走险招,‘回龙旋’踏步上前,整个人硬是像风一般,比来攻之人快了半拍。那使刀的顿时中招,“啊——”的一声,只觉肋骨俱断,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王怊茕仍然快速向前,并不回头,听得来人脚步,奔向树旁,双脚在树干上一蹬,借势转身以掌猛击来攻之人头部。来攻这人一声惨叫,脑骨崩裂。此时王怊茕出手再不留情,却见袭击之人更多。竹林中个个黑衣蒙面,看不出是什么来路。 王怊茕连毙两人,暂缓了一下形势。但黑衣人马上又攻了上来。王怊茕先是立身不动,待人靠近时突的迎势一跃,伸手便夺了迎面而来之人的剑,反手一刺,那人立时倒下。黑衣人同时攻上,王怊茕运气于剑,借剑之势,横扫过去,黑衣人手的剑、刀、斧、锤皆为两半。王怊茕进步再扫,剑到之处,皆喉破血流,黑衣人纷纷倒下。 王怊茕长出了一口气。他已感到全身乏力,身上的好几处剑伤,更是血流不止。王怊茕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不住地喘着气。但真正的危险却在此时靠近了他,一道寒光在王怊茕眼前闪过。王怊茕反应极快,倒地一滚,只见所靠之树自干处分为两半,倒向了王怊茕。王怊茕忙再向一旁滚去,寒光却一道道下来,“呼呼”衣服撕裂声,草木折断声,一齐乱作一团。王怊茕只能在地上乱滚,根本就没有站起来的机会。但在这一刻,他突然知道这个人是谁。他抬头看见的是一把透明的剑——“寒心冰血”。接着他只觉胸口一热,血液翻腾,连吐几口鲜血后,再也没有了知觉…… 第九章 悠悠生死别经年  “吱——”的一声,门被打开了,张心琳猛地站起来,强压心里的涌动,迎了上去。 “爹——他——”。 “生死未卜。” 刘森走了进来,坐下,“或者说已经死了。” 张心琳只感两腿发软,忙扶住了椅子,“爹,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张心琳忍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我做了什么了!他自己本事不行被蒙古兵杀死了,也算是战死战场,为国争光!我们让他去有什么不对?再说,也是他自己要求去的。”刘森声音越说越大,最后几句无不流露心中的愤怒。 “你们——你们还要骗我……”张心琳声音已开始颤抖,颇有点泣不成声,“他明明是在回来的路上被你们派人伏击的!” 刘森倏地站了起来,“你听谁说的!” “那就是说这是真的,他……他到底有什么不好,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刘森的脸色已变得发青,冷冷地看着张心琳:“我早说过,他是寒克心的敌人,他没有福气活在这世上。说到底,哼,你应该看到城外的蒙古兵,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着攻进城,残杀百姓|奇*_*书^_^网|,掠夺财物,侵占领土!”刘森越说越气:“也不怕告诉你,那小子到底死没死我也不知道,他正躺在城西边的林间,不能动弹,你要想他就去替他收尸吧!” 张心琳听此,默默地擦干了眼泪,再也不看刘森,走出门去,她要去找她的少爷,去找他,去爱护他,去……她再也不想去管那么多了,她只想快点找到王怊茕,尽管耳边有自己的爹爹厉声的呼唤,她走上了这条路,再也不想回头…… “啊——”王怊茕感到全身剧痛,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刚动一下,胸口钻心的疼痛使他再次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的是满脸焦虑的面容。王怊茕定了定神。 “你终于醒过来了!”本来满带忧伤的面容瞬间挂满了微笑,伴着银铃般的声音,王怊茕不知自己是在冥间还是在梦中。但不管是在哪里,他都没有看到他想要看到的面孔。 “还以为你死了呢!咯咯咯!” 王怊茕再次望向这满带笑容的脸,却发现竟是那蒙古少女,不觉吃了一惊,微一动弹,全身都疼得颤抖起来。 “哎!别动!你还没好呢!”那蒙古少女皱起了眉头,不一会儿又笑了起来,“乖,别动,听话,呵——” 王怊茕不再动弹,却见那蒙古少女正拿着毛巾给自己擦着汗,刚才确是太疼。 “我死了没有?”王怊茕不住地喘着气。 “好啊,我说的话你也敢不好好听,我刚才明明说了‘还以为你死了呢’,意思当然是说你没死,你没听见吗?,有我在,你怎么可能死得了,哼——” 王怊茕只觉心中好笑,这蒙古少女太爱无理取闹,可内心里却也生不出半点气来,他自己也说不出是为什么。只好淡淡一笑,问道:“那你是怎样救了我的,感激不尽。” “唉!这句话总算是说的不错,你真想知道?本郡主自然会告诉你,只不过有个条件,你以后可得听我的话。” 王怊茕这下可真有点懵了,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内心隐隐觉得,你救了我,要是真听你的话,为你办几件事也是好的。王怊茕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蒙古少女可是又生了气:“就知道你不肯,骗我一下也不行吗?不跟你说了。”说完转过身去。好一会儿,那少女见王怊茕一直不吭声,又忍不住走到床边:“好啦,好啦,谁让本郡主是好人呢!我会告诉你的,不过不是现在。”说着转向一旁的婢女道:“快去把熬的人参粥端上来,看你也几天没吃了,好不容易才醒过来,先给你弄些吃的!” “几天?”王怊茕吃惊道:“我已经躺了几天?” “对啊,还说呢!害得人家还真有点担心!呵呵,不过你可总算是醒过来了,算你命大。” 王怊茕不再说什么,他不觉得想起了张心琳,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以为自己死了,那样她会很伤心的,也许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来来来,张嘴,发什么呆啊——”只见那蒙古少女正端着一勺粥送到了自己的嘴边,王怊茕很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张开了嘴,慢慢地吞了下去,只觉味道极佳,忍不住一勺接一勺张开嘴吃了下去,只见那少女对自己呵呵直笑:“好吃吧,这可是本郡主亲自做的,味道肯定一流。” “谢谢!”王怊茕半天说出了一句话,他只觉和这少女在一起时,精神的压力似乎小了很多,人似乎也变得轻松起来。 “现在能告诉我你怎样救了我吧!” “嗯?你真的很想知道?这对你很重要吗?那你可得牢记心中永远的感激我!” 王怊茕只得笑道:“是是,还请郡主详细地说一下。” “好吧,看你这么求我,我——就告诉你吧!”那蒙古少女一本正经的坐到椅子上,清了清嗓子,“恩,你可得仔细听了。事情是这样的。哼——那天你可真是耍够了威风,那么多人围攻你,你竟然逃了出去。” 王怊茕听此心中苦笑:“上次没死实是侥幸之极。” 只听那少女接着道:“你逃出之后呢,护法他们自然是拼命地追你,我当然也在其中。护法他们先还不让我去,哼,谁敢拦我!可是却发现你已不见了踪影,算你走运。”那少女忽然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你为什么要刺杀大汗呢?你要是再被发现会被他们杀死的。” 王怊茕突然想了一个问题,问道:“我现在是在哪里?” 只听那少女咯咯咯地笑道:“放心好啦!”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王怊茕耳边道:“他们不会想到你在这里的,你就好好养伤吧!本郡主何等聪明。”说完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王怊茕不再问话,等着那少女续道:“我说到哪了?就怪你,不准再打断我说话。呵~~,然后呢,我就带着一群人偷偷跟在他们后面,却也不敢跟的太近。他们绕过一片竹林向西搜去。唉也真巧了,我正要绕过竹林时,隐约听到有打斗声,就顺着声音寻了过去。现在想想,还真有点佩服你的武功!看到霍然时,地上已全是死尸。” 王怊茕心忖道:“那是我迫不得已。”他脑里突然现出了一道寒光,急切地问道:“接着有一个人几乎要杀了我,你可看清那人长什么样?” 那蒙古少女愣了一下,王怊茕的声音陡然变了,带着冷漠和仇恨。她想了一会儿道:“我没看清,当时天已黑了,他还蒙着脸……不过,他用的剑很特别,晶莹透亮的……” 王怊茕面如死色:“就是他,一定错不了,我一定要杀了他!” 那少女看着王怊茕愤怒的表情,听着他恶毒的话语,不禁有些害怕,小声的问道:“他是你的仇人啊,他的武功好像比你高……” “他的武功比我高……” 王怊茕突然感到很是心灰意冷。 那少女已从王怊茕的表情看出了他的痛苦,安慰道:“不过那天你已和那么多高手打过,对不?如果公公平平的打一场,你也不一定会输啊!” “也许吧,你接着说吧!”王怊茕的心已难以平静,他这么多年寻找的人终于出现,但他的武功似比江湖上的传闻更可怕。当时他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难道真是自己内力消耗过大?他不清楚。 那少女的声音使他从胡思乱想中走了出来。 “然后,你可知道?你还真是不该死,那蒙面人一剑就要刺下去的时候,一个老头却倏地窜了出来,用一个什么东西,当时天太黑,我看不清楚,竟将那剑荡开了。那蒙面人也不知怎的,见到那老头就突然不动了,两人就这么站着。要不是护法他们也听到了声音赶了过来,还真不知他们要站到什么时候,接下来,你可是要好好感激我了。我看护法他们也赶了过来,如果发现了你,你还不是死定了。我忙让我的一群人冲过去,那两人看到我们来了,掉头就跑,才发现我是这么厉害,呵呵,然后呢,就叫人把你背着,藏在我的人中,等护法他们赶来,却怎么也找不到你了。怎么样,你现在躺在这里没死,是不是得好好谢我?” 王怊茕这才明白自己昏过去后发生的事情,说了声“谢谢”。这句话倒是发自内心,毕竟她救了自己的性命,而自己,是万不能死在寒克心手上的。 一时两人都不再说话,那蒙古少女却总是笑着望着王怊茕。王怊茕倒是第一次感到寂静的不自然,却是想找一些话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少女忽然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唉!你——”却又笑了起来:“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 王怊茕先是一愣,随即答道:“恩,我很想知道。” 那少女显得很是高兴,答道:“我叫……”这时突见一婢女匆匆忙记的跑了进来道:“郡主,快快,王爷来了,等着要见你呢!” “啊——我爹爹终于到了,哈哈,太好了!”那少女高兴的跳了起来,忽又想起一事,向那婢女问道:“我爹爹不知道我在这里吧,可千万别让他知道他在这里。”说完向王怊茕指了指,随即跑了出去,只飘来一丝声音:“我叫欧……阳……芸……” 王怊茕心里颇感到暖暖的,但随即又被剪不断的愁绪占满了心灵,“这郡主到底是谁,难道竟是蒙哥的女儿?刚才也不知道她们用蒙语说了什么,也不知她会不会将自己交给她爹爹。”但隐隐觉得,她不会这么做。 王怊茕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竟迷迷糊糊的睡觉了。 再醒来时,天已黑了。睁眼一看,仍是一张在烛光中闪动的笑脸,欧阳芸早已坐在了床边。 “再吃些东西吧,我刚刚叫大夫给你看了一下,他说你已没什么大碍了,再休息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欧阳芸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王怊茕听着只觉心里很是舒服。但他还是问了一个问题:“你是蒙哥的女儿?” 欧阳芸望着王怊茕好一会儿,才道:“不是,我是三王爷的女儿,自然也是郡主了。”顿了一会儿,又幽幽的道:“你真和大汉有仇吗?” 王怊茕答道:“没有。或许也可以说有,有时我自己也不清楚。” 欧阳芸突然嘟起了小嘴:“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们狡诈的宋人叫你来刺杀的,对不对?可他们又乘人之危派人在你回去的路上伏击你,他们可就是想除掉你!” 王怊茕全身再一次震颤,虽然他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并确定是寒克心下的手,要置自己于死地。但刚刚听欧阳芸蒙古少女说出来,却又感到不寒而栗了。 “那张心琳呢?她到底怎么样了,她是不是正处在危险之中?”王怊茕又不禁想起了她。他脑里更是有了一种可怕的想法:张心琳也有可能是在骗自己。但他很快否定了自己这个念头,他不愿再想下去。 “我知道了,多谢!”王怊茕再也不想多说一句话。 十几天的时间,对王怊茕的伤势来说,恢复的已经够快,但王怊茕却觉得过的真的很慢,因为他太想早些回襄阳去,去弄清楚这一切。 这些天欧阳芸每天都来看他,但王怊茕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不甚搭理。欧阳芸每每冲着他发脾气,可她依然每天过来,也没有害他。王怊茕内心始终充满了歉意,但他实在是没有心情和她说话。 当王怊茕真的要走的时候,欧阳筠似乎变得不再快乐,也不再像先前的任性。那是傍晚的夕阳,映照在她的脸上。 “你还会回来吗?” 她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哀怨,但王怊茕已等不及要回去,要踏上归途,也可能是不归之路。 “也许……我不知道。” 这是离别那一刻王怊茕留下的最后也是唯一的一句话。他头也不回的走了,也许,他再也没法去发现,欧阳芸的脸上,在夕阳中闪动着泪光…… 第十章 水调声长歌未了  刘森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颜,事情的发展终是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蒙哥的大军终于到达了襄阳城外,寒克心也终于答应要亲自出城去刺杀蒙哥。以他的身手,再加上江湖上的好手相助,蒙哥必死无疑。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王怊茕的生死,他绝不是希望他活着,他是怕他还没死去。 刘森不觉得长叹了一口气,他感到他为这个国家——大宋,付出的实在太多,甚至包括了自己的女儿。他忘不了女儿冲出去的背影,还有他自己那毫无意义的呼唤。然而不管怎样,他想要得到的东西,终于渐渐地浮现在眼前。 “今晚要召开武林大会,各路江湖人士已陆续汇集襄阳,今晚得制定出一个详细的计划。”刘森不断地想着,又想再找寒克心商讨一些事情,便道:“刘管家,去把寒盟主请来,再去安排一席酒菜。” “是,老爷。” 刘森依然在思考着一些事情,寒克心却已不知不觉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刘森竟没有察觉。 只听寒克心道:“刘御使果真是贵人多事,想的如此认真啊,哈哈!” 刘森不觉一惊,忙回过头去,道:“寒盟主的轻功真是了得,我竟然丝毫没有察觉,真可谓是神出鬼没,密室请!” “请!” 密室里闪动着烛光,桌上早已摆满了酒菜。当然,吃的人只有两个。 “不知寒盟主准备的如何?” 寒克心并不回答,只是一边吃着,喝了一杯酒之后,才不急不慢的道:“刘兄请我吃饭,也实在是不懂规矩,酒都没喝,就这么急着发问吗?” “那自是兄弟的不是,我自罚一杯!”刘森只得陪笑道,心里已是很大的不快。 这时才听寒克心道:“各路人马都已到了聚客厅,我已让人安排先招待,呆会儿,我自会去召开大会,刘史是否一起去?”言语里无不透露着傲慢。 刘森哈哈一笑,却问起了另一件事:“只不知王怊茕到底是被寒盟主怎样处理的。” 寒克心不觉微微色变,道:“这,刘兄尽管放心,我已处理妥当。” “哈哈,那就好!” “哈哈哈——”两人齐声笑了起来。 “喝酒,请!” “请……” 聚客厅早已聚满了人,仍有人陆续的走了进来。雷鹏一直忙着安排着人手,他被周桓派来接待各路江湖人士。他是这襄阳城中周桓最赏识的一个副将,他的心最细。当然,雷鹏到这里来的目的不仅仅是招待这些江湖人士。临走时周桓再三告诉他,要注意这里人的一举一动,有任何情况都必须立即向周桓报告。 这次来的江湖人士门派甚多,各派之间恩怨交缠,虽说有寒克心在此主持,共同为了城外的蒙古兵,但一些小的纷争在所难免,到时襄阳城内患外困,就真的完了,雷鹏心里很感压力。 时间的渐渐逝去,人已都坐定。大家都在等待一个人的出现,自然是武林盟主,寒克心。大厅里的人甚多,见寒盟主还没来,都相互聊开了。 上首的一些人自是向来被称为武林泰斗的少林派。这些和尚自恃自傲,也丝毫不客气,就着上首坐下,并不与他人交谈,一副鹤立鸡群的姿态。 对首坐着的却是几个俊秀的青年,一个中年汉子。其中一个少女身着青衫,略显瘦弱,却很有骨感,正和身边的中年汉子聊得正欢。这些人却是点苍一派。 点苍分为四门,依黄山而建,取“苍”、“松”、“迎”、“客”之意。“客”门多为新入门的弟子。而“苍”、“松”、“迎”、则代表着三种不同的武功意境。点苍以剑著称,“迎”门弟子略得其法,剑有形而无意;“松”门弟子略得其意,剑刚劲而缺其韧;“苍”门辫子多为掌门人物,得其法,亦得其意,神形兼备。 武功修练毕竟是件很辛苦的事情,而人的欲望却是极大。近几十年来,点苍内部发生了不和,“松”门弟子不甘听命于“苍”门掌权者,屡屡向其挑战。近来更是出现了王簌箫、王簌筠兄妹,其剑法凶猛刚硬,虽缺其韧,但剑气更是凌人。“苍”门弟子虽得点苍剑法之精髓,却无奈大都年事已高,气力不济,纷纷败于王氏兄妹手下,只好将大权拱手让人。现在的点苍,再加上个王辳卿,大权尽归三王。王簌箫当仁不让,成为了掌门。尽管论辈份,王辳卿是他的师叔,但王辳卿却是一个很随和的人,他武功已是不弱,只是缺其韧劲,无法进入“苍”门。近来见王氏兄妹雄起,更是竭力相助,也因此风光了一把。 点苍在王簌箫执掌之后,也改变了原先隐于江湖的初衷,使得点苍声势直逼少林。 再下首却是丐帮,但丐帮是乔峰之后,再无乔峰,虽在北宋盛极一时,但此时已呈衰落之势。蒙古南侵,很多丐帮弟子不得不南迁。现任帮主是楚逸云,曾是落魄书生,因屡次落榜而轻生,却被丐帮长老相救。也不知是自暴自弃,还是破罐破摔,楚逸云被救之后加入丐帮,反而奋发有为,被传帮主之位。降龙十八掌仍在,却再也打不出乔峰当年的威风。 另有一些人站在一边,却是以主人的姿态招待着众人,他们是寒克心的弟子。寒克心纵横武林,弟子不在少数,虽没有自创门派,但势力着实不小,很多人投于他门下。更有朝廷支持,现在的寒克心已不可一世。此时,他仍未出现。 其余堂下的自是一些小门派,难成气候,虽然其中也不乏个别好手。另有一些江湖散人,无门无派,都在堂下。这些人的心里都是相互不服气:三大门派坐于屋堂之上,而自己这些人却坐于屋堂之下,等级之分,不言而喻。 只见一虬髯大汉大声吼道:“这里谁是管事的!” 众人听他这样一吼,都静了下来,只见一书生打扮的少年走上前来,道:“这位兄弟说话不会小声点吗?” 那虬髯大汉眼见已四十有余,而那书生少年却是弱冠之年,却以兄弟相称,言语里更是露出不屑之意。 那虬髯大汉怎没听出对方污辱式的回答,不禁大怒:“谁说的话,站出来说大声点!” 那书生少年听了之后,竟也大怒起来,想张口大骂,却又像是碍于身份,强忍怒火,但脸早已涨的通红。旁边其他人迅速围了过来。 只听一个女子声音道:“这位大哥说话也不知道小心一点,也不看看自己是在和谁说话!” 那虬髯大汉本就心中有气,此时更是怒极:“我就这么说怎么了?那小子是谁?” 那书生少年却是再也沉不住气,倏地就要冲上前去,肩头却被一人按住:“小师弟,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师傅没来,最好不要惹事。”说话的是李应书,三十来岁,刚才那女子是唐芸嬗,和他是一对夫妻。此二人原是唐门弟子,但寒克心以“寒心冰血”将唐门挑得七零八落,两人便投了寒克心门下。 此时却听到一个声音怪笑道:“原来是唐门的丧家狗啊,我当时哪路神仙呢!” 此语一出,寒克心门下的人顿时全都围了过去,唐芸嬗感到自己受到极大的污辱,恼羞成怒,手略一伸,便要将“寒凌”放出。“寒凌”却是唐门极厉害的暗器。他二人入寒克心门下后,更得寒克心相传,以内力催动生出寒气,“寒凌”更是名副其实,凌利无比。 唐芸嬗的手也被丈夫李应书按住。李应书此时心下也甚怒,但他甚有方寸,知此时绝不可轻易生事,便强忍了下来,早已瞥了一眼,刚才说话之人是太极门的铁手道人,心里便记下了。 一时大厅里的气氛紧张起来,堂上的三派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似是故作清高,不愿与这些人有任何争吵。和尚仍是坐定;王氏兄妹仍是欢快地畅谈,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丐帮除楚逸云仍是品着茶外,其余人倒是住的向那边张望。 雷鹏顿觉不妥,怕是要出事,连忙走了过去,道:“各位到此乃是为了国家大事,何必为了一些小事而挂怀呢?” 只听寒克心门下的一人道:“寒盟主的事你也够格来说!” 雷鹏听后颇为不快,端起一个茶杯,走到那人面前道:“这位兄弟还是喝杯茶吧,寒盟主的事我自然是管不了,好像,你不是寒盟主吧!” “我们小师弟的事就是我们师傅的事!” 李应书忙让妻子去劝着点刚才那书生少年,他是寒克心最宠爱的弟子,秦迹凌,自己走到雷鹏面前,道:“雷鹏将军所言有理,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来到襄阳城的,自当听寒盟主的号令,共同杀敌,为大宋出一份力,何必在此争吵呢?” 那虬髯大汉更是有气,竟冲了出来,抓起李应书的衣领:“大家同来为国家出力,寒盟主乃是武林盟主也就罢了,这些少林、点苍、丐帮门派凭何地位高于我们!” 顿时,一些杂七杂八的小门派一齐附和。 李应书慢慢地将那虬髯大汉的手给按下,道:“大家何必争一时荣耀贫贱,少林、点苍、丐帮的地位,自是江湖早有定论,从现在起,大家跟着寒盟主,谁为大宋出的力多,谁就是大宋的英雄!” 李应书本一时语寒,好在他应变的快,硬是挤出了这些话。 只听怪笑声再起,那铁手道人又道:“江湖早有定论?可笑,可笑!现在的江湖只知有寒盟主,少林、点苍、丐帮吗……哈哈,我爷爷的爷爷或许还听说过。” “对呀,对呀!” 众人再次附和起来:“我们都承认不是寒盟主的对手。寒盟主,那是武功盖世啊!少林,点苍、丐帮,哪一个不是他的手下败将!大家彼此彼此嘛!哈哈哈!” 这时丐帮的人已沉不住气,和这些三教九流的纷纷嚷嚷的吵了起来。王簌筠也已和王辳卿停止了交谈,都望了过去。只有王簌箫还悠闲的坐着,显得气定神闲,但他的心里却是在回忆着往事,一些他无法忘怀的事情: 那还是五年前,自己刚刚取得了点苍的掌门,那是意气风发,自己的野心欲望也达到了极点,那时自己早已听说了寒克心的名字,并忿于众人给他的武林盟主之位。那是“苍”门的掌门人没有用,才会去拥护寒克心,自己当时这样想到,如果那时自己是掌门,决不会让武林盟主之位落入他人之手。现在想起来,那时的自己是多么可笑,因为寒克心就在一天不声不响的上了黄山。 那是一次对决,对自己来说是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要得以属于自己的武林盟主! 地点在光明顶。 但结果却是自己万分也想不到的,在寒克心手上走了还不到百余招,就已完全被压制。自己的点苍剑法完全施展不开,感到的只有寒心的冷。自己的剑就这样掉在了地上,还有自己满手的鲜血,还有寒克心一步一步走下山去的背影。 这五年来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勤心苦练,剑法更狠,更绝,更霸道!本想再找寒克心挑战,可一件事情的发生再次让自己心灰意冷。那是被一个无名少年轻松化解自己使出的两招。尽管自己坚信当时并未真正使出本事,但对自己来说,那件事终究成了心头的一片阴影。 王簌箫的嘴角竟泛起了一丝微笑,也许正是他内心莫名的痛。 王簌筠却再也没有笑出来。原本嬉笑的脸上此时却是布满了怒气,她的双眼,更是向铁手道人射出了狠毒的目光,显是被铁手道人的话语激怒。王辳卿却仍没有什么变化,倒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少林派的几个和尚倒仍是坐定,岿然不动。但众人似乎就是要挑战少林和尚的忍耐,只听一人大声喊道:“就看你们一个个秃驴,坐在那里很威风是吧,还不是被寒盟主打得落花流水。想那时寒盟主力挑十位所谓的少林高僧,那是何等威风。哈哈哈……” 少林和尚仍不为所动,看来他们的忍耐力较之常人确有过人之处。 当年寒克心何等轻狂,硬是同时向七位高僧挑战。最后虽然寒克心身受重创,但他以一敌七,并未落下风。 丐帮的人却是早已失去了耐性,楚逸云自是没有了乔峰的霸气和风范,其余人更不用说,竟是忍不住要动起手来。大厅眼见就要陷入混乱。 却忽听李应书大喊一声:“寒盟主马上就到,谁敢乱动!” 大厅稍稍安静了下来,但随即又有人问道:“早就说寒盟主要到了,为何还没来?” “是啊,寒盟主要是来了,看谁还敢乱说话!” 第十一章 空床卧听南窗雨  大厅又喧闹了起来,但已没有先前刀枪相对的紧迫感。 雷鹏终是长长的抒了一口气,心里暗叫好险,要是真打起来,麻烦就大了。但他气刚抒完,便看见了一块巨石飞向了自己。雷鹏眼见不妙,忙就地一滚,算是躲过了一劫。只听“嘣——”的一声,木屑四处飞扬,一张桌子被咂得粉碎。大厅里这下真的安静了。少林和尚倒是真有耐力,仍是坐定不动。其余的人全都站了起来。王簌箫也站了起来,因为他看见一个人走了进来,对,一个人,一个面无表情的人,一个冷漠的人——王怊茕出现了! 王怊茕走得并不快,他也不是在想着什么事情,他现在的脑中近乎一片空白。但他每向前走一步,大厅里的人便感到无形的压力增加了一分。 很多人并不知道王怊茕是谁,他们眼里看到的只是一个冷漠的少年,但他的身上却透出一股杀气。王簌箫感到心中的阴影正被逐渐的放大,他的手竟也颤抖起来。带着一丝紧张和一丝兴奋,他想要在今天挥去积压心头已久的阴影。 雷鹏根本就没有再站起来,等人们再去想到他的时候,他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寒克心在哪?让他出来。”冰冷的声音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每一个都不觉心中一颤。 “寒盟主的名字也是你叫的!”秦迹凌显是怒气未消,此时似乎更盛。 “让他出来见我!”声音依然平静、低沉、冰冷。人们不觉的王怊茕的语气里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是没有感情,冷的让人心寒。 秦迹凌刚已憋了一肚子气,此时见一个莫名少年对自己的恩师出口不逊,更是怒火上冲。“噌——”的一声,剑已出鞘,直向王怊茕刺来。 王怊茕感到寒气扑面,秦迹凌显是得了寒克心的真传。王怊茕却也不避,一掌挥出,秦迹凌只感一股暖流将自己包围,寒气竟一点点被消蚀。秦迹凌只好收招回跃,眼里却是喷射出怒火,似要把王怊茕吞噬。 王簌箫却是看的心中一惊,王怊茕这一招正是和先前破解自己剑法的一招一模一样。只听拔剑再起,王簌箫就地一剑,剑气便顺地划向了王怊茕。王怊茕侧身一让,却见王簌箫三步作两步,已欺到王怊茕的身旁,剑走偏锋,却是虚晃一招。接着手腕抖到,挥剑横削。王怊茕顺势倒下,以拳直击王簌箫腹部。王簌箫万想不到王怊茕会出此怪招,不免一时心慌。但他终是久经风浪,此时虽慌而不乱。错乱中,竟以双手握剑向下猛刺,似是要和王怊茕两败俱伤。王簌筠惊叫了起来,众人无不惊愕。却见王怊茕拳势突回,脚上使力,从王簌箫的胯下穿过,身法迅猛之极。王簌箫虽刺了个空,自己的危险倒也解除,不禁一身冷汗,心中暗叫好险。 王簌筠长吁了一口气,拔剑便向王怊茕刺来。王怊茕顺手从众人中抽出一柄剑来,运气于剑锋,和王簌箫、王簌筠交上手来。王簌筠虽是女子,剑法却是丝毫见不得温柔。二人联手起来,更是凌厉无比。 王怊茕在剑法上并无太多造诣,此时全凭九阳神功内力的催动,见招拆招,以一敌二却也丝毫不乱。 众人早已让出了一块空地,三人来回飘动,不多时已拆了两三百来招,众人看了都屏住了呼吸。却突听人群中发出一声惨叫,回头望时,却见太极门的铁手道人,胸口鲜血直冒,立时毙命。原是王簌筠恼他先前对点苍出口不逊,却是抽空刺了一剑,剑气流动,十步外杀人,足见王簌筠的心狠手辣。众人无不喧哗,三教九流之人更是个个心惊胆颤,生怕自己也被刺了一剑。 只见王怊茕剑锋抖动,一招“箫回九曲”,如行云流水,内力运气于距,顿时弥漫于王氏兄妹身旁。王簌箫、王簌筠只感行动不顺,处处受制,瞬间便处在了下风。 王辳卿眼见形势不对,执剑便要上前。却见寒铁剑闪动,秦迹凌早已忍耐不住,再次冲了上去,“唰唰唰”三剑,已从王氏兄妹手中接过招来。 王怊茕边退边挡了两招,却又突急退两步,将剑猛向秦迹凌掷去。秦迹凌也是年少轻狂,也不躲闪,以剑直刺,却两剑剑尖相碰。寒铁剑果然锋利无比,竟将来剑从剑尖至剑柄一分为二。王怊茕望着地上一分为二的残剑,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依然冷漠,却不再冷静,近乎失去理智的疯狂,似要将一腔火发泄到秦迹凌的身上,就如秦迹凌是他另一个莫名的仇人。 ‘回龙旋’一使,两步上前,王怊茕竟以双掌将寒铁剑夹住,来势之猛,竟将秦迹凌推得连连后退。秦迹凌大感意外,全身使足了劲,仍是无法停住。眼见便要重重的撞到墙上,秦迹凌连忙变招,运气于右手,左手脱剑而攻,却是一招锁喉,向王怊茕击去。王怊茕猛一松手,同时身子一侧。秦迹凌顿感面前一空,身形收势不住,向前倒了下去。王怊茕却是以逸待劳,伸手便点了秦迹凌的穴道,更是重重的在秦迹凌的胸口打了一掌。秦迹凌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半天没有爬起来。 寒克心门下的人赶紧将秦迹凌扶了起来,李应书忙解开了他的穴道。王怊茕点穴的手法并不高明,因此并不难解。秦迹凌的脸已涨的发紧,愤怒的说不出话来。王怊茕也是一样,怒火,似要在这一刻爆发。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李应书、唐芸嬗等寒克心门下的人全都围了上去。对王怊茕来说,又是一场恶战在即。但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也没法意识到这些,此时他脑中有的只是仇恨。 “住手!全都住手!” 雄浑有力而又熟悉的声音在王怊茕的耳边响起。只见上百名士兵手持弓箭,将众人团团围住。周桓领着士兵突然出现了! 李应书脸色微变道:“周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寒盟主呢?” 只听周桓呵呵笑道:“大家不要误会,稍安勿躁,我只是来告诉一个人一件事情。” 众人眼光都注视到周桓的身上,不知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只见周桓走到王怊茕面前,先前的笑脸早已不见,却显现出一种难以捉摸的悲伤,竟是半天低头不语。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对王怊茕道:“跟我来。” 王怊茕一直用冷冷的目光望着周桓。本来,他因张心琳已不对周桓有什么排斥。但此时,他对任何人充满了敌意,也许,还包括张心琳。但他仍然忍不住地跟在了周桓的后面wωw奇Qìsuu書còm网,因为周桓刚才的那句话使他心里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感觉和张心琳有着某种关系。 他以许会后悔这么做,后悔一辈子。 王怊茕看见了一个人,一个躺在床上的人,一个他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的人,一个深爱的人——张心琳。她已没有了呼吸,她已全身冰冷!王怊茕只感到天旋地转,觉得自己也快没了呼吸!他的双腿已在颤抖,他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他感觉自己心中的那片天,黑了。他刚刚还在想着她,他一直都在想着她,甚至还在怀疑她!而现在……王怊茕没有流泪,他用手慢慢的、轻轻的抚摸着张心琳的面容,那是冰凉的感觉,那是刺骨的寒冷,那是撕心的痛! 王怊茕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留下别人惊异、憎恨、蔑视的目光…… 当他推开房门的时候,王怊茕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那是他和张心琳在一起的地方。而现在的屋子却是空荡荡的。他本想像着张心琳正准备酒菜,在这里盼望着他的归来,他本还想问清楚张心琳有没有骗他…… 王怊茕醒来的时候,他听到的只是窗外的雨声。他忘了自己是何时睡着的,怎么睡着的,这些都不重要。他只感觉到了脸上一道道的泪痕。他并不是躺在床上,他是躺在地上。他只是在看着空荡荡的木床,听着淅沥沥的雨声。他是在听着自己的泪水,品味着内心的悲凉…… 第十二章 问世间情是何物  “吱——”门被打开了,周桓走了进来。房间是空荡荡的,满是灰尘。他早已习惯,他来过这里已不止一次。唯一不变的,是一个躺在地上,近乎死人的人,那是可怜的王怊茕。他已经躺在那里好几天了,他感到的是发自心底的疲惫。他一直在想着,痛苦的回忆着,自己的生活刚刚好了一点,自己刚刚有了一丝精神的慰藉,可是……他真的恨!恨老天,恨这世上的所有人!他只能让仇恨占据自己的心灵,成为它的行尸走肉,在这世上苟活着。活着,他还能想些什么呢?他还能再做些什么呢?他刚刚感受到一点点爱!可张心琳走的是如此突然。悲痛,心如刀绞,心如死灰,一切一切的词语都无法形容王怊茕此时的心情! 周桓望着王怊茕,眼里竟也湿润。但他还是要说些什么,说一些他不想说的话,做一些他不想做的事。 “王兄弟,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我已无法再说些什么来安慰你。”周桓的声音似乎总是那么沧桑,“但我必须得告诉你一些事情。张姑娘的事,我们都很伤心,也是我们没有照顾好她。” 周桓的声音显出些颤抖,他似乎已有些激动:“但你不应该如此消沉。你应该为她做点什么,你要为她报仇啊!” 周桓终于喊出了这句话,他的到来或许就是为了喊出这句话。接下来他做的是等待,他等待着王怊茕的回答。 良久,良久是多久,周桓不知道,他也不在乎,因为他等到他想要的结果。他听到王怊茕的声音,尽管这个声音是空洞的,冰冷的。 “她……是怎么……死的?” 周桓顿了一顿,用低沉的声音道:“那是因为你。她得知你被蒙古人围攻身受重伤,命在旦夕,拼了命也要跑去你的身边。你要知道,城外就是蒙古兵啊,她一个女子,又身无半分武功,我们怎能让她独自出城。可是,万想不到,她见你心切啊,竟趁我们不留意独自策马冲出了城门。我赶紧带着一队人追了过去。可是,唉,可是我们去晚了一步。我们看到的是她浑身鲜血,早已不省人事……她已经……” “别说了!”王怊茕的手又抖了起来,他的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我必须得说下去,因为是蒙古人,是蒙古人害死了她!你要为她报仇啊!” “是寒克心,是寒克心,害死她的。”王怊茕已经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 “她是为何而死?她是为了你!”周桓几乎吼了起来。 “哈哈哈哈……”王怊茕突然狂笑了起来,“寒克心,寒克心……好……好……”言语里无不充满着心酸。 周桓长叹一口气,道:“你必须相信我,是蒙古人害死了她,寒盟主怎会害她呢?” “但他是要我死!不错,心琳是为我而死的,是我害死了她。”王怊茕已经说不出话了,又倒了下去。 “你必须听我说!”周桓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一定是听信了蒙古人的胡言乱语,他们让你相信是寒盟主要杀你,他们是想利用你与大宋为敌,制造混乱,他们好一举攻下襄阳,残害大宋百姓,你知不知道!年青人,别忘了你是大宋人。”周桓的声音在颤抖着,泪水早已填满了双眼,只是他强忍着,才没有流出来。 王怊茕似已被周桓感染,但这只使他更加迷茫,更加痛苦。屋里再次陷入了寂静,没有人愿意经历的寂静。好一会儿,才听王怊茕道:“那寒克心的剑怎么解释,只有他的剑是透明的。” 周桓答道:“那是西夏一品堂的池颜。蒙古灭了西夏后,西夏一品堂已投靠了蒙古,他们的武功高深莫测,伪造出这样一柄剑不足为奇。年青人,你千万不要再被那些蒙古人迷惑了。你要记住,作为大宋的子民,每一个都肩负着保家卫国的使命……再说,你总该为张姑娘做点什么,她为你付出的已够多了。” “我明白了。”这是王怊茕给周桓最后的回答。周桓走了,不知他是否满意这个回答。但王怊茕真的明白了吗? 王怊茕依然躺在那里没有动弹,只有什么都不想去想的人才不去动弹,也许他想忘掉这一切,但在此时此刻,他的心中似乎再次有了一种寄托,一种纯粹的动力—为心琳报仇。他脑里再次闪现出一幅幅画面:那是心琳初见时的娇小,那是心琳过节时的欢笑,那是心琳担心自己时的焦虑,那是她眼里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忧伤…… 王怊茕感觉自己的脸凉了一下,感觉自己的手凉了一下,那是自己一滴滴的眼泪…… 春风并不是在任何时候都给人温暖,春风并不是在任何时候都给万物以生机。在人悲伤的时候,在人消逝的时候,它比秋风来的更加萧瑟。 王怊茕此时就是这样。他怀抱中的心琳已是全身冰冷,但是他感觉不到,因为他的心更冷。春风阵阵袭来,凡是看到王怊茕的人,都觉得这春风比秋风来的更有寒意,凡是看到王怊茕的人,如果不是见他在一步一步迈着步子,他那僵硬的表情,他那空洞的眼神,那死灰般的颜色,没有人会觉得他不是一个死人。 但王怊茕确实还没死,尽管他的心已死。他正抱着张心琳走向郊外,他走向哪里并不重要,他已不在意,他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让张心琳入土为安。 王怊茕还是走到了一个地方,那是他们坐着一起看夕阳的地方,那是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那是一个有着湖水的地方,清澈的湖水,微风拂来,泛起点点波纹。王怊茕再次流下了眼泪。他机械的做着他该做的事:挖土,埋土、立碑。他的心是死的,他的手却抖得很厉害,他几乎写不出这几个字:最爱的人——张心琳之墓王怊茕。 春风还是阵阵吹来,吹在王怊茕的脸上,吹在他的心上。此时的春风,确比任何秋风来得凄凉,此时的王怊茕的耳边却似响起了一首歌,一首有情人听后断肠的歌: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第十三章 楚台魂断晓云飞  王怊茕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做了一场梦,他梦见了心琳,她并没有死,她就在自己面前不远处对自己笑着,向自己招手,可是他却始终不能达到心琳的身旁,和她拥抱在一起,永远不分离。王怊茕还在幻想着,但他看到了身边的墓,他整个人就这样冷了下去。他更是察觉到不远处有两个人站着看着自己,他变得更冷了,带着冷静和冷酷。 王怊茕看到了两个人,他曾经见过的两个人,一个少女,叫芹儿,还有一个老者,叫池颜。但王怊茕此时并不知道他叫池颜,不然他肯定会瞬间冲了过去。他只知道他是一个鬼魅的老者。 池颜开口说道:“小兄弟,还是想帮一帮你。你现在只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任人摆布。听我一言,跟我去见一个人,你会明白的,明白这一切。” 王怊茕站了起来,但他并没有向池颜走过去,甚至没向他们看上一眼,他只是走上了自己的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还能被仇恨支配多久。他不想再陷入迷茫,他只想去做完一件事:释放自己心中的仇恨。但做完这件事之后呢?之后?他没想过,也不想知道。 王怊茕的身影渐渐淡出了池颜和芹儿的视野。芹儿忍不住问道:“这人怎么如此傲慢,对爷爷您理都不理。爷爷,为什么不给他点教训?” 池颜眯起了眼睛,望着王怊茕消失的地方,道:“他是一个可怜人,他从没有真正的活过。一个人为了仇恨,是谁也挡不住他任何事的。” “为什么呢,爷爷?” “你慢慢会明白的。” 太阳再次升起,冲破了云端,一时光芒四射。每个人看到清晨的阳光都会感到振奋,因为阳光始终给人以希望。 鸟的鸣叫声总是不断地响起,竹林间却是有着一个院落。院子不算太大,但显得很清秀。院落前是一片草地,春天的到来使得大地一片绿色,更显得郁郁葱葱。一条小溪在草地上流过,滋润着绿草。时不时林间更有小兔探出了脑袋。在春天的气息中,野外游行对任何生物来说都是一种享受。院落在这种气息下颇有江南的风情,尽管这是在北方。这里绝对是书生雅士的别居,但现在不是。 欧阳芸正坐在小屋中发着呆,她的身边是王怊茕曾经躺过的床。尽管王怊茕早已离去,但她仍是一有时间便到了这里,发着呆,想着自己的心事。微一恍惚,便总觉王怊宽慰就在自己的身边。 欧阳芸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总想着他。也许在他走了之后,每当自己静下来的时候,脑里便浮现出他的身影。也许,喜欢不需要理由。 欧阳芸不觉叹了一口气。老天似乎要在此时给她一个惊喜,她听到了窗外的喧哗。她打开窗户的时候,便看到了他。但欧阳芸的笑容似乎还没有展开就已消逝,因为她看到的是鲜血,听到的是惨叫,是王怊茕手里握紧的那把刀,是王怊茕脸上让她心寒的表情。欧阳芸的心在那一刻碎了,她所盼望的人终于来了,可是却是以这种方式来到自己的面前。欧阳芸只觉脑中一片混乱,接着她便看到了那把冰冷的刀,看的更清楚了,那把刀离自己的额头只有寸许。 “你为什么要骗我?” 王怊茕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他原以为自己的声音必定是冰冷寒心,因为他一贯是这样,但想不到此时,竟是难以抑制的颤抖:愤怒,悲伤,痛苦,怀疑…… 欧阳芸此时心中更是气苦,只是瞪着王怊茕的双眼,不说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说啊!你们为什么要害死心琳!” 王怊茕的泪已流出,像一头困兽的哀嚎。 “你疯了!我不知道你的什么心琳,我只知道我没有骗你,我……”欧阳芸也流下了眼泪,抽泣着,说不出话来。 刀突然抖了起来,那是因为王怊茕的手。此时此刻,他应该做的或许是一刀砍下去,为心琳报仇,或许他根本就不应该来这里,而是直大帐,杀掉蒙哥,因为杀掉蒙哥才是真正的报仇,为了心琳,也是为了国家。但他却仍然来到了这个院落,他并不是来报仇,他是来寻找些什么,他到底想找些什么? 刀终于落到了地上。 “我欠你一条命,现在还了。”王怊茕已想离开,因为在这里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不!你没有!你根本就欠我任何东西!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我知道你是故意不伤我,让我走的,你什么都不欠!” 欧阳芸突然弯下身来拿起地上的那把刀,塞到王怊茕的手里:“你动手啊!你杀了我好为你的心琳报仇!” 欧阳芸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委屈,此时的话语竟像是和自己赌气一般。 “够了!” 王怊茕只觉自己的脑中一片混乱,胀的很厉害,他真的要疯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算他再次流下眼泪,又有什么用,又能解决什么。他只觉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倒了下去。也许他理智仍在,也许他依然清醒,但他仍然倒了下去。因为他已厌倦,从心底的厌倦。也许他的内心隐隐感到,在这里他可以什么都不想,放心安然的睡去…… 第十四章 枕上梦魂飞不去  当王怊茕倒下的时候,寒克心正在发号施令:“少林、丐帮由正面潜入蒙古阵营,发动猛烈攻击,造成混乱,吸引蒙古兵的注意,一定要牵制住大量的敌人。” 说到这里,寒克心顿了一顿:“伤亡会很大。”寒克心本想再说些什么,但他看到了众人的眼神无不是坚定,带着对蒙古兵的愤怒、憎恨,他便不再说些什么,因为他相信他要说的大家都已明白。 寒克心继续分派到:“点苍一派从左翼攻入,不要恋战,不要和蒙古兵纠缠,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向蒙古阵营中心推进。其余人从右翼杀入,见一个杀一个,不要手软。我的弟子随我由丐帮、少林派攻入,在混乱中随我潜入蒙古帅帐附近,我要亲手杀掉蒙哥。” 众人的表情都凝重了起来,他们都清楚自己的责任重大。很多人都知道自己所要做的就是要去送死,但他们都有着自己的信念。不管是一腔爱国之情,还是心中对寒克心的畏惧,在那一刻,所有人都变得义无反顾。 寒克心终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他等众人散了之后,独自走进了房间,泡了一杯浓茶,细细品味着。刚才的嘈杂声已消失,此时变得无比的安静。寒克心很想安静,但同时他在安静的时候,在自己独自一人的时候,他总是在怀疑自己。他怀疑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本可以做着美梦,享受着金钱、权力、地位,可是,国家的驱使,或是说自己心中对异族入侵的痛恨,对大宋的坚持,让他不但要抛弃自己所得到的一切,甚至还包括自己的性命。 “国家,国家?国和家……” 也许在这一刻,寒克心也在想着王怊茕想不透的问题。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寒克心的思绪。 “谁?” “师傅,是我!” 秦迹凌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来啦。” “嗯。”秦迹凌只是答应了一声,因为他看到寒克心的脸色并不是太好,这种情况并不多见,至少是在他的面前。他跟随寒克心已有十几年,寒克心对他来说是师傅,更像是父亲。平时对他一向是慈爱,甚至纵容。只有在练功的时候,他才会变得严厉,但今天情况似乎又有些不同。 寒克心望了秦迹凌一会儿,才道:“坐吧!” 秦迹凌坐在了椅子上,屋里安静的气氛让他感到很不自然,有些不知所措。 “你前些天是不是见着一个年纪和你相仿,来找我的少年?” 秦迹凌先是一愣,不知师傅为何要问自己这个问题,事后李应书师兄已经禀明了一切,但他还是答道:“是的。”想了一想,又加上了一句:“他叫王怊茕,竟敢对师傅您出言不逊,我当时……” “你当时按捺不住就跟他动手了!”寒克心突然打断了秦迹凌的话,“你不是他的对手,你也不应该跟他动手。” “为什么?” 秦迹凌忍不住站了起来:“他对你不敬我为什么不能教训他!他哪里比我强了,我和他也只不过是过了几招,再打下去……” “坐下!” 寒克心再次打断了秦迹凌的话,语气颇为严厉。 秦迹凌这下真的愣住了,他十分的不解,但也只得坐下。他本就是一个极其好胜的人,那天和王怊茕交手中吃了大亏,本已十分愤怒,现在对王怊茕的憎恨自是又多了一分。 寒克心的语气又变得缓和:“总之你以后再见到他时,绝对不可以再和他动手,务必记住!” 秦迹凌还是忍不住地问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却听寒克心叹了一口气,道:“有些事你不需要明白,一切都由我来承担吧。”顿了一顿,又道:“后天的行动,你就不要参加了吧!” 秦迹凌此时已完全的愤怒,他实在不明白师傅为何会变得如此。他此时并没有再问,却听“呯——”的一声,椅子已被他硬生生的捏碎了一小块,木屑一时散得到处都是。寒克心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静静地看着空中飞扬的木屑慢慢落到地上。 “因为我需要一个活着的人来为我收尸。” 这是寒克心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说完这句话,他便走了出去,他还要去安排处理一些事情。他知道留在屋中的这个少年,他最疼爱的弟子,心中已经完全迷惑,心中充满了不解,愤恨。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听从自己的命令。这些年来,寒克心相信自己的每一句话都是命令,没有人敢违抗,他对自己有着足够的信心。 王怊茕醒来的时候,便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或是说他希望自己是在做一个梦:现在仍是自己第一次在这屋子里,现在仍是自己身受重伤时的第一次醒来,现在仍是自己第一次想念正在等自己归去的心琳。 王怊茕睁开了双眼,看到的仍是欧阳芸坐在自己身旁,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并没有发觉他的醒来。映入王怊茕眼帘的是她带着淡淡忧伤的面容,怔怔的望着自己发呆。只见一颗泪珠从她的眼角滑出,滑过她的面颊,湿润了她的心。王怊茕只觉手上一凉,那是伤心的泪。王怊茕觉得心都要碎了,不知是他发现这终究不是一场梦,还是感受到欧阳芸内心对自己深深的爱,王怊茕再次闭上了眼睛。也许他是想在梦中再次体会一下快乐,安谧。 王怊茕还是坐了起来,他心中忘不了一个人,一件事。欧阳芸见王怊茕突然坐起,猛地惊醒,但泪却如泉涌般流了下来。王怊茕一时心软了,有些不知所措,忙用衣角替她轻轻擦拭着泪水。 只听欧阳芸无限温柔带着哀求的声音道:“不要报仇了,好吗?” 她实在不应该在此时此刻说出这句话,因为王怊茕“唰——”的一下停止了动作,整个人就像被针扎了一下,这句话放撕开了他内心的伤疤。他猛地推开了欧阳芸,冷冷地留下一句话:“我和你已互不相欠,誓杀蒙古鞑子!” 欧阳芸倒在了地上,发出一阵阵冷笑:“你报仇?你以为蒙古人就该杀吗?我的那些婢女就该死吗?她们找谁报仇!” 欧阳芸已变成了抽泣:“难道蒙古人的命就比你们汉人贱吗?你滚开!” 留下的是满脸泪水的欧阳芸,她突然笑了起来,哼起了小曲: “黄昏卸得残妆罢,窗外西风冷透纱。听蕉声,一阵一阵细雨下,何处与人闲磕牙?望穿秋水,不见还家,潸潸泪似麻。又是想他,又是恨他,手拿着红绣鞋儿占鬼卦。” 王怊茕真的听到了,即使他耳朵没有听到,他的心也听到了。但他必须硬起心肠。他恨自己,他恨这世上的一切。他觉得自己从没在这世上真正的活过。他能想像出泪湿衣衫的她,他看了看自己,自己的心正在滴血…… 第十五章 韶光曾见风流士  还有一天了,也就是明天,寒克心就要行动了。也许这次行动将使他真正的面对死亡,也许再强的人在死亡面前有的都是渺小和懦弱。寒克心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安,往事一幕幕总在脑中浮现。此时的他正拿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的什么对他来说已并不重要。他感觉他在找这个人很久了,同时他又感觉是自己躲这个人很久了。寒克心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来回地在屋里走动,似在下着很大的决心。 “备马!” 这是寒克心作出的决定,绝尘而去,留下的是那张字条:“城西一见,池颜”。 快马加鞭,寒克心的心情再也不能平静,他突然有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怕。这种怕也许这些年就已出现,但今天,此时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寒克心怕什么?也许今天对他来说是一个终点,或是死亡,或是真正成为武林霸主。但,这真的重要吗?他已没有时间去细想,因为他看到了一间草房,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茶壶,几个茶杯,还有几张凳子摆在旁边。两个人正坐在那里,一个老者,一个少女。寒克心终于要面对他了,他,老者,池颜,曾经的武林至尊,六十岁后隐退江湖,今日重现。 早些年间,寒克心横闯武林的时候,曾花过大气力找他,因为池颜是他成为武林霸主的最后一个阻碍。但那时池颜就像消失了一样,百般寻找而不得。于是寒克心坐在了武林盟主的位置上,但他心里一直有着一种欠缺。刚开始时是遗憾,到这些年来,已变成了一种畏惧。他表面上仍在寻找着池颜,但内心却希望他不要出现。他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这些年来,自己的武功并没退步,而且还有了很大的长进。他真的想不明白,但不管怎么说,池颜已像幽灵般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地方正是王怊茕曾经到过的地方,一个老者,一个少女曾在这里等着他,但今天是寒克心。 寒克心翻身下马,缓缓地走向池颜。他觉得他听的见自己每一个脚步声,脚踏着草地发出的声音。尽管四周不乏鸟鸣、水流声,但那每一步的声音他听得是那么真切,就像是在自己的心头上。 寒克心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老者,池颜,他多年寻找却也是躲着的人。池颜精神矍铄,正用茶壶向杯里倒着茶。寒克心又将目光向旁边扫了一下,他看到那少女,他脸色有点变。他推断那是他的孙女,他随即想到一个把自己的孙女带在身边的人,要和他动手的人,对自己的武功是多么的自信。寒克心感到自己的心在往下沉。 寒克心又向前走了一步,这是第三十一步,他不自觉的记着。他再没有向前一步,因为他看到一个茶杯飞向了自己,同时听到的是池颜雄浑有力的声音:“先喝杯茶。” 寒克心早已全神戒备,见茶杯飞来,忙伸手一接。他本以为茶杯飞来必是劲力十足,却见茶杯到他面前处突然下坠,寒克心颇感心惊,他反应也是极快,手顺势一挫,缓了茶杯下落之势,稳稳接住,茶水却是一滴未出。但他心里早已暗暗心惊:池颜用力之巧,之足,恰使茶杯到自己面前时下坠,这劲力,寒克心暗忖自己是不是也能做到。 寒克心仍是气定神闲的样子,一口喝干,道:“好茶!昔日一品堂堂主果然好口味。” 寒克心这一句甚是无礼,言下并无多少尊敬之意,却暗含嘲讽:西夏早已被蒙古所灭,在江湖上盛极一时的西夏一品堂也是人去楼空,传言大多数人都已降了蒙古,终不再见有所作为。 却听池颜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如痴如狂,竟震得林间落叶纷纷,寒克心亦感到心灵的震颤。 只听池颜道:“你说对了一半,说错了一半。我已十几年没有喝酒了,十几年来,我将所有的兴趣集于茶上,所以我对茶绝对是有品味的,这点你说的对极。但有一件事你却大错特错,我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为何也会错,我是西夏人,但却不是一品堂的人。呵呵,我还听说你让我替你背了一个黑锅,很好,很好!哈哈……” 寒克心听到这里时瞳孔已开始收缩,他的心也开始收缩。 “你怎么知道的?” 他并不想否认,因为他知道在池颜面前否认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池颜又是一笑:“世上的事有人做出来就一定会有人知道。我并不在意,我只是想知道一起我想知道的事情。” 池颜顿了一顿,抬起头来,望着寒克心,这是他第一次望向寒克心,此前他一直在玩弄着手中的茶杯,或是说在欣赏。 寒克心顿感池颜眼光的锐利,但他并没有回避,而是与他对视着,尽管他感到似有一张无形的网将自己张住,但这似乎也激起了他内心深处久违的斗志和兴奋,尽管他对自己仍然没有太多的信心。 寒克心盯着池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什么事情?” “王怊茕和你到底有什么恩怨?” 寒克心的心收缩的更紧了,他想不到池颜会问这个问题。他低下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双脚,竟已深陷地中,自己的双脚竟在不自觉中用上了力。他发觉自己似乎太紧张了,紧张的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寒克心突然抬起了头,在抬起头的时候他已作出了决定,内心深处的斗志似乎更旺了。他感觉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他刚刚开始闯荡江湖的时候,于是他抛出了一句话:“无可奉告!” 池颜并没有任何的不快,他似乎很有把握让寒克心说出他想要的一切。 “我知道你一定会说的,因为你怕我。” 寒克心笑了,冷笑的同时竟是内心的惶恐,刚刚散发出的斗志便如火苗碰上了倾盆冷水,顿时熄灭。他就像被点中了要穴,“我真的怕他?我为什么会惧怕!”寒克心想道。但表面上他仍是不动声色,他毕竟是武林盟主,他不是一个弱者,他是一个强者,一个强者中的强者。 “怕你?笑话!论武功咱俩都不知对方深浅,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池颜这次真的笑了,笑的很爽朗:“你若是二十年前的你,你就不会说出这番话,我也没有闲情在这里笑了,因为你早已攻了上来。而现在你没有,所以你怕。” 寒克心感到自己的脊背一凉到底。他并没有开口说话,因为池颜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十五年前我也和你现在一样,只不过现在我自己战胜了心魔。你怕我,并不是因为你的武功不如我,而是因为你怕输,你输不起。” 寒克心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来,他确实没有再动过一次手,什么事自有弟子去打理。他也许真的怕了,怕输,怕输了会失去所有的一切。 只听池颜续道:“每个练武的人都有着类似的经历。小有所成时正是年少气盛,不顾一切地去挑战别人,挑战自己,不满任何比自己武功高的人。当然成功的人并不多。少数成功者如你、我便如愿获得了名声、地位、权力。此时便极少出手,因为自己是大家,怎能随便和小辈动手。再后来,便变成了怕和别人动手,每天勤练武功却总怕有一天败于他人之手,正如现在的你。也许,千古中只有一人真正的洒脱自如,那就是独孤求败,就因为他求败,所以他不败。” 池颜说到这里,已是深有所思,那少女,芹儿,更是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她从没听爷爷说过这些。此时她一双似懂非懂的眸子显得格外清澈明亮。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寒克心感到自己握剑的手已经满是汗水,也不知什么时候,他已将“寒心冰血”握在了手中,只是剑还未出鞘。也许池颜的话已使他感到空虚,只有手握着这把剑,他才会感到踏实,才会感到自己仍然充满力量。 “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那小子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池颜再次笑道:“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池颜想知道什么也不需要理由,但我会有一个很好的理由让你告诉我。” “什么理由?” 池颜并不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问道:“听说你明天去刺杀蒙哥?” 寒克心这下真的有点慌了,他不知道这件事为何池颜也会知道。这是一件绝密的事,如果蒙古人知道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且还是在白天?”池颜接着问道。 寒克心只是机械的点了头,他现在有点乱了方寸。在池颜面前,他总觉得他不是先前那个充满自信的自己,他突然有一种被人玩弄的感觉,就像池颜手中的茶杯。 “很多人会把时间选在夜晚,但聪明的人会知道白天人更容易松懈,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有了有利的外部条件。而且人有时要成功是必须置于死地而后生,你很聪明。” “多谢夸奖,我会记住这些话。”寒克心顿了一顿道:“你活到现在也很不容易了,也已经够了。” “你想杀我?” “是的,你知道的太多了。” “你杀得了我?” “我别无选择。” 第十六章 风流旧事嗟云散  池颜淡淡一笑:“看来国家大义,民族仇恨会给人以无穷的力量,尽管你还是很怕我。看来我也有必要先告诉你一些事情,相信你听完之后会选择回答我的问题。” “请讲。” 池颜显得很是悠闲,他浅尝了一口芹儿沏好的茶水,慢慢的口味,并不急着说。寒克心却是一直站在那里,但他现在并不觉得有任何疲劳,他似乎忘记了自己一直在站着。 池颜又品了一口茶,抬头环视了一下周围秀丽的景色,终于开口说道:“我先前已经说过,我是西夏人,却不是什么一品堂堂主。西夏一品堂投靠了蒙古,不假,西夏亡国了不假,但我并没有成为蒙古人,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向蒙古人告密你们的行动。我要是真告密,你现在担心也是没有什么用处了。” 寒克心听此心头稍稍一缓,他知道池颜说话的分量,况且,池颜现在也没有骗他的必要。 “我刚才说王怊茕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不假,但他却和我的师弟有着某种关系,相信你对我的师弟会很感兴趣。他叫炎瑞!” 寒克心听此果然脸色一变,这个人触及了他内心的痛处,他死也忘不了这个人: 那还是八年前的他,已经横扫了少林、丐帮、点苍三大门派,名声大振,江湖无人不震惊。那时的他可以说是春风得意,笑傲江湖,颇有儒士的闲雅和浪子的潇洒。 那时的他刚从四川回来,已向上唐门讨教,唐门果然无人敢接招,只是与他定下日期,半年后登门访他。他不禁大笑,那种狂气,连现在的他也不禁佩服。他正赶在回家的路上,他很想念自己心爱的徒弟,唯一的弟子,他很想念他,就像父亲一样。他的住所在一片田野之上,那是一个小村庄,有绿树,有青山,有流水,有村人勤劳的耕作。 那时的他正在客栈喝着酒,想着生活的美好,带着几分狂傲,带着几分霸气。然后他却看到了一点寒星——一柄飞刀已破窗而入。飞刀当然不是飞向他的,但飞刀上的字条却是留给他的:“久闻寒大侠威名,明日城西护城河外,冒请赐教,西夏一品堂,炎瑞。” “哈哈哈……”他不禁爽朗一笑。他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子,阳光洒进了他的房间,洒在了他的心上。他感到天气的美好,他用手抚摸着手中的剑,会心的笑了:中原武林早已败在你之下,明日正好让你在夷族面前一逞威风。他是如此的自信,在他的眼里,在他的心上,从来就没有失败这个词,哪怕是他在与少林高僧对决的时候,他身受重伤,却没有败。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从来没有。 夜已深,但他却没有入眠,他无法入睡,不是紧张,是兴奋。每次对决前他都是兴奋,从他握起这把剑开始,“寒心冰血”,注定是胜利的符号。他试着坐定,做了一些吐纳功夫,全身的气力运转自如,他感到亢奋中的冷静,他觉得自己是那样的踏实。 城西护城河外,是什么地方,他并不知道,但他也并没有找多久,因为他很快感觉到一股杀气迎面而来,他知道前方就是对决的地点。 那天天气依然明朗,和风依旧。 他很快看到了炎瑞,那是一个威武的汉子,头已秃顶,鼻子微高,两眼极其锐利,整个人宛如秃鹰一般。当然,他最感兴趣的还是炎瑞手里的那把刀。那把刀太怪了,就如芭蕉叶从中折叠,它竟有两片刀刃。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因为他更相信自己手中的剑,这柄天然寒气透明的剑。 “出招吧!” 这是他刚到时便听到的一句话。不错,速战速决,岂不快哉,哪容那么多废话。他也没有谦让,剑在那一瞬间从鞘中腾空而起,剑气如虹。寒克心转了一个剑诀,倏地手腕抖动,剑已变幻了七八式,但出手永远是最快最狠的一招,剑已笔直地向炎瑞刺去,正是一招‘长虹贯日’。他整个人已随剑跃起,透明的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他这一剑已运气于剑,并已留了好几个后招,炎瑞整个人已完全处于剑气的笼罩之下,炎瑞无论怎么动,都将受制。 但炎瑞根本就没有动,根本就不需要动。因为在剑尖离炎瑞的咽喉只有几寸的时候,他整个人便瘫在了地上。他似乎就要看见一剑封喉的胜利,但是他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半分力气。他随看到了一条条的刀痕印在了自己的身上,眼前刀光大盛,炎瑞的刀已动。刀刀入木三分,却不伤他的性命,他的全身似乎都在流血,他的心更是在流血。 “哼——,你们宋朝人真是不堪一击。” 他听到了这句话,他眼里浮现的是炎瑞阴冷的笑容,他终于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是‘悲酥清风’,是一品堂特制的毒药,人中毒后全身酥软,不再有半分力气。他痛恨西夏人的卑鄙,但此时他更痛恨自己的无能。他横闯江湖,无一败绩,可却莫名的败在一个异族人的手里,他心里永远记住了这个名字,他耳边总响起那阴冷的笑声,直到现在。 寒克心猛地从回忆中省起,他已不是十年前的自己,脸上仍是很平静,但却透露出一丝怒意:“炎瑞!我当然感兴趣,你既是他的师兄,自然知道一些事情,何必问我!他现在在哪!”这句话也许才是他最想说的。 池颜又是哈哈一笑:“寒盟主这话可不知是什么意思了,难道自己杀的人也会忘记吗?” [奇]寒克心愣了一下:“我已杀了他?”他再次陷入了回忆: [书]不错,那已是五年前了。他忘不了那次耻辱,像他这样的人也无法容忍任何人凌于自己之上。他不久前已成了武林盟主,在江湖上已是一呼百应。但胜利、成功抹不去他心中的阴影,时间冲不去他内心的伤痕。他孤身一人走向了西夏,他对自己还是那么自信,他坚信上次只是一次失误,一次被暗算。 [网]他的自信没有任何差错,这次刺出的剑再没有半分偏差。 他首先看到的是烦躁不安的炎瑞,在林间踱来踱去,他并没有趁其不备出手,他要和炎瑞公平的对决。他看到了炎瑞眼中那迷茫的眼神,但接着在两人眼里的只有刀光剑影。那是一片刀光,将剑影完全笼罩,但随即只有一道寒光划破那片竹林。寒克心已经刺出了那一剑,没有任何差错的一剑。透明的剑已经透穿了炎瑞的心,鲜血顺着透明的剑缓缓流下,一滴一滴的,染红了绿草、黄花。他看到了炎瑞眼里的失望、悲伤、萧索,那绝不是一种怕,却是一种绝望,在生活面前的绝望,在死亡面前的绝望。 “哈哈哈……”炎瑞不禁狂笑起来,“你杀了我不算什么,西夏人是不会这样被征服的!你有胆就去找我的师兄,一品堂堂主池颜,告诉你,先前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哈哈哈……他才是第一高手,哈……” 悲怆的笑声就此在林间停止,在这世上消失。寒克心并不能完全领会那笑声中的凄凉,直到他经过了一个村庄。空荡荡的村庄,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活人,是横尸荒野,是积尸如山,是战争留下的残酷,那是蒙古人的入侵。那一刻,他明白了炎瑞眼中的无奈。 他并没有过多去想这些事,蒙古入侵的事。他的心中还在想着曾经受过的耻辱,他的耻辱又有了新的寄托——池颜,曾经的武林神话。他要挑战他,他要成为真正的武林霸主。从此,他在不断地找着池颜,直到现在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不错,我是杀了他,我还一直在寻找你”。 “结果却是我找上了你,我们以前应该也还有着一面之缘。”池颜的话中无不带着些讽刺,“可惜我确不是西夏一品堂的堂主。我师弟是恨我,他热衷于权力,热衷于国家,可是我只关注武功,只关注于生活。西夏人、宋人、金人、蒙古人,到哪不都是人,哪来的等级,为什么要相互杀戮?呵呵,我一个老头子无法阻止这些事情,我只想在这一生潇洒的走一道,名利,权力,地位,国家,我统统不在意,我只在乎天地间人的良心。” 池颜顿了一顿,接着道:“蒙古入侵,西夏倍受欺辱,所以西夏要在他们看来比他们更弱的宋人面前建立自信。因此我师弟才会去找你,才会有后来的一些事情。及至蒙古即将灭掉西夏时,我师弟心急如焚,焦躁不安,屡次求救于我。可个人的武功再高又怎能敌过千军万马!我并未理睬,于是他恨我,故意说我是一品堂堂主,引你来找我。呵呵,师弟他自己看不破,我也并不想因他来找你什么。” 寒克心的思绪再次浮动:国家?也许正是那次西夏之行,给了他警醒,他认识到蒙古的可怕,这才有了他和朝廷的合作,也才有了明天的行动。 寒克心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既然都已明了,还想我说什么?” “我早说过,我想知道你和王怊茕之间的恩怨。我师弟羞辱你好像不止一次吧!” 寒克心听此脸“唰——”的一下变了颜色,他感觉自己愈合的伤口再次迸裂。 “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寒克心直感怒气上涌,难以遏制。 “良心!这世上应该还有良心!” 寒克心良久不语,忽又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败在炎瑞手上后,休养了好一段时间,本以为他只是意在羞辱我,所以刀下并未伤及筋骨,哪知他运气于刀,早伤了心肺。我带着伤赶回了村庄。可是你的师弟欺人太甚!” 寒克心愤怒了,莫名的愤怒:“他一个月后便再次找上门来,竟将整个村子围的水泄不通。他就这样给我三个选择:一是出去和他决斗,可我当时重伤未复,真是好极,好极!” 寒克心不禁发出一阵阵冷笑:“二是看我有没有本事逃走,但只要我逃了出去,他们将血洗整个村庄……” “于是你就选择了第三个,你倒是挺关心他人啊!”池颜不冷不热的说道。 “第三个,好个第三个!他让我在他面前亲手打死自己的弟子,我当时唯一的弟子!哈哈哈……”寒克心又是一阵狂笑,“妙极!妙极!”言语里无不充满了悲愤。 池颜想了一会儿,道:“我终于明白了,于是你就让王怊茕顶替了你唯一的弟子,是吗?” “不错,以他一人之命换我的弟子,换整个村子人的性命,难道不值吗?” “王怊茕难道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吗?你为什么不选择第一个,你怕死,王怊茕就该死吗?”池颜的每个字便如一把尖刀插入了寒克心的心脏,他的脸已变得铁青。 寒克心不禁自问:“我想这个问题吗?我当然想过,可做都已经做了……”他不禁大声喊道:“我这样做又如何?我当时已手下留情,不然他还能活吗?” “好个手下留情,你,你的弟子,整村的人都如此之好,偏偏就王怊茕该受苦难?你既然如此怕死,又为何连弟子也不肯牺牲?” 寒克心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是冷漠,淡淡地道:“因为我有一个很好的理由。” “什么理由?” “他是我儿子。” “谁?” “秦迹凌。” 池颜不再说什么了,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寒克心不肯牺牲自己,不肯牺牲他的儿子,也不忍见一村的人暴尸荒野,那么他只有牺牲王怊茕。 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那么痛心,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被毁掉。 第十七章 伤心千古 秦淮一片明月  王怊茕早就到了这里,他也早就看见了寒克心,他也早就应该冲过去,因为他心中的仇恨太深,太容易让他失去理智,但他还没有。他并不是在听寒克心和池颜谈些什么,他只是被他们的谈话无法遏制的引起了自己的回忆,这回忆在脑里印记的太深,太痛苦,太无奈: 曾经他是一个不快乐也不痛苦的孩子,他有着一个平凡而温暖的童年,有一个温馨的家。在他的记忆里,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一个人,一个意气风发,武功高强的人住进了那个村庄。从此,他每天的生活多了一份乐趣:看寒克心练武。寒克心喜欢在山坡上,在草地上展示自己绝妙无双的剑法。在他眼里,那是美丽的神话,那是他心中无限的向往。在他心里有了一个小小的奢望:要能成为寒大侠的弟子该多好啊! 他小小的心里有了愿望,盼望着愿望的实现,盼望着梦想的成真。梦想真的成真了,是那样的苦涩,是那样的无情。 他忘不了那一天,寒克心突然找到他,在寒克心的家里,郑重的宣布,收他为徒。他忘不了当时他小小心中的喜悦,他忘不了他的兴奋,他忘不了他回到家中向爹娘报喜的快乐。可是第二天,仅仅是第二天,面对的一切是噩梦,是彻底的绝望。 他不知道站在寒克心对面的是哪些人,他只记得那些人的冷笑,让他小小的心不住的颤抖,他是如此的害怕,他不觉的躲到寒克心的身后,他师傅的身后,一个他认为可以得到庇护的身后。但他错了,他只是看到自己离地的双脚,他已被寒克心提了起来,接着便是撕裂心肺的疼痛。他忘记了自己到底吐了多少血,他忘记了自己还受了多少掌,他只感到自己的身子直坠下去,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他感到自己应该死去,但他却没有,寒克心希望他死去,但他没有。他醒来的时候知道自己还活着,他想回家,回到那温暖的家,他再不想做什么寒克心的弟子,他只想得到爹爹的问候,娘亲的疼爱。可是他又错了,错的那么凄凉。 他凭借着毅力,幻想,爱,爬到了家中,得到的却只是一句话,娘亲说的一句话:“你走吧,你根本就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你只是我从山上捡回来的。现在你得罪了寒大侠,我们再也不敢留你了,你走吧!” “哐——”的一声,是关门的声音,是人世间的无情和绝望。王怊茕并没有喊娘亲叫爹爹,他想拼命喊,可他感到自己的喉咙已充满了血,他说不出来,他喊不出来,他的心在滴血。 他再次昏了过去,他太累了,该休息了。他梦见自己正在小床上,娘亲正坐在床边的为他细心的擦着脸。不知怎的,他看到娘亲泪流满面。他很奇怪,他想开口去问,可他却已醒来。他真的不该醒来。他看到的是荒野,是阴冷的世界。从那时起,寒克心已是仇恨的种子深埋自己的心中…… “该说的也都说了,现在该步入正题了。”池颜站了起来,微笑着,慢慢地走向寒克心。 寒克心整个人已变得阴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池颜在离寒克心十步之远处停了下来。虽还未动手,可寒克心已感到凌人的气势,他感到哪方面自己都已处在了下风。他的手已握紧了剑柄,无论怎样他都得面对这一战。他骨子里的野性并没有完全消失,他是不会向任何人屈服的。 池颜还是笑吟吟的看着寒克心,但笑里是藏着刀的。寒克心只觉白光一闪,池颜身形已动,恰如雄鹰扑兔,转瞬间就到了寒克心的面前。寒克心虽早已全神贯注于池颜的一举一动,但池颜身形之快,仍令他暗暗吃惊。他连忙脚步一撤,却是蜻蜓点水,燕子掠影,急向后退去。但寒克心眼前白光已闪成一片。池颜如影随形,不给寒克心任何喘息的机会,寒克心连向后跃,却连拔剑的机会也没有。 白光更盛,眼见就要将寒克心完全笼罩。寒克心把心一横,硬出险招,一个‘千斤坠’,双脚已钉于地,接连一个‘铁板桥’,双脚不动,身子急向后仰,“哐——”的一声,剑已出鞘,一道寒气瞬间即出,寒克心已出全力,划向一片白光之中,突觉劲力一松,白光转瞬即逝,剑锋似击于无物。寒克心手腕抖动,剑锋再转,顺势一侧,却突觉似有无形之物将剑身粘住。寒克心急再变招,左手一掌‘寒冰诀’,击于剑身,寒气顺剑锋而下。只听池颜一声叫好,寒克心只觉剑上粘力已撤,顺势转向站稳。再看池颜时,寒克心一惊非同小可,刚才眼前的白光,竟是池颜以双掌作刀,足见他内力已达登峰造极之处。 池颜身形连动,白光闪烁,却是以轻功绕身而走。寒克心只觉眼前身影晃动,捉摸不定。当下把剑一横,自身划圆,却是一招‘凝雪精’,这是一招极厉害的内家功夫,以寒气御剑气,弥漫于全身四周,将全身上下守得密山不透风。 池颜又叫了一声“好招”,却是突然身影闪出,双掌齐击。寒克心此时心已沉下,并不为动。转剑之间,突然剑锋一递,横削池颜掌心。池颜不避反进,脚下上踏一步,双掌顺势而下,左掌向寒克心手腕击去,竟是要硬夺寒克心手中的剑。寒克心却也是向前上步一踏,迎着池颜上去,集寒气于右掌,猛向池颜面门击去,同时左手一松,身体连动。池颜只觉寒气扑面而来,忙身子向下一侧,左手改掌为刀横切寒克心腰间,右手眼见就要夺下寒克心手中的剑,却觉手上一道寒气闪过,竟抓了个空,左掌却是和寒克心硬对了一掌,两人各自连退数步,方才站定。 寒克心刚才脱手的那剑却是自创的绝妙招式‘离剑连雪’,剑虽脱手,气不离心,颇有人剑合一的境界。但刚才和池颜硬接的那一掌却使他内力翻腾,胸口为之气闷,已觉出池颜的内力是在自己之上。 寒克心定了一定,剑诀一指,长剑已是向池颜直刺,池颜不紧不慢,双掌舞起,宛如两柄钢刀。两人身影飘动,剑气、掌力,林间的树叶,草木,再加上隐在一处的鲜花,已是随着气力漫天飞舞。两人有攻有守,招招精妙,却又被对方巧妙的化解,林间的万物在那一刻显得肃杀。 两人已互换了几十招。寒克心的剑已是越使越锐利,心中先前对池颜的惧怕已是一扫而空,失去已久的兴奋再次完全占据了心头。招招的霸气,已是显露无遗。但池颜并没有心惊,没有一丝恐慌[奇+书+网],甚至没有一丝的惊讶,他再次露出了笑容,仿佛自己已经成功的做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池颜突然身形一变,两步一踏,就势一跃,凭空向下,虚手一掌。寒克心剑势大增,剑的舞动已是行如流水,一剑‘克心寒血’,划过一道寒气。池颜双脚刚着地,便再次跃起,跨过寒克心的头顶,右掌一出,寒克心只觉脸上一片火辣,闪避不及,右手剑却是不停,就势一划,“嘶——”的一声池颜的袖袍却是被割下了一块。寒克心急护了一下自己的脸,已是一阵阵发热,心中暗叫惭愧,显是池颜手下留情。 却听池颜哈哈一笑,道:“好!好!你终于恢复了以前的自己,很好。明天你或许能够成功了。” 寒克心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池颜望了望天空,是如此明澈,“也许我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什么?” 池颜并没有回答,但寒克心却已明白,那同样是一颗炽热的爱国心。寒克心会意的笑了。 “池老前辈还有什么吩咐吗?” 池颜笑道:“寒盟主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客气,我只是略有此心,只希望寒盟主做事还是要在意点良心。” 寒克心的脸色又变得很冷淡,他似乎很不愿意再提起王怊茕。他恢复了自信,也恢复了傲气,淡淡的道:“没什么事的话,就告辞了。” 池颜并没有任何的不快,也是淡淡的道:“恐怕你现在想走也有些麻烦了。” 第十八章 流水落花无问处  寒克心确实难走了,因为他看见了王怊茕。 王怊茕一直在旁边,他确实没有在听池颜和寒克心谈些什么,但他却看了池颜和寒克心的这场打斗。他想看看寒克心的武功到底是怎样的出神入化。但这些对他来说似乎也并不重要,因为仇恨,仇恨让人痛苦,也同时赋予人难以想像的力量。 在王怊茕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时候,寒克心已感到了一种压抑。他见过王怊茕很多次,不仅仅是他收王怊茕做徒弟的时候,不仅仅是他用掌打在王怊茕身上的时候。他曾经看到王怊茕像疯子一样在找他。寒克心很厌烦王怊茕,但他心中隐隐对王怊茕感到一种愧疚,不然王怊茕也活不过今天。这些年来寒克心确想置王怊茕于死地,但他似乎已失去了最佳的机会,现在的王怊茕已经不容易对付了。 王怊茕确实在走向寒克心,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显得是那么沉重,每一步似乎都凝结着血和泪。 寒克心将目光转向池颜。因为此时此刻他想到了明天,明天那关键的一战,大宋的命运似乎落到在了自己的手中,成功或是失败,都将对两国的形势产生重大的影响。他不想在这里和王怊茕纠缠,他在向池颜求助。随即他便转过身去,走向自己的马匹,上了马,调转了马头,他已经看到了池颜向自己点头,这就够了。 王怊茕并没有在意池颜的点头,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寒克心的身上。他看到寒克心上了马,但他仍是一步步走向寒克心,他并不担心寒克心策马而走,他不相信此时此刻有任何一匹马快过他的‘回龙旋’。但他错了,他的一生真的是充满了错误,造就了他的悲情。 寒克心一鞭子打在马背上的时候,他已是一支离弦的箭,但王怊茕还是忽略了近在身边的池颜。池颜以更快的速度到了他的身旁,伸手便扣住了王怊茕的脉门,就像王怊茕第一次遇见他一样。池颜双手一抬,竟将王怊茕夹在了臂下,带进了草屋里。 要在平时,王怊茕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被池颜制服,但他刚才对寒克心太关注,他也绝没想到池颜会出手,而现在,他只能听到远去的马啼声,还有芹儿咯咯咯的笑声…… 当池颜把王怊茕放下的时候,王怊茕已经成了一个死人,或是说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他的眼神模糊空洞,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也许他什么都没有看,他已经变得毫无生气。王怊茕不知道池颜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不明白,他只知道寒克心就这么走了。他似乎一直都是靠仇恨支撑着,看到仇人时,内心便有着一股力量,而当仇恨的怒火渐渐消逝的时候,他整个人又变得如此苍白。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你一定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池颜看着眼前的王怊茕,眼里竟是充满了怜意。但他等不到王怊茕的回答。 “爷爷跟你说话呢!你这人怎么这样!”芹儿大声对王怊茕叫到,她对王怊茕似乎很是不满。 王怊茕依旧是没有声音。 只听池颜道:“我理解你此时的心情,我让他走是因为两个字:国家。你真要找他报仇,请在明天之后。” 王怊茕突然抬起头来,望着池颜的双眼,池颜虽纵横江湖五十多年,却也被王怊茕看得浑身不自在。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忧伤,更不会有喜悦,死灰般一样的神色。 “张心琳是怎么死的?” 王怊茕突然问出了这句话。要说他心里唯一挂念的便是张心琳,但她却已经死了。对于寒克心,他甚至已感到厌倦。 “张心琳是谁?就是常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吗?”芹儿问道。 “你知道她?”王怊茕死灰般的眼里闪现出一丝光彩。 “她……她死了吗?” 王怊茕神色再次暗淡。一时屋里再次安静起来。池颜把王怊茕挟来,一方面是为了好让寒克心走开,另一方面也是想好好帮助一下王怊茕。可是现在,他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因为他已感到眼前这冷漠少年的痛苦是太深了。 “你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芹儿刚说完,却见爷爷正对她挥手示意,让她不要再说下去。 但王怊茕却意外开了口:“是一个叫池颜的杀了她,他是西夏一品堂……他是蒙古人……我要……”王怊茕竟似要哭了出来,但他还没有流泪,可他的神色,他的声音,却是比哭出来更加折磨在一旁听的人的心。 池颜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不觉大吃一惊,忙问道:“你是听谁说的?” “他们,襄阳城里的人,他们说不是寒克心,他们说池颜武功很高,有着和寒克心一样透明的剑,他们要杀我,是我连累了她,是我害死了她……” 太阳在天空移动着,阳光在那一刻浇过了一切遮挡,透过了窗户,照在了屋里,照在了王怊茕的脸上,竟泛起了一片闪耀的光芒,难道是哀痛的泪水? 池颜听完王怊茕的话,已是明白了一切,他不禁感叹寒克心的心狠手辣。 “是寒克心。” 池颜此时只能说出这句话,他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你能否确定?” “我就是池颜。” 王怊茕猛地站了起来,那一刻的敏捷,使怎么都不能联想到他先前的颓废。但他随即又倒了下去。他虽然不知眼前的老者到底划一个怎样的人,但他却有一种相信他的冲动。 “寒克心…………”王怊茕在心里默默地念着,他心中仇恨的种子已彻底的萌发,为了他自己,更为了张心琳,他忽然觉得自己又充满了力量,他现在又有了仇恨的寄托,他的眼里已放出异样的神采。 王怊茕已经站了起来,他要走了,他觉得自己该离开了。 却又听池颜道:“你的‘九阳神功’是不是只练到第八层?” “是的。”王怊茕不想隐瞒什么,他也不想再和池颜多说些话,他只想快些离开,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你现在还不是寒克心的对手。” “我是去杀人,不是去比武。” 王怊茕的声音已变得冰冷,芹儿竟不觉心中一颤。 池颜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只能看见王怊茕孤独的身影,消失在一片耀眼的阳光中…… 第十九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  池颜自上次在这里见着王怊茕,便试出了他的功底,他会‘九阳神功’,却没有雄浑厚实的内力。虽说他年纪较轻,内力修为尚浅,但绝不是像这样显得虚力,刚济不足。及至刚才听寒克心说及他和王怊茕的恩怨,始知是寒克心的掌力伤了王怊茕的心脉,致使他无法练成‘九阳神功’最高的境界,对王怊茕来说,功力自是大打折扣。池颜准备将自己毕生的功力传给王怊茕,治好他残留心脉间的寒气,助他练成‘九九重阳’。但目前的结果却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他对王怊茕的了解使他明白王怊茕不是一个贪恋武功的人,但他仍相信王怊茕会欣然接受,是为了仇恨,为了报仇。但天地间确还有一种人,他们只靠自己,不依赖任何人,池颜的眼里不禁有了一丝的湿润…… 王怊茕最终还是来到了这个地方,他不敢来却又很想来的地方。他不敢来,是因为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他想来,是因为在这里他可以再陪一下他心爱的人——张心琳。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依然杨柳依依,依然绿草茵茵,依然残留着昔日的欢笑和不久前留的无尽的痛苦。而现在,却是牵肠挂肚的思念。这里本应该是春天里最美的一片风景,却因王怊茕的到来,却因那一墓一碑的存在,变得那样萧瑟,凄凉。 王怊茕用手抚摸着墓碑,凹凸不平的,是一个个血和泪刻下的字。王怊茕就这样抚摸着,宛如张心琳就坐在自己的身旁,正仰起她那带着微笑的面容,望着自己,像是正对自己说着什么,是诉别相思之苦,还是重逢的喜悦。但张心琳终究没有坐在自己的身旁,王怊茕看到的只是孤伶伶的坟墓和墓碑,在旷野之上,显得是那么孤单,那么渺小,就如自己在这个世上,孤苦伶仃,孤单无依靠。“怊茕”,是不是这个名字就已经注定了他一生的命运。 阳光还是那么刺眼,阳光也根本不吝惜自己,将自己的全部光芒投向所有它能到达的地方。但它却到达不了王怊茕的心上。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背上,他的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却对比着王怊茕一颗冰冷的心。他的心也许只有张心琳才能够温暖,他的内心仿佛听见了心琳的呼唤:“少爷,少爷……”当他什么也听不见的时候,他嘴里却不自觉的发出了声音: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王怊茕感觉自己的声音已经颤抖了起来,而他的身体,也如他的声音一样。 “纵使相逢应不识,法满面……鬓如霜……” 王怊茕的泪已流出,顺着脸颊而下,衬着他苍白的脸,闪出点点泪光。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泪如泉涌,凄怆的声音在回荡,王怊茕已感到他的全身无处不在抖动,包括他的心。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 王怊茕已经发不出声音,泪水流进了嘴里,可他已感觉不到。他似乎在极力的控制着自己,但他却抖动的更厉害。内力的悲痛,十几年的受苦,失去心爱的人的绝望,怎能控制的住。 “啊——” 一声嚎啕响彻了整个荒野,惊起了林间的飞鸟。看那飞鸟,你只知受惊时飞,日落时回,怎能体会一个无家可归的人的哀痛? 王怊茕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的情感已如破堤的洪水猛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渲泄了下来。他大哭了起来,不顾一切。没有人会哭得如此伤心,没有人会哭得像他那样心都要撕裂,也没有人能体会那哭声中说不出的哀情。荒野之上,苍天之下,只听得这哀嚎,抹去阳光,抹去了绿草,抹去地一切美好的一事物。闪动的阳光确实很美,但此时都化作了片片忧伤,点点愁思,浸透了每个人的心房。 大地还是那么宽广,枝头还是在微风下晃动。天地间的一切都随着哀嚎声的结束而恢复了正常。鸟儿依旧在飞翔,白云依旧在飘动,快乐的人依旧唱着快乐的歌,天地间的孤影依旧如此彷徨…… 时间的流逝,并不以任何人的意志而改变。不管每个人对明天是充满着期待,是惧怕,还是惶恐,明天依旧踏着它不变的脚步成了今天。 今天,是一个平凡的日子,是众多天中的一天,看不出任何不同之处。但今天,对于在大风中矗立的人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今天,他们要去完成自己神圣的使命,今天,他们将向死神微笑。也许苍天有感于曾经的哀嚎痛哭,今天,没有了往日的爽朗,多了一分阴沉,刮起了大风。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 寒克心轻轻吟道,此时此刻,他不能不想起这千古绝唱。 “燕太子丹送荆轲,今日谁来送我?” 寒克心想到了秦迹凌,他最心爱的弟子,他的儿子,他感到了一阵安慰。昨天回去之后,他已强迫秦迹凌离开襄阳,去任何他该去的地方,是江南如画的美景,是江南柔情的水乡,只要不在这春似秋的襄阳。他看的出秦迹凌心中对他的不解和愤怒,但他希望他能明白自己那一片苦心。 寒克心正站在一个高台上,下面是江湖各路人士,也必将成为大宋的英雄。每个人都那样执着的站着。寒克心从他们的脸上一个个扫过去,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们,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他。也许,黄泉路上他们还结着伴。 “弟兄们!” 寒克心端起了一碗酒,每个人都端起了一碗酒。寒克心就这样望着大家,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干!” “干!” 一饮而尽,这是久违的豪情,每个人的情绪都高到了极点。只不知当他们直面死亡的时候,当他们感到钻心的痛的时候,这样的热情还剩下几分。 “出发!” 每个人都不再说一句话,每个人都必须全神贯注做自己的事情,他们不能有丝毫的分神,他们不能失败。每个人的动作是那么迅速,城门已经打开,蒙古军营里还是静悄悄的一片…… 第二十章 惟有长江水 无语东流  一切都是那样有秩序,有步骤,大宋已经在这次赌局中下了太大的赌注,不能不小心谨慎,不能不周密计划。如果失败,大宋的江湖将随着人的死亡而烟消云散。 王簌箫正紧紧握着他妹妹的手,王簌筠的手。王簌筠望了一眼她的哥哥,王簌箫,笑了一下,但看起来是那样惨淡。确实,在这次几乎是以卵击石的行动中,每个人的心都很沉重,有她身边的王辳卿,还有身后那些点苍派的高手。每个人都是默默无语,他们都在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当少林、丐帮正面发起进攻的时候,他们就要从西面迅速的向中心推进。死亡,是无法避免的。 “起!” 这是王簌箫发出的急促的声音,也是他们开始行动的标志,他们已听到少林、丐帮的呐喊。 数百号人如数百支离弦的箭,冲入了蒙古营地中。点苍的轻功虽不是武林最强,可也确是非同小可,点苍三王正是冲在了最前面。 蒙古兵也迅速的有了反应,组织了抵抗。可蒙古兵再强悍,终是敌不过个个身怀绝技的点苍高手。一时一片片的惊呼,一片片的惨叫,伴着点苍阵形的推进,响彻了蒙古一片片的营地…… 少林、丐帮加上寒克心一派早已是和蒙古兵混战成了一团。少林的降魔棍舞的呼呼作响,丐帮的降龙十八掌掌掌祚祚有声。 由于蒙古兵没有想到会有一群江湖人士在太阳刚升起的时候突袭,一时手忙脚乱,蒙古阵营被冲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少林、丐帮之人自是蜂涌而进。 但蒙古人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虽然此时他们还并不明白这群宋人的意图,他们很快筑起了第二道防线。箭已在弦上,一声令下,箭已飞蝗般射向了少林、丐帮众人,一声声的惊呼,已有不少人中箭。众人一时陷入了被动,蒙古兵趁势将这群人包围了起来。就在此时,突见一人腾空而起,双掌齐下,一招‘亢龙有悔’,却是丐帮帮主楚逸云。降龙十八掌乃是以精纯的内力为支撑,第一式‘亢龙有悔’更是威猛无比。蒙古兵只觉一股无形的力将自己猛向后推去,只觉胸口一热,便吐出血来,纷纷倒地不起。 楚逸云却是丝毫不停,‘潜龙勿用’、‘见龙在田’、‘战龙在野’、‘飞龙在天’、‘履霜冰至’、‘羝羊触’、‘鸿渐于陆’、‘震惊百里’、‘神龙摆尾’……宛如暴风雨一般倾泻面下。蒙古兵哪抵挡的住如此内力的冲击,箭阵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 此时只见一个个身影闪动,却是寒克心带着弟子飞快的奔向前去。到此时寒克心还未出手,他要保留体力完成最后的冲击。 东面的蒙古阵营也混乱了起来,至此,蒙古营地三个方位全都一片打杀。 东面的状况更为惨烈。这些三教九流的江湖门派武功虽有,但和慓悍的蒙古兵比起来,实在是强不了多少。这面的伤亡也最大。 贾老二回头望一下的时候,八百多人,也只剩下了二百。他的身上已沾满了鲜血,他的身上已布满了伤痕。这面进攻的人并没有向前推进多少,但这并不重要。寒盟主给他们的任务就是见人就杀。贾老二也算是铁掌帮的好手,所以他活到了现在。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杀更多的人。只见他身形一动,“嘣嘣”两声,又有两个蒙古兵送了性命。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有着坚定的信念。贾老二听到了让鬼都心寒的惨叫、哀嚎。 何三的右膀只剩下了一半,但他却拿起那半截的手在哭叫:“走啊!你们还打什么!寒克心看不起我们,就是让我们来送死的啊!值吗!?走啊!” 那半截的手还在空中挥舞着,贾老二已忍不住要吐了出来,但他没有,他只是跃到何三的面前,一掌打死了他,留下了一句话:“为国者死而无憾,给我冲……” 王簌箫想不到事情进展会这么顺利,尽管他看到的是伤亡过半的人马,但点苍的高手仍在,至少点苍三王仍在。他们就这样杀入了蒙古阵营的深处,他们只知道自己在飞速的向前推进,而现在看到的却是空空的蒙古包。也许蒙古兵都被调去保护蒙哥了。王簌箫不禁感到一阵阵的烦闷和愤怒。 “掌门,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王簌箫一时不语,随后他看到了一队蒙古兵,还有一些婢女,拥着一位衣着华丽的蒙古少女匆匆走过。 “杀!” 这是王簌箫最后下的命令。 仅存的人怀着同伴被杀的愤怒和痛苦,杀向了蒙古人,丝毫不留情,仿佛蒙古人成了一个个待宰的羔羊,不再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就像蒙古人先前杀他们的同伴一样,他们杀向了这些蒙古人,甚至是一些手无寸铁的蒙古少女。惨叫、哀嚎已经成为此时蒙古营地的主旋律。 王簌箫本就是剑猛而心狠手辣,此时更是毫不留情。剑气,一道道剑气,抒发着每个人心中复杂的感情。渲泄着,接着便看到断手、断脚在空中飞舞,更有人从中一分为二。惨象,惨不忍睹,每个人看到这幅景象都会呕吐,除了这些已变成了噬血的魔鬼的人。 那衣着华丽的蒙古少女眼里已是充满了恐惧。她从来没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她并非没有一点武功,但她此时只觉身子发软,她只想闭上双眼,好什么都看不见,她只想捂上双耳,好什么都听不见。但是她不能,发了疯的大宋人已不允许任何一个蒙古人在这世上存在。剑光已在她眼前闪动,剑已刺向她的咽喉。 王簌箫每一剑都是那么快,那么狠,那么准,这一剑也不例外。他甚至就要挥剑去解决下一个人的生命。但他却突觉剑身一震,虎口俱裂,剑竟险些脱手。接着他看见一颗石子落在了地上。一个人竟用石子险些打掉了他手中的剑!王簌箫不能不大吃一惊。他接着看到了一个人,他的瞳孔在收缩,他的胃也在收缩。王怊茕出现了。 王怊茕本来不想出现,但他们要杀的人是欧阳芸,他不能不出现。 王怊茕应该在墓前,在坟前静静的陪着张心琳,他还是不觉得听了池颜的建议,等今天过后,再找寒克心报仇。但他听到了蒙古营地里一片混乱的喊叫声,他顿时明白了两件事:寒克心在今天要做他未完成的事——刺杀蒙哥;自己上次的刺杀行动根本就是寒克心刻意安排的,让自己去送死,因为这次才是他真正的行动。 王怊茕忍不住的跑进了蒙古营地里,蒙古营地里正一片混乱,谁也没有发现他。王怊茕看见一场场撕杀,他只是在树上,或是角落里,或是丛林中,漠视着,冷冷的观看着,他或许也在寻找着寒克心。但他看到了欧阳芸,他仍是在一旁看着,但他的心却已不再平静,他的心里已起了波澜。当他看到王簌箫的剑刺向她的时候,他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她不能死。于是王怊茕出手了。 王簌箫整个人忽然感到颓废和暴怒。现在的处境会让任何一个正常的人变得疯狂。王簌箫已要将所有的怨恨发泄在王怊茕的身上。 “刷——”的一剑,王簌箫已经不顾招式,不顾一切,也许最简单的才是最厉害的。王簌箫现在只剩下手中的剑,快,狠,毒。一道道剑气像飞虹般划向王怊茕。王怊茕根本就不避,因为他不能避。一是王簌箫的剑太快,二是他早已看到王簌箫和王辳卿,他俩早已蓄势待发,封死了他可能避开的任何方位。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身后站着欧阳芸。 王怊茕既然无法避开,那就不避。他运起了‘九阳神功’,内力如江海翻腾,“敌强我强,明月照山岗”,“心如流水,顺势而下,”王怊茕浑身四周已被混元真气笼罩。剑气扑面而来,两股力道激烈的碰撞,两人均感身躯一震。王簌箫剑已用老,旧势已去新势未起,这是进攻的最好时机,王怊茕当然不会放过。在他运气抵挡王簌箫剑气的同时,他早已运气于拳,在那一瞬间击出。‘回龙旋’一使,王怊茕已到了王簌箫的面前,挥拳直击面门。王簌箫剑势未回,急向后退,左手一格,只听“咔——”的一声,左手已被震断。王怊茕丝毫不让,脚步一起,向前一踏,以肩头猛撞,又是一声,王簌箫锁骨尽碎。 王簌箫的脸已变的苍白,豆粒般的汗水自额头而下。王簌筠和王辳卿眼见不妙,双双跃起,双剑齐下,直指王怊茕后心。王怊茕仍是不动,冷冷的看着王簌箫,像是根本不知道身后的状况。王簌筠、王辳卿眼见就要得手,心中一阵窃喜,却见王怊茕猛向后退去,真如旋风一般。王簌筠、王辳卿本已速度极快,王怊茕后退速度更快,两相交错,王怊茕硬是从王簌筠和王辳卿两人中间穿身而过。王簌筠和王辳卿一时来不及变招,他们更来不及转过身子,而王怊茕恰在空中正对他们后背,双拳齐出,只听“啊——”“啊——”两声,王簌筠、王辳卿双双倒在了地上,一时竟爬不起来。 王怊茕此时自己也不觉有点吃惊,他的心不知什么时候竟变得这样冷,出手变得这样狠,人变得这样无情。是否因为心琳的逝去,让他的心已死去,他是否已真的成了行尸走肉,他是否已决定在报仇之后去永久的陪伴心琳,一生一世?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在此时此刻还在救一个人:欧阳芸。 点苍派的人都已惊呆了,他们想不到眼前这个曾经见过的少年会变得如此狠辣。不错,一个人若只想着杀人,一切都变的十分简单,尤其是忽略了自己的生命。 欧阳芸看着王怊茕,脸上露出了微笑。也许她太专注于王怊茕的心而忽略了刚才他的一切行动,不然的话,她或许也会打一个寒颤。 又一队蒙古兵跑了过来,欧阳芸忙拉着王怊茕跑开,留下的是一片混战,是王簌箫愤怒而无奈的眼神,是王簌筠痛苦的哀鸣。王怊茕并没有回头,不知是他真的变的冷酷无情还是他不忍再回头…… 第二十一章 谙尽悲欢多少味  寒克心已看到了蒙哥,他整个人兴奋到了极点,一切事物的发展都还在他的预料之中,尽管眼前布满了蒙古兵,尽管西域少林的高手也是倾巢而出,但他总算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唐芸嬗,李应书!” 寒克心的话音刚落,两人早已跃起,随手一挥,那是唐门的暗器,暴雨梨花针。无数的细针化作了雨点落在了前方每一个人的身上。针上沾有剧毒,一触即死。面前顿时倒了一片。 那一刻寒克心已是蜻蜓点水,连跃几次,直奔蒙哥而去。只见蒙哥身旁的左右护法迎了上来,正是毋毒、毋恶。寒克心剑已出鞘,一招‘大鹏展翅’,紧接一招‘横扫千军’。毋毒、毋恶刚刚跃起,便见剑光已闪在了眼前,连忙各自向身旁一侧避过锋芒,再要出招时,却见寒克心丝毫不留,双脚一点,已是将毋毒、毋恶甩在了身后,毋毒、毋恶大吃一惊,急追过去。 寒克心身形连转,已再次避开面前七八个人。他已将所有的劲力集中到了手上,他握剑的手已变得无比稳重。他已蕴酿了最后一击,最致命的一击。剑已递出,不变的是快。寒克心不相信还有人能避开他的剑。寒克心剑递出的时候,离蒙哥只有十步之遥,十步之内他绝对相信自己手中的剑。他已看到身边所有人都向自己扑来,毋毒、毋恶更是猛击自己后背。他避也不避,因为蒙哥就在眼前,他就要成功了,尽管他可能要付出自己的生命,他已经顾不得了。 眼看一剑就要刺穿蒙哥的喉咙,一剑封喉,一向是他最得意的招式。寒克心看到了蒙哥眼里的恐惧,在死亡面前的恐惧。他甚至看到了自己内心的喜悦,成功即将来临时的喜悦。 “当——”,又是清脆的响声,寒克心的剑已剧烈的抖动,剑已偏离了原来的方向,从蒙哥的脸旁划过。寒克心随即看到一颗石子,对,和王簌箫看到的一样的石子,尽管石子不会是同一个,但它的效果却是一样的,因为它们都同自同一个人的手:王怊茕。 对寒克心来说,王怊茕总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王怊茕的石子本该飞向寒克心的太阳穴,因为刚才是他报仇的最好时机。但他似乎看到了欧阳芸眼中的焦急,对蒙哥所处状况的焦急。他似乎不想让欧阳芸有丝毫的伤害,哪怕是有丝毫的不开心。他觉得自己曾经伤害过她。一个将死的人,是不想欠别人什么的。于是石子在他出手瞬间改变了方向,改变方向的当然还有寒克心手中的剑。 寒克心整个人真的要疯了。这一击不中,身后的人已如饿狼般扑来,他只得回身接招,他不能在失败的时候死去。寒克心忙回剑横削。毋毒、毋恶离寒克心已是太近,突见寒克心回身,也是一惊。但两人抬式并未变化,毋恶双手直下,竟向寒克心手中的剑抓去,毋毒双掌成爪,却是‘龙爪手’,直抓寒克心肩头。寒克心刚才这一回身,已是蕴酿着变化,这变化并不是为了毋毒、毋恶,而是为了蒙哥。他已看到蒙哥正惊慌的从身边跑开,他没有时间了。 寒克心刚落地,便立时弹起,弃剑不顾,硬受了毋毒一掌,‘寒冰掌’已是直取蒙哥的后心,他相信这一招必中。毋毒、毋恶没想到寒克心会有此变化,心中大急。寒克心几乎就要听到蒙哥的惨叫,但他却没有。他只是感到肩头那钻心般的痛,接着感到的是一拳和自己的那一掌相对。又是王怊茕。王怊茕和他硬生生的对了一掌。两人各退了几步,但王怊茕随即又扑了上来,他的眼里只有寒克心。 寒克心的心里只剩下了苦笑,他已明白这次的行动是彻底的失败了。他现在只能拖着剧痛的身子和王怊茕周旋。仇恨确能赋予人太多的力量,寒克心已被王怊茕逼得喘不过气来。 蒙哥已经骑上了马。寒克心始终用余光看着蒙哥,他还是不想放弃。数不清的蒙古兵已将王怊茕和寒克心团团围住,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弓箭,他们随时都可以结束王怊茕和寒克心的性命。 寒克心现在已被王怊茕彻底的缠上。他刚才硬受毋毒一掌,伤得着实不轻。他现在只有招架之力。王怊茕却是越战越勇,掌上的气力不断的加强,他竟丝毫不吝惜自己的内力,哪怕会衰竭,他都不在乎。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寒克心死在自己的手下。 寒克心似乎已经看到了死亡,但他实在不甘心,他的眼里充满了无奈,他的眼神在变得黯淡。但突然间,寒克心的眼里似乎又发出了光芒,随即又充满了痛苦。寒克心看到了一个人,飞一般的冲了过来,大声喊叫着,那是他最心爱的弟子,秦迹凌,他的儿子。 秦迹凌也像发了疯一般,剑舞的像一条毒蛇,周围的蒙古兵纷纷倒地。秦迹凌猛地跃进了圈子,脚下不停,已挺剑直刺王怊茕。王怊茕已感到脑后生风,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寒克心。他已发觉寒克心就要支持不住,他手上又加了一份力,他已拼尽了全力。只要寒克心死,哪怕他马上跟在了黄泉路上,他都不在乎。张心琳死后,他早已不应该还留在这个世上。 事情的变化永远是出乎人的意料,眼见秦迹凌的剑就要刺穿王怊茕的胸膛,寒克心却是倾尽全身的力量,猛将王怊茕拉到了他的身后,整个人和王怊茕互换了一个位置。 惨叫声是如此的凄凉,秦迹凌的剑已穿身而入,那个人是寒克心,他的师傅,他的父亲。秦迹凌惊呆了,王怊茕也愣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停止了动作,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寒克心有此举动,更没有任何一个人明白。 寒克心转过了头,他的面目已接近狰狞,是痛苦的扭曲。“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秦迹凌没有回答,眼前发生的一切已使他失去说话的能力。 只听寒克心一声叹息:“也好,也好!这是命,这是命啊!” 周围的蒙古人已都回过神来,他们都听到了一声命令。 “放箭!”这是蒙哥骑马而走时留下的话。 蒙古铁骑的箭不仅能夺去人的性命,箭,已无法形容有多少支箭,飞向了圈中的三人。如果不发生意外,王怊茕,寒克心,秦迹凌这三人必死无疑。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寒克心已经快要倒下,他真的支撑不住了,不仅仅是他的人,还有他的心。但他看到蒙哥策马而走的时候,看到无数箭飞过来的时候,他再次作出了一个决定。寒克心也不知从哪来的气力,wωw奇Qìsuu書còm网猛地抽出了身上的剑,鲜血在空中纷飞。他再次将王怊茕拉了过来,也将秦迹凌拉了过来,紧紧的抓住了秦迹凌的手。王怊茕竟被夹在了中间。 无数的箭插在了寒克心的身上,插在了秦迹凌的身上,却没有插在王怊茕的身上。秦迹凌的眼珠几乎就要凸了出来,他望着寒克心,他死也不相信寒克心会这么做。他真的快要死了。 “这到……到底是为什么?” 鲜血已从秦迹凌嘴里流出。王怊茕此时正望着寒克心,那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王怊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诧异。 “我欠你的……已还你了,他……他欠你的,也……也……已经还……了……” 寒克心的声音已渐渐变的微弱。 “只希望……只希望……杀……杀了蒙哥!” 寒克心的头已经低,靠在了王怊茕的肩上。箭早已停止了发射。王怊茕听到了秦迹凌凄惨的笑声,嘎然而止的笑声。王怊茕唯一能感觉到的是两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啊——” 王怊茕一声狂叫,已从两具尸体间腾空而起,‘回龙旋’一使,硬从蒙古兵间挤了出去,蒙古兵纷纷倒地。 蒙哥已经骑马跑了很有一段距离。王怊茕面前已有无数的蒙古兵冲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王怊茕双掌递出,两个蒙古兵立时毙命。其它的蒙古兵都是一呆,不敢再贸然上前,王怊茕已在他们一愣之间从身边掠过,急速的追着蒙哥。 近了,近了,王怊茕终于靠近了蒙哥,他已感到内力的不济。而在此时,他还看到了从身后赶来的毋毒、毋恶。他心中大急,忽见地上有一大石,忙拾起来,倾尽全身所有的力量,掷了出去。石子如流星一般划着弧线直击蒙哥后心。蒙哥大叫一声,已是坠马不起。毋毒、毋恶见主帅坠马,忙丢下王怊茕赶了过去。 王怊茕站在那里,只觉心中空荡荡的,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只听毋毒大叫道:“大汗死了,给我杀了他!” 身旁的蒙古兵听此个个都充满了愤恨。刀、剑已都要落在了王怊茕的身上。王怊茕没有反应,他已没有了气力,他只想躺下好好睡上一觉。他倒下了,倒在了地上,他感到这样很舒服。但他随即感觉到一个人已扑到自己的身上,抱着自己痛哭,那是欧阳芸。先前她看到箭射向王怊茕的时候,几乎要昏倒在地。她拼命想挤入圈中,但围起来的蒙古兵实在太多,她甚至无法喊叫。而这次,欧阳芸终于在刀、剑到来之前抱住了王怊茕,紧紧的抱住,她再也不想放开。她不再顾及身旁的任何事情,哪怕刀和剑会落到她的身上,她都不在乎了,仿佛天地间已没有任何力量能将她和王怊茕分开,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和王怊茕两人…… 第二十二章 七月七日长生殿  就要冲上去砍王怊茕的蒙古兵停止了动作,不仅仅是因为欧阳芸是三王爷的女儿,蒙古的郡主,更因为此时他们听到了进攻的号角,宋兵进攻的号角。 周桓不愧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一位能把握机会的老将。他已发现蒙古营地开始变得混乱,他已下令发动全面进攻。 正对着蒙古阵营的大门打开了,宋兵如潮水般涌出,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憋了一口气。蒙古兵正处于混乱之中,蒙古兵正处于群龙无道之中,他们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蒙古阵营确实有些混乱,但绝不是群龙无首。三王爷,兀木儿,已经接管了蒙古军队,他马上组织起了一道道防线。但宋兵来得确实过于突然,蒙古兵还是被冲得连连后退,其中也包括被欧阳芸拉着走的王怊茕。 蒙古兵退了一阵,很快用无数的飞箭阻止了宋兵前进。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拼杀,一直打得黄昏时分,宋兵兵力不济,只得退兵,双方都伤亡惨重。 宋兵不得已退回了襄阳城,这次出城主动出击并没有占太多的便宜,周桓心中自是郁闷,但他也只能感叹襄阳城里的兵太少,蒙古兵太强。 王怊茕又被拉进了那别致的院落,他来过这里已不止一次,很多次了。但每次到这里的时候似乎都是脑中一片空白。在这里,他可以不想任何事情,他可以闭上眼睛,躺在舒适的床上好好睡上一觉。睁开眼睛,便看到欧阳芸坐在身旁,静静地看着自己,他感到的是一种安逸和踏实。也许在这个时候才能真正的放松下来。当然,在张心琳的身边也是这样,只是心琳一去,再也不会回来。 王怊茕像死人一样在床上躺了五六天。欧阳芸却是十分高兴,每天脸上都带着微笑。因为她每天都在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为王怊茕准备精致的早餐、午餐、晚餐,在王怊茕熟睡的时候为他轻轻的盖上被子。尽管这些天王怊茕一句话也没和她说,尽管王怊茕醒来的时候神情总是那么恍惚。但她觉得只要能坐在王怊茕的身旁,静静地看着他,就已经足够了。 王怊茕外表看起来像死人一样,但他终究还不是一个死人。他其实很清醒,只是他不愿再去面对现实。他甚至喜欢就这么躺着,喜欢看欧阳芸突然对自己扮一个笑脸,喜欢她一口一口喂自己吃饭的享受。不知在他的心里,是否已经有了一种家的感觉。但他的内心深处却总在想着心琳,想着自己的过去,想着自己的仇恨:寒克心就这么死了,自己一直以来都希望他死,要亲手杀了他,可他却是为了救自己而死。一切都那么荒唐,难道为了国家、为了民族,真的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国家,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概念;爱国之情,到底给人多少的力量;家庭,又是怎样的滋味…… 夜。 无风,晴朗。 明月。 月光泻进了窗户,使原本黑暗的夜晚变得一丝微亮。几支蜡烛燃烧着,火焰仍是微微的跳动,那是两人轻微的呼吸。 欧阳芸正静静地坐在窗前,为王怊茕补着衣服。她缝得很仔细,她为王怊茕做每一件事的时候都是那么仔细,那么认真,因为她能从中得到快乐,这就够了。 王怊茕动了几下,坐了起来,他似乎已不想再这么睡下去,他感到他的头很胀。 欧阳芸听到了声响,回头一望,道:“你起来啦!你可真行!大白天睡觉,晚上可又跑了起来,呵——”。 欧阳芸向王怊茕扮了一个鬼脸,接着道:“你的脸可真够苍白的。” 王怊茕仍是不想说话,只是淡淡一笑。 “你——你现在肚子一定很饿吧,我去弄些东西给你吃。” 王怊茕摇了摇头,但欧阳芸还是一蹦一跳的跑开了。不一会儿,便端上一些糕点、果品,端到床边,轻轻的拿过来一把椅子,又轻轻的将果盘放下。 王怊茕忍不住地道:“你这么轻干什么?” 只见欧阳芸将食指放到嘴边,“嘘——”的一声,轻轻地道:“你不觉得这安静的气氛很好吗?”说完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欧阳芸突然停止了笑声,板起了脸,用命令的口气道:‘本郡主让你赶快多吃些东西,好尽快恢复身体。” 看王怊茕没有说话,又叹了一口气道:“唉!看来本郡主只有亲自喂你了。”说完又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没吓着你吧!” 王怊茕也不禁哑然失笑。 只见欧阳芸拿起一个糕点,送到王怊茕的嘴边:“快张嘴!” 王怊茕此时倒有些不自在,道:“我自己来吧!”伸手便要接过近在嘴边的糕点。 “不给!”欧阳芸把手一让,“你今天是怎么了,我可又不是第一次喂你。” 说完这句话,欧阳非常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妖嗔道:“快点,张嘴,啊——” 王怊茕只有张开了嘴,慢慢的吃了下去。 “这就对了!” 欧阳芸望着王怊茕,好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唉——” 欧阳芸突然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用牙齿咬着嘴唇,问道:“你会不会走?” 王怊茕想不到欧阳芸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走,如果走,又是到哪里去?他的内心,似乎并不想离开这里,他不知道是在麻醉自己,还是真正的喜欢。 “我不知道。” 欧阳芸低下了头,她把嘴唇咬得更紧了,声音也更轻了:“你是不是一直在想着她?” 王怊茕只觉心中一痛,他确实一直在想着她,他忘不了,死也忘不了。他突然感到莫名的恼怒,欧阳芸真的不该问这问题。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无法去说欧阳芸什么,她对自己也是这样的好,他怎能不知道她的心意。他也喜欢甚至希望她一直伴在自己的身边,因为这样他能感到一种慰藉。但他心里却总在想着心琳。此时此刻他只能选择沉默。 欧阳芸已经感觉出了王怊茕的变化,她把头埋的更深了。 “对不起!” 王怊茕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感到自己似乎已在无形中伤害了她。王怊茕叹了一口气,忽然握住了欧阳芸的手。欧阳芸猛地抬起了头,望着王怊茕的双眼,他俩的人和心似乎都在那一刻颤抖了一下。 “我不想离开你!” 这是王怊茕说出的话语…… 兀木儿正踱来踱去,他在这屋里走了也不知多少个来回,他现在实在够焦虑的了。蒙大汗死了,这里的一切军政大权都落在了他的手上,这未必不是他所希望的。但同时给他的还有责任:三十万蒙古铁骑的命运掌握在他的手中,是继续进攻,是驻军不动,还是撤兵?他已经想了很长时间,却没有结果。他还在等待,他已派人回去打探大都的消息,他急切等待着回答。 “当当当”,敲门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进来!” “王爷,有密使来了。” “哦,快请进!” 兀木儿此时不禁舒了一口气,他派去的人不仅回来了,还来了一个密使。形势的发展对他来说更加有利。 “请!” “请!三王爷别来无恙啊!” 密使身材不高,背微有些驼,但两眼炯炯有神,让人感觉相当精神。 “不知王爷有何打算?” “愿听密使大人见解。” “现在大都刚刚接到蒙大汗身亡的消息,局势顿时乱了起来。朝廷上的人虽然表面上都为蒙哥哀悼,有的建议增派兵力,攻下襄阳城,一举扫平宋朝;有的建议撤兵,暂不对宋兵采取攻势,|奇*_*书^_^网|但目的想必王爷早已知道,都是为了自己争权夺势。咱们的首领自是希望稳定下局势。现在这里的军队自然而然是王爷统领,希望王爷能尽快回兵。” 兀木儿想了一下,问道:“其他人没有意见?” 密使呵呵一笑:“反对的人当然也不在少数。但经咱们首领的努力,终于说服了他们。但他们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让杀死蒙大汗的人死,将他的尸首带回大都。”密使顿了一下,又道:“他们的消息也确实够灵通的,竟对这里的情况颇为了解。所以,王爷最好谨慎行事,不要耍什么手段为好!” 兀木儿哈哈大笑:“你当我是什么人!哼,这点事我还办不到吗?” “那就好,那就那!” !奇!两人对视大笑起来。 !书!“我这就去办好。”兀木儿停止了笑声。 !网!“嗯?难道王爷知道那人现在何处?不在襄阳城中?” “哈哈,当然不在,我知道他就在附近。” “王爷做事果真让人放心,什么都在王爷的掌控之中。” “哈哈……” 欧阳芸急得要哭了起来,她拼命的跑着,她要尽快跑回那座幽静的小院,她要尽快跑回王怊茕的身边。刚才的谈话她已听得一清两楚。她本想和爹爹好好谈一谈,这些天她一直都在陪着王怊茕。从小爹爹就特别的疼爱她,她打记事起就没有见过她的母亲,爹爹给了她最大的爱。她本来还想将王怊茕的事告诉爹爹,将她对王怊茕的情意告诉爹爹。可是现在,一切都变得太突然,太乱。她知道爹爹说了的话一定会做的。她必须抓紧时间,她必须跑得更快,她必须赶快让王怊茕离开。 欧阳芸跑进亭院的时候,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连说话也不清楚:“快!快!你快走,快啊!”欧阳芸几乎大喊大叫起来。 王怊茕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听欧阳芸这么一喊,倒是很吃了一惊。 “怎么了?” “你……你快走啊!别问了,来不及了!” 欧阳芸急的跳了起来,眼泪不觉的流了下来。 “好,我就走。” 王怊茕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情,走到了院中。 “告辞了……” 王怊茕转身便要离开。欧阳芸突然拉住了王怊茕的衣袖。 “我会永远记住那句话。” 欧阳芸已经泪流满面:“你快走吧!” 王怊茕‘回龙旋’一使,已经跃上了墙头,如旋风一般的离开,也如旋风一般在欧阳芸的心里吹起一片漪涟。 兀木儿一走进这院落的时候便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欧阳芸仍然望着王怊茕离去的地方,眼里还是那瞬间的背影,她的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爹!” 欧阳芸失声叫到,她终于发现爹爹正站在自己的旁边,脸色已是十分难看。 “爹,我……” “进屋里说!” 欧阳芸一声不响的跟在后面,好在王怊茕已经离开了,不管爹爹怎样责怪她,她都认了。她也始终认为,爹爹对她那么疼爱,一定会原谅她的所作所为。 兀木儿现在已经出离了愤怒,但他还是忍了下来,他知道现在再怎么发火也无济于事,王怊茕已经走了。况且,他确实疼爱自己这唯一的女儿,他也不希望她受到太多的伤害。 兀木儿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十分缓和:“你真的喜欢那小子?” 欧阳芸没想到爹爹竟会问起自己这个问题,先是一愣,随后低下头,脸上已是布满了红晕。 兀木儿又叹了一口气,女儿虽然什么也没说,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刚才你都听到了?” 欧阳芸仍是没有说话,只是略微点了一下头。 “唉!你相不相信爹?” 欧阳芸抬起了头,望着爹爹,脸上布满了疑惑,不知爹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爹爹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唉!爹怎能不疼你呢!你喜欢那小子就让他回来吧!” “你不是要杀了他吗?” 欧阳芸想了一下,道:“爹爹,你该不是想利用我把他骗回来吧!” “怎么说话呢!爹爹既然同意了你们的事,又怎会害他。他回来之后你们立刻远走高飞,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只要你高兴,只要你心里还时常惦记着爹爹,我也就很欣慰了。” “真的?!” 欧阳芸眼里放出了光彩,几乎高兴的跳了起来。 “那……爹爹让我去找他?” “不行,现在外面说不准会遇到宋兵,太危险了。我先派人去打探,有他消息后,再让你去见他,省得你不放心,怎样?” “爹爹,你太好了。” 欧阳芸不禁扑进了兀木儿的怀抱,她太高兴了,她永远都那么天真,那么可爱。 “哈哈哈——” 兀木儿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第二十三章 夕阳无限好  王怊茕此时心里除了空荡荡外再没有其它任何感觉。他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他有时在想,如果欧阳芸是张心琳的话,他现在一定在急切的等待她的消息,但是她不是。他说出那句话绝不是在骗欧阳芸,他确实喜欢欧阳芸伴在他的身边,他喜欢那种感觉。只是,只是在朦胧中,他是否把欧阳芸当作了心琳。 夕阳西下,一轮艳阳就要落入山的尽头。太阳周围的云彩已经全是艳红。夕阳不再耀眼,它将自己最后的光芒洒向大地,这是它最后的光辉。 王怊茕看到这夕阳,心里感到无比的压抑,他没有任何心情去欣赏,他满脑子里似乎都残留着淡淡的忧伤。他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想着自己,想着自己的过去,想着自己的现在,[奇+书+网]想着自己的未来。王怊茕第一次这样静静地去想着。以前,他一直生活在仇恨之中。仇恨,给了他痛苦,也给了他活下去的力量和勇气。而现在,仇恨消失了,他整个人如同失去了支架,有的只是空洞。 王怊茕望着眼前的世界,第一次觉得好可怕,也觉得好孤单。 “王少侠!” 一声呼喊将王怊茕惊醒,好熟悉的声音。周桓,不错,是他,又遇见了他。 “王少侠!” 周桓策马过来,后面还跟着一队宋兵。 “王少侠,你怎么在这里?唉!我们还以为你已经……你没事就好了,好!” 周桓似乎很高兴。 “没什么!”王怊茕只是淡淡的答道。 “没事就好,就好。”周桓也似乎变得有些语无伦次,“快随我一起进城吧!你杀了蒙哥,蒙古人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嗯。” 王怊茕已经无所谓到哪里去,只是机械的随着周桓进了城。 襄阳城内的气氛已比以前好多了。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他们都听到了一个消息:蒙古这次统率军队的大汗已经死了,蒙古人很快就会退兵。能退兵就好,能避免战祸就行,这就是他们心中唯一的企盼。 王怊茕面无表情的走进了城里,走在路上,看着路上的行人,店里的老板,酒楼里的茶客。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他,并不是因为没有看到他,而是他太普通。况且,他的脸上总一股让人不易接近的冷。 “来来来,大家快过来,快!” 周桓对周围的行人百姓大声的喊道。 “这位……”周桓指着王怊茕道,“这位就是杀死蒙哥的大英雄!” 路人本看周桓的到来都要纷纷让出一条路,听周桓这样喊道,便都围了过来,要看看他们心目中的英雄。街上顿时挤满了人,人们都放下了自己要做的事,争先恐后,惟恐自己看不到王怊茕,这杀死蒙哥让蒙古退兵的大英雄。 王怊茕就这样坐在马上,并没有任何表示,他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点精神。 “他就是杀死蒙哥的大英雄吗?” “我看不像啊,这样没精神。” “你懂什么?他肯定是杀蒙哥时耗费了太多的精力才变成这样。” “对呀,你当蒙哥是那么好杀的啊,你怎么不去啊?” 围观的人一时议论纷纷。 王怊茕只感到成千的眼睛在望着自己,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好好好,大家今天见到了这位大英雄,大家也一定要记住他的名字,他叫王怊茕,大家要永感他的大恩大德。” 周桓似乎很是激动,“现在我们的英雄已经很累了,大家快让开一条路,让他去休息,大家说对不对?” “对,对!咱们快让开!” “欢送大英雄!” “欢送大英雄!” 王怊茕就在两旁人高声的呼喊声中骑着马过去。呼喊声很热烈,似乎也很真诚,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他感到冷,冷的可怕…… “王少侠,现在你是英雄了。” 周醒笑道:“你就在这里休息吧,这里你很熟悉,很方便!” “我很熟悉?” 王怊茕回望了一眼:这地方他怎能不熟悉!这里正是他和心琳曾经住在一起的地方。他不禁感到心里一阵阵刺痛。他不知周桓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勾起他痛苦的回忆。但看周桓,他似乎已忘了张心琳这个人,忘了曾经发生的事。 “这里打点的还不错吧!那你就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王怊茕走进了屋里,便倒在了床上,他想用睡眠来减轻自己内心的空洞和悲伤。他真的睡着了。他梦到了心琳,可那并不是快乐的时光。他梦到心琳死前的那一刻,那是透明晶莹的亮剑插入了她的胸膛。他并没有听到心琳的喊叫声,但他看到了心琳倒下时凄苦惨白的脸。他疯狂了,拼命的要冲过去,可是自己却跑不了,只能摔倒在地,只能拼命的爬向心琳…… 王怊茕猛地坐了起来,他发觉自己的额头上,脊背上已全是冷汗。他这才发觉刚才那是一场梦。可张心琳确实不在了,那场景也许并不是一场梦。王怊茕再也睡不着了。天已经变黑,他这才发觉从他跑出来到现在,他都还没吃过东西,喝过水,他已经感觉到饿和渴。但他并不在意,他不知道自己还在意什么。 “当当当”的敲门声响起,周桓走了进来:“王少侠休息的怎么样啊?我已经安排了晚宴,为王少侠接风,快去赴宴吧。” “嗯。” 王怊茕又是淡淡一答,再没有说其它的话,跟着周桓走了出去。 还是那个大厅,只是摆满了桌子,桌子上放满了酒菜。周桓似乎是有意要勾起他的回忆。王怊茕只觉自己的手在颤抖,心里也有了一股莫名的怒火。 “来来来,王少侠,快坐上席,这席酒可是专门你准备的。” 王怊茕只是机械的坐下,他还在忍受,他并不想发作自己的愤怒。随即他便看到了许多恶毒的眼神瞪着自己。王怊茕不经意地望了一眼,心里却是一动,那都是些在那场惨烈行动中幸存下来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愤怒。王怊茕突然觉得很好笑,自己本是对周桓有火,没想到对自己愤恨的人更多。 那些人中他只对一个有印象,那是点苍的王辳卿,他整个人都躺在了担架上,他几乎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他的眼神也比任何人都恶毒,恨不得立刻把剑刺入王怊茕的身体。他看着自己,自己的师妹,自己的掌门被王怊茕打伤,看着王簌箫、王簌筠被蒙古兵杀死,自己也成了废人,他怎能不愤恨? 其它的人王怊茕都不认识,但他能够想到这些幸存者,想必都听说了自己的行为,想必都知道他们的寒盟主是因自己而死的,或是其它更夸张的说法。 王怊茕突然大笑起来,现在他除了笑还能做什么呢。自己要杀寒克心,可他救了自己的命;这些人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可自己又杀了蒙哥,他们只能忍下这口气。还有什么比这更可笑的吗?王怊茕笑得更大声了,笑得更彻底,笑得如痴如狂。在场的每一个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周桓只得陪笑道:“不错,今天是一个高兴的日子,来来来,大家一起敬王少侠,干一杯!” 大家都举起了杯子,可一饮而尽后都将杯子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仿佛那杯子就是王怊茕。 王怊茕并没有喝,也没有将杯子摔在地上,他是用手将杯子捏的粉碎。他并不是因为那些人刚才的举动生气,他只是为自己的寂寥而干杯。王怊茕突然抱起了整坛酒喝了起来。酒,烈酒,淋湿了他的头发,淋湿了他的全身,刺激了他的心灵,麻醉了他的心。 王怊茕走了,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大厅,不顾周桓的挽留,不顾众人恶毒的眼神。他的脚步已有些不稳,他也许真的醉了。 “王怊茕!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 兀木儿终于可以彻底的松一口气了。他已经得到了消息,王怊茕已经进入了襄阳城内。这他就放心了,他最怕的是王怊茕至此了无音讯。还好,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只要他在襄阳城内,我就能让他回来。” 兀木儿自言自语道,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欧阳芸真的高兴了起来,她没有理由不高兴。爹爹真的是疼爱她的。一想到能和王怊茕在一起,和他一起浪迹天涯,她眼睛就亮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真的幸福了。爹爹已经告诉她全部的计划:王怊茕现在已在襄阳城内,爹爹会写信给襄阳城的统帅,要求让王怊茕做与蒙古谈判撤兵的特使。那时爹爹会趁机告诉王怊茕他已经接受了他,让王怊茕来找自己,自己就可以和王怊茕永远的在一起了。 欧阳芸越想越高兴,她相信自己的爹爹,相信他不会骗自己。她也曾有过疑惑,为什么非得让王怊茕当特使,但爹爹说这样可以免去派人入襄阳城的危险,又可以使王怊茕免于被宋朝人束缚,也不会让宋朝人知道,这样对王怊茕有好处。 “爹爹考虑的真周到,爹爹对我真好。” 欧阳芸愉快的想道。爹爹还告诉她,今晚只管好好睡上一觉,明天也许就可以看到王怊茕了。她安然的睡了…… 密室里烛光依旧,刘森似乎总在这样的地方出现。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一个人的到来。这个人曾经是寒克心,但现在是周桓。他想着过去一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他达到了目的,尽管寒克心死了,但蒙古很快就会撤兵,这就行了。保卫国家总是要流血的。他知道王怊茕已经到了襄阳城,他并没有去见他,他更愿把一切的事情交给周桓去做。他现在只想完成使命回京。这个地方有太多的血腥,他并不是一个仁慈的人,但只要还是个人,都会对死亡和鲜血感到厌恶。 脚步声已经响起,周桓已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最近你做了许多事?”刘森问道。 周桓答道:“我好像不需要做任何事都向刘御使请示吧!” “这个自然,可你的目的……”刘森顿了一顿,“为了王怊茕?” “不错。”周桓并不否认。 “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让他得到百姓的拥戴,又想办法让他和那些江湖人士和解。可惜,你难道不认为你在弄巧成拙吗?” 周桓的脸色有些阴沉:“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想做一些我能为他做的事。” “好一个能为他做的事,就因他救了你一命?你是不是还想把那件事告诉他,你到底想干什么!”刘森眼里突然放出了寒光,语气不断的加重。 “你不会明白”。 周桓说完这句话后便选择了沉默,他只能用沉默抒发着自己心中的不满。刘森的权力比他大,他还不敢开罪他。 刘森也不再说话,只是从书案中拿出一封信:“可惜你再怎么为他着想,也抵不过蒙古人的一句话。你自己看吧。” 周桓拿起信看了起来,脸色顿时变了。 刘森只是看着周桓冷笑:“看清楚了吧,蒙古人答应了撤兵,但条件是让王怊茕死。真是妙极,还想好了法子,让他当特使去谈判,然后让我从他身后捅他一刀,要我亲手杀死他。哈哈,想想我刘森到现在还没杀过一个人呢!” 周桓大急道:“你就这么听蒙古人的话?你还有没有尊严!” 刘森把脸一沉道:“周将军!你难道还想和蒙古人打一仗!那寒克心不是白死了吗?那我们先前付出的一切牺牲不是白费了吗?” 刘森突然不再说话,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张心琳,不,应该叫刘心琳,但这又有什么分别。他已经作出了那么大的牺牲,何况女儿的一个姓氏!有时他真的觉得要为女儿做点什么。他又想到了王怊茕,如果不是为了民族大义,国家存亡,他或许能成全他们。 “为了大宋的和平,为了百姓的安宁,只能牺牲他了,都依蒙古鞑子吧,你应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吧?!” 是的,周桓已经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他正走向王怊茕,他的眼里充满了泪水。他只能克制着自己,他只能这么做。 …… “王少侠……我又来了。” 王怊茕正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 “哦。”王怊茕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 “王少侠,那……”周桓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你为大宋立了大功,蒙古已准备撤兵,但他们要求在撤兵前做一次谈判。我们再三考虑,决定任命你为谈判的特使,一是彰显王少侠的威风,二是王少侠刚刚杀掉了他们的大汗,你做特使,更能借此羞辱蒙古人,灭灭他们的威风,让他们不敢再次来犯。” 周桓只觉自己在语无伦次的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可笑的理由,但他只能如此。 “哦。”王怊茕还是这样回答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王少侠是……”周桓突然觉得自己很没趣,他也不想再说下去,只是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手绢,上面似有用血写的几个字。 “你会做的,我相信。” 周桓将手绢递给了王怊茕,王怊茕没有接,但他看到手绢从眼前飘过的时候,猛地坐了起来,紧紧抓住了它。王怊茕的眼泪已流出,这是心琳的手绢! 王怊茕打开了手绢,上面赫然有血写的几个字,心琳用自己的血写的几个字:少爷,斗胆叫你一声茕儿,国之为大,希望你能记住。 王怊茕此时除了流泪还能做什么,他除了答应还能做什么,他愿意为心琳做他所能做的一切。心琳在的时候,没有向他提出过任何请求,只是默默的照顾他,|Qī-shu-ωang|自己现在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第二十四章 天长地久有时尽  王怊茕再去想张心琳的时候,已经骑在了马上。襄阳的城门打开了,他在一群人的拥护下出了城门。他很多次走出这城门,却从没有这一次威风,他现在已是和蒙古人谈判的特使。 蒙古铁骑已经拉开了阵势,兀木儿已一马当先,策马过来。他看到了王怊茕,看到了王怊茕身后的刘森,他笑的很爽朗,他笑得很开心。 王怊茕策马走向了兀木儿,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兀木儿,他并不知道他就是欧阳芸的爹爹,他也没有留意跟在身后的刘森。 “你想说些什么?”王怊茕率先问道。 兀木儿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才停住:“我想要你死!” 兀木儿话音未落,王怊茕便感到了钻心的痛,一把钢刀已从后背直入胸前。王怊茕大吼一声,转身便抓住了刘森的脖子,硬是提了起来,一掌便要打下去,他已是拼尽了最后的气力,他的额头上已全是冷汗,他的全身都痛的抖了起来。 刘森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惊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张心琳是我女儿。” 王怊茕的掌在半空中嘎然而止,抓住刘森的手也放开了。刘森倒在了地上,眼里露出了复杂的感情。 王怊茕并不是听了刘森的这句话,他是看见了一个人,张心琳!不错,是张心琳,真的是张心琳!此时此刻她正站在城楼上望着王怊茕,她竟没死!王怊茕在那瞬间明白了一切,他是不是真的明白这一切?这些都不重要了。没有人能形容他此时的心情,他已经无所谓痛苦、愤怒、哀伤。 王怊茕一直望着张心琳,她真的站在城楼上,他真的没有看错。他身体里还插着钢刀,血着刀身缓缓流下,一滴一滴。他的眼里充满了不相信,不相信这发生的一切。 张心琳正站在这城楼上,望着王怊茕,她整个人是那么憔悴。她没有流泪,她的泪早已流干。她忘不了那一天,刘森,她的爹爹,匆匆跑进她的房间,她颤抖着吞下两颗特制的药丸。她要假死,她要骗他的少爷,为了国家,何为国,何为家?她似乎能感觉到王怊茕抱着她时的余温,她似乎能听到王怊茕为自己的哀嚎。她在王怊茕走后被爹爹从坟里挖出,从棺材里抱出来,让她苏醒。没有人能明白她的心,她只能将痛苦深深的埋在心里。她的痛并不比王怊茕少,甚至还更多。她也忘不了她划破手指在手绢上写下的那几个字。她还想亲口叫王怊茕一声“茕儿”。可是…… 张心琳还在望着王怊茕,他的脸,已经痛的扭曲变形,他的身体已经渐渐发冷。 “茕儿——” 张心琳终于大喊了一声,喊出了这些天的悲痛。王怊茕还能听的到吗?王怊茕心里还能原谅她吗? 王怊茕倒下了,他的血已流尽。他并不怕死,也早就想死去,只不过他想不到是以这种方式,想不到他在临死前看到的一切。黄泉路上,又只剩下他孤独的身影…… 兀木儿依然在笑着,宋人是如此听话,他似已看到蒙古一统天下的那一天。 大宋的兵将都已看的目瞪口呆,只有周桓一人在默默地流着泪。他是一个刚强的汉子,这是他第一次流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王怊茕就这样倒下,他痛苦的活了十几年,为了仇恨;他遇到了张心琳,生活有了欢笑;他又这样死去,如此悲情。他倒下折那一刻脸上带着微笑,难道他已原谅了心琳?也许,在他看到死亡的那一刻,他明白了活着比什么都好。心琳还活着,难道不令他开心吗? 尾声 梧桐半死清霜后  欧阳芸感觉自己处于一片混沌之中,她似乎在不停的走着,又时常听见有人在对她呼唤。她穿过了一片树林,她穿过了一个山洞,眼前一片开阔:有房屋,有桃树,有流水,有鸟鸣。她走了进去进去,闻着花香,看着蝴蝶飞舞。她来到一棵大树下,树下坐着一群孩子,在听着一个老人说着故事。 “那一年,没有春天,根本就没有。” “为什么呀!” “因为那一年的春天比秋天还要萧瑟,比秋天更加凄凉。” 欧阳芸抬起了头,那是红色的太阳正落向山的那一边。夕阳的余辉中,透出一个身影,一个孤独的身影,正渐渐的消逝。欧阳芸突然觉得那身影好像王怊茕。 “喂,等等。”她叫喊着,奔了过去,可是身影已经消失在她的眼前…… 欧阳芸睁开双眼,才发现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泻了进来,欧阳芸这才发现刚才那是南柯一梦。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一个怪梦,她没去想,她现在心里正美滋滋的想着,想着她和王怊茕以后美好的生活。 “爹爹一定不会骗我的,呵呵,噢,对了,王怊茕现在一定正和爹爹说话,爹爹一定已经和他说好了,太好了,王怊茕一定就要来了。” 她自言自语道。欧阳芸来到了窗前,想看看窗外的美景,但她的脑中却再次浮现出梦中的画面: 那是斜阳下,寒鸦数点,流水绕孤村……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