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境之夜·火之镇魂歌》

作者：孟斐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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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之镇魂歌）前传·千年孤寂0.1染上血的雪

“每当看到别的父母领着孩子，欢快地笑，我的心都会痛。

别的父母都会给孩子很多他们想要的东西。

可是我，一无所有。

明明就已经是一无所有了，为什么还要追求呢？既然从一生下来，就被决定了是一无所有，那么继续这样的人生，还有意义吗？”

——少年夜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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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夜也曾有少年时——不只是外表上的少年，更是内在的少年。这么说或许有些奇怪，他明明就是个少年。我想说的是，是的，不过，不同于一千年以后那个少年的夜。

故事，从十岁的夜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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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照着镜子，一手拉自己白色的头发，默然无语。

夜的独白：“我不知道，为什么上天赐给我一张俊俏的脸孔的同时，要赐给我一头白发？别人都说，白色是不吉利的象征，因此，我，也是不吉利的象征。

我并不懂什么吉不吉利，大概所谓的不吉利，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吧。”

“夜，你这混蛋又跑到哪里去了？”一个粗俗的男人声音如雷般炸响，吓了夜一跳。他悲哀而绝望地望着房间的门。

果然，粗壮的男子一把推开大门，然后冲进来，拽起夜的白色头发就往屋外拖。

“不要啊！爸爸！很痛啊！”

一声响雷淹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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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一声不响地背起书包去上学，然后，他看到了他的哥哥，那个有着同样俊俏面孔，却是一头黑发的幸运儿。父母把哥哥看作他们惟一的孩子，把本该给两个生命的爱，都给在了一个生命身上。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生命，叫做昼。

昼，永远是受人顶礼膜拜的东西，因为它象征光明。昼人如其名，俊俏，阳光，高傲。

夜，却是受人唾弃，因为它象征黑暗。白色的头发，“不祥之子”，“白发鬼”，夜似乎永远也走不出那阴影。

“我从心里，也想和哥哥一样啊……”夜抬起头，叫了一声：“哥哥！”

昼回过头，他那嘴角勾勒出的微笑，似乎不那么真实，尤其是当他看到夜以后，连那一丝微笑都没有了。

他旁边几个同学大笑着，说：“昼，这是你弟弟？”

昼的嘴唇一张，吐出两个字：“不是。”

夜的心一瞬间坠入冰窟。

夜独白：“没有人承认我，现在他们似乎连我的存在都想否定了。是这样的吗？如果我的消失，能给父母、哥哥带来快乐的话，我消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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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很少能看到夜的踪影，他总是逃课，呆在那些阴暗的、很少有人去的角落。

夜独白：“我并非不怕黑，我也怕黑，但是我更怕面对那些鄙夷、嘲笑的眼神。它们似乎总在对我说：‘你是异类，你是异类……’与那些相比，我宁愿一个人躲在黑暗中，那还更让我有安全感一些。”

如此久而久之，导致夜的老师们疏远他，同学们排挤他，所有人都远离他，似乎生怕这个异类影响到他们。

夜的父亲以逃学为借口，毒打他。夜也只有逆来顺受。

夜独白：“我越来越感觉到，在家，是地狱，在学校，是囚牢，我只能永远承担这囚徒的命运；去学校，是一种酷刑，回家，是一种酷刑，我只能每分每秒都享受凌迟的感觉。世界虽大，竟无我容身之处；宇宙虽大，竟不能容忍一颗心，自由飞翔！我如果真的有罪，倒也罢了。可我不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忍受这种刑罚。”

很难想象，这些话会出自一个还在上初等学校的孩子之口。而且，是从他那双眼睛中、他那颗心灵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夜的初等、中等学校生涯，就是在这种心情中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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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报考高等学校时，夜自做主张，去了一个寄宿制学校，因为，他实在太想远离他身边这个世界了，这个让他窒息的世界。

所以，他才会在读一本小说，看到一个武僧说：“这里不是监狱，家才是监狱”时，在别人都嘲笑这句话时，点头说：“说得太对了。”

遗憾的是，夜之前一直是逃课度过学习生涯的，虽然他有与生俱来的极度聪颖，举一而能反三，但他落下的功课也实在太多了。他只能进了所有那些寄宿制学校中，最烂的一所。

夜独白：“只要能逃离我原来那个世界，什么都无所谓。如果明天是一个新的陷阱，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迈向它，因为今天这个陷阱，让我没有生的欲望。”

夜如愿以偿进了新陷阱，他进入学校时，抬头看到学校大门上“彩虹王国钦定高等学府”*的字样。

“‘王国钦定’？”夜心中充满迷惑，不小心撞上了一个迎面而来的大个子。

“喂，小子，走路不看道吗？！”那人用沙哑的声音骂道。

“哦，对不起……”夜吓得有些畏缩。

“对不起就完了？！你知道我是谁吗？”大个子用一种轻蔑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夜，然后不知冲谁喊了一句：“告诉他！”

一瞬间，不知从哪冒出了干瘦的喽罗甲：“这是我们布莱恩大哥！”

又冒出一个喽罗乙：“名震整座‘王国钦定高等学府’！”

又冒出一个喽罗丙：“你小子敢招惹布哥，活得不耐烦了？”

夜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

布莱恩冷笑一声：“小子，把钱都交出来，我这次就饶了你！”

夜到学校的第一天，就被打劫了。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来往人流之中，就在这“王国钦定高等学府”金字招牌之下。而周围的人却一个个提起衣领，或者放下帽檐，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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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被人打劫了？”夜的母亲尖叫道。

夜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站在房间中央，父母坐在沙发上审问他生活费的去向，哥哥斜靠在墙上，冷笑着看着一切。

夜的父亲忽然脸色阴沉地问道：“你不是把钱花了，然后谎称是被劫了吧？”

夜惊愕地抬起头。昼却说：“一定是的，这小子如果真的被打劫了，怎么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呢？”

夜的心“砰砰”地跳着：“你们……是不相信我吗？是要我用伤疤，来证明我的清白吗？”

夜的父亲暴喝道：“小小孩子，就知道骗钱！看我不打死你！”

当晚，夜又被毒打，并且被关在了家门外。

“爸爸！妈妈！开门啊！”夜无助地敲打着自家的门，但门里面没有人应声。透过窗户，夜看到，一家人正在共进晚餐。

是的……一家人。或者对于正在进餐的三个人来说，他们会认为这时的一家三口，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那么夜呢？

或者，他只是一个惹这家人讨厌的不速之客。

夜在头痛、混乱与哀怨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醒来，就又继续拍打房门。

终于，门开了，伸出一只脚，它重重地踢在夜的肚子上，使夜痛苦地弯下腰，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在昏过去之前，他听到父亲在吼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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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之中，夜仿佛看到，自己处身在一个黑暗的囚牢中。囚牢前，是一个个匆匆来去的身影，其中有他的父母，他的哥哥昼，有大个子布莱恩，还有许多人，有些他见过，有些则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在醒来之前，他只记得两个人，一个是一名十分可爱的少女，一个则是一个口念“烦恼本自寻”的和尚。

夜在昏迷之中，感到有人在用脚踢自己。他浑浑噩噩地醒过来，看到哥哥的脸。夜从地上爬了起来，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去吧，去你的寄宿制学校吧，你可以不用再回来了。”昼边说边拿出一些钱，“父母不会给你生活费了，不过我平时的零花钱还有不少剩余，给你一些好了。”

夜惊异地看着哥哥，这竟然是哥哥说的话？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哥哥是真心想帮他了。

就在夜伸手去接那些钱时，昼的手一松，钱掉在地上，几个硬币还骨碌碌地滚了开去。

夜僵住了。昼冷笑着看着他说：“捡起来呀，这些是给你的。不过你要记清你的身份——你是奴隶，是一条狗。不要妄想着获得人类的身份！”

夜眼中噙着泪水，慢慢地弯下腰去，将那些钱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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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在高等学校一住一年，从未回过家。他努力地学习，熬夜读书，想补回以前遗漏的东西。终于，他的成绩也略见起色。但是，这个时候，布莱恩却又找上了他。

“喂，白毛的小子！最近我们哥们手头没钱，借点钱来花吧。”

夜已经被他们逼到了墙角，他有些胆怯，但还是鼓足勇气说：“借给你们，你们又不会还，还不是强盗行径！”

“啪”的一声，夜的脸上受了热辣辣的一记耳光。喽罗乙喊道：“臭小子，敢反抗！叫你掏钱你就掏！”

夜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哥哥昼的冷笑以及那些话：“你是奴隶，一条狗。不要妄想着获得人的身份！”

夜在一瞬间失去了理智，那长久以来一直束缚着他的理智。他大吼一声，一拳挥向喽罗乙，又一拳打在布莱恩身上，但随即被另外几个喽罗按住了手脚。布莱恩抹抹脸，爬起来给了夜肚子一拳。

“怎么样，小子，服不服！”

“有本事你打死我呀！”夜低吼着，仿佛受伤的野兽的嗥叫。

布莱恩又是一拳，喽罗乙也跟上来补了一脚。

那一天，夜一直受毒打，仿佛又回到了那悲惨的、暗无天日的童年。但是，强盗们也没能从他身上抢到钱，因为他直到昏过去，都一直不肯服输。

夜醒来时，是在校医室，他的同班同学琳达关切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他们是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发现你的，那时你已昏过去了。”琳达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夜的还没有神采的眼睛，“你怎么跑到那里去了？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夜避开了琳达的目光，直视天花板，半晌才说：“我还想知道呢……”

琳达嘟起了嘴，显然对这种回答很不满意。最后她才说道：“夜同学，我告诉你！我是本班的生活委员！”

夜偏过头看着琳达，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原来你是我们班的？你叫什么？”

琳达晕倒……

……

“我叫琳达！你这家伙，都一起上了一个多月的课了，竟然完全不知道我的存在！……真见鬼，我还以为你只是不知道我的职务呢！看你平时除了埋头苦读就是神秘消失，你每天都在干什么呀？”

夜呆呆地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我只是不大愿意和人接触罢了。我觉得，人生下来就是单一的，何必一定要和别人有关系呢？”

“可是，难道你不知道什么叫‘集体’吗？”琳达很认真地说道。

夜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他在心里慢慢体会这个词汇。

“集体啊……”

夜痴痴地凝望了好一阵天花板，然后笑了，真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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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以后……

“夜，这是赛门，赛门，这是夜。”

夜开始去了解这个集体，他的绷带还没有完全拆掉，就在琳达的引导下，去认识他的同学了。

夜平生第一次，不再在心里有阴冷、苦涩的感觉，他开始感到，有一股真真切切的温暖，在心中徜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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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和琳达在学校的花园里散步，随意聊天。琳达忽然凑在夜耳边说：“喂，大家都在看我们呀。”

夜环视了一下四周，果然有不少羡慕的目光投过来。他也低声答道：“看就看呗。”

“可是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看我们呀？”

“为什么？”夜尽量使声音轻柔一些。

“咦，你不知道吗？你可是被评为咱们学校十大帅哥之一的啊。而且对你的评价还是‘冷酷型’帅哥。”琳达说到这里忽然不说了，夜转过头看她，发现她满脸通红。

“真是的，谁搞那种无聊的评选啊。”夜不满地嘀咕了一声，“再说，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帅。”他的眼神暗淡了下来，看着自己的白色长发。未曾加以什么修正的白发却丝毫不乱，披在肩上。

“真的吗？”琳达有些吃惊，“你难道真的不觉得自己帅？”

夜奇怪地看着她：“我干吗要骗你？”

琳达摇了摇头：“可是，你那白色的头发，显得很奇异，搭配你的面容，你难道不觉得着很美吗？”

夜的脸色变的阴沉：“白色……一直以来，人人都认为这是丑陋的，不祥的……”

琳达的表情更惊讶了：“怎么可能呢？白色，是梦想的颜色啊！”

夜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因为因为因为，”琳达有些狼狈，“哎，我也不会说！你闭上眼睛做白日梦时，一般都是先看到一片强烈的白光，然后才是梦想的东西。”

夜笑了：“我从来不曾有过梦想，我闭上眼睛就是黑暗。而且，我的白发，是只有我才有的，别人都没有，这种独有的，不就是不祥的吗？”

“谁说独有的就是不祥的呢？独有的，证明你是独一无二的！”琳达认真地说着，夜仿佛被电打到一样，惊愕地挺直了身子。

“独一无二的……”夜喃喃道。

“对！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存在！绝对没有人可以替代你！”

“呵……”夜又露出了笑容，“我懂了，谢谢你，琳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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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一年就这样过去了。夜连节日放假都没有回家，他是如此害怕失去这个难得的地方。

到底什么地方才是家？

能抚平心底创伤的地方。

夜不想让他以前那个“家”，再一次次地伤害了他。

在祥和的气氛中，圣诞节来临，学校安排各班搞庆祝活动，然后放假一周，让学生们回家欢度节日。

“高等学校就是幸福啊，圣诞节放完七天假，正好到新年，又是七天假。回响中等学校时奋斗的日子，真是天壤之别啊。”夜坐在一把椅子上，悠闲地看着同学们张灯结彩地布置，聊着天。

“喂，夜！不要光坐着看，来帮忙啊！”琳达叫道。看着她单薄的身体费力地拖动一张桌子，夜真担心她散了架，于是慢腾腾地起身帮她。

“哈，小两口挺幸福的嘛！”一个搬着桌子走过去的同学调笑道。

“讨厌！”琳达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夜倒是没什么反应，笑了一下就搬着桌子走了。

琳达看了看夜，终于还是追了上去，在夜的耳边小生说：“夜。”

“唔？”夜把桌子放到指定位置后转过身看着琳达。

“那个……我们换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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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傍晚了，路灯都亮了，夜和琳达漫步在花园小路上。琳达用一种又急切又羞涩的目光看着夜，夜却浑然不觉，只是吹着口哨，插着兜散步。

终于，还是琳达先开了口：“你这家伙，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就一点都不浪漫呢？”

夜惊讶地转过头：“啊？浪漫？什么意思？”

琳达晕倒……

“大笨蛋！大懒虫！”最终，琳达扔给夜一个礼物盒，然后飞快地跑掉了。

“心形的礼物盒……”夜茫然地看着手上的东西，笑了。

“还是……不要告诉她好了，”夜抬起头看着夜空，“以我的情况，根本不可能拥有什么爱的……即便勉强接受，到头来也只是害了她，又伤了自己……我不想让她受伤，让她用这十四天的假期，自己再好好考虑考虑吧，她是个聪明的女孩，会明白我的沉默的。”

他抬起头，看到了灯火通明的教室。

“算了，今晚的庆祝活动，我还是不要去了，直接收拾东西，回家吧。”

回那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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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独白：“在路上，我仍然充满了希望，希望我一年的消失，能缓和一下矛盾。

和琳达在一起久了，我发现我确实改变了。她的热情，融化了我心里的坚冰，她的笑容，鼓励着我的笑容。她的声音，让我也会做梦了……是的，说不会做梦，那并不是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而我的梦特别简单，我只希望父母能爱我。

爱……一个太沉重的词。而我的一生，充满了无法得到的爱，无法守护的爱。但我仍对爱，充满了期待……我不能接受琳达的爱，因为我还无力去拥有它。但我可以先接受，父母的爱……”

夜敲响了房门，这扇门比他离开家时更老了。

门开了，出来的是夜的父亲。

“爸爸……”

“你是谁？”父亲斜着眼看着他。

夜的心里翻上一股悲哀，他说：“爸爸，是我，我是夜啊！”

父亲的眼神令他不寒而栗，但是他能感觉到，父亲还是认出他来了。果然，父亲一言不发地侧过身，放他进屋。

夜一边进屋一边想：“他怎么会没认出我呢？我的改变，应该不是很大才对，尤其是这一头白发……大概变的，是我的气质吧，是的，从离家时的极度哀伤，到现在的容光焕发。我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所以即便这一头白发不会改变，但我的自身，内在的东西，是可以改变的！”

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然后是父亲的怒吼声：“小兔崽子，跑去寄宿，一年都不回一次家，就是为了离我远点吧！我要让你认清楚你老子是谁，还有你老子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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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飞，夜站在窗外，看着里面的一家热共进圣诞晚餐。

三口的一家人，其乐融融，昼还在许愿呢。

“一点都没有变……”夜茫然地看着三个人，“地狱一样的家，魔鬼一样的父亲。我现在明白了，这些根本不可能改变。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现实……”

他狠狠地一拳打在墙上，“染上血的现实。”

血从手指上流了下来，也同样在墙上留下一个血拳印。夜却仿佛一点也不感到痛似的，他在……冷冷地笑。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淹没了一切。夜身上的伤口都被冻裂了，此时夜的感觉，就像是在遭受凌迟。

他忽然转身，跑进了无边的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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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肉体有如凌迟的痛楚，一方面是心里刀砍矛刺的剧痛。夜不敢停下来，他怕一停下来，自己就会去想父母，想哥哥，想琳达，去想这个世界的真实。他只有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连自己都不知道要跑到什么地方去。

“我想逃离这个世界，加速逃逸……宁愿被吸入黑洞，万劫不复，也不愿再这样下去……”夜的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溢出，随后便由于风的作用向后飞溅出去。他索性闭上眼睛，不去想任何事，只是喘着粗气猛跑。

“身上的伤，真疼啊……其实，与那相比，心里的伤一直就没有停止过的疼痛，才更痛苦……我以为我已经忘了，我已经全身心投入到崭新的夜这个角色当中去了。现在我才发现，忘不了的……这伤痛……”

夜实在抵受不住了，就背靠一棵大树坐了下去，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出了村子，进到了村外的山中。

“要是真的能有一种东西，能吞并理智就好了……想的越多，才越痛，却又无法控制地去想……要是没有理智，就什么也不会想，什么也不会痛了……我知道没有理智的人就是疯子，傻子，可我现在宁愿去做疯子，傻子，却好过做一个身陷地狱的人……有句话叫‘哀莫大于心死’，这话错了……心死了，就没有烦恼了，没有烦恼了，就解脱了……而且，能说出来的哀，那就不叫哀……真正的痛苦，是连想说，都说不出来的痛苦。”

夜越想头越痛，于是捂着脑袋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了。但这时他便感到心中无数纷繁嘈杂的声音，吵得他更不得安宁。

“你是异类！”

“你是奴隶，是一条狗！不要妄想着取得人类的身份！”

“如果我的消失，能给父母、哥哥带来快乐的话，我消失好了……”

“在家，是地狱，是学校，是囚牢。”

当心中的声音越来越小时，夜明白，自己已经冻僵了，意识正在脱离身体而去。在昏迷之前，他听到一阵脚步声。

“是这山里的魔物吗？也好，吃了我吧。无论冻死也好，被吃了也好，都是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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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幽暗的空间，燃烧的熔岩，耳边喋喋不休的念咒文的声音。夜茫然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是地狱吗？”一想到自己已经死了，就令夜感到无比欣慰。

一个黑袍的男人忽然凭空出现，吓了夜一跳。

“这就是地狱的接待员吗？”

“不。”黑袍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悲伤，那一瞬间令夜感觉如逢知己，“很抱歉地告诉你，这里不是地狱，而是我的意识界。”

“意识界？”

“对，就是说，你是在我的意识当中。现在这里的一切，包括你我，都只是精神存在而已。”

夜茫然不解。

“时间不多，我就长话短说。我的名字是酷拉马，请你记住。”

“哦。”夜懵懵懂懂地答道。

“我们，都是神所选中的人，继承神所赋予的力量。这种力量很强大，可以呼风唤雨，可以构造意识界，可以改变命运！而拥有着这力量的人，都要同时肩负起使命。”

“什么使命？”

“在神的指示下，寻找这力量的下一个传人。”

“那是什么意思？”夜惊愕，“难道继承这力量，就是为了把这力量传给别人？那不等于出生就是为了死的吗？”

“简单说来，是这样的。”酷拉马目光如电，“因为，这世界，本就是神的游戏。我们，都只是神的玩具。所以，除了在这无聊的使命中度过此生以外，我们别无选择。”

“笑话，如果我说‘不’呢。”

“你无权说‘不’。”

“凭什么。”

“就凭这是神的意志。我说过了，我们都别无选择。”

“哦。”夜心里还是很不以为然。

“另外，要注意，你继承这力量以后，千万记住两点。一是不要用这力量擅自参与国家的更迭，因为这力量之强大，足以改朝换代。有它参与，历史将失去它本来的发展方向。所以，若用这力量改变政权，就会遭天谴。”

“天谴？那种无聊的东西，在哪里啊？”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它是确实存在的。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天谴，就像一把剑，就悬你头上三尺的地方，看着你。”

“哦。”夜打了个呵欠。

“另外，不要去追溯这力量的来源，那会给你带来灾难的，很可怕的灾难。”

夜点点头。

“那么，我现在就把这力量传给你。最后，你要记住，如果神让你力量传给别人的话，那也就是你的死期将至了。”

“什么？”夜大吃一惊。

“这力量，是以隐性契约的方式，深植入你的灵魂的。力量离体而去时，灵魂也将终结。所以，”酷拉马的手按在了夜的胸口上，“把这力量给你，我也就终于可以结束这生命了。”

强大的力量有如炽热的火焰，从那只手上冲向夜的身体。

“永别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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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夜一下惊醒了。

“是梦吗？”夜茫然看着四周。雪依旧在下，风依旧在吹。夜迷惘地伸出一只手接着雪花。

“身体不僵硬了？”夜忽然发现这一事实，同时感到体内有如熔岩在翻滚一般的灼热。仿佛有一种力量，迫不及待地要挣诺这身体，冲出来撕碎这个世界。

“这就是……力量？”夜心中想着释放力量的咒文，随后手一伸。一束火焰呼啸着从他手中飞出，“轰”的一声，击倒了一棵大树。

夜缓缓地从地上站起，然后发现面前的雪地上，有一个鲜血的人形。

“这就是酷拉马？把力量给予我并毁灭了自己的人？”夜半跪在人形前，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他站起身，凭望风雪。

“从这一刻起，我的命运，就改变了吗？”夜看着山下的村庄，心中踌躇着。

“家是回不去的了……或者，那个东西从来就不曾存在过吧？”夜捂着脸，“总之，先走吧，虽然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风雪中，一个人影蹒跚着，挣扎着，越走，越远了。

地上的血迹，终于也被洁白的雪花覆盖。历史几乎是在呼吸之间就忘却了这里，没有人知道，从这一刻起，将有多少人的命运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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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夜站在吉芬古城的街道上，一纸布告吸引了他的注意。

“彩虹王国准备开发梦罗克地区，兴建梦罗克城，兹招募人马前往史芬克司秘穴探险。去者可组成团队，有发现者重重有赏。报名地点：吉芬城中心塔。”

“就算拥有力量，也要维持生计啊。”夜皱着眉头想，“反正也没事干，正好参加这团队，去看一看吧。”

命运往往决定于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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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之中，诡异的灯火照亮一个水帘。黑暗中，一个身影坐在古老的王座上，正看着水帘上映出的夜。

“小家伙，你当然不会懂。酷拉马说的‘游戏’是不错，但是充当游戏主角的人，可也不是随便选出来的啊。每个继承这力量的人，都对生活充满失望，心灵满是创伤，背负着悲惨的过去，以及明知必死的命运。他们在生命的极限之时，接受了这力量，只有这样，游戏才会向极端发展，那样才有趣啊。”

狭长的眼睛闪着白光，“反正你们，都是我的玩具。”

（染上血的雪ＥＮ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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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夜年轻时的时代，是一个不安分的时代。在经历漫长的黑暗时代的诸侯争霸后，哥飞大帝统一了整个人类世界，建立了斯楚瓦尔兹贝特帝国，历史从此进入斯楚瓦尔兹贝特时代。夜生于斯楚瓦尔兹贝特元年。遗憾的是，大帝国并不长久，斯楚瓦尔兹贝特13年，哥飞大帝病逝，他的三个儿子随即瓜分了帝国。夜的家乡所在的吉芬，及爱尔贝塔、斐扬等一系列城市，都处于以斐扬为首都的彩虹王国的管理下。

（火之镇魂歌）前传·千年孤寂0.2梦开始的地方

夜不安地做梦。

回溯时光，他看到了一场场战争，无数冲杀的勇士。看到皮克，看到西风，看到诡异。

不对，比这些更靠前……

更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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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亮，夜看到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篝火堆。围着火堆坐着五个人，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着，忽明忽暗。

“明天，”身着彩虹王国军官制服的人开口了，“我们这一支小队就要跟随大队人马一起，进入史芬克司秘穴了。诸位，大家一起训练这么多天了，彼此也有所了解。我知道肯站出来为国效力，都是最伟大的勇士。不过我还是要说，秘穴幽深，里面究竟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我们谁也不知道。明日的探险可谓生死未卜——本来在出发之前，我不该说这种丧气话，不过我还是要说，有什么没了断的，就快了断了吧。”

夜想起来了，这个严谨而略显悲观的军官，是来自彩虹王国之都斐扬城的席德。他说话有着明显的东部丛林住民的口音。不过他的箭术的确高超，虽然他可能不是个好的指挥官，却绝对是个优秀的猎人。

“罗里巴嗦说一大堆，”衣着流里流气的亚丁说，“大家肯来这的，谁还有什么没了断的？无非为了那五万赞尼的报酬啊。”

沉默，最后席德说道：“大家各自休息吧，明早我会通知大家出发。”说完戴上帽子，离开了篝火堆，钻入了自己的帐篷里。不久其他四人也相继去睡了。

夜躺在帐篷里，始终睡不着。他慢慢回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

先是在刚得到那力量时，偶然看到了那张彩虹王国的布告。布告上写明彩虹王国将为探险者们提供训练、武器，由王国派遣军官统一指挥，形成编制。并且从报名开始到探险结束，王国提供一切食宿。

“食宿？”夜啼笑皆非地看着这顶旧帐篷，他们四个被派给席德编成一小队，然后就一直驻扎在此了。而所谓给养与药品，也只是报名第一天得到了红色药草、牛奶和肉干而已。后来的食物都是靠他们自己外出打猎获取的。

其时，大陆上——人类目前已知的大陆上，是保持着三强并立局面的——南方的彩虹王国，以斐扬为首都，东到斐扬地区，中跨苏克拉特沙漠的一部分，西南到苏克拉的沙漠的边缘，也就是后来的梦罗克地区，西北则有吉芬和克雷斯特汉姆两座重镇。

他们这次前往史芬克司秘穴探险，就是为了保证将在史芬克司秘穴附近修建的新城梦罗克城能够安全动工。

中央的斯楚瓦尔兹王国，号称继承了斯楚瓦尔兹贝特大帝国的衣钵，控制着最大的城市普隆德拉，疆域最西端已逼近吉芬，北至妙勒尼山脉。

北方的朱诺完国，占有艾尔帕兰城及周边广大地区。

单从领土面积来看，彩虹王国是最广阔的。但事实上，艾尔帕兰据有妙勒尼山脉和两条大河天险，易守难攻。而彩虹王国不得不西防兽人小规模的入侵，南防被夺去家乡的树精和森灵们的反击，东防大海上的神秘敌人，北防斯楚瓦尔兹，全部兵力都被分散在了漫长的国境线上，根本无法有效地扩张。这次开辟梦罗克也是为了增强自身的综合实力，及对西南方的控制，但这种工作却不得不交给非正规军完成。

三个月前，夜被编入现在这个小队，由席德指挥。与他同行的另外三名同伴分别是原为街头流氓的亚丁、笨拙的学徒剑士雷易，及一直沉默着的罗萨。从衣着和行为举止上判断，罗萨应该是一名刺客。

接下来席德组织他们开始训练。第一天的课程就是砍木桩。席德用短剑示范了一下，他笨拙的剑法显示出他并不擅长这个，不过幸好凭借多年的战斗经验，他还是一剑砍断那个直径半米的木桩，没有在部下面前丢脸。

雷易怯生生地一剑，既不稳又没力气，只是砍进木桩几寸而已。他的脸顿时红透了。

罗萨一言不发，右手猛地一闪，手上的拳刃极快地划过木桩。在他已收手之后，木桩被砍断的部分才“唰”地向上飞起。

“好强啊！”夜看得目瞪口呆，此时他对自己的力量还完全没有概念。

另一边，亚丁利落地挥剑将木桩剁得四分五裂，瞧那轻松劲儿简直像切豆腐一样。他回过头，看到夜笨手笨脚的样子，便挑衅地笑道：“傻小子，你行吗？”

“啊？这样吗？”夜没有拿剑，他一手按在了木桩上。

瞬间，木桩被烧成灰烬，连脚下的草皮也全都燃烧起来，险些酿成森林大火。

此后，夜被特许免予训练。

不过，夜也同时赢得了同伴们的刮目相看。尤其亚丁再也不敢向他挑衅——亚丁这家伙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主要是街头砍架），满脑子标准的流氓逻辑，谁强谁就是老大。从此他几乎对夜唯命是从。

打猎时大家都喜欢带桑夜，因为只要他一个火球出手，那些满树林逃窜的兔子立刻变成香喷喷的烤兔肉。而夜也在这频繁的试练当中，磨练了技巧，学会了对那力量的收发自如。烤的兔肉也从刚开始的焦黑如炭，到后来的七分熟，外焦里嫩。

只是夜始终觉得，自己对这力量有些什么地方无法掌握，就仿佛这力量仍是酷拉马的，而不是他自己的。

“唉，不去想了。”夜看着帐篷顶，“明天就要面对最终的考验了。”

※※※※※※※※※※※※※※※※※※※

置身于如此之多的同伴当中，夜感到有些安心。这里云集着天南地北的人，有斐扬来的也有吉芬来的，有的是本地人。有的握着利剑，有的扛着长矛，不少穿军官制服的人都拿着弓箭、强弩——他们是来自斐扬城的嫡系部队。在人群的嘈杂之中，一个佩带银星的军官——那颗星代表了他的总指挥官身份——大声喊道：“各小队集合！出发！”

所有的当事人都没有想到，就是由这几百个乌合之众展开的探险行动，竟被后世称为“第二次圣战”。

史芬克司秘穴——那座巨型的狮身人面建筑，冷笑着看着下面那些蚂蚁一样的人。

※※※※※※※※※※※※※※※※※※※

进入秘穴后，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条又长又深的通道，呈一个下坡的趋势，向地下延伸。有人点亮了火把，照亮黑暗的通道。

“哇，想不到这里面别有洞天啊。”雷易赞叹。

“白痴，拿稳你的剑！”亚丁骂道。

夜感到一种诡异的气息，却不知如何去形容。他只看到，亚丁等许多人脸色发白，握武器的手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轻的响声。席德默默地拿出射速极快的连发十字弓，装好了箭，低声说：“你们有没有感到什么？”

“妈的。”亚丁吐了口痰，“怪怪的感觉，仿佛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罗萨的一句话如电一般令人一颤。

“死人的味道。”

就在这时，夜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怒吼道：“回去！”低沉而又威严，震的耳朵嗡嗡作响。

他的身体猛地摇了一下，几乎摔倒，亚丁及时扶住他，问道：“怎么了？”

夜脸色发白地说：“刚才那声音……怎么回事？”

亚丁一脸莫名其妙：“声音？什么声音？”

夜摇了摇头，他看到周围的人都对刚才的声音毫无反应，似乎只有自己听到了似的。

“没……没什么，也许是我听错了。”

那种压抑的感觉更强了，死人的味道也更浓了。长长的走廊中行进的大队人马中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听到沉沉的脚步声，以及靴子踢起石块打在墙上发出的回声。

“咦，这是什么？”雷易指着墙上一个突起说道，他走过去想看个究竟。

席德猛地醒悟过来，他大叫道：“雷易，小心！”

“蓬”的一声，就在雷易的手碰到那东西的一瞬间，一团火花猛地炸开。雷易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地成为一具焦尸。与此同时，通道两侧忽然打开数个暗门，大群的吸血蝙蝠尖叫着冲向人群。

“啊！救命！”本来就没有多少组织性纪律性的人群遭遇突然袭击，顿时乱作一团。在狭长的走廊中，这种混乱的后果是可怕的——吸血蝙蝠并不能给人造成太的伤害，但是同伴的自相践踏却是致命的。

幸亏带队的军官还算理智，他们一边挥舞火把烧死蝙蝠，一边大声发令，约束自己的部下。“嗖”的一声，席德射出了第一支箭，随即“嗖嗖”声不绝，斐扬的弓箭手们发动了齐射，大批蝙蝠落地毙命。

夜双手燃起火焰，每次击出都烧死一片蝙蝠。在他的手指向的方位，竖起了火墙，把敢冲过来的蝙蝠统统焚化成灰。

混乱的人群终于镇定下来，不少人边斥骂边挥动武器开始攻击。虽然吸血蝙蝠体系很小，飞动又极为迅速，但在人群密集的刀剑丛中还是有不少被砍死。

终于，剩余的蝙蝠怪叫着飞向了通道深处，人群也心有余悸地重又安静下来。总指挥官命各小队长清点伤亡人数。很快，各小队长开始报告。同来的六百多人，刚才死亡的共有三十多人。剩余的人中大部分身上都带有蝙蝠抓咬的轻伤。

亚丁呼出一口气，骂道：“妈的，这鬼地方到处都邪门！”

罗萨低声说：“你注意到这个地方的布局了吗？”

夜、亚丁、席德都疑惑地看着他。

“厚实的侧壁，狭长的通道，很好的布局。”罗萨叹了口气，“墓道的布局。”

三个人的脸色都白了，席德喃喃地说：“墓道？这里注定成为我们大家的坟墓吗？”

亚丁冷笑了吐了口痰，擦了擦脸上的汗：“看来，我们是误入某个老怪物的墓地了啊。”他恶狠狠地说道，“我倒想看看是什么家伙，死了还这么大能耐。”

各队整顿好之后，就继续向着墓道的更深处前进了。

夜依稀还记得，随后是数场血战。杰诺米、诺可伊、邪恶箱子，无数只有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怪物，竟就那样真实地扑上来，杀戮恐慌的人群。在这场交战中，每个人都只有力求自保。没有怜悯，没有慈悲，不是杀人，就是被杀。即便口鼻中充满了那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刀剑被折断，只要一松懈，就只有死。

当人群一路且战且进，终于打开一道石门，进入那个大厅中时，只剩三十几个人了，其中大部分是高素质的军官。

那个大厅……

夜迄今为止都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也从没到过一处比那更奇妙的地方，无论是普隆德拉的王国宫殿，冰天雪地的卡仑皇宫，还是巍峨耸立的克雷斯特汉姆。

那个大厅的墙壁，若隐若现地透着彩色的流光，整座房间都笼罩在异彩之中。同时，还能看出墙壁上雕刻着的古文字。夜后退几步，以便能够看清这些文字的全貌。

夜看了很久，只觉得这种文字似曾相识，似乎引起了他体内的某种共鸣。但他又明明没有见过这些文字，这种感觉相当奇妙。

相对于外面墓道的尸积如山，血流成河，这个大厅的气氛也十分的安详，消弭了人们的恐慌和战意。这种气氛，一直持续到那一声轻轻的叹息响起。

众人向那声音的来处望去，看到了大厅正面墙下摆放着的一口棺材。刚才完全被大厅中的瑰丽景观迷住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它。有的人脸色已经白了，仿佛已经预感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

棺材盖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推开了，一个身体坐了起来。

那是一个又瘦又长的身体。一只手是钩子，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类似钩棍的东西。长发披肩，下巴上长着长长的胡子，用金丝套包着。他的脸上戴着圣殿士面具，露出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又从棺材里站起来，走出来。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身高超过两米五，仿佛一根长长的棍子，而且他的身上散发着无穷无尽的恐惧感。那种气息，吞天灭日，仿佛把人扔在一个完全没有光、没有热的世界中，让人不由自主地颤抖、窒息。在此的众人中，最强的无疑是夜，但即便是夜，在这个恐怖的人物面前，也感到自己是那么的无力。

半晌，才有人轻轻地惊呼了一声：“天啊。”

那个人又轻轻地叹了口气，详和的气氛却在这一声叹息声中，尽数褪去。现在，留在这大厅中的，只有冷冷的杀气。

亚丁冷笑了一声，他的面色发白，牙齿在对碰，但却站出一步，举剑指向那个人，大喝道：“你是什么人？还是什么老怪物？”

响亮的大笑声从大厅的四面八方响起，而这竟只是那个人仰头狂笑所引发的回声。那个人笑了好一会，才慢慢停下来，用一种极其阴森的口气说：“愚蠢的人类，闯入我的墓室，打扰我的睡眠，竟还敢问我是谁！”

这声音震的人心脏狂跳，许多人都捂住了耳朵，站都站不稳。夜更是呆若木鸡，他听出这声音便是刚进入墓道时，对他大吼“回去”的声音。

亚丁兀自支撑着，即便心里不能说不怕，但他的口气仍然十分乖张：“你算老几？这是你地盘啊？就算是你地盘，老子我就是带兄弟们来踢馆的，怎么样啊？”

那人愣了一下，头微微一抬，看得出他并不明白亚丁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仍冷冷地说：“你如此嚣张，可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亚丁全神戒备，他虽狂傲，却并不傻，他能感到那种可怕的杀气在不断波动，这是对方已萌生杀机，准备动手的表现。他也不断提升自己的力量，随时准备迎战。

但是，又是一句低低的话语，瞬间截断了两人不断高涨的杀气。

罗萨低声喃喃地说：“你是法老王，传说中的太阳神代表者。”

亚丁浑身一颤，而那个人虽从面具上看不出表情，但强大的杀气极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可以感觉出他的惊讶。

面具转向罗萨：“不简单，你是谁。”

当那张脸转过来时，罗萨已经感到了比刚才更强十倍的压力，那平板而无感情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但这个久经沙场的老手仍镇静地继续说道：“我本是朱诺王国的人，曾进入王国的大图书馆，阅读有关上古神话的书籍。其中特别提到了太阳神阿波罗的地上代行者，居住在苏克拉特沙漠中的法老王，月神阿尔迪美斯的地上代行者，居住在斐扬地区的月夜猫。这两人都有永生不死之身，等同于神明一般的存在。不过，两个家伙似乎都对装死很有兴趣。一个修建了巨大的地下宫殿，一个干脆就为自己造了座古墓——从刚进这座古墓起，我就在怀疑了。当看到你那圣殿士面具，还有那天衣‘月舞’下的用绷带包裹的已完全干瘪的身体，我就已确定，你就是法老王。”

杀气再度波动，半晌，法老王说道：“你确实是个不简单的人类，什么都知道。那么，你也应该知道，神是从来不容许凡人亲眼见过，又出去宣扬的。”他叹了口气，“你很聪明，又很愚蠢。你若不说破，或许还有一线希望逃出生天，现在你说了出来，你和你的同伴都活不成了。

其实，人类都是愚蠢的，你们的国家为什么会招募你们来这里？想过吗？”

一阵沉默，众人心里其实已有了答案。

法老王大笑，说道：“你们的国家已在我的沉睡之地丢了十个团队，他们再也丢不起了。所以，重金招募民间的勇士，让你们来充当炮灰。他们当然不吝惜重金，因为他们知道你们是回不去的。他们只等着把我耗到足够弱了，再派军队来扫荡这里。”

“你在胡说八道！”席德大吼道，“我们的国家……决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但是他语音发颤，与其说是反驳法老王，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最后他踏上一步，猛地举起十字弓，瞄准了法老王。

“你很会玩弄心理攻势，值得称赞。”罗萨依旧保持着那种低沉的语调，“但是，我讨厌这种人。”他也踏上一步，与亚丁和席德并排站立，“你想留下我们的命，好吧，动手吧。”

法老王没有动，但那杀气已经在逐渐压迫人的呼吸了。

“这么多年来，你们是第一批敢如此挑战我的人。”

一闪，法老王不见了！

“我很想夸赞你们的勇气。”冷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不好！”罗萨反应神速，转身一串音速投掷，随即席德轻叱一声，一阵乱箭射出，亚丁同时一记背刺。

夜一直没有动手，他的大脑很乱。

“是神！

是我的神吗？

不，不是……

但愿不是。

但是，刚开始那一声‘回去’，明明只在我的头脑中响起。

莫非，那就是酷拉马所说的，神的旨意？

天啊，天啊……”

三个人的攻击都落空了，只见一道黄光以超神速闪过席德旁边，紧接着杀入人群中。

“可恶！”亚丁和罗萨转身疾追过去，席德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还保持着为十字弓装箭的姿势。

他死了。

“席德！”夜惊叫一声。

一直以来，这个悲观的猎人军官虽然话不多，但正是他的存在，使小队形成了奇特的默契。是他，默默地扛着他的十字弓，狙击每一个敌人。

但是，夜来不及悲伤什么了，那道黄光已直向他冲过来！中间有几个军官试图阻挡，但都被那黄光一击即倒——本来，那些军官都可谓是精英，但是他们的长项是弓箭，在刚才那狭长的墓道中，有亚丁、罗萨这些擅长近身肉搏的人在前面顶住，军官的弓箭才得意发挥优势。而现在，法老王就以压人的气势生生出现在他们身边，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抵御的力量就被击倒。

夜怒吼一声，在身前张开了三道火焰之壁。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那道黄光竟毫不受阻挡，穿越了火焰，举起手向夜劈了下来！

夜的反应也极快，他举臂格挡，只感到如山一般沉重的力道贯穿下来，仿佛要将他压进地里一般。他深吸一口气，顽强地顶住。

忽然，那千钧巨力瞬间消失了，同时法老王威严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是你，我的使者，我的力量的代行者。”

夜只感到头脑一阵眩晕，心中最不祥的预感终于被证实。

“我以神的名义命令你，杀光这里的人。”

仍然是毫无情感的语调，仿佛他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夜只感到体内的血忽然急速地流淌，眼前一片血红！

他的手臂抽搐起来，慢慢地举起，对准了正与法老王缠斗的罗萨。

法老王面具下那早已干枯的脸浮起得意的笑容。

“很快地……人类……很快就把你们杀光，只留下我和我的使者……我的玩具。”

“不！”夜猛然大吼一声。火焰在手上炸开，变成无数四散的火雨，将整个房间瞬间照得极为明亮。

正在厮杀的人们愣住了，从伙伴们和法老王的口中同时叫出：“你在做什么？”

“是啊，我在做什么？”夜一手擎起火焰，微笑着走向法老王，“你让我杀光这些与我并肩作战的同伴们。

我拒绝。

很抱歉，神，但我不是你的玩具。”

那一瞬间，从夜的身上有一种气质油然而生，仿佛一瞬间褪去了他的幼稚。

法老王的杀气更为炽烈，他怒吼一声，放过眼前的罗萨，转而扑向夜。

“背叛者！”

“我不是！”

“砰”的一声巨响，法老王一只手上装的钩子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缠满绷带的巨大的手，现在，那只手上冒着青烟。

夜半蹲在地上，刚才擎火的手臂无力地垂下，但他昂着头，说：“我不会背叛我的朋友。”

法老王居高临下，面无表情：“但我是你力量的赐予者。”

“我要杀了你。”

“那就来吧。”冷笑声响起，“你能用这力量杀死赐予你力量的人吗？”

几百个帕沙那与马尔杜克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厅周围。他们生前是法老王宫殿中的精英护卫和法师，死后与神化的法老王一起下葬在史芬克司秘穴，从而获得了更为可怕的力量。帕沙那双手握着长刀，马尔杜克浑身由黑色的法师袍包裹，头戴圣殿士面具，手握魔杖。这些不声不响的卫队很快地散开，保卫了大厅中央的人类们。

人群中发出几声惊呼，但是训练有素的军官们立即围成一个圈，背向里，人人全神戒备地端着十字弓。

与夜缠斗的法老王再度消失。紧接着，那些透过墙壁的流光一下子消失了。

在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前，夜只来得及看到法老王赫然出现在围成一圈的人群中央，对着那些毫无防备的后背痛下杀手。几个还拿着火把的军官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一击杀死。

黑暗中，只听周围一声低沉有力的命令声，然后是大群人马的脚步声——围住人群的卫队抓住黑暗之中人群混乱的时机，开始动手了！

夜感到一个人逼近了自己，以及刀刃的破空声，他一闪，随即用手上的火焰回击，只听对面一声古怪的惨叫，一个帕沙那被击毙。

但是周围更多的却是人类的惨叫——帕沙那和马尔杜克长年生活在墓室的黑暗之中，早已习惯了这种环境，并练就得敏锐的五感。而人类们的双眼失去作用后，根本无法瞄准，只能胡乱射箭，一旦被近身，就只有死。

夜耳听着周围不断有人死亡，自己却完全无能为力。

“法老王！”那一瞬间，夜的双眼变得血红，疯狂的杀气从身体上下迸射而出，“我要杀了你！”

黑暗中回荡着冷冷的笑声。卫队们已敏锐地察觉了夜的位置，并全都向他扑了过来。

那一瞬间，黑暗的大厅中绽开了一团灼伤人双眼的火焰。它并不十分明亮，而是黑色的，仿佛要吞噬一切。它起先只是安静地燃烧，但紧接着就突然炸开来，火热的巨浪在一秒钟内席卷了整个大厅。

当墙后的流光重又亮起来时，大厅中只剩两个活人。

夜骑在法老王身上，一手捏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高举，擎着黑火焰。

“毁灭一切的黑火焰，吞噬太阳的黑火焰。”夜喃喃地说道，“感谢你把这力量给了我，我终于会使用它了。到现在为止，这力量才完全是我的了。”

“嘿嘿。”被抓住的面颊仍在冷笑，“你想杀了我吗？你杀了我以后，会得到我的不死身，及更为强大的力量。杀了我吧。你，一个人类，用神给予的力量弑神，这是件多么富有戏剧性的事情啊！哈哈哈哈……”

夜面无表情，缓缓地说道：“我杀你，并不为什么力量，而是给这些死在这里的人一个交代。”

“人类真是虚伪，为什么不肯坦诚一点呢。”

夜自嘲地笑了，不再说话。

一声脆响，破碎的圣殿士面具掉落在地。

※※※※※※※※※※※※※※※※※※※

惊呼一声，夜从梦中惊醒了。

跨越一千年，法老王那张完全没有水分的、可怖的脸依然仿佛就在眼前。

“又做噩梦了……已经很久没有做那时候的梦了。”夜心有余悸地坐起来，喝了一口水，若有所思地苦笑起来。

“那时，我确实是亲手劈开了他的脸，撕碎了他的身体。在恍惚之中离开了史芬克司秘穴。

我能感到，我离开时，那狮身人面像，仿佛看一只蚂蚁般看着我，嘲笑人类的愚蠢。

人类，的确愚蠢。我现在才能明白法老王没说完的话。

似乎是我杀了他，实际上却是他杀了我，他用时间、用回忆杀我。

不死身不是一种嘉奖，而是一种诅咒。死亡是一个生命正常的权利，他却剥夺了我这个权利。死是一种幸福，不能死的人，只有留下来继续接受时间的凌迟，永远无法解脱。

而人类仍在苦苦追求长生不死。

人类，能不愚蠢吗？”

夜叹了口气，望着窗外，东方已出现了鱼肚白。

“这一千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斜风细雨，疾风骤雨，狂风暴雨，腥风血雨，都是这么过来的。

仿佛一个梦。

如果这真的是个无法醒来的梦。

那史芬克司秘穴，就是我的梦开始的地方。”

（梦开始的地方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前传·千年孤寂0.3昼夜难分

夜回过头看那座狮身人面像，只看到石像的冷笑与嘲讽。

“天，我都做了些什么？”夜看着浑身的泥渍和血污，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他已经有所预感，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会改变他的一生。

“该去往哪里呢？”夜徒然地望着茫茫的苏克拉特沙漠。他已经对那一笔赏金没有任何兴趣了。

“唉……还是让我，回家吧……”

沉重的步伐，迈向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夜发觉，无论在心里怎样恨爸爸、妈妈、哥哥，但他还是把那里，当成是家。

家是什么？

是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夏管内你开着门的地方。

是一个受伤了想要藏进去的地方。

是一个可以容纳心灵的地方。

“我不想，身不由己地打滚……”夜终于看到了那间房子，那熟悉的门、窗、烟囱，而对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浑然不觉。

“回家吧，回家睡上一觉，说不定醒来就会发现，这不过是一场噩梦，我从不曾离家出走过。”夜在想，“回到以前那种受毒打与咒骂的生活，还是继续这种拿着力量、孤独流浪的日子？”他无法做出选择。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自嘲地笑了。

“说不定一觉醒来，会发现，我已经是一个冻死的孤魂野鬼。

是的，我或许是离家出走了，但我绝对没有遇到酷拉马，没有进入那个噩梦的巢穴，是的，绝没有。

我此刻已经冻死在那个山林里。”

夜忽然一阵眩晕，他开始不知道究竟哪个才是真实。

他只有继续笑着，迈着如同被灌了铅的步伐前进。

“死，真的太好了。

做一个鬼，每天默默地看着爸爸、妈妈、哥哥，看着琳达，看着这个世界，也没什么不好。

或许，那是最好的……”

是的，那是最好的。遗憾的是，他永远没有这个权利了。

“也或许，一觉醒来，发现我根本不存在。我从没有出生过，也不曾有过这悲哀的生命。

那很讽刺，不知道发现自己根本不存在是什么感觉。”

夜慢慢笑着，眼角流出了泪。

他不知道，有时无意间的一句话，会揭示事实的残酷。

※※※※※※※※※※※※※※※※※※※

终于，走到了那扇门前。

“我回来了……”夜轻轻叹息道。

走了不过三个月，感觉却仿佛是经历了一个世纪的变迁。

夜推开了门。

手僵在半空。

瞳孔猛地缩小。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狼籍，桌、椅碎成一片片的，无数砸碎的东西扔在地上。在水片下面，是满地的殷红。

是血！

满地的已经冷掉的鲜血！

夜强忍住叫出声的冲动。

“啪嗒”一声轻响，他踏进了血液中。脚上能感到那种湿冷的感觉。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看到角落中躺着两个人。

“爸爸……妈妈……”夜颤抖着叫道。

他的爸爸妈妈再也不会打他骂他了。

夜慢慢地走近，俯下身去看着。

爸爸的头上被敲开了一个大洞，鲜血和脑浆都流了出来，妈妈的腹部有数道伤口，她蜷缩着捂着肚子，手指有几根齐根断掉。两人都已死去一段日子，血已经流干，皮肤塌陷下去，身上长了尸斑，发出一阵腐臭。

夜尽力不使自己呕吐，他呆呆地看着这两个人。

“这是我的爸爸、妈妈吗？”

“啊！！！”

当夜，有如野兽一般的嚎叫声保卫着小镇。人们纷纷躲在家中，满怀惧意地猜测那是什么怪物。

※※※※※※※※※※※※※※※※※※※

夜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坐在曾经的家中。

身边是两具尸体相伴。

他闭着眼睛，不知是不是做梦，那景象却如此地逼真：

父亲和母亲如同往常一样地过日子，父亲在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闭目养神，母亲在屋子里做着针线活。忽然，门锁一响，门被重重地推开了。父亲惊奇地站起身，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迎面而来的一柄木锤重重砸在了头上，整个人顿时飞了出去。

母亲惊诧地从里屋跑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惊叫一声，正向倒在地上的父亲冲过去时，又一个人奔过来，拿着刀对着母亲的腹部狠狠扎了一刀，母亲的叫声戛然而止，双手捂着腹部，痛苦地弯下腰，但对方毫不怜惜，又连续扎了十几刀，直到母亲倒在地上才停手。然后这些人便粗暴地将家具全部破坏，搜索每一个角落，把所有的钱财席卷后扬长而去。

夜猛地惊醒，眼泪再也忍不住，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这时他才发觉一个问题。

在他的幻觉中，没有他的哥哥。

※※※※※※※※※※※※※※※※※※※

第二天白天，人们在镇边意外地发现一个满身血污、奄奄一息的人，经维护治安的剑士确认，这是附近山上匪帮的人。

那个人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满脸惊恐地抓着离他最近的人的手，眼睛睁的大大的：“白……白发死神……”

人们猜，那可能就是凶手的名字。

牧师来检查了他的伤势，然后摇了摇头——他的胸膛已被劈开，血都流干了。

剑士队长问牧师：“是什么武器或法术造成的？”

牧师摇了摇头：“都不像，伤口没有法术的痕迹，而且法术是造不成这样的伤口的。”他比画了几下，“伤口参差不齐，也肯定不是刀、剑，也不可能是长矛，若说是斧、锤一类的钝器，伤口附近又找不到钝器砸击的痕迹。”

“那到底是什么？”剑士队长问道。

“看起来，他所有断裂的皮肉、肌腱、骨骼，倒像是……”牧师不知该如何措辞，他咽了口唾沫，脸上现出古怪的神色，“被活生生用手撕开的。”

剑士队长惊得一跃而起：“那怎么可能？谁能用手撕裂人体？”

“那人临死前说了。”牧师努力使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白发死神。”

“咯”的一声，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使二人心里都是一颤。

剑士队长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死了，那他那个山寨的人呢？其它山寨的人呢？我要带人去看看。”

“今晚天很黑，还下着大雨，在这种状况下，身履险地，面对一个不知有多可怕的对手，这是极其危险的。”

“那就明天去。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

午夜之时，剑士队长仿佛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说：“剑士都是草包，既然你们查不出来，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吧。”

※※※※※※※※※※※※※※※※※※※

这个时代相当的混乱，北、中、南三大强国并立，彼此争斗不休。

彩虹王国为了防御北方那漫长的边境线，每年都要大量征兵，同时繁重的经济负担也加在农民身上。国家的一时之急，将以变本加厉的方式，施加在每个农民身上。

在这种情况下，许多人背井离乡，流离失所，最后被迫铤而走险，啸聚山林，沦为盗寇。国家为了对付多如牛毛的盗贼，又要征召更多的兵，给每座城市、每个村庄配置治安部队，这已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夜现在就是站在这个一个流贼的山寨中。

他知道，害人必然是因为利益。自己的父母死了对谁有好处？仇人，或劫财者。就算父母有什么仇人，对方也不会敢触犯法律公然出面杀人，多半还是要通过雇佣山贼的手段。所以无论仇人还是劫财者，最有可能直接参与事件的还是这些山贼。

雨冷冷地打在夜身上，他的白发湿淋淋地披在身上。夜冷笑一声，用手拨了拨脸上的白发。

从那双眼睛中射出的，是怎样的一种目光啊。

憎恨，伤痛，苦难，绝望，嗜杀。

围着他的十几个人为他的气势所慑，只是鼓噪着喊砍喊杀，却无一人敢冲上来动手。

夜冷冷地问道：“最近镇上发生的杀人案，你们知道多少。”

没想到夜问了一个这么古怪的问题。一个盗贼怪里怪气地说：“谁知道，你问鬼去吧。”

夜瞥了他一眼：“那你就见鬼去吧。”

下一秒钟，没人看见夜是怎么动作的，只听到一声惨叫，那盗贼竟被活生生地撕成两半！

贼团在一瞬间崩溃了，几乎所有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了极度的恐惧。

“逃啊！”不知谁叫了一声，盗贼们立刻四散逃命。

还有一个盗贼挥舞着圆柄马刀抵抗着，夜正面与他过了一招，随即身形一闪，穿越刀幕，一手打落大刀，一手捏住了那盗贼的下巴，竟一下把他举了起来！

“说，你知不知道。”

“呸。”那盗贼很硬气，竟还向夜布满杀气的脸上吐了一口痰。

夜冷冷地抹去那口痰，然后“喀”的一声，把那人的头颅捏得粉碎。

他丢下尸体，一闪，追上了一个盗贼，“劈啪”一声，硬是从脊背上撕开一个大口子，把脊柱抓得粉碎。手上火花一闪，两束火箭射入那个人的身体，又从前胸贯穿而出，把跑在更靠前的两个人击毙。

夜再一闪，又追上一个人。那个人惊恐地回过头，只看到一抹银白，血红的双眼。夜出了一掌，击向那个人的头颅。

“等一下！我知道！”那个人忽而大叫道。

手掌在距他的脸还有几毫米处倏地停住，将他的脸刮出数道血口。夜收掌，冷冷地看着他：“说吧。”

“你先答应我，若我说了你就不杀我。”盗贼心有余悸地说道。

“我答应。”夜很平静，浑身的杀气减弱了许多。

“五天前，一个黑发的少年来到我们山寨，要求我们帮他对付一户人家。他说那户人家有很多积蓄，答应事成之后与我们平分。”

夜痛苦地闭上眼：果然是自己父母丰厚的积蓄招来了盗贼。他尽力不使自己的呼吸急促：“说下去。”

“三天前，老大已摸清了那户人家的底细，那户人家是夫妻两人，钱都存在墙上的暗格里。于是午夜之时，老大带我们五个人冲进去，一个兄弟用木锤砸死了男主人，另一个兄弟用短剑杀死了女主人。老大把所有财物都拿好，装进口袋，我们就撤走了。并没惊动治安部队，因为那户人家平日似乎都不与别人来往，所以到现在治安部队好象还不知道这件事呢。”盗贼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得意。

“哼，没用的剑士。”夜冷冷地问，“你们老大是谁。”

盗贼的声音有些颤抖：“已经被你杀了，就是用大刀抵抗你的人。”

“唔。”夜点了点头，那个用大刀的盗贼的确是这些人里武功最好的，这证明眼前这个胆小鬼应该没有说谎，他又问道，“还有一个问题，那个少年呢？”

“他后来上山来分走了一半财物，就一直没来过。听说是在城里花天酒地呢。”

“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少年长什么样？”其实在问出这个问题前，夜心里已经隐隐有一个不安的答案了。

“他……”盗贼咽了口唾沫，“他长的跟你很像，只是他是黑色的头发。”

“轰隆隆”一声巨雷，盗贼吓了一跳，却看到夜血红的双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

沉默半晌，盗贼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以走了吧。”

“你去死吧。”夜冷冷地举起手。

“什么！等……等一下！你说过不杀我的！”

白发下面，年轻英俊的脸上浮现出残酷的微笑。

“我说谎。”

※※※※※※※※※※※※※※※※※※※

次日清晨，雨已经小了很多，但仍不紧不慢地下着。阴霾的天空，不时响起闷雷，令人倍感压抑。

剑士队长带着五百人从山下慢慢逼向山寨，他们一步一步走得很小心，近几天来发生的怪事压迫着人们的神经。

今天早上，剑士队长接到报警，一对夫妇被发现死在家中。这对夫妇平时不与人交往，所以一直没有人发现异样。直到一个人偶然经过房子，闻到浓重的尸臭，才发觉不对。剑士们进入房间后看到两具尸体和满地已凝固的血液。昨夜的大雨漫进了屋子，将两具尸体泡得肿胀起来，极大地加重了腐烂程度。验尸官已无法得出确切的死亡时间。

在现场，唯一能找到的线索是：二人死于外伤；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而一直是虚掩的；家中财产被洗劫一空；二人的孪生儿子下落不明，其中的弟弟已经失踪数月。初步断定是因财而起的入室抢劫杀人案，但无法解释为什么门没有被破坏。

剑士队长明白，最大的嫌疑人是附近山上的数支盗贼，这更坚定了他搜查贼窝的决心。于是一大清早，办妥了手头的事便立刻领着人马上山了。

离的还有一段距离，队长便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不好。”队长立刻命令手下人急速逼近。

进入山寨没有遇到一点抵抗，因为本该抵抗的人，现在正尸横遍野。

有的人的脑袋现在是一团无法辨认其本来面目的糨糊。有的人胸口一个血窟窿，心脏被挖了出来。有的人的腹腔或背部被撕烂了，脏器都流出了体外。有的人双手双足被打断，瘫倒在泥水中。有的人是烂肉一堆，有的人是焦碳一块。

队里有人在呕吐。队长自己也感到毛骨悚然，他从来没想过虐杀可以如此之残忍。

从尸体四散分布的状况，及很多伤口都是从背后打开的，可以判断大部分盗贼是在逃跑时被从背后赶上杀死的。

“竟然把整个山寨屠得鸡犬不留。如果这全是一个人做的……那个白发死神……他的手段之残忍，武功之高强，速度之迅捷，为人之冷酷，实在是……无与伦比。”

队长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带队赶到附近几个山寨。

全是一样的场景。

满地奇形怪状的尸体，血水混杂着雨水，四处流淌。

※※※※※※※※※※※※※※※※※※※

一无所获地回到小镇，又一个消息刺激了队长。

那对夫妇的尸体不见了！

“怎么可能！我不是让你们严密封锁那个房间吗？！”

“是……我们确实严密地封锁了啊。”部下委屈地解释道，“但是我们再进去时，那两具尸体已然不见了！”

“难道尸体自己会走路吗？！”队长吼道，心里却也不禁害怕起来。

这个案子不能再查下去了，实在是太恐怖了。

※※※※※※※※※※※※※※※※※※※

夜坐在两座坟前。

“爸爸，妈妈……”夜呆呆地看着两块墓碑，眼泪流了下来。随即又笑了。

“我已经为你们报了一多半仇了，那些杀死你们的人，我让他们统统下去陪你们了。”

目光越来越悲哀，直到完全看不出一丝感情。

“我不会放过元凶的，不管他是为了什么，而作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们一定会原谅他的，但我不会。

我不要再做一个任人呼来喝去的傀儡。”

夜站起身，忽然狂笑着仰天大吼道：

“看到了吗？！你们两个，我是夜！

你们最不疼爱、斥为妖怪的儿子夜！

你们打我，骂我，从不曾关爱过我，你们甚至巴不得我死！

讽刺的很，现在却是我在为你们报仇。

你们真的是我的父母吗？

我恨你们！

去死，统统去死！

看到了吗，我现在有这力量！”夜仰天打出一个巨大的火球。

“我就要用这力量去为你们报仇了。遗憾的是，这力量并不是你们赐予的。

你们是我的父母，是的。

我报完仇以后，就什么也不欠你们的了！我们恩断义绝！你们不是我的父母，我也不是你们的儿子！

我，夜，不因谁而生，不为谁而灭！我生来是一个人，死后也永远是一个人！”

夜转身便出，走出十步，忽然回头，烈焰席卷大地，将他花了十个小时辛苦建成的坟墓夷为平地。

“我要忘掉这坟墓的存在，我要忘掉你们的存在。再也不要有一点痕迹，证明我曾是你们的儿子。”

夜回过头，继续走。他的目光中再也看不到悲哀，步子迈得很慢，很慢。

“唉。”他用无人能听到的声音叹了口气。

“噩梦，快醒来吧。”

※※※※※※※※※※※※※※※※※※※

三日以后，在吉芬城的一处大酒惯中，一群流里流气的少年正在欢呼畅饮。他们唱不三不四的歌，讲黄段子，调戏酒吧小姐。

“哈哈，小姐，再来一杯鸡尾酒！”

小姐害怕他们，不敢过去。

“怎么回事？聋了？！叫你拿酒过来你听不到啊？！”一个黄毛小子拍着桌子大吼道，“你怕我们老大拿不出钱吗？！”

被他称为老大的少年轻轻转过头。

俊美无双的面容，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真令人赞叹上天怎么会造出如此完美的男人。他的美貌，连女人都要嫉妒。

“昼，再喝一杯吧。”

昼笑着点了点头，与坐在对面的男孩碰杯。

“老大来了以后，我们天天都可以花天酒地了！哈哈。”黄毛小子满嘴酒气。

“昼，再喝一杯吧。”

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少年们停止了喧嚣，一起望向门口。门口的酒客们惊慌地四散逃开，从他们后面走出一个少年。

与昼一模一样的面容，只是他的长发是白色的。

是夜。

昼不安地挪了挪身子：“夜，你来干什么。”他的嘴角露出嘲讽，“离家出走的胆小鬼，来摇尾乞怜了吗？”

“昼，他是你兄弟吗？”坐在昼对面的男孩皱着眉问道。

这次是夜的嘴唇轻轻一动：“不是。”

昼略带惊讶地看着夜，这时他看清了夜满身的血污。

“哎呀，我亲爱的弟弟。”他的口气十分轻佻，“你跑到哪玩泥巴去了，弄得这么脏？”

“是，我的身上很脏，因为我扛出父母的尸体，又埋了他们。”夜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手也很脏，因为我杀了上百人——我把附近山寨的盗贼们全都杀光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暴长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但总好过有些人的心，很脏。”

惊恐的表情从昼的脸上一闪而过，随即他又恢复了挑衅的语调：“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什么父母、盗贼的？你又怎么可能杀了上百人？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我亲爱的弟弟。”

听到“亲爱的弟弟”时，夜的瞳孔猛地收缩，但他不喜不怒，只是冷冷地自顾自地说道：“那大概是一个月色非常美好的夜晚，父母做着平常的家务，静静地等待着儿子回家。他们本来有两个儿子，但其中一个离家出走了。嘿，管他死活呢，他们甚至不曾费心去找过，反正他们本来也只想要现在的这个儿子吧。

但是，正是这个儿子，把钥匙给山贼，让山贼冲进家里，残忍地杀害了这对夫妇，盗走所有财产，再把财产平分掉。然后这个儿子便毫无愧疚地来到吉芬城花天酒地……”

夜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茫然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身形一闪，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夜突然出现在昼身前，一手卡住昼的脖子，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昼呼吸困难，但仍满脸的不在乎：“谁让两个家伙不肯给我钱去玩乐，让我丢了面子！”

“为什么要这么做……”夜的双眼血红，“喀嚓”一声，昼惊愕地低下头，看到插入自己腹部的手。

昼的嘴咧开了，发出一阵低笑。

“我亲爱的弟弟啊……哈哈……做的好……

你以为杀了我，便能解脱了吗？

不，你会永远活在噩梦中。你再也分不清哪个是昼，哪个是夜，我的冤魂会永远缠着你，在地狱深处看着你！”

夜的眉毛挑了一下。

“还是请你先下地狱吧。”

手猛地用力一捅，又一拧，拔了出来。昼的尸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夜冷冷地回过头看着惊慌奔逃的人群，以及那些吓得动都动不了的少年们。

“统统去死吧。”

火焰绽开。

※※※※※※※※※※※※※※※※※※※

当日，吉芬城最大的酒惯失火，一百余人被烧死。

夜坐在废墟上，呆呆地看着天。

“报完仇了。

以后我再也没有亲人，没有家。”

夜慢慢地笑着。

“我用自己的双手，终结掉的这一切……”双手黑黝黝地看不出什么血迹了，但夜知道，那些血迹在那里，永远也洗不掉了。

“还是，让我走吧……”夜站起身。

“远离伤心之地，远离伤心……”

真的能远离伤心吗？

（昼夜难分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前传·千年孤寂0.4钝色的黑暗

某小镇，距夜的家乡几百里。

“皮克是个白痴！大白痴！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一个稍大的孩子恶狠狠地推了小孩子一把，小孩子鼻子一皱，哭了出来。

“不许哭！野种！”

忽然，两个孩子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陌生人，一头白发，淡漠的眼神。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但显得那么突兀，无论是对树，对草，都显得不协调，仿佛他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天地间。

两个孩子并不懂这些，他们只是觉得那眼神很可怕，于是一起慌张地逃走了。

陌生人凝立半晌，然后叹道：“还没过一千年，就要开始轮回了吗？这个情景这么熟悉……被同龄人欺负，悲惨的童年……

“不应该让他跟我一样，我想……应该做点什么。”

※※※※※※※※※※※※※※※※※※※

被称作皮克的小孩，自己一个人住在一幢老房子里，他的父母早年亡故了，留给他一大笔财产——这是夜后来知道的。

“至少这一点他跟我不一样……没有母亲的指责，也没有父亲的毒打……但是，一个人生活毕竟是孤独的……”夜使用“伪装”*后站在皮克身后，看着他聚精会神地写日记。似乎是为了排解一个人的孤独感，皮克每晚都会写日记。

“今天我又被人欺负了，但我相信，神，一直都在……”皮克写道。

“跟小时候的我一样，愚昧，盲目。小孩子，真是麻烦……”夜在心中评价道，“但是，似乎那时的我，还不曾绝望……

是的，还有希望。

人在希望的促使下，往往会做傻事，比如，相信神那么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是，总体上说来，有希望的人，还是挺可爱的。”

夜忽然有一种想要保护什么的想法。

“既然闲着无事，为什么不装作神，保护他健康成长呢？生活总得有点意义。”

忽然，一个想法像刺一样扎了夜一样。

“总得为这永远无法结束的生命，找点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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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幢老房子，想藏个人并不难。夜这个守护神，就这样藏在老房子中，默默地看着他的守护对象。日记是他了解皮克的渠道，而皮克甚至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生活中多了些什么。

大部分时候，夜使用伪装，隐身之后跟在皮克身后。不过长时间的隐身很耗费精神，所以夜会在夜间皮克睡下以后再现形，找个角落休息。

但是，再精密的伪装，也难免会穿帮那么一两次，何况刚开始时，夜对这房子并没那么了解。有一次，在千钧一发时，几乎两个人都相距不超过五米了，夜才来得及找个地方藏起来。

有时，皮克出门后，夜也偶尔会留在老房子中，读读书，休息一下。当然，得在皮克回来之前，把书放好。

而皮克最大的麻烦，依然是那些欺负他的孩子们。平时，夜会在隐身之后，尽量为皮克挡下拳脚——虽然夜还不能完全自如地运用那力量，但是抵挡这些小毛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即便被直接打到都不会受伤害。

于是，那些坏孩子们发现，拳头打不到皮克身上就被不知名的力量挡住了。于是纷纷传说，皮克会妖术。

皮克则在日记上自豪地写道：“我就知道，神一直在我身边的。”

像影子一样站在书桌旁边的夜只有微笑，有一种如同小孩子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感觉。

“当有一天，他发现根本没有神，保护他的只是个没事可做的人时，不知他会做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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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克一天天地长大了，夜也看着他由幼稚走向成熟。唯一一件令人无奈的事情是，他却越来越笃信，自己身边的神的存在。

“真的有神吗？”夜从皮克家那宽大而气派的书架上抽出一本玛门的《有神论》。

“YouusedtolikeanAngel,ButnowaDevil.

当血染红天空，却用爱去承受。

愿天使从废墟灰飞湮灭中，把爱降落……

“神啊，你在哪呢？”

皮克的日记：“神在我的身边，在阳光中，在空气里，无处不在。而最重要的是，他在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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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克凭借平庸的成绩，进入平庸的高等学校。这不禁让夜回忆起自己面对着“王国钦定高等学校”的金字招牌时，那种无奈的冷笑。

“皮克，你要学会坚强，而不能总是靠假想的神来给自己动力。”夜跟在皮克的身后，心中想，“人活在这世上，终究还是要靠自己，我已经帮了你八年了，但我不能帮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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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独白：“我开始怀疑自己这种做法到底对不对？我从一开始就想帮他，但我真的帮的了他吗？还是我反而把事情搞砸了？我让他抱有不灭的希望，相信‘神’的存在。但是我终究不是他的神。有梦想很好，但是梦想终要回归于现实。当他发现神的真相的那一天，他的信仰会失落，有时他又将如何承受？如果像《有神论》所说的那样，神其实就是爱，但以我这样的一个人，又有什么资格冒充神，撒下博爱的种子呢？我自己也是待罪之人，也是不知如何去超脱的人，我自己还等待着神的救赎，我又怎么帮的了皮克？

神啊，你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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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在读艾泽的《罪与赎罪》。

“我们从一生下来就是罪人，我们的罪叫做原罪。我们每一个人，你，我，他，都因原罪，而无法解脱。所以，赎罪之道，即是解脱之道，得救之道。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帮你，你只有自己帮自己；没人能救赎你，你只有自己救赎自己；没人能爱你，你只有自己爱自己。

“所以，不要提什么救赎，没有人救赎的了别人。”

夜无力地放下书本，坐到了地上：“那我又做了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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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克并不知道他的守护神在想什么，他只是呼吸着自由而清新的空气，感受着高等学校的新鲜感。自从有了守护神的存在以后，皮克虽然不被人喜欢、不被人接近，但是周围人又不得不承认他那“神秘的力量”。只是这小小的一点快乐，也足以使皮克朝气蓬勃。

世界上到处都有可爱的人。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皮克遇到了苏清。与其他人不同，苏清没有因那些传说中的神秘现象而回避皮克。于是，在周围人都以惊疑的眼神看着皮克时，苏清成了他唯一的朋友。接下来，没有任何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没有花前月下或海誓山盟，平淡如水而又顺理成章地，苏清又成了皮克的女朋友。

皮克的日记：“现在我不仅有守护神了，还有女神。”

夜站在他身后：“我很惊叹于他的乐观，他能不顾周围人的冷眼和议论，毅然笑着走在这个世上，真是太不容易了。如果他能一直这么乐观就好了。回想当初的我，消极，幽暗，浑浑噩噩，能够不让皮克重蹈我的覆辙，我十分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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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正如世界上到处都有可爱的人一样，世界上也到处都有可恨的人。在皮克和苏清开始出双入对后不久，大麻烦就找上了门。

“公牛”是那高等学校的一霸，父亲是该镇的司法长官——一名体格肥硕的剑士。公牛仗着他父亲的势，胡作非为，横行霸道。他一直就看皮克不爽，又对苏清的美貌垂涎。

皮克和苏清手拉着手在校园闲逛时，忽然迎面来了一群人把他们包围了。二人吓了一跳，一时不知所措，夜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呵欠，心想：“校园恶霸？我最讨厌的人……”

公牛走了出来：“你就是皮克？”他用一双眼睛粗鲁地扫了扫皮克，随即就把龌龊的眼神挪到了苏清身上。

“我就是。”皮克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你有什么事？”

“没事。”公牛斜了他一眼，忽然蹦出一句，“敢泡我的马子？你胆子不小啊。”

“什么？！”皮克和苏清都瞪大了眼睛，苏清又叫了一句：“你是谁？恶心不恶心啊？”

“嘿嘿，小妞，跟我走吧。”公牛轻薄地说道，“不然你的男朋友可就要遭点皮肉之苦了！”

“无耻！变态！”

忽然，响亮的“啪”的一声，公牛惊愕地捂住左脸，退后几步：“敢打我？你活腻歪了！给我上！”

四五个小流氓一拥而上，揍了皮克几拳，皮克痛的弯下了腰，但随即，不见皮克有任何动作，一阵“噼啪”声响过，每个小流氓都挨了一记耳光。

“你……你够狠！下次再跟你算帐！”公牛算是见识了那神秘的力量，此时他心中有点害怕，但又不能折了面子，于是甩下一句话给仍茫然不知所措的皮克，就带着手下匆忙地撤退了。

“皮克……你没事吧？”惊魂甫定的苏清连忙上前扶起了皮克，皮克慢慢捂着腹部直起了身：“不，我没事。”

“过去一直听说，你周围有神秘的力量，没想到是真的！”苏清很是兴奋。

“呵呵，”皮克勉强笑了笑，“其实，说实话，我自己什么都没做，这种力量，在我七岁那年，毫无征兆地忽然产生了，开始保护我，使我免于各种伤害。

我相信，我那是我的守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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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克开始显露出对绘画的兴趣和天赋，他开始努力地自学绘画，并经常请苏清当模特。刚开始时，他的画功不成熟，经常画的面目全非，然后两个人一起抱着画哈哈大笑。夜也微笑着看着这些。

“皮克，学习不好没关系，让它见鬼去吧。男子汉大丈夫，重要的是有人生的价值，有能力规划未来，有最爱的人。只要你能做到这三点，我想，我也就可以安心地离去了。”

这是八年以来，夜头一次想到了离开。

晚上，皮克安然地写下日记，睡觉，夜坐在屋顶上，看着星空。

“小时候我也曾这样望着星空，思考那些星星的意义。

梦开始的时候，也有星星。

而今天，我要开始结束这个梦。

梦的结束，是个痛苦的过程，但绝对是有意义的。我不能再让他一直在‘神’的梦里沉溺下去了，是时候该唤醒他了。

我开始试图解释，我这样做的意义。八年前，做他的‘神’的意义；八年后，结束这‘神’的意义。

或许，正如艾泽写的那样，我们都是罪人，若连自己还救不了，如何救赎别人？是的，我本就救赎不了他，试图救赎，是我的错误。但我并不后悔。

我的目的，只是要让他这个经历与我相似的孩子，不会重蹈我悲剧性和毁灭性的覆辙。这一点，我相信我做到了。我做他的守护神，能让他快乐，不会跌入悲观的旋涡中，这就足够了。

是的，我做他的守护神，是为了让他学会自己守护自己。我并不救赎谁，我要让他自己救赎自己。我也帮不了他，我让他自己帮自己。

我不能撒下博爱的种子，但我能让他自爱，爱别人。我在这里盘桓八年的意义，也就找到了。

我不是要在永恒的生命中，为消磨无聊的时光而找些事做，我是要学习生命的奥秘。”

虽然这并不能些许减弱失去亲人的痛苦，与在永恒中所受的折磨，但夜仍感到欣慰。他轻轻笑了，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

※※※※※※※※※※※※※※※※※※※

皮克和苏清的感情更融洽了。两人在小道上走，刚开始只是手拉手，后来就肩挨肩，再后来就互相拥抱着了。夜感到他们下一步就该接吻了，而以他现在的心境，实在是没法欣赏男欢女爱，于是转身走掉了。他径自回到皮克的老房子，轻轻易易跳窗而入，进了书房，又捧起上次没读完的《战争论》读起来。

※※※※※※※※※※※※※※※※※※※

皮克和苏清拥抱着走了不久，忽然看到眼前的路上有一片黑影，抬头一看，却是公牛。他身后不远还跟着他那群喽罗。

“小子！你害我们兄弟每人脸上留下红手印，好几天都没法见人。今天我要让你加倍偿还！”

皮克紧张地退后几步，苏清小声地说：“快用你的超能力！让你的守护神对付他们！”

“先等等，”皮克的额头上流下几滴汗，“今天的感觉有点不大对劲，似乎少了点什么……”

“不管你的什么狗屁能力！兄弟们，给我上！”公牛边喊边第一个冲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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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放下《战争论》，又开始思考有关皮克的事。

“唉……刚开始，我是在这大屋子里和皮克玩捉迷藏，回想那会，有好几次手忙脚乱，差一点就穿帮了。”夜笑了。

“刚开始时是游戏，后来，这已逐渐成了一种本能，每天隐身后跟着他，保护他……

或许，到最后，我所保护的已不仅是他，而是理想。我的理想，他的理想……”

门上传来的轻微响动打断了夜的思绪。

“是小偷？”夜隐身来到门前，抬起手正对着那扇门，准备小偷一进来就打他出去。

轻微的声音后，门开了，门外却没人。夜一愣，却听到一阵呻吟。他低头一看，发现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是伤的人，仔细看去，竟是皮克！

“皮克！怎么回事？”夜惊奇地竟脱口叫了出来。

皮克抬起头——他的脸完全肿了好几圈，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费力地说：“快……苏清被公牛带走了……”说完便晕了过去。

“该死！”夜又惊又怒，他检查了一下皮克的伤势，并无大碍，都是皮肉伤。于是他一把扛起皮克，直奔小镇的医院，趁医生不注意，将皮克扔到了临时病床上。自己立刻离开，向皮克的学校跑去。

迎面来了一个学生，夜认出他也是公牛的手下之一，上次被自己抽过耳光的人，于是径直向他走过去。

“啊，这位老哥有什么事吗？”那人从没见过夜，看到那俊俏的容貌和满头白发，不禁先为之一慑，说话也客气了不少。

夜的脸上阴云密布，一挥手，旁边一块石头火星迸射，炸裂开来。那学生惊骇莫名，连连后退，用手护住脸：“啊，你干什么！”

“你如果不愿意变成和这块石头一个样，最好就立刻告诉我，公牛的老窝在哪。”

※※※※※※※※※※※※※※※※※※※

阴暗的房间中弥漫着淫秽的气息，令人作呕。

“哈哈，让你这贱人不愿意跟我，就尝尝我兄弟们的滋味吧！”

此时天已半黑，空中已爬满了乌云。蓦然间，一声炸雷，震的人心神不宁。

随着一声惨叫，一个人“啪”的一声撞破了玻璃，直飞进屋里。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正在干下流事情的几个小流氓也停了下来，惊愕地看着被抛进来的那人。全身赤裸的苏清哭叫着，手脚并用地爬到角落里，拣了一件衣物披在身上。

有人小心翼翼地拿着蜡烛凑近地上那个人，照清面貌后说：“老大，是自己兄弟！”

公牛立刻走过来：“什么？”

那人答道：“似乎被人修理了，昏过去了！”

“竟敢动我的人……”

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房间，地上那人忽地抽搐了一下，大叫道：“恶魔……恶魔！”然后又昏过去了。

“什么恶魔？”公牛紧张起来，这时，冷风从破掉的窗户吹起来，灯火全都灭了。

又一道闪电，将窗户的轮廓在地上照亮，公牛惊恐地发现窗户里有一个人的影子，抬起头，他看到了那人。

可怖的眼神，一头白发飘散着。

公牛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人明明是英俊无双的面容，此时给人的感觉却是恐怖得令人窒息。

“各位晚上好，很抱歉打扰你们。我就是皮克的守护神，而今晚，我会临时客串一下死神的职位。”

※※※※※※※※※※※※※※※※※※※

五天后，皮克刚刚恢复到能下床走动，就立刻就看同住一所医院的苏清。

“你要注意，不要刺激她……她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负责治疗的服事告诉他。

刚一打开厚重的病房门，皮克就听到苏清的尖叫声：“不要过来！你们都别过来！”

皮克愣住了，他看到的是披头散发、不住地语无伦次地尖叫着的苏清。

“清！”他叫了一声，苏清茫然地望向他，又尖叫道：“你也别过来！”

“我的天！”皮克痛苦地叫了一声，“怎么会这样？”

服事带他出了病房，关上门，然后说道：“我并不知道那一晚在那小破屋中发生了什么，但是肯定是发生的事大大刺激了她。跟她一起来的九个人，三个死了，六个重伤，而且他们在半昏迷状态中，嘴里都在喃喃地说‘白发的恶魔’、‘白发的死神’之类的。而根据我们的检查，他们都遭受了极严重的殴打，下手者手很毒，尽量不打死他们，却让他们个个残废。另外，”他压低了声音，“这个叫苏清的少女，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女朋友。”皮克嘴唇哆嗦着回答道。

“好吧，那我说了你要承受得住。她被人轮奸了。似乎是先遭受强烈的性侵犯，又目睹了一幕近乎虐杀的毒打，再加上那鬼天气，导致她的精神失常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皮克痛苦地捶着脑袋。

“她的恢复希望不大了，我看你还是节哀顺变吧。另外还有更麻烦的事情。”服事说，“本地司法长官的儿子，是这次事件的受害人之一。大家都心照不宣，他无疑是强奸你女朋友的主谋，而且他平素作恶多端，倒也是罪有应得。不过，他是这次受伤最重又没死的人。他浑身瘀青，内脏受了损伤，锁骨、胸骨、肩骨、肋骨、臂骨、手骨、腿骨、脚骨，均有多处骨折。最严重的是后颈上有一处细而深的伤痕，看上去仿佛是被手指捅了一下似的。而这一下，足以使他终生瘫痪，只有头能动弹。他老爸肯定要找你的麻烦了……”

皮克已经快崩溃了，脑中只有一句话：“怎么会这样……”

※※※※※※※※※※※※※※※※※※※

由于听了儿子关于“白发恶魔”的叙述，司法长官有所忌惮，倒也没敢立刻就对皮克报复。但是悲剧并没有由此结束。

一个月后，苏清被发现怀了孩子。

“是那肮脏的人的种！”皮克发狂一般地想要去杀了公牛和他那群喽罗，却无能为力。

又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苏清打碎了病房的玻璃，用玻璃渣剖开了自己的肚子。

皮克从学校退学了，一连多少天不吃不喝，坐在老房子的角落里发呆。

夜只有歉疚地看着这一切。

“对不起，皮克，我只想教训那些恶徒，一看到他们轮奸苏清，我的狂怒就爆发了，没有控制住自己，下了重手。我没有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更没有想到，苏清会因此疯掉……”

皮克的日记：“就像是一场噩梦，一切美好在一瞬间都破碎了，为什么不让我也随之而去？

理想，信念，神明，都离我而去。

我几乎没有继续生命的理由。

谁来杀了我……谁来杀了我……”

※※※※※※※※※※※※※※※※※※※

没有欢乐，没有痛苦，没有一切。当皮克慢慢恢复了正常时，他开始拿起画笔，画他的第一幅杰作。

这幅画名为《爱人》。画面完全由黑白色和杂乱的块状组成。夜能体会到，扭曲的色彩与形状中，那颗几乎用尽了生命力量的心的痛苦挣扎。

皮克每天仅吃少量面包，喝一点水，而把绝大部分精力用在创作上。夜很担心这样下去他会体力不支，但皮克只是不知疲倦地画着，支持他的，是灵魂的原力。

“皮克，对不起……”

皮克的日记：“我相信，那神一直还在，我知道，是他守护着我。但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从今以后，我要学会坚强，靠我自己，活下去。

这一次事件，是我一生痛苦的理由，也是我拒绝软弱的理由。我过去一直靠神活着，可这一次，神没能帮我，我就输了，输的如此彻底。所以，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夜站在他身后。

“你终于像我以前希望的那样，坚强起来了。但我希望的，不是这样的结局啊……”

※※※※※※※※※※※※※※※※※※※

完成杰作《钝色的黑暗》之后，皮克在小镇举办了自己的第一次个人画展。但是，由于那次事件，小镇上所有的人都相信皮克有白发的恶魔守护，更有人顺着司法长官的意思，散布谣传说那些画上都有恶魔的力量，会吸取看画者的灵魂。结果偌大的展厅，竟无一个人来参观。

皮克失落地走进自己的展厅，看着冷清的老房子。

“这展厅中的每一幅画，都是我的心血与灵魂的凝聚。结果，它却如同我的心一样，除了自己的灵魂以外，就一无所有了。”

忽然，皮克一惊，他看到展厅的一头正站着一个白发的年轻人！他的面前，正是那幅《钝色的黑暗》。

皮克快步走上前：“先生，也喜欢艺术？”

白发人转了一下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是的，您就是这些画的作者吧？”

“正是，还请多多指教。”

“这些画，都是你的心血的凝聚。可以说，它们的艺术力量如此震撼人心，我以前从没见过这么棒的画。”

“谢谢，”皮克已经是皮包骨头的脸上焕发了一丝光彩，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再好的作品，没有人来看，它们的艺术价值也就没有了。”

“不要这么说。”白发人说道，“艺术不一定要被所有人肯定才是艺术。每个人心中有不同的艺术，艺术家也不是为了迎合世俗而存在的。只要心中坚定，这些画的艺术价值，就在你的心中。”

皮克笑了：“谢谢。”

※※※※※※※※※※※※※※※※※※※

画展结束后，皮克依旧继续他那才华横溢的创作。

夜依旧隐身站在他身后。

皮克的日记：“即便没有人来欣赏，我也要继续，直到生命的终结。”

※※※※※※※※※※※※※※※※※※※

如是者，又是八年。

第八年上，宿命依旧向最黑暗的深渊走过去。

由于很久没有恶魔出现的事情了，不肯善罢甘休的司法长官让手下闯进了皮克的家，以“画中有恶魔危害公众安全”的名义，当众将皮克所有的画作付之一炬。混乱中，皮克拼死保护下来的，只有那两幅《钝色的黑暗》和《爱人》，并为此换来更多的拳打脚踢。

最后，司法长官拔出剑，向皮克的右手砍去，一剑就砍下了三根手指。他狞笑道：“你害我儿子终身残疾，我也让你永远不能作画！”

皮克再也没有写过日记，在日记的最后一篇上，是用左手抓着笔歪歪扭扭地写下的六个字：“哀莫大于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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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努力想让皮克忘记神的时候，他从没有忘记。

夜努力想让皮克振作起来的时候，他再也没有振作。

爱人，信仰，梦想，被击碎得一干二净。

皮克开始酗酒，他剩余的家产都被典当了换酒了。书房的书越来越少，空酒瓶越堆越多。书架也被典当了以后，书房里就只剩酒瓶了。而皮克的卧室中，还随时都放满酒，这样他每天都只躺在床上，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夜伤心地看着他就这样沉沦下去，日日夜夜沉在神智不清当中，以抗拒现实的侵袭。

※※※※※※※※※※※※※※※※※※※

终于有一个晚上。

夜走进皮克的卧室中，手中一亮，现出一团火。同时，由于施展法术的缘故，也自动解除了他的隐形状态。

“如果一切都已失落，”夜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就让我结束最后残存的这些吧。”

“啪”的一声，酒瓶被打碎了，然后是熊熊的火光。

皮克从梦中惊醒，然后安详地看着大火和夜。

“是你啊。”他静静地一笑，“原来是你啊，我的守护神。”

“是的。”夜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被公牛打了以后回家时，听到了你的声音。在画展上，我凭你的声音认出了你。”皮克笑着说。

“……请原谅我，作为你曾经的神，我想，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这是……最后的结局。”

“呵，不，这是最好的结局。”皮克闭上眼睛，“你是我的神啊。和自己的神同生死，共命运，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两个人默默地坐着，看着大火越烧越大，然后夜说道：“我叫夜，因为弑杀了神，被下了诅咒，永生不死。我想，我可以在这里，结束这名为永生不死、其实却是生不如死的命运了。只是抱歉，连累了你。”

“没关系的，我的宿命，也是早就注定了的，并不是因你才改变。”皮克说道，“所以，不必自责。路都是自己走的，命，都是自己有的。”

在越来越亮的火光中，两个人安详地坐着聊天。虽是初识，却也已是交心多年的老朋友。

但是，夜最终还是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在皮克的身上已经开始有火苗，可是大火却根本不向自己靠近！

“见鬼！怎么会这样！”夜这次是真的慌了。

皮克睁开了眼睛：“看来，是你的宿命还不该完结啊……呵呵，让我一个人静静地上天堂，你却还得留在人间受苦……”

“啊！”夜跳了起来，狂叫数声，冲入大火中，但是，他身上依然丝毫都不着火。

“或许，这才是你‘永生不死’的真正意义——即便自杀，都死不了。”

夜绝望地坐倒在火中，喃喃地说道：“黑色的，纯粹的黑色的未来……看不到一丝光明，完全的黑色……”

“不要绝望。”

“没法不绝望。你画的《钝色的黑暗》，或许就是我这一生最好的写照。”夜无力地叹息道。

“不……你以为黑色就完全没希望了吗？”

“就像作画一样，黑色无法被取代，它将永远是黑色！”

“呵呵，那你可就错了。”皮克用尽力气，抓过他毕生的杰作——《钝色的黑暗》，这是一幅完全由暗色调组成的画，其中黑色占了很大比例。

“看着吧。”皮克飞快地调出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彩色，用七支笔分别蘸了，然后用右手仅存的两根手指一把握住七支笔，用力地在画上抹了下去。

夜瞪大了眼睛，看到那黑暗之上，赫然出现了一道彩虹！

“记住它吧。钝色的黑暗之后，会是七彩的明天！”皮克微笑着，直到大火最后吞没了那容颜。

※※※※※※※※※※※※※※※※※※※

夜一个人坐在已烧成废墟的房子中，呆呆地坐着。

“刚开始，我以为是我在救赎皮克；后来，我以为谁也救赎不了谁；最后，是皮克救赎了我。

以生命为代价的救赎……

其实，他跟我一点都不一样。

他始终，怀着希望。”

夜从面前小心翼翼地拾起一张已烧焦的画纸。

“皮克，我会牢记你的救赎的。不管未来多么黑暗，我会始终相信，那之后会是七彩的明天。”

画纸碎成灰烬，如沙般从手中滑落。

（钝色的黑暗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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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RO中刺客的技能，与“隐匿”一样可以隐身，不过隐匿只能隐身站在原地，而伪装后则可以隐身移动。至于夜身为贤者为何会使用……这个……此时他还没加入贤者公会，当他是“超级初心者”（可以学习所有职业的技能）好了……

（火之镇魂歌）前传·千年孤寂0.5诡异

“诡异——从今天开始，这是你的新名字。作为组织的一名成员，你要接受‘泯灭之心’的洗礼。”

“是。”堂下半跪着的年轻人答道。

“你已经泯灭了慈悲了吗？”

“是的。”

“你已经泯灭了爱了吗？”

“是的。”

“你已经泯灭了希望了吗？”

“是的。”

“好。记住你在泯灭之心前发下的誓言，永远不要违背它。”一只干枯的手举起了这个刺客组织的圣物——“泯灭之心”。那是一个雕琢得很精巧的石像，一个人的半身，胸前被插入了一把刀。而那个人的面部表情，却安详地地在微笑。

诡异的双眼猛地睁开，脸上布满汗水，伴随急促的喘息声。

他缓缓支起上半身，艰难地用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已经是第七天了，做这个梦，那个‘泯灭之心’……”他有些迟疑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满是伤痕的皮肤。而其中又以胸前的一道疤最为醒目，那是一道暗红色的疤痕，形状像极了一把刀。此时它静静地趴在那里，随着胸膛的起伏缓缓运动着。

“难道……真的是那样吗？背叛了自己对着泯灭之心发下的誓言，就会受到泯灭之心的惩罚……”

静悄悄的夜晚。

诡异慢慢平静了下来。

“不，不会的，是我自己太神经质了吧。”

两个小时以后，他再度喘息着，汗水涔涔地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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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诡异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他的工作。

诡异独白：“刺客并不是一个光荣的职业，比起那些耀武扬威的骑士老爷们，刺客更接近于暗杀者、刺探者、间谍这些词汇。所以，无论何时何地，刺客都是不受欢迎的。更何况，我还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刺客组织——‘洛基之吻’的成员。所以，我惟有隐藏身份，伪装成一个普通人。

我身材中等，长相平庸，无论怎么看都不吸引人的注意。恰恰是这种类型，最适合做刺客。

这次，组织交给我的任务，是在这座吉芬西方的小山村，刺探驻军的情报。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刺探，作为组织的一员，我的任务就是执行上级的命令。

我的直属上司，那个整天阴沉着脸的讨人厌的修罗，就驻扎在吉芬城中，组织设立的联络处，随时接收我送交的情报，同时负责刺探吉芬城的情报。

这次组织的行动，规模很大，几乎每一个吉芬附近的城镇都被安排了密探。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直接听命于修罗。

这是一种很讨厌的感觉。”

诡异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其实却已暗中将城中的驻军数量、军营所在看得一清二楚。

迎面弛来一队骑兵，为首的青年英俊不凡。

“这就是此地骑士团的团长，考斯特。身高一米八三，体重一百二十斤，看起来很瘦弱，似乎他只是个相貌英俊的瘦高个。其实他有极强的战斗力，一手长矛一手巨剑，带领着他的一千个骑士团部下，戍守此地。作战时他喜欢通体披着蓝色的战衣战甲，所以人称‘冰蓝旋风’。他的部下也喜欢打着蓝色的战旗，号称‘冰蓝骑士团’。

不过，考斯特虽勇猛，部下的一千骑士虽然都是精英，但他们是这座城镇惟一的正规军。也难怪，近来西方的克雷斯特汉姆古城越来越嚣张了，王国的‘勇士’们都缩进坚固而且有魔法力量保护的吉芬主城里去了。”

一想到古城里那些面目可憎的恶魔，以及腐臭的会蠕动的尸体，诡异就一阵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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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的老高了，诡异发现自己的双腿又一次不听使唤地向教堂迈了过去。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喊：“停下，你是一个刺客，你不能拥有普通人的感情。”另一个声音却在说：“去吧，去见她。”

最后诡异不再斗争，而是坦然地走向教堂，还在自己冷漠了太久的脸上，挂上一丝微笑。

诡异独白：“我心里很清楚，我在‘泯灭之心’前发过誓的，我不能再去爱，也不能再怀有希望。

但是，一切誓言，在我遇到她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是如此美丽，令我窒息。

说不去爱，那是假的。”

他推开了教堂的大门，看到了她。

“安妮。”

诡异微笑着叫出了这个名字。

女牧师转过头，嫣然一笑。

“就是这个微笑……

如天使一般的安妮。

我开始相信，她真的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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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和安妮漫步在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诡异，你今天来晚了。”

“恩，路上出了点情况，我遇到考斯特的巡查队了，耽误了一下。”

“考斯特？”少女的口气中有了一点特别。

“恩。”诡异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一个字，然后两人陷入了沉默。

一些人聚在了街中央，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哟，这不是教堂的牧师美眉嘛，怎么今天这么好心情，出来逛街啊。哥哥我等你很久了。”一个相貌猥琐的流氓头子淫笑着走向安妮。

“你……你要干什么……”安妮慌张了。

“也不干什么，我有点困，想让妹妹你陪我睡个觉，哈哈哈哈。”周围的流氓也跟着爆发出大笑。

诡异的血液一下子涌上大脑，心中顿时涌出一个字：“杀！”对敢于侮辱安妮的人，他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但是随即，他的理智还是控制住了冲动。

“绝对不能在安妮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连武功都不能暴露。我只是普普通通的诡异，所以……”

诡异踏上一步：“等等。”

流氓这才把目光移向这个早被他忽略掉了的人。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诡异：“干什么？没看到老子正在兴头上，滚。”

“我叫你滚。”诡异沉声吼道。

“操！”流氓一拳将诡异打翻在地，安妮从最初的惶恐中清醒过来，要上来帮诡异的忙。

“安妮，你快走！”倒地的诡异大叫一声。流氓又是一脚踢在他腹部，他的叫声被打断了。

安妮愣了一下，随即她看到了诡异的目光。

那是一种冰冷而又果决，含有命令意味的目光。

安妮在这种目光的驱使下，不由自主地迈开步子。

“妈的！坏老子的好事！揍他！”流氓一声令下，周围十几个流氓一拥而上，对着诡异拳打脚踢。直到冰蓝骑士团赶到，流氓们才一哄而散，诡异被打得奄奄一息。骑士们将他送到教堂接受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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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真是的，你怎么不跑。”安妮坐在诡异床边，泪水在眼圈里打转。

“呵呵，”诡异艰难地苦笑一下，“我要是也跑了，你怎么办。”

“你真傻。”

“是啊。”诡异的目光投向天花板，“我是挺傻的。”

诡异独白：“我是一个刺客，为人所不齿的阴暗角色。我与她——一个受人尊敬的牧师，永远不可能的。明知如此，还在苦苦追求，我不傻吗。

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我没有权力在本来就没有的‘未来’之中，再牵扯一个女孩的未来。”

眼神中充满悲哀，然后是坚定。

“我只能默默地看着她，保护她免于伤害。对，只能做到这样。”

※※※※※※※※※※※※※※※※※※※

惨叫声中，血肉横飞，肢断体解，碎裂的肉块在空中飞舞。然后一切归于寂静，鲜红的血液流进黑夜沉沉的阴影之中。

黑色与红色交织的房间，只剩下两个站着的人。一个人紧张地喘息着，不断用手去抹掉脸上流下的汗和溅上的血。另一个人却沉默地站着，如同一尊雕塑一般，完全不出声。

刺客，本就是阴影中的生物。此时的刺客，就已完全溶在周围的黑暗之中，成为一个影子。

“哈，哈。”喘息的人发出几声怪笑，“想不到竟然看走眼了，你竟是个如此强大的刺客。”

刺客不动，沉默。

“你白天为什么要隐藏实力？”

“隐藏身份。”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找到臭名远扬的流氓窝并不太难，”刺客讽刺地一笑，“何况我是专门负责打探情报的。”

“我……我不过调戏了那女牧师一下，你就杀光我们所有人？”

刺客眼中寒光一闪，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任何得罪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哈哈哈，”流氓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你喜欢那个牧师！也难怪，那样的容貌和身材，确实倾倒众生。不过，你，哈哈，一个连身份都不敢暴露在阳光下的人，你凭什么去喜欢她？

你们刺客都是胆小鬼，懦夫！你永远都不会得到她的！哈哈哈……”

刺客的杀气大炽，“哧”的一声，利器刺入身体的声音。

“你杀的了我，你杀的了所有得罪她的人吗？”流氓的颈部出现一条红线，然后血液喷射而出。

“与你无关。”

“砰”的一声，已失去生命的重重倒地。刺客慢慢挪开了脚步，后背上插着一柄短剑。

※※※※※※※※※※※※※※※※※※※

“诡异！怎么回事！”安妮看着诡异后背上深深的伤口惊叫道，“你受的都是皮外伤，怎么会突然多出了这么一道伤口！”

“啊，真是不好意思，昨晚我自己起来走动，不小心撞碎了一块玻璃，被玻璃扎到了。”

“真的吗？”安妮怀疑地看着他。

“恩，是啊是啊。”诡异的微笑天真得像个孩子。安妮从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欺骗。

“唉，也只有这么着勉强先骗她一下了。”诡异想，“一旦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果不堪设想。且不说组织会如何惩罚我，单是她对一个刺客的鄙夷，就足够杀了我了。

那个流氓，也真够狠，想不到他也一直隐藏着实力。那临死前的一记背刺，差点就要了我的命……唉，本来白天挨了一顿暴打，身上都痛的要死，晚上又那么剧烈地作战，现在每一块肌肉都如同要撕裂一般……还要强装笑脸。”

三个月后，诡异的伤基本痊愈，安妮又和他一起逛街。

“安妮……”

“干吗？”

“我看你今天不太高兴。”

“不要你管。”

“……”诡异顿时如同被泼了一桶冷水。

“还是和以前一样，她只把我当普通朋友，而不是可以交心的人。她的任何秘密，都从来不让我知道。”诡异独白，“唉，也罢，我又有什么资格，与她交心呢。”

沉默了很久，安妮还是说了：“最近，古城势力越来越强了，它们频繁地出动，骚扰吉芬地区。就在我们西北方的山脉中，最近来了一个迷幻之王。你休息的这三个月中，他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的一些镇民，外出后就再也没回来，很可能已经被他杀死，并转化成了那些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腐尸。

我对这种情况很担忧，就去请求考斯特带领骑士团出征，剿灭那个迷幻之王。”

“他怎么回答的？”

安妮叹了口气：“他说：‘我们无法判断，在那片丛林深处，敌人有多少兵力。如果这个迷幻之王只是个诱饵，目的就是要把我们诱出去一举歼之，怎么办？骑士团是这一带最后的正规军了，我决不能带领他们作无谓的冒险。’”

“呸，这个家伙。”诡异很不忿，“找借口，怯懦避战。”

“不，不要这么说！”安妮阻止了他，半晌，又叹了口气，“其实我明白，他说的是对的。如果敌人还有埋伏，骑士团出征就无异于自投罗网。可是，也不能这样坐视迷幻之王杀戮我们的人民，毁掉我们的城镇啊。”

诡异心里明白，安妮只是不想任何要求被拒绝，尤其是被考斯特。他不再多说什么，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然后他睁开眼说道：“安妮，你为这事很为难，是吧？你爱考斯特，也爱这个城镇，你不想逼考斯特冒险，也不想看这个城镇毁灭。”

安妮的两颊飘上一抹红云，她没有说话，转身跑开了。

诡异立在原地，苦笑着自言自语：“你爱着他，所以你不想让他为难。我也爱着你，所以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他不能去冒险，那是因为他肩负着责任。他是骑士团长，他的一举一动关系着骑士团的存亡，这座城镇的存亡。

但我可以冒险。

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人生的希望只在于你，如果能够打动你，那么死也值了。”

※※※※※※※※※※※※※※※※※※※

怪物的大营中，几十具绿腐尸围住了诡异，在他的脚边，已经有十几个小恶魔的尸体围成一圈。

“小恶魔还好，只是总‘叽叽’地叫，腐尸就很惹人厌了。”

声未到而形先至，连续三下音速投掷，迅捷无伦。顷刻间三具绿腐尸倒地，成为名副其实的尸体。

腐尸这种东西，除了其首领以外，都是没有理智的。它们不因打赢了而喜悦，也不因对手的强大而恐惧。操纵它们的，只有那个迷幻之王。

三个小时过去了，诡异慢慢走向敌人巢穴的最深处，在他经过的地方，布满了绿腐尸、小恶魔、暗神官的残骸。

“出来吧，你的喽罗被我杀尽了。”诡异坚定地望向最黑暗的角落，“迷幻之王。”

“哈，不简单，一个人居然杀到这里。”一个嘈杂有如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响起。随即，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巨大怪物出现了。它的脑袋很长，上面长有三对闪着邪光的眼睛，通体是死人一般的白色，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随着它的移动，脚下一个黑色的魔法阵若隐若现。

诡异知道，这就是迷幻之王了。他满不在乎地撇撇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你的喽罗这种水准，可是战胜不了‘冰蓝旋风’的，他一个人就能把你们全挑了。我还以为可以好好打一场的，看来你们让我失望了。”

“你在逞强，”迷幻之王冷笑道，“三个小时的激战已经令你筋疲力尽了，何况你刚才所杀的喽罗们，都是我留着准备用来在消灭骑士团之后再荡平城镇的。它们只是负责对付平民，战斗力自然不会很高。只是你不是普通的平民罢了。”

诡异不动声色地说道：“我是一个刺客。”

“恩，也只是比普通平民略强一些而已。”迷幻之王拍拍手，“既然你也费了好大劲杀到这里了，我就让你看看我的秘密武器。”

随着他说话，几百个阿修罗机械战士出现在他身后，金属在阳光闪着冷酷的光芒。

诡异倒吸一口冷气。

“考斯特，你是对的，你要是来了，就全军覆没了。”他喃喃说道。

阿修罗机械战士，是纯粹的战争机器，它们通体由金属和齿轮构成，很是沉重。它们是骑兵的克星，骑兵的冲锋不能撼动它们，顶多只能砍开金属表面，却无法伤及其内部的中枢系统。而这些庞然大物一次迅猛的冲击就能掀翻好几个骑兵。

“与几百个阿修罗机械战士作战无异于送死，何况后面还有一个迷幻之王。我得想办法杀出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考斯特！”

在几百个敌人面前，诡异忽然消失不见。

“伪装也没有用，你跑不了的！”迷幻之王手上火光闪过，诡异立刻现形，随即，阿修罗机械战士一拥而上。

诡异一记猛击，整条手臂都没入了为首的一个阿修罗机械战士的盔甲之中。他用尽力气在那家伙体内乱搅一阵，最终，那个机械战士的中枢系统被破坏掉，瘫痪在原地不动了。

但是，杀伤一个机械战士根本无济于事，更多的阿修罗机械战士拥了上来，把诡异包围在中间。诡异左冲右突，都被打了回来，他叹了口气，如今，筋疲力尽的自己再也没有机会逃出生天了。

四个阿修罗机械战士同时把手中沉重的钢钳砸了下来，诡异灵巧地闪开了，但又有一柄钢钳重重地击在他的腰上。诡异跪了下来，随即胸口受了一记重击，“喀”的一声，骨头折断了。

诡异倒下了，他很清楚自己的结局：阿修罗战士会无休止地攻击自己，哪怕自己已经死了。它们会践踏，碾碎，直到自己成为一地的碎肉，什么有意义的东西都不会剩下。

失去知觉之前，诡异在模糊中看到的是安妮的笑脸。

然后是一团黑色的火，以及一抹银白。

※※※※※※※※※※※※※※※※※※※

“你真的已经屏弃了慈悲、善良和希望了吗？”

“不，我没有。”半跪的年轻人抬起头，眼中充满坚定。

随即是浑身如同火焚般的痛楚，诡异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你醒了。”白发的少年站在他床前，面带微笑。

“我在哪？”诡异的嘴唇颤抖了一下，随即感到胸口剧痛。

“别说话，我救了你。我叫夜。你先休息吧。”

又是一个沉沉的睡眠，又是一个噩梦。

再醒来时，浑身确实不那么痛了，他也勉强可以说话了。

“夜，你为什么救我？”

“碰巧路过。”

“迷幻之王呢？”

“杀了。”

诡异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一个人杀了迷幻之王和几百个机械战士？我的天，你是什么职业？”

“我是一个贤者。”

诡异更加无法置信了，但这情况又不由得他不信。

“你身上有数处创伤，其中胸口的一处和腰腹的三处都很重，我为你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你就在这里养伤好了。”

“这里是哪？”

“吉芬城，放心，你的组织不会发现你在这里的。”

“哦。”诡异松了口气，忽然反应了过来，“你知道我的身份？！”

夜神秘地一笑。

※※※※※※※※※※※※※※※※※※※

在夜独特的治疗之下，诡异康复得很快，两个月时，就可以下地行走了。

夜随手向火炉中添了一根柴，说道：“秋风起了，天气变凉了。”

“恩。”诡异坐在火炉另一侧，喝了一杯热饮料。

“刺客都这么不爱说话吗？”夜若有所思地一笑。

“并不是的。”诡异叹了口气，“是我个性使然吧。不过跟你，我倒是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是吗，呵，很多人都这么说。”

沉默。

夜开口道：“你很傻，居然大脑一热就去做愚蠢的事。一个人对抗几百个阿修罗机械战士，你以为你是神吗。”

诡异苦笑：“我是很傻，我明知是冒险，也要去。我明知她永远不会喜欢我，我也要为了她去拼搏。我明知，整个事件都是我一相情愿的痴心妄想，我还是不肯放弃。我明知她爱的是骑士团长考斯特，我也依然执着。是的，我傻透了。”

“呵呵，傻人一般会有傻福的。”

“但愿吧。其实我深知，作为一个刺客不该有这些情感，我应该放弃一切爱与希望，全心全意地为组织服务。但是，就在我见到她的那一刻，一切戒律都崩溃了。是她，重新唤起了我心底的爱，和希望。”

“呵呵，你觉得每一个刺客都应该泯灭情感吗？”

“应该是吧。”

“那你就错了，那些全是你们那个组织的胡说八道。我认识一个刺客，就很欢快，幽默，甚至有点火暴。你知道吗，刺客也是普通人。”

诡异一下窘住了，夜继续说道：“没有人有权力要求别人放弃自己的情感，没有人有权力要求别人改变。你们的组织对你所做的，完全是洗脑，只是为了让你变得机械，麻木，只知道执行命令。你觉得那样的话，你跟你所杀的绿腐尸们还有什么区别吗？对，你们的组织就是在杀人，杀人的思想！

而且，你知不知道，你的组织正在做的是什么勾当。”

“什么？”

“你的组织之所以刺探吉芬地区的情报，是为了配合克雷斯特汉姆古城的军事行动！他们把刺探到的情报全部交给古城，这样古城对于王国军队的情况就了如指掌。一旦古城军队攻到，他们还可能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诡异张大了嘴，他以前也曾做过千百种设想，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所效忠的组织，竟然在为自己最厌恶的敌人服务。

自己的组织，背叛了人类，在引狼入室！

“我的天！”诡异叫了一声，因为他想到，自己已经把最重要的情报都上交给了组织。这么一来，就等于小镇的所有部属情况，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敌人眼皮底下。一旦古城军队正式进攻，洛基之吻再里应外合，那骑士团必败，后果不堪设想。古城军队会把所有的人都杀光，变成腐尸，包括……安妮。

夜看着他的悔意越来越浓，若无其事地喝了几口饮料。

“夜！”

“恩？”

“我想到了，补救的办法！”诡异兴奋地说道，“我请求你，铲除吉芬城中，洛基之吻的联络部！我可以给你地址！”

夜的眉毛一挑。

诡异继续说道：“我的直属上司修罗，就在联络部里坐镇指挥，铲除了他，就打乱了组织在吉芬的全盘统筹工作，说不定还可以截下一些他没来得及上交组织的情报！”

“好！我们立即去办！”夜也兴奋地站起身，“我们也一直想铲除洛基之吻的指挥部，只是找不到它的位置。现在你肯和你的组织决裂，那就太好了。”

诡异迟疑了一下，他这才想到这个问题——这可是背叛组织啊。

夜看出了他内心的不安，说道：“你是为了全人类，为了心爱的人而背叛你的组织的，你不必自责的，你做的是对的。”他走向门口，“你回你所负责的城镇吧，以防你的组织起疑。”

“等等！”诡异喊道，“你刚才说‘你们立即去办’，你——还有谁？”

夜侧过脸，神秘地笑了。

“西风第三战斗力，贤者夜。”

门被打开了，夜一闪，消失了。留下被震惊的诡异。

西风，一个响彻大陆的名字。

※※※※※※※※※※※※※※※※※※※

晚上，教堂的大门忽然被打开了。正在作祷告的安妮错愕地转过头，看到了疲惫不堪的诡异。

“诡异！”

“安妮。”诡异微笑。

“你跑到哪里去了！”安妮跑过来扶着他走进教堂，“一连好几个月不见人，吓死我了！”

“呵呵，我去旅游了，不好意思，走得仓促，没来得及告诉你。”

“你真是的。”安妮嗔怪地看着他。

“她也会为我担心吗？”诡异的心中一阵陶醉，他忙说道：“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他收起了开玩笑的语气，意味深长地说，“我本以为再也不会回来了，结果却意外地遇上了一个人，意外地改变了许多事。”

“什么意思？”

诡异笑而不答。

“算了。”安妮嘟着嘴说，“反正你有那么多秘密都不肯告诉我。”

“呵呵，这一次……”诡异在心里补充道：“从鬼门关前走回来。”继续说道：“……我明白了许多事。至少，有一个秘密，我现在就要告诉你。”

“什么秘密呀？”

“安妮，我爱你。”

气氛似乎凝固了，诡异在心里祈祷着，然后看到安妮别过脸，嘴唇轻动。

“对不起，我……我不喜欢你的。”

“安妮，你记住，你永远不必对我说‘对不起’的。”诡异依然笑着，虽然心在痛，“我知道我不配让你去爱，你爱的是考斯特。的确，他高大，英俊，才华横溢，坚定，勇敢，前途光明，与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没有资格的，我知道。

你可以忘掉今晚我所说的一切，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以后，依旧就如同以前一样，是你的好朋友。我依旧，默默地看着你。”

“那不可能的。”安妮看着诡异，“已经发生过的事，就永远不会忘记了，我无法当作它没发生过。”

诡异继续微笑：“那也没关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的。

安妮，以前，你一直是我的希望，因为你的存在，让我对明天充满了期待。我本是个没有希望的人，浑浑噩噩地等着无意义的明天。是你的出现改写了我的一生，为这个，我要谢谢你。

现在，这个希望破灭了，你也不用为此感到自责。你爱谁，都是你的自由，我都会默默地祝福。对我而言，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明白，这些完全都是我的痴心妄想，所以，希望的破灭是迟早的。

安妮。

再见。”

※※※※※※※※※※※※※※※※※※※

再见是什么意思。

就是再也不相见。

诡异慢慢消失在了安妮的目光中，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

同日，大陆最强佣兵团“西风”直捣臭名昭著的刺客组织“洛基之吻”在吉芬的联络部，彻底破坏了该组织联合古城，占领吉芬区域的计划。

同月，古城进攻吉芬，因没有内应而一败涂地。战争失败后古城的首领之一，死灵骑士布拉德迁怒于洛基之吻，带领古城骑士团踏平了该组织在发乐斯的秘密总部。组织首领无一幸免，全部丧命于骑士团残忍至极的屠杀之中。

同年，斯楚瓦尔兹王国发动全面反击，史称第四次圣战。在这次战役中，王国收缩了吉芬地区的全部兵力，包括冰蓝骑士团在内，作为圣战的主要战斗力。从没上过战场的安妮毅然作为随军医师，随考斯特开赴前线。

诡异在流浪，因为没有希望，不知明天去往何方。

夜从容地饮下一杯热饮料，说：“秋风起了，天气变凉了。”

（诡异END）

（火之镇魂歌）前传·千年孤寂0.6为了忘却的纪念

“秋风起了，天气变凉了。”夜笑着说，“你这些天来似乎过得不怎么好。”

诡异依然如同一尊雕塑般坐着，纹丝不动。

“你的杀气变得很阴郁，”夜继续说道，“不过还是不要气馁，爱失去了，还有希望。只要你相信自己，相信明天，就还有希望。”

他听到诡异叹了一口气。

“她是我最大的希望，现在已然破灭。我只是不再让她看到我，我还是忍不住经常去看她。

我还是无法忘却，即便……她会忘了我。”

夜：“或许你可以把心思放到别的事情上去。”

“别的事情？”诡异自嘲地笑了，“没有别的事情了。我一直为组织、为她活着，现在组织没有了，她不在了，我整天茫然地逛来逛去，不知该干些什么。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除了与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的心盲目了，只剩心痛。”

夜叹了口气，换了话题：“近期你最好避避风头。你原来组织的余党们，正要来追杀你呢。”

诡异打了个冷颤：“你们不是已经铲除他们了吗？”

“很抱歉，”夜沉声说道，“百密一疏，修罗逃走了，他已纠集起了原‘洛基之吻’的幸存者，成立‘洛基复仇者’。有了上次的教训，他现在更加狡猾了，我们几次突袭，都被躲过了。现在，复仇者们正在向吉芬前进，我建议你去斯楚瓦尔兹王国的中心地带艾尔帕兰躲躲。西风会派两个人在那边接应你。”

“不行！”诡异断然说道，“我很清楚修罗的残酷无情，他会杀光所有与我有关的人——安妮！我必须回去保护她！”

“你放心，这个我早就考虑到了。我和西风的另一名成员负责保护安妮。同时还有三名成员去搜寻洛基复仇者的大本营。”

诡异这才松了一口气，西风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有他们在，比自己有用多了。

“你留在这里反而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毕竟他们的第一目标是你。所以，听我的，去艾尔帕兰吧。”

“好吧。”

※※※※※※※※※※※※※※※※※※※

三日之后诡异出发，在西风的戴维和威廉的保护下，翻越妙勒尼山脉，到达艾尔帕兰。

夜和琳达留在吉芬，暗中严密保护安妮。

在艾尔帕兰，诡异忽然听到了王国的征兵令，其大意是现在人类要转守为攻，对古城发动反击战，征集想要为国效力的人，在户籍所在地参军。

同时并行的还有一道命令，吉芬地区所有正规军集结待命。

诡异很清楚，考斯特的骑士团要开赴前线了，而安妮也会跟他一起走。

军队……

“我也要参军。”

傍晚时分，诡异垂头丧气地回到住所。

“夜说的没错，你是个大脑一热就爱做蠢事的人。”戴维斜靠在一根柱子上。

从心底里说，诡异很佩服这个巫师超强的战斗力。他在西风中排名第四，可以以一敌百。但是同时诡异也很讨厌他的高傲。

“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蠢事。”

“足够蠢了，你只有在这个院子里是安全的。你不跟我们说一声就出去，我们是无法保证你的安全的。”

诡异站住脚：“戴维，我提醒你，我不是你的囚徒，我也有能力保护我自己。”

“是吗？”戴维讽刺地说道，“你比起‘洛基之吻’的高层还差得远，你也完全没有想到这次修罗重组的‘洛基复仇者’的强悍。”他转身进屋了，“你真的有能力保护自己吗？去问问今天暗中保护你的威廉用光之盾为你挡了多少暗器吧。”

※※※※※※※※※※※※※※※※※※※

晚上，诡异躺在床上，心里反复想着近几天来的事情。

“完全想不到，完全想不到，世界上竟还会有那么多强者……真是天外有天啊，”诡异苦笑，“我已经根本是坐井观天。看到夜，看到戴维，看到威廉，才能体会那种强大……那种只要他们放出气息，就会让人不寒而栗的强大。

我身为一个刺客，自问五感已经十分出色了，我也察觉到今天有人想暗算我，但是我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跟着我的威廉……那是，怎样的一种强呢，当他动起来时如同雷霆万钧，当他想隐藏自己时，就完全让人找不到他的气息……”

慢慢地，诡异睡着了。自从洛基之吻被剿灭，泯灭之心被毁掉之后，诡异一直睡的很好，再也没有做过噩梦。胸前那道由泯灭之心留下的刀形伤疤，也越来越淡了。

但是，半夜，诡异突然惊醒了。他看到窗外一阵雷光闪过，伴随巨大的轰鸣。

“好大的雷，要下雨了吗？”诡异有些迷迷糊糊，翻个身又睡了。

戴维利落地收势，看着四具焦尸。

“威廉，解决了。”

“但愿别再来了。”大个子十字军战士抱怨着，“已经连续三天了，还让不让我睡觉了。”

“哈，反正我有禅心，不睡觉也会恢复精神的。”

“站着说话不腰疼，来帮我收拾一下。”

“我不，扛尸体这种事怎么能让巫师来做呢。”

威廉不再说话，一把扛起四具尸体走出院子。

※※※※※※※※※※※※※※※※※※※

一个月之后，在确定“洛基复仇者”已经知难而退了以后，诡异回到了吉芬。他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参军，然而遗憾的是，征兵令的日期已经截止了。

“我知道你很痛苦，与所爱的人擦肩而过，唉，命运捉弄人啊。”夜叹了口气说。

诡异阴沉着脸，不说一句话。

※※※※※※※※※※※※※※※※※※※

此后，圣战一直进行得很顺利，古城的几支部队均被扫清。几十万的王国军迅速集结到古城之下，形成合围。所有的人都认为已经胜利在望了。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夜幕笼罩着古城，几十万大军静静地蛰伏着，军营从古城破败的城墙下，一直延伸到天边。

考斯特独自一个人在城下漫步，抚摸着那爬满了青苔的古砖。

“自从彩虹王国灭亡后，原本属于人类居住的克雷斯特汉姆，逐渐衰败了，终于成为了恶魔盘踞的古城。

这城墙，也曾记载了几代人的梦想。当年的乌利玛那斯以三千死士，独力抗衡已一统天下的冷月帝国。十万大军，竟不能破。而如今，这曾挡住了无数箭石的城墙却已坍塌了，再也无法看到往日的辉煌。

既然如此，就由我们，来重新书写辉煌吧。”

考斯特抬头，看着夜幕的天空，心中豪气顿起。

“黑暗领主达克，死灵骑士布拉格，以及所有的魔鬼们。

等着我的剑。”

大地开始有些轻微的震颤，考斯特机警地回过头。以他的经验判断，这是大队骑兵在接近的表现。

“是王国军队吧？毕竟古城的主力已经都被围在城中了。”

当时，所有觉察到这一情况的人类将领们，都怀着相同的想法，所以并没有作出什么反应。作为全军统帅的李奇元帅只是悠闲地让一个斥候去接应一下。

这个斥候成为古城骑士团大屠杀的第一个牺牲品。

由于警戒的松懈，古城骑士团一路畅通无阻，直杀到大营的最外层，才有人惊恐地叫起来：“救命啊！是古城的恶魔！”

随之而来的是惨烈的杀戮。

夜色静静地看着斯楚瓦尔兹纪年146年，古城下面，发生的一切。

※※※※※※※※※※※※※※※※※※※

一个血腥骑士，长矛上已沾满了血块，狞笑着追逐一个人类的剑士。追近了，一矛斩断了剑士的腿，又纵马在他身上乱踩。听着那剑士的惨叫声慢慢低了下去，血腥骑士喷着嗜血的鼻息，显得无比开心。

深渊骑士快速地迫近一群惊慌失措、连武器都没拿稳的士兵，如长矛一般的巨型长剑一挥，扫倒了六七人。相比于血腥骑士的疯狂，这些完全沉默不语、通体漆黑的深渊骑士，给人以更强的压迫感。

一伙幽灵剑士冲进人群，大肆杀戮。他们横冲直撞，依靠速度优势追杀逃跑者。

就这样，日夜兼程赶回来的不到三万人的骑士团，把十倍于己的王国军打得落花流水，尸横遍野。当时王国的所有人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从开战伊始就一直没出现的古城骑士团主力，本来应该被围在古城中的，怎么会忽然从王国大军的背后杀出。他们哪里知道，此前不久，骑士团刚刚南下，长途开至发乐斯灯塔岛，剿灭了刺客组织“洛基之吻”的总部。在听说战况不妙后，布拉德立即带队赶回，也是今日才赶到的。

而此一战，却意外地扭转了局势。骑士团的突袭打乱了王国军的部署，古城内的守军也乘胜杀出。蝙蝠弓箭手、虎蜥人、幽灵弓箭手、恶魔侍者、阿修罗机械战士，无边的恶魔组成的庞大军团，汹涌杀出。

在无数人类的混乱与惨嚎声中，一个骑士如同一团蓝色的火焰，越众杀出，立在古城守军与人类军团之间。

蓝盔蓝甲，蓝色战靴战袍，蓝色的绶带，长矛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蓝光。

“冰蓝旋风”考斯特，威风凛凛！

一时间，从古城中刚刚冲出来的恶魔们愣了一下，在原地站住了。它们无法理解，在一片溃败的狂潮中，这个瘦得像竹竿似的人类想干什么。

考斯特双腿一夹大嘴鸟，开始冲锋，在恶魔们的错愕当中，一记骑乘攻击，将几个阿修罗机械战士打成碎片。

这下恶魔们明白过来了，它们再度沸腾起来。

“杀！”

考斯特在敌群中左冲右突，势不可挡，长矛每一次挥落，都带走几条生命。一群虎蜥人同时向他进攻，他用长矛挡了一下，然后一道蓝光闪过，亚蓝斯之剑出鞘，将周围的敌人通通斩成两段。

远远地看去，这是一场狂飙，黑压压的恶魔群当中，一个蓝色的光点在狂飙。

考斯特完全打破了人多力量大的常识，他左手持剑，右手持矛，沾死碰亡，如旋风般席卷了敌阵，竟无人能挡。他杀进杀出，把所有的恶魔都吸引了过来，为溃退的王国军将士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看看视野里已经只剩下恶魔们丑陋的脸了，考斯特清啸一声，拨转大嘴鸟，杀了出去。

忽然，在几个深渊骑士中间，他看到了王国军总司令，李奇元帅！在元帅的身边，还有几个冰蓝骑士团的骑士，以及……安妮！

考斯特杀过去，长矛一扫，将一个深渊骑士击得横退五步，自己冲入包围圈中。

一眼看到考斯特，安妮几乎哭了出来，她脸色苍白，看来受了不轻的惊吓：“你到哪去了！急死我们了。为了等你，你的部下们……”

考斯特没有说话，长剑挥出，将李奇正面的一个深渊骑士斩落马下。

“王国军第三军冰蓝骑士团统领，考斯特，向您报到。”

李奇，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将，目光中透着坚毅。面对着他，考斯特想到一句话：“你可以打败他的军队，消灭他的荣誉，杀死他的肉体，但你永远无法使他的灵魂屈服。”

“考斯特，你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勇士。”李奇声音低沉，“活下去。”

说完，老人勒转马头，箭一般地冲了出去，方向是直直向着古城。安妮惊呼了一声，考斯特静静地目送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敌群中。

“那是他的荣誉。”他慢慢说道，边说边举起长矛刺入一个冲过来的深渊骑士的胸膛，“与其背着失败的耻辱，回去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被送上刑场，不如体面地战死。作为一个真正的军人，就该马革裹尸。”

他看着包围圈中的其他人，每个骑士都浑身浴血，显然是经过剧烈的死战。他叫来一个小队长，问道：“其他的兄弟们呢？”

小队长神色黯然，回答道：“大人，没有其他的兄弟了，在这里的十七个人，是咱们骑士团最后的人了。”

考斯特只感胸口一窒。一千名精兵，一千名热血男儿，现在只剩十七个人了！

小队长继续说道：“后面的喊声一起，我们就知道情况不对。兄弟们迅速列队集合，但是因为没见到大人，所以一直在此地坚守死战。李奇元帅后来也过来了，他的卫队都死伤殆尽了。

我们以每一道栅栏为防线，以每一座帐篷为防线，以每一具战友的尸体作防线。我们看着冲过来的敌人越来越多，自己的兄弟却越来越少。我们看着队型越来越收缩，终于被包围。要不是安妮小姐全力救护，只怕连我们最后的十七个人都保不住。”

考斯特看向安妮，对她点了点头表示谢意。然后对小队长说：“兄弟们都是好样的，我为你们感到自豪。你们没有玷污我们骑士团的荣誉！

集合，跟我杀出去。”

十七个人，加上安妮和考斯特，开始了艰难的突围。此时他们要正面直冲骑士团的主力，而附近已经没有其他的王国军队了——要么被杀，要么逃走了。

考斯特一马当先，不停挥舞的两件武器形成一股杀戮的旋风，以他为中心的三米范围内，古城的恶魔们如同秋风扫叶一般纷纷倒下。小队长保护安妮紧随其后。一行一十九人如同一柄长剑，在古城的恶魔群中硬是撕开一条血路。

但是，即便十七个骑士个个精锐，安妮不断治疗，部队还是在减员。随着每一次人类的惨叫，都有一个英勇的战士为国捐躯。被刺中的骑士从鸟上掉落的同时，奋力地将刺死他们的恶魔也一同拖下马，用脚踢，用拳打，用牙咬，直到两个人一同被古城的大军踏成肉酱。

考斯特抿紧嘴唇，狠命催动大嘴鸟，终于从敌群中冲了出来，他们突围了。他回头看时，身后除了安妮和小队长，只剩三个人了。而且个个浑身尽染鲜血，伤痕累累。再后面，古城的军队仍然穷追不舍地杀过来。

“考斯特大人！您先走！我们为您断后！”小队长喊道。

考斯特摇了摇头：“你们走吧，李奇大人对整个王国军负责，我对我的骑士团负责。他为这次失败，已经偿还了，现在该论到我了。”

安妮愣愣地看着他，小队长勒紧头盔：“大人，我随您去，让他们走吧。”

考斯特不再说话，一夹大嘴鸟，迎头冲向古城骑士团，小队长立刻跟了上去，另外三个骑士一言不发，一起跟上。

考斯特知道，他的部下们永远不会离他而去。

他知道，这将是最后的战斗了，再翻过头杀回去时，就决定了自己不会再有机会杀出来了。

他也知道，安妮的心意。

“对不起，安妮，但是我并不爱你。”考斯特在心里默默地画了个十字。

迎面出现一个巨大的身影，浑身灰色的盔甲，是死灵骑士布拉德，古城骑士团的统帅。他的周围是他最精锐的卫队，邪骸战士长和腐尸首领们。五名勇士直直冲了过去，开始厮杀。

但是，毕竟他们已拼杀了一夜，体力都已不支了。很快，三名骑士先后战死。一些血腥骑士对仅剩的考斯特和小队长形成了合围。

考斯特对布拉德挥出一剑，布拉德用巨大的盾牌挡住，随即一剑劈过来。考斯特急举长矛格挡，谁知那一剑竟在中途改变了方向，正砍在考斯特左肩上！考斯特只觉一阵剧痛，昏了过去。

就在血腥骑士们要欢呼时，忽然万丈圣光拔地而起！不死的怪物们遭遇猛烈的神圣攻击，在嚎叫声中烧成灰烬。血腥骑士们也被灼伤，慌忙后退。连布拉德也不得不捂住眼睛退了几步。

小队长愣住了，这是神迹吗？

他回过头，看到了脸色更加苍白的安妮。

这不是神迹，是牧师的终极招式十字驱魔攻击！

小队长立刻反应过来，他一把扶住已经晕过去的考斯特，拉到自己的座驾上，然后与安妮一道，拼命狂奔，趁着古城骑士们反应不过来的片刻工夫，逃出了包围圈。

第四次圣战的第一个转折点，古城之战。自此之后，古城掌握了主动权，开始反攻。王国军在古城下损失了十四万最忠诚的士兵，损失了最有经验的元帅李奇，损失了最优秀的军官五百余人，几乎一蹶不振。

※※※※※※※※※※※※※※※※※※※

“什么？！”听到王国军失利的消息，诡异霍地站起，不安地来回踱步。

“天啊，不知道安妮怎么样了，但愿她没事。”诡异慢慢站住，“不行，我一定要去看一下。”

“战区已经封锁了，王国任命了柯克将军为新统帅，他正全力集结部队，试图控制局势。”

“总有办法进去吧。”

“是的，是有。”夜说道，“战区是军事戒严区，只有军队可以进入军事戒严区。”

“你的意思是……”

“王国损失了十四万精锐之师，肯定要进行征兵的。”

“好！我去参军！”

这次，参军相当顺利，没有再像上次一样，因为“户籍不在本地，身份不明”而被拒绝。诡异被编入重建后的第三军，经过草草的训练便拿起武器，奔赴战场。到战场不过两个月，诡异就四处打探“冰蓝骑士团”的下落。

但是，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心也在下沉。

“难道……他们真的战死了？考斯特，我把安妮交给你，是为了让你给她幸福的！”

诡异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参军后三天，考斯特和安妮回到了小镇。考斯特因左臂被砍断，而被允许退役。安妮随他一起退役。

那个小队长承担了失败的责任，受到军法处置。

就这样，诡异在军队中呆了一年，经历了第四次圣战的后半段历程。在柯克元帅的统领下，王国军挡住了古城的攻势，转入相持阶段，最后在龙高原上的一场决战，终于彻底打败骑士团和古城的其它怪物，胜利结束了第四次圣战。

一年。

夜潜入军队中，见到诡异时，就吃了一惊。

“诡异，你的气质变得很颓废。”

“呵呵，”诡异苦笑一下，笑容那么疲惫，“一年，我越来越颓废了。

她曾是我的希望，却又破灭了。然后我怀着希望寻找希望，一年了，她依然音讯全无。我连寻找希望的希望，都开始破灭了。”

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今天来，就是给你带来希望的。”然后把安妮和考斯特的事说了一下。

诡异瞪大了眼睛，半晌，忽然大笑起来：“天意，天意！她那么执著地爱着考斯特，我也那么执著地爱着她。她参军时，我没能参军；我参军时，她退役。我的希望，哈，希望……”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那考斯特接受她了吗？”

“没有。他们始终相敬如宾，考斯特似乎根本不喜欢她。”

“天啊，考斯特，你这个笨蛋，混球！安妮那么爱你，你却不肯给她幸福，简直是愚蠢！”

“安妮也很愚蠢，不是吗？”夜轻轻地说，“你也同样爱着她。”

诡异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说道：“也许，人都是一样，得不到的才最珍贵。安妮执著于考斯特，不在乎他变成什么样子；我执著于安妮，不在乎她选择了什么。

我们，都是愚蠢的。”

夜叹了口气：“你还想回去见她吗？”

“我回去见她，有意义吗？”诡异愣愣地看着前方，“四年了，从当初对她说‘再见’时起，就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见。”他的嘴角勾勒出一丝苦笑，“我再出现，只有勾起她不愉快的回忆，让她分心，并最终厌恶我。我，是个本就不该出现的人，为什么让我出现呢？”

“你也不必太过伤心，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后悔了。”

“恩，我不会后悔，我也没有机会后悔。就像当初与组织决裂一样，我不后悔。”诡异慢慢说道，“就这样下去，我衷心地希望，她能最终得到考斯特的爱。

而我，让我自生自灭吧。我天生不是一个被人喜欢的人，对于他们来说，我是多余的。

最后，我希望她能忘记我，忘记在世界上的某一个地方，有个人还在默默地牵挂着她。因为有些回忆，是多余的。”

夜默然无语，最后说道：“小心‘洛基复仇者’，祝你好运。”

参军后第一年的冬天，诡异消失了。

※※※※※※※※※※※※※※※※※※※

一处繁华的小镇，乔装打扮后的诡异无意义地漫步街头。

“曾几何时，我也曾这样漫步接头，只是那时，表面看似漫无目的，其实在细致地观察着考斯特的骑士团，想着安妮。而现在，是真正的漫无目的。

我的希望，一点都不剩，不知还有什么理由，等待明天。”

他的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洛基之吻’的背叛者，诡异，我们终于找到你了。我们代表‘洛基复仇者’的所有同事，以及‘洛基之吻’同志们的在天之灵，制裁你这个无耻叛徒。”

※※※※※※※※※※※※※※※※※※※

诡异的故乡，那个僻静小镇，虚弱的考斯特躺在床上。自从负伤后他一直身体很差，一身武功几乎全部失去。

安妮温柔地端来药，喂考斯特喝了下去。

考斯特瘦了很多，安妮瘦的更多。

※※※※※※※※※※※※※※※※※※※

诡异笑了笑，转过身，看到五个蒙面人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人群在流动，他们却是绝对静止的。

“修罗，你终于还是来了。”诡异笑，一直笑。

“跟我们走吧。”

六个人来到郊外。

“下面由我来宣读组织对你的审判。”修罗冷冷地看着诡异，目光如同刀锋一样。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诡异，原为洛基之吻成员，却不思忠心报效组织，而里通外敌，勾结西风突袭组织，罪无可赦……”

“兹以背叛罪判处诡异死刑，立即执行，是吗？”诡异讽刺地冷笑着，“告诉你，修罗，我背叛组织，是因为我不肯背叛全人类，不肯背叛自己的良心！让我跟你们同流合污，做梦！”

修罗放下审判状，话音中不带一点感情：“你服从审判吗？”

“我不服从。”诡异全身的肌肉绷紧了。

“那就由组织派遣的执法队强制执行……”不等修罗说完，诡异已化身成一道愤怒的闪电，猛地攻向他身边的一个刺客。

“杀！”修罗大喝一声，余下三人也暴起发难。

※※※※※※※※※※※※※※※※※※※

安妮喂考斯特喝药，看着考斯特那虚弱而过度消瘦的英俊面孔，忍不住开始啜泣。

“嘿，别哭。”考斯特挤出一丝笑容，“我还没死呐。”

※※※※※※※※※※※※※※※※※※※

诡异第一击已起到了先声夺人的效果，伤了那个刺客。但是随即三个人六柄拳刃从不同方向攻了过来。这次随修罗专程来制裁诡异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拳刃使得异常狠毒。诡异左支右绌，不一会身上已有了七八道伤口。

攻击他的三个人一退，刚开始被他击伤的那人扑上来一串音速投掷，只听“叮叮叮叮”的拳刃相交声不绝，诡异连挡八下攻击，一脚将那人踢开，但随即后背一阵剧痛。他急速转身，看到修罗冷笑着从他身后飘过，拳刃上带着一串鲜血。

“该死的。”诡异不顾周围三人又上来夹击，只一心追击修罗。修罗也吃了一惊，不与诡异交锋，只是不断退避，想消耗诡异的体力。

不一会，另外四人已在诡异身上又制造了三条深深的伤口。诡异浑身浴血，口中发出低吼，仍然死死地盯紧修罗。修罗明明比他武功高强，却被这股拼命的架势震慑住了，只得如同躲避一个恶鬼一般躲避着诡异。

心中一慌，脚下一绊，修罗一个趔趄，转过身时，诡异已扑了上来，狠狠地将拳刃扎入修罗的胸膛，扎入那个由泯灭之心留下的刀形伤疤中，直到连手都没了进去。

修罗不敢置信地看着诡异那溅上鲜血的冷笑的脸。

随即，一阵轻响，诡异的背上插上了八柄拳刃。

诡异放声大笑，笑着笑着便笑出了眼泪，同时口中大量地涌出鲜血。那场面令已垂死的修罗惊骇至极。

诡异比修罗，更像一个修罗，来自地狱的恶鬼。

“我感谢你，修罗。”诡异大笑着说，“终于可以结束这漫无目的的人生了。”他语气一变，“但是我不能留下你，威胁安妮。我对你太了解了，无孔不入的暗杀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险恶用心。除掉你，奇Qisuu.сom书就瓦解了‘洛基复仇者’的主要力量。所以，对不起了，你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

不知从何时开始，天空飘落了雪花，今年的第一场雪。

安妮打开窗户，说：“下雪了哎。”

考斯特微笑着点了点头。

考斯特独白：“对不起，安妮，我还是不爱你。对你，我只有说抱歉。但是歉意，是不能当作爱的。”

※※※※※※※※※※※※※※※※※※※

被遗尸于旷野的诡异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笑着看着雪花飘进自己的瞳孔，覆盖了自己的身体。周围那大片的鲜血，慢慢地变冷，消失了银白之中。

银白色的大地。

空白的回忆。

什么都不剩了。

※※※※※※※※※※※※※※※※※※※

之后，六十年流逝。

已经垂垂老矣的安妮扶杖来到吉芬城的大公墓。

安妮默默地打扫考斯特的坟墓，很细致地擦拭墓碑，然后放下一束鲜花。

诡异？那是谁？安妮老了，记忆力也不太好了。

但她终于如诡异所愿，忘了他。

忽然，安妮有了一丝奇妙的感觉，侧过头，看到不远处的一处孤坟。看来已经很久没人打扫了，坟上长满了野草，连墓碑都倒了。

“那是谁呢？他离考斯特这么近，我却一直没有注意到他啊。”安妮起身走过去，为孤坟打扫。

“很久没人清理了，看来他所爱的人已经忘了他了。唉，不幸的人。”安妮费力地扶起墓碑，慢慢清理干净，看到了墓碑上的字。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

尘封的记忆打开时，却已是悲哀的空白。

安妮并不再回忆起任何东西，但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却让泪水充斥了眼眶。

那墓碑上的字是：“诡异之墓。”

（为了忘却的纪念END）

（火之镇魂歌）前传·千年孤寂0.7西风狂诗曲

“斩！”

漂亮的回旋一剑，将一个木乃伊劈成两半。

“斩！斩！斩！斩！”

随着长剑不断挥舞，雷曼周围敌人的尸体已堆成垛子。

敌群中一分，一个炼金术士杀了出来，与骑士雷曼背靠背地战斗。

“你就不能不说那个腻歪的‘斩’字吗？”炼金术士笑着说，“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一个火烟瓶抛出，敌人被炸得躺倒一大片，炼金术士纵身而出，直取一个目瞪口呆的米诺斯。

“西蒙，当心！”雷曼惊呼一声，一个狂暴木乃伊以惊人的速度扑向了西蒙后背的空当。

“怪物互击！”

长剑挥起，空气中凝聚成一个巧妙的力场，使狂暴木乃伊和周围几个魔物撞成一团。西蒙回过身去连抛几个火烟瓶，敏捷地弹开了。

但随着重招的使出，雷曼陷入一个短暂的硬直当中，又一个狂暴木乃伊乘机攻向他，尖利的爪子眼看就要抓在他身上。雷曼嗅到了强烈的死亡味道。

“雷曼！”西蒙大惊，不假思索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金币，抛了过去。

随着一声巨响，钱币全都嵌入了狂暴木乃伊的身体，那怪物登时倒在地上。

“真危险啊……”雷曼出了口气，擦了擦汗，“这些狂暴木乃伊有心智，动作又快，还挺难对付的。”他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狂暴木乃伊，然后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西蒙扑到狂暴木乃伊身上又捶又打：“我的钱啊！你这家伙！那是我一个月的血汗钱啊！”

雷曼苦笑着挥起长剑，替西蒙清理那些扑向他的魔物，心中想：“多少年了，我们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嬉笑，怒骂，视生死如同儿戏，装着酷酷的样子前进。

多少年后，还会如此吧。”

※※※※※※※※※※※※※※※※※※※

另一处战场，夜一手擎着西风战旗，另一手轻松地在敌人喉上抹过。

“你这家伙，不要一副那么悠闲的样子！让人看着就有气！”一个漂亮的女刺客如魅影一般在敌丛中穿梭自如，口中大声呵斥着。

“呵呵……抱歉啦……”

“咣！”后脑挨了一拳，“呜，痛啊……”夜捂着闹大。

“嘴里说着对不起，实际行动却没一点改变！”

“……安琪，你真是火暴……”

“咣！”又一拳。

二人在敌群中打闹，简直不像是在作战。魔物们面面相觑，一脸迷茫。

“是……同伙内讧吗？”一只蛇女小声问道。刚说完，脸上立刻挨了一脚，“哼”了一声就仰天躺倒。安琪又一脚踹在蛇女身上：“谁是那家伙的同伙！”

一个帕莎那想趁机偷袭安琪，夜此时已被好几个强壮高大的米诺斯围住，米诺斯皮厚，又是火属性，夜一时不能顺利杀出，只能叫道：“安琪！背后……”

不等他说完，安琪转过身一串漂亮的音速投掷将帕莎那打倒，还奸笑着问夜：“你是叫我小心它吗？嘿嘿，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小心的必要啊。”

夜看着安琪：“你刚才是戴着拳刃打我的？那我的后脑岂不是……”边说边在脑袋上摸索着。

“哼，刚才算你运气好，我的拳刃恰巧松脱了。”安琪边说边向夜从了过去，“现在，让我在你的脸上补一下！”

“不要啊，不要毁了我绝美的面容！”夜边笑边扛起战旗便跑。两人一路穿过敌群向战场外退却，所过之处，挡路者非死即伤。

※※※※※※※※※※※※※※※※※※※

另一边，看到战旗的移动，西蒙冲雷曼点了点头：“按计划，走啦！”

四人很快在乱军中汇成一处，齐心合力杀出一条路，通过一个狭窄的山谷，来到了一处绝壁前。

“前面没有路了！”

后面，大群魔物扬起烟尘，追了过来。

“哈哈！他们真蠢，自己跑进死地！兄弟们上！”一个狂暴木乃伊高声下令。

四人面面相觑。

“他在说谁蠢啊？”

“不知道。”

夜放出一个小火球，点着了狂暴木乃伊的屁股，对方顿时惨叫不绝，上窜下跳。

“呵呵，各位都做好准备了吗？走喽！”夜拿出一个蓝色魔力矿石，随着一团蓝光闪起，四个人从魔物眼中消失不见。

“是那个白头发的贤者施放了随机技能，群体传送走了！”为首的狂暴木乃伊好不容易扑灭了身上的火，恼羞成怒地骂道，“他们不会走太远，绕过这座山，追！他们杀了咱们太多人，无论如何不能放他们活着离开！”

“追不了了！”随着一个憨厚的声音响起，魔物大军抬起头，看到绝壁顶上站着一个铠甲齐整、威风凛凛的十字军战士。

在他旁边，出现了一个个子矮小的巫师。和高大的十字军战士一比，他的身躯更显得微不足道。

但是，当他口中响起咏唱声时，狂暴木乃伊倒吸了一口气。

“快撤！快撤！”

在魔物大军的一片惊恐中，巨大的陨石带着耀眼的火焰，怒吼着划过天空。在剧烈的震荡中，峡谷夷为平地。

※※※※※※※※※※※※※※※※※※※

天下第一强的佣兵团“西风”，再次以不可思议的胜利，捍卫了自己不败的神话。以区区六人，歼灭了成千上万的金字塔魔物大军，安定彩虹王国的西南边境。

“干杯！”围着篝火，六个人脸上神采奕奕。

胖胖的炼金术士西蒙，一看就是一副奸商的样子。这个篝火晚会就是身为西风队长的他的提议，理由也很简单——成本低廉。安琪曾私下抱怨：这次行动领取的赏金足够包下斐扬大酒店狂欢三天了。

瘦削的骑士雷曼，以其勇武著称。真不知道，平时连走路都显得轻飘飘的他，战斗时怎么会爆发出那么强大的力量。

贤者夜，白发，以及媲美女性的面容。他的实力仍然是个谜，因为“西风”中从没有人看到过他最强的发挥。

十字军威廉，大个子，憨厚而老实。

巫师戴维，矮小却高傲。

还有火暴的女刺客安琪，这个就不用介绍了吧……

“咣！”

“呜……安琪，为什么又打我！”

“明明是个男的，却长得这么漂亮，连我都被你比下去了！”

“对了，各位。”西蒙止住了大家，“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从此以后，西风就不再是六个人，而是七个人了！”

“哦？”

“又有新成员？”

“琳达，过来一下。”西蒙招呼着。一个瘦弱但绝对是美丽的女孩走到西蒙的身边。

“哇！”

“喂，雷曼，口水不要流那么长！”

“拜托，哪有。”雷曼无辜地指着自己干干净净的脸，“倒是西蒙你自己的口水，虽不长，但是很多啊……”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安琪不屑地鼻子里“哼”了一声：“原来不过是个小服事。喂，西蒙，你不会是想用这种办法，在以后领奖金时多骗一个人的份吧？”

被当面小看，小服事有些不满。被雷曼踩着脑袋的西蒙费力地说：“她会成长为很厉害的牧师，为我们的战斗提供后援。用行家的话说就是潜力股啊。”

“可是你自己不也会抛投药水治疗吗？”

“那个……造价太昂贵了……”

在被雷曼按住而动弹不得的西蒙脸上印下一个鞋印后，安琪怒气冲冲地离开。

“别介意，她只是担心你的安全。那个人啊，从来只会这么表达自己的感情。”夜对琳达解释道。

显然对俊美的夜颇有好感，琳达低下头，“恩”了一声。

威廉憨憨地不说话，戴维虽也没说话，却是把头扬的高高的。

不管怎么样，西风总是开始了一个新阶段。

※※※※※※※※※※※※※※※※※※※

夜晚，安琪独自站在金字塔的顶端。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安琪没有转身。

“你有心事。”

“的确。”夜又叹息一声，“当我听到‘琳达’这个名字时，心中的震撼很大。”

“我知道，你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小了，同时身体颤抖了一下。即便在面对千军万马时，你也从未有过如此的反应。”

“你观察我观察得很细致啊。”夜笑道。

“废话！”这次安琪没有敲他的脑袋，“你认识她？”

“不。”夜看着天空，“我认识的，我记忆中的，另一个叫‘琳达’的人。

那是一百年前了吧……”

听着夜慢慢讲述自己的身世，这力量的来由，以及与琳达那一段尚未来得及开始便已结束的爱情，安琪的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

“这么说……你已经……活了一百年了？天啊，我还以为你刚二十。”

“很不可思议吧？”夜侧过头，“而直到现在，我对‘琳达’这个名字，还是无法释怀。”

“你后来没有找过她？”

“我杀了哥哥以后，有寻找过她。可是学校说她已经退学了。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夜抬头看着星空，“她就像是一个精灵，多情地划过我的生命，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仿佛从不曾存在过。而我却再也挥不去，她存在过的痕迹。这一百年，一直是这样……”他捂着头，“从一个梦，到另一个梦……过去像是个阴魂不散的恶鬼，紧抓着我不放。从过去……到现在，到将来……我已经逃了一百年，不知还要逃几个一百年。我以为我逃掉了，可过去却又总在深夜的噩梦中一再浮现……”他停住了，“真是抱歉，我想我今晚喝多了，对你说了这么多无聊的废话，我……”

安琪忽然回过身，按住了夜的肩膀：“夜，你听着。

过去这种东西，你越是想摆脱它，它倒越是会扑上来。而你若勇敢地转过身，去面对它，它就只是在那里而已。”

在那一瞬间，夜有些恍惚。然后，他笑了。

“也许是在这么多年以后，我还是没有学会，如何去爱吧。”

“怎么会呢？”

“的确，没有人再爱我。”

“有琳达。”

“可她已经不在了，而命运还要派一个有着相同名字、相同美丽的女孩来捉弄我。”

“那么……至少……”

“恩？”夜疑惑地看着安琪。

“……有我……爱你……”安琪咬着嘴唇。

夜愣住了，半晌，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安琪……不行的。”他说，“我还没有学会如何爱人，以及，如何被爱。”

“等等！”安琪几乎是含着泪说的，“我知道你暂时无法接受我，我也并不奢求被你接受。只要我能每天看着你，就足够了。”

两人相对无语，最后，夜说：“对不起。”

白色的身影凌空跃起，瞬间消失不见。

※※※※※※※※※※※※※※※※※※※

也许，这个世间，只有云能以死相胁，逼夜学会爱。

有些事，都是命中注定的。

※※※※※※※※※※※※※※※※※※※

在以后的日子里，西风依旧继续着佣兵团的行动，以及不败的神话。很快，他们迎来一个更大的挑战——清理普隆德拉西边被魔物污染的下水道，斯楚瓦尔兹王国愿为此开出每人二十万赞尼的巨额赏金。

行动前夜，雷曼在写着一本什么东西。

“什么啊？让我看看？”西蒙神不知鬼不觉地忽然出现在他身边。

“日记本！”雷曼“叭”的一声合上本子，没想到西蒙更快一步，一只手已经抓到了日记本上。雷曼反应敏捷，左手立刻带着日记本藏在身后，但这么一来他的右手就被西蒙抓住了。只要一看到西蒙那招牌式的奸笑，雷曼就知道大事不好。

“喀吧！”

“啊～～！”雷曼的惨叫声回荡在营地上空。

※※※※※※※※※※※※※※※※※※※

夜笑了笑，充耳不闻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与安琪聊着天。

“明天的任务很艰巨啊，我调查了街头巷尾的传闻，据说下水道的最深处藏着体形巨大、浑身都闪着神圣的金光的盗虫，不怕任何魔法。”夜看着自己的双手，“也就是说，我的法术完全无效。”

“不光是你，戴维也要郁闷了。”安琪咬着吸管喝饮料，“不过西蒙一见到那么一坨黄金，估计要当场乐晕了。”

“真拿你没办法，还在开玩笑。明天……说不定真的会死哦。”

“得了吧，你每次行动前都这么说。”

※※※※※※※※※※※※※※※※※※※

当威廉出现在营地时，看到的是西蒙得意洋洋地捧着日记本，雷曼无奈地揉着手坐在旁边。

“雷曼。”

“恩？”

“明天……不会有危险吧。”

“连你都问这样的问题啊……”雷曼的意思很明显：连威廉这样反应这么迟钝的人都会体会到危险，真是很有趣。

威廉却浑然听不出他的调侃，正经八百地答道：“是啊，刚才连夜那个家伙都这么说呢。要知道，那家伙那么强的……”

“那家伙也一向没个正经，神神秘秘的搞怪。”雷曼微笑道，“好吧，告诉你吧，我的直觉是……没有危险！”

威廉顿时轻松地松了口气。但过了一会，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的直觉……准吗？”

“哦……有时候准有时候不准，几率各半吧。”

看着笑翻在地的西蒙，威廉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说了不等于没说么？！”

※※※※※※※※※※※※※※※※※※※

夜已深了。

戴维坐在火堆旁边，面无表情地拨弄着篝火中的小树枝。其他伙伴都已睡了。

“戴维？”分开树丛走出来的西蒙发现了他。

“西蒙？你到哪去了？”

“我啊。”西蒙尴尬地笑笑，“被雷曼追杀了，真是的，那家伙，看看日记也这么小气。”

戴维淡淡地笑笑，西蒙坐到了火堆旁边。

“西蒙，我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了，也都对死亡有一个觉悟。你是我们的队长，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戴维开口问道。

“什么怎么想？”西蒙假装不懂，“莫非你也像我一样，垂涎于琳达吗？我可不会让给你的哦。”

“我不想和你开玩笑。”戴维认真地看着他，“生死大事，开不得玩笑。你懂我的意思。”

西蒙微笑了一会，终于垂下头去，无奈地敲着自己的头。

“好吧好吧，都是些无聊的家伙啊……”他重新坐好，脸上没有了那种玩笑的神色。

“你说的不错，我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对死亡都有所觉悟。你所预感到的，我也预感到了。”西蒙叹了口气，“不止是你，雷曼、夜都预感到了，连最迟钝的威廉都有所觉悟。安琪其实也有些感觉，只是她没有表现出来罢了。知道今天雷曼怎么在日记里写的吗？他说：明天有可能会死，我真怀念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和ＸＸＸＸＸ啊！”

戴维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我们真的会死？”

“也许会吧。”西蒙淡淡地答道，“其实我们做的活，本来就是刀口上打滚，死亡只不过或早或晚罢了。我只是想不通会怎么死而已。”

“的确，只是一只黄金盗虫罢了。就算我放不了魔法，凭雷曼、你，还有夜，没有道理完不成任务。”

“也许我们的预感错了。但如果你为此而担心，你可以选择退出。”西蒙笑了笑，“我们是佣兵，不需要对谁负责。”

“你呢？你怎么想？”

“我？你已经看到了，我的行动就是回答。”西蒙微笑着说道。

戴维低下头，沉默了一会，最后说道：“你，雷曼，威廉，夜，安琪，你们都没有退出。

你们没有退出，那我也不。”

※※※※※※※※※※※※※※※※※※※

天光大亮，一行七人出发去下水道。

戴维闷闷地走在最后。雷曼踱到他身边：“怎么了？昨晚没有睡好吗？”

“……哼。”

※※※※※※※※※※※※※※※※※※※

另一边，夜和琳达走在一起。

“呆会战斗时，你要注意给大家治疗和治愈*，不要害怕，大家会照顾你的。”夜微笑着说，随即后脑“咣”地挨了一拳。

“不要光顾着聊天，快点走……”安琪面无表情地收回拳头。

“知道了知道了，女王陛下……”

“咣！”夜眼冒金星。

“呵呵。”琳达眨了眨眼睛，笑了。

夜一愣：“琳达，你笑起来很好看。”然后头一偏躲开一拳，随即屁股上挨了一脚。

“夜。”琳达静静地叫着他的名字。

“恩？”

“我觉得西蒙他们好象有点不大对头啊。”

“怎么不大对头了？”

“不知道，我说不好……总之和平时不太一样。”

“呃。”夜不置可否地支吾了一声。

“夜。”琳达又叫道，“我们不会死吧。”

“放心，死不了。”夜随即作出一副悲壮的样子，“即便死，我也会保护你的。”

“那你如果死了……”

“？”

“一定很好玩。”

“唉，真伤心啊。”夜装出悲痛的样子按着心口。

“不过，如果你不死……”

琳达的声音很小。

“就更好玩了。”

※※※※※※※※※※※※※※※※※※※

终于，来到了黑洞洞的下水道入口，一个斯楚瓦尔兹王国的军官已在此等候。

“我叫邓肯。”军官自我介绍道，“奉指挥组的命令，在此恭候。各位请跟我来。”

在他的带领下，七人穿过了下水道第一层，看到通往第二层的入口处上了一把锁。

“第一层中全都是小个的盗虫，并不具备攻击性，想清除下水道的污染，关键是杀死第四层的黄金盗虫。”邓肯表情冷峻，“祝各位好运。”

打开锁，进入第二层，周围顿时变得一片漆黑。

“真黑啊。”西蒙略感不安，“夜，戴维，开灯。”

两颗火球被点燃，照亮了周围的空间，也带给人一阵温暖。几个小盗虫受到蓦然亮起的火光的惊吓，匆匆忙忙地逃走了。

“真脏……”安琪皱着眉绕过地上一团团污渍，同时忍受着下水道中的恶臭，“真不知道某人是怎么想的，居然来这种地方探险。”她不满地瞅了琳达一眼，从进入下水道开始，小服事就紧紧地靠着夜，现在几乎是变成吊在夜身上了。

“呵呵，可惜我命不好，没那么多美女想着我。”西蒙笑了。

忽然，一阵急促的尖叫声传入了众人的耳朵。

“什么声音？”琳达吓了一跳。夜立刻伸出右手，手上凝成一团火，戒备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时，他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抱住了琳达。

戴维开始念诵咒文。

杂音越来越近，终于，一团模糊的影子出现了，在众人的视野中越飞越近。那是一个比人还大的灰色物体，发出刺耳的嘶叫声。

“那是……”

居然是成千上万只吸血蝙蝠！

戴维猛地放出了魔法，一片怒雷顿时将一整团蝙蝠化为灰烬。夜也同时射出了大面积杀伤的火球，西蒙投出了火烟瓶。十字军威廉义无返顾地冲到队伍最前方，为大家抵御伤害。

在大规模的杀伤后，漏网的几十只蝙蝠穿过火网扑在威廉身上，威廉身体一振，挥起十字巨剑，将蝙蝠们全都撕碎。

这时，一团柔和的绿光在威廉身上出现。那些微小的伤口愈合了，血也止住了。威廉回过身，对琳达点了点头：“谢谢。”

“干劲十足啊。”雷曼兴奋地催动大嘴鸟，“一见面就给了我们这么一份厚礼，这场冒险越来越让人期待了！威廉，换我走第一个！”

一路上雷曼披荆斩棘，在变异后比原来大了几十倍的巨型盗虫和老鼠群中杀开一条通道。西蒙不时抛出药水，琳达也使用治愈术，为他恢复体力。

“杀得过瘾。”安琪擦了擦拳刃，“不过这些下水道生物实在太恶心了！”

夜苦着脸：“可不可以不要用我的衣服擦拳刃？”

七人杀到了第四层。

“黄金盗虫！”对黄金特别敏感的西蒙一眼就看到了那坨金澄澄的东西。

“小心！”又是雷曼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七人包围了黄金盗虫，凝神戒备，但很奇怪，从它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敌意。

“奇怪……”夜先放松了身体，走了过去。

“夜小心！它有阴谋！”威廉叫道，但随即，六个人瞪大了眼睛——夜拨了拨黄金盗虫的须子，口中叫道：“小强，小强。”

“这真的是黄金盗虫吗？”安琪走过去踢了它两脚，“奇怪，它根本不具备攻击性嘛。”

“是不是搞错了？”

西蒙忽然觉到了哪里不对头。

“这里的水！”他跑到旁边的污水沟中，用随身带的空瓶盛了些水，然后用试剂化验。

“这里的水……”他颤抖着报告自己的化验结果，“Ｈ５Ｎ２型污染物严重超标，这决非魔物可以做到的，这是人为的污染！”

他站起身：“这是个圈套！”

“不错，是圈套！”

七人向传来声音的方向望去，却看到了一整队盔明甲亮的十字军。

“重金属军团！”西蒙叫道。

重金属军团，原是大陆上仅次于西风的第二强赏金猎人组织，于一年前被斯楚瓦尔兹王国收编，其编制现已扩大到五千人的水平。而且是清一色的强大的十字军。

“你就是重金属军团的团长鲁尔！”西蒙指着刚才说话的那个十字军。这家伙的块头极其惊人，比魁梧的威廉还要高出一个头。

“西风，投降吧，就像我们一样。”鲁尔抽出了剑，“一种力量太过强大而又难以驾驭时，就会因威胁了统治者的权威而遭受镇压，我们都一样。投降是上上之选，西蒙，我知道在你那商人般的精明之下，还藏着过人的战略。你不会不懂的。”

西蒙那一贯的笑容消失了。

“鲁尔，你知道西风是什么风吗？”

“什么风？”

“自由之风！”西蒙突然发难，两个强酸火烟瓶投出，随即又丢出一个绿色的瓶子。

鲁尔的十字巨剑精准地击开了两个火烟瓶，半空中爆炸而弹射出的玻璃碎片以及腐蚀性的液体没有伤到他分毫。那个绿色的瓶子掉在地上碎开了，立即长成一株模样可憎的植物——细长而坚韧的茎，顶着一张红色的嘴，嘴里两排白牙。

“食人花？”鲁尔一惊，炼金术士果然不可小看。而此时，那食人花已嗅到了猎物的味道，茎部敏捷地一挺，蓦然变长了五六米，一张嘴直咬向鲁尔。

“见鬼去吧！”鲁尔重剑一挥，砍在花茎上，但那茎竟像胶皮一样，只是随着剑而弯曲，却没有断掉。

转眼间，鲁尔已经被咬到，食人花嘴一拧，硬生生地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与此同时，西蒙又放出两个食人花，将鲁尔围在中间。

“炼金术士可以将自然的生命化为己用，蔑视炼金术士的人，将付出惨重的代价！”西蒙冷冷地说道。

鲁尔面容一肃，在三个食人花中间单膝跪倒，巨剑插入脚下的地面，口中开始念诵咒文。

听到那咒文，西蒙立刻向后跃开。随即，一个巨大的圣光以十字的形状在地上竖起，三个食人花转眼化为灰烬。

“是十字军的终极招式——圣十字审判！”威廉说道。

浑身鲜血的鲁尔从地上站起，面色惨白——圣十字审判虽有超凡的威力，但也会对自身产生严重的反馈。

他巨剑一挥：“给我杀！”

重金属军团一拥而上。

※※※※※※※※※※※※※※※※※※※

这是西风第一次与人类的军团搏斗，而且还是在毫无准备、人困马乏的情况下遭遇从背后来到的偷袭。

夜一边护着琳达，一边护着安琪，双手不断挥出火焰，杀死任何进入他周围三米以内的敌人。

威廉保护着戴维，戴维不断施放法术打击敌人。虽然十字军大部分对法术有一定的抗性，但戴维的法术强度绝对是天下数一数二，所以依然给敌人造成了重大的创伤。

鲁尔立刻下令：“杀了那个十字军！”没有了十字军的保护，巫师就成了任人宰割的活靶。

三个强大的十字军并肩冲向威廉。威廉知道，对于同是十字军的战士，彼此之间，十字攻击和十字审判等神圣系法术一概没用，只能用肉搏取胜。

“雷曼，借剑！”威廉边说边把自己的巨剑抛给雷曼，同时接住了雷曼抛过来的狂击之剑。

“大块头，你的剑我用着可不太顺手啊。”雷曼边说边挥动十字巨剑，以超出肉体极限的速度开始攻击，他周围的十字军如秋风扫落叶般倒下一大片。

威廉挥起长剑，使出狂击，直取一个十字军。那个十字军举起自己的佩剑格挡，但在威廉可怕的攻击下，那佩剑应声折断，随即十字军也被劈成两半。与此同时，戴维放出一串火箭，杀死了攻击威廉的另一个十字军。

但第三人的攻势依旧不减，手持长剑冲向威廉。威廉大喝一声，长剑横扫，一下便切下了那十字军的头颅。

意想不到的是，那十字军没了脑袋，速度竟仍未减慢，带着惯性冲向威廉，长剑深深地刺入了威廉的身体。

“呜……”威廉一脚踢开尸体，继续拼命挥剑。但长剑摆动的却越来越慢，也越来越没有章法。

“戴维！快走！”又是一柄长剑刺进威廉的身体，从背后穿出，鲜血溅上了戴维的脸。

“走？走到哪去？”戴维冷笑，“不能脱身，唯死而已！”

随着一团前所未有的明亮火柱竖起，这整个区域内，除了灰烬，再也没有剩下其他的东西。

没有了技巧，只有本能。战场的狂热，在无限制地提升着。

十几个火烟瓶同时炸响，西蒙从一片硝烟中杀出，但却被早已守在外围的鲁尔一剑斩中腹部。在不甘心中，西蒙倒下了。但是在倒下之前，他撒出一把金币。

“爱钱爱了一辈子，临死前，也该贡献一点了。”西蒙口中喷出了鲜血。

金钱攻击！

前所未有过的强力金钱攻击，又一片十字军倒下。但首当其冲的鲁尔，竟凭借顽强的体力活了下来。

“嘁……”鲁尔捂着胸口后退几步，“愚蠢……”

另一边，在杀死了几百个十字军后，雷曼手中的十字巨剑已经砍钝了，终于失手被擒。两个十字军押住他，并把两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鲁尔看着他：“雷曼，我知道你是西风的二号人物，武艺惊人。西蒙已经为他的自由而死了，你呢？现在投降，我可以尽弃前嫌，向王国极力推荐你。”

雷曼额头上流下的鲜血遮住了他瘦削的面容，他的目光透过血幕，冷冷地盯着鲁尔。

“不自由，毋宁死！”

鲁尔神色漠然，似乎早已料到这样的答案。

“杀。”

冰冷的剑切开了温暖的皮肤。

※※※※※※※※※※※※※※※※※※※

夜似乎感到心中什么东西痛了一下。

“又在回忆了？”安琪看着他。

“是的。”夜在小河中洗了把脸，“就像刚刚发生的事一样，血溅在脸上，全身像被火烧着一样，双手颤抖着杀戮，耳中听着敌人的惨叫，眼中看着战友的诀别。”

“已经三个月了，你还是忘不了他们，忘不了她……”安琪叹了口气，“其实我又何尝忘记呢……”

“如果不是我的失误，琳达本不会死的！我答应过要保护她，可是我……”夜的身体颤抖起来。

安琪默默地回忆着那时的情景。

※※※※※※※※※※※※※※※※※※※

夜的身体旋转得越来越快，到后来简直成了一团白光。而他手上的火焰，也由最初的红色，变成了黑色。

围着这团白光，安琪和琳达站立着。安琪浑身已被鲜血浸透，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她身上已有数道伤口，其中有几道是替琳达受的伤。

在更外圈，躺倒的十字军几乎已上千，剩下的人面对白发的死神已丧失了斗志，只敢在外围虎视耽耽。

夜停下了死亡之舞，冷冷的目光扫视全场。面对着他一个人，所有的十字军都不敢出一口大气。

“精彩。”鲁尔蹒跚地站了出来，“真想不到，西风七个人，竟杀掉我军团半数以上。西风，不愧是天下第一。”

他的声音一沉，“可是，我宁可当活着的天下第二，也不愿当死去的天下第一。

对不起，三位，你们生不逢时。”

夜知道，接下来，将是最后、也是最惨烈的搏斗了。要么是他杀光这两千名十字军，要么就是他们三人尸横就地。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快达到极限了。但他还是恶狠狠地说：“来吧。”

如潮的十字军冲向了这白色的一点。

※※※※※※※※※※※※※※※※※※※

“当时，我头脑中只剩喘息，与杀戮。最后，我杀开了重围，只是下意识地抓住一只手便拼命向外冲。然后，我回过头，看到人群中被围困住的琳达。

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乱刃分尸，而我无能为力。”

“然后你就晕了过去。”安琪接过话，“也许，你在后悔拉住的是我的手，而不是她的？”

“不。”夜又捧起一把水，浇在脸上，以掩饰流下的泪，“你也救了我，我要谢谢你。”

“不用，我们各救对方一次，两不相欠。”随后安琪的声音又柔和了下来，“夜，别去想了，当时那种情况，各人只能自顾而已。他们的死，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总是自责了。”

“如果我能再强一些……”

安琪抱住了夜：“不，夜，别再说了，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夜轻轻地推开安琪。

她凝视着他，很久，忽然笑了，很凄然的笑。

“我真傻，我以为你是一个人，迟早会接受我的。

我错了，你忘不了她的。你忘不了，‘琳达’这个名字。”

安琪向后退了几步，“我走了，夜，再见。”

就这样，决然的离去，或许好过心里一直受苦。

安琪就这样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夜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天边。

夜低下头，自失地一笑。

“过了一百年了，我还是没有学会如何爱人，如何被爱。

但谢谢你，安琪，至少你教会了我如何面对过去。我会一直记着的，直到永远。”

从那以后，夜再也没有见过安琪。

（西风狂诗曲　ＥＮＤ）

*治疗和治愈：在ＲＯ中，治疗和治愈是不同的技能。治疗主要用于解除黑暗等不良状态，而治愈则恢复生命力。另外，治疗可令不死生物陷入黑暗，治愈可以直接攻击不死生物。

（火之镇魂歌）前传·千年孤寂0.8戒罪

灯红酒绿，莺歌燕舞。

黑夜笼罩着不夜的洛阳城。

又有多少罪恶，隐藏在黑夜中？

“开！”

“哈，果然是十二点！”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得意地把一大堆筹码拢入怀中。

“老秦，真有你的啊，今天你赢了多少啦。”

“哈哈，我知道你小子想说什么，走吧，今天我请客。”

“呀呼！”周围人欢呼起来。

这位，便是洛阳城有名的赌博圣手，秦正风。他一手赌技天下无双，掷色子更是一掷一准，从无失误。

席间，与秦正风同租一套房的白发年轻人问道：“老秦，你这一手赌技，是怎么练出来的？”

秦正风停下杯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练什么都要付出代价，而你只要付得起代价，就练的成。”

似乎这个问题让他有了些许不快。

※※※※※※※※※※※※※※※※※※※

夜挎着秦正风，推开了他们所租的房子的门。

“真是麻烦，从没见过他醉成这样。”夜把秦正风扔到沙发上，点亮了灯。

“这小公寓倒不错，风景怡人，冬暖夏凉，价钱还如此便宜。”夜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夜幕下的景色。

忽然，秦正风睁开了眼，看到夜，便醉眼朦胧地咧开嘴笑。

“老秦，你醒了？”

“啊，醒了。”秦正风的舌头直打弯。

“从没见你喝这么多，这么疾。醉的狠了吧？”夜明知秦正风现在没有理智，却也只好有一搭没一搭找话说。

秦正风目光一闪：“我这辈子，就做过一件后悔事。”

夜没有打断他，他翻了个身，挺着肚子，仰面朝天地躺在沙发上。

“练什么都要付出代价……我为了这一手赌技，付出的代价是……妻子和女儿。”

夜一惊。

“那时，我还只是个无名小卒，家有娇妻，和只有五岁大的女儿。本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也挺幸福美满的。偏偏我迷上了赌博，日日沉湎赌场，往不知返。但从来十赌九输，很快，我就一文不名了。我只好开始变卖家产……最后，我卖了她们！”

夜又是一惊，他万没想到秦正风会在酒醉后吐露这些事情。秦正风却丝毫没觉察，继续说道：“就这样，在悔恨中，我度过了十年，最终练成了赌博神技，掷色子丝毫无爽。当我终于扬名之后，再去找她们时，哪里还找的到？我想，她们恐怕也死了吧……”

秦正风像个小孩一样哭泣起来，夜无话可说，只得安慰他道：“都过去了，逝者已矣，节哀顺变。”

秦正风的眼睛忽然瞪的大大的：“不，我在梦里总见到她们！我的女儿，用那一双大眼睛，眨着看着我，仿佛在问我为什么抛弃她……”

※※※※※※※※※※※※※※※※※※※

夜被人拍醒，他睁开眼一看，双目红肿的秦正风正站在面前。

“夜，我昨晚……喝醉了？”秦正风试探性地问道。

“是的。”夜坐了起来。

“那我……有没有说过什么？”

“没有啊。”

“哦……那就好。”秦正风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道，“夜，我一直想问你，你的气质很与众不同。你所显出的沧桑感，也与你的年龄有些不相符。”

“呵，”夜一笑，“或许这才更显得我与众不同吧。”

秦正风摇摇头，又说：“那你为什么会想租住这套小公寓呢，还是和陌生人合租？”

“我是个旅人啊，我很穷，得为旅途节省经费，而碰巧这套房子便宜，风景又好。”

“旅途？你究竟要去往何方呢？”

夜仰头看着窗外的天空：“不知道，从来处来，往去处去吧。”

※※※※※※※※※※※※※※※※※※※

今朝有酒今朝醉，Tomorrowisanotherday。

秦正风继续他的职业——赌博。他真的是以赌博为生的，每天泡在赌场里，一掷千金，赢得无数。

很多人来和他赌，一些人是抱着想赢他的指望，一些人则是目睹圣手的风采。秦正风会让第一种人失望，而让第二种人乘兴而归。他身披一件风衣，虽然人过四十，却更显神采飞扬。

秦正风赌博：“其实我也知道，赌博不该被作为职业。很多人来赌，只是为了感受一下热闹的气氛。在这虚伪的世界，已很少有什么地方能让人剥下伪装，坦城相对了。在赌场，无论你是什么角色，粗俗下流也好，道貌岸然也罢，在这里你都是同一个角色——赌徒。而作为赌徒，你就只能脱下上衣，打赤膊，一手握紧拳头并高举，大声喊出你所赌的数字。

而这样一个能让人休闲放松而不是尔虞我诈的地方，实在是不该有什么职业存在的。

但我别无选择。

从放弃妻女的那一天起，就已别无选择。

我并不是不会输，我是输不起。这么沉重的罪，令我只可以赢，不可以输。”

一个身影站到了秦正风面前。

“秦正风？”

秦正风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国字脸，紧锁的双眉。

“我是，不知您是……”

“龙城赌局的东家，龙天干。”

“久仰。”秦正风拱了拱手，已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三天之前你将我赌局资金席卷一空，我是来向你算帐的。”

秦正风拍了拍手：“本人出道二十年，从不得罪赌局的东家。你的赌局出老千，我这么做也是给你个教训。以后你可以开设赌局，但不可以出老千骗钱。”

“出老千？！”龙天干一张脸顿时涨成红色，他叫道，“要说出老千，你不才是出的最多的人吗？”

“真抱歉，本人从不出老千。”

“那你怎么解释，你说几点就掷出几点？”

周围人有不少也把怀疑的目光投向秦正风。秦正风镇定自若地一笑，拾起赌桌上一个色子。

“看好，这色子各面分别镂空不同的圆点数，代表六个数字。而‘一’这个大圆点所镂空的重量，自然和‘二’不同。各面重量的不同，是我制胜的奥秘。当然，这重量的极细微的差异，一般人是试不出来的。”

“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一试便知。”秦正风将色子一丢，“一”的那面向上，拾起再丢，“二”的那面向上，丢了六次，依次丢出六个数字。周围人被这一手绝技震惊了，纷纷高声叫好。

龙天干愣了好一会，最后又说道：“今晚八时，咱们在龙城赌局决胜负。你要是够胆就来。”

“奉陪到底。”秦正风镇定自若地笑着，“不知阁下想怎么赌。”

“我们来玩‘死亡游戏’吧。”龙天干咬牙切齿地笑着说。

周围的人不禁发出低呼。死亡游戏的规则是：两人各一个棋子，在一个转盘上掷色子并走格数。这个转盘上有红、绿、黑三种颜色的格子，走到红色格加10分，|奇-_-书^_^网|绿色格扣10分，基础分200，先到1000分为胜。但黑色格子又有它可怕的规定——走到转盘上唯一的一个黑色格子里的人，须以命相偿。这是最极端的赌博方法，一般在一方达到1000分或扣到0分之前，已经有一方走到了黑色格子。所以，可以说是名副其实、至死方休的死亡游戏。

“没问题！”秦正风一口应允。

※※※※※※※※※※※※※※※※※※※

傍晚时分，秦正风回了寓所。正在休息的夜一愣：“老秦，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恩，晚上有赌约。”

“和谁？”

“龙天干，我和他约了‘死亡游戏’。”秦正风轻松地说道。

夜摇了摇头：“好吧，我跟你同去。”他怕龙天干死后，其手下会对秦正风不利。

坐在马车上，夜问道：“老秦，其实我也想问问你。你家资无数，靠赌博赢了这么多钱，为什么也要住一个小公寓，还是和陌生人合租呢？”

秦正风叹了口气，笑了：“我是个赌徒，再富有不能忘本。家资无数，也有一天会风流云散。所以我才选了个便宜实惠的房子住。而且，再多的钱，买的到金碧辉煌的宫殿，也买不到快乐自由的心，又何必在意居室的豪华与否呢。”

夜点了点头，秦正风又说：“夜，其实以你的实力，你的潜质，来做赌徒，会有很大的发展空间的。”

夜笑了：“不了，谢谢。”

※※※※※※※※※※※※※※※※※※※

到了龙城赌局，龙天干等人已恭候多时了。秦正风认出周围的人中有不少不是龙天干手下的人，他明白这是龙天干特意请来作公证的。他和夜也不答话，径直走到大转盘前。

“开始吗？”龙天干挑衅般地问道。

“开始吧。”秦正风面无表情。

“说说赌注吧。”龙天干叫手下抬来有如山一般多的钱，“这是一亿赞尼，比你那天清空龙城所得的还要多，我要是输了，这些钱都归你。你要是输了，就把清龙城所得的钱都还给我，这个不过分吧？”

秦正风淡淡地说：“我拒绝。”

“为什么？”

“清龙城所得的钱，我已全部散掉了，所以没钱可还你。而且，玩‘死亡游戏’，从来没有能赢到赌注的，赌的，本来就是命。”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舍命陪君子！”

“开始吧。”

龙天干拾起色子便扔，出手便是十二点，他的红棋子走到了红格上。

秦正风拾起色子，摇了摇，冷笑一声：“这色子注了水银，龙天干，你出老千！”

龙天干顿时又涨红了脸，刚要开口反驳，秦正风把色子扔给夜。夜左手二指夹住色子，右手在“一”的那面轻轻一敲，只见一粒水银流了出来。围观的人也不禁为之动容，要知道色子虽小，却极坚硬，随手就能敲开一个洞，这人的武技绝对出色。

龙天干一见围观的人一方面对夜和秦正风露出钦佩的神色，一方面却鄙夷地看着自己，也知道众怒难犯，只得吩咐手下：“换个没注水银的来！”

新色子拿上来，秦正风拣起摇了摇，确定没注水银后，才掷出了个“十二”，他的绿棋子也走到了红格上。二人都是210分。

但龙天干再拿起色子时，却已有些神色不安，他是只会用注水银的色子的。对秦正风所说的那种方法，他是既不相信，也不会用的。他硬着头皮掷出色子，却只得了个“三”，棋子走到了绿格，扣了分。

秦正风轻蔑地一笑，拿起色子又掷出了一个“十二”。

就这样，到第二十几回合时，龙天干只剩下100分，秦正风却一直走红格，以450分的成绩遥遥领先。

夜知道秦正风的神技，也知道不用为他担心。但他还是深刻地体会到“赌场如战场”的含义。在这没有硝烟的转盘之上，小小的一粒色子，却有如是两军胜负的契机。而其间的勾心斗角、阴谋诡计，也实在不下于战场。

龙天干已是大汗淋漓，一粒粒汗珠从鼻子上滚下。红棋子离黑格还有三步，他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掷出了色子。

“扑通”一声，龙天干坐在了地上，那色子掷出的正是三。

秦正风笑了一声：“你自行了断吧，我们就不动手了。”说完，转身离开。

“等一下，”龙天干的嗓子沙哑，慢慢说道，“我以前跟人玩过三次死亡游戏，每次我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最后赢了。跟你玩，我同样抱着必死的决心，为什么我却输了。”

秦正风没有回头，他发出一声长笑，然后缓缓说道：“因为我这一生，就是怀着必死的决心活过来的。”

再不说话，大步离去。

夜在转身的时候，却看到人丛中有一个黑衣女郎，穿着全黑的连衣裙，还戴着一顶黑色的大宽边帽。长发遮住了半边脸，一只美丽的大眼睛正看着秦正风。

“神秘女子。”夜一笑，在心中下了一个评价。

龙天干在他身后，拔剑自刎。

※※※※※※※※※※※※※※※※※※※

又是几天过去了，秦正风继续赌博，夜继续闲逛。

这一天，秦正风哼着小曲推开门，夜把目光从报纸上挪开：“老秦，面色红润啊，今天赢了多少。”

“不在乎赢的多少，”秦正风得意地说，“今天，我在赌场遇到了一位绝世佳人啊。”

“哦？”夜也来了兴致，“说说。”

“她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还有一顶黑色的大帽子，通体散发着神秘而迷人的气息。”秦正风饶有兴趣地说着，夜却暗自嘀咕：“莫非就是那天在龙城遇到的黑衣女郎？难道她因为见识了秦正风的魅力，而仰慕他？”他问道：“那女子对你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闲聊呗。”秦正风满面春风，“另外她说她去看了前几日我与龙天干那场‘死亡游戏’。”

“看来果然是她。”夜想道。

“她就是盛赞了我的赌技，同时说，赢了龙天干，使我声名大噪，可以说，我的事业，达到顶峰了。我回答说，我还会有更高的顶峰。”

夜竖起大拇指，这种豪气干云的回答确实很合他的胃口：“然后呢？”

“她没再说什么，露出一种奇怪的笑容后，就走了。不过，她临别时的话让我很振奋啊。”

“什么话？”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呵呵，”夜笑了笑，“行啊你，走吧，去喝几杯，庆祝一下！”

“好，今天我请客！”

※※※※※※※※※※※※※※※※※※※

在酒吧，秦正风一边喝酒，一边忍不住又对夜说：“夜，你知道的，这几年来，以我的名声和魅力，身边总是不乏美女。当然，她们都是冲我的钱来的。而这一次，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激动！她唤醒了我的某种活力，令我感到青春又回来了。”

“呵呵，爱她，就向她表白吧。”

“恩，我会的，我知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高兴的结果是，秦正风又喝醉了。

夜把秦正风挎回公寓的路上，秦正风舌头打弯地说：“夜……你知不知道，她有一种神秘的气息……令我感到，一见如故啊，就像，就像……”

他突然哭了：“就像我以前的妻子。

不堪回首的过去，无法摆脱的过去……”

“过去呀……”夜叹了口气，“记得有个人对我说过，过去这种东西，你越是想摆脱它，它倒越是会扑上来。而你若勇敢地转过身，去面对它，它就只是在那里而已。”

“去面对……”

“恩。”

“去面对……”

夜打开门，把秦正风扔到床上，自己也去洗洗就睡了。只听到秦正风还在喃喃地说：“去面对……”

※※※※※※※※※※※※※※※※※※※

三天以后的清晨，秦正风居然一反常态地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了，那件风衣还反复浆洗过了，最后还喷上了男士香水！夜打了自己的脑袋几下，以确定这不是梦。

“老秦，这是干吗？你换工作服了？”

“不是。”秦正风得意地笑了，“今天佳人有约，我们要共进午餐，呵呵。”

“哦，少喝点酒。”夜笑着说，“我还扛的动你，换成是那姑娘就不一定了。”

秦正风满心喜悦地来到了约定的酒吧，一眼就看到那女子坐在一个靠角落的位置。灯光有些昏暗，但更显出她的妩媚。

“Hello！”他叫了一声，心里的喜悦立刻在脸上化为笑容。秦正风在心中鼓舞自己：“鼓起勇气……我不能再等待，一定要今天就表白了。”

生命经不起长久的等待。

爱也一样。

当秦正风满脸通红地对女子说：“我……我希望能和你在一起。”时，女子只是淡淡地不置可否，她把一个信封交到了秦正风手里。

迷惘不知所措的秦正风接信时，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信封是红色的，异样的红色。

有如鲜血一般的红色。

※※※※※※※※※※※※※※※※※※※

当夜晚上回到寓所时，推开门，打开灯，却看到秦正风一个人蜷坐在角落里。

“怎么回事？”夜吃了一惊，“就算被拒绝也不至于如此吧？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秦正风慢慢抬起了头，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多了许多皱纹，连鬓角都白了一大块。夜感到这位朋友仿佛一天之间老了几十岁。他无法想象，什么样的打击能令秦正风——这个素来刚强的男人，颓废到这种样子。

这个在赌桌前谈笑风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

这个连痛失妻女都能忍受，最终成就一代圣手之名，纵横洛阳的男人。

这个一生都抱着必死决心的男人。

这个夜从他身上读到了“斗，战，胜”，并从心里深深敬佩着的男人。

秦正风默然良久，然后拿出一封信。信封已拆开，连里面装的信纸都是血红色的。

夜接过信刚要看，却见秦正风缓缓站起身。

“你去干什么？”

“去赌。”

“为了什么？”

秦正风叹了口气：“为了了结一桩多年的恩怨……往事在追讨，现在是我彻底还清这笔债的时候了……唉，报应，报应！”

夜有了强烈的不祥预感。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

一路上，秦正风一直一言不发，夜也一句话都没有问。他知道，此行的最终结局，将会揭开一切谜题的答案。

龙城赌局。

自从龙天干死后，龙城赌局已经彻底破败了，再也没人来了。其室内也已落满灰尘，脏乱不堪。

今晚，除了夜、秦正风和约秦正风来此的人，再没有第四个人。

月光冷冷地透过破窗泻进室内，映出三个人孤傲的身影。

黑衣女子站在一个大转盘前，今晚她显得极为冷酷肃杀。而大转盘的标题更为触目惊心，言简意赅的四个大字：“死亡游戏。”

夜刚想开口询问，秦正风却先说话了，语调是冷冷的。

“你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这是夜第一次听那女子开口说话，声音婉转动人，却隐隐有一股哀怨惨烈的杀气。

“那就开始吧。”

女子拾起色子掷了下去，“十二”。夜已是一愣，凭他跟秦正风多年出入各个赌场的经验，他已看出，女子的手法极为纯熟，正是秦正风所说的那种手法。

秦正风也掷色子，“十二”。两人就这样一直无休无止地掷出“十二”。

“今天我很给你留面子了，没有叫大家来旁观。”

秦正风冷冷地道：“你就是叫人来看，我也丝毫不因此而留情！”

“你果然是这样，”女子冷笑道，“卑鄙无耻的小人。”

秦正风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连额头的青筋都跳了出来。但他随即神色暗淡了下去。

“不错，其实你说的一点都不错，我是个卑鄙小人。”他低声说，“本来就是了，从当初那个夜晚，就是了……我一直都很后悔，那是我这一辈子惟一的罪……”

“够了！”女子厉声喝道，“我不要听你那假惺惺的忏悔！”

夜并没去深究二人的对话及女子的身份，他看到局势已发生了变化——秦正风罕见地连连失误，一下子落后了女子不少分数，而那女子却依旧不断地掷出“十二”。

“老秦，不要分心！”

但秦正风却仿佛没有听到夜的话，他浑浑噩噩地盯着转盘，又掷出了一个“六”。

女子又换了一种腔调，不紧不慢地说道：“想听个故事吗？”

“不想！”秦正风的语调有些颤抖，似乎已猜到了女子想说什么。

“以前，有一家人，父亲，母亲，和女儿，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父亲是一家的顶梁柱，他是那样伟岸，坚强。母亲和女儿都是容貌秀丽的人，她们深爱着自己的丈夫、父亲，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不……不要说了！”秦正风手一抖，掷出了一个“三”。

“但这只是灾难的开端，在一个夜晚，一群陌生人闯进了他家。当时父亲在赌场已输得精光，竟将母女俩卖了作赌资。母女俩又惊又惧，被那些陌生人如同货物一样，捆起来扔到车上，拉入了茫茫的黑夜。”

“那时，那时……”秦正风忽地用手捂住脸，蹲下啜泣了起来。

女子毫不在意地掷出一个“十二”，继续平和地叙述。

“后来，母女俩四处辗转，从一个人贩子手中到另一个人贩子手中。美丽，是女人最大的不幸。她们所受的苦难和凌辱，是你无法想象的。”

“够了，够了，我再也不想听了！”秦正风情绪失控地咆哮了起来。

“终于，母亲在当女佣时，恨、病交加，去世了。临死前让小女孩向父亲报仇。于是小女孩独自回到了家乡，一路靠乞讨为生，受尽了折磨，却始终不曾流一滴眼泪。”

夜看的到，也听的出，女子的每一句话都喷射着怒火，饱含着愤怒。

“因为，眼泪早已流干了，随之流出的还有爱。是的，爱意已尽，恨念丛生！而她看到，昔日的父亲已成了人人敬慕的赌博圣手，便决心在他为之痴迷一生的赌博中，打败他。”

秦正风的全身都在颤抖，再也拿不稳色子。色子在他手中乱跳，发出“叭叭”的声音。

“或许你该奇怪，为什么小女孩受了这么多磨难，几次濒临生死线，却始终没有死呢？

不，其实她早就死了！”女子摸着心口说。

“现在来复仇的，是从地狱中重生的魔鬼，带着旧日的冤孽，来向现在追讨的！

看清楚我的脸，”女子凑近秦正风，“我的爸爸。”

秦正风终于再也无法抑制，他恐惧地大声尖叫，将色子甩了出去。随即，他的叫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那双已深陷下去的眼睛，盯着那两粒色子，鼻尖上的汗水涔涔而下。

色子掷出的是“三”，绿色棋子走了三格，走到了黑格。

“故事结束了，游戏结束了，你的生命也将结束，爸爸。”女子冷冷地说。

秦正风已坐在了地上，只是无力地嘀咕着：“报应，报应，举头三尺，真有神明。”

他的目光移向夜。

“夜，你说过，对过去，要勇敢地面对。

我现在准备面对这过去了。

人不能总在逃避。”

秦正风掏出一把匕首，插入了自己的心窝，鲜红的血顿时溅了一地。

女子面无表情，穿好大衣，离去。

夜站在原地，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然后，他从兜里掏出那封血红色的信，只见上面写道：

“爸爸，女儿在龙城赌场恭候你。

我说过，与龙天干的‘死亡游戏’是你一生事业的顶峰。

你不会再有更高的顶峰了，因为我要在顶峰结束你。就在你达到顶峰的赌场里，用你达到顶峰的游戏方式。

人的一生不可能不犯错，但犯了错却不断逃避，却令人鄙视。

犯了罪，就要偿还。这个心理准备，从你犯下罪的那一天起，就该有了。”

在这些字的下面，是秦正风刚劲的笔迹：

“夜，你看到了，这就是我犯下的罪。

我是自作自受，她说的没错，从犯下罪的那一天起，我就该有这心理准备，面对我最终的结局。

如果真的无可挽回了，也请你不要为难她。我知道，她的功夫差劲的很。

我一样知道，她的赌技并没有超过我。

但她是我的女儿！

我不仅是个罪人，还是个白痴。从看到她那双眼睛时开始，我就早该想到她的身份了。

我抛弃妻女，玩物丧志，最后还几乎爱上自己的女儿。

这是命运的嘲弄，是老天的惩罚。

我是个无药可救的罪人。

所以，这一次，我决定用生命，去戒我的罪。”

（戒罪END）

（火之镇魂歌）前传·千年孤寂0.9外传·困兽

“我是牧师，是来此布道的。对，对。”恰克微笑着向村长解释自己来此的原因。他身披红白色的牧师外袍，穿着紫色的袍子——这是对一个牧师所掌握的崇高力量的认可。

村长当然知道这件号称“天衣”的“月舞”所代表的含义，他和蔼地准许了牧师的布道。

这种年代，在遍地盗匪如麻的地方，会出现一个高阶的牧师，的确是非常罕见的。村长真心希望恰克牧师能为这个没什么文化的小村带来福音。

“神啊，看来你并没有忘记我们。”村长暗暗在胸口画着十字。

恰克抚了抚灰色的头发，又说道：“我希望先了解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这样会对我的工作有所帮助。”

村长立刻为他详细地介绍，并带他周游村子。村人听说有个高阶牧师来此，都兴奋地前来观看。

“我们村四面环山，只有您来时的那条小路可以通向外界。那是这个闭塞的村庄与外界的联系了。东西北面山上都有匪帮，不过他们也只是向外扩张，大概是因为这个村太穷了，没什么油水吧。”村长苦笑道。

“南面山上呢？”恰克问。

“南面山……”村长欲言又止。

“南面山上有妖怪！”围观人群中的一个孩子忽然喊道。

“妖怪？”恰克一愣，却看到周围年纪大一些的村人都一副黯然的神情。

村长咽了咽口水：“这事说来话长……

那还是十年前，村里有个极聪明的小孩叫基德，从小就调皮捣蛋。大家都很喜欢他，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一样。

十六岁时，基德和村里一个女孩相爱了，她叫克莱迪，聪明漂亮。大家都笑着打趣说他们真是天生一对。克莱迪温柔害羞，基德经常陪着她。

天有不测风云，在四年前，一个下大雨的夜晚，基德出村办事，因为大雨而耽搁了，没能及时回村。克莱迪一个人在学校等到很晚，最后一个人走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再也没有走出来。

后半夜，基德一身泥水，跌跌撞撞地回了家。他是挂念克莱迪，在雨夜里独自赶回来的，却得知克莱迪没有回家。

基德发疯一般又冲进了雨夜。天亮时，雨停了，人们在村南一片空地上发现了他。那里原来有一片树林，但都被打断了。

人们看到基德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怀里抱着全身赤裸的克莱迪。

克莱迪死了，是被奸杀的。

基德当时就疯了，他一路嚎叫着冲上南山，杀光山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些强盗。后来他就一个人住在山上，村人怜悯他，也不去打扰他，还给他送去食物，放在山下。但是为了防止孩子们误入山里，就告诉他们山里有妖怪。”

恰克唏嘘不已，又问道：“那那个叫基德的孩子，后来你们就没见过？”

“有个樵夫上山砍柴，说看到了基德，而且还不止一次。他说基德发狂时会摧毁所能看到的一切，无论树木还是动物。真难想象基德发狂后会爆发出那么强大的破坏力。不过他平静时，会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大石头上，忧郁而悲伤。”

恰克点了点头，转身向南方走去。村长吃了一惊：“恰克先生，你去哪？”

“去南山啊。”恰克笑了笑，“看看我能为村人做些什么。”

他低声自言自语：“也为那个可怜的孩子做些什么。”

※※※※※※※※※※※※※※※※※※※

在山上，恰克一路循着被破坏的痕迹，找到了基德。

天上升起一轮满月，基德坐在大石头上，对着月亮发呆。

他忽然意识到了恰克的接近，转过头，低吼了几声，算是警告。

“是天生的习武奇才……”恰克慢慢地打量基德，他注意到了基德的眼睛。

“受伤野兽的眼神……”

他慢慢地向基德伸出一只手：“孩子，你一个人呆了四年了，跟我走吧。”声音温和而平缓。

基德瞪视着他，居然四年来第一次开口讲出了人类语言，不过断断续续的，声音也很沙哑：“他们……抓不到……凶手……”

恰克微笑着叹了口气：“是啊。

世界上每天都有许多正义被湮灭。

世界上每天都有许多罪恶在滋生。

但是，不能因此而丧失希望，甚至丧失理智。那只能算是被打败了。”

基德呜咽了几声：“我……没有保护好她……”

“你应该保护好自己，我想，这也是她的希望。”

基德终于慢慢点了点头，他慢慢走过来，握住了恰克伸出的手。

※※※※※※※※※※※※※※※※※※※

看到基德走下山的村人大吃一惊。有人敲响了村中央那口巨大的警戒钟。

村长几乎是感激涕零地感谢恰克，恰克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要谢我，这孩子天资过人，不好好教育他是浪费了。

而且，我很喜欢他。”

基德跟在恰克身后，不看任何人，也不跟任何人说话。

从此以后，恰克开始抚养他，教他识字，学习各种知识，以及各种格斗术。恰克沉默寡言，脸上很少有表情，但无论学什么都能很快学会。

他没有再发过狂，只是每当大雨滂沱的黑夜，他会表现出明显的不安。他一刻也停不住，在房间里烦躁地走来走去，口中发出阵阵低吼。

每当这时，恰克会走上前，轻轻抚摸他的额头，手上闪现微弱的绿光。基德就会安静下来。恰克教给他“禅心”，他会很快进入状态，沉静，安宁，仿佛睡着一样。

※※※※※※※※※※※※※※※※※※※

眨眼间，两年过去了。基德成长为一个二十二岁的小伙子，体格健壮，眼睛中闪着光。

牧师的力量可以治愈肉体的伤痛，却不能治愈心灵的创伤。恰克知道，虽然基德已不再发狂，成了一个文明、武术高强的优秀年轻人，但不能改变的是他眼中那种受伤野兽的眼神。

“是时候该出去闯闯了。”恰克想道。

※※※※※※※※※※※※※※※※※※※

“什么？牧师先生，您要走吗？”村长一惊。他知道，这两年以来，恰克为村中做了巨大的贡献。他革新了人们的知识结构，告诉他们先进的文化、技术，教他们了解许多以前闻所未闻的知识，引他们注意外面那个世界的一切。他没有建立一座教堂，没有宣讲一页圣经。但是，他真的是来布道了，他给这个闭塞的村庄带来了福音。

那是心灵的光芒。

“别担心，只是出去游历一段时间而已，最后还会回来的。”恰克解释道，“而且，这个孩子。”他指指身旁的基德，“他也到年岁了，该出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了。我能教给他知识，但教不了经验。世事的磨练，是成为一个男子汉最佳的催化剂。”

村长答应了，并带所有村人为他们两个送行。

送行的人群中，叫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恰克先生，早去早回！”

恰克微笑着向人群挥手。

基德仍就表情木然，一声不吭。

※※※※※※※※※※※※※※※※※※※

走出了村人们的视线，恰克出了口气：“两年没出来走走了，感觉真轻松啊。基德，这是你第一次正式出村历练，有什么感想吗？”他看着基德，却发现基德身体在轻轻颤抖。

“怎么了，基德？”

“六年前那个雨夜，我就是从这条路跑回来的，最终……还是救不了她……”

恰克皱了皱眉：“那不是你的错……”

忽然两旁的树丛中一声呼啸，几个人影闪了出来。

“旅人们，交出行李和钱财，饶你们不死！”

“这么快就出现匪帮了？”恰克的眉头又皱了皱，随即伸展开，“基德，这是你的第一次实战……”

话还没说完，基德已如一条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

恰克手上闪现绿光，那个盗匪折断的腿慢慢复原了。他又治疗了几个没死的家伙，然后放他们走了。

“下次对人类不要这么绝情。”恰克说道，“他们纵然肮脏、堕落，但他们毕竟是你的同类。”

“他们……”基德喘息着，伴随着低吼。

“他们有罪，但罪不至死。他们只是想抢夺财物，使自己生存下去。

生存的本能无罪，如果妨碍到你，只需给他们教训就好了。除非他们威胁到了你的生存，这时‘以杀止杀’原则就可以生效。”

基德慢慢平静下去，看着几具被他撕扯得不成样子的尸体，他低下头，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没关系，孩子。”恰克和蔼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尽管基德已是个年轻人了，但在恰克眼中，他仍是那个悲伤的孩子。

“以后对待魔物时，也是这样。”

基德有些不解。

恰克继续解释道：“有的魔物是完全无害的，比如波利、疯兔等等，若它们为了生存而干扰了你，你可以警告它们，它们就会逃走。而有的魔物，比如不死生物，它们则有着强烈的攻击欲望。见到它们不是你死就是它们亡，你只好以杀止杀。”

基德默默记下了这些教导。

※※※※※※※※※※※※※※※※※※※

“呵！”基德大吼一声，一脚将一个腐尸的下巴踢得粉碎，飞了出去。他强壮有力的双手不断地插进腐尸们的胸膛，将供给它们力量的不死心脏捏碎。

恰克手一抬，一道道白光在腐尸们身上闪起，那些不死生物立刻哀号着化成灰烬。

“安息吧。”恰克念道，“愿主救赎你的灵魂。”

牧师的治愈术不仅可以治愈肉体的创伤，还可以攻击不死生物，使它们被拘束的灵魂得到解放。

忽然，一个皮肤泛绿的腐尸以极快的速度从背后直扑恰克，恰克来不及转身应付，基德也来不及救援！

就在基地的惊叫声中，“叮”的一声响，在恰克的身上出现一个绿色的护罩，将那行动敏捷的腐尸弹开了，自己毫发未损。正是牧师的防身绝技“霸邪之阵”。

恰克回过手给了它一记治愈术。但那腐尸只是向后一倒，马上便又不倒翁一般站了起来。

“唔，是个绿腐尸*，看来它是这群腐尸的首领了。”恰克喃喃道。他举起手准备作第二次攻击，那绿腐尸也呲着牙作攻击姿态。

但是，它没来得及出手，恰克也没有。

绿腐尸被基德从背后撕成了碎片。

※※※※※※※※※※※※※※※※※※※

从斐扬腐尸洞出来以后，恰克表扬了基德。基德没有答话，但他表现出腼腆。

只有从他眼中偶尔闪过的那种眼神，让恰克意识到——没有变过，那种眼神。

悲哀的孩子的眼神。

受伤的野兽的眼神。

不过，总算还是有值得欣慰的东西。

在这些日子以来的实战中，基德的确变强了。最开始，他只有力量，后来恰克教给了他技巧，现在，他还有了经验。

他已是个一流的战斗家了。

※※※※※※※※※※※※※※※※※※※

当时，整个卢恩王国都知道，一个据说曾效力于大陆最强牧师组织“圣十字”的牧师，和一个拥有妖怪一般力量的年轻男子，正在周游各地，铲除威胁人类安全的魔物及匪帮。

“圣十字啊……”恰克如梦呓一般念出那个名字。

“还真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种短时间内极大提升战斗力的战衣，不是受主祝福的长方形十字架，而是正方形的十字架……虽然圣十字成员借由此打败了无数敌人，但我始终认为，那是不正当的。

为求荣誉不惜一切，这不是一个牧师所应该追求的精神。或许放在骑士或十字军身上很合适，但我们是牧师，牧师应该学习的是慈悲，宽恕，救赎。

所以，我讨厌荣誉……”

回过神来，一大群人正涌过来。

恰克的嘴角向上挑起，嘲讽地笑了。

“我们出名以后，所到之处，有理智的魔物都退避三舍了。只有不自量力的匪帮，倒常常自己送上门来。”

那群人涌了过来，一个为首的开始喊话，但恰克并没在意他喊什么。都一样，不过是找个借口挑衅而已。

上帝啊，既然你给予了人类这种生物以伟大的灵性，为什么又要给他们以无尽的愚蠢呢？

基德碰了碰他：“他们要开始进攻了，如何处理？”

“他们是来杀我们的，以杀止杀。”

“明白。”

※※※※※※※※※※※※※※※※※※※

洒满鲜血的舞蹈开始了，基德双手挥舞，带起一声声惨叫，一条条生命。

“主，愿你宽恕我们。”恰克边想边双手抓住一个冲过来的人的脑袋，向下一按，膝盖一磕，那人的面骨立刻碎掉，软软地瘫了下去。

忽然，基德停住了。

“约翰！”这是恰克第一次听到基德这种惊讶的语气。

那个叫约翰的匪首也认出来了：“基德！”声音中充满不安。

基德不说话，冷冷地看着对方。恰克感到气氛几乎凝固了。

“约翰，克莱迪的事……”他慢慢地说道，“她出事的第二天你就失踪了，原来是来了这里。”

“基德……我，我……”约翰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当时我也暗恋着她，见她一人在雨里跑，浑身都湿透了……我一时没忍住就……但，但是我没杀她！你……你饶了我吧……”

“喀嚓”一声，基德一爪击碎了他的脑袋。

“你！你还敢求饶！”基德喘息着，怒吼着，“克莱迪本来身体就不好，在雨中奔跑，还被你……”

基德一脚踩在已倒地的约翰的尸体上，“喀”的一声脆响就踩穿了胸骨。

“我恨不得抽你的筋，剥你的皮！”基德的狂怒不受控制地发作起来，眼中一片血红，只是在尸体上乱踩，最后把尸体都踩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

周围的人全都被那可怕的杀气震慑了。

基德抬起头，狰狞地一笑……

※※※※※※※※※※※※※※※※※※※

“轰隆”一声响雷，下雨了。

恰克慢慢走向山头。

一道闪电照亮了满地横七竖八的死尸，以及那唯一站立的身影。

“克莱迪……我终于为你报仇了……就在同样的大雨滂沱的夜晚……”

恰克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等基德平静下来，才走过去。

“有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都没有。”基德低低地说，恰克感到他在呜咽，“即便我杀了约翰，杀了所有人，毁灭一切，她也活不过来。”

恰克叹了口气：“这就是复仇的味道。”

他拍了拍基德的肩膀：“无须压抑悲伤，我知道你在想她。

想哭，就哭吧。”

基德一直沉默着，大片大片的水从他脸上滑落，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然后，他转过头，笑了：“怎么会哭呢？

正义，终于被贯彻了。”

看着基德匆匆前行的背影，恰克暗想道：

“悲哀的孩子，受伤的野兽……

一个男孩要经历多少磨难，才能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

在以后的日子里，基德显得越来越烦躁，不论来犯的是人，还是魔物，他一概杀无赦，而且手段几乎可以称为是虐杀。

走在路上，他会毫无原由地撕扯路旁的花朵，向天咆哮。

恰克看在眼里，却不知该如何劝慰基德。

“过去的事情，冷雨，黑夜，鲜血。这一切，正在逐渐唤醒那深埋在他心中的兽性。”

恰克推开居住旅馆房间的门，基德正坐在里面发呆。

“基德，这些日子以来，你越来越不正常了。你变得残忍，嗜血，这可不像你以前的样子。”

基德不答话，眼睛中有一种深切的悲哀。

“又是这种眼神。”恰克想，“悲哀的孩子，受伤的野兽，令人心酸的眼神。”

一束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

“基德，我们走吧。”恰克忽然说。

基德站起身，依旧木然。

“等一下，不问问去哪吗？”

基德半侧着脸，眼中有疑问的含义。

“回家。”

“家？”基德的脸上先是惊愕，然后慢慢转为欣然。

“是的，家。”恰克微笑。

基德也笑了，笑得那么灿烂：“好吧，回家。”

他走到门口，正要拉门，忽然回过头，笑容黯淡了：“恰克，要是有一天，我真的再度发狂杀人……”

他回过头，继续拉开门：“算了，还是没什么好说的。”

在他要走出门的一瞬间，听到身后沉闷的声音：“我会杀了你。”

基德笑了，点了点头。

※※※※※※※※※※※※※※※※※※※

终于，回家了，阔别六个月的家。基德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村人们都来欢迎牧师的归来。令他们惊讶的是，基德已成长为一个男子汉。他稳重，体格强健，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气息。

两人回到恰克的住处，尽情休养。

恰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基德：“看看这本小说吧，我年轻时看的，都忘了是什么内容，只记得很好看。”

基德笑着接过，随手翻过一页：“这世界充满了像她一样的女人，可怜的受惊的女孩子，流着屈辱的眼泪，躺在被鲜血和精液所玷污的床上。”

基德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

恰克捂着胸口蹒跚地走向镇中央。

他当时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身后的嚎叫及随之而来的攻击打昏过去。

“那孩子长大了呢……”他自嘲地想着。

镇中央，那口警戒钟被从架子上拧了下来，扣在地上。基德坐在上面，双手沾满了鲜血。周围是村人的尸体，他们瞪大迷惑和惊恐的眼睛，死不瞑目。

血顺着大钟流下来，基德在仰天发呆，意识到恰克的接近后，他立刻转过身，咆哮着，并作出攻击姿态。

恰克注意到那眼神。

受伤野兽的眼神。

“对不起，我只是想为你，为你们，做点事。最终却害了你们。”恰克喃喃道。

“现在，”恰克一把扯下外袍，露出一件画有巨大的正方形十字架的战衣，“来吧。”

基德狂吼一声，如箭一般扑了过来。

恰克本来做出了攻击姿态，忽然双手一张，打开怀抱，迎接基德。

基德径直扑入了那怀抱，手爪击出，打碎了恰克的胸膛。

与此同时，恰克双手抱拢，浑身出现巨大的圣光。

※※※※※※※※※※※※※※※※※※※

下雨了……

恰克倒在地上，抱着基德逐渐变冷的尸体。

他看着天，笑了。

“傻孩子。”

（困兽END）

（火之镇魂歌）前传·千年孤寂0.10外传·焚鹤

“黑衣人走在林中，忽然，背后一声断喝……”

清鹤刚写到这里，背后的房门忽然被推开。

父亲走了进来，清鹤的书桌上除了正在写的小说以外，一无所有。他面色尴尬地看着父亲。

果然，当父亲看到他桌上只有一篇小说时，刚刚还和善的脸立刻阴云密布。

“你怎么回事！不是叫你不要写了吗？”父亲语气不善，“赶快收起来！”

清鹤既不说话，也不收拾，侧脸看着父亲。

父亲也无意多说，转过身走了出去，门“砰”的一声撞上。

清鹤神情落寞，点燃一根烟。

“难道我无权拥有自己的梦想吗？”

※※※※※※※※※※※※※※※※※※※

清鹤放学回到家，父母正坐在桌旁等着他。清鹤都不用想，便知道他们要谈的是昨晚发生的事。

他尽量想在严厉的目光下，拖着书包，溜回房去。就在他走到房间门口时，父母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清鹤，我们想和你谈谈。”

清鹤无奈地转过身：“哦。”又坐回桌旁。

父亲先开口了：“清鹤，你也不小了。现在正是考取功名的时候，更应该多努一把力。”

母亲也说：“对呀，现在上去了就是终生富贵，掉下去就只能一辈子看着别人的屁股！”

清鹤忍受着父母老生常谈的唠叨，最后说道：“可是我无意于功名啊。”

“为什么无意于功名呢？你这样根本就是态度不端正！”父亲一看说教无济于事，立刻上了火，大帽子也扣了上来。

“功名有什么好？”清鹤皱着眉。

“有了功名就有了富贵，要什么有什么。古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僳，书中自有颜如玉啊。你将来地位显赫，才知道功名的好处！”

“很抱歉，我现在还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有一个梦想，并且应该为这个梦想付出全部努力。我既无意于功名，也不贪恋权贵，如果是我所不喜欢的，即便它有千般万般的好，好得跟皇帝老子一样，我也依然是不喜欢！”清鹤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你，你混帐！”父亲被噎得无言以对，“你这不孝子，就算你不为自己而学，难道不为家族考虑一下吗？”

“光宗耀祖，这才是你们的真实目的吧？”清鹤冷笑道。

“你怎么这样玩世不恭！”

“玩世何必恭？今朝有酒今朝醉！”

母亲一看话不投机，忙为脸红脖子粗的父子二人平息战火：“清鹤，我知道，你想的是靠写作成名，对吧？你想学孟飞？可你要知道，千万个人里，不也才出了一个孟飞吗？”

“即便是一亿分之一，安知我不是那个一？我只知道，为之奋斗的话，就有一亿分之一的可能，不奋斗，就是零！”

“可是你若正经地学习，成功的可能不是更大吗？”

“天生不走寻常路。”

“那你是不愿走别人走过的路了？可是写作这条路，不也一样有很多人在走吗？”

“比正经学习的人少。”

父亲又忍不住了：“不可理喻！”

清鹤点点头：“没错，不可理喻！”

谈话谈到这个地步也就无以为继了。父母把清鹤轰进了房，并扬言要采取强硬手段。

※※※※※※※※※※※※※※※※※※※

清鹤在灯下伏案写作了很久，烟灰缸中积满了烟。终于，他抬起头，长出一口气：“呼，又完成一篇！”

写作者的精神对写作者的影响很大。长期苦闷的人，作品也是充满了黑暗、痛苦，就像清鹤这样。

清鹤力图在作品中表达的是那种看不到希望的感觉，如同在一个黑暗的正方体空间中，六面碰壁，求出不得。

“如果要为这种写作理念起个名字，我认为它是‘暗转入灭’。主人公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一点微弱的希望之光，于是他拼命去追逐，在追逐过程中失去朋友、爱人，受尽磨难，失去一切。而最终，那点希望之光还是熄灭了。

这种悲剧模式的色调是灰色的，既不是黑也不是白。白色是希望，黑色是绝望，充满希望的人是快乐的，没有希望的人不会痛苦。所以，灰色才是最令人痛苦的，因为它令人有所希望，又不断灭亡着这希望。”

清鹤为自己新完成的一篇作品感到喜悦，毕竟，这离梦想又近了一步。他心满意足地将作品放入盒子中——那是一个漂亮的木盒，专门用来放置小说的。

清鹤睡去时，已是午夜。

※※※※※※※※※※※※※※※※※※※

次日，清鹤放学回家，却发现父母的脸色很奇怪。他也不说话，径直回到房间。

“今天真奇怪，他们居然没有唠叨。难道……”清鹤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想起昨天父母所说的“强硬手段”。

清鹤打开木盒，顿时一身冷汗。

木盒是空的！

清鹤冲出房间。

“请把我的小说还给我。”

“不行。”母亲断然拒绝，“清鹤啊，现在都到什么时候了？写小说没有出路的，你就不能静下心来学习吗？”

清鹤抿着嘴，盯着父母。

父亲也开口了：“我们这样都是为你好。”

“我自己难道不会为自己好吗？”清鹤冷冷地顶出一句。

“你还小，不懂事。等你长大了，有了工作，我们就把小说还给你。”

清鹤哈哈大笑，笑得那么肆意，笑得父母心里都有点慌张。

“算了吧！何必找那些你们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等我长大？恐怕你们觉得我永远也长不大。”清鹤猛地收住笑声，“直说了吧，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我小说？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你放肆！”

“对，我放肆！我生来就这么放肆！我是你们一手培养出的魔鬼！”清鹤转过身，大步走开。

“站住！”

清鹤房间的门“砰”地关上了。

父母面面相觑。

※※※※※※※※※※※※※※※※※※※

清鹤独自坐在书桌前，想起往事。

“那时，是父母鼓励我走上写作这条路。我以为，他们会让我走到最后。”清鹤愣愣地看着一张全家福。那时的自己，还那么年幼，可以笑得那么无忧无虑。

“为什么，梦想开始时，会有鲜花与掌声。而当我向深处漫溯时，却会遭到意想不到的冷嘲热讽？

已经记不清父母这种态度的转变是起自何时了。也许，他们从来就不曾真心支持过我。”

清鹤想起那时，自己正因小说的事和父母吵得天翻地覆。也就是在那时，他无意间在一份报纸上看到了孟飞。

孟飞是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青年人，已发表了三四篇小说，还兼职了一家报社的名誉主编，曾获了不少奖，小有名气。

那时，清鹤读着那篇报道，心中就如同刀在割。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着他。

“其实，我本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无人相信……”

※※※※※※※※※※※※※※※※※※※

晚上，清鹤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为什么无人相信？”

“学校的哲学课上讲了那么多大道理，会有一种应对无人相信的方法论吗？”

在半梦半醒之间，清鹤忽然想到一句话。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对了！”清鹤心中有什么东西一动，“无人相信又怎么样呢？我是为自己而活！小说也是一样，不为取悦任何读者，我要书写的是自己的想法！”

清鹤翻身下床，点亮灯台。

“仔细想想，其实他们不太可能把那么多书稿转移到别的地方去。所以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分散开来藏在家里，二是……烧了。”

清鹤咬咬牙。

“烧掉的可能性不大，虽然他们冷酷，却也不至于如此绝情。赌一赌吧！就像我说过的那样，哪怕只有一亿分之一的可能性，若不去做，那也是零！”

清鹤拿起蜡烛，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走进大厅。

夜已深，父母都已回房睡觉，清鹤溜进卫生间，厨房，每个房间、每个柜子地寻找。

“啊，这里有几篇！”

“这里也有！”

清鹤对自己小说的篇幅相当自信——那些小说摞起来能顶上三四本大百科全书的。但这也意味着寻找起来的难度更大。

终于，清鹤找全了所有的小说，捧着厚厚的一大摞纸，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回了房。

放下小说，关上房门，清鹤在心中大叫：“我赢了！我赢了！”

若不是顾忌夜深人静，他就真的要大声欢呼了。

赢了！

清鹤在小说中自豪地写道：“我有豹一样的敏锐直觉，像搜寻猎物一样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

但好景不长，父母很快就发现清鹤取回了小说。双方再度爆发了争吵。

“清鹤，我们诚心诚意地和你谈。就不能不写小说吗？”

“不能。”清鹤斩钉截铁，“如果来和我商量，那我会陈述自己的理由。如果是来逼迫我、命令我，那也就不必谈了。”

“我们这就是在和你商量。”

“那好。我就直说了吧。你们别再费心思劝我了，你们也知道，从小到大，只要我认准了的事就绝不改悔。”清鹤自嘲地说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咬住个空瓶，给个蓝色药水都不撒口’。”

“如果明知咬住的是空瓶，难道你也要把它吃完才甘心？”

“我只是坚信我咬住的是蓝色药水。”

……

最后又谈崩了，父母实在是无法赢过清鹤的诡辩。

于是，在某一晚，清鹤正在写作之时，父亲拧开门走了进来，一把夺过清鹤手中的小说，又捧起放小说的盒子，走了出去。

清鹤静静地坐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点燃一根烟。

他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拿出一本书。

孟飞所著的《行文者》。

清鹤随手翻开一页，一段文字跳入了他的眼帘：“真正的艺术家，是为他的艺术而殉的。殉了所有的灵魂与肉体，便达成了自己心中的艺术。”

清鹤合上书，抽烟直到深夜。然后起身，到各个房间里找回小说，回到自己的房里。

※※※※※※※※※※※※※※※※※※※

就这样，清鹤与父母不断地捉迷藏。

清鹤在《行文者》里读道：“为文者，当以心成文，以血书文，以智敬文，以才祭文，以魂注文，以身殉文，方乃真为文也。”

清鹤在自己的小说里写道：“我有超人的毅力，我从不轻言放弃。”

“小说其实就是在说自己要说的话。”清鹤撂下笔沉思，“借笔下的人物，真实地反映自己的感想。

如果说我为什么喜欢写小说，大概是因为我爱这个过程。

仿佛自己创造一个世界。

可是，我能为所有人物写下如歌的命运，却不能为自己，写一个完美的未来。”

※※※※※※※※※※※※※※※※※※※

清鹤坐在教室里。

这个地方曾令他感到陌生，也曾令他感到熟悉。

因为他从不认真学习，无论上什么课都在鼓捣他的那点小说，所以同班的同学都有意无意地疏远了他。清鹤永远都是远远地望着别人围成一圈说笑，自己则孑然地坐在座位上。

这个地方曾令他感到自己是一个异类，一个被社会所背弃、被人群所忽略的异类。他不为人所理解，也不屑与人交流。

但是，现在，他非常坦然地面对这一切。

“最终能够成就大事的，都是异类，或者毋宁说，是疯子。”

※※※※※※※※※※※※※※※※※※※

圣诞夜，父母再度没收了清鹤的全部小说，把他反锁在家，去参加朋友的宴会了。

清鹤再度开始寻找小说，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

“呼，又找到一篇了……恩，只差一篇了。”

“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

“奇怪，怎么就是找不到……”

※※※※※※※※※※※※※※※※※※※

父母回家时，一开门，立刻看到满目的狼籍。所有的柜门洞开着，家具东倒西歪，零碎物品丢得满地都是。

母亲一声尖叫，以为家中进了盗贼。

这时，又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父亲扶着母亲，大着胆子走过去查看。

一间屋子中，清鹤发疯一般地寻找着，口中喃喃道：“还差一篇，还差一篇，怎么就是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母亲哭了，从自己的包中取出一篇小说，递给清鹤。清鹤却仿佛根本没看到一样，继续寻找着，喃喃道：“怎么就是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送给自己的特别短篇外传·焚鹤END）

（火之镇魂歌）第一部·黑夜天使1.1相信

故事发生在卢恩300年前后。

那时，外挂尚未大规模兴起。使用外挂的人们也不是全身心交给外挂，而是只将外挂植入身体的某些部位，以增强战斗力。

那时，卢恩王国官方还号称打击外挂。

那时，夜在旅行。

※※※※※※※※※※※※※※※※※※※

夜打昏了一个扑过来的敌人。

“又是外挂。”他皱皱眉，外挂无疑是夜最厌恶的东西之一。他在那敌人身上搜索了一阵，拿出证件。

“去举报喽。”夜哼着小曲，向不远处的普隆德拉大城走去。

在普隆德拉的王宫旁边，有一个接待处，是专门接受对外挂的举报的。政府规定每举报一个外挂，奖赏5000赞尼，并将抓捕外挂使用者，判以重罪。

夜走到接待处门口，两个站岗的士兵向他微笑。他们已经认识他了，不仅是因为这个男人独特的外表，更因为他几乎天天来举报外挂，对打击外挂的热心比政府还强。

夜当然不是为那5000赞尼。他是相信政府，相信公道。

接待员微笑着和他打招呼。夜掏出外挂使用者的证件，放在桌上：“喏，就是这个家伙，他现在应该还昏倒在普隆德拉城南边的草坪上呢。”

“谢谢您的举报，我们这就派人去查实。”接待员例行公事地答道。

“好。”夜领取了赏金，悠闲地走出门。

※※※※※※※※※※※※※※※※※※※

在城中的酒吧，夜用刚领的赏金买了些酒。

“一定会最终胜利的饿，我要扫清外挂。”夜自斟自饮，“为今天的小胜利，干一杯。”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漂亮的小妞啊。”一个轻浮的声音传过来，夜皱了皱眉——这些色狼也太不长眼了。

“对不起，我是男人。”夜抬起头看着站在桌前的一票人。为首的人带着淫笑，看来他就是刚才说话的人。

“男人？”那人笑意不减，“男人也没关系，有没有兴趣……”

他停住了，因为夜的手直指他的双眼。

没想到那人立刻镇定下来，笑道：“哎呀，看不出性格还挺烈，我就喜欢这个类型的……”

“再废话你会后悔的。”夜警告道，同时释放出了一些杀气。

但是，那人竟一把抓住夜的手，甩到一旁：“算了吧，美人儿。”

夜吃了一惊，那人竟有这么快的速度，以他抓自己手的动作来看，武功绝对不弱。

这时，那人已领着一群小弟嘻嘻哈哈地离开了，还不忘回头叫道：“我叫雷克安，想知道我的住处你可以问任何人。我期待着哟！”

看着他们走远，夜脸上的阴云越来越浓。

“一个那么强的外挂使用者……不，是一群外挂使用者，那群人都是用外挂的！”

※※※※※※※※※※※※※※※※※※※

看着同一天里夜两次踏进这个门，守门的士兵都不禁惊异，接待员更是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先生，你又来干什么？莫非是不信任我们的工作吗？”

“不不不，”夜解释道，“我刚才看到了一大群外挂使用者，并且知道了其中为首的人的名字，特地来举报的。”

接待员立刻又换上一脸笑容：“哦，原来是这样。先生，您为王国做出的贡献可不小啊。请您告诉我，为首的人的名字？”

“雷克安。”

夜惊奇地发现接待员的笑容僵硬了。接待员慢慢地说道：“知道了，我们会派人去调查的。”

夜有些不解地走了出去。

※※※※※※※※※※※※※※※※※※※

一星期后，夜却在普隆德拉西边的森林里，又看到了雷克安。他正和他的一群伙伴们快活地打猎呢。

克瑞米*扇动着美丽的翅膀，尖叫着四处逃窜，却逃不过夺命的利箭。几个猎人歪戴着插有羽毛的帽子，口中叼着草叶或香烟之类的，流里流气地笑。

雷克安是个铁匠，他没有拿武器，挥舞着臂膀，一拳打碎了一个还懵懂地唱着歌的摇滚蝗虫的脑袋。夜注意到他的胳膊上有一段，不是人类的肉体。

那就是他所用的外挂。这外挂给了他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大的耐久力，让他可以轻松地锻炼自己，达到人类所无法达到的程度。

可是，惟独给不了他——灵魂。

“为什么，为什么……”夜站在雷克安一伙经过的路上，看着满地的残骸，“它们对你们没有任何伤害，你们杀它们也得不到任何好处，为什么……”

雷克安忽然感到些什么，他回过头，但什么也没有看到。

“雷克安，怎么了？”一个人问道。

“没什么。”雷克安轻松地一笑，“只是感到有个东西在跟着我们，问我们为什么要杀这些小动物。”

“为什么？”那个人纵声大笑，“居然问我们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好玩啊！”

一众少年在笑声中继续他们的杀戮。

“只是为了好玩吗？”

※※※※※※※※※※※※※※※※※※※

夜在床上辗转反侧。

欢快的生机盎然的森林，波利在林间游荡，克瑞米扇动翅膀唱着歌，吸吮着甜美的花蜜，摇滚蝗虫拉着小提琴，沉醉于音乐之中。

忽然一切消失了，森林中的光线黯淡下来，一切都披上了深红色。

满地的鲜血，碎成块的波利，再也无法移动它们可爱的圆滚滚的身躯，发出“波、波”的声音。克瑞米睁着毫无生气的眼睛，翅膀支离破碎，六条细腿僵硬地抬着。有些克瑞米甚至惨遭开膛破腹——贪婪的人类取走了它们体内的蜂蜜。

夜抱起一个摇滚蝗虫的脑袋，看着那微装的嘴，仿佛要诉说什么。

人类啊，愚蠢的人类。

为了一己的娱乐，滥作无谓的屠杀。

或许是那过度膨胀的华美生活，已使他们的灵魂麻木了。当他们不能从锦衣玉食中获得快感时，他们选择了杀戮，让鲜血与惨叫充斥着他们的灵魂。

他们侵占森林，发动战争，使用外挂。他们吃生灵，杀魔物，任灵魂沉沦。他们今天在吃猪，明天就要吃龙。他们今天吃动物，明天就要吃人。他们要毁灭一切，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愚不可及的人类。

森林，在哭泣。

※※※※※※※※※※※※※※※※※※※

夜再度走向接待处，面色铁青。两个卫兵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没有微笑。

“这个世界，没有微笑。”夜微笑着想，走向表情有些尴尬的接待员。

“我要举报外挂。”夜平静地说。

“请说。”

“以雷克安为首的一伙人，大量使用外挂，情节特别严重。”

“知道了，谢谢您。我们会派人调查的。”

夜也不再多说，转身走出接待处。

在大街上，他注意到了一个特别的孩子，胖胖的，眼神有些茫然，却又有些信任。

“这样的孩子啊……”夜走过去，俯下身，柔声问道：“小弟弟，你有什么事吗？”同时心里暗骂自己一声：“讨厌的家伙，多管闲事。”

孩子抬起脸庞，笑了：“喏，现在不应该是假期吗？我们学校不给放假，我们班的同学特意让我去教育部举报的。”

“哦，呵呵。”哦也笑了，“那我带你去吧。”

“恩，我正找不着路呢！”孩子天真地笑，“谢谢你哦，大姐姐！”

夜：“……”

※※※※※※※※※※※※※※※※※※※

看着教育部长长的走廊，及两边遍布的办公室的门，夜一阵眩晕。

“我们所共同相信的政府机关都这么冗余啊……难道不知道办事效率与人员数量是成反比的吗？”

“大姐姐，你找不到路了吗？”

“怎么会，我们一个一个办公室找吧。”夜敲响第一办公室的门，里面一个职业化的声音说道：“请进。”

夜一手领着孩子，一手推开了门，看到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斯文的年轻男性。

“请问这次五月十六日国庆节（这一天是卢恩王国的建国日），法定应该放几天假啊？”

那男人的口水流到了办公桌上，眼睛呈桃心状：“气质型美女！跟我约会吧！”

“砰”的一声，夜重重地把门摔上。

“见鬼，今天穿的有这么女性化吗？小孩子认错也就罢了，居然连大人也……”夜平静了一下，“还是说，人类看到一件事物，就会先往他所希望的方向联想呢？”

“大姐姐，怎么办啊？”孩子有些不知所措。

“没关系，我们再试其他的吧。”

“请问这次五月十六日国庆节法定放假是几天？”

“见鬼，我还以为是送午餐的呢。”脑满肠肥的中年人。

“请问这次五月十六日国庆节法定放假……”

“我们这里不欢迎化妆品推销员！”长相刻薄的老妇女。

“请问这次五月十六日国庆节……”

“送外卖的吗？”流里流气的小伙子，“卖不卖身？一晚上多少钱？”

“请问这次……”

“滚！”举止粗鲁的壮汉。

随着一次次的失败，夜的心在往下沉。

“这就是国家用纳税人的钱养活的政府工作人员吗？这就是我所一直相信的国家吗？”

夜能感到，身边的孩子也开始失望了。

“大姐姐，他们为什么都这样呢？”

“没关系，我们再试试，不会所有人都那样的。”与其说是安慰孩子，不如说是安慰自己。

他敲开了第二百三十一办公室的门，看到夕阳的余晖从窗户中射进来，一个体型剽悍的男人闭着眼，双手抱在胸前，斜靠在窗边。他有一部黄色的卷毛络腮胡子，身桌绿色的军用背心，兰色的长裤。

听到有人进来，他睁开了眼睛。夜和他都是短暂的一愕。

“白发的美少年，有什么事吗？”接待员和蔼地笑了。

“少年？”小孩一愣，“啊，大哥哥，不好意思，我把你当成姐姐了。”

接待员爽朗地大笑，夜拍了拍孩子的头：“没关系。”他转向接待员：“今天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女人，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真实性别的呢？”

接待员十分坦白：“我在军队中呆过，训练出了这种直觉。”

夜点了点头，说道：“其实不是我有事，是这个孩子，我只是带他来的，现在使命完成，我该走了。”他轻快地走到门口。

“谢谢你哦，大哥哥。”孩子挥着手，夜笑着答道：“没什么，你自己要记得回家的路啊。”

接待员目光炯炯：“等一下。”

夜望向他。

“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夜。你呢？”

“狮囚。”

夜退出办公室，关上了门，走在长长的走廊上，任思绪徜徉：

“狮囚啊……有趣的名字。初见他时，我就能感到他的尖锐斗气。那的确是在生与死之间转过来的人，是真正的战士。孩子交给他，应该没问题吧。”

※※※※※※※※※※※※※※※※※※※

三天后，夜又在街上遇到了那个孩子。他立刻快步上前：“小弟弟，上次那事怎么样了？”

“是你啊，大哥哥。”孩子笑着打招呼，随即神色黯然，“上次那个叔叔很好，也很负责。他催促了上级很多次，但上级每次都回答得不甚了然，最后就不了了之了。结果，我们学校还是没有放假。”

“怎么会这样啊。”夜很失望，“我亲自去问他。”

※※※※※※※※※※※※※※※※※※※

“狮囚！”夜敲开了第二百三十一办公室的门。

狮囚正面向窗户，背对着门，享受着阳光。他转过身，疲惫地一笑：“干什么？”

夜诘难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如他所见，这个男人确实为了孩子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他尽了很大力量。是的，错不在他。

“你说那件事啊。”狮囚招呼夜坐下，“我自从受理了孩子的请求以后，就马不停蹄地去找上级报告了。我每天去三趟，但上级每次都只是喝着茶，挥挥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知道了，我们会调查的。’”他学着上级的样子。

夜的心里凉了半截——“我们会调查的”，这不也正是举报外挂的接待处人员对他说的话吗？

狮囚充满歉意地说：“夜，你知道的，作为我这个职位，只有向上级反映情况的权力，没有直接行动的权力。我已经尽了力了，但还是无济于事。”

夜点点头，微笑：“没事。”

“不过我想了，以后我也不准备在这里干了。与其当个无能的窝囊废接待员，还不如在军队里当个列兵呢！”狮囚满怀豪气地说道，“这个政府机构冗余，办事效率低下，官官相护，人员无能。这样的政府，不值得我们相信。”

看着他干净利索地收拾东西离去的背景，夜钦佩地竖起大拇指。

“在这个污浊的世间，像他这样，拥有清澈眼神的人，真的已不多了。

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

夜向西方旅行。

“呼，出了压抑的普隆德拉，连空气都清新了。”夜用力地呼吸着。

“这自由的空气，只有未被文明染指的兽人森林才有了。”

忽然，前面一阵喧哗，夜眉头一皱：“怎么回事，难道兽人有大规模军事行动？”他一闪身，躲进了旁边的树林。

树丛一分，跑出一个兽人战士，喘着粗气，满脸惊恐。一支箭随后射出，命中了它的肩膀。它身子一个趔趄，但仍奋力继续逃跑。

“这是怎么回事？”夜一阵疑惑，“兽人一向有死无退，到底是什么东西令它害怕到这种地步？”

答案随即揭晓，一众骑马的少年悠闲地拨马而出，为首的一个少年手握弓箭，刚才那一箭就是他射的。

夜一眼就看到了雷克安。

“又是他！”夜勃然大怒，随即狮囚那些话又回响在而边：“这样的政府，不值得我们相信。”

“真的……是这样吗？”

这时，少年们已追上了兽人，一个骑士用长矛将它挑翻在地，又一个骑士纵马从它身上踩过，兽人战士惨叫着。一个武僧打了它几拳，猎人又在它背上插上一支羽箭。绿色的鲜血，满地流淌。

“实在是……太可恶了。”夜压制了强烈的出手的欲望，“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杀死这兽人，而只是想用它的鲜血与惨叫，来刺激他们的神经。

这些渣滓！”

雷克安给了兽人一记重锤，打碎了它的脑壳，一众少年嬉笑着扬长而去。

夜走了出来。

“也罢，我就最后再相信一次。”

※※※※※※※※※※※※※※※※※※※

夜大步走进接待处。

“我要举报外挂。”

“怎么又是你。”接待员满脸不耐烦地拿出笔准备记录。

“外挂使用者雷克安……”

“住口！”接待员立刻叫起来，“来人，把他拖出去！”

两个卫兵无奈地执行了这一命令。夜自始至终没有反抗，脸上带着冷冷的笑。

※※※※※※※※※※※※※※※※※※※

“你是说你被他们赶出来了？”狮囚惊道，此时夜在他家中。

狮囚来回踱步：“太过分了，一直听说雷克安的父亲法眼通天，没想到竟到了这种地步！”

夜平静地说：“关于这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他们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父亲……”狮囚一脸无奈，“是王国的大臣。那老糟头子什么本事都没有，偏偏很得国王陛下宠信。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儿子也就恃宠而骄起来。居然纠集一帮臭味相投的人，公然用外挂而不受政府约束！”

夜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喜怒。

狮囚把手放在夜的肩头：“夜，你还是放弃吧。归根结底，这还是政府的腐败，这不是你一人之力所能改变的。

其实，你早该想到，那帮人有铁匠，有猎人，有骑士，有武僧，这就说明他们都已通过了严格的二次转职考试。而以常理推断，他们年纪轻轻，这种事是不可能的。这就只能说明，他们在转职考试中用了外挂，而考官熟视无睹！

我想，这也说明了王国对外挂的实际态度——睁一眼，闭一眼。设立那个接待处，其实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夜依然平静，平静地如同一潭死水：“好，我知道了。”

任谁，其实心里都会对一直信任的东西的破灭，有着沉重的遗憾和伤感吧。

“夜。”

“？”

“出门的时候小心一点，接待处的人既然能赶你出来，难保他们不会将你的特征、行踪告诉雷克安一伙。你又这么显眼……”

夜笑了：“狮囚，初见我时，你心里的评价是什么？”

狮囚一愣，没峡谷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答道：“我只觉得你身上散发的气，是我这辈子所从没有感到过的。”

夜起身：“所以，我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狮囚笑了：“我明白了。”

※※※※※※※※※※※※※※※※※※※

出了狮囚的家，夜慢慢地踱步在无人的空巷。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小子，果然是你。”

夜回头，看到了雷克安一伙。不同的是，这次雷克安脸上没有了挑逗的笑，而是布满敌意。

“就是你，接二连三地举报我们吧。”

“是我。”

“你活腻了吧？”

“不妨试试看。”

雷克安一挥手，一伙人立刻将夜围在中间。

“这么说，你们是必想将我置于死地了？”

雷克安邪笑着：“正是。”他狠狠地命令道：“给我上！”

夜轻巧地闪过骑士的长矛，手刀一切，长矛断成两段，手一推，断掉的半截长矛刺进了骑士的胸膛。

又一个骑士纵马冲过来，夜手一扬，一道火墙竖起，立刻将那收不住马的家伙烧成焦碳。

武僧自后偷袭，夜一个过肩摔将他掼倒在地，又在他胸口补上一拳，打了个对穿。

“你们不是喜欢鲜血的刺激吗？来呀。”夜的白发遮住了半边脸，舔了舔沾满血污的手指，如鬼魅般地笑着。

“怎……怎么可能！”流氓惊得说不出话，转身就跑。

夜一皱眉：“你们不是来猎杀我的吗？怎么，换我猎杀你们了吗？”

身形一闪，他微笑着出现在逃跑的流氓面前，在流氓还没来得及惨叫时，手指在他额头上一点。

情况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雷克安的预料，他本以为自己这帮人个个都是用外挂的精英，可以轻松干掉这个惹人烦的家伙。没想到，他们的水准在夜眼中竟完全不足挂齿，情况演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夜一个人，屠杀他们全体！

“不可能！”

画面突然定格，夜站在尸堆中，狰狞地笑。雷克安这才发现，自己的同伴已被夜杀光了！

“你……你这恶魔！”雷克安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就在他的拳头离夜的脸还有几寸之时，夜消失了。

“什……”

已没什么可多说的了，雷克安飞起的透露看着自己下面的一滩鲜血，看着夜在一瞬间将他尚未倒地的身体轰成肉泥。

夜拍了拍手，准备离去。

“为……为什么……”

夜惊愕地转过头，雷克安只剩一颗头颅，居然还没死！

“为什么……我们的总体战斗力比你强很多……为什么……你却能轻松取胜……”

夜轻蔑地笑了：“因为你们没有在战斗中，学到任何东西。你们只懂得不断地用外挂，但即使再强，那也只是外挂的力量，不是你们的力量。你们在为谁，为什么而战斗，你们并不知道。

但我不一样，每一次从生死边缘走过来，我就变强一点，解开一点迷惘。所以，或许论武力，我不比你们强多少，但论强度……

我比你们强一万倍。”

夜看着雷克安已彻底死去的头颅：“朝闻道，夕死可矣，不过你已经听不到了吧……”

漫步离开。

“从此以后，我再不会相信什么王国，什么政府。

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没什么人好相信，只好自己，相信自己。”

※※※※※※※※※※※※※※※※※※※

此后的几十年间，就如夜所预料的一样，在政府的纵容之下，外挂愈演愈烈。

外挂使用者，刚开始只是在身体的某些部分植入外挂，后来就是把整个身体献给外挂。刚开始只是杀魔物，后来就开始杀人。

无论人类，还是外挂，其实本质是相同的。

吃完一切以后，就开始吃自己。

（相信END）

*克瑞米：RO魔物，外形像蝴蝶，会掉落蜂蜜。

（火之镇魂歌）第一部·黑夜天使1.2外传·以狮王之名

“爷爷！爷爷！”哈利哭泣着。

那个曾经那么慈祥的爷爷，现在正躺在病榻上，胸前一个巨大的伤口在不停地渗血，奇Qīsuu.сom书牧师已经止不住血了。

老人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微弱，他努力睁开双眼：“我的儿子，你过来。”

哈利的父亲抿着嘴唇，眼中有极度的悲伤。

“孩子，你很棒，不愧是我的儿子！”老人眼中闪烁着骄傲，“记住，这是我的宿命，所以，无须悲伤心。

从今以后，你就有一个新的、写满荣誉的名字。

狮囚。”

哈利的父亲——狮囚忍不住哭出了声，伏在老人身上。

“不要哭泣，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老人的话音微弱，却仍铿锵有力。

然后，他看着哈利，眼中充满了怜爱：“可怜的小哈利……你将来也要学会面对这一切的……”

老人闭上了眼，溘然长逝。

壁上所挂的巨大的狮面徽章，仿佛在苦笑。

下雪了。

圣诞夜……

※※※※※※※※※※※※※※※※※※※

“哈利，左，右，左！”父亲不住地出声督促哈利练习武艺。

哈利一声不吭，心里却始终无法忘怀，爷爷那慈祥的笑脸。

在外面，他是叱咤风云的老将。在家中，他是严厉的父亲，慈祥的爷爷。他曾慈爱地抱着自己，让自己坐在他膝上，为自己读故事书。

“啪”的一声，脸上挨了热辣辣的一记耳光，耳旁是父亲的呵斥：“集中精神！对敌时你稍一分神就会送命的！”

※※※※※※※※※※※※※※※※※※※

哈利从小就不去上学，父亲在家中教给他一切。不得不承认，父亲除了是王国的一个低级将官以外，还是文武全才的能人。他只是性格过于耿直，才没有获得升迁的机会。

但是，父亲的教育，确实很严厉，稍不满意就是一个耳光。哈利被迫整天被关在家里，学习武术、兵法，以及天文、地理等许多他学了都不知道该怎么用的无聊知识。

“我恨这种生活方式。”

※※※※※※※※※※※※※※※※※※※

夜晚，哈利趴在窗户旁边，痴痴地数着天上的星星。

“爷爷，爸爸曾教我天文学，说，古代的人认为，地上的人便是天上的星。每一颗星的坠落，就有一个人死去。

我却认为，每一个人死去，就会化成星。是的，爷爷，你一定在天上看着我。哪一颗星是你呢？”

※※※※※※※※※※※※※※※※※※※

“哈利，起床了！”父亲把哈利从床上叫起来，带着他开始晨跑。每天一公里的晨跑，哈利常常上气不接下气。

每当他坚持不住时，父亲会说：“加把劲！哈利！你是我们家族的人，不可以轻易放弃！”

“家族？”哈利在心中想，“是的，这个古怪的家族……不，我之所以不放弃，不是为了家族，而是为了爷爷……”

回到家，母亲准备好了早饭，吃过早饭后，便是上午的学习。军事学、神学和魔物学。

哈利最讨厌的便是神学和魔物学的融合课。手捧《圣经》、一副学究模样的父亲严肃地问道：“是谁创造了世界？”

“上帝。”

“两个最大的神的地上代行者？”

“太阳神代行者法老王，月亮神代行者月夜猫……爸爸，这些代行者，是一个人永远不老不死的呢？还是像我们一样，也是一个家族代代相传？”

“他们是不老不死的一个人。”

“那他们不是会很孤独吗？一个人活了那么多年？”

父亲叹了口气：“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孤独，一个家族也有一个家族的悲哀。哈利，等你长大了就会懂了……”

“又是这样……‘等你长大了就会懂了’，父亲总是这么一副古怪的样子说。”

父亲的问题又来了：“说出元素的代行者。”

“火之代行者虎王，冰之代行者卡伦，石之代行者道坤卡，风之代行者裘卡。”

“四大元素对应的上位天使？”

“火之天使米伽勒，水之天使加百列，地之天使乌列埃尔，风之天使拉斐尔。”

“被列为世界上最危险的十大生灵？”

“黑暗领主达克，死灵骑士布拉德，流浪的地狱之王巴风特，蚁族统治者蚁后，蜂族统治者蜂后，克魔岛统治者暴蛇君，死灵，兽人酋长，乌龟将军，以及那些尚在人间的弑神者。”

“很好，下面，最重要的一个，必须快速回答。最伟大的神兽是？”

哈利立刻回答：“狮王奇美拉！”

“非常好，下面我们进入今天的课程……”

哈利望着大厅中高挂的狮面徽章。

每一个狮囚家族的人，都从小就被告知，狮王奇美拉是最伟大的神兽。

※※※※※※※※※※※※※※※※※※※

下午是武技训练，哈利练习使用拳刃和短剑的技巧，以及成为一个暗杀者所必须具备的各种技能。一天的紧张学习之后，他已累得不行。

晚上，趴在窗台上看星星，或者躺在床上想自己的心事，然后睡觉，周而复始。

※※※※※※※※※※※※※※※※※※※

一成不变的事物总是太无聊了，哈利十六岁那年，终于对父亲提出了异议。

“爸爸，为什么我要学习这么多不切实际的东西？我最讨厌神学了。”

随着他慢慢长大，父亲已经不再打他了。虽然不高兴，但他也只是低沉地说：“哈利，你长大了，以后你也对自己有选择的权利。好吧，你不喜欢哪些课，我们以后可以不再上了。但是，武学和神学，是决不能放弃的。”

“为什么？”

又是那种奇怪的神色，悲哀，欲言又止：“等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不！我不要你总是这样敷衍我！我现在已经足够大了！”

父亲扬起手就要打他耳光，却被他敏捷地格挡住了。

父亲却居然不怒反笑：“好，你终于长大了。

来，跟我来。”

哈利不明所以地跟着父亲走入书房，父亲打开了一个密室的门，密室的一面墙上挂满了画像。

“看，哈利，这些，都是你的祖先们。”

哈利在这幢房子里生活了这么久，今天才知道原来还另有这么一间密室。他跟着父亲，一个个地看着这些画像。

祖先们个个英姿勃勃，不是气宇轩昂，就是饱经风霜。最后，哈利看到了长有卷毛络腮胡子的太爷爷，年轻时双目炯炯的爷爷，以及自己的父亲。

“你知道吗，这些祖先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就是狮囚。”

哈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想起爷爷临死前对爸爸说的那些话：“从今以后，你就有一个新的、写满荣誉的名字。

狮囚！”

爷爷年轻时就叫狮囚，自己的父亲现在也叫狮囚，那就是说，自己将来也会叫狮囚，这个名字会被代代传下去。

“是说，每一个‘狮囚’死去，就会把这个名字传给自己的儿子？”

父亲苦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还没有想到问题的关键。”

“为什么每一代狮囚都有个儿子，而且只有一个儿子？”

“这是‘它’决定的。”

“‘它’是谁？”

“狮王奇美拉。”

哈利充满惊奇地“喔”了一声——难怪，原来自己的家族与狮王有着什么联系。也难怪父亲要求自己必须学习神学了。

“那我们家世代习武，也是它决定的吗？”

“是的。”父亲点点头，“这些都是命……”他的视线飘向远方，变得迷茫，“你知道‘狮囚’是什么意思吗？就是狮王的囚徒。我们家，世代都要做狮王的代行者。”

“哦，那不是很好吗？”哈利觉得做个“代行者”挺有意思的。

“你不懂，那注定的宿命……”父亲忽然握住哈利的双肩，“哈利，还不够强啊……你要，赶快长大，赶快变强……”

※※※※※※※※※※※※※※※※※※※

又是一年的圣诞节。

哈利的父亲先烧了一柱香，作为对爷爷的悼念，然后一家三口坐下来吃圣诞晚餐。席间并无太多交谈，气氛也不热烈。

这一家一向如此。

哈利回忆着，以前，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时，自己，父母，爷爷，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聊着天，吃着晚餐。

自从爷爷死后，这一切就都变了。

“爷爷……”

哈利：“爸爸，到底是谁杀了爷爷？我要给爷爷报仇。”

父亲的身体似乎晃了一下，脸色也变白了，他马上镇定下来说道：“哈利，这些事，将来你会知道的。以你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报仇，你所要做的，就是努力锻炼自己，变的更强。”

母亲说：“圣诞节说这些干吗，吃饭，吃饭。”

哈利又低下头去吃饭，心里却无法平静：“这么说，父亲知道谁是杀死爷爷的凶手……”

躺在床上，哈利独自想着：“父亲知道凶手，为什么他不去报仇呢……他的武功那么强，为什么不去报仇呢……

懦夫，懦夫……”

他捏住床单，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想这件事。

“爷爷死的那年我才八岁，从那以后的圣诞节，就没有再收到过礼物。

爸爸一直装作很暴躁的样子，很少有好言劝慰的时候。他也不送我礼物。

但我知道……其实他是爱我的……”

※※※※※※※※※※※※※※※※※※※

十七岁那年的圣诞节夜，大雪纷飞。

哈利逛着夜市，却一直没看到什么中意的货物。

蓦然，一阵歌声吸引了他。他循着音乐望去，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吟游诗人。

他唱的是一首叫作《祖父》的歌。

“孤独的旅者，穿过亚萨园的众神之父。

奥丁倒吊的神树，冈尼尔射穿的瀑布，祖父在往事中把温馨静静回忆。

祖父他翕动的嘴唇，欢快而挡不住压抑，失去的永远该如何追忆。

我静静依偎在他怀里，让画面定格，体会这一瞬间的意义。

祖父他的无奈，无法变成期待，只有爱才能够明白。

他要的是淡泊，不是大惊小怪，把温暖放回口袋……”

旋律很古怪，诗人一遍遍地重复唱着。

哈利感到脸上有些异样，用手抹过，却发现满手泪水。

“真是的，怎么哭了呢……”爷爷坚毅的脸从眼前闪过，“男儿流血不流泪。”

哈利转身离开。

“但是那一瞬间的感动，真的无法用语言形容。”

※※※※※※※※※※※※※※※※※※※

回答家，哈利发现父亲尚未归来。

“爸爸呢？”他问母亲。

“不知道啊。”母亲也很着急，“他今天下班后应该很早就会回来才对啊。唉，这么大的风雪，他到哪去了呢？”

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寒风吹进屋来，父亲站在门口，大衣上满是雪片，手中捧着一个长方形盒子。

“爸爸！”哈利忙迎上前去。

“圣诞节快乐。”父亲喘着气说道，同时把盒子递给哈利。

哈利吃了一惊，这可是这么多年以来，父亲头一次送给自己圣诞礼物。他拆开盒子，一副精美的拳刃展现在眼前！

“刺杀拳刃！”哈利惊叫道。他天生对武器十分酷爱，看到这一副刺客梦寐以求的至宝，血液立刻沸腾起来。

“谢谢你，爸爸！”

儿子这些年来，也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如此真心地高兴。狮囚也笑了，笑出了泪水，然后双眼一黑……

“扑通！”

“爸爸！爸爸！”

※※※※※※※※※※※※※※※※※※※

“他在风雪夜中步行了几十公里，肺部受到了严重的伤害。”牧师说道，“以后不能再作剧烈运动了，你们要好好照顾他。”

哈利和母亲关切地看着病床上的父亲。

“爸爸！”哈利对病榻有一丝恐惧，他不会忘记，还是幼年时，就目睹了爷爷死在病床上。

父亲慢慢睁开了眼睛，衰弱地笑了：“唉，即使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啊。”

“狮囚，你真傻。”母亲忍不住流泪。

父亲伸出手，慢慢摸着伏在病床上的哈利的脑袋。

“为了我的儿子啊……”

※※※※※※※※※※※※※※※※※※※

梦中，哈利想起了十岁时所上的一节魔物学课程。

“这是锹形虫。”父亲指示着图鉴，声音平得略显古板，“体形很大，通体黑色，有两只有力的下颚，生活在草原及树林中。只要不惹它它是不会主动攻击的，但是会感觉到魔法咏唱而作出相应的反应。

这种昆虫有一些特殊的习性。每年秋天是交尾期，交配之后，雌虫会将雄虫吃掉，以具备产卵所必须的营养。然后，它们钻入地下，产卵之后，就留在那里，慢慢死去。

春天，幼虫出生后，第一件事就是吃掉雌虫富有营养的身体，钻出地面。新的一代就这样，带着父母所能给予的一切，仰望天空。”

那种……伟大的亲情。

※※※※※※※※※※※※※※※※※※※

父亲很快康复，但是肺部留下后遗症，从此不能再练武了。

父亲显得和蔼了许多，一家人也又有说有笑了。但是好武的哈利心中明白，对于一个终生习武的人来说，不能再练武是多么痛苦。

只是，父亲一直装得若无其事。

“也是因此，我才又获得了美满的家庭……

就这样下去吧……”

※※※※※※※※※※※※※※※※※※※

转眼间又是一年过去，这一年，是哈利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世人都说严父慈母，他却有着慈爱的双亲。

圣诞节前夜，哈利看着星星。

“爷爷，你一定也看到了，我现在活得很好。爸爸很好，妈妈也很好。

爷爷，我现在变得很强了，为你报仇的那一天，已不太远了。”

天上的星星闪了一下。

哈利睡了，梦中他想起了十四岁读过的一个故事。

一个男孩想和一个女孩结婚，女孩说：“可以，但你要杀死你的父母，把他们的心脏给我。”

男孩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取出他们的心脏，一手一个，捧着那两颗热气腾腾、还在跳动的心脏，迫不及待地向女孩家跑去。路上，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手里的心脏不小心摔到了地上。这时，他听到两颗心脏关切地问：“孩子，摔疼了没有？”

哈利从梦中惊醒，泪流满面。

※※※※※※※※※※※※※※※※※※※

圣诞夜，一家人坐下来吃晚餐，热情地互相祝福。晚饭之后，父亲忽然严肃地说：“哈利，你跟我来。”

母亲猛地站起：“狮囚！不要！”

“没事的。”父亲深情地拥抱了母亲，“亲爱的，这是宿命……所以，无论是什么结局，都无须伤心……”

哈利懵懂地看着父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是什么事？宿命？为什么父亲这么郑重，母亲又要极力阻止？为什么他们的样子……像是生离死别？”

※※※※※※※※※※※※※※※※※※※

狮囚带哈利来到了练武场。

“哈利，你今年也十八岁了，其实，你还不够大，不够强……但是，我的身体已经这副样子了。”他苦笑着拍了拍胸口，“有些事，再拖下去就会来不及了。

还记得吗，十年前，你的爷爷就是死在这一天……现在，是时候告诉你，谁是杀死你爷爷的凶手了。”

“好，爸爸。”哈利还没有懂。

“就是我。”狮囚平静地笑了。

哈利的感觉在那时无法形容，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什么？”

“这是我们家的宿命。”狮囚述说着，“每一代都只有一个男孩，每一代都要从上一代那里继承‘狮囚’这个名字。而继承的资格，就是亲手杀死上一代。

是的，你的爷爷杀死了太爷爷，你的爸爸杀死了爷爷。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每一代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每一代都会变得更强。这样，才会令‘狮囚’这个光荣的名字，不被玷污地延续。

这是我们家族的宿命，这场决斗中，没有怜悯，没有尊敬，没有亲情。不是杀人，就是被杀。

现在，哈利，来吧，用你那对刺杀拳刃，取走我，杀死你爷爷的人的生命。”

“爸爸……我……”接连而来的事实令哈利头晕目眩，他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是这样。

“快点！不要再犹豫了！”父亲严厉地呵斥道。

“但你的身体……”

刀光一闪，哈利凭着本能向后跃开，胸口已被削了一道浅浅的伤口。父亲的手中多了一对短剑。

父亲刚才这一招，是真的动了杀念了！

哈利错愕地抬起头，看到父亲一起一伏的胸膛，及发红的眼圈。

哈利平静下来：“好吧，我懂了。”他伏低身体，作好了攻击的准备。

父亲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这才是我的儿子。”随即他狠狠喝道：“接招！”

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连成一片。

※※※※※※※※※※※※※※※※※※※

母亲独自在房中不安地来回踱步。

“十年前，狮囚就是这样杀死了爸爸……今天，我又要再次面对失去亲人的痛苦吗？

为什么，这家族一定要背负这样的命运……”

墙上的狮面徽章在冷笑。

“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儿子，将会永远失去的是哪一个……还是两个都失去……”

母亲流着泪走向抽屉，打开来。

“无论失去哪一个，我都活不下去……”

※※※※※※※※※※※※※※※※※※※

决斗仍在继续，哈利一串音速投掷，被父亲的二刀流招数轻易挡开。但他能感到，病痛正在父亲体内发作，那高度负荷的肺要爆炸了。

父亲支持不了多久了。

令哈利惊讶的是，即便两年不习武，父亲依然如此之强。他的全力进攻根本攻不进父亲密集的防御网。

父亲忽然反击，右手短剑直指哈利咽喉。哈利刚格挡开，父亲左手的短剑马上又跟着攻到。

来不及格挡了！哈利本能的反应是递出另一手的拳刃，也指向父亲的咽喉！

这是纯粹速度的比拼，先至者胜，后至者死，没有任何余地。

父亲毕竟是经验老到，年富力强，他的短剑先到了。哈利叹息一声，闭目待死。

但是，咽喉处却没有痛感，他睁开眼，看到了父亲眼中的怜爱与不忍。

十年来的事情历历在目。

父亲在大雪中步行几十公里买给自己的礼物……

父亲在餐桌上的谈笑风声……

父亲摸着自己的头，慈爱的眼神……

父亲宣布真相时那平静的笑脸……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间，哈利的拳刃也刺到了父亲的咽喉。

病榻上伤重逝世的爷爷……

“嗤”的一声轻响，然后，满眼血红。

当发觉自己做了什么时，哈利猛地蹲下身。

“爸爸！”

父亲倒在血泊中，嘴唇却仍在一张一翕。哈利俯下身，努力听着。

父亲用那断掉的喉咙，吃力地说：“哈……利……我的儿子，我以……你为荣……”

“爸爸！刚才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哈利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父亲满是鲜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我只是……肺突然疼了一下……才停住了……

哈利……擦干眼泪……男人流血……不流泪……

从今以后……你就有……一个新的……写满荣誉的……名字……

狮囚……”

抱着父亲的尸体，哈利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

雪，还在下。哈利——狮囚疲惫地走出练武场，回家。推开门，他却看到了母亲倒在抽屉旁边。

“妈妈！”他冲了过去。

母亲用一柄短剑自刎。

狮囚慢慢放下尸体，站起身，望着窗外的雪。

记忆中爷爷、爸爸的脸，在笑。

“爸爸，妈妈，我会一个人……活下去……延续我们家族的荣耀……

我会让我的儿子杀死我……来补偿这一切……”

雪变小了。

狮囚笑了，脸上的泪水滚滚而下：“明年春天，那些小锹形虫就该钻出地面了吧……

带着父母所能给予的一切，仰望天空。”

（以狮王之名END）

（火之镇魂歌）第一部·黑夜天使1.3外传·前世的印记

“一切如期而来，你还是很无奈，未来永远是未来……”傲天哼着小调，手中的铁锤随着轻快的节奏起起落落，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这是爱尔贝塔的一座小镇，傲天是这镇上的小铁匠。镇子很小，作为一个不起眼的铁匠，傲天年轻的脸上却充满自信，没有染上一丝尘埃。

“长剑造好了！1000赞尼！”傲天边笑边把打造好的成品递给顾客，高声报出价位。

“阳光四处流淌，还有我心爱的姑娘，在身旁……”傲天唱到这一句时，抬起头，眺望着爱尔贝塔大城。

“是的，我心爱的姑娘……小如。”他不知不觉地露出了笑容。

小如是爱尔贝塔一家富商的女儿，不同于一般的养尊处优的小姐，她为人很好，一点也不娇气，很是平易近人。傲天爱慕着她，已经给她写了三十二封情书了，但是每次小如都只回了一个空信封。拿着三十二个空信封，傲天感到些许的沮丧和迷惑。

他在治安部队工作的朋友古诺对他说：“要是她想拒绝你，不给你回信就是了。她给你回空信封，就代表你是有希望的。她生于富贵之家，必然有来自家庭的压力，所以，你要加油啊。”

傲天笑笑说道：“就像你一直说的那样，盯准一块靶子射，就算箭术再差的人最后也总会射中的，对吧？”

他在心里说：“我一定会射中的。”

那时，天空很蓝，草很绿。

※※※※※※※※※※※※※※※※※※※

围着篝火，两个朋友喝酒聊天。

“夏日炎炎啊，弄个篝火晚会也不错。吹吹风，喝点酒，消消暑。”傲天笑着喝了一杯冰镇啤酒。

“唉，年轻人就是无忧无虑啊。”

“不过比我大两岁，装什么老家伙。”

“哈哈。”古诺笑了笑，“比起你那个小铁匠铺，我这里确实很烦啊，一烦就皱眉，一皱眉就有皱纹，一有皱纹当然就变老了。”

“又出什么麻烦了啊？”

“大麻烦没有，小麻烦不断。”古诺托着额头，“张家的鸡失窃，李家孩子走丢，王家和邻居为了个西瓜吵得不可开交。最古怪的是有个商人被自己的手推车轧死了，现场来了十几个探案多年的老手，愣就是没搞清他是自杀还是他杀。最后还是我看出来了，他在下坡时，手推车让树枝绊住了，他蹲下去把树枝拽出来，结果刚一拽出来车子就顺坡溜了下去，算他倒霉。”

傲天撇了撇嘴。

古诺的神情逐渐黯淡下来：“还有另一起人命事故。一个矿工，家有老婆和四个孩子，其中三个都没满五岁——真搞不懂他要那么多孩子干吗。

矿工收入微薄，养不起一家子。昨天他下班回家，老婆告诉他家里已经既没食物也没钱了。而离他发工资的日子还有半个月。

不知道最后他们是怎么商量的，矿工带着一家人来到矿山下的铁轨上——你知道的，矿山都是不间断工作，日夜班工人轮流交替。他们利用重力和铁轨上的装置，把装满矿石的车从山上推下去，无须人力驾驶，那矿车就会沿着铁轨走到终点。

矿工一家就躺在这铁轨上，安静地哄孩子睡去，然后让第一辆隆隆经过的矿车把全家人碾成肉酱。”

火光映照下，古诺的脸色不太好，“我甚至能想象，那个母亲是怎么唱着歌哄孩子入睡的——天，这真是件想一想都令人发狂的事情。”

傲天不笑了，他双手合什：“阿弥陀佛，愿逝者往生极乐，从此解脱一切烦恼……”

古诺诧异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信佛了？”

“不是信，只是我对三教九流都喜欢有所涉猎而已。”

“你一个铁匠，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古诺嘟囔道。

“呵呵。”傲天笑而不答，心里在说：“为了配的上小如啊。”

“不说这些了。”古诺喝了口酒，“告诉你个好消息吧，小如他们家下礼拜要来这小镇作简短的旅游。”

“什么？”傲天几乎一下子蹦了起来。

“呵呵，就知道你会沉不住气，坐下坐下。”

等傲天重新坐好，古诺才继续说道：“她家是来咱们镇避暑的——爱尔贝塔城里都热得开了锅了，乡下能好一些。但因为她父亲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我们治安部队要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

傲天狡黠地一笑：“我明白的意思，会好好‘保护’小如，给我制造机会的。”

“哈哈，傻子——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古诺大笑着说，“下次在金川请客！”

“好，没问题。”

※※※※※※※※※※※※※※※※※※※

那年夏天对傲天来说，是一段快乐的记忆。

当小如家的车队穿过小镇时，傲天就一直跟在街两边围观的人群中。很快，他眼睛一亮，古诺和他的一帮弟兄们正护卫着一辆小车走过来，小车的挂帘上绣着漂亮的红枫叶。他快步上前。

古诺轻快地吹了声口哨，几个弟兄立刻把头转向别处，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傲天怀着激动的心情，把他的第三十三封情书递到窗帘里。窗帘那边的手一拉，把信拿了进去。

傲天高兴都忘了自己在干什么，痴痴地跟着车队走出很远，直到古诺捅了捅他，他才反应过来。

“小心点，万一前面的人回过头来看到了可就不好了。”古诺低声说道。

傲天点了点头，从车队中走了出来。

※※※※※※※※※※※※※※※※※※※

三天后，傲天就收到了预料中的空信封。他打开信封，用力嗅了嗅，仿佛还能闻到佳人的幽香。

“我并不会气馁。

我从不气馁。”

骄阳如火，天亮得刺眼。

※※※※※※※※※※※※※※※※※※※

三个星旗后，一直嘲笑“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的古诺，终于也傻傻地坠入了爱河。

古诺的条件很好，面貌英俊，体格强健，耳朵尖尖的，除了因长年暴露在阳光下，把一身皮肤晒成了古铜色以外，他的各方面均十分出色。追求他的人也不少，但却只有这个女孩子成功了。

“哈，不知是谁当初满口‘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现在却一头扎进去拔不出来。”傲天开怀笑道。

古诺的脸红了一下，这让傲天笑得更厉害了。他拍了拍古诺的背：“想不到你也有害羞的时候啊……呵呵，没什么的，在这个年龄，不恋爱倒显得你好象有断袖之癖似的。”

古诺无奈，只好忍受这个朋友的毒舌。

※※※※※※※※※※※※※※※※※※※

当年冬天，大雪纷飞时，傲天收到了第六十三个信封。

“呵呵。”傲天一如既往，慢慢地打开信封，心中想着那美丽的容颜。

他还是叹了口气。

“小如，要什么时候你才会接受我呢？”

漫步于旷野之间，抬头看着天空。

“好无聊的日子啊……什么时候才能有所改变呢？”

懒洋洋的太阳躲进了云层中，就在傲天仰望天空时，一个什么东西落进了他的眼睛里，又化成水流了出来。傲天感到眼睛一凉，忙用手揉了揉。

“原来是下雪了……或许是什么预兆吧。”傲天摊开手掌，第二片、第三片雪花落在他手中。爱尔贝塔终年炎热，忽然下起雪，确属罕见。

傲天笑了。

“我这是怎么了，不是从来都信心满满的吗？何必担忧呢，最终，我一定会成功的。”

※※※※※※※※※※※※※※※※※※※

次年夏末，古诺去爱尔贝塔城办公务，顺便捎去傲天的第九十九封情书。回来时又带回第九十九个信封。

天不再那么蓝，草不再那么绿了。匆匆飘下的雨点，给世界染上一抹灰色。

在古诺的注视下，傲天慢慢拆开了信封，脸上已经有了一丝黯淡。

信封打开了。

空的。

傲天勉强笑笑，但却掩饰不住他脸上强烈的失望。

“这次我去城里，发现小如家都在忙着收拾家当，似乎要远行。”古诺沉声说道，“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有预感，你要作好心理准备。”

“难道……是为了躲着我？”傲天喃喃说，“一定是的……”

※※※※※※※※※※※※※※※※※※※

三天后，小镇驰来了一辆马车。马车的各个窗帘都画着红枫叶。

傲天惊奇地看着马车驰来，惊奇地看着马车停在他身边，惊奇地看着心中的女神从车上盈盈地走下来。

事后，傲天的描述：“那一刻，我只感到呼吸急促，脑中天旋地转，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古诺的描述：“那一刻，我幸灾乐祸地看着傲天眼神呆滞，双颊发红，气喘吁吁，跟嗑了药差不多。”

小如轻轻一笑，伸出手在傲天面前晃了晃。

傲天立时感到半身不遂。

“怎么啦？怎么看到我就成这样了？我可是特意从家里溜出来，到这里来散心的。”小如伸出一只手，“有没有兴趣陪我游览一下这里。”

傲天另半身也不遂了，傻傻地笑着：“呵呵，呵呵，当然，当然。”

古诺吹起口哨：“某人要交桃花运了啊？”

天空晴朗，心情很蓝。已快到秋天了，凉爽的风从海面直达傲天所在之地。

于是，整整一天，傲天一直挂着那种傻笑，与小如游览小镇的景色。小如很活泼，话也很多，只是绝口不提感情的问题。

傍晚，当天慢慢黑下来时，古诺来到傲天的店铺。看到昏暗的光线下，傲天神情复杂地面对着小桌，小桌上是一个信封。

“呼，还好，要是你一直保持那种傻笑我会以为你面部肌肉已经坏死了。”古诺踱过去，拖了把椅子坐下，“小如给你的？干吗不拆开来看？”

“不用拆开看了。”傲天叹了口气，“第一百个了，空信封……也许她是想用这种方式拒绝我吧，让我知难而退。”

“不会吧，要是她想拒绝你，今天就不会来找你了。”

“不。”傲天注视着窗外缓缓飘过的一朵云，“她今天跟我说了，她们家过几天就要举家迁往樱花城了。那里的商业更加发达，她父亲要去那边经营。她还对我说：‘你看了这个就会明白了。’就把这个信封交给了我。

我明白了，她是想告诉我，到此为止了吧。我也陪她玩了一天，我握过她的手，她是想让我不再有什么遗憾了吧。”

古诺摇了摇头：“女人的心思真是难猜。”

傲天叹息着，把第一百个信封小心地收好。

五天后，小如举家迁往海外的樱花城。

※※※※※※※※※※※※※※※※※※※

风平浪静中，三年过去了。傲天所做的，只是每天锻造，闲逛，看天，发呆。

古诺在侦破一起连环杀人案时，有重大立功表现，一箭狙杀了已逃出很远的嫌疑犯。于是，在老一代长官退役后，他没有任何争议地晋升为治安部队新长官。

“傲天，你还是很不快乐，仿佛生活在阴影中。三年前的事还令你不能释怀吗？”

傲天依然故我地笑：“怎么会，我的好朋友晋升了治安长官，就代表你有更多的权力徇私，我也可以更多地享受特权了。”

古诺笑了笑：“少他妈跟我装坚强，你明明就是还在伤心。”

傲天的笑容消失了，他慢慢地说道：“是的，我始终沉浸在三年前离别的那日，以后所做的，都只是触景伤情而已。”

“你不该这么一直消沉的。”古诺建议道，“也许，你该看看那第一百个信封——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如果不做，那就等于零，做了，至少还有百分之一。”

沉默了很久，傲天叹了口气：“好吧，看了终生遗憾，不看遗憾终生——左右都是遗憾，也就无所谓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那个未拆封的信件就静静地躺在里面。傲天把信拈了出来，慢慢地打开。

信封打开的一刹那，傲天和古诺都屏住了呼吸。

里面有一封信！

傲天的手颤抖着，把信取出，展开来看。他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忽然大吼一声，扔下信夺门而去。

古诺捡起信来，只见上面写着：

“我家五日后将举家迁往樱花城。我已准备好嫁妆，只等你上门求婚，我便嫁给你，然后留下。”

古诺苦笑：“女人的心思，真是难猜啊。”

※※※※※※※※※※※※※※※※※※※

没有直达樱花城的船，傲天订了一张先到柏伊亚岚再到樱花的船票。

在船上的每天，都是度日如年。偏偏这艘船又是专为穷人设计的旧船，在傲天看来，简直就是慢的要死。他根本没心思去听那些乘客们闲谈海上见闻，也没心思听什么海底生物、人鱼公主的传说，他满脑子都只有无穷的悔意。

惟一吸引了傲天注意的，是一个叫夜的陌生人。他有俊美无比的面容，及一头飘逸的白色长发。

那一天，两个人一起趴在船的栏杆上，聊了几句天。

命运在唱歌。

※※※※※※※※※※※※※※※※※※※

在海上航行了没多久，就发生了珠宝大盗麦吉克盗窃爱心发夹的事*。从那以后，夜也神秘地消失了。

又过了五天，船在樱花城靠港。

傲天火速奔赴小如家的府邸。那么有名的富商之家，很容易就找到了。但是傲天却被告知，小如已经嫁人了，不住在这个家。

这个消息有如晴天霹雳，傲天感到自己的世界“啪”地被劈开，然后是一片漆黑。

问明地址后，傲天立刻又赶去那边。他看到的是小如吃力地把一个烂醉如泥的男人拖进屋中。男人打着酒嗝说：“我没醉……”

傲天清楚地看到小如脸上的泪水。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妇女忽然窜了出来，指着小如破口大骂：“你这个贱货！狐狸精！你害得我家破人亡，生生拆散人家骨肉！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

小如惊慌失措，面对中年妇女的叫骂，她只有默默承受。

忽然，中年妇女一下子住了口。小如惊奇地抬头望过去，却见中年妇女带着一身的横肉轰然倒地。已逐渐暗下去的天空下，傲天矗立在她面前。

“傲天！”小如惊得手一软，那烂醉的男人便软软地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傲天的声音低低的。

小如不说话，把男人拖回屋里，关好门，走了出来。她看着地上的女人发呆，不知怎么处置这个女人。

傲天也不说话，单手提起女人，一把甩进路旁的排水沟里。

“跟我来。”小如的声音中带着幽咽。

※※※※※※※※※※※※※※※※※※※

二人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酒吧。小如坐下，要了两杯鸡尾酒。

“怎么会这样。”傲天依然是这句话。

小如叹了口气：“为什么当初，你不来娶我。”

“……对不起，我一直到最近几天才发现那不是个空信封。”

小如自嘲地笑了：“这么说，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要是明确地对你说了，也就不会搞到今天这样了。

因为你没有娶我，所以我来到这里之后，一直自甘堕落。天天和流氓地痞、街头太妹鬼混，喝得烂醉如泥。父亲忙于生意，也不管我。我现在的丈夫，就是那些流氓中的大哥级人物。那个女人，是他原来的老婆。他们有一个一岁的儿子。”

“什么……”傲天已经有了些不祥的感觉，“天哪，都是我的错。”

“在一次酒醉后，她强暴了我。”

“什么！”傲天猛地站起，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被捏得粉碎。酒吧里的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看他。

小如示意他坐下，又继续说道：“后来，我醒来时，就一丝不挂地躺在他的床上。他说要对我负责……”

“放屁！”傲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他有家有室，连对自己的家都不能负责，还谈什么对你负责！他……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混帐！”

小如勉强地一笑：“你别这么激动，你这样，哪里像是当年谈笑风声的傲天？”

傲天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他低声说：“傲天，早就不是当年的傲天了。”他把头低下去，双手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所以，小如，也早就不是当年的小如了。”

傲天抬起头，眼泪直直地流下来。

“后来，我就嫁给了他，他抛弃了自己原来的家室。就这样和我过了两年。他这两年来所做的一切，就是喝酒、打架，以及在心情不好时喝醉了酒打骂我。我……我没什么可说的，你不要我，父亲也被我气病了，我是自作自受。”

看着心上人如今消瘦、苍白，傲天只感到心在剧痛。

“那我现在想要挽回这些，可以吗？”他满怀希望地问小如。

但是小如只是报以凄然一笑：“晚了。”

“不！”傲天的牙咬得咯咯响，臂膀在颤动，眼睛布满血丝：“我要杀了那个男人！”

“不要。”小如轻轻地说，“他现在，是我丈夫了，不许你伤害他。”

“小如！”

“你发誓！”

傲天愣愣地看着小如的脸，最后颓然说道：“我对你发誓，在你有生之年，不伤害你的……丈夫。”

小如点了点头，站起身：“我走了。”

“去哪？”

“回家。”

“家……”傲天目送小如离去，一颗心仿佛被千刀万剐。

※※※※※※※※※※※※※※※※※※※

此后，傲天将家当全部搬到樱花城，在此定居。一年之后，古诺来探望他。

“找到你这里还真难。”古诺走进偏僻的小铁匠铺，看到在角落里有一张小桌，傲天目光呆滞地坐在桌旁。

古诺来到桌旁坐下：“我升任爱尔贝塔地区的总治安长官了。”

傲天勉强一笑：“哦，那就是说我以后可以享受更多的特权了。”

“不是跟你开玩笑，小如出什么事了？”

在压抑的气氛中，傲天把小如的事说了一下。

“这属于治安方面的事件，用不用我把那个男人抓起来？”古诺的脸色也阴沉得吓人。

“不用了，我对小如发过誓的，在她有生之年，不使她丈夫受到伤害。”

古诺又想了想：“好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我会的，谢谢。”

古诺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道：“傲天，你身上有极为炽烈的杀气，你没事吧？千万别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傲天点了点头。

※※※※※※※※※※※※※※※※※※※

傲天的生命中，还能剩下些什么呢？

他打铁时再也唱不出愉快的歌了。不仅如此，还经常弄坏了本已快造好的武器，很快，主顾们都不再上门了。

傲天的房间越来越脏，空酒瓶随地都是，他也懒得打扫。

小鸟不敢飞近这个破落的小铁匠铺，它们惧怕那时时高涨的杀气。

古诺走进小屋时，却只见傲天捧着一本书，愣愣地读：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

“你这么喜欢读佛经，不如干脆去当个武僧吧！”古诺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

傲天抬起头：“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噗！”古诺一口把刚喝下的水喷了出来，“拜托，你不是说真的吧？你现在是铁匠，当什么武僧啊？”

傲天一声不响地解下腕带、挂饰、披肩……直到身上只剩一件衬衫和长裤。

“你看我现在还有哪里像铁匠吗？”

古诺默然，最后说：“可你已经是铁匠了，要改行做武僧可不容易。你要从头开始，从一个服事开始，慢慢积攒功业。

而且……你现在杀气太重，不适合做武僧。”

傲天惨然笑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除了时间。年轻人们能做好的事，我现在花十倍、百倍的努力，一样可以做好。至于杀气，正好等我当了武僧，再慢慢消除吧。”

※※※※※※※※※※※※※※※※※※※

就这样，傲天散去全身的武艺，从一个小服事做起。他在各地进行巡礼苦行，磨练自我，为做一名武僧做准备。

只是，没有改变的是，他浑身杀气。松鼠、狸猫、溜溜猴，总是快速地从他身边逃开。

樱花城就交给了古诺。当时樱花尚属于爱尔贝塔地区，古诺可以名正言顺地行使职权。他也忠实地履行了傲天的誓言。小如的丈夫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小流氓的骚扰，甚至在历次打击黑社会时，也都被放过了。

有一次，一群敌对势力的人马趁着月黑风高，上门寻仇，小如的丈夫受了伤。就在此时，却见那群人都被一阵箭雨放倒。而小如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瘦高的人影快速隐退在黑暗中。

但是，她的丈夫却因此怀疑她有外遇，对她打骂不断。丈夫的前妻也总是上门挑衅，骂得很难听。对这些情况，古诺无能为力。他只是奇怪为什么小如宁可跟这么一个渣滓，也不肯跟傲天。

“唉，女人的心思，真是难猜啊。”

※※※※※※※※※※※※※※※※※※※

三年后，傲天再次出现在了樱花城。古诺又喜又忧，喜的是傲天已全然是一副武僧的样子了，忧的是，那股杀气丝毫没有减弱。

“恭喜你了，傲天。”古诺笑着说。

“谢谢。”傲天也淡淡地笑着回应，随即问道，“我不在的这几年，小如怎么样？”

“果然一回来就先问她。放心，她好着呢。”

“那就好。”

“傲天……”

“恩？”

古诺吸了口气，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消除这杀气呢？”

傲天沉默着，最后说：“也许当我把我要杀的人杀掉以后吧。”

“那不行的。”古诺皱眉，“他有罪，但罪不至死。如果你愿意，我完全可以凭他所犯的罪把他抓起来。我暗中搜集了他很多罪证，足够关他个几十年了。”

傲天摇摇头，神情很坚决：“他必须死。”

“身为治安长官，在这种问题上我可不能徇私。如果你要那样做，也将难逃法律的制裁。”古诺也很坚决，“而且你不是对小如发过誓，不伤害他的吗？”

傲天的神情黯淡下去：“是的，所以我只能永远带着这身杀气了。”

“醒醒吧，傲天，你现在被仇恨束缚住了。”古诺劝道，“你这样下去，只会害人害己，为什么不做回从前的自己呢？”

傲天叹了口气：“好吧。我会用修行，来消除杀气的。”

※※※※※※※※※※※※※※※※※※※

一年后，在傲天那间已破败不堪的小屋。

傲天正在念诵“世间万物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忽然古诺撞开门冲了进来。

“傲天。”他说道，“小如死了。”

傲天霍地站起。

※※※※※※※※※※※※※※※※※※※

小如死了，死于难产。

傲天亲自诵经超度亡魂。他的脸色很平静，连小如那混蛋丈夫都没察觉什么异样。只有以治安长官身份到来的古诺，手中一直暗暗捏着一把冷汗。

傲天的杀气如同浪潮，一浪高过一浪，浪峰直指那个懵懂未觉的男人。

“小如是因他而死的，小如是因他而死的！”

天空无色，草地无色。

※※※※※※※※※※※※※※※※※※※

三天后，天完全被黑云盖住，漆黑的夜晚，看不到一丝月光。

傲天坐在小如家的墙上。

“只因那一念之差，错过一生的幸福。爱人已逝，我于世界再无眷恋。既然不能守护，那就毁灭吧。

我所发的誓言，已随小如的死而飘然逝去。

是的，过了今晚，再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束缚我。”

他一俯身，跳下去，进入院子，一拳将门砸得粉碎。

“这土地，每一寸，都有小如的痕迹……”

那男人醉醺醺地走出来，含混不清地说道：“你……你是谁，滚，滚……”

傲天一拳将男人打得直飞出去，“砰”的一声撞上墙，又掉在地上。

“每一寸都有……”

他在那男人身上乱踩，男人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每一寸……”

他将已无抵抗能力的男人拎起来，重重地抽他的耳光。

“小如……”

傲天单手将男人的头颅捏得粉碎，然后将死尸抛在地上，又踩起来。

“小如！！！”

“咣”的一声，巨大的闪电划破夜空。

傲天摇摇晃晃地走出门，看到剑士治安队已严密地包围了此处，领头的正是古诺。

傲天的杀气消失了，他的眼神很疲惫，嘴角微露一丝笑意：“不愧是古诺带出来的队，效率就是不一样……”

“傲天！我早就警告过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劝！”

傲天笑了，很久没有如此畅快地笑：“对不起，古诺。

今生今世，我注定要亏欠你，亏欠小如，亏欠这个世界。

但我想，来世，我再也不要什么情，什么爱。

来世，我要做个自由自在的武僧。”

傲天右手抬起，划出一个完美的半圆，劈在自己的面门上。

※※※※※※※※※※※※※※※※※※※

天还是那么的灰，草还是那么的败，可肮脏不堪的我们，还是得继续相亲相爱。

古诺半年后与女友结了婚，回到爱尔贝塔。事业有成，家庭美满。

樱花城在几十年后逐渐衰落，最后被乌龟岛势力占据。

但是没有人知道，傲天的灵魂，在死的那一刻，却听到一个声音在冥冥中对他说：

“来世，你叫玄慈。”

（前世的印记END）

珠宝大盗麦吉克*：有关这趟航程的具体故事，见拙作《惜泪如金》。

（火之镇魂歌）第一部·黑夜天使1.4惜泪如金

在卢恩王国的一艘客轮上，乘客们尽情享用着海风和粗制的烈酒。这艘客轮也老久的很了，开得很慢，但这也可以让乘客们有足够的时间欣赏大海。并且它的票价也要比其他客轮低的多，因此很适合那些没多少机会出海的穷人，以及辎铢必较的商人们。当然，船上也不乏一些老江湖，一些经验丰富的水手们。

对于航海的人们来说，除了那些忙碌的船员，大部分人还是很悠闲的。白天他们就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看着风平浪静的大海，晚上就在船舱中点几盏油灯，喝着酒，胡聊神侃。

这船上的酒，是极廉价的那种。味道很烈，喝上小小一杯就能让人头昏脑胀，但劲道却并不持久，一会就没感觉了，不过令人多泡尿而已。但是既然坐上了这艘旧船，谁还在乎那个呢，只要喝着够劲，能让人舌头打弯脖子发红，扯开腔子就是一通吹，就行了。

红头发的闪克思几杯酒下肚，已是脸红脖子粗了。他张开大嘴说道：“说起来，上次我出海时，遇上大风大浪。那天的浪特别高，大概把海底的生物都卷出来了。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啊？”几条汉子嚷嚷着。

“鱼！”

“切……”四周一片嘘声，“鱼也算新鲜啊？”

闪克思摆着大手：“不不不，那些鱼，保证你们听都没听说过！有的鱼全身红色，鳞片特别大；有的鱼是蓝色的，身上有几排刺，而且鱼嘴又长又尖，像剑一样；有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在海浪之间，隐约有几团影子，都像人一样站着，但却是鱼头鱼尾。”

“像人一样站着？”白胡子的阿切特大笑着，“闪克思，你是不是喝多了？那是在水里，怎么站啊？”

闪克思满面通红：“胡说，我看得真真切切，那些‘人’确实是站在水里！就像是漂浮在水面上一样！”

争吵之中，没人注意到白发的旅客轻轻地自言自语：“原来不过是异变鱼、剑鱼、人鱼士兵啊。”

一个名叫托比的家伙，喝醉了就爱五音不全地唱歌，此时他大声唱道：“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嘈杂了很久，又一个人说道：“这毕竟都是虚无飘渺的，我给你们讲吧。有一次，我外出打鱼，坐船经过一片沙洲，结果看到沙洲上生长着好几只海葵。那些海葵竟然会走动，它们用根部一些小小的突起来蠕动身体。当时看着那景象，真把我吓得够戗。”

“你这也是无根无据的啊。”闪克思不满地说道。

那个人严肃地拉起衣服，只见他的胸膛上横着一道伤疤，可以看出是带刺的触角留下的。

“我驾着船不知所措。”他说道，“然后那些海葵就慢慢地移入了海水中，看着它们没入水里，我就知道大事不妙，此时一丛触角忽地从船舷边探出来，结结实实地刺了我一下。我奋起全力，才将船开离了那里，此后再也不敢去那片危险海域了。后来还大病了一场，经一位叫泰泽的牧师救治，才活了过来。”

“那是梅纳海葵触须上的毒液所致吧。”白发的旅人再度自言自语。

一夜，就在这种热闹的气氛中度过。

※※※※※※※※※※※※※※※※※※※

“啊……”夜张开嘴打了个呵欠，“昨夜聊的太晚了，又喝了那么多酒。真是的，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伤吧。”他伸了个懒腰。

“咦？”

清凉的海风中，一个年轻人站在栏杆旁边，望着大海。天和海都是那么的蓝，他的眼中却充满忧郁。

“嗨，老兄。”夜快活地走上前与他打招呼，那年轻人只是侧了侧头，没有说话。

“呵呵，能在同一条船上相遇，是一种缘分吧。”夜对他一笑，“你叫什么？”

良久，传来一声低沉的回答：“傲天。”

※※※※※※※※※※※※※※※※※※※

第二夜，夜依然坐在船舱中，听着旅人们的醉酒胡侃。

“你们听过‘人鱼公主的眼泪’吗？”托比神秘兮兮地问道。

“什么东西？”

“这是个古老的故事，听说，人鱼公主的眼泪，可是变成黄金啊。”托比一脸激动。

夜忽然好笑地觉得，托比讲故事时的那种投入，以及唱他那难听的歌时的激情，倒使他更像一个吟游诗人，而非一个刺客——夜从来不觉得他哪里像刺客，不修边幅，头发凌乱，留着浓密的八字胡，身手也不矫健，总的来说他没有一点能和刺客搭边的特点。

托比喋喋不休地说着能变成珍珠的人鱼公主的眼泪的故事。周围人却听得快要睡着了。

“接下来呢？”当托比停下来时，闪克思问道。

“接下来？没了啊。”托比双手一摊。

“靠，什么破故事。”

周围人也纷纷表示自己的不满。

“人鱼公主的眼泪？”夜想着，“或许……”

※※※※※※※※※※※※※※※※※※※

忽然，船上的警报被拉响了。

“什么情况？”一群醉汉惊愕地抬起头。

船长的喊话声传遍整艘客轮。

“各位乘客请注意！各位乘客请注意！现在请大家都留在原位不要动，配合船上警备队的工作，拿出自己的证件和当作船票的卡普拉活动券，接受检查！”

“出什么事了？”阿切特心惊胆战地问。

“大概是海上有什么风浪或礁石吧。”闪克思喃喃地说，忽然声音一抖，“不会是……大风浪，怪鱼……”

“别胡说！”阿切特阻止了他，自己却也很害怕。

几个强壮的水手打开舱门走了进来：“先生们，请你们拿出证件，我们将核对你们的身份。”

“必然不是什么大风浪、怪鱼……”夜心想，“会检查证件，那只可能是人为的问题。大概是某位商人丢失了什么重要货物吧……”

闪克思、阿切特等人一一出示了证件，不过上面都带有强烈的酒味，卡普拉活动券也已揉成皱皱巴巴的纸团。不过水手们皱着眉看完以后，都没有说什么。

托比哆哆嗦嗦地说：“我的证件在房里，能不能让我回去拿一下。”

“好吧。”为首的人对着两个水手努了努嘴，“你们两个，跟这位先生一起回房间一趟。”

最后轮到了夜，夜皱了皱眉，摊开手：“我没有证件。”

的确，让一个比这王国还老的人拥有一份合法的身份证明，有些可笑了。

水手慢慢逼近了夜：“那你是怎么上船的？”

夜笑了笑：“我只是个旅行者而已，我上船时，没人拦住我要求盘查证件啊。”

“你的意思是没有带吗？好吧，那你的船票呢？”

夜又摊了摊手。

水手大喝一声：“抓住他！去告诉船长，珠宝大盗麦吉克抓到了！”

“珠宝大盗麦吉克？”夜无奈地苦笑，一旁的闪克思听到这个名字，却如同触电一般跳了起来。

“不……不会是真的吧？”他叫道。

“怎么了，先生？”水手转过头看着他。

闪克思咽了口唾沫，说道：“不，不……没什么……只是托比那家伙，有一次喝的很醉，他对我们说，这船上有个麦吉克，是珠宝大盗，专门冲着船上一个商人所携带的‘爱心发夹’来的。”

水手眯了眯眼睛，没有说什么，还是吩咐手下将嫌疑犯夜带走。

推开门，几个水手都惊呼一声。

门外的地板上，倒着两个人，正是刚才带托比走的那两个水手。

“现在知道了吧，谁才是真正的珠宝大盗……”

※※※※※※※※※※※※※※※※※※※

夜被关在禁闭室里，因为他的嫌疑并没有被洗清。托比已经神秘消失了，船长等人初步断定是被珠宝大盗劫走，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那个麦吉克要捉这么一个完全没有用的人。

夜是目前唯一还在船上的有嫌疑的人。

当然，夜也明白，抓住他还有另外一层用意：万一找不到麦吉克，就可以拿他来替罪，也好给那商人一个交代。而且抓住了珠宝大盗，船长自然也是大功一件，可以得到上司的赏识和可观的酬金。至于这个珠宝大盗是真是假，那些做官的才不关心呢。

“虽然这一生也曾被欺负，却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诬陷呢。”夜自言自语，“差不多了，游戏该结束了吧。”

他举起手，火焰释放，在禁闭室的墙上烧出一个大洞，信步走了出去。

※※※※※※※※※※※※※※※※※※※

夜幕下，船上一片安静，也不再有原先那些隐约传来的醉酒的吆喝声了。想必是出了事以后，船长已下令全船戒严。

桅杆上，几个水手了望着全船。夜躲在暗处，没有让他们发现。夜心想：“真傻，那个珠宝大盗得手之后还会留在这船上吗？看来没人看出他的真面目呢。”

探照灯照到了夜，一个声音传来：“喂，谁在那里！不许动！”

“这船真是够老了，连探照灯都是用老式的矿灯改制的。”夜稳如泰山，慢慢地踱向船舷，“不过，真是好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海上旅行了。”

“抓住他！”与之同时，一柄鱼叉带着风声直刺过来。

夜笑了笑，纵身投向漆黑如墨的大海。

※※※※※※※※※※※※※※※※※※※

海水中，夜丝毫不受暗流的阻挡，径直潜向深处。他在身体周围围起一团火障，使海水一点也溅不到身上。受到灼烧的海水不断变成蒸汽，浮上水面。

不过，看来这里的原住民们也并不是很欢迎夜的。一群身体巨大、颜色通红的异变鱼，已充满敌意地围了上来。

“麦吉克让你们来拦我？”夜挑了一下眉毛，表示自己的无奈，“还是来给我送烤鱼的呢？”

火焰瞬间炸开，整整数百立方米的海水被完全蒸发掉了，所有的异变鱼都被高温烤死，翻着红肚皮漂到海面上去了。

水本能克火，然而当火强到一定程度时，亦能反攻水。

一只负伤的乌贼在逃走之前喷出大团的墨汁，将夜的视野完全遮蔽住了。但夜只是轻轻挥了一下手，便将墨汁驱散。

刚脱出浓密的黑色，两柄剑一样的东西忽然左右交叉斩向夜，但却被护住夜的火团挡住了。夜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两只早就埋伏好的剑鱼，他双手各向左右抛出火球，驱开剑鱼。

冲过了满是水母的海葵的区域，夜有些狼狈——有几只触手竟然透过了火焰护壁，在他衣服上划了几下。而且，由于被几十个海葵和梅纳海葵同时攻击，他的火焰护壁差一点就破掉了，结果漏进来的海水打湿了身体。

“还真有点冷啊。”夜加大释放火焰的强度，烘干自己的衣服，“水生动物依然像以前一样，智慧而又团结，不侵略任何人，也不受任何人侵略。只是，人类从来不知道尊重它们。”

他继续潜行，“可能要快点了，至少要弄清它们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远处，一个模糊的影子已若隐若现。夜这时才发觉，周围的海水忽然渐渐清澈了，那种雾蒙蒙的感觉正在逐渐消去。

到了海底了。

海水迅速地透明，夜在一处坚硬的石壁上站住了，他看着脚下的东西越来越清晰。

一块古老的石砖露了出来，然后是三块，八块，越来越多。夜面前一根石柱从海水中露出了本来面目。

当夜再抬头四顾时，看到的已赫然是一座雄伟恢弘的古代城堡。

一个人影迅速地从夜不远处掠过。

“托比·麦吉克，站住！”

那人站住了，转过头来。即便在海水中他的面容也清晰可辨，凌乱的头发，浓密的八字胡。

现在夜得承认了，他确实是个出色的刺客，而且是极为罕见的水栖一族。

水栖一族是一支特殊的人类，他们自古与海洋生物有极好的关系，双方一直互相帮助。他们拥有一种奇特的能力，能够在水中自由地活动，丝毫不受氧气及海水阻力的限制。后世普遍认为，那是一种特殊的由该族世代相传的秘术。

“你是谁？”麦吉克表现出非常大的敌意，他感到了这个白发人类的不同寻找，以及对方与自己强烈相克的火焰气息。

夜摇了摇头：“你为什么要偷爱心发夹呢？那对水生生物来说并不是什么非常贵重的东西。”

“不是非常贵重？”麦吉克斜睨着夜，“你知道它的真实价值吗？”

“一千二百个珊瑚才做成一个，我知道。”夜说道，“可海中有多少珊瑚，你们不是想做就做了吗？”

麦吉克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并不真的知道。”

夜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麦吉克却不回答他，而是说道：“你是雇佣兵？”

夜摇摇头。

“赏金猎人？”

夜又摇了摇头。

麦吉克不耐烦了：“那你管什么闲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夜悠悠地说：“只是个好事者而已。”

※※※※※※※※※※※※※※※※※※※

海水在咆哮，气泡不断生成又崩裂。很难想象在如此深的海底，竟也可以掀起狂风剧浪。海底的泥沙被搅了起来，遮住了夜的视线。

“开！”夜双手交叉，腾起极强的黑火焰，带动了风，驱散了迷雾。风向四面八方鼓荡吹出。这并不是普通的风，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捕捉并攻击敌人。

两个在迷雾中想接近夜并进行自爆的气泡虫，竭力蠕动着身体，忽然撞上了强烈的气流，顿时“啪”的一声炸得粉碎。但它们掀起的巨大冲击力，还是将夜推得向后滑出去，撞上了一根石柱。所幸深海的阻力很大，夜并没受什么伤。

三个人鱼士兵举着长枪游过来，要将夜钉在柱子上。这种生物看似呆头呆脑，攻击却非常狠辣。夜吐了口气，回手按住身体靠着的石柱上。那根在海底不知经受了多久的侵蚀却依然屹立不倒的石柱，竟如同一支木筷一样，被夜脆生生地撅断，拿在手里。夜在石柱上施加了风属性附加，石柱顿时通体围绕着风的吟哦。夜抓着它用力一挥，将三个已冲到面前的人鱼士兵打得飞出几十米。

一个人影又一次出现在夜的面前。

“好事者，累了？”麦吉克双手已装上了冰灵拳刃。

“还好，你呢？”夜笑着问。

冰灵拳刃劈开海水，形成一条蓝色的光带，直击向夜作为回答。夜举起黑火焰，奋力击出。

蓝光与黑光撞击，发出巨大的响声，随即麦吉克倒飞而出。

“不可能……”当夜浮到他面前时，麦吉克嘴角带着血丝说，“你明明持续放出了那么久的火焰，保护着身体，又激战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会还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就好比我倒出一杯水，杯子就空了。”夜的声音很低沉，“但若我从大海中倒出一杯水，大海依然是大海。”

麦吉克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现在可以告诉我爱心发夹的事了？”

“这算是交换条件么？”

“早就说过了，我不过是个好事者，我本来就不会杀你，也就不存在什么交换条件。”

麦吉克思忖良久，终于说道：“罢了，我相信你。

爱心发夹——你们不知情的人所说的爱心发夹，是用一千二百个珊瑚做成的。但其实，爱心发夹不是这样的。

一千二百个珊瑚，代表着你们要杀多少个海星与梅纳海葵？我们水栖一族世代与海洋生物沟通，又居住在普通人的世界中，我们最能了解两者间的分歧。人类说是爱，实际上却并没有爱心，几万个海洋生物的死，只是为了一个人类小伙子虚荣地向女朋友献出一个小小的发夹。而海洋生物所拥有的爱心发夹，是不一样的。”

麦吉克咳出一口血，夜见状便在左手戴上一只手套，然后按在麦吉克胸口上。

“你干什么？”

“你讲你的故事就好了。”

随着柔和的绿光，麦吉克感到胸口的剧痛减轻了许多。他缓了口气，对夜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又继续说道：

“海洋生物的爱心发夹，是珍珠做成的。记得我说过，人鱼公主的眼泪吗？”

夜点点头。

“人鱼公主的眼泪，变成了珍珠。”麦吉克苦笑，“一千二百粒眼泪，每一粒都是因爱心而流，这才流成了爱心发夹。”

“这么说，你盗走的……”

“是的，正是这个爱心发夹。”麦吉克昂然答道，“这原本就是属于大海的，不知怎么流落到那商人手中，他要把这个卖给他一个鬼混的朋友，而这个人要用它来取悦秘密包养的小老婆。我现在，要将它还给大海。”

“好吧。”夜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你走吧。”

麦吉克也笑了：“我原以为你也是来抢这爱心发夹的，才会和你动手。不管怎么样，都要谢谢你。”他从身上取出一粒珍珠，“这个，送给你。”

“真是不打不相识啊。”夜接过珍珠，才发现这一粒与他以前见过的珍珠不太一样。白色的表层之下，有一层淡淡的黑雾在珍珠内流动。

“这是？”

“这可不是普通的珍珠。”麦吉克郑重地说道，“感谢你今天所做的一切，我以我所拥有的一切发誓，将来无论你在何处，只要把它放进水里，我和我的族人会立刻赶来帮助你。若我死了，这个誓言会有其他的水栖族人继续维持。”

“那就多谢了。”

“不客气，有缘再会。”麦吉克转过身游走了。

夜则端详着那颗珍珠，回味着麦吉克刚才所说的事情。

“要到什么时候，人类才会真正明白爱心的含义呢？

也许，永远都不会明白吧……”

海底的雄伟废墟中，一个老者赏识地看着夜。夜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身看着他。

“感谢你，弑神者，你是个不简单的人类。”

夜对那称呼感到不悦：“你是谁。”

“你现在站在我的宫殿上面，你说呢？”

夜挑了挑眉毛：“失敬了，海神波塞冬阁下。”

“不用客气了。”老者的身影从废墟间隐去了，仿佛他从来不曾出现在那里，只有声音还袅袅地环绕在人耳边，“你与麦吉克订下的誓约，我们海生动物，也将永远遵守。一路顺风吧，好事者。”

（惜泪如金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一部·黑夜天使1.5怀念天上的云

（本篇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云，我们去那边散步吧。”

“好的。”女孩笑了。

当春花开满大地，头顶飘过洁白的云，夜和云继续他们的旅程。

“我们一起走过很久了。”夜独白，“她陪我一起，走过了春夏秋冬，看过了喜怒哀乐。

她早就带着我的心了。她走到哪里，我都会追随。

我希望我们能永远如此。

到死不分离。”

“夜，快来，我给你采了些花。”云边说边将一个编织得很漂亮的花环戴在夜头上。

“呵呵，谢谢。”夜轻笑道。

两个人在斐扬高地的向阳斜坡坐下来，仰视着天空。

“夏高气爽啊。”云调皮地说道。

夜依然是那种永不改变的、随和的微笑。

“夜，给我讲故事吧。”

“唔。”夜微笑着看了看云。

“讲嘛！”云摇晃着夜的手臂。

“好好好，今天来讲一个，云和夜的故事……”

“喔！”云很夸张地作出认真的表情，“这个故事没听过哦！”

“是啊，讲的是，从前，有个孤零零的傻人，叫夜。他曾有过朋友，又失去了。他本是孤单地来，后来，也仍是孤单的一个人。直到，他遇到一个叫云的小妹妹……”

“唔，让我想想喔……”云笑嘻嘻地说道，“本来云说要当他妹妹的，后来又变了卦，爱上了夜……”她说到这里忽然打住。

“呵呵，小傻瓜，你不是明明知道结局了吗？还要我讲。”夜拍了拍云的脸蛋。

“可是我想知道这个故事以后想怎么发展啊。”

夜笑了，云看着夜的嘴角勾勒出天上的云欢快的影子，然后这丝影子慢慢淡了。

夜很少用认真取代微笑，但这次他是十分认真的。

“当然是从此以后，在一起……”夜凝视着云的眼睛。

“要永远，不分离……”

画面被定格在那一刻，变灰，成为一段回忆。

夜知道，这就叫历史。

夜也知道，历史不可以改写，但历史的后果，仍掌握在书写历史的人手中。

夜沉浸在回忆之中，久久无语。

“云……”他呓语着这个名字，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

夜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云时，云是那样活泼可爱，她戴着一个小草帽，光着脚，奔跑在草原上。

一般来说，这时应该出现巴风特／血腥骑士／黑暗领主之类的，至不济也该有个财色双劫的暴徒，好让夜有个机会英雄救美。但是，在那宁静的时刻，这些都没有出现。天地之间，夜的身影若隐若现。

云的天地里，从此多了一个夜。

当夜并没回应云的示爱时，云不惜站在艾尔帕兰的悬崖上，以死相威胁。

夜还记得，那天，云穿着一身雪白的连衣裙，迎风站在高崖的尖处。她的脸色也很白。

夜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一动。他慢慢叹了口气，说：“云，你过来。那里风大，太危险。”

云泪眼汪汪地望着夜。至今，夜闭上眼睛，仍能回忆起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云最有魅力的，就是那双眼睛。那双后来夜做梦都会看到的眼睛。

“Mygirl，”夜轻轻将云揽入怀，擦去她的眼泪。从那时起，他就对云说，“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

昔言尤在耳，人物皆已非。

夜凝视着那张照片，那是云留给他的唯一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上，两个人相依相偎，笑得那么的甜。

而后来……

夜不安地挪了一下身子。

※※※※※※※※※※※※※※※※※※※

夜那时一直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她还只是个孩子。你并不是她最终的归宿，你只是一处驿站。当她长大，她就会自己离开这个驿站。她应该拥有自己的世界，自己选择的路。我只是在这一段时间里，照顾她而已。”

但是，他最终发现，自己是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云。爱的那么的深。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自己是一个不老不死的人，而云注定要长大、变老、死去，过凡人的生活。一个超人与一个凡人之间，是不可能有幸福的。但夜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他似乎寄希望于奇迹。

“直到这时，我才越来越深地感觉到，法老王给我的确实是彻头彻尾的诅咒。”

世界没有奇迹，或许结局也已注定。

当夜习惯性地想摸云的脸时，云侧过头躲开了。

夜当时的感觉，就好象满怀热情的人，却只拥抱到空气，只感觉心猛地一沉，一种无尽的空虚笼罩了他。他有预感，接下来将发生什么。

云的大眼睛眨动几下，流出了一种叫做泪的东西。只是，这次，夜没有伸手去擦。

“夜，我想，我还是说实话吧。”云的有神的眼睛没有看着夜，“我母亲要带我去丹麦了，那是一个离卢恩王国很遥远很遥远的国度。我觉得，我们还是分了吧。”

夜无语凝望苍穹，半晌，叹了口气。

“那，就分了吧。”

云黯然地眨了眨眼睛：“不挽留我吗？”

“算了吧……我知道，你说分，是真的想分。你也知道，我从来都不忍心逆你的意。玄慈曾戏称我惧内，但我知道我不是惧，是爱。爱你，所以放你走。

我知道，我没资格挽留你。在亲人和……爱人如果我算是的话，在亲人和爱人之间，我知道，以你的性格，是一定会选择亲人的。”

云转过头看着夜，夜避开了她的目光。

“夜，没想到，你看我都看透了。而我，却一直看不透你。”

“呵呵。”夜苦笑道，“那是我的悲哀。如果自己最爱的人都不懂自己，难道不是一种讽刺吗？

但是，也确实如此。没有人能看透任何人，更何况是要看透怪异如我的人。连我自己都看不透自己，你也怎么看的透呢……”

“夜……”

夜静静地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云，我尊重你的选择，你走吧。我会一个人，永远等着你。”

云离开了。

夜苦笑着将烟头扔在地上，蹲下身，忽然就流下了眼泪。

※※※※※※※※※※※※※※※※※※※

夜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夜说：“我不是夜。

失去了云的夜，不再是夜……”

玄慈与他开玩笑，说：“你是不是考虑再搞一个女朋友啊？我看落英挺适合你的……兄弟，你衰老的很快，心里面的事太多了。”

“唔……或许吧……”

“有什么话，去挑一个该说的时间，向一个该说的人说了吧。”

“哦……”

※※※※※※※※※※※※※※※※※※※

夜的另一个朋友，年轻的流氓山石也对他说：“夜，我感到，你变的越来越阴郁了，这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夜能说什么呢？

他不能对玄慈说，也不能对山石说。他不能对任何人倾诉。

只有无言地面对，这一切。

※※※※※※※※※※※※※※※※※※※

但是，故事还并没有结束。

卢恩３３２年，圣诞节。这一天，大批旅游者前往一个神秘的城市——姜饼城，来共度圣诞之夜。据说，代表了姜饼城附近魔物王者的魔狼卡伦，届时也将出现。

夜并非对这些令普通人心动的传闻有什么兴趣，他只是要打发无聊而已。

他们这种永生的生物，总是强大而孤独的。

而同时，他也想旅行于世界各地，来逃避对云的回忆。

他发现，云的影子和味道，竟存在于这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他每到一处，便能回忆起与云共度的那段美好时光。

只有姜饼城是他们不曾来过的。

他只有选择这样来逃避。

※※※※※※※※※※※※※※※※※※※

夜坐在一个角落里，任雪花飘落在自己的身上——这个季节，姜饼城的飘雪是昼夜不停的。这营造了绝美而浪漫的环境，同时也覆盖了伤心。

夜静静地点燃一根烟。

“登上斐扬平原，想起我和她一起看白云，看星星。登上月之山，想起她曾在山林间与我一同野营。登上妙勒尼山脉，想起与她一起在那里游戏，对着篝火吃蜂蜜。登上艾尔帕兰悬崖，想起她那一身雪白的样子。”

夜一只手捂着脸，“到哪里，都有她的影子……这是回忆的煎熬，令我崩溃的煎熬……”

烟烧尽了，夜始终没有吸一口，长长的烟灰掉了下去。夜只是扔掉烟蒂，又拿出一根，点燃了。

“姜饼城，平安夜……我所想的只有忘却……”

天已渐渐黑了，夜却仍坐在雪地中，任积雪埋没了双腿。

“对于武技精湛到极致的我来说，外界是无法让我感到寒冷的，但是我的心，让我感到寒冷……”夜低垂着头，仅以火力护住身体内部。雪花飘在他的身上，不再融化。很快，他就变成了一个雪人。

“心死，与身死无异……”

夜一直闭着眼，沉默着。

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夜耳边响起：“需要帮忙吗？”

夜一跃而起，抖掉浑身的雪，神经都直竖起来——竟会有一个人走到的面前，而他却没有发现！虽然他浑身被雪盖住，但他的神智一直是清醒的，感知能力和洞察能力丝毫都没有减弱。而一个人居然就这样走到他的面前，那这个人一定是相当可怕。

这时，他可以审视面前这个人了。

此人给夜的第一印象是魁梧。他宽肩、厚背，标准的虎背狼腰。夜已经不矮了，可这家伙比夜高出一个头。他披着一件很宽大的袍子，从头到脚罩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长相。但他那强大力量依然透过这身普通的装束渗透出来。不过，可以感觉到，他并无恶意。

夜出了口气，说：“没事，我只是在这里静一静心，多谢您了。”

对方发出友善的笑声，然后说：“您是我在附近见到的最强的人。若是普通人早就冻死了，而您看来是浑然无事啊。”说完又笑了起来。夜也跟着无意义地笑笑。

“能不能请问您的尊姓大名？”

“夜。”

“只有一个字吗？”

“是的。”

“呵呵，您不仅力量强大，而且性格似乎也相当独特呢。”

“过奖了，我只是个好事者而已。能请教一下您的姓名吗？”

“卡伦。”

夜和改变了一些人命运的人，就这样相遇了。

时代，继续进行中……

※※※※※※※※※※※※※※※※※※※

圣诞节的庆典如期开始，天空中礼炮炸响，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在狂欢的人群中，只有一个例外。

一个白发的影子，缓缓穿行于人群中。夜就这样潇洒地划过，一如这许多年以来，他穿行于时光之中。

忽然，这白发的幽灵站住了，他的对面站着一个人。在下一秒钟，他和那个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夜！”

“云！！”

※※※※※※※※※※※※※※※※※※※

夜独白：“那一刻，我们都激动得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我只知道，自己的怀中紧紧抱住了一个温暖的精灵，这种温暖曾那么熟悉……久违了的温暖。

我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紧抱这种温暖。

再也不放手。”

※※※※※※※※※※※※※※※※※※※

拥抱之后，夜才想起，自己似乎已经和这个精灵分开了。他很矛盾，不知道该不该放手。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云却将夜抱得更紧。夜听到她幽幽地说：“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想你。”

夜首次感到了尴尬和无言以对。他曾多少次在梦中见到你，哭泣着醒来，在深夜中思念，再坚定地告诉自己：不可能了。然而，在今天，他却再次听到云的声音，看到云的身影。

是幻觉吗？

夜看着云，闭上眼，笑了。

“我还有资格，拥有这份幸福……”

※※※※※※※※※※※※※※※※※※※

夕阳西下，夜和云站在姜饼城的一幢楼前，看着雪花飘舞。

“你怎么从丹麦来到这里了？”

“只是回来度假，过几天，又要回去了。”

“在丹麦过的好吗？习不习惯？”

“还好啦，现在有几个朋友，一切都还好。”

“丹麦文字学会了吗？”

“还没，我一直在一个只说卢恩语言的区域生活，所以学不学丹麦文意义不大。”

“呵呵。”

“又傻笑……”

“没有，我只是看到你，就不自觉地想笑。”

“为什么？我有那么好笑吗？”

“不，只是因为……我还爱着你。”

云不自然地耸了耸肩。

“夜，我们和好吧。”

夜笑了：“好。”

两人半晌无语。雪花飘在云身上，她的秀发上也沾了些冰晶。云把大衣裹紧了些。

其时大雪纷飞，夕阳在山上剩下一半。夜凝望着地平线，笑了。他轻轻地揽住云的肩膀，将她拉入怀中，用自己的热力，为她驱散寒冷。

“让我们，永远不分离。”

※※※※※※※※※※※※※※※※※※※

就这样，夜和云又走在了一起。当他们并肩走入姜饼城的大厅时，引来不少赞叹声。那次，云穿了极其隆重的长裙，夜则穿了晚礼服，把白发束了起来。

晚会中，云偷偷地问夜：“今晚我会不会很难看？我觉得我太矮了，不适合这件裙子。”

夜也小声答道：“不会的，这样才显得你可爱呢。”

云的脸有些红，不过在灯光下更显其美丽。她轻轻喝了一口侍者端过来的甜酒，心情有些激动，便又问夜道：“那你觉不觉得我这样很漂亮呢？”

夜笑了，答道：“不会的。”

随着云的脸色迅速黯淡下去，夜又补上一句：“因为你无论打扮成什么样子，在我眼中你都是最美的。”

“讨厌。”

这时，一位客人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的甜言蜜语。这个高大的人影几乎把灯光都挡住了。

“卡伦？”夜一愣。

冰雪中的王者，头戴黄金之冠，手持刚尼尔长矛，脚踏史雷普尼尔之靴，北欧亚萨园诸神意志的后继者，魔狼卡伦……不过，现在这位已经由狼形变为人形的王者，脸上却有些慌张。

“嘘……”卡伦把手指竖起放在嘴边，说，“大家都在等‘魔狼卡伦’出现，千万别让他们发现我，要不然，我会立刻被崇拜者和讨厌的狗仔队包围的。”

他笨头笨脑的样子把云和夜都逗笑了。看着云的笑容，卡伦一愣，对夜说道：“这位是你女朋友？挺漂亮的。”

“恩。”夜微笑着介绍他们二人认识，随后说，“我们出去谈吧。”

※※※※※※※※※※※※※※※※※※※

站在楼顶，迎着冷风和无穷无尽的飘雪，卡伦仿佛又恢复了王者的气度。

“你怎么会想到和人类一起庆祝圣诞节呢？”夜问道。

卡伦闷闷地答道：“姜饼城是属于我的势力范围，我是这片冰原的王者。但是我们这里人丁一直不旺，直到最近访客才忽然多了起来。我也想看看人类盛大的庆典，跟着热闹热闹。没想到，不知怎么，这个消息被来访者知道了，结果就变成今天这种情况。一大群人吵着要看卡伦长什么样，我估计我一露面立刻就会被逮起来直接送往动物园了。”

夜和云哈哈大笑。但同时，夜在心里默默地想：“他大概还不知道，卢恩王国已宣布将姜饼城划入领域之内了吧。”

三人沉默良久，最后卡伦说道：“明天我就要动手回我的宫殿去了，请让我为你们二位献上一首歌吧。”

“babywon'tyoutellmewhy.

Thereissadnessinyoureyes.

Idon'twannasaygoodbyetoyou.

Loveisonebigillusion.

Ishouldtrytoforget.

Butthereissomethingleftinmyhead.

You'retheonewhosetitup.

Nowyou'retheonetomakeitstop.

I'mtheonewho'sfeelinglost,rightnow.

Nowyouwantmetoforgeteverylittlethingyousaid.

Butthereissomethingleftinmyhead.

Iwon'tforgetthewayyou'rekissing.

Thefeeling'ssostrongwerelastingforsolong.

Buti'mnottheman.

Yourheartismissing.

That'swhyyougoawayIknow.

Youwereneversatisfied,nomatterhowitried.

Nowyouwannasaygoodbyetome.

Loveisonebigillusion.

Ishouldtrytoforget.

Butthereissomethingleftinmyhead.

Iwon'tforgetthewayyou'rekissing.

Thefeeling'ssostrongwerelastingforsolong.

Buti'mnottheman.

Yourheartismissing.

That'swhyyougoawayIknow.

That'swhyyougoawayIknow.”

随着这阵歌声，卡伦远去了。夜与云，继续他们的故事。

※※※※※※※※※※※※※※※※※※※

圣诞节过后一星期，云要回丹麦了。她让夜留在卢恩王国等她，等她归来。

夜送云直到卢恩王国的最西边境，才恋恋不舍地作别。看着云一个人走远，夜的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孤寂感。

他安慰自己说：“她会回来的，幸福会回来的。”

※※※※※※※※※※※※※※※※※※※

又过了一个星期，到了蚂蚁一族的蜂蜜节了。蚁后克瑞安向夜发出了盛情的邀请。

“不大好吧。”夜答道。

“没什么，只邀请你三天而已。”那个女性魔物王者淡淡地说道，“别以为我会留你一辈子在这里吃白食。”

夜笑了笑，欣然前往。

在蜂蜜节上，克瑞安与夜闲谈。她出了口气，说道：“前一阵还听魔物们盛传，说弑神者不知为什么，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有一些黑暗中的家伙还曾经跃跃欲试地想要趁机挑战你。看来我的担心是白费了，你小子现在精神饱满，满面红光啊。听说你去了趟姜饼城，怎么，在那边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夜笑着点头道：“是啊，相当有趣的事情。

因为我发现，我还有力量，对抗命运。

我还有资格，拥有幸福。”

克瑞安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换了一个话题：“可曾见到了魔狼卡伦？”

“见到了。”夜这才想起这个有趣的家伙，“他说他要回他的宫殿一阵。他的宫殿在哪里？”

“在丹麦。”

“啊？”夜一愕。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夜的表情又平静下来，“真的很巧啊。”

※※※※※※※※※※※※※※※※※※※

三天之后，夜从蚂蚁洞中出来，便收到了云的来信。

信很简短：“夜，我们终是不可能的。”

那一瞬间，夜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慢慢地，他坐下来，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信，直到快要把那几个简单的字看得不认识。

最终，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的。

夜低下头，低低地笑了。

“的确，我们不可能的……

云，她终于明白了。我不是她最终的归宿。

可是，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

一星期后，夜亲自动身前往丹麦首都哥本哈根。

在都市之中，夜穿行自如，仿佛那就是自己的家。很快，他在云的家前停住了。

他以前从没来过这里，一切，都只是凭借贤者的自身直觉。

云不在家。

夜眉头一皱，重新查找云的气息。

半晌之后，夜叹了一口气——查找失败了。云不是一个武者，她的气息太微弱，只要附近有其他稍强的气息，就有可能盖过了她。

不过，夜也确实找到了一个强大的气息。

卡伦的气息。

黑夜中的夜，披着白发，如闪电一般掠过长空，直奔卡伦的方向而去。

※※※※※※※※※※※※※※※※※※※

这是一座极其豪华的宫殿，通体雪白而晶莹，还有黄金作为点缀。就算像夜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不由为之咋舌。而在这宫殿之间，他清楚地看到，卡伦和云在携手漫步。

※※※※※※※※※※※※※※※※※※※

卡伦感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就在附近，而且是与自己的冰属性相克的火属性。于是，他轻轻放开云，低声说道：“亲爱的奇Qisuu.сom书，你稍等。”

云茫然地退开一些，卡伦朗声说道：“何方高人拜会，请出来说话。”

沉默……卡伦觉出那股气息没有动，于是，他开始暗暗运劲，准备出手。

忽然，震耳欲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出，又引发了更响的回声。

“卡伦，照顾好她，我就可以放心了。”

“了”字反复回响，卡伦却感到那股气息已经远去了。由于回声的效果，根本听不出讲话人的具体方位，及其本来声音。

云的脸色惨白，几乎要摔倒。卡伦立刻上前扶住她，并且在她耳边说道：“别怕，有我在呢。”

※※※※※※※※※※※※※※※※※※※

夜离开卡伦的宫殿以后，心中似乎轻松了许多。他想起卡伦唱过的歌，不禁轻声哼唱起来，仿佛唱给另一个人听。

“babywon'tyoutellmewhy.

Thereissadnessinyoureyes...”

夜抬起头，感到天地宽了一些，连天空中的云朵都那样洁白。于是他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从今以后，又是一个人。

只好在无人的时候，轻轻抬起头看着天上的云，怀念，然后忘记。”

“Iwon'tforgetthewayyou'rekissing.

Thefeeling'ssostrongwerelastingforsolong.

Buti'mnottheman.

Yourheartismissing.

That'swhyyougoawayIknow.

That'swhyyougoawayIknow...”

（怀念天上的云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一部·黑夜天使1.6私服

“私服”，就是相对“公服”世界而言的一种存在。它与那个世界是完全平行的，山川、草木，都完全一样，不一样的，是人。

夜所在的这个私服世界叫做“夜雨”，似乎与夜的名字有一定的巧合。不过，这并不重要。

在私服，似乎一切都舒适得有如梦幻。在这里，不用费什么力气，也能拥有强大的力量，比起在那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一切似乎都是专门为了让人过得更舒适而设计的。

掌管私服世界的，不是神，而是宗主。而夜雨的宗主，叫做林涛。

夜握紧自己的手。

“无论在哪里，都有一个绝对的意志吧。

那，不是神……

而是力量。”

而在这个私服，最有力量的人是武僧梁丹，他是这个私服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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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用玄慈的话来解释：

“我们是一群无法生存在公服的人。

我们是一群无法生存在那个尔虞我诈的世界的人。我们不能为了拥有力量，而将灵魂献给名为‘外挂’的寄生虫。

我们也不能苟且偷生地，看着‘外挂’横行。

不能兼济天下，只好独善其身。

背弃公服，也被公服所背弃。

所以我们来到了这个私服。

在这里，没有外挂，没有杀戮。

人为了拥有力量而杀生，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但至少，他们不杀人。

不能为了拥有力量而不择一切手段。

私服，为我们找到了灵魂深处，那种燃烧一切的愤怒，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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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那个外挂横行的世界，你不必有所留恋了。”玄慈一半脸背着灯光，光线勾勒出他脸上刚硬的线条。

“我明白。”夜点头。

“让那些还保持着灵魂的人，来私服吧。”

“我不明白。”夜微笑。

“有什么不明白？我们不能净化公服，但我们可以帮助剩下的人。我们当然不能指望他们自己发现这处世外桃源。”

“不，我不是说这个。

我是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呢？”

玄慈吹了声口哨，他脸上的线条也放松了许多。

“你还是这么可恶……我把你拉过来，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他笑着说，“救世的大业，交给你了。”

“为什么？”夜的表情显示出，他“开始认真了”。

“我不能忍受，污秽的公服。”脸的线条重新刚硬，“绝对不能忍受。”

“有那么夸张么？”

夜那时并没开始，这传奇性的私服之旅。所以他有点不理解，私服有那么好么？

“绝对有。”玄慈点点头。然后夜看着他将一块蓝色魔力矿石握在手心中，一团蓝色的火焰腾起，那块充满神气力量的魔法石随风飘散在空气中。

“这里的空气都是那样的清新。”玄慈吸了一口气，其中还有魔法石烧毁所发出的清香。

夜没有心思去管空气如何，他只知道，玄慈用自己的‘传送术’把他从公服传到私服时，所用的魔法石就是这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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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吗，他烧毁魔法石意味着什么。

这么讲吧。武僧是由服事这个职业转职而来，服事这个职业有一项特色技能，就是传送术。

但是传送也是有限制的，这个限制就是蓝色魔力矿石。

服事每走到一个地方，就用蓝色魔力矿石记录下这个地方。以后就可以用相应的蓝色魔力矿石，使用传送术而直接来到这个地方。可以说是相当好用的技能。

玄慈，是一个武僧。

他决定从此以后背叛赐予他这个‘武僧’职业的公服，全心全意地去私服了。”夜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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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下的爱尔贝塔，海浪亲吻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旋律。

昆虫的低鸣，为这副诗意的景象又添几分和谐。

两个人漫步在码头上，前面是玄慈，后面是夜。

“这里的夜很美，不是么。”玄慈的目光随着海上的月光渐远而渐渐无穷无尽。

“的确。”夜轻笑道，他向海上望去，“沉船那边好安静啊。在公服可没有这么好的景色。”

玄慈也笑了，“是呀，公服上，这个海滩无论昼夜都没有安宁的。虽然名义上是王国开辟的海滨浴场，但是大部分人来这里可不是来淋浴的。

想去沉船寻宝的，想去乌龟岛挑战乌龟将军的，想去樱花城与米雅毕一会的，想去昆仑城学习仙术的……”

“好象一首歌唱的那样，”夜轻声哼唱，“洗不去痕迹……何妨面对要可惜……各有各的方向与目的……”

“怀着贪欲的人们，何时该对这个世界说再见？”

仿佛吟游诗人的咏唱。

“夜，我已决定，离开公服。”玄慈站住。

“我知道，你白天焚毁蓝色魔力矿石时我就已知道了。”

“但是我听到你说，公服赐予我‘武僧’这个职业。”玄慈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我想告诉你。

‘武僧’这个职业，不是任何人赐给我的，是我自己靠双手，”

玄慈的双手紧握，骨节之间发出“咔咔”的声音。

“是的，就是靠这双手，拼出来的。

所以，我以后不希望听见任何人说，这个职业是任何人赐给我的。”

许久，夜长长出了一口气：“明白了。”

“另外，”玄慈不再那么严肃了，“我说过了，以后，就由你去公服找一些尚有药可救的人，来私服。”

夜凭栏望海，背对着玄慈：“你都把蓝色魔力矿石焚毁了，我也回不去了，还怎么去找人来啊？”

玄慈露出一丝奸笑，只有露出这个笑容，夜才感到，他仍是自己所熟悉的玄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算盘。”玄慈转过身去，哈哈一笑，“你是‘贤者’啊。

其实，我还是觉得‘恶魔’更适合你。”

“哎呀呀，竟然被识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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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知道了，难怪玄慈会觉得私服这么好。我也有这种感觉了。”夜紧握双拳。

“这种疯狂的力量……才可以宣泄那压在我心中这么久的愤怒。”

随着一声吟唱，无数的陨石从半空落下，狂暴地轰击着夜面前的地面，瞬间就将一片草坪烧成焦土。

“这种力量，在公服或者需要奋斗100年，需要历经无数的挫折与折磨，需要眼睁睁看着那些外挂从你身边擦肩而过。就这样，一百年，两百年，一个，两个，所有的，朋友，都去了，剩下的只有敌人。

而在私服，世界对所有的人都是公平的。只要你想获得这种力量，你只要付出百分之一的努力就可以得到。

世俗怎么看，我不想管。但是，或许玄慈是对的，

我们是一群无法生存在公服的人。

背弃公服，也被公服所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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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夜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公服看了一下。

这是他与玄慈心照不宣的秘密——作为天才的贤者，夜居然通过某种手段，使自己能够通过吟唱贤者的最高段技能“随机技能”，而产生传送之阵。

就是说，在某种程度上，夜已经是全能的贤者。并且，他也有属于自己的蓝色魔力矿石，其中有好几块，便分别能传送到公服的一些地区。

知道这一点的，也只有玄慈。

就这样，奇妙的尴尬继续着，而夜已经回到了公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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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酷热的夏天，兽人洞门口却仍然坐着一位浑身披挂整齐的女剑士。

“这位小姐。”

“恩？”女剑士一惊，身后的石块上不知何时竟已坐了一位穿着随意的贤者。

“你……有什么事？”

一秒的沉默。

“这个……你不用手握剑柄吧？你知道像我这样的贤者是无害的……”

“谁说的？”女剑士仍是一脸戒备。

“哎呀呀，还真是剑士工会的合格学生呢，对谁都充满了警惕。”

“当然，谁知道你不是魔灵娃娃变成的？”女剑士看来马上就要把十字架贴到夜脸上来验证一下了。

“有没有搞错……魔灵娃娃？那种低级魔物配的上我这样伟大的人物么？”

天上响起一个闷雷。

“……撒个小谎而已，不至于要遭雷劈吧？……”

“你到底是谁？”女剑士的剑缓缓出鞘，发出“噌”的一声响。

“哎呀！不要误会……”看来夜的解释只是起了反效果而已。

但是，一只野猪粗暴地打断了这场精彩的会面。这只野猪似乎很特别，不像其他野猪一样目光短浅又反应迟钝，它刚发现两个人，就目标鲜明地直冲女剑士而去。

“靠，这是什么年代，连猪都懂捡漂亮MM下手啊？”

夜哭笑不得时，却看到女剑士在招架野猪的攻击时居然显得吃力。

“搞什么，居然武艺这么低呀……”

“喂！你在嘀咕什么！快过来帮忙呀！”

“哦！你撑住！我马上就来帮你！”

夜在那一瞬间有一点恍惚。

这个口气……真像啊……他举起手中一本书。

“混蛋，你消遣我么……啊？”

上一秒还咬牙切齿的女剑士下一秒就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她还以为作为法师系的贤者，一定要经过布阵作法登坛念咒等等乱七八糟的事才会开始他们的魔法攻击呢。没有想到，夜走上来，拿一本书照着野猪头上一拍……

“解决了！”夜拍拍手。

“你这个家伙……”

“哈哈，剑士小MM呀，看来你的修炼还差很多呢。贤者不仅拥有杰出的魔法技巧，而且近身肉搏的技巧也很厉害的呢。一些人将贤者称为‘屠龙者’呢。”夜得意地解释道。

女剑士的表情先是迷惑，然后是若有所悟，最后却变成了恼羞成怒。夜不禁感叹她的表情还真是丰富。

“那你刚才怎么对我说你这样的贤者是无害的？？！！”

“啊……这个……我闪……”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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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篝火，两个人。

难得的安静。

夜从来不是话那么多的人，但今天，或许是又一次回到公服吧，难免有些激动。

在女人面前搞笑，不是男人的天赋么？

不过，现在夜却也难得地安静下来。

不仅对于他们，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也是难得的安静。

在这个被外挂的喧嚣污染的世界上。是否还有哪一个地方，有如此的安静呢。

“那个……”女剑士终于主动打破了沉寂，“贤者，你叫什么名字？”

“夜。”

“只有一个字吗？”

夜点点头当作回答。

“为什么？”

“什么？”夜眨眨眼睛。

“我是说，为什么只有一个字？这不是大家起名字的习惯啊。”

“一个字怎么了？为什么起名字一定要按大家的习惯呢？”

夜站起身，手指穹隆四野。

“这无边无际的黑夜，孕育了最初生命的奥秘。黑暗孕育光明，就如蛋孕育了鸡。不同的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是一个疑问。而光明与黑暗之间，却是无庸置疑，先有了黑暗。”

女剑士大吃一惊：“这可与我在教堂学到的完全不一样啊。”

夜的眼中刚才还闪烁着异样的神采，此时却立刻又黯淡了下去，恢复了从前那种放荡不羁的懒散状态。

“很多时候，你不能只听一面之词的。”

女剑士还想进一步听听这些玄妙的长篇大论，夜却好象已失去了讲道理的胃口。

又是尴尬的沉默。

这回是夜打破了沉默：“认识你这么久了，还没请教你的芳名呢。总不能老叫你MM呀。”

“讨厌，MM也是你能随便乱叫的？”女剑士扁了扁嘴，“我叫落英。”

“呵呵，名字挺可爱的。”

“……”

夜又沉默下来了。

黑夜，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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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夜带着落英周游了世界很多角落，从燃烧着战火的吉芬秘密山谷，到安静详和的村落依斯鲁德；从万马奔腾的梦魇之屋，到妙趣横生的猴子丛林；夜带着落英去猎野猪，还要防备着脾气倔强的落英万一走失，有被野猪当猎打掉的危险；夜带着落英成功穿越了妙勒尼山脉，又杀进古城。直到，夜能欣慰地看着落英成了她梦想中的十字军，拥有了强大的力量。

直到这一天，夜才开口。

“落英。”

“恩？”

“不知你有没有对这个世界产生厌恶。”

“当然有啦。”落英随意地擦了擦盔甲上的十字标记——十字军的象征，“外挂侵占人们的心灵，这是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我最讨厌那些没有灵魂的人。一想到和他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她拿着剑站了起来，“哎，你问这个干什么？”

“跟我去一个干净透明的世界吧。没有外挂，没有污秽，一切都如你梦想中的一样。”

落英审视着夜的眼睛。

夜的眼睛，依旧如当年他们初识时一样，修长，充满神秘，却又有着千万种的情怀藏在里面。

落英的眼神却已经变了。或许，她受夜的影响比较大吧。

不再相信光明，至少是不再笃信。不再厌恶魔物，在夜的引导下，她甚至尝试着和一只小波利交朋友。当然，其过程漫长而痛苦，令夜和那个波利都头疼不已。

“你说的是……什么地方？”

“私服。”

“私服？”落英叫了起来，“那可是为中央教廷所明令禁止的啊。”

“有那个必要大惊小怪吗？”夜不屑地说道，“中央教廷管什么用？除了虚伪地发布些诏令以外，他们做过什么实事？我以前还相信他们，还揭发了一个被外挂寄生的人，希望他们能妥善处理，不要让这种寄生虫再蔓延了。可是一个月后我再去，那外挂该在那儿还在那儿。”

落英不语。

“至少，相对于这个号称‘仙境’的地狱，那个私服就是天堂。而且你在那里，能享受你所能想到的一切。

我离开那个世界已经有好几年了，在这期间我陆续传送过一批没有被外挂污染心灵的志者去那边。他们没有一个不说那边好的，并且从此不再来这边了。

那里如果是天堂，我就是天堂的使者。落英，别再犹豫了，跟我去吧。”

落英沉默了好久，最后开口道：“再给我一个，去那里的理由。”

她的眼睛告诉了夜一切。

但是夜却并没有按她想的那样说。

“我们是一群无法生存在公服的人。

我们是一群无法生存在那个尔虞我诈的世界的人。我们不能为了拥有力量，而将灵魂献给名为‘外挂’的寄生虫。

我们也不能苟且偷生地，看着‘外挂’横行。

不能兼济天下，只好独善其身。

背弃公服，也被公服所背弃。

所以我们来到了这个圣洁的私服。

在这里，没有外挂，没有PK，没有杀戮。

人为了拥有力量而杀生，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但至少，他们不杀人。

不能为了拥有力量而不择一切手段。”

夜一字一顿地说了好久，才把玄慈的这些话，都说给了落英听。

落英的目光中有一种黯然，但更多的则是震撼。

“给我一个星期，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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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不干正事，又泡MM呀？”玄慈用千里传音与夜聊天。

“没有啊，我近期不是已经送了不少人过去了么？”夜随意地道。

“恩，看来你还是挺喜欢这工作啊。怎样啊，‘恶魔’，做天堂的使者是不是感觉很好？”

“啊，好肉麻啊，不要把我说的那么烂好不好？”

“哈哈。”

“……玄慈。”

“恩？”

“我有一个想法。我们真的不适合公服吗？你我二人不是都以卑鄙无耻狡诈阴险狠毒自诩吗？我倒觉得，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在公服生活啊。”

“……你……这样想？”

“是的。”

“事实上，”玄慈打了个呵欠，“我已经厌倦了。”

“啊？”

“无论公服，私服，我都已经厌倦了……真的。”

“为什么？”

玄慈，沉默不语。

夜：“……好吧，这是你的选择，你应该自己选择道路，我也一样。”

“呵呵……”玄慈笑了，“我会的。

希望，你也一样。”

“GOODLUCKTOYOU。你什么时候回来公服一趟？”说到这里，夜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夜？喂……”

“没事，先不聊了。我想，你大概不用回公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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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落英，她穿戴得依然那样整齐，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十字军。

“终于……决定去私服了？”

“恩。”

“……”

明明是早就决定的命运，为什么事到临头会哑口无言呢？

夜沉默地打开了传送之阵。

“走进来。”

蓝光一闪，光束的背后，是无声的叹息。

“公服……

再见。”

这句话并不是夜说的，而是落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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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一脚踏上私服的土地。

明明是与公服一样的土地，为什么自己却会觉得这么亲切呢？

“好几年了……或者可以说是很多年。”夜昂首向天叹息道，“我的第二故乡，我终于回来了。如此熟悉的感觉……”

落英静静地看着他，连小丹也一样。

“落英，那么我就先送你到这里吧。这里的世界几乎都和公服差不多，只是，永远没有外挂。

你先去适应一下吧，我要去找一个人，有点事。”

“就这样……告别了？”落英的眼睛问了夜这句话。

夜无言，转身，标准的步伐，离开。

没有带起一丝尘埃。

只留下了一句话。

“抱歉，我的心里容不下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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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普隆德拉角落的一处房间……

夜费了很大力气推开了门，又忙着躲避掉落下来的灰尘和蜘蛛网。

屋里漆黑一片，黑的如夜。夜看不见人，但是夜知道，他在那里。

“见鬼，你就在这种地方搞你所谓的‘修炼’还有‘打禅’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黑暗中发出一丝声响，玄慈坚硬如金属的声音传来：“是的。呵呵，你终于还是找到了。”

“那当然。”夜努力地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我是贤者，出色的智力什么的就不用夸我了。更重要的是我敏锐的直觉。不然我也没办法与魔物们交流。”

“好，那我点灯吧，你的直觉再敏锐，长期呆在黑暗中也会感到不爽的。”

“你早说么，不用你动手了。”

房间里的八盏灯火忽然“啪”的一声全亮了起来，一下子晃的人睁不开眼。可以看到，武僧玄慈正瞠目结舌地站在一盏灯旁边。

“哈哈，你比我更聪明，居然也会被我吓到。”夜很开心。毕竟，自爱尔贝塔一别以后，两人还从没有这样面对面地聊过。

“呵呵，”玄慈惊诧的表情一闪即逝，“我是没有想到你已经修炼到如此境界了。直觉能觉察出黑暗中灯所在的位置，还能同时发出八颗火苗点燃它们。你不愧是天才贤者。”

“呵呵，不用夸我了，我看的出来，你也变的更强了。说说你的打算吧。”

笑容逐渐隐去。

“是这样，我想挑战，梁丹。”

夜吓了一跳：“什么？我没听错吧，梁丹？就是那个传奇武僧？”

“不错。”

“你疯了？”

“不，我清楚地知道，我和他有很大一段实力的差距。但是我坚信，像我们这样的武僧之间的战斗，胜败是不能由级别来决定的。”

“你的意思是……”夜若有所悟。

“不错。”玄慈盯着自己的双拳。

“对时机的掌握，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GOODLUCKTOYOU。”夜拍了拍玄慈的肩膀。

※※※※※※※※※※※※※※※※※※※

“就这样，玄慈去找梁丹了。能不能找到，我不知道。能不能打赢他，我更不知道。”

夜孤独地坐在桌旁，喝着自己的咖啡，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唷，看看这是谁呀！”

桌子的另一端坐下一个人，夜抬头却发现，居然是落英。

“一个人喝咖啡，即便精神抖擞也会疲惫吧？”落英依然是如此倔强和调皮，“我来陪你喝。”

夜慵懒地一笑：“我已经很疲惫了。落英，我想，我要回公服了。”

“哦，又是去找人来私服？”落英仿似漫不经心，目光扫向别处。

“不，我这一去，会不会回来，我自己也说不好。”

“什么？”落英大吃一惊，“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也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一下了。我和玄慈一样，各自进行着我们寻找答案的旅途。”

沉默……

※※※※※※※※※※※※※※※※※※※

在夜雨私服，流传着一个神话。

一位高段的贤者，拥有无所不能的智慧和神奇的力量，他能为人疗伤，能使用可怕的攻击魔法，其本身的肉搏力量也极其高超。

他能开启传送之阵，他能与魔物们交流，甚至能与魔物做朋友。

他那样神秘，以至于无人了解他的身世。

他的名字，叫夜。

※※※※※※※※※※※※※※※※※※※

站在路口，夜停住了。

西风与血日，送走了曾经的夜。

故事，还并没有结束。

（私服END）

（火之镇魂歌）第一部·黑夜天使1.7胜负的关键

海面波光粼粼，已是秋日，空气清新。

又是寂寞的季节。

又是最后的神话。

凝望着爱尔贝塔的无限美景，夜叹了口气：“一定要比？”

“是的。”玄慈依然目光坚定。

“你们武僧都这么固执吗？”

“这不是固执，这是荣誉。”玄慈看着宁静的海湾，“你知道吗，夜，我从没有如此地期待一件事。”

“唉，你看看，人世间有这么好的美景，你一旦决定去比武，就生死未卜，这些美景，你都有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你不懂，夜。”玄慈说，“或许你这一千年，都是看着美景过来的。我一直佩服你的武技，我更佩服你那超凡脱俗的气质。我无法体会这种能看淡一切的胸怀，或许是因为，我活不了一千年，而你却也无法感受我追求荣誉的心情，因为你已经活了一千年。”

“呵呵，这么说我人没老，心却老了。”夜开玩笑说。

“一方面，是这个原因。”

“另一方面呢？”

“你从没为死亡担过心，因为你是不死的。”

“这也不一定啊……”夜皱了皱眉头，“这一千年中，我常常也要直面死亡的。没有死亡，何来重生？心灵若不能不断地浴火重生，肉体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了。”

“或许吧，不过，我此刻的心情，却不是用言语所能形容的。”玄慈说，“如果人的一生，终要归于死亡，那就死得壮烈一点吧。”

夜沉默了一会，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望着海。然后他说道：“比武定在哪天？”

“一个月之后。”

“那么，我希望在此之前，能尽量请你好好娱乐，享受一下人生吧。”

“不，最后一个月我要更加紧锻炼，这样才有更大的希望在比武中胜出……夜。”

“恩？”

“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完成什么心愿的话……就和我比一场吧。”

夜低下头，看着手扶的栏杆：“好吧，或许，是该有个了断了。我知道，作为世间罕见的强者，我们一生可能都不会再有交手的机会。”

“是啊，所以，这种交手才更令人兴奋。”

“什么时候比？”

“就明天吧。”

“好。”

※※※※※※※※※※※※※※※※※※※

夜抬头看了看天空。

“云，不知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卡伦对你还好吗？祝福你们……”夜拿着一个十字架形的幸运珠链，默默地祈祷着。

“呵呵，是啊，云，记得我对你说，我想死后下地狱……因为我十分了解，我是一个罪人，我永没有资格上天堂了。但你那时说：‘为什么呢？我很想上天堂，夜，陪我一起好吗？’

我笑了，我说好。

从此以后，才有了这串幸运珠链。我开始努力赎罪，不管是否真的赎的了。但我始终记得，我承诺过，陪你上天堂。”

“还记得和玄慈初见吗？

我笑着为你们介绍。

‘云，这是玄慈。’

‘玄慈，这是云。’

‘那么，一起出发吧。’

玄慈总是笑着，这和尚，真搞不懂他整天只吃素的，是怎么拥有那么强健的体魄的。他的笑，也总是有那么一点含义在里面。神神秘秘的人啊……

但是在那段日子里，我的笑是绝对真心的。一个是这辈子最好的兄弟，一个是此生的爱人，我没有理由不快乐。

直到……云的离开。”

※※※※※※※※※※※※※※※※※※※

玄慈依然一个人在黑暗的小房间中修炼。

“除去敏锐的第六感以外，其余五感对于一个以身体为武器的武僧来说，也是尤为重要的。”玄慈闭目静修，听着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仿佛还能回忆起，宣誓成为武僧时的情景。”

“神的地上代理人，神罚的地上代行者——我们武僧。我们的使命是，以我们极限的肉体，对违背神者、愚蠢的人之肉身、徘徊的人之肉身，彻底追击，把他抹杀及消灭。

为了传达神的声音，以我们拥有的肉体来显示我们的光荣，我们武僧，神的地上代理人，神罚的地上代行者。我们武僧的使命是，对违背神者、未死亡者之肉身、愚蠢的人之肉身，彻底地追击让他消灭。

违背神者给予审判，违背神者给予终结，违背神者给予绝灭！我们武僧，以拥有的肉体代替神的光荣，神的地上代理人，神罚的地上代行者，就算骨骼及肉体被切割，所有都是为了神的光荣，为了审判所有对抗神者。”

“记得宣誓时，自己还只是个热血方刚的服事。而经历过许多事情后的自己，现在再扪心自问，是否违背了当时的誓言呢？”

门被打开，夜走了进来，这次他没有点亮灯。

“嘿，大和尚，我们出发吧。”

“去哪？”

“凤凰院。”

凤凰院是本地最有名的素食馆，玄慈也曾称赞过那里的素食。

“走吧，我请客。吃完饭我们比武，就当消食了。”

“呵呵，好。”

※※※※※※※※※※※※※※※※※※※

席间，夜要了些酒，玄慈则要了糯米汤。

“知道吗。”玄慈兴致勃勃地说，“在寺院里也有修道人偷偷喝酒，但他们都不说那是酒，他们说那是般若汤。”

“呵，真是会巧立名目的家伙，玄慈，你不会也喝过‘般若汤’吧。”

“怎么会。”玄慈端起糯米汤喝了一口，“酒是会误事的，即便对于我们这种人也一样。”

两人的筷子同时伸向一盘菜，夜一笑，筷子一夹，别住了玄慈的筷子，玄慈手上一发力，没想到自己的筷子“啪”的一声断了。

夜笑着说道：“玄慈，你的武功太过刚猛了，或许你的手劲的确比我强，但你没有考虑，这木筷的承受能力啊。”

玄慈没说话，就这样沉默着一直到夜买单。然后又沉默着跟夜来到他们的比武场——郊外的一处荒地。

冷风习习，黑云压境。

“吃饱了，来运动一下吧。”夜很轻松地伸了伸胳膊，又活动了一下肩部。

“等一下，夜。”玄慈很严肃。

“什么？”

“你也知道，这场比试对我们两个人而言，都很重要。我们都是喜武者，而即便再活一百年，我们也未必会有机会再战一场了。更何况一个月之后我就要去赴一场生死未卜的比武。所以，我希望你认真对待。”

夜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好吧。”

天色越来越暗。

“开始吧。”

夜猛地一削，右掌横斩向玄慈的太阳穴，玄慈头一低，那一掌削过去后倏地又削了回来！同时夜另一手也攻向玄慈腰际。

“好快……”玄慈双手一格，以巧劲化解，随即马上两招六合拳打出，夜向后纵跃闪开。

“不愧是活了一千年的超级战斗天才……随手两招已不得不让我出全力应付……更惊人的是他对自己力量的控制……说出全力就可以出全力，完全不需要进入状态的时间……”

不容玄慈思虑，夜如同一个幽灵般，迅捷地在他周围飘来飘去的。忽地，脑后一阵响动，玄慈回头一看，一个火球已丢了过来！

“真的很强……”玄慈一拳将火球打散，“我原本以外……已完全可以同他一斗，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占尽了上风……不行，玄慈，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凭这种水准可斗不过梁丹啊……还要，再超越……”

玄慈猛一运劲，浑身的肌肉都膨胀起来，进入了“金刚不坏”状态，有如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夜丝毫不缓，一扬手四五道火箭已落在玄慈身上，却只留下一点焦痕。

“啊，很有意思。”夜忽然停了下来，喘了几口气，“看来想破这一招只有用这个了……”

夜的手上忽地放出黑光来。

“黑火焰！”玄慈一惊，他知道这就是夜得自神的终极力量，包含着破坏奥秘的恶魔之火。

“再强的防御，遮挡不了心灵的弱点。黑焰无视你的防御，它直接拷问你的灵魂。”夜说完，手擎黑焰，直扑玄慈！

“就是这一瞬间……”玄慈眼睛一亮，随即黑火焰打在了他身上。

“呜……”玄慈上身的武僧袍一下碎裂了，同时喷出一口鲜血，但夜也立刻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这就是……真剑百破道？”

“是的。”玄慈抬起双拳，“在你攻击我并解除金刚不坏的一瞬间，我的剑气破体而出，直接封住你的行动。而接下来……”

双拳挥出，六合拳、周身连环掌、猛龙夸强，三招一气呵成！夜被打得直飞了出去。

开战以来，玄慈首次扭转局势！

夜摔在地上，挣扎了一下立刻站起来，玄慈又吐了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也站稳了。

忽然，夜咧开嘴笑了，笑着笑着就吐了几口鲜血，但还大笑着。

“哈哈……好了好了，玄慈，到此为止，到此为止。我们平手。”

玄慈的嘴角也有了一丝笑意。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是平手了。不过，其实我没有出全力。因为，有一招，出手即会致人于死地的……”

夜笑道：“那怎么行呢，你自己说的，要认真对待啊，怎么可以有所保留呢？”他边说边拿出两棵天地树芽，与玄慈一人一棵服食了。

两人笑着离开了战斗场所。玄慈边走边说：“那一招，是传说中的招数……凝聚武僧所有的精神力量，以极限的肉体击出的一招，这一招……毫不夸张地说，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你那黑焰，是魔鬼的力量，而我这一拳，是修罗的力量……”

夜想了想，问道：“你准备在决斗中使用？”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的。”玄慈说道。

“可是，这一招如果你已练成，比你修炼时间更长的梁丹，不是也会吗？”

玄慈点了点头：“的确，这一点我也考虑到了。现在，我肉体的力量，已经达到颠峰了，我想我所欠缺的，只是速度，和临战的反应而已。所以接下来的二十多天，我就要着重锻炼这些了。”

“好吧，那我也不会再打扰你了。”夜笑着说，“祝你好运！”

※※※※※※※※※※※※※※※※※※※

接下来的二十天，玄慈一直站在瀑布当中，闭上眼凭感觉捕捉跃起的水花。

在二十天中，夜也意外地邂逅了一个人。

凤凰馆，夜坐下来：“来一碗素面！”

吃着吃着，夜敏锐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

“是哪边？”夜端着面碗，眼睛在室内扫视着，最终锁定在了角落中的一个人身上。

一个武僧！穿着宽大的圣衣，还有一件披风，头上的几绺长发垂下。就是从这一身说宏伟不宏伟、说颓废不颓废的打扮上，散发着强大的气！

夜不动声色地端着自己的面，坐到了武僧对面。

“你的气非常强大，你是谁？”没想到武僧眼皮都不抬，就抢先问出了这句话。

夜愣了一下，说：“我叫夜。”

“夜？”

“恩。”

……武僧不再说话，继续吃素面，自始至终都没有抬一下眼皮看夜。

夜忍不住问道：“你也是绝世高手，你又是谁。”

眼皮仍没有抬。

“梁丹。”

夜忽然将筷子闪电般地伸向梁丹面前。梁丹仍不抬眼，有如随手一般也伸出了筷子，速度比夜慢很多。

“啪”的一声，夜的筷子从中断开。梁丹微微一笑，继续吃面。

夜依然不动声色。

“买单。”

※※※※※※※※※※※※※※※※※※※

当晚，夜终于还是去了玄慈家，敲门很久，玄慈才出来开门。

“什么事啊？”

“玄慈，取消比武。”

“那怎么可以啊，你在开玩笑吧。”玄慈笑了，“日期早都定好了，作为言出必践的武僧，是不可以背约的。”

“可是，你没有胜机。”

“什么？”

夜走进屋中：“他对力道的掌握，远远在你之上。我今天碰巧遇到了他，也已经和他作

第一回合交手了。可以说，他占了上风……我现在甚至不敢肯定，我是否能战胜他。你就不要冒九死一生的危险去赌这一场了！放弃吧。”

玄慈略带笑意地听他讲完，然后说：“我是决不会放弃的。这是我此生最大的考验，而我要超越他。我所寻求的不仅是胜利，更是存在的意义！只有在极限的战斗中，我才会确认，我的存在！你说的不错，我是在赌这一场，赌注是生命！我承认，获胜的几率是九死一生，甚至更低，但我一样要赌！这是，”他深吸一口气，“我的荣誉。”

夜愣了一会，叹了口气：“好吧。”

玄慈慢慢地移动到房间另一头，打开了音乐。

“这是一首叫做《刺鸟》的歌，我非常喜欢。说的是有一种鸟，生下来就不会鸣叫，但它成熟以后，就会一直飞，去找一根最长的刺。当它找到后，会义无返顾地把胸膛撞向这根刺。在身体被刺穿的那一刻，它会绽放出一生的力量，发出这世上最动听的鸣叫，高亢，而嘹亮。”

夜皱了皱眉头：“真是够阴郁的故事。”

音乐已经响起。

“龙舌兰的花朵，不代表绚丽。

选择燃烧了自己，将真爱延续。

就像刺鸟的宿命，悲剧而勇敢。

用生命交换结局的灿烂。”

※※※※※※※※※※※※※※※※※※※

转眼十天之后，到了比武的日期了，夜陪玄慈一起去了约好的武道馆。

馆里已是熙熙攘攘，全私服都听说了，一位新来的武僧要向私服的传奇人物梁丹挑战，于是都前来观战。

不久，梁丹也到了。他依然是那身打扮，宽大的圣衣，一条披风，几绺长发。依然是那放肆的强大的气，四处蔓延。

夜皱皱眉：“这家伙就从来不知收敛吗？把我的气全放出来能吓死他。”不知为何，上次见面之后，夜就一直对这个人印象不佳。

玄慈止住了他：“没事，让他放肆吧，毕竟他是这私服的传奇，很多人心目中的英雄，骄傲也是正常的。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你不觉得他很虚伪吗？眼皮都不抬一下，一副很清高的样子。”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玄慈笑了，那种笑让夜感到……宽容。

“或许多日的修行，他真的参悟透了什么吧……”夜想。

这时，梁丹已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你就是玄慈。”轻蔑的口气，不抬一下的眼皮。

“正是，请赐教。”

“哼哼，好，开始吧。”

两人同时跃到了场地中央。

玄慈从第一招就开始蓄劲了，但梁丹却在交了一招后忽然说道：“且慢。”

“什么事？”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那双眼皮终于抬起来了，仿佛到此才遇到了能让他正视的对手，“但那样的话，我们一招就分出胜负来了，会错过很多精彩的细节的。”

“好吧，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在二十招之内，都不可以使用那一招，怎么样？”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玄慈盯着梁丹的眼睛：“好。”

梁丹手一扬，一记六合拳打出，比武继续。

这算是第二招了，随即梁丹不留任何余地，一道真气锁定在玄慈身上，右手运劲，一个气弹已在食指尖上出现并越来越大。

弹指神通！

玄慈此时和梁丹还有一段距离，他立即弓起身子。这是武僧移动的独门绝技——弓身弹影。

“没用的，”梁丹冷笑着说，“我的弹指神通只要锁定住你，你弹得再远也逃不掉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玄慈并没有弹开，逃离，他竟一弓身，弹到了梁丹面前！

“什么？！”

弹指神通迅猛发出，真气直接贯穿玄慈的身体。玄慈狂喷一口鲜血，但与此同时，梁丹也动弹不得。

“是真剑百破道！”夜看得惊心动魄，“跟那天的打法几乎一模一样，完全不顾自身安危，拼命的打法！”

玄慈一套六合拳、周身连环掌、猛龙夸强汹涌而出，即便强大如夜，都承受不住，梁丹当然更无法抵挡。他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场边的柱子上，又跌了下来。

这下微观人群中顿时发出很大的议论声：

“太惊人了，他居然打倒了梁丹！”

“先别着急，两人各胜一招，现在还是平手。而且，梁丹飞了出去，倒抵去了一些身体受的物理伤害……而那玄慈刚才是拼着身受一招，硬是突破到梁丹面前。只怕他所受的伤还在梁丹之上。”

这边梁丹刚从地上爬起来，玄慈的弹指神通却已准备好发射了。那颗气弹在一瞬间脱手射向梁丹。

梁丹举起右手，那颗气弹消失在他掌心。

是武僧的吸气。

随即，梁丹三步并作两步，直扑玄慈，双手上隐隐有龙在盘旋，是猛龙夸强——刚猛无俦的一击。

玄慈立刻进入金刚不坏状态，准备硬接这一招。

进入金刚不坏状态后，防御力显著提高，但相应的无法使用任何其它技能，而且移动速度也变的极慢。所以，金刚不坏状态，就是纯防御状态。

第七招，猛龙夸强加身，玄慈只是晃了一下，随即取消了金刚不坏，一掌推向梁丹。梁丹来不及闪开，只得硬接。两人双掌一交，各自震了一下，便又退开。

双方仍是不相上下，这在梁丹过去的武斗生涯中是从来没有的。他不禁有些不安，心中只想着快些拆到二十招，然后使出那一招，致玄慈于死地。

而玄慈的情况也不乐观，梁丹给他造成的内伤可不轻。可以说，现在支撑他的，只是信念。他也想快些到二十招后出绝技。

于是，玄慈打出快拳，梁丹则只是以移花接木格挡化解。转眼间双方到了第十九招。

梁丹忽地使出金刚不坏，准备硬接这一招后立刻反击。玄慈却冷笑一声，一掌拍到梁丹身上。

“这是……？”梁丹只觉得这一掌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量，正在疑惑，却只觉得又一股巨力传来，随即又横飞出去。

吐了几口血，梁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怎么可能？我明明是用了金刚不坏了啊……”

“这是浸透劲，专门对付防御力高的对象的，可以直接渗入对方的表层，从对方的内部产生破坏力。”玄慈说道。

梁丹愣了愣，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这是多少招了？”

“二十招了。”

“哦……”

忽然两人身上同时闪现出红色的闪电，同时大地开始颤动，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外面的天空已是乌云密布！

“这就是……那惊天地、泣鬼神的绝技？”夜不禁悚然。

“阿修罗霸凰拳！”梁丹猛地冲上前，右拳已完全变成红色，狂轰向玄慈！

胜负的关键，在于速度。

玄慈虎目一瞪。

“阿修罗霸凰拳！”

双拳交错，天地剧颤，风云为之变色。

“轰”的一声，比武结束了。

※※※※※※※※※※※※※※※※※※※

夜站在玄慈的房间里，叹了口气。

“比武结束了，你也结束。生命结束了，信念没有结束。用不会结束的，让私服的神话结束。”

那时，巨响之后，硝烟散尽，现出的是两个倒在地上的人。

梁丹眼睛睁得很大，似乎到死都不能相信，他终于被人击败了。

玄慈的胸口凹陷了下去，嘴里大口大口地流出血块，但他还活着。

生命就是一场竞赛，活到最后的就是赢家。

毫无疑问，玄慈赢了。

“玄慈！”夜第一个冲了过去。

玄慈的嘴唇动了动，夜把耳朵凑到上面，听到玄慈说：“去找……我的日记。”

说完，玄慈吐出最后一口气，不再动了。

“玄慈！”

镜头转回阴暗的小房间里，夜拿起一本日记。

“玄慈，按你吩咐的，我找到了它。”夜慢慢翻开了日记。

“X月X日，我认识了夜。他有一头白色的长发，俊俏的面容，几乎令人惊艳。他的气质，我很喜欢，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洒脱。”

“X月X日，今天我得知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原来夜竟是一个已活了一千岁的人！这太不可思议了！他说他是因弑杀了法老王，而受到诅咒。”

“X月X日，夜让我认识了他的女朋友，云，一可爱的小女孩。可是我有点疑虑，如果夜将永远活下去，那云怎么办？”

“X月X日，和夜、云一起出游，心情很好。”

“X月X日，今天牧师说我的肺病已经深入脏腑，无药可救。呵呵，没关系，生命的价值不在于长短。”

“X月X日，我向私服的神话——梁丹，下了战书。我生命的意义，要在那极限的战斗中，获得升华。”

夜无语凝咽。

“玄慈……你这白痴和尚，宁愿死，也不愿向我说一点有关你的病的事情……”

翻到最后一页，夜看到玄慈的字迹：

“夜，我想，你是我一生最好的朋友，而这是我一生最美的结局。

我是个不甘于平庸的人，即便被上天判了死刑，我也要用颜料，为这宿命添一点色彩。

而这颜料，就是我的生命。

所以，你看到的结局，是最好的了。

忘了告诉你，其实我早就与梁丹邂逅过了，他也常去凤凰馆的。在饭桌上，他轻松夹断了我的筷子。

我很清楚他的强，但如果不超越，生命又有什么意义。

最后的结局之后。

我想，是该说再见了。”

夜合上了日记本，久久不能说一句话。

房间中仿佛还回荡着那首《刺鸟》。

“龙舌兰的花朵，不代表绚丽。

选择燃烧了自己，将真爱延续。

就像刺鸟的宿命，悲剧而勇敢。

用生命交换结局的灿烂。”

（胜负的关键END）

（火之镇魂歌）第一部·黑夜天使1.8最初感动

卢恩王国的密室中，间谍白天武与安德烈屏气凝神，头也不敢抬一下，听着坐于上位的人的训话。

“两位。”上位那个低沉的声音说道，“现在王国动荡不安，外挂横行肆虐，能依然保存理智、不受侵袭的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了。”微微颔首表示对两个人的肯定后，他继续说道，“我并没有放弃努力，我仍在寻找能根除外挂的方法，现在，就有一个重要的线索。

我要你们去跟踪这个人，因为，这个人，可以说是在王国的历史中，如同谜一般的存在。内部资料表明，早在40年前，这个人就曾反抗过外挂。而40年过去后，他的容貌竟丝毫不曾变老。另外，一些悬而未解的大案要案，似乎也与这个人有重大关系。”那个人口气一紧，“所以，你们一定要盯紧他。你们是王国里，最杰出的间谍了。”

两个间谍一直如同石铸的一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此时才同声说道：“谨遵您的吩咐，国王陛下。”

※※※※※※※※※※※※※※※※※※※

爱尔贝塔，商业之渡，地处王国东南角，是重要的港口，联通着陆路与海路的交通枢纽。这里终年潮湿湿润，成为商人云集之地，许多土特产都摆放在市面上。

但是，现在的市集，表面上熙熙攘攘，实则暗藏杀机。因为没人知道，哪个商人就是外挂的使用者，会暴起发难，杀人越货。

也许，大家都是吧。

白天武和安德烈混迹于过往人群之中，目光始终不离前面那个人。

那是他们的猎物。

猎物若有所思地偏了一下头，似乎是在看什么东西。两个间谍仿佛看到，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猎物快步走出市集，两人极有默契地并肩跟上。

“当心，别跟丢了。”白天武低声道。

“知道，他的气息很强，轻易就能捕捉到，他逃不掉的。”

猎物的动作极为敏捷，左一转，右一拐，熟练地穿行于爱尔贝塔的街市。但是，两个跟踪专家也不是吃素的，始终阴魂不散地跟在后面。

“想通过街道游击战来甩掉我们吗？老一套了。”白天武冷笑着想，他对自己这一方的实力极为自信，却不知道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

猎物驰入了城外的树林，两人立即跟了过去。

“这次又改成丛林游戏了吗？”白天武再次冷笑。

但是，他并没有能笑到最后，因为他们已经清楚地看到一棵树上钉着一张纸。安德烈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取下那页纸，读道：“恕我有事，不奉陪了。”

白天武啐了口唾沫，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们已经感觉不到猎物的一丁点气息了。

※※※※※※※※※※※※※※※※※※※

任务失败了的两个间谍垂头丧气地找到一处小镇，住了下来。仔细检查过房间，确定无人窃听以后，安德烈坐下来问白天武：“以后怎么办？”

白天武毫不迟疑地答道：“找，继续找，完成任务为止。”

“我有些不明白，既然是寻找清除外挂的办法，为什么一定要是他呢？他只是没有被外挂侵袭而已，可是，我们也没有啊。”

白天武想了想，说道：“大概还与国王陛下所提的那些要案有关吧，我想，大概国王陛下不仅让我们跟踪他，更想让我们找到线索后除掉他。”

“除掉？”安德烈迟疑地说，“这几天的跟踪，我们都能感觉出，他的确很强。你打不过他的。”

“打不过，也要打。”白天武坚定地说，“为完成陛下交付的任务，即便拼上姓名也在所不惜。”

听着这话，安德烈微感不妥，他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什么，却听到门外走廊上，一个声音叫道：“老板，拿些苹果汁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观察着——那正是他们已经追丢的猎物的声音。

白发的神秘猎物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苹果汁，转身回房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白天武喜上眉梢，“明天，继续跟踪。”

※※※※※※※※※※※※※※※※※※※

第二日，两人又跟在了猎物的后面。不过，这次两人更为小心谨慎，跟的远远的，竟一直没有被发现。

猎物又进入一片树丛，两人跟进去后，却只见地上一个尚未关闭的、闪着蓝光的传送之阵。

“是他打开的！”白天武立即作出准确的判断，“快进去，不然传送之阵就要关上了！”他拉着安德烈追进了传送之阵，随即，蓝光消失了。

周遭景物变幻，两人已来到了私服。

“这是哪里？”安德烈惊异地望着周围完全相同的景物。但他直觉地意识到，这是另一个世界。

因为，这里的空气……不一样的。

随即，他看到了冷冷的抱肘而立的猎物。

“真是难缠啊。”夜看着这两个跟踪自己多日的间谍，“王国政局动荡，奸臣当道，处理起事务来一点效率都没有，没想到办起龌龊事来倒是挺拿手的。”

这句话立刻激怒了白天武，他怒吼一声扑了上去。

夜随手一挥，一团火花炸开，将白天武弹到五米开外。

“手脚挺利索的，但想对付我，还差得远。”夜拍了拍手，冰封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冷笑。白天武自然认为这是对他的讥讽，于是又怒吼了一声，但听起来已经有气无力了。夜刚才的一招已经令他站都站不起来了。

“今天我刚回到私服世界，心情还不错，心情还不错。下次你们再敢骚扰我，就杀无赦！”

※※※※※※※※※※※※※※※※※※※

安德烈架着重伤的白天武来到旅店住下。几天前他们就是在公服世界的这个旅店重新找到夜的踪迹的，现在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次日，安德烈安顿好白天武，独自外出搜集情报了。他确实不敢再跟踪夜了，也确实完全找不到夜的踪迹了，只好漫无目的地闲逛。

晚上，安德烈回到旅馆。

“今日有什么发现？”缠着绷带的白天武坐在床上发问道。自从受伤以后，他一直冷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什么发现。”安德烈无奈地打开自己用来记事的小本，说道，“不过，这个私服世界确实没有任何外挂，人民也生活得很好，我只是想不通这儿的管理者是怎么做到的。若说严明的法令，我们的世界也并不缺。”

“是心。”白天武忽然说了一句。

“心？”安德烈茫然不解。

“这里的人，是真的把这里当作家，当作自己的东西去守护。当所有人都这么想时，他们的欲望可以汇聚成强大的力量，任何想要破坏这个家的东西，都会被势不可挡地摧毁。

另外，我们的世界，不缺严明的法令，缺少的是贯彻的精神。官吏腐败，事事推委，根本不可能办什么实事的。”

安德烈赞同地点点头：“我们把这些考察成果写成报告，呈送王国陛下如何？”

“没用的。”白天武叹了口气，“这些天我不能活动，却没有停止过思考。国王若真想整顿吏治，时局早就不是现在这样了。在他的纵容下，外挂大患已经酿成，现在想挽回，都挽回不了了。政府威信尚存时，却不能好好利用威信。现在威信已然扫地，想利用也无从利用起了。”

安德烈悚然：“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当然不。这里的人想守护他们的家，而我只想守护我的国。陛下有令，我也只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到这里，白天武忽然阴冷地一笑，“私自开辟世界，创立私服，这是大逆不道的死罪。我要先毁了这里的一切。”

安德烈感到，白天武与先前侃侃而谈的情状截然不同，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打了个寒噤，说道：“可你刚才不是说，私服的人会摧毁任何敢破坏他们家园的东西吗？”

“即便他们要摧毁，我也会这么做！一个人阻碍我，我就杀一个，一千个人阻碍我，我就杀一千个！即便独自面对整个私服的高手，我也会杀到底……不留任何情面，不惜任何代价！”

安德烈看着咬牙切齿的白天武，隐隐地感觉极为不妥，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妥。

“也许只是他受了重伤，心有郁结吧。”安德烈自我安慰。

※※※※※※※※※※※※※※※※※※※

又是数天的调查，虽然一无所获，但安德烈却已被私服愉悦的气氛所感染，自己心中也仿佛轻松了许多。白天武的身体也逐渐康复了。

这一天，安德烈踱进附近城市的商店，悠闲地逛街。

※※※※※※※※※※※※※※※※※※※

“谁？是谁？在呼唤我？”

“我，可以，给你力量。”

“你是谁？”

沉默，一片黑暗。

※※※※※※※※※※※※※※※※※※※

安德烈刚从水果摊上掂起一串香蕉，一道白影猛然逼近。“啪”的一声，安德烈被揪住了衣领，香蕉掉在地上。看到对方的面容以及白发，安德烈的呼吸一窒。

“说，你那个朋友，现在住在哪？”夜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干什么？我不会告诉你的！”

“白痴！”夜几乎要生吞活剥了他，“我能感到那种异常的波动，这种波动只会来自公服，所以只可能是你的朋友，再晚点，就救不了他了！”

安德烈被他说的目瞪口呆：“什么，你在说什么？”

“笨蛋，还不明白吗？我说的是外挂，外挂啊！”夜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

“我要力量……”

“好，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的，嘿嘿嘿……”

※※※※※※※※※※※※※※※※※※※

“完了！”不等安德烈回答，夜便放开了他，飞速地向旅馆方向奔去。

“怎么回事？”一头雾水的安德烈紧随其后，问道。

“你的朋友完了！那外挂已经完全侵占了他，如此强大的力量……唉……”

当二人赶到旅馆时，看到的只是整个被夷为平地的废墟。

“白天武！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安德烈对着那个废墟中站立的身影颤声问道。

“哈哈哈！没错，就是这种感觉，就是力量！”白天武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自顾自地狂笑道。

“没有用的。”夜抬起手，“他已经丧失了理智，完全受外挂的支配了。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个解脱！”

白天武转过头，冷笑着看着夜。

“你就是那个该死的家伙，现在我有力量了，我要杀了你！”他怪异地叫道，“杀了你，杀光你们，摧毁这个世界！”

夜的目光骤然变得可怕至极，他慢慢地说道：“绝不可能！”

一瞬间，两股强大的力量交锋了。夜手上的火焰抵消了白天武的一切攻击，然后印在他胸口上。白天武低叫了一声，退后几步。

“很强……”夜的目光紧紧盯着白天武的手脚，防止他突然袭击。上次自己一个小火球就已将他弹开，这次一大团火焰却只能令他稍稍退后，外挂对他的强化真是不可思议。

白天武一手一柄短剑，削、劈、砍，步步逼近。夜在身前竖起了火焰之壁，同时操纵起无数火球攻向白天武。

一声呼啸，白天武腾空跃起，飞过火焰之壁，自上向下劈向夜。在那一瞬间，安德烈发觉自己根本看不清夜的动作，只看到下一秒钟，夜已从白天武的身体中穿过。

白天武被撕成了碎片。

随着一阵血雨洒落，夜停在地上，原先五风自舞的白发又搭了下来。他气喘吁吁地抹了一下汗。

“白……白天武！”安德烈仍处在震惊当中，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令他应接不暇。

“事情并没有结束……”夜的神色中，逐渐出现一种悲哀，“还是完了，外挂已经开始扩散了……我们的世界……”

“外挂……”安德烈想起，正是外挂害死了自己的朋友，而寻找清除外挂的办法又是自己来此的主要任务。他问夜：“既然你能感觉到外挂的存在，为什么不赶快去清除呢？”他以为，是夜强横的实力，遏制了外挂在这个私服的蔓延。

“只有在它们爆发时，我才能确认它的方位并予以消灭。它们潜伏时，我只能觉察到它们的存在，却不能知道具体方位。”

“那你又是怎么觉察到它们的存在的呢？”

“是空气……”夜抬起手，仿佛要抓住空气，“那种自由、清新的空气中，有了被外挂污染的味道……”

安德烈默默无语，正是他们的到来，带来了外挂。也许，正是白天武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引来了外挂，潜伏在他身上，进入了私服。

※※※※※※※※※※※※※※※※※※※

正如夜所说的那样，外挂开始在私服蔓延开来，沿着一切可见的、或不可见的媒介，用一切物质的、或非物质的手段，迅速扩散。转眼间，曾经的天堂，变成了地狱。

夜在普隆德拉的王宫前等了很久，终于，一名着装整齐的侍卫走了出来：“夜先生，德尔玛斯先生有请。”

走进王宫，夜边环视着周围的环境，边与那个带自己进来的侍卫聊天。

“你叫什么名字？”

“关飞。”

“呵呵，在这里做很久了？”

“恩，自从德尔玛斯坐镇这里以后，我就是他的贴身侍卫了。”

这时，他们来到了一座大门前。在公服，这扇门后面就是国王的正殿，而在私服，门上写着：“宗主办公室。”

平静宁谧的正殿，没有其他人。和谐的阳光照在光洁的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镇定。德尔玛斯面色安详地坐在王座上，旁边侍立着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偌大的正殿中，只有他们和夜，再无第四人。

“夜先生，久仰了。”

夜拱拱手：“德尔玛斯先生，管理私服这么久了，在下十分敬佩您。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德尔玛斯笑了笑：“您对外挂有何看法？”

“外挂可以在人的体内寄生，侵占人的灵魂，最终将寄主变为活体凶器。而且，外挂有自己的意识，可以自我复制，再感染其它人。从这种角度上说，可以将其近似地看成一种生化病毒，通过媒介传播。”

“那么你认为，什么是媒介呢？”

“王国的科学家与炼金术士们也为此争论了很久，有的说是物质媒介，如泥土、水源、空气，有的说是非物质媒介，如眼神、对话。”夜谨慎地说道。

德尔玛斯一笑：“那么，你认为是什么呢？”

夜深吸了一口气：“人心。”

“对，也不全对。”德尔玛斯平静地说，“是人心中的欲望。我们每个人都有欲望，所以，没有人能够幸免。”

夜一愣：“这，是不是太悲观了。”

※※※※※※※※※※※※※※※※※※※

一个星期后，私服的局势已经全面崩溃，夜再来到王宫时，连士兵都没了。

一个瘦弱的年轻人走出来，引领夜去往宗主办公室。

在路上，夜认出了对方：“你就是上次站在宗主后面的那个人吧？”

年轻人点了点头：“恩。”

“呵呵，你给我的印象很深刻，虽然你上次一言未发。”夜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叫什么？”

“德里孟克，我是德尔玛斯的好友和助手。当初就是我们两个一起开辟了私服，他是巫师，我是炼金术士。”

“哦，失敬失敬。”

德里孟克的手扶上办公室的大门，推开。大门发出沉重的响声。

映入眼帘的一幕彻底震撼了夜。

德尔玛斯躺在血泊中，胸口插着自己的匕首。

夜转过头看着德里孟克。德里孟克面无表情：“昨晚，他最后一个卫士关飞也被外挂侵占。他杀了关飞之后，自杀了。”他的眼神仿佛望着虚空，看到很久以前的往事，“那时我们共创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有一个纯净的、没有肮脏的空间。现在，梦想失落了。”

“那，以后你怎么办？”

德里孟克笑了，却有两行泪水从眼眶中滑出：“不有去者，无以谢天下。不有留者，无以图将来。我要用这身躯，撑起残余的梦想——即使这身躯不够坚强，也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夜也笑了：“新的宗主，我支持你。”

火焰逐渐燃起，德尔玛斯的躯体，带着他残余的梦想，去往天堂。

※※※※※※※※※※※※※※※※※※※

王宫门口，夜艰难地同时对抗着八个外挂的使用者。这些人本来夜也不放在眼里，但有了外挂的支持，他们却变得异常强悍。夜一边抵抗，一边维持着宫门口的火焰之壁，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了正在进行研究的私服新宗主。

那个要用瘦弱的肩膀，挑起这副重担的年轻人。

三个小时后，宫门猛地打开，满头大汗的德里孟克出现了。

“成功了！”德里孟克边叫边抛投出药水瓶，几个外挂使用者猝不及防，被药瓶砸中。他们眼中的狂热之色迅速消失了，迷惘地停止了攻击。

随着清醒过来的人们开始反击外挂，宫门口的局势很快就被控制住了。夜对德里孟克挑起大拇指：“好样的！”

德里孟克面色苍白，身体还很虚弱，但喜悦之情，形于眉梢。

奇迹，从这一刻开始发生。

不，这不是奇迹，是夜，德里孟克，还有其他人的希望的力量。

一个人的希望或许微不足道，但千万个人的希望汇聚在一起时，就能改变世界！

夜笑着与德里孟克握了握手，问道：“这药叫什么？”

“最初感动。”

“绕口的名字，炼金术士给自己创造的药水命名时，不是都只用两个字吗？”

※※※※※※※※※※※※※※※※※※※

半个月间，在“最初感动”的帮助下，私服终于重归于平静。

一个月后，安德烈带着这种药水潜回公服世界。在他的努力下，公服用了一年的时间，终于逐渐肃清了外挂。一切都重新变得有秩序，王国这场艰难的对抗外挂之战，终于胜利了。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贪欲，但是，请不要忘记，心中最初的那份感动。

有恨，也有爱。

有欲望，也有感动。

这才是个完整的人了。

（最初感动END）

（火之镇魂歌）第一部·黑夜天使1.9驼铃声中的暗杀者

据说，在梦罗克的大漠之中，出没着一个杀手。

从没人知道他为了什么目的而杀人，金钱，美色，或者仅仅是个人爱好。

他的杀人手段很独特。他会先向目标发出通知书，告知对方自己即将动手，以及自己杀死对方的原因。

在这以后的某一天，如果被杀者听到身后不断有驼铃声跟着自己，就必死无疑。而且，死状极其特别。

只要被下了通知书的人，从没有一个逃出了杀手的刺杀。

人们都管这杀手叫“驼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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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罗克的教会学校。

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正在传纸条，不知又在互诉什么衷肠。坐在二人后面的布鲁克竖起一根铅笔，比着二人。

“布鲁克，在干什么？”高而瘦削的狂彪走了过来，给人以阴森感觉的三角眼中却放着友善的光芒。

“没有，”布鲁克放下笔，“无聊而已。”

“哦，听说，‘驼铃’又下通知书了。”

“哦？是么。”布鲁克的语气中表示出他对此并不感兴趣。

“恩，这回是一个富商，驼铃下给他的通知书是：‘取财无道，当杀。’不知道这个商人做了什么什么？而且，他取财有没有道，与驼铃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布鲁克冷漠地换了个姿势坐着，“或许他卖掉了驼铃的拳刃？”

“呵呵，是啊，”狂彪笑了，“这句话很有道理。”

布鲁克冷冷的目光依然盯着前面的男生和女生。这时，学校的钟声响了，上课了，一个长相丑陋的修士高傲地走进教室，环视了一下学生，便开口道：“以后逢我的算术课，你们必须提前5分钟进教室！”

此言一出，立刻引发台下骚动，学生们都抱怨起来。修士却大声喊道：“肃静！这是我的要求！必须遵守！”

所有人都知道，教算术的修士是全学校最令人讨厌的人。他教授水平低，又毫无礼貌，动辄蛮横无礼地呵斥学生。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他压堂的时间绝对是全校第一，而且还常常虚伪地说“我从来不压堂”。

好不容易熬完一节课，修士又压了半天堂，最后也没有讲清题目，还留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作业。

“我想，”布鲁克打了一个轻而缓慢的响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又要多一个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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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那个富商被发现死在自己家的门口，面向家门仆倒在马路上。维持城市治安的主要力量——剑士，正四处通缉凶手——传奇杀手驼铃。

学校中的学生们也都在议论这事，其中一个学生提到，他的父亲——一个老资格的验尸官被请去检验了商人的尸体。死因是心脏破裂。

“这可真是神了！”那学生说道，“除了传说中的气功以外，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将人的心脏震裂却又不损伤人体的任何其他部位了！难道杀手驼铃并不是我们一直所想的刺客，而是一个武道家？会发气功？”

“不可能吧。”另一个学生接口道，“或许驼铃是个巫师呢。”

“我看他或许是个贤者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但有一个事实是不争的，就是剑士们正到处追捕这位神通广大的职业暗杀者。

“剑士？”冷冷地看着争论的人们的布鲁克，鼻孔中嗤了一声，“他们都是没用的草包，只会跟着教会的旨意办事。”

“这对他们来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狂彪转过头来说道，“毕竟，教会与现在王国的政治有很大关系，教会的实力很强大，一些行政机构都是直接听命于它的。梦罗克也是卢恩王国的领土，自然也要听教会的。”

“是啊，他们都是教会的狗。你知道吗，为什么驼铃杀了那么多人，只有这一次引发轩然大波，加紧了官方对他的搜捕？”

狂彪向后一靠，说道：“自然是富商的家人拿重金贿赂了官方的缘故。”

“你并不笨。”

“你也是。”狂彪笑了。

布鲁克也向椅背上一靠，说道：“在这个腐败的王国里，金钱可以决定一切。钱可以买到武器，钱可以买到人命，钱可以买到官位，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是钱所不能买的。”

“当然有了，”狂彪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又指了指布鲁克的胸膛，“心灵，精神。”

“但钱会使它们堕落。”布鲁克转过头。

“那或许，还有一样是买不到的，就是驼铃的杀人之刃。”

布鲁克的眉毛跳了一下，转移了话题：“这个腐败的王国，搞什么愚蠢的半政半教，王国与教会各主宰一半权力。这样就等于无政无教，因为建立于信仰基础上的王国是虚无飘渺的。我希望有一个独裁者来终结这些。我也希望，有一天，我能推翻它的统治。”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言论呀。”狂彪继续笑着。

“怕什么。”布鲁克手一翻，两根瘦长如竹竿的手指中夹着一张纸条，那是昨天那男生和女生传的纸条。

“我并非对任何事物都有好奇心，”布鲁克冷笑道，“但是我信奉强权即公理，力量就是一切。”

两根手指一搓，纸条化成粉末。

“胜利的就是正义的。”

钟声又响了，教算术的修士出现在教室门口，冷眼环视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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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的午休以后，一位修女来告知布鲁克所在的班，下午的算术课临时取消了。

学校的气氛变了。

“哎，听说了吗？”下课后，几个学生窃窃私语道，“听说，午休时，修士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多了一张便条，他并没怎么在意，打开看过后，却立刻就晕过去了。”

“啊？”这句话激发了所有人的兴趣，立刻，不少人围了过来，“那张便条写的是什么？”

“是‘驼铃’的通知书！上面写道：‘惑乱苍生，荼毒学生；不修己身，何修他人？当杀’。”

所有人都啧啧称奇。

“想不到‘驼铃’这么嚣张，现在剑士正到处缉捕他，他居然还敢下手？”

“不知道‘驼铃’是什么样子的人啊？我好崇拜他呀。”

角落里坐着的布鲁克，只是冷冷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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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克，年幼丧母，在父亲的虐待下长大，致使他性格孤僻。

十三岁时，他认识了三十多岁的方。

方带他见了杰克，杰克决定教授他武艺。

这一切都是一场无法解开的谜，布鲁克相信这是缘。他的孤僻只有在面对亦师亦友的方和杰克时，才能消融。

后来，他又认识了志同道合的烈风，伽利，狮囚。

认识了一种叫“朋友”的东西，这种东西的代表还有狂彪。

这种感觉是布鲁克过去十几年中从没有体会过的。

十五岁时，布鲁克和狂彪一起考入了教会学校，学习知识。

狂彪的大脑似乎永远有无穷无尽的活力，学校的知识对他而言简直是简单得过分了。

布鲁克的成绩却一直很差，这并不是由于他不聪明。老师们发现他的兴趣不在学习上。

方发现，他的兴趣也不在武艺上，虽然布鲁克在武技上的修为已赶上了方，只比杰克差一些。但是布鲁克并不像方和杰克那样，追求百尺杆头，再进一步。

不过方也并不准备因此而责备他。

方，杰克，布鲁克，一直守着一个只有他们三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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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士们一得到驼铃的下一个目标是修士的消息，立刻派出大批人手保护修士，只是为了抓住驼铃。迄今为止，驼铃发出的通知书还从没有不实现的。

修士走出教堂，许多学生立刻围上去，都想看按这个即将被传奇人物杀死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剑士们驱散人群，以防驼铃混在人群中出手后逃走。

“逃走？哼，我有必要逃吗？”

修士满脸煞白，大汗淋漓，神情恍惚地看着周围的人。人群在他眼中已成了一片混沌。他开始忏悔，怎么过去自己得罪了那么多人，以至于自己遭灾时，都没有人愿意帮自己，全都在看热闹。

“忏悔？没有用，太晚了。”

剑士队长走上前来，对修士说道：“修士先生，您不必害怕，我们会保护您，决不让杀手有机会接近您。请您放心地回家吧。”

修士擦了擦汗，艰难地迈出了一步。

“修士再见！”

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喊吓坏了修士，几乎把那一步又收回来。他定睛看去，看到是一个学生在向他道别。他勉强地一笑，也挥了挥手。

这个学生他认识，是他教的班的孩子，他叫布鲁克。

但是，布鲁克临别的一笑，给他的感觉却是阴森无比。

话说回来，在他的记忆中，他上课时还从没见布鲁克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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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路上，修士脑中始终一片乱麻，时而祈祷，时而诅咒，时而又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大叫：“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剑士集团围成一个圆阵护在他周围，一些观众跟着走一段，见驼铃一直没有出现，就感到无趣而各自散了。

一行人走到一条小巷中，修士的脑中继续混乱着。但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如晴天霹雳一般打断了他的思维，使他大张着嘴站在原地，头脑中一片空白。

那是一声轻轻的驼铃！

“出……出现了……”

修士尿了裤子。

“您怎么了？”剑士队长看到修士的古怪情状，便过来询问。

“你……你们没有听到吗？……”

“听到什么？”

“驼……驼铃……”

“什么？”剑士队长大惊，“全体拔剑，备战！”

剑士们整齐地拔剑，同时分散开来，占住每一个有利位置。

又是一声驼铃，这次声音远比上次大，剑士队长也绷紧了神经。他紧靠修士，这样如果驼铃突然发难，他自信能保护修士。

但是就在他自信满满之时，身边的修士忽然仆倒在地！

“修士？！”

修饰在众目睽睽之下倒毙，死因：心脏破裂，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外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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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人都在议论驼铃谜一般的杀人方式，学校的学生们则在庆贺修士之死。

剑士集团受到舆论上极大的谴责，认为他们放任杀人凶手却无力抓捕，并由此引发对教会的怀疑。

而一个暗室中，杰克正对同志们发表讲话。

“从今天，卢恩王国335年十一月十七日开始，我们正式组党。因为我们在梦罗克成立此党，而且我们要实现我们推翻卢恩王国、造福天下苍生的梦想，所以我们的党就叫梦党。

我们要建立我们自己的时代。

等贵贱，均贫富的时代。

梦想的时代。”

杰克伸出一只手，五只手放在上面。

“第一批党员的六个人是：杰克，方，烈风，狮囚，布鲁克。由我，杰克，任梦党首领，方任副首领。”

没有人知道，这个无声无息成立的只有六个人的小党派，会在日后，门徒遍及天下。他们改变了整个大陆，改变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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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党伊始，杰克就交给了布鲁克一个任务。

“发展你的好友狂彪加入本党。”

布鲁克一愣。

“想问为什么？”杰克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闪烁着逼人的睿智光芒，“因为他是个极有才能的人，以后我们会需要他的。”

因为这个吩咐，布鲁克趁午休时间，带狂彪来到教会学校附近一个偏僻的角落。

“布鲁克，你带我来这里干吗？”狂彪有些迟疑，“有什么事吗？”

“狂彪，是这样，我最近加入了一个党派，叫梦党。”布鲁克接着详细说明了梦党成立的经过，大大赞美了方和杰克，最后问狂彪想不想加入。

狂彪：“我想，加入梦党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但在加入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布鲁克愣了一下：“问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好吧，你问吧。”

“首先，你是不是把我当朋友？”

“那还用问，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那好，我希望你能明白地回答我。”狂彪看着布鲁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不，是，驼，铃。”

布鲁克如遭雷击，向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会知道？”

狂彪笑了：“你说过，我不笨。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的。”

布鲁克沉默了半天，最后才说道：“我下了通知书，来扰乱对方的心神，令对方的神经高度紧张。他的心中会一直想着，一听到驼铃声就会死。我在他神经最紧张之时，轻轻摇铃，就让他自己吓死自己。”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接着说道：“你知道，教会那帮家伙都是外强中干的废物，一吓就死掉。”

狂彪摸着下巴：“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驼铃杀手。杀死人们的，都是他们自己。”

“驼铃”布鲁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吓不死的我也会亲自动手的，但是近年来根本就没遇到过类似情况了，都是一吓就死。”

狂彪笑了：“在这个时代中，已经很少有真正的男子汉了。”他又接着问道，“为什么要杀修士？”

“如同我在通知书上写的一样，他人品那么低劣，没资格为人师表，所以我杀了他。”

“那商人呢？”

“他走私黄金，我杀了他以后这批黄金就进入了杰克的仓库，作为梦党的经费。”

狂彪不再问，他低头想了一会，然后说道：“也许你们自私，也许你们无情。

但是，一成不变的事物太无聊了，无论改变成什么样，都比这个令人窒息的时代好。

方先生我是见过的，我信的过他。你更是我的好朋友。

所以，我加入梦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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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之后……

大雪纷飞的夜晚，布鲁克走出自己的家。不过他现在是一身刺客打扮，穿着紧身衣，双手都戴着拳刃。

“完成了？”靠在黑暗中的影子如同一个鬼魂，而不是真正存在的实体。

“是的。”布鲁克走得很慢，身后留下一串脚印。

“从今天起，我就是孤单的一个人，再也没有亲人。我来时是孤单一人，去时仍是孤单一人。”

就这样，任大雪披在身上，慢慢地，走远。

次日，布鲁克的父亲被发现死在自己家中。据验尸官的检验，死者死前喝了很多酒，心脏不堪重负而破裂。

死者的手中捏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八个字：

“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随着布鲁克父亲的死去，那个纵横梦罗克数年的驼铃杀手，也神秘消失了。

（驼铃声中的暗杀者END）

（火之镇魂歌）第一部·黑夜天使1.10起死回生

很多村民围着病床，把小小的乡村诊所挤得满满的。在人群中央，那张病床上，躺着一个重症患者。他脸色惨白，气若游丝。

床边，有一个穿着很普通的老者，只见他右手微扬，正对着病人。

人们的眼光中闪着各种表情，敬慕，疑惑，不屑，但大部分都是面无表情，就像最普通的老百姓一样——事实上他们也正是那种随处可见的人，带着那随处可见的面无表情。

但有一个人却是绝对不同的——他身材高而魁梧，通体披着长斗篷，遮住了大部分的脸。但他那双眼睛依然清晰可见，在黑暗中闪着熠熠光芒。

“对陌生人不要轻易靠近。”这也是村民们一贯坚持的传统，所以所有人都相当自觉地与这位最近才突然出现的、装扮神秘的陌生人保持着距离。

老者微偏过头，看到了那相当醒目的陌生人，他对那人的眼睛有些留意，不过也只是一瞬。随即老者又转过了头，看着病人。

“很犀利的目光。”他暗暗想，“不像是一般的人，那种眼神，是百战之后才会有的。那是一种光芒，既说明其人的阅历，又说明其人的实力。

像这样的眼神，我以前也碰到过一次，那个小伙子……唔，这么多年了，他也应该是一个中年了。他就拥有这样的眼神。

不过呢，像他那样的人，现在应该已经晋升到很高的职位了，应该也早就把我忘了吧。毕竟他只想为祖国效力，我这种无关痛痒的乡村医师自然是不劳他费神。”

老者目光中火花一绽，手掌上快速地闪现了几下绿光，那病人居然已红光满面地坐起了身，不再有一丝病容！顿时人群中爆发出欢呼，病人家属更是拉着老者千恩万谢：“泰泽医生，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呀！”

陌生人锐利的眼神中，也有一丝淡淡的惊讶，随后转身离开了。人群在热闹过后，也逐渐散去。

当小诊所重新恢复冷清之后，泰泽才如释重负地一笑，在桌边的腾椅中坐了下来，歇了口气。

“人啊，无论治愈多少次，重生多少次，都不曾改变。其实人与人之间的病症，就是那种隔阂啊。可是，我救得了他们的肉体，却救不了他们的心灵。

人们敬慕地称我的医术是‘起死回生之术’，事实上，我们，都已经死了——若从心灵上说的话。

既都已死，何来回生？

即便救活多少人，都无法改变这种现状……

国家也一样，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治活多少人，都改变不了国家的本性——贪婪，嗜杀。这也是人的本性，只是以国家的形式集中体现出来罢了。

唉，救不活的……

或许，能救赎心灵的，只有上帝。”

泰泽为自己斟了一杯具有药效的酒，慢慢地品着。往事历历在目。

泰泽刚来到这个村子时，受到的便是和刚才那陌生人一样的待遇。每天都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他开设的诊所也是生意冷淡。就如同全黑的空间中，所有人都与他保持着距离。他是灯光的焦点，却那样的孤独、暗淡。

直到那次，一个已经得了急症快要死去的人被送到他的诊所。当时，那病人已经基本断了气了，小村简陋，也没有别的医师。病人家属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才找到他。在奇异的一闪即逝的绿光之中，那病人已恢复如常。

于是，微观的人群，像今天一样，爆发出欢呼声。

“话说回来，似乎任何场合，都不缺少这种集体发出的声音。也就是说，任何场合，都少不了那些围观的村人。

这似乎也快成为全民的通病了吧。”泰泽想起那一阵，曾有一个新闻——在附近的另一个村庄中，一名少女遭到歹徒当街强暴，周围四十多个村人围观，竟无一人上前制止歹徒，最后任由那歹徒心满意足地逃走。

“哼……我每次使用治愈术为他们治疗时，都能感受到他们的心灵。虚伪，肮脏，愚昧……而我却无法改变它们。每多用一次治愈术，都会更加深这种无力感。对人类不能使人乐观的明天，那种深重的无力感……”

泰泽放下杯子，起身来到窗前，看着夜晚的一片漆黑。

“漆黑的明天……”

然后，泰泽重又想起了白天看到的那个神秘外来客。

“相同的眼神……星灵，不会真的是你吧？不应该呀，你现在应该是身份显赫，威风八面的武士，统领大军征战疆场，你，是不会来我这里的。

虽然，我们是好友，但我很清楚，你那不善表达的个性，决定了你是几乎不会在无事之时，拜会我这老头子的。何况现在前线正吃紧，听说王国军队急于扑灭外挂的残余力量，以及镇压此起彼伏的起义军，结果导致乌龟岛的怪物们趁虚而入，使得战事迭起，民生艰难。

近年来，王国的情况是越来越不容乐观了。军队疲敝，在连年的东征西讨之后，又立刻掉过头去对付乌龟岛军队。那个统领大军的元帅，叫什么来着……”

记忆力衰退，是人老了的象征。泰泽不禁想到：“有些人说，怀旧是衰老的象征；又有些人说，什么旧都怀不起来才是真正的老了。唉，我不清楚哪种说法是对的，我只知道我确实是老了。

即便是身为高阶牧师，也无法抗拒衰老。”

泰泽还能回忆起，在普隆德拉的圣职学院学习的那段日子。那时的自己，年轻有为，一心想成为一名优秀的牧师，治愈百姓的痛苦，救活这个国家。于是自己拼命用功，一直是成绩最好的学生。毕业后，他担任战地服事，然后是见习牧师，牧师，高阶牧师，直到王国的大神官。自己曾经在战场上为冲杀的士兵治疗，在最接近死亡的地方工作。自己也曾在金碧辉煌的皇宫中，侍奉特力斯坦二世。自己见惯了死亡与悲伤，也看过了繁华与奢靡，也习惯了失去与复生。于是，自己退隐了，抛弃了荣华富贵，声名地位，抛弃了毕生追求的目标，隐姓埋名来到这远离外界的小山村隐居，不再过问任何时事。泰泽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他如此迅速地心灰意冷。或许是因为能够如今地接近一个国家的权力核心，所以看到了太多的黑暗，才使人更加绝望吧。

“黑暗……是的。被人隔离，不被信任是一种黑暗，心灵上的绝望也是一种黑暗，但我在王宫中所过的那段日子，却让我不知怎样去形容它。金碧辉煌的宫殿，却掩饰不住空虚病态的内心；阿谀奉承的辞藻，却掩饰不住人与人之间的冷漠与不信任。一个个虚伪的人，一个个扭曲的心，看到这些，又怎么能不加速人的绝望？我无力去改变，更不愿被同化，所以唯有独善其身。”

泰泽咳嗽了几声，继续想道：“再说百姓。百姓，是麻木的一群，他们不像高官那样腐朽，但他们却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那样的麻木不仁，其程度简直令人无法想象。虽然处身于他们之中，总好过呆在深宫里，但他们同样令我痛心。

唉，他们的心，都死了。现在也只是死得更彻底而已；而我，我本有一颗活着的心，现在，也已死了。心死如同神灭，这么说，我们都只是徘徊在尘间的行尸走肉而已，再也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了。唉，说什么独善其身，我也在被腐蚀。”

泰泽长叹一声，望向窗外。

“时间，让人们飞上了天空，却没有使心灵，更接近天堂。”泰泽忽然有些恍惚，“这些话是谁说的来着？”脑海中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见鬼，只记得是一个很独特的人，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能说出这种话的，一定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泰泽自嘲地笑了笑，“算了，还是算了，不要去想它了。金银珠宝，是废铜烂铁；强者愚者，是一堆白骨；功名利禄，是过眼云烟；征伐杀戮，是隔岸之火。我老头子只想在这村庄之中，苟延残喘，享尽天年，又何必去理会那些俗世上的事呢。”

他饮尽清酒，合上眼闭目养神了。

但是只过了一小会，一阵响亮的敲门声便打断了老人的沉思。泰泽慢吞吞地起身，不满地嘟囔着走向房门，心中想到：“会是谁，这么晚了来造访呢？难道又是急症患者吗？嘿，还真是多事之秋啊……”

打开房门时，他愣住了。门外站着的是那高大的黑袍人，只是他此时已摘下了头部的斗篷，现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怎么，不欢迎我吗？”微笑。

泰泽愣了半晌，才颤抖着说：“星灵，是你？”

※※※※※※※※※※※※※※※※※※※

当晚，一些村人听到泰泽医生的住所中传来兴奋的交谈声和各种喧闹声。这还真令人感到奇怪，毕竟泰泽一向是个冷淡的人，他的住所也从没如此热闹过。

“星灵，再见到你真高兴啊。”泰泽大笑着说。他已微微有些醉意，今天他把所有收藏的美酒都拿出来款待星灵了。

“是啊，一别十年了。”星灵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一口接一口地饮酒。

“哈，想当年，你还是个少年呢。”泰泽兴奋地盯着星灵，“那时你就有这么锐利的眼神，我一看就知道，你一定是个不平凡的人。说说，现在在军队里怎么样？”

星灵一笑：“您没有听说过外界的消息吧？”

泰泽摇摇头。

“我现在的级别还算不错，您猜猜我是什么职位吧？”

泰泽大笑道：“是考我呀？恩……依我当初的判断，你这么轻的年纪，这么高的才能，应该也做到一营的统领了吧？”

星灵微笑着摇头：“说低了。”

“一支独立军的统领？”

“还低。”

“将军？”

星灵说出了答案：“元帅。”

泰泽一时惊愕住了，没有说话，半晌，才说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我只认为你会施展一番抱负，却没想到你竟晋升得如此之快。”

星灵的笑容略为黯淡了一点，他说：“或许是王国的人才实在是凋零殆尽了，才会让我这样一个缺勇少谋之人担此重任。但我只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或许我一个人的肩膀，无力去负担这历史的使命，但我也只有尽全力去负担而已。”

“你还是那样，为了国家，不惜鞠躬尽瘁……”

“死而后已！”星灵目光坚毅。

泰泽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难道你就是那个前些日子负责镇压各地起义，现在又被调往东南抵挡乌龟将军的元帅？”

星灵慢慢地点了点头：“原来你知道。”

……

泰泽饮了一口清酒：“我知道，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你是不会来找我的。拐弯抹角既不是我所喜欢的，也不是你的风格，所以有什么话就明说了吧。”

“是这样。”星灵艰难地开了口，“事实上，王国的军队与乌龟将军的首战已经完结了。而令人沮丧的是，在双方都有所保留的情况下，我们的前锋部队却全面溃败了。敌方出动了岩石龟、火灵龟和果树龟，还有空中飞行的刺尾蜻蜓。它们所组成的联合攻势无情地撕碎我们的防线。刺尾蜻蜓从空中猎杀我们的弓箭手和巫师，岩石龟依靠它们坚硬的外壳与我们的骑士、十字军、剑士们正面对垒，火灵龟施放火箭术杀伤我们的牧师，果树龟一边为受伤的同伴治疗，一边还施放幻术，令我们大批部队丧失战斗力。那实在是太可怕了，敌人就这样残酷地屠杀我们的部队，而我们却完全控制不了局势。”

“那又如何呢？”泰泽摇摇头，“死了这么多人，我感到遗憾。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乡村医师，我对这些束手无策。”

“不要这样说！”星灵高声说道，“泰泽，你瞒不了我的。自从当年分别以后，我就留心过你的资料。你曾是王国的最高大神官啊！天下还有比你更杰出的牧师吗？泰泽，你在这样一个小山村里，仅仅治疗一下人们的日常小病，实在是浪费了你的才华啊！你的意义不应该在这里，你应该为国家效力呀！”

泰泽沉默了，走向窗口：“我并不想为这黑暗的国家效力了。”

“胡说！”星灵激动起来，“你现在不仅仅是为国效力，更是在拯救天下的苍生！作为一个牧师，难道你能忍心让天下人受难吗？想想吧，那么多热血青年陈尸疆场，只是因为缺少了你，就要有百倍、千倍的人的生命作为代价，你就真的能无动于衷吗？而且，你说这国家黑暗，我也懂你的意思。难道你就甘心任由它黑暗下去，而不为之做出什么努力吗？告诉你，我就一直在努力，并且我始终坚信，有一天我们的祖国会变的好起来！”

泰泽沉默半晌，才说道：“可是我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是的，至少我认为是的。

我们现在制订的战策，是由大部队正面与敌人硬碰，但是仅仅如此，恐怕不足以战胜乌龟将军。所以，我们要在后方的高地上，安置一个由牧师组成的军团。战斗开始以后，正面的战斗力量会尽最大的努力诱出乌龟将军，而你们则同时施放十字驱魔之阵，以强大的神圣力量直接击杀乌龟将军。而我认为，缺少了你一个人，就会极大地减弱牧师军团的战斗力。”

泰泽慢慢踱步，沉吟不语。星灵又说道：“这里的人，都盛赞你的医术是‘起死回生之术’，而我希望，你能用你这神奇的力量，让这国家，起死回生！”

星灵加重语气说的最后四个字显然对泰泽产生了巨大的震撼。泰泽站住了脚，说道：“我再考虑考虑吧，明天给你答复。”

看来这个条件让星灵感到有些为难，毕竟前线还有百万大军等着他指挥，不过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

星灵走了，泰泽无力地坐在椅中，用双手揉着额头。

“又来了，又来了……为什么，还逃不脱呢……”

泰泽开始慢慢回忆他与星灵经历的那段日子。

那是一个动荡不安的时代，那时泰泽刚来到这个小村没几年，而王国则发动了一场清剿斐扬洞穴的战争。

那时，每天都会有一些脱队的伤兵来到这小山村，泰泽会免费为他们治疗，还招待他们饮食。但也有一些士兵，倒在了村庄门口或密林里。每当接触到这些悲惨的士兵时，泰泽都能读出他们心中的沮丧和无奈。直到有一天，他救了这个叫星灵的年轻士兵。

当时，星灵满脸血污地倒在村中，竟没有一个人去搭救。幸亏泰泽偶然经过那里，才将星灵带回自己的诊所。当时他气愤地想：“太过分了！这些愚蠢的人，难道不明白这些士兵的血，都是为了保卫他们这些百姓而流的吗？”

“或许他们并不是不知道，而是明明知道，却不觉得自己应该做什么吧。”现在的泰泽这样想。

经过泰泽高超医术的治疗，星灵很快就康复了。但他还是无法自己离开，因为他最重的伤——胸前被魔物劈中的一刀中，含有暗属性的魔法伤害。这种暗属性伤害是不能一次治愈的，它会持续侵蚀人的身体。所以泰泽让星灵留了下来，继续治疗。

不过，让泰泽注意到星灵的，还是星灵的那双眼睛。如此炯炯有神的一双眼睛，让泰泽觉得在被它们注视时，都能感到其主人的非凡才能。于是，在治疗的同时，泰泽和星灵慢慢熟识，成为莫逆之交。而当时泰泽问过星灵的志向，星灵的回答是：“我出身于富贵之家，参军既不图名，也不图利。我只想忠于自己的祖国，并为它而战。”

一句话，一辈子。星灵坚定地执行着他的初衷，泰泽却感到，超然物外越来越困难。

“或许他是对的，我的意义，还是要在战场上实现的……好吧，我想……”

※※※※※※※※※※※※※※※※※※※

第二天，泰泽打开一个旧箱子，拿出了自己最珍惜的一套衣服。

紫色的天衣月舞，画有十字符号的外袍，红色的圣职之帽，泰泽的双眼放射着光芒。

此时的泰泽，赫然从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变成了一位威严逼人的神官。

他打开门。门外的星灵骑在骏马上，同时用手拉着另一匹空马的缰绳。

星灵微笑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一定会被打动的。决定了？”

“怎么感觉都像是上了你这小伙子的当。”泰泽回以微笑，“不过，我老头子也想看看，这双手，还能不能令这国家，起死回生！”

※※※※※※※※※※※※※※※※※※※

一旁的树丛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快地离开了。实际上，那是一只风灵龟，是乌龟将军的亲卫部队。它们会使用刺客的技能“伪装”，可在隐身状态下前进，是侦察和刺杀的一等高手。

这只风灵龟迅速地返回乌龟岛军队大本营，把它看到的东西报告给了乌龟将军。那只白眉白须的老乌龟听后只是淡淡一笑：“看来派人跟踪星灵还真是没错，我就知道，一个军团的元帅忽然丢下部队神秘离开，必然有极重要的事情。原来是想这样对付我啊……

起死回生，起死回生……

就算真的能扭转战局，拯救你的王国，难道就能令你们人类那愚顽麻木的心灵，也起死回生吗？”

（起死回生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一部·黑夜天使1.11樱之花嫁

泰泽跟着星灵来了爱尔贝塔附近的军营。

“前面就是牧师居住的地方了。”星灵最后与泰泽握了握手，“记住，他们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我的计划，这是最高军事机密。你去后，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知道。”泰泽点点头笑了，“你是怕被敌人刺探到，放心，老头子没那么多嘴。”

星灵凝视了泰泽一会，忽然单膝下跪！

泰泽大惊：“元帅，元帅！您这是做什么？”

“泰泽先生，我感谢您过往的恩德，也感谢您能为天下苍生计，随我来此。我为所有卢恩王国的人民，感谢您！此后兵凶战乱，今日一别，更不知何日才能相会。先生，多保重！”

说完，星灵起身，再向泰泽鞠了一躬。

“泰泽，拜托你了。”

泰泽热泪盈眶地点了点头，送别了星灵。

※※※※※※※※※※※※※※※※※※※

进入牧师军营，泰泽才吃了一惊。他之前确实没有想到，星灵竟请了这么多的牧师！偌大的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着的都是牧师，有只是普通穿着的服事，有紫衣的神官，还有红色衣服上画着白色十字架的神官。最高段位的牧师，会被赐予一件紫色的长袍——天衣·月舞。而这个广场上，目之所及，穿着月舞的人竟不下五十个。

这大概是王国所有牧师全体出动了。自卢恩时代以来，似乎从来没有过如此庞大的牧师集体行动。

泰泽很快就融入了这个群体。

“先生。”一位美丽的女牧师彬彬有礼地问道，“请问您知不知道这次召集我们来，到底有什么具体的行动安排？我们大家都很关心这个问题。”

泰泽答道：“抱歉，我不清楚。”

“哦。”女牧师似乎很失望。

“小姐，你问这个干什么呢？”

“哦，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战争什么时候可以结束，以及……”女孩红了脸，“我和他什么时候可以结婚。”

“哦？”泰泽饶有兴趣地看着女孩，心里笑了：“还是个天真的孩子。”

这时，他才注意到女孩身后一个同为牧师的男子。男子面容很俊朗，只是一双眼睛略显三角形，为他的相貌添了些戾气。女孩一身纯白色的衣服，男子则是一身黑色。

“两位一定是了不起的人物吧。”泰泽客套地说道。

“呵呵，怎么敢说是了不起呢。”女孩笑了，“我叫朱丽，他叫罗兰。”

“哦。”泰泽一愕，“久仰久仰，幸会幸会。”

朱丽与罗兰，可不是简单的人物。泰泽虽然僻处乡村，但出来以后的这几天，听星灵讲了很多如今的时事，其中就包括这两个人物。

朱丽与罗兰是卢恩王国大修道院上任管理者的两个弟子，素来在王国里都享有盛名。因为两人着衣一黑一白，所以被称为“黑色之羽”罗兰，“白鸟”朱丽。

“看来这支牧师军团比我想象的更强啊……”泰泽想。

※※※※※※※※※※※※※※※※※※※

没过多久，泰泽便再次见到了星灵，那是在一次晚餐上。

如常进餐的牧师们忽然听到主帅光临，都站了起来表示敬意。几百个人在一个大厅里，却丝毫不显混乱。

星灵走进大厅，向牧师们点头、微笑，并示意他们坐下。

“各位，我代表王国感谢你们，你们每一个人。”星灵声音洪亮，语气动人，“你们并不是士兵，你们没有义务来这里。但是你们来了，来到这刀光剑影、最接近死亡的前线。为了王国，为了全人类。”

他顿了一下，“我无需讳言地告诉大家，战争必然会有死亡，对这一点你们大概也都有心理准备，而你们的职责，也是救死扶伤。明天，就将有一场大战，会有无数年轻人为了国家献出热血与生命。但是，你们。”

星灵炯炯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你们的主职却不再是辅助与救护。”

这话引起了台下一阵窃窃私语。

“难道我们也要上阵杀敌？”

“没错。”星灵点了点头，“你们也要杀敌，而且，杀的是敌人最强大的首领！”

“乌龟将军？！”不少人惊呼出声。

“正是！”星灵背负双手，“你们的任务是最艰巨的，我知道这对你们而言并不公平。但是，如果不出奇制胜，我们将很难取得胜利，将会有更多的人为之牺牲！所以，各位，成败在此一举！”

星灵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祝你们成功！”

※※※※※※※※※※※※※※※※※※※

战争是惨烈的，泰泽可以清晰地感到，滚烫的血溅在自己脸上。他来不及抹去血沫，立即抬手为面前的士兵治疗。同时，给自己加了一个霸邪之阵。

一个火灵龟忽然转过头，对泰泽喷了一口火，绿光一闪，霸邪之阵自动抵挡了这次攻击。

但是，牧师毕竟更强于辅助，对高额的伤害输出并不擅长。泰泽对这只横行霸道的火灵龟无能为力。

一声清叱，一道黑光闪过，火灵龟坚硬的外壳蓦然裂开，它哼了一声倒在地上。

这时泰泽才看清，插在火灵龟身上的，是一支黑色的光箭，那是由施法者的精神力量凝成的。而一支能轻易刺穿坚硬龟甲的光箭，又需要多么强大的精神力呢？

泰泽回头看到了罗兰。罗兰短暂地一笑，泰泽也回以笑容。

笑过之后，泰泽心中却并不平静：“黑光流矢！那是咒术师中的黑羽流！”

咒术师是一个特殊的职业，它不属于剑士、法师、服事、盗贼、商人、弓箭手六大系的任何一个，没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咒术师只是一个泛称，它包含许多分支。各分支之间最主要的区别所主修的咒术不同，如操纵死尸的死亡咒，操纵精神的噩梦咒等。而黑羽流又是其中较为特殊的一支，他们修习各种与暗系念力有关的法术，无论攻击术还是防御术，同时又修习牧师的辅助技能。可以说是集光与暗于一体，矛盾的存在。而具备很强杀伤力的黑光流矢，由暗系念力凝成，正是黑羽流的招牌法术。

“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牧师啊……”泰泽心中想到。

罗兰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龟海之中，肘击，蹴击，同时黑光流矢不断射出。一个风灵龟扑上来，一串音速投掷向着罗兰打出。一阵密集的绿光闪起，霸邪之阵将十下快捷无伦的攻击尽数吸收。

乌龟岛的生物包括弹簧兔、单眼虫、刺尾蜻蜓等，但占其生物构成绝大部分的是龟形生物。果树龟的攻击力不是很强，却善于治疗，相当于人类的牧师，是辅助部队。火灵龟、水灵龟分别擅长一系元素战术。岩石龟的防御力特别强。而最强的则是风灵龟，它们是唯一像人一样站立的龟，其招式很类似于人类的刺客。风灵龟的头目守城忍者龟，是乌龟岛最高统帅乌龟将军的亲卫队。

此时，罗兰已被五只风灵龟保卫了，身上的霸邪之阵很快就要失去作用，而朱丽和泰泽却分别被其他乌龟缠住，分身乏术。

就在危急时刻，罗兰取出一块蓝色魔力矿石，随着一阵短促的咒语，魔石化为一团淡红色的光芒，最后形成一个圆柱形的防御壁，将罗兰罩在里面。风灵龟的攻击打在那个防御壁上，全都被弹了回来。

这就是牧师的防御技能暗之障壁。

不过暗之障壁所能抵挡的攻击也是有限的，罗兰深知这一点。他趁着不受攻击的这段时间，念起一串古怪的咒文。同时，双手合拢，其中形成了一团不断扩大的黑光。

“极烈羽化！”

罗兰双手一分，黑光一下炸开，分成无数道黑光流矢，激射出去。五只风灵龟立刻尸横就地，远近无数敌人也纷纷挂彩。

※※※※※※※※※※※※※※※※※※※

坐镇中军的星灵眉头紧锁。他派出去的骑士前锋队，被岩石龟的反冲锋击退，形成混战局面，已有很大伤亡。更让星灵忧心的是，斥候报告说随军的牧师也有死伤。

但是，星灵此战的真正目的，是诱出乌龟将军，趁势让牧师们用十字驱魔之阵击毙之。所以，现在其实是双方统帅在比谁更冷静。先出主力者，便是输了。

“元帅，增援吧！”副将张楚忧心忡忡地说，“再不增援，前面就顶不住了啊！”

星灵又皱着眉头思虑半晌，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中军出动，驰援前锋！”

二十万中军随令而出，不见一丝混乱。

※※※※※※※※※※※※※※※※※※※

已占了优势的乌龟军正围攻着仅剩的几千个人类。泰泽站在一个骑士队长身后，全力为他治疗，并为他加上了天师之赐福和加速术。骑士勉力支撑着，独自抵挡着好几只乌龟。

“加把劲！”泰泽为骑士施了一个霸邪之阵。骑士鼓起余勇，举起长矛，一记骑乘攻击，震退了敌人。

就在长吁一口气时，一只刺尾蜻蜓蓦然扒上骑士的肩头，锐利如刀的翅膀一闪，割下了骑士的头颅。

黑光流矢飞来，击毙刺尾蜻蜓。罗兰站在朱丽和泰泽之间，低声说：“掩护我！我施放‘极烈羽化’！”

泰泽深知像极烈羽化这种法术是会大量耗损施放者的精神力的。他叫道：“你掩护我！我放十字驱魔！”

“少来了，十字驱魔对乌龟的杀伤力太小，你能一次杀光这么多敌人吗？”

“你们两个都别吵了！”朱丽叫道，“敌人攻上来了！”

人类已经越来越少了，几百个乌龟如潮水一般围了上来，扑向了残存的人们。

罗兰低声骂了一句，立刻开始在双手中凝聚黑光。泰泽见状，知道极烈羽化已经开始咏唱，只好施放暗之障壁掩护他。

无数密集如雨的攻击瞬间打在暗之障壁上，在暗之障壁破裂的一刹那，黑光流矢如一夺绽开于大地上的巨型黑色之花。周围的敌人如浪涛一般一排排倒下。

但是罗兰的脸色已经异常惨白。朱丽惊呼一声，扶住了差点跌倒的爱人。

泰泽环视着周围。

敌人又涌上来了。这些可怕的生物，真是如同蟑螂一样，斩不尽，杀不绝。

罗兰看出了泰泽的绝望，他挣扎从腰间抽出了月灵短剑。

“不，罗兰！你要干什么！不要，不要用那个！”朱丽边哭边为罗兰治疗。

“别傻了……不用，我们都要死……”

就在这时，乌龟大军忽然如同它来时一样骤然退去了。泰泽惊异地转过头，看到了星灵的帅旗。

“我们……得救了……”

※※※※※※※※※※※※※※※※※※※

星灵快马冲到前线，看着满地尸骸，心中又惊又怒。卢恩王国的三万个年轻人，已经随着这一战，永远沉眠在了这片土地上。

“元帅，乌龟岛开始反扑了！”

“按计划行事！”星灵边说边跳下马，走到还不知所措的泰泽三人旁边，扶起他们，“你们辛苦了，去后队休息一下吧。”

没人知道这位表面上沉稳的元帅，心中是多么紧张。

乌龟岛大队攻了过来，众人猛地感到那股巨大的压力，仿佛一块大石压在胸口，使人喘不过气。

迄今为止，在人类与乌龟岛的战争中，人类几乎从未胜过。

一幕幕的死亡场景，开始出现在众人眼前。

“还愣什么！”星灵一声断喝，把所有人从更深的恐惧中拉了回来。站在第一排的骑士这才发现，乌龟大军已近在眼前了。

随着一阵怒吼，战争再次开始。

星灵转过头，对着身后浩浩荡荡的牧师大队说道：“是乌龟将军来了，全体准备！”

牧师们脸色凝重地纷纷拿出蓝色魔力矿石。

终极杀伤魔法十字驱魔之阵，正式准备启动。

“那是乌龟将军！”眼力较好的一个斥候叫道，他的身体也随之颤抖了一下，不过马上恢复了镇定。

乌龟将军停在两军战线后面的一公里处，浑身压倒性的气势继续散发，自己却不再前进一步。就这样，在可望而不可及的压迫之下，人类迅速地溃退了。

“放十字驱魔阵！”星灵诧异地转过头，“怎么还不施放！”

牧师们身体颤抖，脸色发白，一个人答道：“元帅，不行，太远了……即便集中全力，施法距离也达不到啊……”

星灵如遭雷击，面如土色。。

“该死的老王八……”他咒骂了一声，随即吼道，“撤退！牧师部队先撤！前面的人给我顶住！”

※※※※※※※※※※※※※※※※※※※

又一次失败了。

被尾随追击的人类部队折损了一万人，士气也低为低落。

那个乌龟将军，就仿佛能预知事情的神一样，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破解星灵的计策。

星灵焦虑地坐在办公桌前，手上捏着有关乌龟岛的资料，苦思破敌之策。

门被推响了，星灵抬起头，看到了泰泽。

“泰泽？什么事？”

“元帅，我想到了解决施法距离不够的办法！”

“什么？”星灵顿时来了精神，“快，坐下说！”

泰泽坐下，说道：“施法距离不够，是长度的问题。我们无法改变施法距离的长度，但我们可以改变施法者的高度！”

“这……有效吗？”星灵对于法术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有效的！施法者的施法半径，是一个半圆体。若提升施法者的高度，就可以扩大这个圆形投射在地上的面积。”

“真的？”星灵激动起来。

泰泽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吩咐军士去搭建高台。”星灵兴奋得双目发光，“到时候，就看你们一展身手了！”

※※※※※※※※※※※※※※※※※※※

怀着喜悦心情的泰泽刚一回营地，罗兰就迎上来，告诉了他另一个好消息。

“我和朱丽决定明天就结婚，就在这里！”罗兰极难得的满面喜色。

“啊？”泰泽还没反应过来，“在这里结婚？”

“对！”罗兰微笑着点头，“昨天那场恶战，使我们更加感到生命的可贵。在这乱世中，人的幸福是多么难得。所以，我们决定，就在明天结婚。”

“呵呵，那真是恭喜你们了，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泰泽先生。”罗兰忽然对着泰泽鞠了一躬，“那天，真是谢谢您了。”

泰泽被他搞得很不好意思：“哦，没什么，那是我应该做的。”

“那么，能不能请您当我们的主婚人呢？”

泰泽再次愕然，不过马上喜悦地答道：“不胜荣幸。”

※※※※※※※※※※※※※※※※※※※

卢恩３４１年８月，在战火纷飞的前线，却有一对新人，接受大家的祝福，结为夫妻。

在一处露天的樱花林中，几乎所有的牧师，以及许多士兵，都来参加这场别开生面的婚礼。

樱花飞，人已醉，小园香径梦曾回。

泰泽穿着非常正式的牧师服，披上了他珍视的天衣·月舞，手中拿着一本圣经，庄严地向众人宣布：

“在这樱花飞舞的季节，有一对幸福的人，将在神的祝福下，结为夫妇。

夫妇是人生的最重要关系之一，婚姻是受到上帝许可的。

从今以后，你们要相互尊敬，相亲相爱，永远结合在一起。

下面，让我们来听听双方的誓言吧。”

泰泽转向罗兰：“罗兰先生，你愿意与朱丽小姐结为夫妇，无论年轻或衰老，健康或疾病，永不分离吗？”

罗兰微笑着，庄重地点头：“我愿意。”

泰泽转向朱丽：“朱丽小姐，你愿意与罗兰先生结为夫妇，无论安定或漂泊，富有或贫穷，永远在一起吗？”

朱丽满面幸福：“我愿意。”

“好，那么，我在此庄严地宣布，罗兰先生，朱丽小姐，你们正式结为夫妇。孩子们，站到我的身边来，让所有人看到你们的幸福！”

一场樱之花嫁，隆重地完成了。

※※※※※※※※※※※※※※※※※※※

一个月间，星灵命各军轮番出击，艰难地抵挡了乌龟岛军的进攻，终于捱到高台建成。

高台是纯木结构的，离地约五米，下面用齐腰粗的四十九根木柱支撑。泰泽随星灵去视察了高台，对其稳定性还算比较满意。

又一场大战，开始酝酿了。

※※※※※※※※※※※※※※※※※※※

星灵策马来到阵前，三军已经整装待发。

“前军听令！命你等为诱敌之兵。若不能引出乌龟将军亲自出战，即便全军覆没，也不许后退一步！”

“中军听令！在此地牢牢驻防，敢不尽力者，斩！”

“后军听令！散于周围，严密巡视，不许放乌龟岛一个密探进来！”

最后，星灵转向牧师们：

“各位牧师，请立刻登上这座高台，呆会请你们就在台上一同发动十字驱魔之阵，击灭星灵将军！”

星灵的话铿锵有力，刚刚听到这种战术的牧师也被感染，立刻登上了高台。

星灵系紧了袍带，正了正头盔：“成败在此一举，出发！”

※※※※※※※※※※※※※※※※※※※

前军与乌龟岛大军交战后，双方谁也捞不到便宜，又形成混战的局面。不过这次的前军是星灵亲自遴选的精兵，战斗力较上次为强。他们人人奋勇的气势，倒也镇住了乌龟岛军。

双方从早上交战至正午，乌龟将军终于带主力部队投入战斗。

前军人困马乏，不能抵挡乌龟将军的可怕气势，遂溃败下来，退至中军防线。中军立刻顶上乌龟岛大军，激烈地厮杀起来。

眼看战线一米一米地向高台接近，泰泽对众牧师说道：“机会来了，大家准备！”然后又对罗兰说道，“他一进入攻击范围，立刻告诉我。”

罗兰闭着眼，只是点了点头。他的右臂向前伸出，展开的手掌上，一点黑光若有若无地闪着。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用黑羽流咒术探测着乌龟将军是否进入了攻击范围。

战线又后退了十米，中军越来越多的战士投入了战斗。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好了。”罗兰说道。

乌龟将军仍旧站在战线后一公里处，在他认为安全的范围之内。他不是没有看到那醒目的高台，他只是对人类的诡计不屑一顾。

在浓密的胡须下，似乎永远浮现着一丝冷笑。乌龟将军自信地又向前踏出一步，随着他这一步，乌龟岛大军又蚕食了一些人类军队。

“可以了。”星灵睁开了双目。

“全体瞄准乌龟将军！”泰泽立刻发令。

蓝色魔力矿石开始化为无形的能量，所有的牧师一齐咏唱起了十字驱魔之阵。

忽然，几百只风灵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高台下，顿时引发了极大的恐慌。这些风灵龟都是伪装过来的，根本无人发现它们。星灵大惊，立刻命周围部队围攻风灵龟，务必在它们破坏高台之前将它们消灭。

但是，这些风灵龟却也是精锐中的精锐，而且行动十分有序，外围的风灵龟立刻开始抵挡人类的进攻，而且丝毫不落下风。

在中间的风灵龟中，赫然走出了五只特别巨大的乌龟。它们龟壳的颜色比普通风灵龟更深，呈墨绿色，双臂更加粗壮有力，背上还背负着巨大的十字镖。正是风灵龟的头目——守城忍者龟！

五个忍者龟分别站在五根木柱前，同时发出了音速投掷。一阵木板断裂声后，粗木柱竟从中折断！

“可恶……”星灵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原来老王八早就看出了这个高台的用意，他那样胸有成竹，就是因为布置好了伏兵啊……十字驱魔之阵是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的法术，咏唱时间又长，一旦被中途打断，后果不堪设想！”

高台之上，牧师们虽看不到台下发生了何事，却也被强烈的震动和巨响惊动了。但是，没有人停止咏唱。

一秒，二秒，三秒……

半数木柱都断裂掉了，随着一阵惊叫，高台蓦然向一侧倾倒下去。

几乎所有的牧师都被打断了咏唱，但仍有十几个人例外，泰泽就是其中之一。

“继续施法，不要停！”泰泽说完这话时，鲜血已自七窍流出。他一个人负担起了十几个十字驱魔之阵，身上承担着可怕的压力，要不是他的圣职之帽中蕴涵有蜂后的力量*，他早就吐血而亡了。

又是一阵摇晃，高台倾斜得更加厉害了。

“没有机会了……”罗兰已脸色发青，他知道，以十几个人的力量强行承担几百个十字驱魔之阵，成功的希望微乎其微。

他望向一旁的朱丽。朱丽的情况更糟，耳洞中渗出的鲜血已成了浓稠的暗红色。

“只有用‘那个’了……”

罗兰说不出话，只有拔出月灵短剑，猛地刺进自己的左腕。

十几个牧师忽然都感到身上一轻，泰泽诧异地转过头，却看到随着腕上鲜血的喷涌而出，罗兰整个人都被极强的黑光笼罩着，竟慢慢升起，漂浮在空中！

缓过劲来的朱丽看到眼前景象，愣了半晌，忽然大声哭道：“不！”

泰泽在心里叹息一声：“暗之陨灭术……”

暗之陨灭术是黑羽流的禁咒，施术者会消耗全部的生命力，换来十五分钟战斗力的百倍提升。罗兰，是用生命为代价，托起了几百个十字驱魔之阵！

台下的木柱只剩不到十根了。已经有人从台上掉下去摔死了。

乌龟将军终于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色：“怎么可能？敌人的咏唱没有中断！”

罗兰望着朱丽，微笑：

“对不起，朱丽，我还是没能给你幸福……

答应我，来世，再嫁给我！”

轰然一声巨响，高台在翻滚的烟尘中塌了下去。与此同时，在乌龟将军站立的区域内，几百个叠加在一起的十字驱魔之阵绚丽夺目地绽开了！

※※※※※※※※※※※※※※※※※※※

卢恩３４０年的圣战，终于以乌龟将军之死而宣告了人类的胜利。失去了首领的乌龟岛大军终于溃退了。

但是，人类为之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大的——几十万人的死亡，其中包括上千个王国最强的牧师。

由于战胜了几乎不可战胜的敌人，星灵在王国声名大躁，妇孺皆知。“常胜将军”之名广为流传。

而战后，那位号称战无不胜的将军，在爱尔贝塔城郊修了一座万人墓，独自在那里守墓三个月。

但是，人类所渴望的和平，最终没有到来。圣战结束后仅一年多，一股起自西南的狂风再次席卷卢恩王国。

（樱之花嫁　ＥＮＤ）

*蜂后的力量：相当于游戏中的蜂后卡片。此卡可免除某些法术所需的触媒，如十字驱魔之阵需要的蓝色魔力矿石。在小说中则把它设计成可使施法者所受的法力负担大大抵消。

（火之镇魂歌）第二部·叛与被叛2.1赤色的十一月十七

梦之王朝28年，艾尔帕兰的一处极荒凉的山脉中，白发人默默肃立了一会。

在他的面前，是一个墓碑。墓碑上刻着一个名字：“杰克”。如此简单，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简单地像你的一贯风格一样。”白发人苦笑道，“只有你的遗愿不简单啊，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愿望，我已经对以后我的倒霉日子有所预感了。

哈哈，人生苦短，聚少离多。若你还在，想必也会这么说。”白发人叹了口气，如梦呓一般说出那个名字：

“杰克……”

※※※※※※※※※※※※※※※※※※※

记忆中的杰克，总是一身标准的刺客装束。为人也如同装束一样，一丝不苟，时刻保持着一个武者的警觉。

短发，刚硬的面部线条，双手上装有闪着寒光的拳刃。杰克的拳刃名为“暗啸”，造型很是奇特，一柄拳刃上有数个锋利的月牙刃，攻击力极度强化。

杰克，人称“十六只手的杰克”，极为称道他出招的速度之快，仿佛有十六只手在同时进攻。

而对这个简单而又复杂的男子，夜则始终认为在他背后配上飘落的枫叶作为背景，是最符合他的意味的。

杰克总喜欢戴一顶草帽，遮挡住他的面容。

方曾戏称：“我们的首领比较喜欢装……那个那个‘酷’。”

夜却了解：“他戴草帽一不是像他的结义兄弟方所戏称的那样，装酷。二不是像后世史学家们所说的是为了梦党的保密工作，不让人看到自己的真实面目。他只是每天晚上经常要工作到很晚，所以白天可能随便找个什么机会就睡上一小会。但他睡觉的时候尊容可是不太雅观的，所以戴个草帽以防丑态被人家看到。”

思绪回到了35年前的11月17日。

那时，卢恩王国尚在，梦党只是初具规模。杰克正在边陲梦罗克城上，在一个小小的密室之中，酝酿着他的雄心壮志。

那时，天，都是赤红的。

※※※※※※※※※※※※※※※※※※※

“天，是赤红的。”

杰克站在那里，向天望了许久。

“杰克，时机到了。”身后的方走上来，低声说道。其他梦党党员都要称呼杰克为“首领”，只有方因为与杰克是结义兄弟，所以直呼其名。

“时机……到了……”杰克咀嚼着这句话。半晌，他的身体一震：“那就行动吧！”

“是！”

※※※※※※※※※※※※※※※※※※※

此时的梦党，已拥有两千多人的党员，大部分在梦罗克和吉芬城。梦罗克城为梦党总部，吉芬城则由分部负责人山特指挥。山特原出身于斐扬，是个出色的猎人，拥有极罕见的精灵血统，长着尖尖的耳朵和俊美的面容。因为对王国的不满，他加入了梦党，其才能很受方赏识。

杰克、方、烈风、狮囚、伽利、狂彪、布鲁克七个人，组成了梦党的最高层七人领导小组，他们制订决策，决定梦党的事务，掌握着绝大部分权力。

在王国日益腐败，最终无可救药之时，杰克终于决定要开始他的夺国大业——他要用这只有两千人规模的梦党，去铲除拥有百万之师的卢恩王国。他要让这个年轻的小当派，去历经风雨，拼搏，战斗，最终一统天下，雄视四方。把“等贵贱、均贫富”的福音带向全世界，让一个强大的国家屹立于整个大陆的东方。

在这种雄心之下，梦党豪杰们个个斗志昂扬，拿出了具体的计划：

第一步，先将梦党的全部实力集结在梦罗克城，加以整编和动员，训练成一支拥有强大战斗力的部队。集结工作主要由方指挥，训练工作则由熟谙军事的狂彪负责。

第二步，策反一部分梦罗克守军。

第三步，在十一月十七日起事，先攻破政府中枢，再打败守军，占领全城，建立起第一个根据地。然后就是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顶住王国军的攻势，再设法由守转攻，最终统一全国。

现在，杰克正式启动了这个计划，各地的梦党党员开始集结。

事后证明，十一月十七日这个日子，对于梦党而言，绝对是个特殊的日子。

※※※※※※※※※※※※※※※※※※※

吉芬城，夜坐在酒楼的二层，看着下面的人流。

“多少年了……”夜仿佛自嘲，也仿佛嘲讽这个人世，“人们始终是这样川流不息。每天为了目标，或者本就是漫无目标地游荡。

不过，似乎我自己也是漫无目的啊。也许，正像某人所说的那样，越是厌恶人类，越是批评人类的愚蠢，却越是无法改变自己身为人类一员的事实，越是无法遮掩对人类的关心。”夜想着。也正是在这段日子里，他认识了一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杜桑。

杜桑的祖先是玛察人种，皮肤是黑色的。他这一族的力量很强，杜桑却算是族中的异类。他的武技平平，却喜欢读各种兵书。两人聊的投缘，很快便结为知己。从杜桑的口中，夜知道了梦罗克要打仗了。但是杜桑说这话时，神色却仿佛在掩饰什么。

“是首领杰克大人召集我们去的。”杜桑当时是这么说的。

“杰克？”夜一惊，“你是梦党的干部？”

杜桑出了口气：“原来你知道首领啊，还好。”他拍了拍坚实的胸膛，“我是梦党的一名中级干部，与吉芬城的各个低层党员都有所联络。有时我也帮吉芬的梦党负责人山特处理一些事务。”

夜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次杰克终于下定决心了。”

“你跟首领很熟吗？”

夜笑了：“是啊，从他还小时我就去他认识了。我还知道他小时侯过得很贫苦，但半工半读地读了很多书，还在家传的秘笈中习得了高强的武艺。”

“啊，原来你竟对首领如此了解。”杜桑赞叹道，“在我们普通党员的心目中，首领杰克和副首领方，拥有那样高深莫测的武术，和那样的远见卓识，简直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啊。他所提出的‘等贵贱、均贫富’的思想理论，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后无来者大概是的，前无古人却是未必。”夜的笑容有些褪色，“也就是300年以前吧，那时的天下林立着四大国——以普隆德拉为首都的卢恩王国，以吉芬为首都的吉芬王国，以朱诺为首都的朱诺共和国，以及以爱尔贝塔为首都的冷月王国。那时的吉芬国王，就梦想着‘等贵贱、均贫富’的平均主义，能让国家富强起来。结果，实行不到一年，就使得人民生产热情下降，军队作战能力也受到了影响。卢恩王国趁此机会打败了最大的竞争对手，才逐步建立起霸业的。”

杜桑的笑容一滞，忙转移了话题：“我家祖传有种植、烹煮咖啡的秘诀，我夫人也深谙此道，到时候请你尝尝吧。”

夜的微笑又浮现在脸上：“好，不过，你去梦罗克，可不要有事啊。”

“好。”杜桑起身离去。

※※※※※※※※※※※※※※※※※※※

当杜桑的身影消失后，夜起身结帐，然后自言自语道：“他终于要有所动作了……

不计后果，不计代价，不计我曾经的警告……

好吧，只要他有所动作，我也就要有所动作了。

既如此，我也动身往梦罗克走一遭吧。”

※※※※※※※※※※※※※※※※※※※

梦罗克城。

“首领，一切已准备就绪了。”方汇报道，“吉芬与梦罗克城的党员共两千余人，已散布于城中待命。每天狂彪都把他们集合起来，到梦罗克城南方训练。”

“好，”杰克点头表示嘉许，“策反守军的事，做的如何了？”

“狮囚和伽利已成功策反了守军的两支中队。现在这两支军队都表示听从梦党的命令，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杀死长官，帮助我们攻打梦罗克。”

“很好，但要注意尽量隐蔽，不要搞出太大动静，以免惊动城主。”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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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即便再隐蔽，每天都有两千人规律性地出城、入城，还是引起了守城人的怀疑。他们无权盘查行人，只得向城主特德报告。

特德命令派一支中队暗中跟踪这些人以查明其动向。但是无巧不成书，这支中队偏偏就是被梦党策反的中队之一。于是，每天可见这样一副情景，在梦党尘土飞扬的训练场旁边，侦察中队悠闲地喝着茶，与梦党的重要人物们聊天。回去后就报告说只是一些每天出城做工的工人，只可惜特德居然被蒙在鼓里，对此毫不知情，就没再注意。

只有一个白色的影子，既没被王国军发现，也没被梦党军发现。他默默地站在尘土的影中，看着梦党精心准备着的计划。

多年以来，多年以后，夜一直这样，仿佛一个历史的旁观者，站在历史的巨型车论所扬起的尘土中，默默地看着一切。即便被遗忘，被拒绝，被驱逐，即使孤独，落寞，凄凉，却始终这样，默默地看着一切。

夜的嘴角勾勒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这样的军队，我一个人就可以毁掉。

还是去跟他说说吧。”

※※※※※※※※※※※※※※※※※※※

离11月17日的预定开战日期还有近1个月了。这一天中午，杰克却忽然收到一封奇怪的信。信封上只写着“杰克亲启”，却没有写寄信人的姓名。

杰克展信读道：“11月1日下午4时，金字塔尖等你，一个人来。”

“这会是谁呢？”杰克不解地摇了摇头，目光飘向远方，那在阴云中若隐若现的金字塔尖。

站在身后的方低声问道：“杰克，是谁啊？”

“不知道……”杰克沉吟着，“如果是他，倒是很有可能……”

“你要一个人去吗？”方有些担心，“大事在即，还是不要冒险了。”

“不。”杰克摇了摇头，“如果是他的话，是不会用什么阴谋诡计的。所以我一定要去，一个人去。”

他勉强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我这一身武艺，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世界上能杀死我的人，不会超过二十个。”他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方盯着他，喃喃道：“兄弟，你太愚蠢了。你这样，其实更适合做个热血拼杀的武者，而不适合做个运筹帷幄的政治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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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日，杰克准时赴约。他以高超的身手，避过边境巡逻的士兵，来到王国势力范围之外的金字塔。一阵攀爬后，杰克已站在金字塔顶。

习习凉风吹来，令人精神一振。虽然梦罗克气候炎热，干旱少雨，但雄伟的金字塔顶端还是凉意逼人的。

杰克眺望着不远处的梦罗克城。此时的城中，已有几处炊烟升起。杰克心中一股摸名的感慨升起。

“总有一天……我要将这瑰丽的天下，揽入怀中。”

蓦然，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你来了。”

杰克一回头，看到了那个预料中的身影。

“果然是你啊，夜。”杰克笑了，“你要见我，还搞这么神秘干吗，呵呵。”他拍了拍夜的肩膀，“好久没见了，老朋友，是不是一起去喝一杯啊。”

夜却如同一块坚硬的磐石，岿然不动：“杰克，我这次来，是为了要做一件很对不起你的事情。”

杰克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这么说，我没有猜错了。”

“是的，”夜点了点头，“杰克，对不起。但是，正如我当初所警告你的一样，我一定要阻止你去做这无谓的蠢事！”

“这决不是无谓的蠢事！”杰克也恼怒了，立刻反驳道，“夜，你活了一千年，你比我更清楚王国的腐败，人民的痛苦！为什么不让我去推翻它呢？”

“推翻它？你如何推翻它？”

“靠我们的剑，还有心中的梦！”杰克昂然答道，“为了实现全天下的‘等贵贱，均贫富’，为了实现我的梦想，即便牺牲，也在所不辞！”

“你有这种觉悟，其他人呢？”夜咄咄逼人，“你即便让天下的人为你的梦想殉葬，也在所不辞吗？！”

杰克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但仍强硬地说：“战斗总会有牺牲！为梦想而战死，或受王国压迫一生，屈辱地死，哪个更有价值？！”

“你会失败的。”夜一字一顿地说，“你的‘等贵贱，均贫富’的梦，是错的，完全错！”

杰克忍受不了自己的梦想、人生就这样被人否定，即便这个人是他从小就一直熟识的好友，他心中一向敬佩的人。他亮出了拳刃：“既然这样，就让胜败来决定吧！”

夜苦笑：“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杰克，意气用事，不是一个统领一党的领袖所应有的做法。以简单的胜败来决定一切，更是卤莽的。因为历史，并不是由胜败来决定的。”

“废话少说！”盛怒下的杰克根本听不进这些话。

夜叹了口气，右手一扬，火焰出现。他说道：“我最后问一句，你知道我有一千年的修行，你自认为打的过我吗？”

“打不过，也要打！”

“唉，好吧，那就……

打吧！”

瞬间，仿佛有个什么东西破碎了。杰克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猛扑向夜！

夜脚步一挪，避过了杰克的正面锋芒，然后一记猛火挥向杰克的侧面。杰克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拧过身，一手拳刃挡住这一下，另一手拳刃疾刺向夜，夜向后跳开。

两人的格斗只在一瞬间便完成了十几次交手，每一次都是电光火石之间的生死一线。综观全局，杰克一直在猛攻，夜却在并不宽阔的金字塔顶灵巧地跳来跳去。

杰克终于体会到，一千年的修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概念。夜的速度几乎已超越了光速，杰克攻的出尽全力，他却闪的游刃有余。在这种情况下，想取胜几乎是不可能的。

杰克勉力吸了口气，叫道：“夜，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听了这话，夜突然如同钉子一般地站住了，真是难以想象，刚才还快如闪电，这时却稳如泰山！

杰克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他冲的太快了，根本就无法像夜一样刹那间收住脚。于是，他一下冲过了微笑着的夜，前半截身子已冲出了金字塔顶的边缘！

但杰克也不是常人，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右手硬是回转过来，斩向夜的背部。夜闪过这一击，然后回过身，抓住了杰克伸出的手臂。

杰克吊在金字塔顶的边缘，夜微笑道：“别慌，我拉你上来。”

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自手臂上传来，杰克感到自己在夜手中，仿佛轻如一团羽毛。他立刻被拉了上去。

但是，在脚着到实地的那一刻，杰克忽然明白了夜那种微笑的含义：

“你输了！”

那么，所有的梦想、大业、一切……都付诸流水了。杰克很清楚夜会让他终止这个计划，放弃这个梦想。

那些长久以来所执著于的东西……

“我还没有输！”杰克猛地对还微笑着的、毫无防备的夜发动了攻击，“大天使十六剑！”

杰克，梦党人称“十六只手的杰克”，所发动的终极必杀技“大天使十六剑”，就仿佛十六只手同时发出音速投掷一般，其速度之快，威力之强，决非普通高手所能承受的！

夜骤然受袭，但他的反应也是超级迅速，竟还来得及在身前释放出一团黑火焰。

“砰”的一声，两个人同时被弹得飞了出去。

夜倒在血泊中，粗重地喘息着，他本是个羸弱少年，只是后来的一身武艺给了他近乎超人的体质。他的那团仓促间打出的火焰虽然挡住了绝大部分的攻击，但他仍身中二三十刀，伤得很重。

另一边，杰克的状况也好不了多少，他的胸前骨骼都被那毁天灭地的黑火焰震断了。

杰克吃力地支撑起上半身，想看看夜怎么样了，却看到夜也正支起上半身看着他。

两人默然对视良久，夜最终缓缓笑道：“你赢了。

你今天的作为，就是梦党日后的作为。”

“不！”杰克一说话就牵动胸前痛处，疼得呲牙咧嘴，“我没有赢，但你也没有，这场决斗还没有完呢！”

夜苦涩地笑：“好吧。”他缓缓地站起身，在杰克吃惊的目光中，用了一个瞬间移动术，消失了。

“他……他竟还有余力！”杰克痛苦地想，“这么说，其实他完全可以赢的……

我们的友谊，就这样终止了……”杰克不敢去想这是否值得。

“不过，至少起义的事，再也没有任何阻力了……”

杰克并不知道，今天他和夜做的事，说的话，竟在冥冥中，预示了命运的残酷。

※※※※※※※※※※※※※※※※※※※

傍晚时，方和布鲁克找到了此处，救起了重伤的杰克。

在梦党的一处秘密医疗站，杰克一边接受治疗，一边与几个梦党首领商议大事。

杰克的伤口已经用最上好的药包扎过了，但是还是传看来隐隐的阵痛。

他环视着这个医疗站。

不久以后的11月17日，可能这里就会被战场上送下来的伤兵充满了。

“首领，你身受重伤，起义日期是否推后？”狮囚担心地问道。

杰克手一挥，隐然已有统帅万军的总帅气质：“按原计划。战旗你们是否已经制好？”

“已经制好了，式样是以红色为底色，图案是一个紫色的英文字母‘D’，以及一对交叉的剑。红色象征热血，‘D’是英文单词‘dream’的首字母，意为梦想，刀剑象征战争。到时候红色旗帜一举，我梦党就将从此开始争霸天下之旅。”

“很好。”杰克的身体还很脆弱，目光中却透着坚毅，“十一月十七日，我们的日子！”

※※※※※※※※※※※※※※※※※※※

卢恩342年11月17日，梦党在梦罗克起义，王国军两支中队立即倒戈，终于顺利攻下梦罗克。城主特德自尽。梦党如愿以偿地建立了第一个根据地。

小伙子们前赴后继地冲向顽强守卫着最后一道防线的守军。弓弦在响，羽箭在飞。混乱中，一个梦党的年轻战士一声惨叫，踩中了对方猎人设下的一个陷阱，夹子“叭”的一声紧紧地咬住了他的腿，顿时血流如注。

旁边的服事连忙上来解救他，把他抬到医疗站去救治。但是除非出现奇迹，否则这个年轻人的一条腿还是注定废了。

战士们依然在冲锋，一手高举战刀，一手努力擎起梦党赤红色的战旗。

梦想，一个让人如此疯狂的东西。

那一日，整个梦罗克城，都飘扬着赤红色的战旗。

连天空，都是红色的。

（给自己的生日礼物特别篇·赤色的十一月十七END）

完成于11月17日

（火之镇魂歌）第二部·叛与被叛2.2自残

卢恩３４０年１１月１７日，梦党在梦罗克起义后，迅速攻占了梦罗克周边地区。梦党首领杰克和副首领方屡屡展现其军事奇才，以少量人马获得胜利。其中有一次，方与狂彪一道，仅统领一百余人，夜袭一军事重镇，大呼“梦党主力已到”，卢恩王国守军惊慌逃遁，黑夜之中，自相践踏而死者约三百余人。方乘胜追击，斩获无数。

梦党一时间声名大躁，各方有识之士也纷纷来投奔。其中最著名的，便是日后对梦党产生了重大影响的康伯、康星兄弟，及忠厚老实的罗艺。方看三人都有习武的根基，特别是康伯，可是说是天生的奇才，于是便点拨他们武艺，并把自己的绝学都传授给他们，最后留下他们做了自己的近卫。

卢恩王国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很快，王国的骄傲——“常胜将军”星灵，统兵十万，南下剿贼。

梦党两支主力会师，并在中军帐里召开了军事会议。

杰克坐于正中，发话道：“星灵已统兵前来，大家看看应该如何应付？”

布鲁克沉声说：“星灵一向是王国的头号王牌，平生败仗不曾超过十次，去年更统领大军击败了不可能被击败的对手‘乌龟将军’，是个可怕的对手。”

狂彪忽然笑了一声：“这样的话，我有破敌之策。”

杰克和方都投去询问的目光。狂彪说道：“大家想想，星灵是头号王牌，而我们只是一支流寇，这种对比太悬殊了吧。这样一来，必然导致星灵有杀鸡焉用牛刀的感慨。我们正是利用他这种心理，先声夺人，给他个下马威。”

杰克明白过来，立即下令：“方，你领所部人马，至梦罗克以北三百里埋伏，必要击破敌军。”

方领命而去后，烈风又说道：“首领，方只有两千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全歼敌军，甚至连歼敌一半都做不到。而星灵被伏击后，就会收起轻敌之心，全力作战，显示出他的大将之才了，到时我们怎么办？”

杰克摸着下巴想了想：“的确如此，我军的四千人即便合为一处，也难以正撄其锋。狂彪，你有什么看法？”

狂彪也皱了皱眉：“这倒是个问题。首领，以我愚见，我们万不可硬拼，那只是送死而已。不如先撤退，以避其主力。”

狮囚问道：“撤到哪里？梦罗克吗？”

“不。”狂彪稳健地答话，已俨然有大将之风，“梦罗克虽然城小而坚，但缺点是水源不足。一旦敌人切断水源并围城，我军将只有死路一条。我的意见是向东撤，放弃梦罗克。”

“什么？”杰克手下其它几员大将都惊叫出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军在梦罗克无论留下多少人，都难以抵挡星灵的进攻。还不如保存有生力量，向东撤到梦罗克与斐扬间的平原地带。那里树木繁茂，地形崎岖，利守不利攻，我们完全可以在那里与王国军周旋。当然，我们要在梦罗克留下人，以便日后卷土重来。”

“呵呵。”杰克首先嘉许，“狂彪不简单啊，已经考虑到这么远了。好，就按你说的。狮囚，你率五百人至梦罗克东北方，在伏击战之后接应方往东撤。狂彪，你的部下有个叫杜桑的是吧？我记得你以前跟我提起过他。”

“是的，元首。杜桑貌不惊人，却有非凡的才干。他善于忍耐，组织能力极强，是留守梦罗克的不二人选。”

“我想的也正是这个，就让他带几十个兄弟潜伏在梦罗克城中。其他人现在就拔营，向东开进！”

※※※※※※※※※※※※※※※※※※※

梦罗克以北三百里，是一片沙漠中的绿洲。星灵按马，望了望那一片黄色中的绿色。

空气中飘着沙土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星灵回头说道：“大家一路远行，都累得够戗。现在在绿洲休整，一小时后出发，直攻梦罗克。”

士兵一阵欢呼，纷纷拥进绿洲取水。

一个士兵把马按进湖中饮水，忽然发现了不对头。

“元帅，有埋伏……！”

水面“哗”的一声，一个刺客腾空而起，与他一同飞起的还有那个士兵的头颅。

“中埋伏了！”星灵大吃一惊。

无数梦党士兵仿佛从天而降一般，从水里冒出来，从树上跳下来，从沙里钻了出来，顿时，王国军一片混乱。

又是一声惊呼，只见地平线上，一道黑线已赫然出现。沙子里蒸腾出的热气扭曲了图象，一时看不清梦党来了多少人。

“真是厉害。”星灵瞠目结舌，“他们实在是坚忍，居然能在水中闭住呼吸，甚至把自己埋在沙子里，忍受长时间的酷热。

梦党，真的不是普通的流寇。”

但星灵毕竟不是普通的将领，他迅速命已进入绿洲的士兵撤出，同时在侧翼腾出一支兵马，以应付远处杀过来的梦党军队。

有几个刺客伪装之后，随着撤退的乱军，一起混进了王国军大队，伺机接近星灵。但星灵马上发现了这一点，立刻命队里的巫师点起火狩，牧师使用光猎，猎人猎鹰寻敌。几个刺客无处遁形，被发现后马上被周围的王国军乱刃分尸。

地平线上的梦党军冲了过来，与王国军短暂地交战后，便又迅速撤离了。星灵看出来袭的不过一千余人，顾忌在附近还有伏兵，便没有追击。清点人数后，发现损失了一千余人。

“全军急行军，直攻梦罗克，一路上要注意搜索附近地区，看好还有没有梦党伏兵！”

※※※※※※※※※※※※※※※※※※※

卢恩３４１年３月，王国军进入未设防的梦罗克，宣布了王国已重新恢复对该城的控制权。

而此时，梦党军队已向东奔出五六百里，进入了月之平原地区。不久，在狂彪的建议下，梦党军占领了险峻的月之山，以此为根据地。

不久，星灵亦带兵追杀到，击溃了山下的几处梦党前哨站，包围了月之山。

“我们已被包围，但形势并不严峻。”狂彪在军事会议上分析道，“月之山上土地肥沃，山区连绵，其中有不少适宜耕作的山间平地。我们兵马不多，可以实行农耕自给，与王国军打消耗战。王国军战线拉的长，补给不便，打一天就要消耗无数军费军粮，他们耗不起的。”

伽利也建议道：“关于农耕，我们可以用轮作制。两千人种粮，两千人作战，每月轮换。”

杰克点点头：“很好，伽利，轮作的事宜就交由你负责。”

烈风问道：“可是，如果王国军杀上山来怎么办？”

“这个不用担心，”狂彪说道，“月之山地形险峻，到处都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隘口。我们只需建立一支机动性较强的部队，哪有险情就救援哪里。”

“那么，”杰克问道，“你认为由谁来指挥这支部队呢？”

“烈风将军雷厉风行，我推荐他。”

“附议。”狮囚说道。

方和伽利也都同意，烈风本人也不做作推辞。杰克当场便决定将这支一千人的别动队交给烈风统率，自己和方、狮囚、狂彪则分别统领一小支部队，驻守月之山四面。

“诸位，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在未来的漫长而残酷的战斗中，我们梦党终将胜利。”杰克严肃地抬起头，“记住，文臣不爱财，武臣不惜死，天下可平！”

※※※※※※※※※※※※※※※※※※※

事实上，现在梦党内部的局势，是相当微妙的。

人人都对首领杰克忠心耿耿，但将领们之间却未必如当初那么团结。

方是位置仅次于杰克的副首领，又是布鲁克的师友，狂彪所敬重的人。而布鲁克在梦党内是武功排第三，仅在杰克和方之下。虽然他不过多介入政治，但他的武力以及他的暗杀营仍然是不可小觑的力量。狂彪就不必说了，是杰克所倚重的梦党军事奇才，基本上已经是他全权调配全军部署。

而相对的，则是狮囚和烈风这对朋友，他们并不大看的惯方，认为他不过是跟首领关系亲密才当上副首领的。不过，两人都是豪爽的武者，平时还是把大部分精力放在梦党大政上。

杰克对此不闻不问，伽利则一直夹在两派中间，不表明态度。但是，这却为日后的事埋下了祸根。

此次的任务分配，狂彪制订了战策，就由烈风担任别动军队指挥官。名义上烈风比狂彪的职权低了一点，但实际上烈风掌握了军权。两派始终是不分上下。

※※※※※※※※※※※※※※※※※※※

卢恩３４１年４月，星灵开始了对月之山的第一次进攻。梦党方面将此战称为第一次月之山保卫战。

“放箭！”狂彪下令，一阵箭雨射退了拼命向上攀爬的王国军。月之山山路崎岖，小道之间只可容两三人并肩通过。梦党军在四面占据有利地形，居高临下地放箭，压得仰攻的王国军抬不起头。

布鲁克暗暗捏了把汗：“狂彪，箭快射完了，那时你还有多大把握钳制住王国军？”

“我不知道。”狂彪咬咬牙，“敌人在这一路上至少有上万人，而我只有两百人，完全不成比例。但是若让他们攻破了防守，那就什么都完了，我只有挨得一刻是一刻，拼死守住，拼到最后一兵一卒！”

随着最后一支箭射出，狂彪拔出剑，大吼道：“战士们，为了我们的梦想、我们的荣誉尽忠的时候到了，杀！”

梦党军纷纷从隐体中冲出来，直扑王国军，用刀砍，用矛刺，用拳打，用牙咬！王国军气势本已不振，看到这些发狂拼命的战士，更是乱了阵脚。他们想退却又无路可退，后面狭窄的山路上挤满了自己的友军。就这样，王国军整个乱作一团，丧失了战斗力。

这时，梦党方面又是一阵惊呼，原来，烈风的援军赶到了。别动队全部是清一色的骑兵，他们借着山势，一鼓作气从小路上猛冲下去，挥舞大刀砍向王国军，坚硬的马蹄将无数挤在一起的敌人踩死。王国军顿时溃不成军，全面撤退了。

此一战，梦党损失相当轻微，王国军却折损了数千人，其中大部分死于自己军队的混乱。第一次月之山保卫战胜利结束。

※※※※※※※※※※※※※※※※※※※

但是，败了的王国军元帅星灵，却兴高采烈，仿佛没有败一样。

在他心情极好时，他对手下部队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剑士说道：“敌人用了几百人，杀了我们几千人，虽然是以一当十，却几乎用尽了箭矢，而且我们也摸清了敌人的底细。这次他们能以一当十，下次呢？就算每次都能以一当十，他们有四千人，我们却有十万人。这是一场不用打就知道了结果的战争。”

他没有看到，那个短刺头、戴着一副小圆墨镜的剑士，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心里想：“用人命堆出的胜利，并不值得炫耀。我喜欢以正合，以奇胜。”

历史记住了他这一瞬间的愿望，在他后来遇到一个神秘的白发人时，实现。

※※※※※※※※※※※※※※※※※※※

而在梦党大营，战胜者却像战败者一样狼狈。

狂彪受到意想不到的攻讦，狮囚认为自己的负伤都怪狂彪的战略失当。烈风则抱怨任务太急，他的别动队跑得马都吐白沫了，还是左支右绌，根本不足以帮助四面的部队防守敌人的全面进攻。而一向支持狂彪的布鲁克、方却没有说话，唯一保持中立的伽利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最后，杰克决定换帅，狂彪成了一名普通的将领，烈风代替他指挥全山的梦党部队。

※※※※※※※※※※※※※※※※※※※

晚上，方亲自去探望了狂彪。年轻人脸色惨白，目光呆滞。

方叹了口气，在狂彪面前坐了下来。

“我做错什么了吗？”狂彪轻轻问道。

“不，你没有错。”方也轻轻回答，“在这个纷乱的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只是他们实现梦想的方法不同罢了。

但记住，我们都有同一个梦想，就是让梦党强大起来。所以，无论身处什么职位，都努力捍卫它吧。”

狂彪注视了方一会：“也许我当初同意加入梦党就是错的。我并无与你们一样的‘等贵贱、均贫富’的梦想，我只是关心自己的朋友而已。”

“你没有错。”方坚定地说道，“事实上，让布鲁克拉你入党，我一直认为是无比英明的决定。你的军事天才远在其他人之上。我有预感，你日后必会成为威震天下的大将，也许，连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狂彪淡然一笑：“我也不过说说罢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又哪可能后悔加入呢？只是我也有预感，嗜饮者必死于美酒，善战者必死于刀兵。”

一语成磬。

※※※※※※※※※※※※※※※※※※※

次日，烈风交上了自己的战略方案。按他的计划，除轮作制所需的两千农耕兵保留不变外，剩下的两千人平均布防于月之山四面，分配到各处防守工作中。这样，每一面都有五百人左右的力量。

“这样是不科学的！”方案刚读完，狂彪便据理力争，“我们人数本来就少，一旦敌人集中力量从一面突破，区区五百人是根本挡不住的！若有别动队则还有改变战局的时间，和争取转折的机会！”

但是杰克没有听取狂彪的意见，而是支持了烈风的方案。

※※※※※※※※※※※※※※※※※※※

几个月中，王国军的零星骚扰都被成功地阻挡住了。在军事会议上，杰克欣然表彰烈风：“处处布防已初见成果，王国军束手无策啊。”

狮囚立刻举出一串数据来佐证首领的话：“４月，王国军进攻三次，５月，十二次，６月，十次，到这个月，已毫无动静了。”

“哈，常胜将军也有失败的时候。”杰克得意地说，“我们的胜利，指日可待！”

狂彪叹了口气。

“傻瓜，王国军那根本就不能算是进攻，只是在试探山上的虚实而已。现在他不进攻了，说明目的已经达到了，对山上的布防情况已了然于胸，他是在准备发动真正的进攻了。这不是胜利的曙光，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

７月下旬，在一个大雨滂沱、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王国军的总攻开始了。

每个士兵都在嘴里叼了一根草棍，手中的刀剑用黑布套包着，马嘴里勒紧了嚼子，马蹄也都用布包起来。几万人的大军像狼一样，无声无息地摸上了山。

越是安静，越是可怕。

当哨站发现王国军并将信号箭射上天时，王国军距哨站已不出三百米了。王国军中一声大吼，人人扔掉了木棍和布套，冲杀了过去。

战斗开始时，受到攻击最猛烈的是方防御的西面。

“顶住！”方站在阵前，边杀死冲过来的敌军，边大声发号施令。他的部下一见副首领都如此勇猛，顿时活力焕发，拼死与王国军肉搏。一时间，一万王国军竟被阻挡在了这处碍口，无法前进一步。

但是，方没有想到，自己这边受到的，只是佯攻而已。此时星灵的主力部队，正从东面发起攻击。

凌晨３点，正是天最黑、人最困的时候，星灵来到了东面隘口。令他大喜过望的是，哨站漆黑一片，竟无人发觉他们的到来。

星灵下了一声令，大队人马立刻以雷霆万钧之势冲过狭窄的山路，出了隘口，就是相对开阔的山间平地了。

忽然，前队人马一声惊呼，一齐掉进了陷阱。与此同时，骑兵踩上了绊马索，步兵踏上了铁蒺藜，惨叫一片。星灵顿时明白：中计了！

两旁树林里一瞬间火光透明，星灵知道，自己精心策划的奇袭，一头扑进了对方早就布置好的死亡陷阱。

“撤！”

※※※※※※※※※※※※※※※※※※※

其后几天双方又是零星交战，最后经过统计，此战梦党折损五百，主要是在与王国军的正面厮杀中战死。狂彪防守的东面损失极轻，尚不足百。王国军因为偷袭失利，撤退时乱了阵形，又有上万人的死伤。第二次月之山保卫战结束。

在梦党军事会议上，杰克总结了此次战役。

“总体来说，策略是成功的，但还需改善。这次损兵折将，主要是在方所防守的西面。方，你的战术不得当，不应该与敌人硬拼。”

方在肚里暗骂：“只给我这么一点并，地形又无法采用其他战术。不硬顶住，狂彪那边的诱敌也无法成功。”

“此次胜利，最大功臣是烈风，他将作为我军的总司令，继续统兵。狂彪此次表现也很好，本首领非常满意，特予以表扬，任命他为副总司令。”

杰克咳嗽一声，问伽利道：“伽利，经过两次保卫战，山上的战斗兵员已不足，你的屯田兵能不能抽出一部分来，加入战斗部队？”

伽利忙说：“首领，再过几个月就该秋收时节了，此时撤走农耕兵恐怕不妥啊。”

“只是撤出一部分嘛。”杰克略显不悦，“难道你让仅剩的这几百人与王国军战斗？”

伽利低下了头：“是，我明白了，抽出一千屯田兵参与战斗。”

“恩，非常时期，这也是没有办法。”

※※※※※※※※※※※※※※※※※※※

９月，秋收之时，梦党果然因人手不足，造成秋收不及。而这一年的秋天又特别冷，山上的气候变化无常，大批粮食作物倒在地里，白白浪费掉了。结果山上近三千人的粮食供不应求。

而星灵则抓住这次良机，展开了第三次进攻。杰克为他所支持的方案自吞苦果。在各面都只有几百人防守的情况下，月之山北、西、南三面的防线先后崩溃，王国军如潮水一般涌上了山。梦党残部从狂彪全力守住的东面仓皇逃下了月之山，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根据地。

第三次月之山保卫战结束，星灵受到表彰，加官进爵。梦党一千余人的残兵掉头向西逃命，突破王国军的层层封锁，踏上了艰难的逃亡之旅。

※※※※※※※※※※※※※※※※※※※

某天夜晚，在梦党驻军的营地，方来到了狂彪帐中。

“狂彪，就最近发生的事情，我想和你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狂彪一笑，“若早用我的方法，虽然应付吃力，但不至于失败。零星骚扰，普通驻军就能对付。而后来对方所采用的重点进攻，则以别动队重点防守应对之，便可以针锋相对地抗衡。虽然我没有把握全胜，但我敢说决不至于搞成今天这样的惨败局面。”

方默然一会，又说道：“后来……”

“后来突破封锁线时，烈风完全是靠硬打硬冲，可以说，算是侥幸才杀了过来。但我们最精锐、最忠诚的战士，就此全部陈尸沙场。记得我说过，他的性格雷厉风行，其实这也正是他的缺点——大脑一热，便不顾一切。”

方点了点头：“原来你什么都明白。”

“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明白。”狂彪眼中流露出悲哀，“我还明白，这样下去不行。烈风还想强攻梦罗克城，那只会彻底让梦党灭亡。”

“狂彪，回答我，你是在为梦党担心，还是你的朋友？”

狂彪注视着方，叹了口气：“都有吧。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付出的爱越多，越是知道如何去爱。我为梦党付出了这么多，当然不愿意自己的心血毁于一旦。”

“那你想不想救它？”

“你有救它的办法吗？”狂彪几乎绝望了。

“我有。”方坚定地说道。

狂彪愕然抬起头。

※※※※※※※※※※※※※※※※※※※

军队行至梦罗克城以北，驻扎下来。烈风又开始盘算进攻计划了。

深夜，杰克从梦中醒来，猛然发现床边有三个黑影包围着自己。

“谁？！”他敏捷地摸向床头，却发现拳刃已不在那里。

却听三人答道：“梦党副首领方属下三近卫，罗艺，康星，康伯。”

“你们干什么？”杰克看出三人决无善意，他们不仅不行礼，而且全副武装，虎视耽耽地盯着自己。

“方大人今晚有事要做，我们只是奉命来保护您的。您放心，我们决无伤害您的意图，只要您肯合作，呆在这里行了。”说话的是康星。

“保护？我不需要你们保护，我自己的侍卫呢？来人，来人！”

“首领，您不用叫了。”康伯眼中流着冷酷的光，“您的侍卫不会答话的。”

“什么？！”杰克几乎要爆怒了，但随即明白了什么，又平静了下来。

“好吧，随你的便吧。”不知他是对三个人说，还是对方说。

※※※※※※※※※※※※※※※※※※※

与此同时，烈风在其大营中为方所擒。方的武艺在梦党中仅排在杰克之后，烈风与他过了五招便被拿下。随即，狂彪走入大营，取走了调兵的信物，对军队宣告自己已经接过了指挥权。接下来，狂彪和另一个忠于方的年轻人惊天奉命率军控制了整个梦党营地。

可以看出，军队中也对烈风的做法有些不满。他们还是更加怀念以前狂彪指挥时，不用死伤太多人就可以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日子。所以他们完全服从了狂彪的命令。

另一方面，布鲁克与狮囚快斗数百回合，终于也将其捉住。

伽利虽未直接参与这场兵变，但他严格约束了自己的部下，不反对方的任何做法。

至此，亲近方的势力终于把局面全部控制住了。

天亮时，方来到杰克面前。

两人都是一夜未合眼，四只熬得发红的眼睛对视着。那里面包含着许多东西，伤心，惊讶，厌恶，愧疚，尴尬。

“方，我的好兄弟啊。”杰克不无讽刺地说道。他昨晚在三近卫的包围中过了一夜，对外面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方的脸红了红，然后说道：“杰克，请你相信，我决无背叛兄弟的想法。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梦党计，为天下计。”

“是吗。”杰克慢慢地说，“自古退位的掌权者决无什么好下场，这点我很清楚。我本人并无所谓，但是烈风他们是无辜的，他们跟你一样，是为梦党计，为天下计。所以，你不要因为政见不一，就对他们心存怨恨。”

方点了点头。

杰克又说道：“方，知道为什么我不反抗吗？”

方摇了摇头，事实上，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昨晚自己擒烈风，布鲁克擒狮囚，那都是很有把握的事情。但杰克一旦发难，三近卫合在一起也未必拖的住他，更不要说捉住他。那样的话，整个计划很有可能将被逆转。毕竟，杰克首领在士兵心目中的地位决不比狂彪低。

杰克笑了：“只要梦党能走向光明的未来，谁来做这个首领，用谁的方法，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我的弟兄，你把我看得太浅了。这个位子，我并不是那么留恋。我愿意把它让给你。

方，以后，你就是梦党的首领。”

※※※※※※※※※※※※※※※※※※※

卢恩３４１年１１月，方发动兵变，放逐了结义兄长杰克，自登首领大位。上任后，便将原先支持杰克的烈风、狮囚降职，夺去实权。兵权交给狂彪，财权交给伽利。同时，派惊天前往普隆德拉，伺机刺探情报。

梦党在方的统领下，似乎又焕发出了生机。他们放弃了攻打梦罗克的计划，向西逃亡，进入了克魔岛区域。至此，梦党逃出了卢恩王国的国界，追兵只得罢休。

并肩骑着战马，狂彪问方：“首领，我们这样奔波逃亡，哪里才是我们的目的地？”

方嘴唇一动，吐出两个鼓舞人心的字：

“天下。”

（自残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二部·叛与被叛2.3分裂

“终于……轮到我了……”方站在行营之外，仰天长叹一声。他回过头看着营帐——就在一天之前，这座营帐还是他的结义兄弟杰克的议事之处。

“历史的剑柄，握在不同的人手中。我也会有力量，去挥动这把剑。”他的眼神中带着自信，“杰克，你看好吧，我不会白白与你决裂。我所要的，只是这把劈开混沌的剑！”

※※※※※※※※※※※※※※※※※※※

“首领到！”

几个将领立得笔直，方掀开营帐走了进来。这是新首领第一天上任。

“呵呵，大家不必把气氛搞的这么紧张，都放松些。”方边说边就座。

“今天，本首领初领政事，有许多不明之处，还望各位多多襄助。”

“哼，装什么蒜。”狮囚小声说了一句。他和烈风在兵变中失守被擒，现在扔回来掌管旧职。不过，两人的座次已列在最后了。

烈风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噤声。

方听到了这句话，心中一阵强烈的不快。但他强压怒火，依旧春风满面地说道：“以后本首领主管各项事务的协调、决定，有最高指挥权。狂彪主管军事，布鲁克司情报、暗杀，伽利负责财政。烈风，狮囚。”他望向两个已无实权和地位的将领。

烈风、狮囚不作声，只是抬起头，将目光迎向风。他们虽知道，眼前这个人已是梦党的绝对领袖，但是在心里还是无法接受。一夕之间，自己最信任的首领已经被流放，而方，这个首领首领最信任的兄弟，却取而代之。

方并没有花太多心思在这两人身上，对他而言，自己已实实在在地确立了地位，别人是否心服，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你们仍管理后勤和各项杂务，以后，大家共同为梦党大业努力吧。”

在齐声答应中，众人心知肚明，以后后勤部门的权力必然会被削弱了。后勤不再会作为把握战争中军队命脉的要害设施，而会成为军事、财政的附属，甚至将不得不听命于军事和财政。也就是说，可能会将狮囚、烈风置于狂彪、伽利的管辖之下。昔日的元老重将，转瞬间就成了听命于人的小卒。

历史从来都是如此，胜者王侯败者寇，而且胜者从来也不会对败者仁慈。而梦党的历史，也被定格在这一瞬间。梦党六司分立的政治制度，开始初步成形。而创建最初的梦党的七个人，他们的宿命也已注定。

方打了个呵欠：“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散会吧。”

“首领，我有异议！”

一个突兀的声音，引来所有眼睛的惊愕注视。

烈风不安地碰了碰狮囚。

众目睽睽之下，这样的做法无异于在向新首领的权威挑战。方的目光骤然变得像鹰一样锐利，他看着狮囚，语气很平静：“狮囚将军，有话请讲。”

狮囚冷冷地看着这个居于上位的统治者：“首领，我自认为无力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请将我免职。”他将“重要”说得很重。

“哦？这样不好吧。本首领继位之初，正是用人之时，狮囚将军若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尽可以提出。”方依然很平静。

“不满？在下不敢。”狮囚冷笑一声，“像前任首领与您如此之亲，兄弟相称，尚且不免于一个流放。何况在下这种无足轻重的人呢？”

方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叹了口气：“与杰克的事，我很抱歉，那也并非我的本意。你要知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是坐视梦党在杰克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向灭亡，在座诸君的梦想也与之俱逝，那比杀了我还难受。公私分明。我与杰克的私人情谊是很好，但是面对梦党大业，我也绝不能因私废公。”

烈风不安地示意狮囚别再说下去了。如果真的触怒了方，他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从方发动兵变流放杰克开始，烈风就意识到了这个人的可怕。他冷酷而绝情，什么公私信义，那只不过是他的借口，他真正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天下。烈风不知道这样的人到底是可敬还是可憎，他只知道，以这样的心理和手段，只要专注地做一件事，是很难失败的。

但是，烈风也知道，狮囚是不会停下的。这两个男人的执著，迟早要正面交锋的，只因一个是热情如火，一个是冷傲如冰。只因狮囚那太深刻的宿命，以及他家族那种渗在骨子里的傲气。

狮囚看着方，眼神中充满了不屑：“有所为有所不为？那么首领是否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倒要请狮囚将军指教。”方依然平静，但帐篷里的气氛已是剑拔弩张了。狂彪、布鲁克不满地看着狮囚，康伯、康星、罗艺三名近卫，则已经把手按在武器上了。

但狮囚明知自己处在绝对的劣势，仍依旧如他的那柄双刃短剑一样，宁折不弯。他大声说：“为梦想抛头颅洒热血，是可为，背信弃义争权夺利，是不可为。身负责任兼济天下，是可为，为足一己之欲残害手足兄弟，是不可为。行事磊落光明正大，是可为，蝇营狗苟，掩饰居心，是不可为！”

帐篷里一时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到，康伯有心大喝一声“放肆”，却竟为狮囚的凛然所慑，叫不出来。

最后，还是狮囚说话了，这次却又缓慢又低沉：“首领打算什么时候流放我？”

方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愿意，那就现在吧。”

狮囚转身走出帐篷。此时夕阳已经西下，他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在寂寞的景象中，更多一份苍凉。

※※※※※※※※※※※※※※※※※※※

三日后，狂彪引三百人埋伏在梦党大部队后方，一举痛击了追来的王国军，获得方当政以来的第一个大胜仗。这样就甩掉了尾随在梦党身后的追兵，方对此自然是大大地褒奖。当夜，大营中召开了庆功会。

酒酣之时，烈风却没有与人举杯痛饮。他独自想着：“到底是谁对了呢？杰克，还是方？自己这样方手下不受重用地苟延残喘，又是不是对的呢？是不是该像狮囚一样，一走了之？”

“狂彪将军得此大胜，真是我军之福啊！为天降此战神于我党，干杯！”在另一桌上，康伯举杯高呼。

狂彪腼腆地一笑：“是首领洪福佑护，为天降此英杰于我党，干杯！”

“为狂彪将军干杯！为方首领干杯！”桌上的人齐声欢呼道。

烈风不屑地嗤之以鼻：“这样的将军，这样的首领；这样的党，不要也罢。”

※※※※※※※※※※※※※※※※※※※

晚上，烈风回到住处，独自打开《山围故国志》翻看。这是他在军旅生涯中，所带的为数不多的书籍之一，无聊时就看看。

昏暗的油灯下，一行字倏然跳入烈风的眼睛。

“夏威夷，物产丰盈，气候湿润，冬暖夏凉，为度假之圣地也。又称流放之地，盖因斯楚瓦尔兹王朝时，大将军镇北王林风啸与摄政王楚翔不合，遂自流放至此，与三百随行军士安居乐业，得享天年。”

烈风合上书，久久凝思。

“林风啸之举，可谓激流勇退，殊为不易。若在权力场上已无法一展宏图，何不觅一安居之地，从此悠闲自在呢？我也应向前辈学习啊。”

※※※※※※※※※※※※※※※※※※※

烈风站在方的面前，事实上，他心里也很忐忑，怕方不批准他的辞职。出乎他的意料，方和颜悦色地挽留、安慰他一番，然后便痛快地批准了。

烈风倒有些措手不及，他说道：“首领，在下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尽管说。”

“在下希望得到专用的地图，以便寻找那只见于书上记载的夏威夷。”

方心中冷冷一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地图，递给烈风：“我早就为你准备好了，拿去吧。”

烈风万没想到会如此顺利，不禁大喜过望，接过地图：“谢首领。”

“不必多礼，你的部下有多少愿意跟你走？”

“三百人。”

“好吧，那便走吧。”方很惋惜，“你也是位精英，你的离去，令本首领痛心不已啊。”

烈风几乎被方感动了，他谢过首领，转身离去。但是，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却仿佛看到侍立于方身后的康伯露出的冷笑。

※※※※※※※※※※※※※※※※※※※

天高云淡，烈风和他的三百名忠心耿耿的士兵离开梦党大营，正式向南进发。烈风仰望苍穹，不禁感叹，此时才是真正的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啊。

对比着详尽的军事地图，烈风率部走过沙漠边缘的山特乐曼要塞，进入了克魔岛地界。一路上遭遇了几股小型的犬妖匪队，都被烈风的部队轻易击溃。

烈风看着巍峨的、完全用沙砖筑起来的山特乐曼要塞，不禁想到，当初建这座要塞时，又耗费了多么巨大的人力物力。几百年前，这里是斯楚瓦尔兹王国的国境，再向西便是克魔岛了，号称“魔物的巢穴”。传说这里有一个恐怖的魔君沉睡着。以当年林风啸之勇猛，在南下开辟道路时，都是小心翼翼地从克魔岛边缘溜了过去，不敢招惹这里的魔物。

一路上，烈风的部队小心翼翼地穿行于丛林之中。这一条热带森林带，是克魔岛特有的紫色土地形与海岸沙滩的接合部，稍向南偏入沙滩，就有可能惊动难缠的海豹、海獭，以及残忍的虎蜥人部落；稍向北则偏入克魔岛地区，就有可能招惹到克魔岛那些神秘而恐怖的生物。

烈风自以为追着林风啸的足迹，却不知已堕入方的圈套。

※※※※※※※※※※※※※※※※※※※

在烈风把辞职文书交上去的当夜……

“啪”的一声，方把文书摔在地上。

“首领？”康伯小心翼翼地拾起文书。

“烈风可恶，竟在此时要求辞职、离去！”方怒气冲冲地说道，“我军正当初胜，以后的路还很长。他在军中也有一定威望，此时离去不是明摆着拆台吗？！”

“首领，您知道的，烈风并不真正服您，此时留他恐怕也是留不住的。”康伯小声说。

“是，我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才更恨他辞职。”方眼中闪着凄厉的光芒，“我不喜欢有什么东西，是在我的掌握之外的。”

“首领，杰克留下的人里，烈风和狮囚是最忠于他的。有所不同的只是烈风是个浪漫主义者，而狮囚是个现实主义者而已。既然他们自请离去，何不批准，以稳固首领您的地位呢？”

方斜睨着康伯：“就这么让他走掉？”

“当然不。”康伯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烈风在辞职文书中有没有提到，他要去哪里？”

“他说要去夏威夷安度晚年，保证此生不做任何有害梦党利益的事。”

“这就是了。他要去夏威夷，是必须要地图的。我们的军用地图中，有当年布鲁克大人和狮囚联合绘制的大陆东部大部分地区的地图。这些地图，都是军事机密，烈风平时不一定有机会细看。如果属下考虑无误的话，烈风出走，一定得先向首领您要地图。”康伯笑着点到这里。

方眼睛一亮：“你是说，在地图上作文章？”

康伯点点头。

方阴狠地一笑，抬头看着帐篷顶，自言自语道：“烈风不是傻子，就算不知道详尽的地图，总也知道个大致地形。这份地图，别的不能作假，只需把纬度按正常距离缩短一半就可以了。”

康伯接着说道：“而且，这样不会和烈风撕破脸皮，又制造出了首领您宽仁的形象。到时自然让下属心服，让烈风一个人转悠去吧。”

※※※※※※※※※※※※※※※※※※※

森林中一直很平静，部队没有遭遇任何拦截，偶尔从树丛中钻出来的，只是些无害的松鼠、奈吉鸟。唯一的麻烦是部队行进中通过了一处鳄鱼人的领地。烈风约束下属，没有去攻击这些爱好和平的类人生物，也是平安通过。

不过，这种平静，却让烈风心中很不平静。军事直觉告诉他，这不对劲，一切有些平静得过分了。

这种平静之中隐藏着，可能是比海豹、海獭、虎蜥人更为恐怖的敌人。烈风几乎敢确定，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按地图来看，离夏威夷的北部已经不远了，烈风计算了一下，大概还有三天，便可到达目的地。他暗暗祈祷，能平安度过最后的这三天。

第三天，正午，部队顶着烈日，挺进到了森林的边缘。

烈风猛地感到危险的接近，与之同时，后队士兵忽然发出呐喊、一个士兵跑过来：“大人，后队有敌人出现！”

烈风立刻掉转马头，带着卫队奔赴后队。在狭窄的林间行进，部队难免要拉得很长，所幸只有三百人，所以烈风也能很快地到达后队。

冲突的核心，烈风看到一只闻所未闻的生物，那是一条白色的半透明的大蛇，身上缠绕着一些装饰品。透过它的身体，烈风竟能看到地面。

一群士兵正围着它乱刀劈砍，但是无论什么武器，都无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有的被弹了回来，更不可思议的是有的攻击竟直接透过它的身体砍在地上。

还是烈风见多识广，当机立断叫道：“这是念属性魔物*，大家退后，法师准备攻击！”

魔物身体一拧，扫倒了两三个士兵。这时，数量少得可怜的几个法师集中对它发动了火箭术。魔物极为敏捷，立刻感应到了法师们的咏唱，它嘶叫一声，那声音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随即便直扑向法师们。

一个身影忽然挡在了魔物前进的道路上，随即与魔物展开了战斗，正是手持风灵拳刃的烈风亲自加入战团。在周围士兵的惊叫声中，魔物怪叫几声，身上已见了血。

法师的咏唱完成，几十道火箭重重地打在魔物身上，那魔物终于哀号几声，倒下了。

烈风吁了口气，走上前仔细查看那魔物。这种形态的魔物，以前从未见于任何记载。看它的身体，倒像是由蛇向人进化的样子。烈风心中很是忐忑，因为进化是一个物种的事情，就像由鳄鱼进化成的鳄鱼人，由虎蜥进化成的虎蜥人，都已发展成相当大规模的族群。而如果这种像蛇的类人生物，也已发展成相当大规模的话，自己这三百人恐怕也只有给它们塞牙缝的。

不过，在这一次骚乱后，环境又重归于平静。烈风又回到前队，全军继续前进，这次更是加倍的小心谨慎。

烈风心中更加惴惴。他越来越感到，这并不是普通的魔物，那个魔物，很可能是对方派出刺探虚实的斥候。

这个想法把他自己也吓出一身冷汗，因为这就等于说，这不是普通的魔物，它们强悍、可怕，而且有人一般的智慧，懂得策略，也懂得分工协作，这个魔物族群就好象一支强大的军队！

“但愿不是的，但愿只是巧合……”烈风只能喃喃地对自己说。

※※※※※※※※※※※※※※※※※※※

日暮时分，烈风拿出行军地图对比自己走过的路线，发现按地图上的标注，自己的部队马上就能到达夏威夷了。但是周围的环境却让他高兴不起来，因为密林虽然渐渐稀疏，脚下的泥土颜色却也越来越深。这不像是夏威夷所应有的沙滩，倒像是克魔岛的紫色泥土。

烈风拿出自己的日记本，把近日的思绪整理了一下，才慢慢下笔：

“自别梦党后，行军数日，所见却不大对劲。

愿神保佑我们。”

他并没有记日记的习惯，这个小本子也就是什么时候想到，才随手写上几句话。何况现在还是行军，在马背之上，也不容他把自己的忧虑细写下来。

烈风合上日记本，放进随身的皮包内。他勒住马——不能再这么硬着头皮走下去了：“全军停止前进！”

疲惫了数天的士兵们总算得到个休息的机会，立刻轰然坐倒，揉着酸疼的腿。

烈风心头忽然一紧，大叫道：“保持秩序！”

话音刚落，一个正走近道旁树丛，想采几个野果的士兵蓦然一声惨叫。当人们望向那边的时候，那个士兵已消失了！

“全体准备作战！”烈风握紧了拳刃。

真的来了……

一个又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树丛中冲出来，缠住士兵，很快便勒碎了骨头。士兵们奋力举刀反抗，刀却从敌人的身体中透过，丝毫起不了什么作用。

烈风瞠目结舌，又是那种蛇型的魔物，这次是大规模的决战了。

一声长啸响起，树林中走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生物。它比普通的那些白色魔物大许多，通体黑色，头上戴着一个博士帽，火红的舌头一吐一吐。

克魔岛之王，蛇中之帝，墨蛇君。它带领它部下的妖姬，攻击任何踏入克魔岛的外来生物。

烈风的抵抗只是徒劳着，敌人太多、又太强了。他的部队很快就被屠杀殆尽了。

此时，烈风又想起康伯那个意味深长的冷笑，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可恶啊！”烈风仰天大呼，“方，你做事太狠绝了！”他一把掏出日记本，飞快地写道：

“我们中了方的计了！他给我们的是假地图！我们就要死在墨蛇君手下了！

如果以后有人能看到这本日记，请将它公之于世。烈风绝笔。”

抬起头时，烈风的心顿时凉了。

周围再也没有一个人类士兵站着了，他现在身处于无数妖姬的包围之中。

狰狞的墨蛇君走了出来，给了烈风致命的一击。

眼前一片黑暗。

※※※※※※※※※※※※※※※※※※※

方问道：“叛军已灭？”

“是的，一个都没逃出来。”

“很好。”冷笑浮在他脸上，“这就是意图搞分裂者所应得的下场。”

（分裂　ＥＮ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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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属性魔物：ＲＯ中的魔物分为十大属性：地、火、水、风，毒、圣、暗、不死、念、无。念属性的魔物，不受无属性攻击的伤害，只有带有其他属性的攻击才能打到它们。而普通人的攻击一般都是无属性。

（火之镇魂歌）第二部·叛与被叛2.4深海沉船

第三次月之山保卫战失败后，方通过兵变当上了梦党领袖，并统领部队逃出王国军的包围。在此过程中，梦党日后的栋梁之臣都逐渐崭露头角，狂彪、布鲁克、伽利、康伯等人物，都分别展现了自己的才华。

但是，方也逐渐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梦党的经费严重短缺。

为了多笼络人心，梦党是从来不收党费的。但现在，梦党已经连一丁点的经费都没有了。士兵可以不要军饷，但日常开支等用度，还是不少的。现在，经费成了一个制约梦党行动的大问题。

方一面鼓舞士兵，一面却暗自着急。

有一次，方偶然地翻开了一本卢恩王国野史，意外地发现一行字：

“卢恩１３５年，一艘从昆仑岛满载而归的大型商船，因至今仍未知悉原因的事故，沉没于爱尔贝塔海港东方约３００公里的地方，船员全部遇难。这艘船上所装的货物，相当于１００吨黄金的价值……因某些原因，王国官方至今对此事不闻不问，也从未对该船进行过打捞工作……”

虽然这段话中充满了疑点，且年代久远。但对为财务发愁的方来说，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不管有多大的困难，他还是决定试一试。于是，他唤来了近卫康伯。

康伯二十出头，比方小一些。他脸色发白，下白向前突出，高鼻梁，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方曾对别人说过，康伯是他三个近卫中最出色的一个，无论智计还是武功。因此，康伯也是他最信任的一个。

“去凑一支小队伍，人不要多，但要求都是各领域的专家。我要他们去寻找一笔深埋于海底的巨大财富……但事先不要告诉他们……”

“是，首领。”康伯面无表情地答道。

一段恐怖的旅程，即将展开。

※※※※※※※※※※※※※※※※※※※

“风车，最近的事好少啊……我又快没钱喝酒了……”黑暗的房屋内，一个浑身肌肉暴突的大汉抱怨道。

在他曲肱而枕的麻袋上面，坐着一个瘦高的人，手中抱着一柄长剑。他的目光也有如长剑一般的锋利，阴冷。

“急什么，是好的组织，总会有生意上门的。”另一边的大汉嘴里叼着根烟，边说边悠闲地笑着。

“老马，你就不能不抽烟吗？呛死人啦！”先前的大汉叫道。

“哎呀呀，真是抱歉哟，哥特。不过，风车首领好象并没有阻止我。”老马有一种与其高大身材相当不同的潇洒风度。

忽然，门被敲响了。

“哈哈，生意上门喽！”一眨眼，哥特居然已从地上跳到门前并拉开门。

※※※※※※※※※※※※※※※※※※※

门口站着一个黑衣人，哥特对他要用俯视。可是他所散发出的气息却令人不敢小看。

“是生意……”拿剑的男子居然也一瞬间出现在哥特的身边，“还是来踢馆的？”

但黑衣人只是看了一眼屋里的三个人，然后确认道：“你们就是风车、哥特、老马——‘疾风三人组’吗？”

“怎么？”老马瞬间出现在门边，斜靠着那扇木门，嘴里叼着根烟，“我们不像吗？”

“跟我来吧。”

“什么？”

“跟我来，有大人物要向你们订生意。”黑衣人转身离开。三人对视一眼，便跟了上去。路上，老马还对哥特说：“哈哈，我们疾风三人组的实力终于被人发现啦！”

※※※※※※※※※※※※※※※※※※※

在一间帐篷上，疾风三人组看到了另外四个人，他们彼此作了短暂的自我介绍。

“我叫火叶，专门搞机器维修的。”一个可以和老马身材相比拟、只比哥特略瘦一些的大汉笑着说道。他的腰里别着各式各样的修理工具。

“孔雨。”一个身材中等但很瘦只报了自己的名字。

“碧波。”一个一头金发的年轻人愉快地说，“我是做深海潜水的。”

“卡玛拉。”唯一的一个女性肤色黛黑，却穿着雪白的护士服。她指指帽子上的红十字，笑着说，“不用说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吧。”

“我们是疾风三人组。”哥特指了指自己这边的三个人，“哥特，老马，风车。”

“哦，久仰了。”

“哪里，哪里。”哥特哈哈大笑起来，老马也微笑着跟各人打了招呼。这时，一直沉默着的风车却忽然开口了：

“这么说，没人知道这次找我们来的目的吗？”

各人面面相觑，风车转身便要走。

“风车先生！且慢！”

风车一回头，才发现一个黑衣男子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帐篷中。

“风车先生，请别着急。”这人解释道，“邀请你们七位专家来此的人物，马上就来了！”

一个人踱入帐来。黑衣人马上躬身道：“首领。”

七个人都愣了一下，心中在猜测这个“首领”是何方高人。

刚进来的这人对七个人点了点头：“在下是梦党的首领，方。有劳各位了。”

众人也都点了点头作为答复。老马的心中却在想：

“这个人……方……给人的感觉，居然与风车一样！

犀利，寒冷，令人战栗……

好象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任何手段……”

“这次的事，就是要各位合作，去海底寻找一件财宝。”方一边踱步一边说道，“事成之后，每人都有十万赞尼的奖赏！”

“哇，好大一笔钱啊。”哥特忍不住叫了起来。

“我拒绝。”风车冷冷地道。

“为什么？”哥特大吃一惊。

风车斜了他一眼，说：“不知道具体位置，不知道财富总额，不知道‘海底’有多深，不知道任务目标的具体情况。这样的任务|奇-_-书^_^网|，请恕我无能为力。”

“风车先生还真是犀利啊。”方笑着——应该说是冷笑。他转向康伯，说道，“康伯，告诉他。”

“是。”康伯对七人说道，“是这样，那里是一艘沉船，在爱尔贝塔以东３００公里的地方。而那里面所装载的财富，目前尚不清楚。”

“海港以东３００公里？”碧波叫了一声。

“怎么了？”孔雨皱着眉看了他一眼，“３００公里，用快船的话一天就到了吧。”

“不……”碧波的脸色有些发白，“那片海域，暗礁密布……有经验的船长从不把船驶进那片海域。而且……那里有一条海沟，目前都没有人可以说出它的确切深度……”

一时间，七个人都不作声了。

方叹了口气：“好吧，我可以把赏金提高，每人二十万赞尼，怎么样？”

１００吨黄金至少相当于１５亿赞尼，从其中支出几百万作为赏金，方当然不会肉痛。

风车逼视着方：“再提十万。”

“风车先生，不要太过分！”方蓦然发起怒来，“你是在要挟我吗？”

风车平静地说：“出得重金，才能换得人为你卖命。何况还是专家级的人，冒那么大风险去卖命。”

方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才缓缓说道：“好吧，每人三十万。”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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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水专家　碧波

机械专家　火叶

寻宝专家　孔雨

医疗专家　卡玛拉

护送专家　风车

护送专家　老马

护送专家　哥特

七人寻宝小组，出发。

他们并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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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有暗礁！”碧波大喊道。他凭借丰富的潜水经验，根据水面颜色判断其下是否有暗礁。

火叶猛地向右一转舵，总算避开了。

“喂……找个……找个地方停船吧……”从上船伊始就吐个不停的哥特已经快被这样猛烈的航行折腾死了。

“右舷有暗礁！”

向左转……

“左舷有暗礁！”

向右转……

哥特觉得自己像只皮球一样被抛来甩去的。

“左右舷都有暗礁！”

这下火叶不知该怎么办了。“喀嚓”一声，船停住了。

“见鬼！”火叶骂了一声就跑向底舱。果然不出所料，左右舷各开了一个窟窿，海水正在不断涌入。

风车和碧波也跑了下来，三个人面面相觑。碧波叹了口气说：“这下肯定是无法航行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船卡在这里，也不会下沉。”

风车思考了一下，说道：“这样也好，我们开始工作吧。如果情报没有错的话，那艘沉船就在这下面。”他指了指脚底，“我们分小组下去勘察，火叶你就在这里修理舰船。”

火叶点了点头：“好，我一定在你们完成打捞工作之前把船修好。”

风车：“第一轮，先由碧波、孔雨、老马，三个人下水。”

※※※※※※※※※※※※※※※※※※※

碧蓝色的海底……

“碧波，你还真行，不戴任何呼吸工具也能深潜啊！”老马一边游一边通过通讯设施说道。

“呵呵，我毕竟是常在水里工作的人嘛。”碧波在水里居然还能说话。

很快，那艘船出现在了三人的视野中。出乎意料，本来以为会很巨大，装着很多财宝的船，其实却只有一艘中型武装帆船的规模。

“报告，我们发现了沉船，但比我们预想的要小。”

风车回复道：“搜索一下沉船内部，注意安全。”

三个人打开探照灯，从甲板的入口游了进去。

“典型的古典帆船。”孔雨道，“如果真有财宝，那么不是在船长室，就是在仓库。”

“那我们先去船首的船长室看看吧。”老马建议。

三人在孔雨的带领下，通过弯弯曲曲的走廊，来到了一个稍宽阔一些的小房间。

“就是这里了？”老马环视着这个空荡荡的小房间，“怎么看也不像藏有大笔财宝的地方啊。”

“那我们再去仓库看看吧。”

三个人幽灵一般地飘出船长室，却没有注意到隐藏在暗处的真正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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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车仔细地听着通讯器中传出的每一个声音，他是七人小组默认的领袖，要对每个成员的生命安全负责。哥特站在他身边，这个大块头的晕船在船停下来以后就好了。

火叶在船舱底部修理着破洞。卡玛拉则在休息室，随时准备换班出发。

忽然，风车那敏锐的听觉从通讯器中发觉了些不对头。

海水深邃不可知的回声，三人游水之声，但除此之外，在那万籁俱寂的沉船中，却还有一个轻微而有节奏的“嗒嗒”声。

“老马，那是什么声音？”

“啊？”

“嗒嗒”声陡然增强。

“小心！”

通讯器中嘈杂声四起，先是一声惨叫，然后只能听出有人在叫：“这是什么？”就中断了联系。

“老马！老马！孔雨！碧波！”风车大声叫道。

回答他的是无信号的嘈杂声音。

“见鬼！他们出事了！”风车一闪已到了甲板上，哥特随即跟上。

“卡玛拉！跟我们立刻下水！”

年轻的女医疗专家奔出房门，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下面出事了！”风车的话完全是命令的语气，“很可能需要你的救援！”

根据事先报告的方位，三人找到了那沉船，进入通道。风车和哥特都游得飞快，很快就到达了出事地点。

“嘘！当心！”风车吩咐道，“哥特，和我背靠背，一旦发现异常情况立刻通知我！”

“是。”

二人这才发现，不见了卡玛拉。

风车打开通讯器呼叫道：“卡玛拉，请回答。”

没有声音。

“可恶。”风车心中的不安迅速升级。做掮客好几年了，从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置身于冰冷的海底，同伴们接连失踪，却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二人就这样背靠背地飘在水里好一会，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风车，”哥特咳嗽了一声说道，“我们去别处看看吧，总比傻站在这里强。”

两人顺着通道向回走，不久即来到了船员休息区。

风车开始觉出一股强大的邪气了。他拦住哥特，说：“搜查每一个房间。”

哥特点了点头，一脚踹开旁边的一扇门。

海水是浑浊的，哥特用探照灯也看不清屋里的情况，于是他信步走了进去。

忽然，一张人脸贴在了他的潜水面罩上。哥特吓得“啊”的一声，急步退出房间。

“怎么回事？！”风车立刻冲了进来，随即也看到了那张人脸。

风车没有动。

那是碧波的脸。

“身上有两个伤口，一个刺在腹部，一个刺在咽喉上，是利器所致。”风车检查完尸体后说道。

“那是谁袭击了他们？老马和孔雨呢？”

“不知道。”风车边说边出了房间，一拳砸开对面的门。他心里很害怕，怕砸开门后会看到老马的尸体。

的确有一具尸体，不是老马的，是卡玛拉的。

卡玛拉的颈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染红了大片的海水。

“见鬼！”风车一拳打在旁边的木质墙上，已腐朽的墙壁顿时坍塌了下去。

一定有什么人，或者说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看着他们，慢条斯理地玩弄着他们的情绪，将他们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拉入黑暗中杀掉。甚至就在两人的眼皮底下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杀死他们的医生并扔到旁边的房间里。

风车的表情，慢慢地由爆怒变成冷笑。

“有人想跟我们玩游戏吗？

让我们来教教他怎么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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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昏暗的通道中，老马夹着已昏过去的孔雨拼命跑着。

“可怕……太可怕了……”老马肩上一个伤口不断地流出鲜血，鲜血渗进了海水里。

而他的身后，一大群看不清形态的东西正追逐着他。

前面没有路了！

“这下完了……”

凄厉的惨叫声传过沉船的走廊。

※※※※※※※※※※※※※※※※※※※

“恩？那是什么声音？”风车立刻拔腿冲向走廊另一端。

黑暗之中，一柄圆刃马刀猛地砍了出来，风车敏捷地一闪，伸拳打向袭击他的人。

但是，这本来可以放倒敌人的一拳，却居然什么也没有打到！

“怎么可能？”风车把探照灯打向袭击他的人，想看个究竟，结果却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站在他面前、手持马刀的，居然是一架骷髅。风车的拳头，就停在它两根肋骨之间。

“啊！”

三个骷髅扑了上来，却被一下斩成了碎骨！

风车回过头，看到魁梧的哥特手中已变出一柄巨大的斩马刀。

“兄弟，不要害怕呀。”

“你在说我吗？”一瞬的失态后，风车恢复了冷漠的气度，他闪电般地拔剑、收剑，已将那个先袭击他的骷髅切开。

“不死怪物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是啊，不过我在考虑，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邪气，以及不死怪物呢？这艘船里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一边说话，两人一边开路前进，前方的走廊上居然挤满了白花花的骷髅。

风车一蹲，长剑横扫，哥特的斩马刀同时力劈，一大片骷髅被切成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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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在船上，正聚精会神修理船底的火叶忽然停下了手中的活。他觉得有些不对。

船身猛地一震，火叶一下摔在地板上，随即船身开始剧烈不断地震动。在这种破坏性的力量下，船底迅速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火叶跌进了不可测的大海中，再也没浮上来。不一会，水中浮起了血泡。小船也迅速地沉入海中。

※※※※※※※※※※※※※※※※※※※

“首领，斗胆问一句。您真的认为他们能成功吗？”帐篷中只有康伯和方时，康伯问道。

“你有什么担忧吗？”

“是的，首领。那艘船如果真的藏了巨额的财富，卢恩王国官方为什么不打捞它？恐怕那艘船上藏有什么恐怖的事物吧……”

“康伯，你很聪明。”方叹了口气，“事实上，我也想到了。但是，至少要试一试。就算不成功，大不了再找一批人去探索就好了。”

“是，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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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海底，经过奋战，风车和哥特总算清理掉了骷髅，两人越过那些碎骨末，看到了地上老马和孔雨的尸首。尸体已经被刀剑剁得乱七八糟。

“可恶啊！”哥特伤感地抱起老马的尸体。

风车却只是凝视着这个地方。

“骷髅肯定是受这股强大邪气的感应才生成的，但是也一定要有生成骷髅的基础——死者才行。看来，这些骷髅……大概是由死去的船员变成的。

骷髅聚集之地，就是邪气根源之地；邪气根源之地，就是宝藏埋藏之地……一般都是这样吧。

看来，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仓库了吧。”

哥特抬起头：“可是……这里只有墙啊。要是有路，老马……也就不会死了……”

“你不要忘了，”风车冷冷地盯死面前的墙，“老马并没有我的‘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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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车大喝一声，一剑劈开了眼前的铁皮。果然，后面就是一个很大的仓库。整个仓库空荡荡的，只有中间有一个沉重的箱子。

“看来，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了吧。”风车走进了仓库，立刻发觉，这里就是邪气的根源。

“果然，守护宝藏的‘ＢＯＳＳ’也在啊。”

哥特也跟了进来，环视了一下，确定大房间里没有可怕的怪物，然后才盯住那箱子。

“既然这样，咱们搬走它，回到船上，完成任务吧。”他说，“我再也不想在这个噩梦般的地方呆下去了。”

“好吧。”两人的手一起放在宝箱上。但是，风车的心眼从没忘记扫描任何一个角落。

“小心！”风车一把推开哥特。几乎同时，一柄巨剑“哐”的一声，恶狠狠地剁在宝箱上。

“什么？”哥特一回头，看到一个船长装扮的人——大帽子，肩章上有穗，手中的巨剑闪着妖异的红光。而船长的脑袋却是一个可怖的骷髅头，双眼也放着红光。

“看来终极ＢＯＳＳ出现了。”

“妄想夺走‘魂咬’的人，去死吧！”船长的上下牙格格相撞，发出声音。

“哼，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本事！”风车闪着寒光的长剑指向骷髅船长，“哥特，给我掠阵。我要按古典的礼仪，与这位船长决斗！”

“有意思！”船长桀桀怪笑，两只红眼球中的光更加诡异，“跟我决斗的人，从来只有死！”说着也摆好了架势。

“来吧！”风车话刚说完，人已不见，船长一愣，长剑已从他的背后，从胸骨中穿了出来。

“怎么……可能……”船长倒了下去。

风车拔出剑，踩着船长走了过来，轻蔑地一笑：“船长，你那古典的武术已经过时了。我们‘疾风三人组’的‘疾风’二字，可不是白叫的。”

他走过来，把手重新放在箱子上：“来吧，搬走。”

但是，忽然背后又一阵怪笑，两人惊愕地回过头，发现船长竟然仍站在那里。

“笨蛋，我是不死生物。‘不死’两个字，难道也是白叫的吗？”

“可恶，难道……”风车的目光越过船长，望向走廊，果然看到那些原来已被打成碎末的骷髅，竟纷纷在青光之中重新组合成形，站立起来！

“你死定了！”船长在怪笑声中下了死亡通知书。

“那可未必！”风车一闪，又已消失。

“没用的！”船长巨剑横画，“锵”的一声就格挡住了从背后刺来的长剑，“相同的招式对我是没用的！”他得意地回过头，却看到了风车更为得意的笑容。

“并不相同啊。”

“恩？”船长向自己的身体看去时，却发现自己只剩上半身，下半身，已被“吹”成粉末。

哥特扛着大斩马刀。

“别忘了疾风三人组可还有‘三人组’三个字。你找来帮手，我可就要履行‘掠阵’的职责了。”

“哼，没用！”船长的上半身还在落地的过程中，他却在说话，“我是不会死的。”

“滚！”哥特一脚把船长的上半身踢出了仓库，飞向了那一群骷髅。

“哥特，帮我封住门！”风车的脸色有些发白，“我已经知道那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了！”

“哦？是什么？”哥特一刀将先冲进来的几个骷髅砍倒。

“魂咬！上古的恶物！”

“什么？！”哥特立刻想起了曾看到过的与之相关的传说。

魂咬，是属于过去的那个时代的秘宝。它有一种可怕的魔力，就是能通过尸体制造无穷无尽的死灵大军。传说中，这件禁忌之物一直被封印在海外，以防它为害人间。

哥特一刻也不停地挥舞斩马刀，阻挡敌人，口中说道：“这么说，这里这些发狂的骷髅，就是船员死后，被这个‘魂咬’变出来的了？

那么，他们又是如何死的呢？”

妖红的巨剑刺进了哥特微露破绽的腹部，一直疯狂挥舞的斩马刀突然停在了半空。

“我来回答你吧。”船长走了出来，“卢恩王国的国王命我去运送这件魂咬，只要这件宝物一回到大陆上，卢恩王国就可以运用这个超级武器，制造出无穷无尽的不死军队。到时，什么古城、克魔岛、朱诺共和国，全都不在话下！

但是，乌龟岛上，那个活了几百年的老王八，终于还是看破了我们的用意。结果，我们一路逃避他的追击，终于还是在这里被击沉了，躺在这深深的海底。

没有想到，我和我的部下，却被‘魂咬’的魔力召唤，复生而成为不死战士。这就决定了我们一定要守护这件宝物，直到末日！”

“是吗？”风车笑了，“那就让咱们——你，我，魂咬，沉船，一起属于过去的那个时代吧。”

“什么？”船长双目中的红光暴长。

“仁慈的上帝，请赐予我，毁灭的光辉……”风车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将长剑插入地板，对着那宝箱念起了咒术。

“可恶！是极度增强过的圣十字审判！阻止他！”

一群骷髅拥上，三柄马刀插入了风车的身体。但风车竟强忍疼痛，继续咒语。

“在这百年悲凉的人世间，洒下净化之水……

让这块污浊的土地，浇上信徒的鲜血……

让这……”

红色的巨剑砍在了风车肩上。

“唔……”

风车被砍得单膝跪在了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让这光明的十字架降下星辰的飞灰……”

风车的手掌和宝箱一同闪起了耀眼的白光。

“与天堂同辉！”

巨大的十字架蓦然升起，强的恐怖的白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艘深海中的沉船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

“失去联络了？”方皱着眉。

“是的。”康伯站在他面前。

“哦，那也无所谓，再派一支小队去吧。”

“是。”

说者语气自然，答者声音平稳。

不断制造噩梦的，是恶鬼吗？

还是，人类自己呢？

（深海沉船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二部·叛与被叛2.5与魔交易

布鲁克独自走在通往克雷斯特汉姆古城的路上。仰头看着天空，他感到一丝无聊。

手中提着一张情报，那上面的内容是布鲁克亲自刺探出来的。他也已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遍，烂熟于心。

克雷斯特汉姆，原为斯楚瓦尔兹贝特时代，冷月王国在吉芬以西修筑的一座重镇，其作用是拱卫吉芬，作为吉芬的卫星城，与吉芬呈犄角之势。另一方面，也显示了冷月王国向西开辟疆土的志向。现在著名的沙漠之城梦罗克，也是冷月王国的前身——彩虹王国修建的。可以说，这是一个富有创造力的国度。

遗憾的是，那代冷月王，人称“血魔帝君”的塞恩，尚未来得及实现其宏图大业，便莫名其妙地病逝。后世分析，是他的杀伐太重，臣下畏惧，故私自将他害死了。继任的冷月王懦弱无能，国家越来越衰弱，几代之后最终被斯楚瓦尔兹王国自东方灭掉。

斯楚瓦尔兹王国的国师经过占卜，认定克雷斯特汉姆是不祥之城，于是国王下令迁出所有居民。自此克雷斯特汉姆成为一座空城，日益荒废。不知从何时起，成了魔物盘踞的老巢。最初统治这里的是死灵王戴德，后来它被一个不知名的流浪者打败，封印在吉芬中心塔里。据说，这个流浪者名叫巴风特。

死灵王不在后，古城内的势力遂分裂为两大派——以各种恶魔为骨干的一派，首领是黑暗领主达克。以骑士团和不死生物为骨干的另一派，首领是死灵骑士布拉德。双方实力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就这样，保持了古城中力量几百年的均衡。

布鲁克还记得，自己出发前，方屏退左右，对他说道：“布鲁克，这次交给你的任务是绝密的，你不要对任何人泄露只言片语。”

布鲁克不假思索地答道：“是，首领，您放心吧。”

方严肃地看着他：“你再好好想想，即便死，都不能说出一个字！”

这次，布鲁克低下头，仔细地思考，然后坚决地回答道：“我发誓，即使有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决不说出去！”

“好。”方的表情轻松了一些，“请原谅，我并非不相信你，而是这件事太重大了。

我要你去联络克雷斯特汉姆古城的恶魔们，帮助我们重新振作，占领吉芬作为根据地。”

布鲁克虽然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还是大吃一惊：“首领，这……这是真的吗？可是，和古城势力联合，那可等于是引狼入室啊！”

方面不改色：“何出此言？”

布鲁克很激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古城早就对人类世界怀有窥伺之心。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地与我们一支弱势之师联合，而必然要求一些利益。这些利益，必然便于他们吞并人类世界！”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声泪俱下：“首领，同意了他们的条款，虽可求得暂时的强援，但那等于是出卖了全体人类的利益啊！首领，请三思！”

方却是悠闲地一笑，这种笑容令人觉得他早已成竹在胸：“布鲁克，回答我，你是军人吗？”

布鲁克沉默，然后双脚“啪”的一声踢拢，身体挺得笔直：“我是个军人！”

“梦党首领是谁？”

“是您！”

“好了，知道该怎么办了吧。”方的口气很温和，“你放心，你所说的一切，我早都考虑过了。在政治斗争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所以，没有永远的盟约，双方只是各取所需。我们需要的是能够快速使我们强大起来的力量，而他们所需要的，大概也就是一些人类世界的妥协。”

方的目光转向窗口，“或许，我还可以送给古城对立的两派一个大礼——古城的统一。而其它的条约，只不过是一张废纸，我们完全可以在自身壮大之后，再予以废除。

布鲁克，刚才你提到‘异族’这个问题。关于这个，我要告诉你，那是浅薄的成见。我们梦党在吉芬的负责人山特就是精灵族，难道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敌人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所以，我不光要联合古城，我还要联合兽人。如果这些还不够的话，我还要联合迷藏森林里隐居的那位流浪者，联合克魔岛的墨蛇君，联合柏伊亚岚的海神，联合姜饼城的卡伦。总之，我要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最终铸成伟业！”

布鲁克看着这位雄才大略的首领，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

一星期后，布鲁克回来了。他的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呼吸十分急促，衣服上也有不少爆炸烧伤的痕迹。

“怎么回事？”方看到布鲁克以后，立刻冲上去扶住他，关切地问道。

“首领……”布鲁克低声说道，同时眼神闪了闪。他像火车头似的喘息着。

方会意，屏退左右，扶布鲁克坐下，又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首领，我按您的意思，分别拜访了黑暗领主达克和死灵骑士布拉德，向他们说明，您可以帮助他们统一古城。

达克始终深藏不露，但似乎对我们的计划很感兴趣。他也表示，梦党提出的合作条款可以接受。”

方点了点头：“还好，达克生前是人类，看来人类和人类之间果然是有比较多的共鸣。”

布鲁克回忆着与达克会见的一幕：“达克脸色十分苍白，仿佛一个骷髅。但他和他的部下们，五个迷幻之王，在沉默时所散发出的巨大压力，却令人不敢与之对视。他身材极为高大，浑身披着黑色的长袍，脚下的魔法阵中不时发出爆炸的声音。会议最后，他笑着说：‘古城两大势力之间的平衡已维持了几百年，现在任何一股微小外力的加入，都会导致平衡的崩溃。所以，我很期待与贵党的合作。不过我希望先测试一下，这外力究竟有多强。’”

方的脸色慢慢由喜悦转为凝重。

“他不容我分说，抬手便向我发射了一个法术。我至今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法术，应该比较类似于火球术，但却比火球术不知强了多少倍。他一个火球打过来，我全力应付。他一副不费吹灰之力的样子，我却已身负重伤，多处烧灼。他露出赞许的神色，说：‘你可以走了’。

我又拖着受伤之躯拜会了死灵骑士，但他似乎很高傲，根本不屑理我，还冷嘲热讽说：‘贵党是不是没有人了，居然派你这么一个浑身是伤的家伙来。你们这些人类，顽固无知，还妄谈统一古城，我看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方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答道：‘梦党人才无以计数，只是其他人被派去执行更重要的任务了，才会派我来这里。我虽一身是伤，却仍一身是胆！’”

方拊掌笑道：“答得好！布鲁克，你没有给梦党丢脸！”

布鲁克苦笑道：“他被我激怒了，冷笑着说：‘就让我看看你的胆都在哪吧！’他随即叫出骑士团对我穷追猛打，意欲置我于死地，幸亏我逃了出来。”

方点点头：“干得漂亮，布鲁克，这次同盟若能成功，你的功劳最大！”随即他沉吟道，“死灵骑士狂妄自大，不足与谋。他轻视人类，到头来就让他败在人类手里！布鲁克，你放心吧，我会为你报仇的！

至于黑暗领主，这却是个棘手人物。他不仅战斗力高强得匪夷所思，而且心计极深。他出手打你，一方面是测试你的实力，但另一方面，他深知布拉德的秉性，也知道我们不会只和他一人谈同盟，而会做两手准备。所以他故意弄得你一身是伤，用这副狼狈样子去见布拉德，自然我们与布拉德的同盟也就无法成功了。

布鲁克，我决定亲自去见一下这位黑暗领主达克。你下去休息吧。”

※※※※※※※※※※※※※※※※※※※

三日后，方带着三大近卫，亲自莅临古城，密见黑暗领主。

双方奏下后，方发现的确如布鲁克所说，黑暗领主的周围，集合着恐怖的魔法力量，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周围的五个迷幻之王，也不同于一般的迷幻之王。他们额头上并排长着十只眼睛，而不是普通的八只，身体也更大，更剽悍。五个迷幻之王分别站立于五个特殊的位置，卫护着中央的黑暗领主，脚下的魔法阵忽明忽暗，方判断，他们这样的站位，必然可以启动某种威力强大的组合魔法。

反观方这边，除了修为较高的方和康伯无事以外，康星和罗艺都是脸色发白。

达克端详了方一会，说道：“方阁下，很高兴见到你。”他的声音较为柔和。

方也微笑了一下：“达克阁下，幸会。”

“上次与我会谈的那位布鲁克先生怎么没来？”

方轻描淡写地说道：“他被死灵骑士打伤了，还在修养。”

“哦？”达克脸上看不出丝毫惊讶，“伤得不重吧。他的武功气度，我还是很欣赏的。不知你这位梦党首领……”

“想测试我的实力就尽管来吧。当然我认为这也是必要的，身处于乱世之中，实力便是一切。我们有必要在了解彼此的实力之后，再考虑合作的问题。我会向阁下证明，梦党人数虽少，却个个都是精英。”方脸上没有丝毫神情，暗自却将自己的斗气收敛到最低限度。

这一着十分出达克的意料，他开始明白，这位梦党首领也非等闲之辈。

“既然如此，恕我无礼。”

达克猛地出手了，这次不是火球术，而是真刀真枪的肉搏！三大近卫人人看得清楚，却根本来不及援助方。

方神色自若，举手接住了这一招。

半晌，达克收回手，笑道：“领教！”

方也微笑着道：“承让！”

“好，下面我们可以具体地谈一谈，合作的事宜了。”达克很有豪气，也让人惊叹于他这种直截了当的处世方式。

一旁的康星迈上一步：“请允许我向您介绍一下梦党所列出的条款。

首先，梦党帮助您统一古城。具体的方法是，您邀请布拉德到亡者大厅聚会。据我们了解的情况，古城的不死生物一直属于布拉德麾下，他的警惕心必会降低。您只需多带些帮手，先正面与他相斗。我们梦党可以派出十字军战士和牧师——他们都是不死生物的克星，这样就可以重创之。接下来，他很可能会从地下水道往地下洞穴的方向逃跑，我们只需在那里广布人马埋伏，就可毕其功于一役。只要布拉德死了，他群龙无首的部下们便也只好向您投降。”

“呵呵，高招。以前我战胜不了布拉德，就是因为他那无边无际的不死大军。现在好了，果然是一点微小的力量，就可以改变全局。”达克大笑道。随即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低声说：“说出你们的条件吧，不过别太过分。”

康星点点头：“我们的条件还和上次布鲁克与您说的一样，您统一古城后，派出远征军，帮助梦党攻打吉芬。您军队的最远活动范围，可划到龙斯莱尔要塞。”

“这可不行。”达克不满地说，“古城经此一役，虽然统一，也要元气大伤。我怎么能派远征军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最多只帮你们攻打吉芬。”

康星明白，对方是在讨价还价，索要更多的利益。他不禁皱眉：古城统一是多么重的一份厚礼，是达克做梦都想要的。而达克却只愿为此付出攻打吉芬的代价而已，看来恶魔的本性果然是贪婪自私的，与恶魔交易是赔本买卖。可无奈形势逼人，达克完全可以再等上几百年，大不了维持这种均衡；梦党却急需力量来攻打吉芬以求生存啊。

“那么，我们可以许诺，梦党立国之后，将一直维持与古城的联盟，双方彼此不再攻杀。”

“哼，我会怕你们来攻杀吗？只怕到时候反倒是你们整日提心吊胆地怕我们杀过去呢。不过你们放心，古城的生物只喜欢古城，对外面的世界没兴趣。”达克从容说道，“好吧，就答应你，等你们立国以后，我们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当然你们可别还没立国，就让人家给剿灭了！”

“呵呵，这么一来，我们双方的利益就休戚相关了。我们要是被剿灭，您的利益也就落空了。您自然会努力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康星狡黠地一笑。

“好吧，好吧。”达克也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另外，希望您借给我们一些军费以便我们休整部队。当我们有足够的财力后，愿意将这些钱连本带利奉还。”

“这个没问题。”达克对此很无所谓。反正他用来支付军费的金银财宝，也都是从人类世界那里掠夺过来的。

“那么，协议就这么定了。”康星拿出了纸，边说边写，“第一，梦党有义务帮助达克统一古城，在此过程中双方应协同合作，不得私自有所保留。第二，达克有帮助梦党攻打并保卫吉芬的任务。第三，达克有派出远征军的义务，远征军最远派到龙斯莱尔要塞及兽人森林。第四，梦党立国后应与古城和睦相处，互不侵犯。第五，在梦党攻克吉芬之前，达克须支付梦党军费，所支付金额将在梦党立国后由梦党按５％每年的利息，如数奉还。第六，在古城远征军活动范围之内，若协约双方遭到来自协约以外第三方的攻击，双方必须无条件互相援助。”

双方签过字后，达克拿着条约，皱眉笑道：“这么一来我可吃了大亏。”

康星也笑着说：“这正是我想说的。”

双方开怀大笑，心中各怀鬼胎。

在此过程中，方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这时他慢慢起身，康伯扶住了他，说道：“达克先生，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达克笑了笑，梦党一行四人便慢慢地走出古城。

等他们消失以后，达克吁了一口气，说道：“与他们合作，是明智之举。”

一个迷幻之王问道：“大人，为什么？我觉得人类不可信任。”

达克一哂：“抱着种族的成见，在境界上就先输了。方能抛开种族的隔阂，来此与我商谈。就这一点，他就比你强！

我很欣赏他，不光是因为他的见识高人一等，更在于他的坚忍。

你们可能没注意到，在会谈时，他始终不发一言，脸色却越来越白，最后一张脸简直就跟白纸差不多。那是因为，我的一击已经给他造成了内伤，而他却能一直忍着，哼都不哼一声。这种坚忍，是成大事者的特点啊。”

达克说完之后，叹了口气，喃喃道：“曾几何时，我也是人类啊……”

※※※※※※※※※※※※※※※※※※※

走在古城南方的小路上，方蓦然瘫倒，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康伯早有预料，立刻拿出一枚极品灵药——天地树果实，给他服下。

“首领！”罗艺吃了一惊，立刻俯身查看伤势。

康星面色惨白地说：“这就是世间最强的咒术师的力量啊……”

回营后，方和布鲁克一同休养疗伤。同时还派出几名布鲁克暗杀营中的干将，与古城方面联络。最终，动手的日期，定在两个月之后。

在此期间，方开始着手准备。首先，达克强行夺取了地下水道的控制权，然后方的刺客们便到那里埋伏。当然，高傲的布拉德立刻为此举所激怒，并采取了报复行动，发动了一次大反攻。这次战斗中人类刺客们都没有现身，达克动用大量虎蜥人和史汀，击退了布拉德的进攻。

从此以后，古城中两大势力的冲突开始频繁发生。古城中的气氛剑拔弩张，大家都意识到，双方已经撕破脸皮了，接下来就将是围绕古城最高权力开始的腥风血雨的争夺战。两大势力已不会再共存，必将会有一方被吞并。

这时，达克却忽然发出通牒，要求在亡者大厅去布拉德会谈，和平解决双方的争端。这一下把所有人都搞懵了，没人知道达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哼，去就去，谁怕谁！亡者大厅是我的地盘，叫他玩火自焚，有来无回！”

※※※※※※※※※※※※※※※※※※※

天花板上是已被青苔爬满的古代浮雕，勇士的雕像上已充满各种污渍，泥土，被遮蔽的面容透出一丝无奈。满地倒塌的残垣断壁，依稀残留着有关古代荣耀的记录。地上横七竖八的，都是打开的棺材，或者挖空的墓穴。这里曾躺着人类的武士，但从他们重新苏醒过来的那一刻起，便别无选择地跟随恶魔的脚步。

“还没有来吗？”死灵骑士布拉德骑着那匹巨大的灰色战马，浑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他不耐烦地问身边的一个邪骸战士长。

这个邪骸战士长曾是冷月王国末代的一名将军，生前有万夫不当之勇。此时他毕恭毕敬地答道：“大人，再等一等吧。”

布拉德哼了一声，望向黑暗领主的先遣部队——一群小恶魔。此时，他们正身处于几百个腐尸的包围之下。听着周围腐尸的喃喃呓语声，身上液体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以及腐尸走动时断肢在冰冷的石板上的摩擦声，小恶魔们颇有些惧色。虽然以等级而论，小恶魔远远高于腐尸这种神志不全的低等不死生物，但腐尸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终于，黑暗领主达克大驾光临。魔法阵的轰鸣声盖过了大厅里数千不死生物发出的杂音。厅内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恶魔们与不死生物的气势，得以平分秋色。

“好久不见了！布拉德！”达克满面笑容。

“的确啊，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布拉德也干笑了几声。

双方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彼此的实力依然旗鼓相当，谁想杀了对方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我手中，可是多了些筹码啊。”达克心想。

双方寒暄之后，便进入了会谈阶段。达克在会谈中不断地退让，答应了由己方承担全部责任，向对方赔偿损失。除归还地下水道以外，还连自己原先占据的地下洞穴也一并割让。这让在场者都倍感意外。

布拉德十分惊喜，他本以为今天的会谈要谈得火星子乱蹦，没想到达克居然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轻易地满足了他许多根本就是漫天要价的无理要求。不过，欢欣之余，他倒也没忘了警惕：“达克以前可是人类，人类一向以诡计多端著称。他一味退让，莫非有什么圈套？或者真的是他自己家后院起火，自顾不暇？”

布拉德问道：“达克，你的做法令我十分欣慰，我看我们早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不过，”他脸色阴下来，“你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达克一脸无辜地叫道：“怎么会？布拉德你疑心太重了，我只是想以后大家和睦相处，不要再打打杀杀的了。为此即便我做一些牺牲，也是值得的，我无怨无悔。”

双方都笑了，布拉德心里想：“和平主义者？达克这老小子怎么转性了？”

二人在定下的协约书上签了字，然后握手以示友好。就在握手的一瞬间，布拉德大吃一惊——自己的手仿佛被一团火握住了一样！

“你……”

“动手！”达克大喝一声，同时另一手上赫然出现一团骇人的火焰，猛地击向布拉德。布拉德猝不及防，受了重击，喷了口血，随即另一手挥出巨大的钢矛，逼退达克。

“在这里动手，你找死！”布拉德退了几步，捂住胸口。虽然他一上来便吃了个大亏，但是仍深信凭借自己的不死大军，足够淹没达克。

但是，随着巨大的十字架形圣光在不死生物群中立起，布拉德就知道，自己又想错了。老谋深算的达克根本就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

十字军的圣十字审判和牧师的十字驱魔之阵，在不死生物当中此起彼伏。恶魔大军跟在人类后面冲锋，轻易地击溃了已受重创的不死军团。布拉德眼看大势已去，立刻下令从地下水道走地下洞穴撤退。虽然他知道那里是达克的地盘，但他仍相信凭借自己的实力，杀开一条血路不成问题。

“想走？！”一条人影忽然出现在布拉德身边，布拉德凭借本能立刻察觉出对手实力强劲，于是不欲与之恋战。两个腐尸首领迎上去，截住了那人。

那人正是方的三大近卫之一——康星，他目送着布拉德一行人的身影仓皇地消失在了黑沉沉的地下水道入口，冷笑道：“白痴，你死定了。”

※※※※※※※※※※※※※※※※※※※

布拉德匆忙地赶到了地下水道一层到二层的接口处，这里的通道十分狭窄，蓦然一个声音叫道：“死灵骑士，留下命吧！”

在喊声中，从暗处出现了十几名刺客精英，为首的便是康伯。他面无表情地站了出来，正好挡住隘口。

“可恶，杀！”布拉德长矛一挥，向康伯袭去。康伯也不敢正面挡他枪锋，于是侧身一让，拳刃疾刺向死灵骑士背后。没想到布拉德一心逃命，咬着牙受了这一击，如闪电一般闪过康伯身侧，立刻冲过了隘口。但他的十几个部下却全都被刺客们围杀在这里。

喘着气从地下水道中逃脱，布拉德进入了地下洞穴。这里早就是达克的天下，无数的赤焰小恶魔及熔岩巨石怪，从四面八方冲向孤军奋战的布拉德。布拉德凭其深厚的实力和经验，总算也冲了过去。

浑身是伤的布拉德跌跌撞撞地前进，他已接近最后的出口了。只要出了地下洞穴，便可由秘道逃出古城。凭自己的实力，休养生息一百年后便可东山再起，回来找达克报仇。

三个迷幻之王出现，布拉德认出他们都是达克的贴身护卫。看来，这是最后一道拦截线了。

“闪开！”布拉德怒吼一声，全力冲过去，用出全身的力量，先击退了两个迷幻之王，第三个已经运起了陨石术，布拉德赶紧跃马跳出陨石攻击的范围。又是一阵缠斗，布拉德总算在添了五道新的伤痕后，杀了一个迷幻之王，破了三人合击之势，冲过了拦截线。

出口处的光芒越来越亮了，布拉德心中一阵欣慰和侥幸——他知道自己已经再也没有力量作一场恶战了。刚才连番的苦斗，早已消耗掉了他全部的精力。

不过，总算是脱险了。

离出口越来越近了，二百米，一百米，五十米。布拉德几乎是用尽力气，全速向出口逃过去。

一个身影无情地挡住了那光芒。布拉德眨了眨眼，看到了冷笑着的布鲁克。

他绝望地望向那被遮住的光芒。

※※※※※※※※※※※※※※※※※※※

“恭喜您，终于夙愿得偿了！”康星与满面春风的达克亲密地聊着天。

“呵呵，还是多亏了你们。”达克倒也没有得意忘形。

“那么，您不会忘了我们的协议吧？”

“怎么会忘。”

“呵呵。”康星见他一口答应，便放心地转移了话题，“您攻击布拉德之时，那一手黑火焰还真是强啊！”

达克的笑容却黯淡了一些：“我那并不是真正的黑火焰，只是我用自身的邪恶法术，融合制造出的灰火焰而已……真正的黑火焰，可以吞噬太阳的光芒，吮吸一切生命的能量。你们以后也小心些吧，听说，已经有人继承了黑火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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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恩３４３年，梦党帮助黑暗领主达克统一克雷斯特汉姆古城。在完成了善后工作后，双方全面合作，开始虎视耽耽地盯着吉芬了。而这与魔交易的内幕，梦党内部也只有方、三近卫和布鲁克五个人完全知道。

吉芬那年轻的、浪漫的城主，能否为人类世界，抵挡住来自古城和兽人的侵袭？

（与魔交易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二部·叛与被叛2.6梦想天空

阳光明媚的天空，树林中的处处鸟声。

清泉旁的一块鹅卵石，小楼下的花丛。

插着十字架的屋顶，屋顶里的大钟。

李梦想着寻梦，仰望着这，梦想的天空。

※※※※※※※※※※※※※※※※※※※

“卡特，你说说你的梦想吧。”笑容可掬的老师说道。

小卡特“噌”地站起，“叭”地一靠脚：“我想做一名军人，最好是军队中的武僧！”

“恩，非常好。缘，你呢？”

留着刺头，还有一副小而圆的黑色墨镜，缘站起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喔，”老师有点惊讶，“小小孩童能说出这话也不简单喽。那李，你呢？”

精神有些散漫的李起立，目视窗外，随口说道：“天真大啊。如果真有能力的人，应该守护全天下……”

在吉芬的这所小学校的阳光明媚的下午，写下了很多人一生的梦想。

※※※※※※※※※※※※※※※※※※※

长剑劈开了兽人的头盔，绿色的血，红色的血，交织着流在大地上。精神抖擞的战马一声长嘶，马上的将军眼神却平静得略带散漫。

“杀！”

士兵奋勇向前，与兽人战士们厮杀着。但是在兽人战士组成的绿色海洋中，却忽然出现一个深蓝色的点。

“是兽人战士长！”通过皮肤颜色，带队的将军已知敌人的身份。他回顾自己的部队，虽还有几百人，士气旺盛，但毕竟已有不少伤兵，而且其余的人也已略显疲态。毕竟，已经厮杀了三个小时了，再强壮的战士也会累倒。

“大家退后！保持阵形！”长剑一挥，冲在前线的人立刻退了下来，少数冲过来的兽人则被那无情的长剑砍下头颅。

“确实是好身手！”此时，那个兽人战士长已来到将军面前。

“李将军当心！那是兽人七大战士长之一——血斧！兽人英雄的卫队！”一个服役多年的老兵喊道。

当年那个想守护全天下的少年，如今已是英俊的将军，他只是点了点头，下了马，然后对着兽人战士长虚劈一下长剑，吐出两个字：

“决斗。”

兽人战士长笑了笑，示意兽人们退后，然后提起自己血红色的战斧：

“决斗。”

“这就是传说中的‘血斧’啊。”李看着对方的战斧。

“怎么，怕了？”血斧轻蔑地一笑。

“我只是在考虑先切下你哪只手臂。”李话音未落，大斧已带着风声劈向李，在空中留下血色的弧线。

“蛮力未必会获胜！”在一瞬间，李一侧身避开大斧，反手挥剑，一剑砍进血斧的腋窝。

“啊啊啊啊啊……”

大斧剁在地上，上面连着蓝色的手臂，鲜血溅了一地。

“好象是我赢了吧？”李轻轻擦拭着长剑。

“你……你等着！我还会来找你的！”血斧咬着牙强忍疼痛，眼睛中仿佛燃烧着火焰。他回身对兽人们下令道：“撤！”

李笑着看着他们走远，然后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

“李将军！李将军！”

李醒来时已身在病床上了，几个士兵围着他。

“呵呵，我没事……”李虽然这么说，但牵动了痛处还是痛得龇了一下牙，“还是没能避开‘血斧’的斧子啊。”

牧师走了进来，行了个礼，说道：“李将军，你的右颊，右肩，右肘，右膝和右脚，全都受到了挤压和利器的擦伤，暂时不能归队，要好好休养一下。”

李一笑，说：“牧师，我是个军人，我要……”

“为荣耀而战吗？”牧师的眼神冷静而平淡，这种话他从医以来已听过太多遍。

“不，”李透过病房的窗子望着外面，“是要为梦想而战。”

牧师一愣，又转为平静，他仿佛明白了似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不久，李即归队，并因这次卓越战绩，升为吉芬的卫戍总长官。

※※※※※※※※※※※※※※※※※※※

当李接受卫戍总长官的职务并走下台时，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是你啊……”李随意地一笑，“还在旅行吗？”

“是呀。”对方也报以一笑，“要是王国里都是你这样的人才就好了，也不至于官吏腐败、流寇横行、内忧外患、民不聊生了。”

“呵，想不到你这样的人也会心忧天下呀？那不如来参军吧。”

“不了。虽然我厌恶梦党，但王国军队却也不吸引我。在我眼中，争夺这个天下的人，都不过一丘之貉罢了。”

“哦。”李把声音挑了一下，“看来你我要以不同的途径来实现梦想。”

“是啊，你愿兼济天下，而我只愿独善其身。”

“听起来够自私的……”李不满地说道，“从今天起，我会开始实现梦想。我要拯救天下的百姓，让他们不再受苦。”

“或许，我是自私的吧。”对方无视李挑衅的目光，“不过，这个谈下，不是那么轻易想救就能救的。”

“我承认，你所说的王国的弊端，的确存在。”李严肃地说，“但难道仅因如此，便能容忍梦党作乱吗？夜，你有一身本领，却半点也不肯为这个世界贡献。既然对这个世界不满，何不靠自己的双手来改变它呢？”

夜只是苦笑着凝望自己的双手：“这一双手，即便能改变世界，如果不能抚平一颗受伤的心灵，那又有什么用呢？”

“逃避！”

“不是逃避。曾几何时，我也像你一样，年轻气盛，豪言壮语。但是，李，你最终会发现，梦想改变不了现实。”

“可以改变的！”李的眼神坚定，“只要努力，没有什么不可以。我要拯救这个世界，就先从扫平梦党做起。”

“呵呵，或许吧。但是我始终搞不懂，一个腐败的王国就那么吸引你吗？”

“吸引我的不是王国，而是梦想。王国只是我实现梦想的媒介。”

“是么……”夜微微笑着说，“希望你最后不会后悔地说。所利用的媒介，最终把你利用；而所追求的梦想，却依然是空。”

“或许会的，但我已有心理准备，只要为了梦想，我就万死不辞。”李手握剑柄，“不能因为光明之后又会有黑夜，就否定光明。也不能因为光明的结果可能是黑夜，而宁愿维持这一个黑夜。”

“可是我却听说，光明前的一刻，就是黑夜最黑的一刻，或者身处其间而不自知吧。”夜摸了摸白发，“再说，以你一个人，难道能够改变世界吗？人们都身处于世界之中，所以对世界，没有一个人能真正明白，我也一样。

但不管怎么样，”夜打了个手势让李把想要激烈反驳的话又咽了回去，“我还是祝你能实现梦想吧。”说完转身离去。

“一定会的。”李望着夜的背影说道。

※※※※※※※※※※※※※※※※※※※

在然后的几年中，李克尽职守，带兵巡城，镇压梦党流寇，当吉芬的老城主因老辞职后，李在和另一位大将卡特的竞争中最终脱颖而出，成为吉芬的新城主。他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任命卡特做了副城主兼卫戍总长官。

“只是，”卡特在接受任命时饶有意味地看了一眼李，“如果我背叛了你呢？”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李笑容满面，“从小一起上学的，我信的过你。”

在此后的几年中，卡特为吉芬的事务出尽全力，克尽奉公。李的许多决策，都是由他坚定不移而又雷厉风行地执行的。人人都说，王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城主，和他任命的副城主，绝对是王国军界里的一对金牌搭档。

而李，除了其卓越的用人能力之外，更卓越的成绩，则是他扫荡兽人的举动。在他任职期间，吉芬南方的兽人遭到了极大的压制。有好几次，李都一马当先地冲进兽人村庄，引起了兽人族不小的恐慌。在兽人当中，是又惧又恨地称李为“死亡之星”的。

就这样，一直到卢恩343年的教皇西巡。

※※※※※※※※※※※※※※※※※※※

“教皇还没出关吗？”李问斥候。

“长官，教皇大人现在还在龙斯莱尔要塞里。据说，虽然要塞长官已多次表示增派部队保护，但教皇大人依旧不敢出关。”

“真是的，这算怎么回事。”李有些愤怒，“按教廷发布的文书，教皇西巡必须要出关到吉芬巡查，现在吉芬的一切日常工作都停下了，就为准备欢迎他。而他却一拖再拖。一支小小的梦党流寇，就让他怕成这样吗？”

李发了一通脾气，最后说：“让卡特将军进来。”

卡特进来后，李说道：“走吧，让我们亲自去迎教皇的大驾！”

※※※※※※※※※※※※※※※※※※※

从吉芬到龙斯莱尔要塞，骑马最快也要走两天。走在路上时，卡特低声问李：“将军，这次吉芬的重将们全都跟随您来迎接教皇了，没有一人留守，这样安全吗？”

李答道：“如果不这样，那个家伙怕是还不敢出来呢。”

晚上，一行人在驿站休息，李独自在房中看书。忽然，一阵风叩响了窗户。

“进来吧，何必那么客气。”李说完站起身，夜就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

“举城来迎接教皇啊，我想这大概是西巡中最盛大的景观了吧。”夜不无讽刺地说道。

“呵呵，我只是不想白跑一趟而已。得让教皇看到我们出动最强大的人马来保护他，他也应该知足了。”李边笑边给夜端了一杯茶，“地方简陋，就以茶代酒吧。”

“谢谢，”夜接过茶啜了一口，“为了国家的体面，就可以置吉芬的安危于不顾？”

“那是因为……国家的体面，毕竟也很重要。”李说话有些不太流利。

“你到底在追求什么啊？”夜一双炯炯的眼睛盯着李，“你不是要拯救天下苍生吗？你不是要为百姓而奉献毕生精力吗？我所认识的李，可不是一个为了虚荣而放弃大计的人！”

“我所认识的那个总是笑着的夜，也已经不再了。”李苦笑道，“时间在流逝，我们总在变的。”他的心中却默默地问着自己：“是吗？是我变了吗？我也逃不过，权力对人的腐蚀。”

“我无话可说了，还没等到你实现它，你就已经背离了它。”夜放下茶杯，心中却也叹息一声：“一千年了，一切……都在改变……连我，也在内。”

轻风拂过之后，夜消失了。

※※※※※※※※※※※※※※※※※※※

后来，教皇由于吉芬城主亲自来迎接并护送西巡，显得很高兴，一路上与李笑谈，还说要在皇帝面前替他美言。可是，当行至吉芬城时，一行人都被惊呆了。

城墙上一个大洞，并还有许多刀削斧砍的痕迹，一些服事正将尸体送出城埋葬。

“怎么回事？”卡特催马上前，对一个服事问道。

“将军，兽人……在几天前袭击了城市！因为所有重将都跟随李城主去迎接教皇了，所以根本无法抵挡兽人……”

李僵住了，教皇庇护三世一脸苍白地尖声叫道：“李！这就是你坚守吉芬的成果吗？我不要在这种地方逗留！我们走！”说完便勒转马头，原路返回，仪仗队也跟着离去。

※※※※※※※※※※※※※※※※※※※

午夜，李仍然坐在书桌旁，他两手支在桌子上，捂着嘴。阴暗不定的灯光在他脸上写下变幻的阴影。

“是我错了……”夜说的对，我是为了虚荣，而放弃大计……还没实现梦想，就已经背离了梦想……

李默默地流泪，“我的错，却害吉芬人民受战乱之苦……说什么拯救苍生，我已经荼毒了他们……”

“或者，是该找一个梦想归宿之地吧……我的梦想……”李很快重新掌握了自己，“造福众生，就是我的梦想。个人的荣辱，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不禁想起许多年前，还是少年的自己，在那所小学校所立下的誓言，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片梦想的天空。

※※※※※※※※※※※※※※※※※※※

卢恩343年岁末，刚刚在克雷斯特汉姆古城做了一番休整的梦党军队，逼近了吉芬。

“这次，古城、兽人、梦党流寇三股势力，同时扑向了我们，情况万分危急啊。”

“慌什么！”卡特威严地一吼，那个做汇报的士兵连忙立正。卡特继续说道：“我们吉芬要人有人，要粮有粮，只要固守以待，王国很快会派援军来的！”

一道阴影从城楼中走出来。

“城主！”

李苦涩地一笑，摆了摆手，说：“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卡特，你跟我来。”

卡特应了一声，跟上前去。望着李披着长袍的背影，卡特想：“自从教皇西巡的那件事发生之后，城主他就一蹶不振。以前那个总是有如阳光一般灿烂微笑，有心之中还略带一点无意，悠闲风趣的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阴郁与悲伤……不过也难怪，发生那件事后，现在上头对这件事的评判也快下来了，肯定要把李停职查办了。一个即将去职的城主，心情怎么会好呢？”

卡特抬头仰望天空，梦想的天空。

“在我心中，也有一个梦想……去不去职，其实并不重要，能拥有自己的梦想就行了。”

天空被房间的天花板所取代，李“砰”地一声关上门，上了锁。

“卡特，对梦党，你怎么看？”

“城主，梦党是一支为祸国家的祸害，骚扰百姓，四处流窜，现在又与古城、兽人相勾结，应该予以剿灭。”

“可是，我却听说，梦党军纪严明，与民无犯。而且，上级并不摆大架子，与下级是一同吃苦的。”李若有所思地说道。

卡特愣了一愣，不明白李是什么意思，仍旧说道：“可是无论怎么样，流寇终究是流寇，是流寇就应该剿灭。”

“我倒觉得，相比王国之中那些腐败现象，这个新兴的‘流寇’要强许多呢。”李的眼神又散漫了。

“难道……”卡特说出了自己不愿说出的答案，“您不想剿了他们，而是想……抚？”

“我既不想剿，也不想抚，”夜深吸一口气，“我想——降！”

“什么？！”卡特惊得后退数步，靠在了门上，转过身想开门，却感到后脑受到一记重击，便昏了过去。

“抱歉……”李将卡特拖走，“我知道你不会同意的，你从小的梦想，就是为国效力，是不会背叛祖国的。”

拖到后厅之后，李抬起头，坚定地说：“我却不准备再效忠这个无意义的祖国。”

※※※※※※※※※※※※※※※※※※※

三天之后，梦党军队开到之时，却看到吉芬城主李，率领全吉芬的人民，举城投降。

“李先生，能告诉我您为什么要投降我党吗？”城下，拥有冷酷眼神的方问道。

“很简单，”李抬头看天，“我只是看不过王国的腐败，也看不过人民饱受痛苦。而且，我相信你们，”他注视着方无情的眼睛，“相信你们，能够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拯救黎民！”

方只是摸了摸头发。

“谢谢。”

※※※※※※※※※※※※※※※※※※※

午夜……吉芬城都沉睡了，黑色的轮廓在月光下俯伏着。

“李，你不后悔放了我吗？”卡特望着眼前这位曾经的竞争对手和昔日的上司。

“我不后悔，你走吧。”

“我会去投奔前来征讨你的王国军队，我对吉芬的情况一清二楚，会帮助他们偷袭你的！将军，醒醒吧！梦党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他们不能创造你梦想的世界！他们虽然集结了许多力量，但王国大军一到，也必定荡平。到时候……”卡特越说越急，深吸一口气又继续说道，“到时候，你会被以‘叛国罪’的名义处死的！”

李不再说什么，只是让他走。忽然，三条黑影出现了。

“李将军，看来我们要出手替你清理叛徒了。”

李目瞪口呆：“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我竟没有发现被人跟踪了！”

三人一鞠躬：“梦党方首领驾前，近卫康伯，康星，罗艺。”

“可恶，你们跟踪我，想做什么？”李恢复了一城之主的威严。

“李将军，你不要误会……”罗艺刚开口解释，却被康伯打断了。

“我们并无意对李将军如何，只是，这个叛徒所言，您自己刚才也听到了！”

李严肃地闪身站在三近卫与卡特之间：“我并不认为他会这么做。而且，他是我昔日的部下，并不属于你们梦党的管辖范围。”

康星开口了：“李先生，不管他是谁的部下，他如果想对我们梦党，对方首领不利，就必须除之！不管他是否真的会这么做，只要他有做这个的可能，就要防患于未然！”

李大怒：“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逻辑！如果照你这么说，我也有泄露军情的可能，为什么不杀了我呢？来呀！”

三个人对了一下眼神，康星说道：“如果您真的这么做了，我们一定会杀了您的！”

李惊异地注视着这三个无法以常理形容的人，康星又继续说道：“现在，如果您坚持要庇护这个人的话，我们只好小小得罪一下！”

话音刚落，康星和罗艺已经如闪电一般攻向李！李虽惊异，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说动手就动手，他还来不及拔剑，两肩已各中一着，顿时鲜血四溅。所幸对方二人并没有真想杀他，是以这两着也不重。

“可恶！”李正欲拔剑，剑柄却被康星按住，同时一柄拳刃指向了他的下颚。

“别动，李将军，我们只是清理叛徒而已。”

在这电光火石间的交手之后，卡特才反应过来，他大吼一声，一记重拳轰向制住李的康星。康星不躲不闪，半秒之内，卡特却发出一声惨叫——他的手臂已被康伯快如闪电的拳刃切割下来！

另一边，罗艺的拳刃也已刺到，他人虽木讷，出手却丝毫不慢于康星康伯兄弟。

“这就是梦党近卫的真正实力吗？”卡特忍住剧痛，使出了“金刚不坏”。拳刃刺到他时，只是浅浅地伤到了皮肉。

“看来你是不准备逃跑，要顽抗到底了？”康星冷笑着看着卡特，“金刚不坏虽大幅度提升防御力，却也使你的行动缓慢无比！”

康伯出现在卡特身边，不等卡特出手，已先一个音速投掷打出。顿时，卡特身上又多了十处轻伤。

“金刚不坏可以抵抗攻击，却绝对不是完全消除攻击，看你能撑得多久！”罗艺的一串音速投掷打在卡特背上。十下攻击结束后，卡特“呜”地喷了一口鲜血。

纷乱的场景似乎停滞了，卡特满面是血，看着三个近卫。

“我虽死，却会永远诅咒着你们！”

卡特回手一掌，劈在自己的额头上。曾经千百次战斗的身体，轰然倒地。

李的目光，也凝止在了那一刻。

※※※※※※※※※※※※※※※※※※※

“曾经年少时的梦，沾着血的手拭去了影踪。

被灰尘污染了的天空，又该如何面对昔日的伤痛。”

“叔叔，您唱的很有意思啊。”牧童天真地笑着，看着躺在草地上、披着一件白衣的青年将军。

“哦？”青年将军苦笑着看着他，“你能听懂这歌里的意思吗？”

“听不懂，但我能听出您的心情。”

“唔。”青年将军不再说什么，又唱道，

“用我的心贴着大地，听不到大地的心在跳动。

说什么拯救苍生，你在玷污天空。”

※※※※※※※※※※※※※※※※※※※

王国在听说吉芬遭到古城、兽人、梦党三大势力威胁之时，便已派出了救援军，主将正是那位百战百胜的王国名将——星灵。而当李投降了梦党之后，这支救援军也已成了讨伐队。

“敌军声势浩大，古城和兽人的军队暂时不能投入作战。”梦党的军事统帅之一——狂彪，在报告战局。从他冷静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不安。

“也就是说，”坐在正中间位子上的方一手支着下巴说道，“我们需要用自己一万五千人的疲劳之师，去对抗星灵十万人的正规军？”

两旁坐的五个人面面相觑，最后狂彪说道：“吉芬大部分军队都表示不愿与王国军作战，所以，大概就是这样了，首领。”

方又思考了一会，问道：“你怎么看，狂彪？”

“首领，星灵盛名远扬，以兵法而论，我建议暂避其锋。”

“暂避其锋？”方摇摇头，“那我们辛苦拿下的第一个根据地吉芬城就将不保。”

“首领的意思是……？”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吉芬。”方脸部的线条很是坚毅，“非常之战局，就要使用非常之手段。在敌人来临之前，李将军，请迅速将吉芬城内的人口登名造册，进行疏散，将他们迁到城西北的龙高原去。狂彪，你带所部至吉芬东边设防，尽量拖延时间。如果各位没有意见的话，就快去办吧。”

“等一下！”李站了起来，“方首领，请问您要做什么？”

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只是挥挥手让李依照他的意思去做。

※※※※※※※※※※※※※※※※※※※

卢恩343年，吉芬之战。星灵率王国军中最精良的十万健儿，迅速突破狂彪所设的防线，直入吉芬城中，却发现城中不仅空无一人，而且粮食等补给物资也已全部被运走。正当星灵感到不对时，只见吉芬南面的高山上，一群光点迅速闪起。

“是一群巫师在咏唱怒雷强击！”星灵马上意识到这个恐怖的事实。他立刻对部下叫道：“快用弓箭射他们！”

几个训练有素的士兵，每人扣五支箭在弦，对着那些巫师射去。但是，一阵令人目眩的光芒闪过之后，巫师们却完好无事。

“见鬼！是克制远程攻击的光之障壁！快，快撤！”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刺目的雷光轰击而下。在惨叫声中，十万士兵化为焦碳。陪葬的，是整座吉芬城。几百年遗留下来的古迹，全部化为乌有。

※※※※※※※※※※※※※※※※※※※

卢恩344年，夜对梦党的焦土式战役表示了最强烈的不满，同时首次显露了想要参加王国军的倾向。这对熟悉他的人来说，都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

冷月当空，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夜已经要参军了，却不是因为我。他终于不再独善其身，却去为他和我都讨厌的王国军兼济天下了。他在野时我们是朋友。现在他不在野了，我们却已是敌人。唉，真的有天意在弄人吗？”

“现在，你还在追寻你的梦想吗？”夜坐在椅子上。

“当然，永生不变！”李面向窗户，并不回头。

“可是，你追寻梦想的方式错了。”

“至少曾经是对的。”

“梦党的所作所为，你也看到了。”

“是的，你也看到了。”

“我就是为了这些才参加王国军的。”

“我还以为你是改变了初衷呢。”

夜勃然变色：“有些东西，一生也不能改变。”

“是的，比如梦想。”

“醒醒吧，你现在不是在追寻梦想，而是在做白日梦。梦党名为‘梦’，却并不会完成你的救世之梦。他们是在灭世。”

“或许是吧。”李转过身来，月光从他后面射向夜的眼睛，使夜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个梦，该醒了。”

※※※※※※※※※※※※※※※※※※※

月夜之下，一个人快马加鞭地赶向吉芬以东。此时已是深秋，人和马口中都喷着白气，看得出来已飞速奔了很久。

“一定要将李将军这封书信送到……纵使拼出性命……”

忽然，三个人影出现。月光下，冷光一闪，两声惨叫，人、马同时倒地。

康伯从尸体身上搜出一封书信，展开读道：

“李敬上常胜将军星灵元帅

自归降之后，心不胜悔。伏乞恕罪，十一月，我当凭出师之名，率所部至将军处投奔，还望收留。”

“哼，还是方首领神机妙算，早就看出李有异心。”康伯读完说道。

“恩，”康星沉吟道，“倒是没有想到，他会借这个机会率部投敌。

要是他投敌成功，无疑大大削弱了我军，而增强了敌军。毕竟现在吉芬投降过来的人里面，一大半都是听他话的，到时候他一声令下，我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而且，他还知道我们梦党的若干秘密，所以……”

康伯点头说：“干掉他！”

康星又想了想，说道：“还是不妥，跟随他的那些吉芬旧部，我们无法一举杀尽。杀了李一个人，反而可能激化了矛盾。不如趁这一次机会，将计就计，斩草除根……”

罗艺看着他，问：“怎么斩草除根？”

康伯对兄长的意思心领神会，说道：“原计划不变，派他去偷袭敌军，在路上择一处险要之地，围而歼之，一举剿灭这股叛军。”

“可是，”罗艺道，“这样的话，不是会把本来没有反心的人也杀害了吗？而且，这样也会冲击梦党旧部对上层的信任啊。”

康伯咬着牙冷笑道：“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至于我们的人，方首领会有办法让他们忠心无比的。”

康星又道：“可是，凭我们梦党的本来人马，似乎怎么计算也难以对吉芬那么多的人形成合围，有一个人漏网就会揭出事情的真相。”

“哥哥，或许你对外交辞令很擅长，但是，对自古这‘兵不厌诈’，了解就不多了。”康伯看着月亮说，“我们自己合围不了，可以让别人合围，比如……”

※※※※※※※※※※※※※※※※※※※

正如所计划的一样，李带着他的旧部踏上了心中的“征途”。

“天气很好。”李抬头望着阳光，“行军会很顺利，但愿星灵将军看了我的信后，也能顺利受降。”

“神啊，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拯救苍生的梦想……虽然我还是没有找到实现它的办法，但是，我相信，一步一步来，梦想，终会实现。”

李胯下的战马长嘶一声，精神抖擞，李的眼神平静得近乎散漫，一如四年前征战兽人之时。

※※※※※※※※※※※※※※※※※※※

同日同时，梦党在吉芬区域最南端的关卡，却发现无数兽人战士铺天盖地而来。

“怎么回事？”关卡的指挥官惊慌失措，正要派人回去通报，却见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兽人战士长高声叫道：“且慢！我有你们梦党首领亲手颁发的通行证！”说完亮出了通行证。指挥官战战兢兢地上前检查，看出真的是方的亲笔时，却目瞪口呆了：“怎么，怎么可能？”

兽人大部队却不再理会他，径自穿过关卡向北而去。

※※※※※※※※※※※※※※※※※※※

李率部行进在吉芬南部的秘密山谷中，此地地势险要，群山巍峨，是历来兵家必争之地。

李忽然按住战马，因为多年的戎马生涯锻炼出的生存直觉，使他感到气氛不对头。他环视了一下四周，队伍中，几位老猎人驯养的铁喙之鹰，已显得躁动不安。而在山野之间，本该有的蝴蝶、松鼠，却一只也没有。

“奇怪……”李驾着马又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四周杀声大起，鼓声震天。无数兽人从洞穴中爬出来，从山坡上冲下来，从大树上滑下来，从草丛中跳出来，在山石之间汇成绿色的洪流，直杀向李的部队！

“可恶，怎么可能……在离吉芬这么近的地方遭到兽人的伏击呢？！”李的战马直立起来，一个兽人已杀到他面前。

长剑一下劈开了兽人的头盔，红色的血，绿色的血，交织着流在大地上。

兽人大军已冲入了李的部队。人与兽凭借最原始的本能，互相厮杀着。

乱军之中，一个蓝色皮肤的兽人战士长忽然出现在李的面前，两手各持一柄长长的利剑。兽人中用剑的本就极少，而这么独特的双剑，李立刻就认出了他。

“八臂！”兽人战士长与李同时喊出了这个名字。

李的长剑虚劈一下：“决斗！”

“决斗！”八臂一剑扫过来，紧接着另一只手的剑连环出击，两手的剑俨然形成一张网，仿佛真有八只手臂在同时挥剑一样。

李先挡三剑，又闪一剑，但毕竟身在马上，行动不便，第五招时便被割伤。李一声不吭，腾空跃起，八臂连环三剑都刺在了战马身上，不等他反应过来，李在空中翻一个筋斗，一剑割下他的头颅。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染上了李的披风。

李刚刚落地，面前立刻又是一条蓝色的身影：“暴目！”

“决斗！”

“决斗！”暴目双眼一闪，一道强光立刻射向李。李冲向一边，原先所在的地方已经被打出一个大坑。

“拥有特异功能的双眼吗？”李气喘吁吁，连攻三剑，都被暴目闪过了。

“没用的，我的眼睛能看透一切招式！”暴目怪叫道，“投降吧！”

“是吗？”李忽然一剑刺向自己的小腹！

“什么？”暴目大为错愕，不懂李为什么忽而自残。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柄染上了红色鲜血的剑已闪电般地刺入了他的腹部。

暴目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李的嘴角渗血，咬牙说道：“你不是能看透一切招式吗？看看这招，你看透了没有？先伤己，再伤敌！”

说完，李拔出长剑，向旁一闪，暴目圆睁着双眼倒在地上。与此同时，李原先所站的地方已劈上了一柄血红色的巨斧。

“血斧，好久不见了。”

“是啊，一辈子也忘不了你！”红色的巨斧呼啸着横向扫出。

“反击！”李剑柄一卡，用了一个四两拨千斤的巧劲，一剑刺向血斧右肩。

刺空了。

血斧没有右肩！

“自作自受！”血斧狂吼着，又是一斧。李无法闪避，只得用长剑硬挡。一声巨响，李直飞出去，撞倒了一大片正在互相格斗的人类与兽人。当李在混乱中勉强又站起来时，“咔”的一声，用了一辈子的剑断了，同时断掉的，还有李用来支撑长剑的左臂。

“哈哈，你断我一臂，我也断你一臂！我们扯平了！”血斧狂笑道。

“扯平了吗？”李喘息着。

血斧脸上神色一变，右面太阳穴“嚓”地喷出一道血箭，然后便倒了下去。

“可恶……”李举起手中的半截剑，“无法再战斗了……虽然……杀了三个兽人战士长……”

战场上所有的声音都仿佛突然消逝了，只剩下慢放着的镜头。李眼睁睁地看着部下被兽人追杀，慌乱逃跑。眼睁睁地看着山上的兽人弓箭手们开始了残酷的齐射，士兵们一排排倒了下去。

李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手持巨型弓的兽人战士长走上了山，拉开弓瞄准了自己。然后，那兽人战士长手一抖，李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同时整个人随着那巨大无比的冲力飞了出去，“铮”的一声，被钉在地上。

在失去知觉之前，李睁开眼仰望，那蔚蓝的天空。那天空，并不因地上的鲜血而有丝毫肮脏。

“梦想的天空，纯净的天空……只是，是放弃一切，去追求梦想呢？还是放弃梦想，回归到现实？”

李笑了。

（梦想天空END）

（火之镇魂歌）第二部·叛与被叛2.7横扫千军

故事的起源，大概是在夜走出苏克拉特沙漠之后吧。

兽人欧克的独白：“当时，我看到一个白发的人躺在地上，便走过去查看。”

夜的独白：“我只是刚刚走出沙漠，想拥抱一下久别的泥土，所以躺在地上。正当我闭目养神之时，一件很煞风景的事发生了，我听到一个笨拙的声音说：‘朋友，醒醒！’当我睁开眼时，看到一个绿油油的脑袋。”

夜大是不爽地从地上爬起来。

※※※※※※※※※※※※※※※※※※※

“哦，原来只是一位见习兽人战士啊。”夜松松散散地说道，“难怪见到我是一个人类之后，没有出于兽人的本能而攻击我呢。”

欧克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呵呵，我只是觉得你不是个危险的人，所以不用我出手。”

“哦，”夜笑了，“有些人，可不是你觉得他不危险，他就不会害你啊。”

两人并肩漫步了一会，夜又问道：“欧克，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哦，我是没什么打算，我想到处转转，看看人类世界的样子。”

“这样啊……”夜眉头一皱，“可是人类可不像你那样，他们会攻击你的。”

“为什么？”欧克很不解，“我无意去伤害他们啊。”

“欧哦，你不明白的……”夜凭望苍穹，“人和兽人之间，本来就是杀来杀去的。你不想杀他，他还想杀你呢。更何况，人类心中，只有‘自私’，并无‘博爱’，只要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任何事情都是合理合法的。

但愿有一天，你终会明白，这世界上的事情……”

欧克似懂非懂地看着夜。

※※※※※※※※※※※※※※※※※※※

之后，夜和欧克两人游历了许多地方——当然，所游历的地方都是在文明人所谓的“文明世界”的范畴之外的。对夜而言，文明世界他已看了一千年，早就厌倦了；而对欧克而言，他自小在兽人村落中长大，出村后就碰上了夜，根本对文明世界没有概念。对此，夜的评价是：“像欧克这样未染一丝尘埃的纯洁心灵，现在真是不多见了。”

后来，还有一句补充：“即便是在兽人中，也是如此。”

就这样，欧克虽没能一睹艾尔帕兰高耸入云的钟楼，却也看到了广阔无垠的苏克拉特沙漠；虽没能领略吉芬魔法的绚丽夺目，却也看到了妙勒尼山脉的连绵起伏。向东，夜带他去了波利岛，向西，则一直到达金字塔。

金字塔，一个令人回忆的地方。

夜站在金字塔的塔尖上，喃喃道：“转眼间，又是几百年过去了……我对时间的记忆都已经湮没，唯有那些身影，依然清晰……

西蒙，雷曼，戴维，威廉，琳达……

安琪……”

欧克：“你在说什么，夜？”

夜自失地一笑，说道：“要下雨了……”他双手插在口袋中，白色的齐腰长发随风飘扬，整个人宛如一个风的精灵。

“欧克，你对兽人一族怎么看？”

欧克想都不想便答道：“我们兽人是一个古老的种族，世代都为捍卫祖先的荣耀而战。”

夜笑了：“其实兽人族的扬名，只似乎近二百年来的事，而且这扬名是以鲜血为代价的。”

欧克茫然。

夜问他道：“听说，普通的兽人寿命和人类差不多，兽人战士长比普通兽人长一些，可以达到一百一十岁，兽人英雄的寿命有一百六、七十岁，而兽人酋长……”

欧克答道：“我们的大酋长艾森，已经活了一百五十岁，而他说他还只是到了中年而已。”

“是的。”一道闪电照亮了夜的脸，“所以，对兽人而言，酋长是一个近乎神的存在。兽人酋长的意志，就是兽人族的意志。”

“的确如此，难道不该这样吗？”

夜笑了：“果然如此，无论人类也好，兽人也好，统治者就是统治者。”

欧克没有听懂，夜叹了口气说道：“大概有一天，你会明白的……顺便再问一下，你有没有进入过你们村里的那个兽人地下洞窟？”

欧克摇了摇头：“那是只有酋长和英雄或他们特别允许的人才可以进入的族中圣地。另外，好象为维护兽人荣耀而战死沙场的兽人战士的尸体，也可以被获准进入。”

夜点点头，说道：“好象，你很在意荣耀？”

欧克使劲点头：“当然了！荣耀似乎兽人最在意的东西。而荣耀一般来源于战争，所以，战争也是我们这一族的传统。”

他无限憧憬地目视远方：“我现在的梦想，就是赶紧拿到兽人战士之证，成为一名真正的兽人战士。然后是成为兽人战士长，兽人英雄……”

夜又问道：“听说兽人英雄之证，并不是兽人英雄所特有的？”

“是的，只要是战功卓著的兽人，在临终时哦度可以得到这个荣耀的证明。而真正的兽人英雄，则是由兽人酋长任命的。”

雨点凋落了下来，梦罗克那边隐隐传来嘈杂声。

夜的手在雨幕中划过，带出一串火花：“雨季来临，梦罗克长年缺水，对这场倾盆大雨必然好好庆贺一番，犹如过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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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两人再见时，兽人已发展到相当规模，并且已与吉芬的王国军爆发了大规模的冲突。在一场冲突中，兽人七大战士长之一，血斧，被对方斩断了一条手臂。而欧克，也已在乱世之中成长为一名真正的战士。

再见欧克，夜笑着道：“欧克，你成熟了许多呀！”

被太阳晒得颜色略深一些的绿色皮肤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刀削斧砍的痕迹，在一道掠过胸膛的深深的剑痕上，悬挂着欧克的骄傲——兽人战士之证。这是岁月的痕迹，也是荣耀的痕迹。

“夜，有没有兴趣到兽人村去喝一杯，我们兽人自己酿的酒可是相当烈的！”

“这样好吗？”夜有些迟疑。他对刚刚崛起两百年的兽人虽没有太多了解，却也知道出于长期与人类的战争的原因，这个种族的人民大概不会很喜欢人类。

“怎么了，兽人可是很好客的。”欧克还特意补上一句，“你不是敌人，当然是朋友了。”

“是么……”夜苦笑，“不是敌人就是朋友啊？……好吧，就听你的。”

※※※※※※※※※※※※※※※※※※※

但是，进了村以后，欧克才发现，自己还是把问题想得简单了。兽人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进入过一个人类，当欧克领着夜进入村庄时，迎接他们的是兽人守卫怀疑的眼神，以及无数兽人的微观和窃窃私语。

“那个白头发的家伙，是人类吗？”

“是啊。”

“欧克怎么会带个人类来村子里？他不知道人类会杀兽人的吗？”

兽人们已经挤成一大堆，把路都挡住了，于是欧克举起双手大叫道：“大家听着，这位人类是我早就结识的朋友！他很好，不会伤害兽人的！”

但是，那些兽人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一个好心的女性兽人——大概是相当于居委会大妈一类的角色，还当着夜的面对欧克说道：“欧克呀，人类信不得的。他们狡诈无比，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从背后向你放冷箭的！”

欧克转过头，充满歉意地对夜说道：“对不起，我们这里的人太久不和人类有正常的交往了，对人类都有了成见，还请你不要介意。”

夜轻快地吹了一声口哨：“没关系。不过，我还是觉得我离开会比较好。”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因此而惹上麻烦啊。”

欧克吸了一口气，真诚地说道：“夜，你把我当朋友，我自然也要把你当朋友。”他一把抓起夜的手腕，用力推开了围观的兽人，强行辟出一条道路。夜苦笑一声，只得跟着他走。

欧克好不容易把夜带出人群，却迎面被一个巨大的身影挡住了。欧克抬头看去，不禁退了一步。

蓝色皮肤，高而魁梧的身材，比欧克还高出一头。披肩的长发，赫然竟是一个女性兽人战士长！

“铁……”欧克刚吐出一个字，夜已走上前来，随意地一笑，说道：“第一次来到村子，居然就有缘见到七大兽人战士长中唯一的女性——铁女啊，真是不胜荣幸。”

铁女冷酷地点点头——虽然兽人族并不重男轻女，一切凭力量决定。但作为一个女性，要奋斗到与男性相同甚至更高的地位，绝对要负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所以，无数的挫折早已令铁女名副其实，心冷如铁。

此时，铁女开口道：“人类，你应该听说过，擅入兽人村的异类一律有死无生！”

夜微笑着点点头，欧克大惊失色，不等他反应过来，铁女已闪电一般举起方刀，一刀劈了下去！

一切只在转眼之间，“叭”的一声，令兽人们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夜的右手还插在口袋里，左手却已顶住了铁女握着刀的右手。

“怎么可能！他竟单手接住了铁女的刀！”

“人类中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

待周围兽人的议论平息下来之后，夜才又道：“我还听说，兽人中有力量至上的原则？”

铁女把浑身的劲都压在刀上，却硬是一分也压不下去，她的脸色十分难看：“不错！”

“那就是说，若我能打倒你，便可随心所欲出入兽人村了？”

铁女咬着牙：“不错！！”

“那好。”

没人看清夜是怎么做的，只能看到一道白光一闪，钻入铁女胁下，然后就是重重的“咚”的一声，铁女已被摔在地上。夜拍拍手准备离开，却听铁女恨恨地道：“过了我，还有六个战士长等着你！你今天要去地下洞窟旁边的古井去喝酒，想也别想！”

夜问欧克道：“你是要带我去她说的那个地方吗？”

“是的。”欧克很是尴尬，“因为那口古井旁才藏有我们酿制的最好的美酒。夜，真是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给你惹上这么多麻烦，我们还是走吧。”

“呵呵，不用着急！”夜仰天长笑，“既来之，则安之，走，带我去吧！没喝到酒，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后来，挡路的雷光还未及咏唱完法术，已被夜摔在地上；血斧则以惊人的气势冲向夜，惜哉太过卤莽，也是一个沉重的过肩摔；暴目来不及预测夜的下一步举动就被摔倒；狩弓的箭虽快，夜的人却更快，一道白光闪过去，放倒；双刀举起刀时就已摔在地上；八臂虽运剑如飞，也没能伤到夜一根寒毛，最后露出个破绽，立仆。

“夜……你真厉害……认识你的时间也不短了，从没想到过你对我们兽人族的战士长竟可以一招制胜……”欧克边回头看来时的路，边心有余悸地说道。

“呵，我只不过是来喝个酒么，他们何必非要拦呢？”

欧克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或许他们对地下洞窟的执著，也不是没有道理……”

两人来到古井旁边，欧克取出美酒，与夜对坐酣饮。

“恩……”夜一口喝干杯中酒，顿时感到一阵辛辣直冲心肺，痛快感遍布全身。

“好酒！欧克，这酒存了有年头了吧？”

“恩，”欧克一口一口地抿着，墨绿的脸色丝毫未变，“我们兽人的酒，虽拙劣，却烈性至极，你喝的太猛，当心头疼。”

夜略带醉意地笑了：“我活都活这么长时间了，还能让一点酒灌死？”他重新斟满，与欧克碰了一下杯，又是一饮而尽。

在夜无穷无尽的生命中，少有几次如此痛快的，这以后很多年，夜在饮酒时还是会想起兽人的酒，想起兽人战士欧克。

※※※※※※※※※※※※※※※※※※※

在后来的一年中，世界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吉芬旧城主退位，一位叫李的年轻军官继任。他奉行了强硬政策，屡次进攻兽人所在之地。而另一方面，南方的叛乱组织——梦党，成功地逃脱了王国围剿大军的追击，逃出了卢恩王国的国境，向西方遁去。

欧克身上的伤痕又多了，战功更卓著了，也更受族人拥戴了。但兽人们对他有一个很厉害的人类朋友的事，还是耿耿于怀。

“一个再好的战士，跟人类在一起时间久了，也会被腐化的！”一个黑暗的屋室内，暴目说道。

“是啊，这小子现在不及我们，所以还收敛着，等他也到了相当于兽人战士长的位置时，就会凶相毕露了！”雷光预言。

血斧则眼望着角落里一个巨大的身影：“德里克大人，您不会放任此事不管吧？”

巨大的身影站了起来，竟比兽人战士长还更高、更壮，而且头上的装饰品插满了长长的雉毛。

黑暗中，只有这双眼睛闪着血色光芒。

“看看情况再说，要是真像你们说的，我宁可兽人族少一位勇士，也不能多一个叛徒。”

※※※※※※※※※※※※※※※※※※※

夜第二次来找欧克喝酒时，又是七位战士长阻挡，夜也只好又照原样，将他们摔倒在地上了事。

席间，欧克忽然对夜说：“夜，记不记得我曾提过这个地下洞窟的事？”

“恩，”夜的神情专注了一些，“怎么了？”

“当时，我也不甚了了，只是听族中的人说过一些传闻而已。这个地下洞窟是兽人一族的圣地，不经族长的允许是不可以随意入内的。”欧克左右看了看，认为没有别人时，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可是最近，我听到了战士长们无意之间交谈的内容，他们说，兽人战士在战死以后，便会被送入那个洞窟中，然后，经由兽人大酋长的某些黑暗祭典，使他们重新复活成为腐尸、邪骸、兹诺克，再继续为兽人族而战。”

夜的脸上有一丝淡淡的惊讶，说：“那复活之后，那些兽人们还能拥有自己的意志吗？”

“不知道，可是听他们的意思，似乎那些复活了的战士，也能延续他们自己的意志，也就是说，他们只是换了个躯壳而已。”

夜摇了摇头，欧克也不多说，只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夜，这是我们兽人族的绝顶机密，你可不要泄露出去呀。”

夜吸了吸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也压低了声音说：“你放心，我保证不泄露这个机密。但是，你也要小心，不要中了别人的圈套。”

※※※※※※※※※※※※※※※※※※※

此后一年，欧克的伤疤又多了一些，而其在兽人族内也已是大名鼎鼎，几乎获得了与兽人战士长们对等的地位与荣耀。

李继续其政策，但是在这一年中，教皇西巡之时，他犯了一个严重的战略失误——李带着吉芬的全部军官前往龙斯莱尔要塞迎接教皇。于是，在兽人战士长的统领之下，大群兽人进攻了吉芬城，给人类以重创，总算是为几年来在与李的作战中牺牲的战士报了仇。而欧克，又冲在整个队伍的最前端，立了首功。

后来，为了庆贺这次胜利，兽人族举行了盛大的庆典。在庆典中，平时很少露面的兽人大酋长艾森居然都出现了，而更让人激动的是，艾森正式宣布：“一旦某位兽人战士长退位或者殉职，欧克就将晋升为兽人战士长，由于他一向冲锋陷阵最为勇猛，所以他作为战士长的称号，将是‘刀锋’！”

兽人们拥着几乎傻了的欧克，狂欢式的游行。

※※※※※※※※※※※※※※※※※※※

此外，梦党完成了逃亡之旅，迂回地绕了一大圈，来到了吉芬附近的古城。

而夜，却仍在其两位好友——李和欧克之间，保持着微妙的中立。

※※※※※※※※※※※※※※※※※※※

就在兽人们满心欢喜，以为得罪了教皇的李就将要被免职，一大对头就此除去之时，李却做出了一件震惊全国的事情——他率领吉芬全城，拱手投降了梦党。

“他是真铁了心了，宁可叛国也要覆灭兽人啊。”欧克对夜说道，“本来我们都做好了准备，一旦他被免职，召回普隆德拉，就在半路上将他刺杀。没有军队，他一个人武功再高也难敌七大战士长的合围。”

夜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我拼死也会保护李的安全，我想，我和他合力的话，就算一百个战士长，也未必是对手。”

欧克烦躁地挥挥手，站起身：“夜，我真的不明白，你对兽人族有什么仇恨？你说这样的话，就是摆明了不把兽人战士长放在眼里，就是摆明了和整个兽人族为敌！你不要忘了，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个兽人战士！”

夜也站起身，走向欧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欧克，如果是你被免职了，会遭刺杀，我也一样会保护你。即使人类的千军万马，我也不放在眼里。我不是仇视兽人，也不是藐视人类，我只是珍惜朋友。你知道，找个朋友，太难……太难了……”

欧克转过头，没有让夜看到他的表情，他低低地说：“我知道……”

※※※※※※※※※※※※※※※※※※※

此后又一年，李在梦党供职，仍任吉芬城主，但由于梦党的政策是结好古城，联合兽人，对付吉芬王国，所以李无法扫平兽人了，兽人也只得遵守约定，不去侵袭吉芬。但双方虽保持着表面上的和平，背地却都把对方恨得牙痒痒，尤其是那位在战斗中被李断了一臂的兽人战士长——血斧。

不久，讨伐李的王国军队也到了，“常胜将军”星灵为统帅，十万大军一路直杀至吉芬。梦党领袖为抵抗敌人，不惜实行焦土式战役，放星灵进入吉芬，然后出动了一个巫师大兵团，一起施放陨石术，虽将星灵的人马打得落花流水、尸骨无存，却也将吉芬数百年的积累夷为平地。这使得深爱着吉芬的李繁盛了异心。他觉得梦党的真实面貌不过如此，和卢恩王国没有什么区别，没能造福人民。

这场战役也使得夜对梦党的反感转为了憎恨，他开始考虑是否要打破自己的中立态度了。

大雨滂沱的一天，夜来到兽人村，他的左手拎着两瓶酒，右手则用来给七位战士长过肩摔。然后，他与欧克来到他们常喝酒的古井处。

“欧克，过了今天，可能我就不会再来这里了。”夜的白发被雨水沾湿，一绺一绺地搭在身上。

“怎么？你要出远门吗？”大雨中，欧克的墨绿色身影岿然不动，稳如泰山，语气中透出一丝失望。

“是的。”夜边说话边开启了两瓶酒，“我在考虑是不是要与梦党为敌。”

“与梦党为敌？”欧克的声音有些发颤，“梦党是我们的盟友，也就是说，要与我们为敌了？”

“是的。”夜的声音却异常平静，“所以，今天我特地带两瓶酒来，让你也尝尝人类的酒。”

“且慢。”欧克也平静下来，“我不问你为什么要与梦党为敌，也不问你我以后的立场，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也想和你说几句心里话。”

夜惊奇地说：“欧克，我每见你依次，都能感到你的变化，你成熟了，不再是当初那个毫无心计的兽人战士了。”

欧克笑道：“当然，人总是会变的，时间会让人明白一切。倒是你，夜，从我认识你开始，就没感觉你变过。”

夜也笑了：“大概是如你所说，时间会让人明白一切，我已明白得太多了。”

欧克轻轻地说：“其实，你猜我听到酋长宣布我为兽人战士长继任人时，我是什么感觉？”

夜笑意不减：“换作别人，肯定以为你是志得意满。但我明白，你当时一定很空虚。”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人啊，就是这样。活了一辈子，追逐了一辈子，到头来，追逐到手，却又不知道何去何从。本该志得意满的，反倒迷茫了。这就是成功的滋味。”

欧克盯着他看了很久，说：“夜，你真是神了。”

夜笑而不答。欧克又缓缓说道：“其实，不只空虚还有疲惫……”他用双手捂住脸，肩膀抽动了几下，“真的很累……我们每天这样杀来杀去，有什么意义吗？人类和兽人，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呢？这战斗的命运，到何时才能结束？”

夜无奈地摇了摇头：“兽人战士的命运只有战斗，为战而生，因战而死。命运是无法逃脱的，至少我还没有找到逃脱的办法。”

“可是我不想死后也要战斗啊！”

夜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道：“连死都逃脱不了……”

※※※※※※※※※※※※※※※※※※※

又过了一段时间，李终于又从梦党叛变，但不幸被方施用诡计，被兽人围攻，壮烈牺牲。死前他还斩杀了三名兽人战士长。本来，该由欧克继任为兽人战士长了，可是，欧克也在这场战斗中战死了。

看着面朝下躺在担架上的欧克，夜哽咽了：“欧克，这是你吗？几个月前你不是还生龙活虎的吗？怎么就……”他忍住了泪水，“你应该安安心心地等着成为兽人战士长，戴上兽人英雄之证，而不是躺在这里啊！”

他问那两个抬担架的兽人战士：“你们要把他抬到哪里去？”

一个战士沉痛地回答道：“酋长说了，抬他去我们兽人族的圣地，地下洞窟。他的英灵就得到永生！”

另一个战士知道夜与欧克是朋友，于是安慰夜道：“你也别太伤心了，一个月前，酋长还曾亲口许诺，就算欧克战死，也会为他佩上兽人英雄之证。”

“你们两个干什么！还不快执行酋长的命令去！”忽然出现的铁女大声呵斥道，两名兽人战士赶紧抬着担架跑开了。

“人类，滚！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以后再也不准来了！”铁女对着夜高傲地扬起头。

“正好，我有事要找你。”夜冷冷地说道，然后就在铁女的怒吼声中，“咣”的一声，狠狠地把铁女摔在了地上。

“你……找死！”铁女刚要爬起来，却看到夜的手中拎着一个东西。

那是铁女的兽人战士之证！

“去找你们的英雄来，有些事，我今天不得不做！”夜边说边捻起一小团火焰，兽人战士之证化为灰烬。

“你敢烧我的兽人战士之证！”铁女嚎叫，“好，你等着！今天你别想活着走出兽人村！”她爬起来扭头就跑。很快，她又回来了，身后跟着无数兽人。这些兽人将夜围在了中间，其中一个兽人大吼道：“这人类数次出入我们村，打伤兽人战士长，太不将我们兽人族放在眼里了！打死他！”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夜心里明白，近日一战，一下令兽人族失去了三名兽人战士长和无数优秀的战士，这些兽人心中早已形成了对所有人类的仇恨。他想起欧克说过：“人类和兽人，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呢？”

“嘿。”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然后大声叫道：“兽人英雄呢！叫他出来！”

人群一分，一个巨大的身影走了出来，头冠上插满的雉毛，令他显得更高。

“我就是兽人英雄德里克！人类，见我有什么事吗？”兽人英雄高傲地对夜说话。

“很好，我想请问你，欧克到底是怎么死的？”

此言一出，兽人中便发出哄笑，德里克也带着一丝嘲讽说道：“你没长眼睛吗？战死的！被你们人类杀死的！”

“你胡说！”夜吼道，周围人顿时安静下来。夜继续说：“欧克的伤口明明在后背上，而且是有巨大杀伤力的钢箭造成的创口。请不要说，欧克是在逃跑时被人类射中的！”

“凭什么不这么说呢？”德里克血红色的眼睛中闪着挑衅的光芒。

“你！”夜的白发无风自舞，双眼也变得血红，“‘刀锋’欧克，从来都是冲在最先，有过临阵脱逃的时刻吗？他明明是在冲锋时，被自己人从背后射死的！”

“你有证据吗？”德里克冷笑一声。

夜也冷笑着说：“我承认，你们做的天衣无缝，把凶箭也毁去了，等我到时，只剩下欧克的尸体了。但是，”他目光如电一般射向德里克身边的狩弓，狩弓被他逼视得退了一步，“不要让我在凶箭上发现‘狩弓’两个字！我在我朋友李身上，那致命的一箭上，已经看到这两个字了！”

夜缓了一下语气，又说道：“暂且不说这个，我还要替我的朋友欧克追讨他死后的荣誉！我听说，你们已经答应，即便他死了也要发给他兽人英雄之证。那么，请问证件在哪？！”

“是奖是罚，那都似乎我们兽人族管理层的事，你这个异族，好象无权插手吧？”德里克刻意将“异族”两个字说得很重。

“既然你一味胡搅蛮缠，我也不想和你讲道理了！”夜冷冷举起右手，手心上闪着一朵火花。

“想动武？你可想好了，这里有十几万兽人战士，你动武就等于死！”德里克虽这么说，却也已收起挑衅的态度，提起刀，绷紧浑身的肌肉，进入了战备状态。

夜吸了吸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好象很随意地说道：“原来我和欧克在大雨中痛饮之时，就是你躲在附近偷听啊？难怪当时的空气中弥漫着这股恶臭！”

德里克一下变了脸色，夜却继续说道：“我明白了，把前因后果连在一起，原来事情是如此的简单。只可惜，”他恨恨地说，“我没有早点想通！不然欧克也不会白白送死！”

“从欧克和我成为朋友开始，就注定了他的命运！你们很反感他和一个人类交好，因为你们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夜仿佛讲故事一般说道，“于是，你们骗他，用这孩子最渴望的荣誉骗他。你们让他冲锋陷阵，让他一步步走向荣誉，让一次次冒着生命危险去攻打城池。不过，估计你们正式动了杀心，就是在你——尊贵的兽人英雄德里克偷听了我们的谈话之后。你们大概是故意让他听到‘绝顶机密’，试探他和我的关系，看看他对我这个朋友是否真的是无话不说，连兽人最高机密也会告诉我。结果他果然说了，这就表明，他对兽人族已经成了一种危险的存在，因为随着他战功的提升，会知道并泄露更多的秘密给我。你们决心除掉他，又不能正面下手，于是继续以荣誉诱骗，为了成功让他上钩，甚至开出了兽人战士长和兽人英雄之证这两张大额的空头支票！但当那一战时，李这个兽人族的夙敌终于被你们干掉——即便是和梦党的人联手干的。人类中的败类可以与恶魔交易，你们当然也不在乎与人类勾结。在一战中，既然已经干掉了夙敌，那为什么不一举再做掉一个麻烦呢？于是，狩弓的第二支钢箭，便射向了当时还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呐喊冲锋的欧克的后背。”

夜深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你们的技法并不高超，若我仔细想想，早就可以戳穿你们了。但我只是没有想到，素来朴实的兽人，也学会了人类的阴谋诈术！德里克，你这一副卑劣的嘴脸，我怎么也无法同刚见到我时，那个谙世未深、性情直爽的欧克相比！”

他每说一句，德里克的脸色便更难看一些，等他说完，德里克兀自假作镇定地说：“可是，我们为什么要用兽人族的绝顶机密来检验欧克呢？你觉得欧克，或者你，有这么重的斤两吗？”

“我当然不值。”夜冷哼一声说道，“因为你们告诉他的，根本就是假秘密！地下洞窟是兽人族圣地不假，但这一点几乎每个兽人都知道，根本不是秘密。关键，就在于每个兽人战士复活以后，都能按自己的意志继承生命，这根本就是……”

“住口！”德里克大喝一声，面色如土，“你说的够多的了，现在就受死吧！”

兽人们如绿色的海洋涌向夜这白色的一点。

“火之猎杀！”夜一扬衣袖，八道火柱击倒一片兽人。“火焰之壁！”火墙在四面八方竖起，一些来不及收住脚的兽人立刻被烤焦。夜在兽人海中制造了一个暂时无法攻入的空间。

一个念咒文的声音迅速响起。

“是雷鸣术吗？”夜立刻也念起了相同的咒文，奇特的是，夜后念的咒文，居然先完成了！在一阵雷鸣声中，七大兽人战士长中的巫师雷光倒毙。

德里克虽体大如山，却十分矫健，他一跃飞过火墙，径直进入火墙后面的区域与夜单挑。与之同时，狩弓也已召集来兽人弓箭手部队，对夜齐射。

夜灵巧地闪过箭矢和德里克的大刀，一跃，竟自己飞出火墙区域，杀入兽人海。他的双手以看不清的速度飞舞着，每一次飞舞，都掠过一个绿色的脖颈，带走一条生命。

兽人们渐渐发现，今天所围困的对手，真的是从未听说过的厉害，可以说，简直是白色的死神！

随着兽人防线的崩溃，夜杀出重围，大步冲了出去。一身白衣，包括白发，都已沾满了墨绿色的鲜血！

“英雄大人，他逃了！”双刀刚喊一声，却又发觉不对劲，“咦，他不是奔向村口啊？啊！他逃向了……”

德里克狠狠地喊道：“包围地下洞窟！”

※※※※※※※※※※※※※※※※※※※

当夜背着欧克沉重的身躯从地下洞窟出来时，面对的是整整十万兽人大军的严阵以待。

“肮脏的人类！身负血债，还对兽人战士的遗体不敬！今天你死定了！”兽人们喘着仇恨的粗气，死死地盯着夜。

“欧克，你太累了，我知道，好好休息吧……”夜在欧克耳边说道，“你那连死都无法逃脱的命运，今天，我来帮你逃脱！”

白色的影子一闪，再度杀入千军万马之中。真难以想象，夜背着一个沉重的尸体还能如此迅捷，几乎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到的速度。

当飞舞的手再度开始带走兽人的生命时，双刀终于忍不住了，他跳到夜面前，大叫道：“你去……”

“死吧”还没有说出口，双刀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低头瞧了一眼，喉管已经被割开了，于是，在空中举着的持刀的手，也软软地垂了下来。

狩弓换上了最强有力的神之金属箭矢，离弦的箭以可怕的速度飞向夜。夜一转头，“嘣”的一声接住箭，然后，整个人以比箭更快的速度回飞向狩弓，只接触了一下便又立即向后飞开，在一去一回的路程中，身边的已经由红转黑的火焰又夺走了十几个企图冲上来的兽人战士的生命。

狩弓迷惘地看着夜，忽然感到腹部一凉，他低头看去，只见那支神之金属箭矢正笔直地插在自己身上，箭身上还刻着两个字：“狩弓”。

铁女向夜冲过去，却竟被夜用单手扼住喉咙，举了起来！夜拿着她转了两圈后狠狠地扔了出去，打倒了大片的兽人战士。在作出扔的动作的同时，那只手用力握拢，抓碎了铁女的颈骨。

“你……”眼看着夜秒杀掉自己的所有近身护卫，德里克也急了。他忽然大吼道：“都退后！我要和他单挑！”他边说边举起兽人大砍刀，大步流星地冲向夜。

“求之不得呢！”夜冷笑道，“我要用你脖子上的东西，祭我朋友的英灵！”他伸出右手指了指德里克脖子上挂着的兽人英雄之证，又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背上欧克的尸体。

兽人战士们很自觉地让出一块空地，作为二人的决斗之所。

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几乎都是对峙着没有动，然后性急的兽人英雄终于动了手，他一刀劈向夜，却被夜一把抓住刀片。夜的手中燃起一团火，刀化成了铁水。

“就这种破铜烂铁吗？”夜摆了摆手——手心中一点伤痕都没有。

德里克这次倒没有轻易被激怒，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于是，二人又进入了对峙。

在二人对峙不久时，夜的眼神忽然向旁边瞥了一下，虽然很轻很快，但还是被德里克发现了。而且，接下来，夜又瞥了一下，然后又一下。

高手过招，从来不能分神。因此德里克开始联想，夜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才会不断地向那边瞥。终于，德里克也忍不住往那方向瞧了一眼，就在这一眼的工夫，夜一步跨在他身前，出手捏住他的脖子，“喀啦”一声拧断——决斗结束了。

“还有没有人敢拦我？！”夜大喝道，兽人们鸦雀无声。夜又问了两遍，见仍无人应答，便叫道：“没人拦我，我就走了！让路！”

十万兽人大军，竟就乖乖地为他让开一条道路，就这样看着他背着欧克，踉跄地走远了。

等他走出很远，兽人们才回过神来，却发现他们的大酋长艾森正站在旁边，于是慌忙地行礼。

艾森只是向着夜离去的方向抬起一只手，手上闪着黑色的光芒。他冷笑道：“我想看看，他的神经有多坚强。”

※※※※※※※※※※※※※※※※※※※

夕阳西下，夜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在夜的面前，立着两座坟头，两块墓碑。

一块墓碑上写着：“梦想的世界就是有爱的世界，这个世界没有爱，愿你在那个世界中，找到你梦想的发源之地。”

那个世界，就一定会有李所追求的梦想吗？

“我不知道……”夜苦涩地笑了，“我是个被禁止进入那个世界的人。”

许久，他才说道：“但我相信，那个世界会很美好。”

另一块墓碑上写着：“我知道，你已太累了，生前不得终止的战斗宿命，在死后应该可以结束。安息吧，兽人最高贵的战士。”

夜没有再说话，久久地凭吊着，然后站起来，转过身，慢慢地走。

忽然，一阵泥土翻动的声音伴随着其他怪声在身后响起。夜惊恐地回过头。

欧克——欧克的尸体正从坟中一步一步走出来，脑袋还不停神经质地转动着，发出有如敲一面破锣的响声。

“竟然……”夜无力地垂下头，“还是无法逃脱……”

（横扫千军END）

（火之镇魂歌）第二部·叛与被叛2.8御风而行

“普隆德拉依然如此人闹啊，毕竟是王都，百姓的面貌都同其他地方不一样。”夜站在繁华的普隆德拉街道上感叹道。这时是卢恩343年的冬天了，夜在吉芬游荡了很久以后，终于回到了普隆德拉——卢恩王国的心脏。

夜走到一个名为“山石酒家”的小小饭馆门前，走了进去。刚一进门，便听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与人期日中而不至，居然拖拖拉拉地让我等了三个小时，简直该死。”

夜抬起头，看到一个中年人正坐在整个大厅最中央的桌子旁边，衣冠楚楚，满脸精明。刚才的话就是他说的。

“没办法，谁让某个笨蛋与我约定了午饭，却不告诉我具体的地址，害我饿着肚子找遍了普隆德拉城。”夜边走向那张桌子边平静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能找到啊，谁知你的智商这么低下。”

“噢？是吗？是我智商的问题？总好过你那颗名副其实的脑袋。”

“什么名副其实？”

“你不是叫山石吗，自然脑袋也像块石头一样。”夜已入座。美丽的服务员小姐立刻必恭必敬地跑过来：“老板，可以开始上菜了吗？”

山石先生点点头，然后继续对夜说道：“你还是这么毒的嘴啊！人妖！”

“哦，看来你是落于下风，恼羞成怒喽？哈哈，也难怪，每次你都会输给我的么。我就大度一点，不和你计较了。”

“哈，是不敢计较，还是怕了？”

佳肴一盘盘端上来，在吃饭的同时，两人也结束了例行攻讦，而开始切入正题。

“山石，你有没有听说，最近吉芬那边的事？”

“唔？”山石嘴里正嚼着青菜，含混不清地说，“不就是吉芬城主李举城投降吗？那种事谁不知道啊。”

“不，我是说，梦党。”

“梦党？”山石咽下了那口菜，又夹起一块土豆送入口中，“听说他们为了以少胜多，而实行了焦土式的战役啊。不错，不错，有魄力。”

夜看都不看他一眼，将酒端到唇边：“你说谎。”

山石尴尬地笑笑：“是的，说实话，我很讨厌他们。纵然他们敢于反抗传统也好，智勇双全也好。但是，他们的做法，我实在是很不赞同。

无论是内部的争权夺利，还是焦土式的战役，都令我觉得，他们不是能为人民谋幸福的人。什么‘今天的牺牲是为了明天的成功’也好，什么‘成者王侯败者寇’也好，总之，我不支持梦党。”

夜喝完了酒，说道：“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笑着吃了一会，山石又问道：“夜，既然你有如此高强的武技，为什么不去参加军队，打击梦党呢。”

夜：“有某些原因，注定我的强大力量，只能是自由的、不受任何政治动机左右的。而且，我虽然讨厌梦党，却也从来没有喜欢过卢恩王国。

当然了，该出手时，我会出手的。”

※※※※※※※※※※※※※※※※※※※

卢恩344年，夜出手了。

那一日，罡风正烈。

夜的身影从地平线逐渐接近星灵的军营。

“星灵元帅，有人在帐外求见！”

星灵头也不抬，只是盯着自己办公桌上的各种军情、图表，以及一张吉芬附近的地图，说道：“谁呀？”

“不知道，是个很奇特的平民，不过他说他要参军。”

“要参军让他去参军处报名，不知道我正忙着呢？”星灵不耐烦地说道。

“就这样对待身怀异能之士吗？看来王国的确是气数将尽。”

“什么？！”军帐内的人都大吃一惊，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帐中了。一时间，众人大乱，只有星灵冷冷地停止了办公，看着这个闯进来的人。

夜环视着帐内的人，轻蔑地一笑：“一遇意外情况就忙乱不知所措，王国军都这个样子，又怎么能打胜仗呢？”

“你是谁？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不怕死吗？”星灵喝问。

夜的目光笔直地射向星灵，盯了几秒种，然后说道：“战胜不了梦党，只会缩在这里作威作福？”

“大胆！”星灵拍案而起。

“受不住挑衅，动不动便发怒，这样当然赢不了。”夜顿了一顿说道，“另外，劝你别动不动就拍桌子，会烧到手的。”

“什么？啊！”星灵大惊，向后跳开——他的办公桌已经烧着了。

“可恶，都是重要文件啊！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想知道什么的话，就用武力来获取吧。”夜盯着星灵。

“好！”星灵一摆手，“请！”

两人一起来到帐外，在星灵大群的部下围成的空地中间，分别摆好了架势。

“决斗之前，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星灵嘴上说话，却丝毫不敢放松戒备，浑身的杀气隐隐流动。

“在那场焦土式的战役之中，你的全部进入吉芬城的部下都与城市一起化为灰烬，为什么你没事？”

星灵一听这个问题，也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只说了四个字：“天使波利*。”

“好，我问完了。开始吧。”夜的脸上那种挑衅的笑忽然消失了，变成了一种仿佛铁铸成一般的坚毅。

星灵一愣神，夜竟已如鬼魅一般消失不见，下一秒种，夜又出现在他面前一米左右，黑色的火焰已经挥出。

“好快！”周围人不禁惊叫出声，星灵却竟不闪不躲，硬用身体挡那道火焰，同时双手拔剑，在响亮的声音中，巨大的双手巨剑挥向了尚未落地的夜。

“砰”的一声响，夜看着自己腹部一道斜行的划痕，“这些年来，很少有人能伤到我了。”

“你也是。”星灵笑了，“我能察觉到你的火焰是很强的，只是碰巧对我不起作用罢了。另外，我还能感觉到，你并无恶意。”

“是吗？我的第二招来了。”说完夜立刻用几乎是飞的速度攻向了星灵。

星灵吼了一声，双手巨剑一超乎人想象的速度舞动起来，在身体前划成一个剑网。

黑火焰被剑带起的风吹散了！夜一惊，但随即作出反应。

“叮”的一声轻响，挥向夜的剑，竟被夜一下子捏在食指和拇指之间。

星灵也是一瞬间愣了一下，马上放开剑向后疾退。但是，随着破空声，星灵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剑竟被以剑柄朝向自己的方向又抛了回来。

“嘿！”星灵握住了剑柄，但仍被剑上附带的冲击力推得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几步。同时他看到了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面前的夜。

夜嘴边挂着冷笑，双手黑火焰同时发出。但是，星灵毕竟是神速加上神力，竟再度用剑风吹散了火焰，直砍向夜。

“相同的招式，对我没有用！”星灵笑道，仿佛已经自信此战必胜。

“并不相同啊！”夜脸上开始真正有了笑意。

“砰”的一声，在星灵砍中夜之前，自己已直飞了出去，最后重重地撞在一根旗杆上，栽落在地。

“真的……很强啊。”星灵用剑撑地，站了起来，抹去了嘴角的血。他的胸甲上，两个深深的掌印凹陷下去。

“天使波利战甲，融合了天使波利的灵魂。”夜叙述道，“此铠甲极为罕见，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至宝，因为它是圣属性的铠甲，能使一切魔法攻击和圣属性攻击全部无效。但是，若我在火焰中融合了物理攻击，它便没用了。”

“你果然是不世出的奇才。敢问阁下的姓名。”这次，星灵的态度相当恭敬。

“夜。”

“我想请您当我的助手。”

“非常乐于效劳。”夜仿佛突然换了一个人，彬彬有礼，“另外，为了弥补那个被我烧掉的办公桌上的重要文件，我可以拟一份梦党几位重要人物的资料给您。”

“那可就太好了！”星灵喜出望外。

就这样，夜正式走入王国的军界，而且一跃成为王国最厉害的元帅的助手。

※※※※※※※※※※※※※※※※※※※

卢恩344年。

逐渐变暖的天气，还未停止的刀兵。

梦党与王国军，方与星灵，相对峙。

“依我的想法，下一步，方一定会进攻龙斯莱尔要塞。因为梦党现在依托吉芬地区，背靠古城，面向龙斯莱尔要塞，南通兽人森林，北达妙勒尼山脉。梦党本来以吉芬为根据地，但由于元帅您的进攻，使他们被迫自毁吉芬，所以他必然急欲抢占下一个基地。北进妙勒尼山脉，一方面在山脉中道路艰险，不便行军。另一方面，离普隆德拉和艾尔帕兰城相对较远，短期内无法到达。向南的话，则穿过兽人森林去梦罗克，路途也很遥远。所以，方的意图必然在于攻下龙斯莱尔，断掉我军的退路。”

“很好，与我不谋而合啊。”星灵笑道，“那你看该如何防御呢？”

“依我看，可以利用吉芬与龙斯莱尔之间的地区，设下埋伏圈。待敌一入围，便从背后抄袭，同时龙斯莱尔的守军也杀出来，这样，即便只用几千人，也足以打击敌人上万人马。”

“好！果然出其不意！夜，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了！我给你一支一万人的部队，怎么样？”

夜笑道：“一万人的话，不是跟梦党的人数差不多了？我只要五千人，奇袭即可。人多了反而不易行事。”

星灵更加高兴：“好，按我给你军中最精锐的五千人，再给你一个好助手！”

※※※※※※※※※※※※※※※※※※※

不久之后，夜已经在自己的军营里站着了。是的，自己的军营。他的五千精兵，夜为之命名为“奇兵队”，等于是从星灵的编制中自建一军了。

夜并没有骄傲，他在等待自己的助手——一个被称为“缘”的剑士，而有关这个剑士，夜还没有听到太多的情况。

“谜样的剑士……”夜如是想到。

这时，门帘被掀动，发出了响声。

夜微笑着望向门：“缘，你来了。”

“是，长官！”

一个十分精神的年轻剑士站在门口，立正向夜行礼。他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白色长裤，披着一件红蓝相间的外套，戴着小而圆的墨镜，太极形的耳坠。他有一头白色的段发，每一根都向上竖着。

“不用客气，请坐吧，我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你以后不用叫我长官，就叫我的名字——夜好了。”

缘微笑着点了点头。

※※※※※※※※※※※※※※※※※※※

一个月之后，夜与缘的伏击行动大获成功，方的一万多人完全被打得不知所措，在包围圈中如同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在损失了三千多人后，才突围而走。

奇兵队重创敌人，夜和缘更是一战成名。

“夜，缘，你们两个干得好！”星灵拍着二人的肩膀，“这是我军在此地的第一场胜利啊！而且，一战就打掉了敌人三千人，相当于敌人三分之一的实力。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夜笑了笑：“哪里，都是元帅指挥有方。”

“你不用谦虚了，我已经决定了。”星灵赞许地说道，“以后，奇兵队就全权归你们二人领导，只需定期向我汇报军情即可。其他事务，都由你们自主决定！”

夜和缘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兴奋，他们都只是笑笑，那种自豪的笑。星灵也笑了笑，会心的笑。

出了星灵的军帐，夜把手掌伸向缘，缘在他的掌心击了一下。

“我们，必胜。”

※※※※※※※※※※※※※※※※※※※

三个月以后，夜又以敏锐的军事直觉，注意到梦党似乎已把行动重心放到了南面。于是他在兽人森林外围广布哨探，不久就有了消息：兽人森林东南某处，近日有可疑的人活动，似乎似乎梦党在探察此地的地形，准备出兵。

“既然梦党决定出兵，我们就准备截击吧。”缘建议道。

“不，”夜摇了摇头，“我总觉得其中有诈。”

“怎么？你是说……梦党在故布疑阵？”

夜捏着下巴考虑了许久，终于说道：“以我对方的了解，他决不会两次犯同一个错误。他上一次已经因为轻敌，惨败在我们手里，这次怎么会再轻敌、让我们轻易发现他的动向呢？”

缘的目光重新回到兽人森林的地图上：“真么说的话，兽人森林向东的大道共有两条，向南的有一条。现在向东的这条道，有疑兵出没，那么，他们的动向，就应该是剩下的两条之一了。”

夜想了想，忽然问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最近梦罗克的情况怎么样？”

缘一愣，答道：“现在那边正是旱季，不过城防还算稳固，守军也还有斗志。”

夜轻轻拍了一下掌：“对呀，梦罗克城小而坚，易守难攻，攻下了也没什么油水。梦党又为什么要去攻呢？”

缘点点头，露出了一丝微笑：“只有向东的一条道，咱们立刻去设伏吧！”

夜却止住了他：“我带三千兵去，你带两千兵，到另一条向东的道路上设伏。”

“为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梦党向东进的目的？”

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当然了，打败我军，威胁王都。”

“差不多，不过，”夜沉下脸来说道，“我也是刚刚才想到，梦党现在急欲向东进的真正理由。”

“难道不是出奇兵威胁王都？”

“不，梦党现在还没那么大胃口。”夜指点着地图说道，“出奇兵是没错，但梦党的真正意图，在于迂回消灭我们的部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你看，出了兽人森林，就是苏克拉特沙漠，梦党行军一向以轻快著称，一旦放他们进了沙漠，以后就很难再逮住他们了。而如果他们向东去，则斐扬、爱尔贝塔、依斯鲁德、普隆德拉这些大城市，全都暴露在他们的攻击范围之内。以他们目前的实力，必不会主动去攻打大城市，所以他们会向北迂回，你看。”

缘倒吸一口冷气：“绕到我军背后了。”

“没错，他想利用这支奇兵重创我军，然后再回吉芬城。”夜目光炯炯，“绝对不能放他们进入苏克拉特沙漠。所以，我的战略是，由我亲率一军，在这条道路上设防，我以三千之人，做出五千之势，正面和方打一仗，把他们遏止在兽人森林边缘。如果方急欲迂回的话，他会不想和我打消耗战，而想另寻出路，这样他就向另一条道路上行军。如果我也跟着移动军队的话，他又会想方设法地捉迷藏。在丛林追击战中，我得承认，我们并不如方那么老练，所以，只有堵死他的每一条退路。缘，你在另一条道路上设防，再狠狠地伏击他们一下，打退他们。”

“没问题，交给我吧。”

※※※※※※※※※※※※※※※※※※※

三日以后，方带领梦党八千主力部队，在兽人森林中急行军。

“首领当初选择联合兽人，真是有远见啊。”方部队中，专司暗杀与情报的布鲁克对其好友，梦党军事统帅之一，狂彪，由衷地赞叹道。

“是啊，”狂彪就没布鲁克那样的热忱，只是懒懒地答道，“不过是牺牲了李的性命，换来了与兽人的和约。”

“不过兽人也元气大伤了呀。”布鲁克笑道，“为了对付李，听说他们的兽人英雄连同七个兽人战士长，全都死光光了。”

狂彪只是淡淡地“唔”了一声，随后说道：“我只想知道，是谁拥有那么强的战斗力，能杀死兽人英雄——这似乎超过了李的能力范围。即便是他最强的圣十字审判，也不能一下杀死兽人英雄，而兽人英雄就有余裕进行致命的还击。”

布鲁克看着狂彪，压低声音说道：“据我的探子汇报说，在李死后，有一个‘白发死神’闯入兽人村大开杀戒，兽人英雄即是死于他手。”

狂彪点了点头：“不管这个人是谁，他都太过强大了，会威胁我们的统一大业。如果他不愿加入我们，我想，就只有不择手段地杀掉他了。”

他的眼神忽然凝聚。

梦党军队已经出了森林，来到空地上。而在他们的对面，一支旌旗蔽日的部队已经严阵以待。

“这……这是……”布鲁克吃了一惊，随即注意到了对方旗帜上和士兵盔甲上的火焰标志。

“是奇兵队！”

“可恶……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你的眼睛，夜……”方暗暗咬牙切齿，“不过，即便你能捕捉到我们的行踪，真正的胜负，还是要打过才知道。”

狂彪纵观了夜的整支队伍，随后低声对方说道：“首领，似乎是奇兵队全体出动。我军现有八千人，虽然疲惫，但在人数上还是占有2：1的优势，值得一战。”

方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在这里，我军无法展开，狂彪，你和布鲁克先率前面的三千人，与敌军接战，尽量压他们后退，我和伽利好展开部队。”

“是！”狂彪勒转马头，下了命令，随即带三千军队，连同混在普通士兵中的布鲁克暗杀营，一起冲向了敌军。

这边的夜早已看出了方的意图，于是传令道：“稳住阵脚，先用远程攻击打击克制敌人，步军不许后退一步！”

一场混战随即展开。

※※※※※※※※※※※※※※※※※※※

奇兵队配备的弓箭手并不多，连上法师也才五百人，他们对梦党的先头部队进行了准确的狙杀。一时间乱箭如雨，火球纷飞，梦党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们立刻倒地。不过，狂彪毫不退缩，领其他人迅速冲杀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站在奇兵队最前面的法师忽然惨叫一声，在他胸前喷射出一串鲜血，但他周围却没有看到任何敌人。

“怎么回事？！”

还没等众人明白，夜已立刻反应过来，他一跃来到最前方，一扬手，八道火柱已打向周围。惊呼声中，几个刺客现形出来，随即被火焰打中，浑身燃烧着飞了出去。

夜并不停手，立刻又在军队前竖起四五道火焰之壁，几十个冲得过快的骑兵收不住马，冲到火墙上，立刻被烧成焦碳。而夜的出手，在全场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竟使得梦党的攻势为之一滞。

“恩？！”狂彪一直盯着夜——奇兵队队长，白发的奇人，这个梦党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敌人，连一向战无不胜的领袖方，都要忌他三分的人。更加奇怪的是，以布鲁克的暗杀营那无孔不入的情报收集能力，竟都找不到任何有关他的情报。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没人知道他的过去，这个人就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狂彪忽然产生了一个让他自己都不寒而栗的想法：“狂野的战斗力，可怕的综合素质，白色的长发，难道这就是兽人所说的‘白发死神’？若真是那样，我们可碰上了极为恐怖的敌人了！”

与此同时，狂彪看到一道矫捷的身影直冲向夜！

布鲁克不是没有想到，夜就是“白发死神”的可能，但是他仍然很觉技痒。梦党的所有高级干部，都是文物双全的精英，除了在各自领域中是行家以外，他们更具备一身不凡的武术，其中，除了杰克和方以外，就以梦党建立前身为梦罗克城令人闻风丧胆的“驼铃杀手”的布鲁克为最了。而作为一个真正的武者，布鲁克无意过问政治，他只想追随亦师亦友的方，挑战天下的武者。

在布鲁克过去的格斗生涯中，所遇到的最强的对手便是杰克和方，在这两个人面前他毫无还手之力。除他们以外，布鲁克很少败过。但今天，他结结实实地败了。

第一招，夜轻松地向后一弯腰，闪过布鲁克拳刃横扫，随后足尖点地，向后飞出，轻松避过布鲁克一路追击的音速投掷。

第二招，布鲁克再出拳刃，夜双手格开拳刃，手上飞舞的火焰却已燎伤了布鲁克的皮肤。

第三招，夜飞起一脚将布鲁克踢出很远。

三招，第一招，布鲁克全攻，夜全守；第二招，攻守相平；而第三招，夜就已转守为攻，并且一击制胜。

“可恶。”狂彪咬咬牙，也冲向了夜。他的速度极快，但夜比他更快。他冲到夜所在的地方时，夜已不见。

“我在你后面。”

狂彪听到这句冷冰冰的话时，感觉就仿佛听到了死神的召唤，与之同时他还感到了后颈冰凉的、皮肉被撕裂的感觉。

※※※※※※※※※※※※※※※※※※※

狂彪摸着那道伤疤，心底还有余悸。

狂彪独白：“那天，真是险而又险，只差了几分，我得以死里逃生。

我们组织了三次进攻，全都被他挫败。部队挤在林地中，根本无法展开。我们折损了两千人，却仍奈何不了他那区区五千人。他真的是白发的死神，梦党的克星。

最后，方首领决定不再强攻，而是从侧翼迂回，包抄袭击奇兵队，然后再北上，完成我们最初的任务——侧翼突袭星灵的本部人马。

但是，当我们留下一千人布疑兵之阵以迷惑奇兵队，向另一条路转移时，我们却在小路上又遭到伏击，而主持伏击的人，竟是奇兵队的副将——缘！

就是说，和我们正面交战的，竟并非奇兵队的全部实力！

最后，我们又败了，和奇兵队两战，我们共折损了五千人，退回了兽人森林内。更糟糕的是，我们先前留下的一千疑兵，也被夜全歼了。结果，我们被截断了退路！军队无粮，士兵又无斗志，情况危险极了。方首领派人去与兽人交涉，兽人酋长答应为我们开出一条通往吉芬的路。

不久，兽人军队出发了，但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我们都忘记了，‘白发死神’在兽人心中留下的阴影。

兽人在第一眼看到夜的时候，就几乎全部失去了斗志。勉强接战后，也是一触即溃，夜所到之处，兽人全都惊呼逃散。

我们都以为，这回完了。”

梦党军队内，方一个人独坐着冥思苦想。

“怎么办呢，斗勇，我们已一败涂地，军队根本无法再同夜战斗。现在前有夜，后有缘，我们面临着腹背受敌的危险。斗智，我们也没有资本可以斗，夜太精明了。和他相比，什么‘常胜将军’星灵，或是我们的伽利、狂彪、康星，全都有如草芥一般。再这样拖下去，粮草耗尽，我们就全完了。”

忽然，布鲁克从帐外飞跑进来，气喘吁吁，脸上却是喜不自胜：“首领，首领！夜退兵了！”

“什么？！”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

站在夜昨日扎营的地方，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夜真的退走了。

他想了很久，终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真傻，只想着自己的粮草将尽，却没想过奇兵队长途奔袭，轻装快进，所带粮草只会更少。”

“还好，总算是度过了这场危机，传我将令，全军立刻退回吉芬休整。”

※※※※※※※※※※※※※※※※※※※

另一方面，星灵所在大营，则在搞庆功宴。夜虽未能全歼梦党主力，但是打掉了梦党一半人马，同时扬威于兽人，让他们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盛大的宴会上，夜和缘是理所当然的明星，他们被士兵举着，抛向空中。并且从此以后，卢恩王国的军界中，夜和缘也成为著名的最佳搭档。

※※※※※※※※※※※※※※※※※※※

夜独白：“我开始用我的力量，守护这个国家，守护朋友们的遗志。我开始明白，我的力量，支配它的人，是我，不是天。只要我愿意使用它，即便遭受天谴，也在所不惜。

这是我一千年以来，用这力量所要守护的东西最大的一次——我要守护的是，天下。

我无法对任何人起誓，我只能说，祝我成功。”

（御风而行END）

*天使波利：RO中的BOSS级魔物（RO魔物分为四等级：普通，狂暴，BOSS，MVP），圣属性，铠甲插入天使波利卡可变为圣属性，即对暗、圣性质的攻击抵抗加强。在此作了演绎，让星灵的铠甲有天使波利的魂附在上面（相当于插了卡），效果是对元素系魔法免疫。事实上RO中真正能对元素系魔法免疫的是插入黄金盗虫卡（黄金盗虫为MVP级）的盾牌。

（火之镇魂歌）第二部·叛与被叛2.9风过无痕

黑暗的帐篷，冷色调的照明光，方玩弄着手中的笔。

“不可战胜……”他想了很久，说了一句。

“难怪杰克起兵之前，最难战胜的敌人便是他；难怪兽人会对他畏之若鬼；难怪我们会在他面前一败涂地……在这个人面前，一切计谋、花招，都骗不过他；一切武技，都斗不过他……难道梦党注定要败在这里？那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背叛杰克，背叛王国，背叛人类，抛弃一切，背负着所有的罪恶，走到今天……难道都没有意义了？”

门帘掀起，狂彪和布鲁克蹒跚着走了进来，两个人都还负着伤。

“首领。”狂彪神色坚毅地说，“我们想到对付夜的办法了。就用我们一贯最擅长的方式吧。”

方一惊，抬起头：“你是说，暗杀？”

“是的。”

方出了一口气，慢慢说道：“那不可能，你忘了前几日的对战了吗？他可以在三招之内杀死你们，暗杀是完全行不通的。”

“不。”狂彪说，“我，布鲁克，以及军中的刺客们一起出动，这么多人对付他一个，总会有几成胜算吧。”

“你们这是在冒险！而且我不得不提醒你们，即便你们十几人一起出手，胜算也不到三成！你们知道那个人的实力吗？在我们起兵之前，他就曾想过要阻止当时的首领——杰克。最后杰克与他恶战一场，在他有所保留的情况下，才勉强打退了他。杰克是什么人？杰克比我的武技还要强！你们去了，也只是被他挨个秒杀而已！”

方忽然停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

“对了……从那次战斗以后，我也经过严格的自我修炼，大大提升了武学技巧……到底我够不够资格，超越杰克，与夜一战呢？”

一直被政治家灵魂压抑住的武者灵魂，忽然觉醒了。方感到澎湃的血液在体内翻腾，他很期待能与夜交手。

“我想到了，”方说道，“我想到了梦党战胜夜的办法——最后的办法。康星。”

一直侍立于方身后的康星上前：“是，首领。”

“待会，我要你送一封战书给夜。”

这次轮到狂彪和布鲁克吃惊了：“首领，您要亲自和夜决战？那怎么行！万一您出了事，梦党又要由谁来领导？”

方缓缓说道：“万一我真的死在他手下，梦党也就毫无希望了，因为有夜这个障碍，无论换了谁来领导，都必然无法取胜于他的。”

康伯小声嘀咕了一句，但没人注意到。

方凝视众人，忽然问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问题：“还记得杰克曾教导我们的话吗？

‘文臣不爱财，武臣不惜死，天下可平’。”

说完之后，方却又自嘲地笑了，“我越来越感到，当初真不应该赶走杰克。要是有他在，我们二人联手，便能战胜夜了……”

※※※※※※※※※※※※※※※※※※※

布鲁克走出营帐时，心里还在不停回味那句话：“文臣不爱财，武臣不惜死，天下可平”。忽然，背后有人叫住了他，他回头一看，是康伯。

康伯走过来，然后小声说道：“借一步说话。”

※※※※※※※※※※※※※※※※※※※

在军营的食堂，两人要了些低度酒——梦党军中除重大庆典以外，只允许将官饮酒，并且在度数和数量上严格的限制。

喝了几盅，布鲁克犀利的眼神望向康伯：“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康伯看了看四周，然后说道：“布鲁克大人，您真的认为，首领有胜的希望吗？”

布鲁克一惊，放下酒杯：“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康伯笑着摆手，“我没别的意思。因为首领所提到的那次战斗发生时，我还没加入梦党，所以对那件事一无所知，想征求一下您这个知情人的意见。”

布鲁克想了一会，才说道：“其实，那场决斗时，我也不在场。只是约定十一月十七日起兵前不久，大概是十月末吧，杰克首领忽然神秘地说，有非常重要的客人来访。后来的事都是在秘密中进行的了，我只知道起兵前几天，杰克负了重伤，性命险些不保。这件事就是这样了。直到今天方首领说起，我才知道当时来访的人原来就是夜。”

康伯沉吟了一会，说：“我是在杰克统治的末期，才加入梦党的。加入后不久就被方首领提拔为近卫，协助他发动兵变。我与杰克接触不多，但我对他的强大也是有所耳闻的。我听说，他是千年才出一次的武学奇才。我们在兵变中擒拿他时，他完全没有反抗，但他身上的强大气势，却已令我和哥哥康星，事后提起，仍心悸不已。

而如果真的如方首领所说，那么以他一人之力，是无论如何也胜不了夜的。但是作为一个武者，他又难以抑制自己那渴望挑战自我、挑战强敌的灵魂。所以他还是想去做那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事情，并且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和梦党的前途。”

布鲁克皱着眉：“你是在怀疑首领？可是在我看来，这确实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所以说，你和方首领一样，都是武者。包括狂彪将军、伽利将军，甚至同为近卫的那个乡巴佬罗艺，你们从本质上说，都是武者。但我不一样。”康伯笑了，那笑容令布鲁克不寒而栗，“我是智谋家。”

“那你的意思是？”

“我看到的东西比方首领更远，因为你们都是以一颗武者的狂热的心，参与其中。但我却是以冷静的智谋家的头脑，冷眼旁观。我看到的是，决斗并不是最后的办法，我们还有无限的计谋可以使用。比如说，我们在普隆德拉，可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惊天。他现在是特力斯坦二世的女婿，又在军界是一名新锐，凭他的实力，难道不够铲除夜吗？我们所要做的，只是替夜制造一些罪名而已。所以，要请您将这封信送交惊天。”康伯拿出一封信，递给布鲁克。

“可是，这样不成了欺瞒方首领、违背他的命令了吗？”

康伯摇摇头：“布鲁克，我们都是为了方首领而存在，当首领他看不到、听不到、做不到时，我们就要替他看到、听到、做到。这是我们的责任。所以，即便十恶不赦，只要为了方首领，我也会去做的。”

布鲁克冷冷地哼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去送信呢？”

“因为您才是全军最有名的潜行、暗杀专家，此事重大，关系大首领的生命安全，我认为只有您去做，才是最保险的。而我，是方首领的头号侍卫，当然是留下来，保护他的安全！”康伯严肃地说道。

布鲁克随即释然，他站起来，说道：“对不起，康伯大人，是我错怪你了，我这就准备一下，去送信。”

“那就多谢你了。”康伯站起来，微笑着拍了拍布鲁克的肩膀，“千万当心！别出什么差错。首领这边，我舍命也要保他安全！”

※※※※※※※※※※※※※※※※※※※

第二天，缘走进夜的军营，就看到夜的桌上摊开着一封信，而夜正冷笑着看着那封信。

“缘，来看看，是有趣的东西。”

“哦？”缘走过去，随手拿起来读道，“此致尊敬的夜先生，我党……”再读下去，他的嘴就张大了。

“是战书？”草草读过，缘便叫了起来。

“是的。”

“那你准备去吗？”

“当然。我自信无论对方是如战术中所说的决斗，还是一拥而上，甚或是什么阴谋诡计，我都可以从容应付。”

“那让我也一起去吧。”

夜想了想，说：“好吧，不过你只是观战就好，不要出手。”

缘兴奋地答应了。

※※※※※※※※※※※※※※※※※※※

同一个下午，不同人的缩影……

夜，散漫地走在军营中。

缘，在一个练习击剑用的木桩前，大喝一声，长剑挥出，同时右脚扫踢，一下便将木桩打烂。

星灵，批阅公文，分析敌情。

方，在暗室中静坐，潜心修炼。

康伯，绑紧了缠手臂的布条，穿好紧身衣，将拳刃装在手上，一身标准的刺客行头。

布鲁克，快马加鞭，抄小路疾驰往普隆德拉。

※※※※※※※※※※※※※※※※※※※

转眼间，已是决斗之日。

夜和缘按约定的时间，来到了吉芬秘密山谷。不久，对方四人也即现身，为首的正是那位叱咤风云的梦党首领——长着一头白发的方。不过此时他身着标准的刺客装，俨然只是一位普通的刺客。而跟着他的三个人，则分别是憨厚耿直的罗艺，才华出众的康星，足智多谋的康伯。

“他也是白发啊……”缘有些惊异。

夜上前几步，对着四人说道：“四位是一起上？还是方一个人和我单挑？”

听出他口气中的不敬，三个侍卫都是一怒，想要发话，却被方止住了。

方平静地走上前几步：“当然是如战书上所说，单打独斗。不过我要补充一点，今天我们的决斗，只是私斗。也就是说，无论胜负，都不影响我们在战场上的斗争。我输了，梦党也不会因此缴械投降。你输了，王国也不会因此而息鼓收兵。”

夜一笑：“当然，只是私斗而已。不过，通过你的话，我发现一件事。”他眼中绽放出一种神采，“方，你又重新是一个武者了。”

方只是淡淡一笑：“是么？”

“是的，只有真正的、拥有高贵灵魂的武者，才会有这种不断挑战自我的精神，并且带着这种精神，无所畏惧地向比自己更强大的敌人挑战。”

“听你的口气，似乎一定认为你比我强了。”方挑衅地笑着。夜也跟着笑道：“我认为是的。站在这里说没有用，我们还是比一比好了。”

“那就比一比好了。”方刚笑着说完，便陡然眼放精光，凝视着夜。

决斗，这就开始了。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两人竟然并没有动手，而是就一直这样目光炯炯地互相凝视着。缘心里明白，二人是在寻找对方的破绽。

十分钟左右时，夜笑着说道：“这才像是个高手决斗的样子嘛，不像我以前大部分的对手，一上来就乱叫着扑上来了。”说话的同时，他似乎是不自觉地耸了耸右肩。

“破绽！”缘暗叫一声，却见方已用比他的思考更快的速度冲向夜！还没等缘反应过来，方左手的拳刃已刺向了夜的身体！

但是，夜竟在那一瞬间，凭空消失不见。

“可恶，又是这招！”眼看着决斗的罗艺想起，当时夜就是用这招伤了狂彪。

然而，方毕竟是方，他在左手拳刃刺空的同时，已然一回身，右手拳刃横扫。夜果然就在他身后，为了躲开这记横扫，而跳开了。方却更不给夜喘息的机会，左手拳刃一招“斗折蛇行”，从一个斜斜的古怪角度直刺向夜的右肋！

夜这次不躲不闪，双手一合，黑色火焰腾起，牢牢地夹住了方的拳刃，不使它有前进的机会。

“去！”方右手拳刃也刺过去，夜向后弹开，而方邹手的拳刃却已燃上了黑火焰。方随手一挥，那火便熄灭了，拳刃完好无损。

“休想破坏我的兵器！”方叫道，“这对秘刃·暗啸，已经经过了成千上万次的精炼，而且还经过了特殊的神化加工。就是说，它已经接近于神的武器，你的黑火焰，是破坏不了它的！”

夜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冲向方，双手不断变换招势，释放出各种绚丽的火焰。方也运拳刃如飞，不断格挡、回避。

这一招打过，两人又不动了。夜点头称赞道：“好，不错！比之你们梦党的其他成员，你很不错了，三招之内还未露出败相。这就是我喜欢武者方，而厌恶政治家方的原因。”

“你的废话真多。”方高举拳刃，双手交叉着向夜的头顶直劈下来。

“论敏捷，你我或许还有一拼。但论力量，你远不是我的对手。”夜左手攥成拳，向上一击，立刻便将两柄拳刃一起弹开。同时他右手带着火焰，探向方的腹部。

出乎意料，方身在空中，竟用一种完全不可思议的姿势向后弹开，回避开了这本该致命的一击。

“我利用的正是我敏捷的优势。”方回敬道。

夜却开心地笑了：“果然，觉醒了的方，不那么好对付了。如果通过这一战，不仅能使你知难而退，放弃你那荒谬的幻想，更能使你从此觉醒，唤醒你那沉睡的武者灵魂的话，那就最好了。”

“我现在就是一个武者，而且我知道，作为一个武者，应该对自己的志向永不放弃！”方说完再度激射而出，这次他用出了刺客们的绝招——双手拳刃交错攻击的音速投掷，并且还附带了瘟疫散布，正在攻击招式中带上了毒性。

“刺中你，就会让你全身腐烂！”

“那若是刺不中我呢？”夜轻巧地用手一指，拆解开了音速投掷，同时双手火焰燃起，“火焰除了攻击，还有净化之义。要清除毒性，可以用火焰炙烤。”

两人甫一交手，立刻又各自分开。

“这样打下去，也分不出胜负呀。”夜无奈地摊摊手。

“这样的话……”方摆好了架势，“以快斗，分胜负。”

“好，我也不想这样一分一合地打回合制了。”夜狰狞地笑笑，两人相对飞射而出。随后的一切，已令围观者无法看得清楚，只看到白光与黑焰闪耀，方和夜迅捷无伦地缠斗着，其招式却快得根本看不到。

奇特的是，除了两人手臂翻飞所带动的呜呜风声以外，竟听不到二人身体或武器碰撞的丝毫声音。

“二人的反应，都是神速，不等手臂接触，这一招中的优劣，已判断出来了，所以立刻变换招式。”缘思忖。

“可是，好象方首领一直处于劣势啊。”另一边，康伯轻声说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康星问他。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凭感觉，似乎方首领的斗气，一直被夜压制着。”康伯嘴上说着，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战局。同时，康星感到，康伯身上的斗气，也在不断地高涨着。

“嘿”的一声，这次发出了肉体碰状的声音。战局已经分开，确切地说，夜还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一只脚保持着踢出的姿势，方却已向后飞出。

“呵呵，做到这一步，已很不容易了。”夜笑着说道，“你的确进步了很多。”

“开什么玩笑。”方捂着胸口喘息着，“你一直笑着，说明你根本没有出全力！”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重重地坐倒。

“别徒劳地挣扎了，”夜走到方身边，“我这一脚并不是普通的踢击，我的力量透过你的肌肉，直接打入你的经脉之中，使你的身体动弹不得。”他停住了，“方，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梦党所谓‘等贵贱，均贫富’，那只是自欺欺人的妄想；‘天下人共天下产，共天下田’，那更是不切实际的空谈。知难而退吧，有我挡在你面前，你别想继续前进了！”

“胡说！”方激动地叫道。与此同时，罗艺、康星、康伯一起冲了上来。夜眉头皱了一下，左手挡开罗艺，右手挡开康星，双手一合，夹住了康伯的拳刃。但他随即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传了过来，不由自主地被推得向后退去。

“叱！”随着康伯的怒喝，他的另一支拳刃在夜的手臂上开了一个洞。

这次夜的脸上没有了笑容，他是动真格的了！火焰骤然发出，直逼向康伯，康伯立即收势后退。夜紧跟着冲向康伯，但随后便被四柄拳刃挡住了——康星和罗艺的拳刃组成了一张网，即便是夜，一时也不能攻破。

方刚看到三人出手时也是一愕，但随即便一副释然的表情，他努力站起身，说道：“夜，从这一刻开始，你所期待的‘武者方’便已死了，我是‘政治家方’。因为，我看到了，自己忠贞不渝的信仰，以及这些为了我们的信仰而拼杀着的同伴。所以，我会为了这些，而完全地变成政治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并带领梦党，追寻我们最终的梦想。即便你认为这梦想是荒谬的，也罢；你认为这做法是错误的，也罢。我本就不必在乎，因为我是在为我，为我们，追寻着。而且，无论是武者方，还是政治家方，都永不放弃！”

夜突破了拳刃网，又被康伯划伤了一下，但康伯也为此付出了代价——胸口被黑火焰击中，横飞出去。

“夜，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方阻止了夜、康星和罗艺，“我无意再斗下去了，我们的决斗毫无意义。还是各自领兵，分个胜负吧。”

夜凝视了方的眼睛很久，但他从那双眼睛中读到的只有冷漠。最后，夜无奈地苦笑道：“既然这样，我也不便勉强。那么，我会在战场上，再一次击败你，并否定你的一切理想。”

※※※※※※※※※※※※※※※※※※※

双方分开后，夜和缘就开始返回自己的军营。在路上，一阵悠扬的歌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向声源处望去，出乎意料的是，弹唱的人只有一条手臂，却自如地弹着吉他。

“徘徊于记忆中，或许只有伤悲，

还抛不开心中惭愧。

让往日变成草芥任风吹，

再次泛起昨日的沉醉。

梦想用一双手改变世界的人，

总放不开心中斗争。

让我来唤醒你沉睡的灵魂，

却是一场无助的纠纷。

梦想中的明天总很光很亮，

靠一个人去闯荡。

归为了奇谋妙计梦一舱，

谁是最后称霸的帝王。

想拯救想帮助想关怀什么，

想托起落日的长河。

每次去担当失意的主角，

冷笑变作故事的作者。”

夜驻足听了很久，会心地向那还很年轻的吟游诗人笑了笑，继续走了。

※※※※※※※※※※※※※※※※※※※

到了营地，夜和缘惊讶地发现，星灵正在奇兵队的大营之中，一见他们回来了，就立刻皱着眉问道：“你们跑哪去了？”

夜简略地把情形说了一遍，星灵听后也并未多说，只是说道：“以后这种事，至少也先跟我打个招呼。我来找你们，结果你们一个统帅一个副帅都不在！”夜和缘道歉并答应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一个星期以后，就在夜、缘和星灵详细讨论下一步计划时，忽然士兵来报，说王国军的将军惊天居然亲临大营。

听到惊天的名字，星灵的嘴就撇了撇。夜悄声问缘，惊天是什么人。缘答道：“是王国的驸马，娶了公主才当上了将军，可以说，是通过裙带关系爬上来的。所以，以星灵元帅为首的一批老将，都很瞧不起他。不过，听说此人确实还有些才华。”

正说着，惊天便走进了营帐。此人一表人才，少年得志，英姿勃发，也确是气度不凡，只是脸上阴云密布，一进帐就喝道：“把奇兵队队长夜拿下！”

一时间帐内人都是大吃一惊，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随惊天一同进来的王国士兵捉住。星灵大急，喝道：“且慢！惊天将军，你一来我这里，就捉拿我的得力助手，战争的功臣，是何道理？！”

“有报告称，夜投敌叛国，与梦党首领方，秘密进行接触，泄露军机，我奉旨捉拿他回普隆德拉接受调查！”

此言一出帐内人又是大吃一惊，星灵喊道：“那怎么可能？夜要是投敌，我们的军队早就全军覆没了，怎么还可能取得如今这么大的优势？”

“这我不管，但逮捕夜是国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违抗！”

星灵还要再说，夜却开口了，声音非常平静：“元帅，算了。”

他转向惊天：“我相信，清白终不会蒙冤。就让你们痛痛快快地来调查我好了。”

星灵只得听凭他们带走了夜。惊天传令，第二天返回都城。

※※※※※※※※※※※※※※※※※※※

当晚，缘正坐在自己的寝帐内左思右想时，忽然门帘被掀动了。他抬头一看，吓了一跳，来者竟然是夜！

夜打了个手势让他噤声，二人将门关好，夜才说道：“跟我走，离开军队！”

缘却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区区囚车，困不住我。”

“那白天擒你时你怎么不反抗？”

“不想让星灵元帅为难。”

“你刚才说什么？”

“跟我走，离开军队！”

“为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我被捕当然不是偶然的，是王国内部有人真正地在里通外敌，帮梦党办事，想剪除我这个障碍啊。”夜愤然说道，“不然，与方秘密接触，也就是决斗时，你也在场，为什么却没有你的事呢？显然，这起阴谋早就策划好了，从一开始就是针对我的。”

“不会吧。”缘十分惊愕，“或许，只是误会呢？或许你跟着惊天回普隆德拉去，就能把事情搞清楚了呢。”

“你怎么还抱有幻想呢？那是不可能的！不然惊天也不会那么斩钉截铁地要捉拿我了。”夜有点急了，说话声也高了起来，“与卢恩王国这种腐败的政府，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讲！我早就领教过了这个王国的不可信，并发誓不再相信任何政府！我参加军队，也不是认为王国有希望才参加的！”

“可是，这么一走，就真的成了叛国，到时候就怎么也说不清了！”缘争辩道，“与其把事情引向最坏的结局，还不如静观其变，说不定还有变好的可能啊！”

“你还是相信卢恩王国。我可以告诉你，没有变好的可能了，我被带回去后立刻就会被严密监视，然后被处死。所以，现在我所设计的方法，已经是通向最好的结局了！”

忽然，帐外响起了叫喊声：“罪犯夜跑了！立刻全营搜查！”

夜更急了：“糟糕，还是被发现了！你快决定吧，跟不跟我走。”

缘心里也在作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半晌，他说道：“不，我不能跟你走。夜，我和你不同，我没有你那么多的选择余地，我的归宿，只在军队。作为一个军人，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忠君爱国，服从命令。但作为你的朋友，我也不会阻拦你或出卖你。所以，夜，你走吧，忘了我这个朋友。”

夜呆住了，他愣愣地看着缘，恍若隔世，最后，仰天长叹，惨然笑道：“我没有听当初那个人的忠告，才会搞得这般狼狈啊。唉，我妄想用我的力量，改变历史，却没有想到反而被历史开了个大玩笑。这力量，真的是被禁止参与朝代更迭的啊。也是，我是一个早就该死了，却又没有死的人，怎么有资格，抗拒历史呢？”他慢慢地转过身，慢慢地走向帐门。

“夜。”缘叫了一声。

夜回过头。

“或许你这一去，便将是永别。”

夜的头转了回去，走到门口，然后说道：

“我只希望再见时，不会是敌人。”

※※※※※※※※※※※※※※※※※※※

这一晚，夜从军营中消失了。他像一阵轻轻吹过的风，虽带起了涟漪，却最终归于平静。

什么，也没能改变。

（风过无痕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二部·叛与被叛2.10魂断千里路

酒店老板小心地端上一大盘烤牛肉，然后立刻退回吧台后面，观察、揣测着那位刚到的客人。事实上，酒吧上所有的人都看着那个人。

白色的长发，锐利的眼神，脚边跟着一只波利。这位客人怎么看，都给人以极度的不安全感。而更令人感到不安全感的，则是他的吃相——仿佛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一样，他那副吃相给人的感觉是似乎他万一吃不饱的话，就要起来吃人了。

但是那位客人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给其他客人带来的不安，只是自顾自的吃着。

“这些人居然在怕我，真是可笑。”夜暗暗想，“虽然我是饿不死的身体，但挨饿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而且难受极了……”

“老板！”

老板忙从吧台后面一路小跑来到这位白发的客人面前：“客人有什么吩咐？”

“再来一份烤牛肉！”

“……”

看着老板又一路小跑开去的背影，夜笑着端起酒杯，独自啜饮，心里说：“其实，这些人怕我，并不是怕我的眼神、我的发色，而是怕我那因身体过度虚弱而无法抑制的‘斗气’。”*

烤牛肉上来了，这次夜比较从容地吃完了它。

“好味道，老板，结帐。”

走在大街上，刚刚饱餐一顿的夜继续想着：“那些人怕我，其实并不是感到了我的气——他们并不懂气，他们只是出于本能。动物出于本能，会知道躲避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天敌，人也是如此。”

他冷冷目视着前方，“不过，有些本能，也可以通过后天训练出来。比如说，服从命令，就是军人的本能。”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四个人并排而立，站在夜的面前。

“早就已经料到了，星灵派你们来的吧。”

“抱歉，长官！我们只能服从星灵元帅的杀死您的命令！”

双方的对话一直保持着很小的声音，丝毫没有惊动四周的行人。

“在这里动手的话，这座城镇会被毁掉的。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夜的身影一闪，已在数米之外，四个人立刻紧紧追了上去。

※※※※※※※※※※※※※※※※※※※

“说起来，我在杀人时竟没有一点的手软啊。”夜坐在窗边静静地品着茶，“即便是昔日的战友，即便明知他们受命令的差遣而身不由己，也决不手软。

或许……是为了保护什么吧，虽然这一千年来，我很少保护过什么，而所要保护的东西，也全都失去了。”

夜的左手遮住眼睛，只有一只眼睛看着自己的右手。

“从拥有这力量的那一天起，我想过要保护亲人，保护‘西风’，保护最重要的朋友，保护云。而我现在所剩的，所要保护的，却只剩一个自己。

但是为了保护，我所杀的人，也已经数不清了。用这双手，用黑火焰……”

他转过头望着茶楼对面的小教会学校，那边，崔丝塔小姐正在给学生们上课。

“呵……”夜笑了，用双手捧起茶杯，慢慢啜饮。

“无谓的自责是没用的，一千年了，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神挡杀神，佛挡杀我，决不让任何人挡住我的去路。”

“茶的味道很好。”夜微笑着擦擦嘴，“老板，请再来一杯！”

静静地喝完茶后，夜并没有急着去喝新上来的这一杯。他坐在座位上，任下午和煦的阳光，将全身照得暖洋洋的。嘴角始终带着笑意，夜就这样看着崔丝塔小姐。

“从外表而言，崔丝塔小姐比我大几岁。不过实际上，我却可能比她老一千岁……不过，让我觉得更有趣的是，她那十分独特的风度。这在腐朽的教会学校里，可是极为少见的。”

崔丝塔微笑着踱步到一个因太疲惫而睡着的孩子桌前，拍醒了他。

“开着窗户睡觉可是会着凉的喔。”

将该讲的东西讲完以后，崔丝塔拿出一张唱片，为孩子们放起了音乐。

“唔，是很好听的一首曲子呀……”夜闭上眼睛品味着，“真不知她是语言学老师，还是声乐课的传授者。”

不过，音乐结束后，崔丝塔径直走到一个孩子面前，从他的位子里拿出了他看了一节课的课外书。

“《论来自上帝的人权》？很不错的书呀，不过上课看可不太好。”崔丝塔故意做出一副很狰狞的笑容，“我不是不知道你上课时一直在看，我只是不想打扰其他人听课而已。”

她把书放到了讲桌上，这时，下课的钟声响了。于是崔丝塔轻轻拍拍那本书：“书就放在这里了。我不是不想带走，只是它太沉了。”说完便轻快地转了个身，如一只小鸟般飞出了教室。

“她知道现有的教育体制不对，她知道，教育的目的，应该是垫高孩子们灵魂的高度，她都知道……她知道，以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去对抗教育体制，但她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改变它。

或许，没有人能够与命运抗衡，但聪明的人，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改变它。”夜叹了一口气，“这也正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他回过头：“缘，你来了。”

※※※※※※※※※※※※※※※※※※※

夜还记得，第一次与缘会面时的情景。当时，星灵正式任命他为自己的副手，并委派他去靠南一些的地段，防御梦党可能会发起的突袭。

到达那里后，夜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见了自己的副手——缘。

那一天，也是同样的和风煦日。夜站在自己军帐的窗前，让阳光洒遍全身。然后，军帐大门被掀起。

夜望向门的方向，轻轻一笑：“缘，你来了。”

“是的，长官！”

※※※※※※※※※※※※※※※※※※※

“是的，我来了。”白色的短发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坐。”夜笑了，又端过去一杯茶。

缘坐了下去。

“看你的眼睛，昨晚没睡好吧？还是连续很多天都没有睡好？我可还记得，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啊。”

缘用那双血红得有些可怖的眼睛瞪视着夜，如是好一会儿，他终于放弃了瞪视。

“还是一样……”缘颓然说道，“我始终不能从你的眼睛中捕捉到任何痕迹，而你却早已将我看了个透。”

夜并不答，只是问道：“星灵派你来的？”

“是的。”缘端起茶一饮而尽，“他说，像你这样的人才，若不能被王国所用，就一定要斩草除根，以防止你落入敌人手中。”

夜凄然一笑：“我会落入敌人手中？开玩笑。我和梦党从理想上、行为模式上都有着根本的区别，怎么可能和他们同流合污呢？”

“可是，李将军不也和他们有本质的区别吗？到最后还不是和他们成了一伙？再说，即便你不加入梦党，你毕竟知道了王国军队的许多秘密，这对王国军队就构成威胁了。退一步说，即便你现在不泄露这些秘密，若将来又出现了一支能和你达成共识的反贼，你岂不是要加入他们了吗？这对王国来说，是不能不考虑的隐患。”

“隐患？王国现在连明火都扑灭不了，还谈什么隐患啊。”夜的脸上褪去了笑容，变得阴沉，“也罢，人的本性是自私的，只为自己的利益而行动。而作为许多人意志的集合体，国家，就更是重视自己的利益。只要为了自身利益，做什么都是对的。”

“是的……”缘低下头，“而作为军人，我的本职就是服从上级的命令。星灵元帅派我来杀你，我就来了。”

“那你既然来了，为什么还不动手呢？”夜悲伤地看着这个昔日的伙伴。

“我想……我是在等待时机吧。”

※※※※※※※※※※※※※※※※※※※

晚上，夜在小镇上找了个旅馆，住了下来。旅馆就在教会学校的旁边，而夜又选择了最靠近教会学校的那个房间。

拉上窗帘，夜喃喃道：“我想，我是想让崔丝塔小姐告诉我，问题的答案。”

夜仿佛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灰色的、不断受着教育的童年时代。那个稚嫩而又孤独的孩子，那无法摆脱的痛。

那段日子，即使再活一万年，夜也永远无法忘记。

同样无法忘记的，还有自己唯一的军旅生涯，也就是与缘共事的那段日子。那也是夜这一千年来，唯一一次参与国家更替的事件。

经过对梦党的一连串战役，夜和缘已经成为全军最闪亮的排挡之一。两个人的谋略与勇力的结合，无往而不胜。而更令人称奇的是，两个人都是罕见的白色头发。夜是齐腰的白色长发，缘则是精神的白色刺头。夜最帅的时候，是他将头发束起来的形象。而缘最酷的时候，则是把白色刺头拔得更加扎眼，再戴上一副小而圆的墨镜。

那天，欢庆胜利的大型宴会结束后，夜和缘在星空下聊天。

“或许，这就是缘分啊。”夜笑着说道，“缘，我很想知道你白发的原因。”

缘一惊，然后以一种极其犀利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深处，直插向夜的眼睛深处。但夜却以柔和的微笑，避开了缘的挑战。

终于，在僵持了几分钟以后，缘放弃了，他不再看着夜，说道：“你真的不是一般人，从见你的第一面，我就这么觉得。你沧桑的眼神，平静的面容，渊博的学识，如同深不见底的武技，这些共同组成了你那独特的气质。你怎么知道，我的白发不是与生俱来的？”

夜笑了：“我只是猜的，因为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忧郁，虽然藏得很深，但还是被我看到了。”

缘迷茫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我没能从你眼睛中捕捉到任何痕迹，而你却早已将我看了个透。你到底是什么人……”

夜狡黠地笑着看着缘：“只是个好事者。”

许久的沉默之后，缘终于说道：“我自小死了父母，是和姐姐相依为命长大的。姐姐总是照顾我……

她那金色的长发，娇美的面容……

她就是我从小到大、一直没有改变过的……心中的女神。”

夜点了点头：“那种存在于心目中的，绝对无法取代的人，对吧？不大恭敬地说，你是爱上你姐姐了？”

缘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的头发……”

缘继续讲道：“在姐姐无微不至的关怀之下，我长大了，长得很结实，从吉芬的学校毕业以后，就和李、卡尔他们一起，加入了军队，为理想而奋斗。而姐姐，也嫁为人妇。”

“原来你还和李做过同学呀……”夜叹息道，“听起来，这是一个充满阳光的故事，似乎还没有到你白发的阶段。”

“是的，接下来，故事将笼罩上阴云。”缘的眼神变得很酷烈。

“姐夫是个商人，原本也是温文尔雅的人。但是，自从他在生意上失算，最终导致破产以后，他就变得阴晴不定。酗酒，一喝醉就对我姐姐又打又骂。我忍了他很久了，每次从军队休假回家，都会看到姐姐美丽的面容青一块，紫一块，旧伤未好，又添新伤。终于，在那个下着大雨的黑夜，我从军队上回家，正好看到他在毒打我姐姐。于是……

……于是我拔刀就杀了他，那样的人，绝对不可宽恕……”

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从激动的情绪中缓和一下，他继续说道，“可是，姐姐居然选择了自杀殉夫……我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姐姐在我面前，把刀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我呆呆地在那间房子里坐到黎明，看着遍地横流的鲜血，心被一种莫名的痛楚割裂，凌迟……我在这所房子里，失去了我的过去，失去了一切过去……除了我自己……

后来，维持治安的剑士们来了，还来了一个牧师。经过调查，姐夫……那个畜生，在社会上也有一些不佳的记录。所以我杀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无罪释放。但是，我回到军队时，还是令战友们大吃一惊，他们叫道：‘缘，这是你吗？！’我茫然不知所措，他们拿来一面镜子让我看，我才震惊地发现，我的头发竟已全白。

想来大概是在那间房子坐的那一晚，因为极度的悲伤，而使头发也白了。但是在那以后，我就没有修饰过自己的外貌，也没照过镜子，所以直到回到军队才被发现。”

长长的故事终于讲完了，缘红着眼睛喝了酒，然后冒出一句：“夜，你呢？”

夜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白发的原因？”

“我的白发呀，”夜带着苦涩的笑容，“是天生的，一生下来，就被家里人鄙夷地称为‘白发鬼’，视我为不祥之子。

关于这白发，我并没有太多的故事。不过，和你一样，我也是用自己的双手，”他平摊双手，掌心向上放在自己面前，“用这双手，结束了一切过去。”

※※※※※※※※※※※※※※※※※※※

雷电闪过，夜从回忆中苏醒过来。

“结束了……一切过去……”夜平摊双手，掌心向上放在自己面前，“过去……

其实恰恰相反，过去……始终如同阴魂一样，缠着我不放……我背负了太多的过去，却没有未来。

这种说法很奇怪，明明我是一个拥有无限生命的人，但是，在这永恒的痛苦中，我看不到未来。”

※※※※※※※※※※※※※※※※※※※

第二天是阴天，夜没心情去看崔丝塔小姐，于是上街闲逛。

“苹果，香蕉，都不错。”夜随手翻拣摊子上的水果，“不过有美酒的话，就比什么都好了。”

“恩？”

“夜大人！”

夜面前的四个人忽然拉开架势。夜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就明白了。这四个人都是与他并肩作战过的军人，前奇兵队成员，同时也是星灵派来的杀手。

但是，四个人后面又走出了第五个人，这人显然比那四个人官阶都高，他一抬手，那四个人就收势退后。

白色的短发，黑色的墨镜，是缘。

“缘？”夜打量着缘，“为什么不动手呢？”

“时机，还不到。”

“那我先走一步，不奉陪了。”夜说完便从五个人当中穿行了过去。

走出数步，夜忽然回头，笑道：“诸位，有时间再一起喝酒吧。”

※※※※※※※※※※※※※※※※※※※

夜晚，天空出现了月亮，缘在他们所下榻的旅馆中，向战友们出示了一张纸条。

“这是什么？”在场的十几人都吃了一惊。

只见纸上写着：“我住在ＸＸ旅馆ＸＸＸ房，想杀我随时可以来动手。我逃亡了这么多天，所过之处，都要与昔日的战友引发激战，带来破坏，灾难与死亡。我厌倦了这种日子，所以，我要在这个小镇，和过去的一切，说再见。”

缘叹了口气：“是夜写的。今天白天，他与我擦肩而过时，塞给我的。”

“缘大人，那还要不要再继续执行任务呢？”一个壮汉迟疑道，“我从内心里，并不想与夜大人作战啊……”

“混帐话！”缘呵斥道，“我们是军人，就要执行任务！星灵将军派给我们的任务，是杀了夜，我们就必须完成！完成不了，就全部死在这里！”

他转过身去，有人听到他说：“其实……我又何尝想与他作战呢。”

※※※※※※※※※※※※※※※※※※※

深夜，缘仍辗转反侧，星灵布置任务的那段话，他仍记忆犹新。

星灵说：“夜拥有如此的智慧与勇力，真是千百年都难得一遇的人才。但是，因为某些人的陷害，以及军方上层的无能，这样的人才竟然不能为我国所用，实在太可惜了。不过，如果他不能为我国所用，一旦落入了敌人的手中，必会成为我国之大患。所以，虽然我尽力保他，却未成功，但我至少可以——尽力——让他不会成为国家的祸害。而且，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缘又翻了个身：“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还自以为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好事……

无聊。”

※※※※※※※※※※※※※※※※※※※

晴空万里，旭日东升。

“哈，今天真是好天气呀。”夜高兴地来到窗前，来开了窗帘，看到崔丝塔小姐已经开始上课了。

“勤奋的人。”

夜打开房门，两柄大刀迎面劈了下来，夜用双手一点，把刀弹飞了。

“终于还是来了呀。”夜弹腿踢开一个冲过来的人，又闪身避过两杆长矛的袭击，“果然缘还是认为，任务对你们而言，高于一切？”

黑暗的走廊中晃动着数个身影。

“我们是军人，如果不完成任务，活着就没有意义了！”缘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他矫健的身影倏然从走廊末端弹起，手持那柄杀了无数敌人的微弯长剑，直砍向夜。

“剑法是好的。”夜后空翻避过这一击，又踢倒一人，“只可惜，你还是如此顽固。”

“少废话，杀了你！”缘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长剑力斩，一招招独特的剑势发了出来。同时，其他人也合力向夜发动进攻。

“你们不觉得这里太窄了，不利于发挥吗？”在众人一片错愕当中，夜如同一条滑溜的鱼，从众人当中游走过去，逃出了旅馆。

“追！”

※※※※※※※※※※※※※※※※※※※

“老板！”白发的客人打了个响指。

酒吧老板忙从吧台后面跑到这位客人面前：“客人有什么吩咐？”

“酒的味道很好，请再来一杯。”

“是！”

待酒上来后，夜端起酒杯，放在唇边抿着。

夜独白：“那日……

在小镇外的荒山上，我最终没有用黑火焰，而是单凭这一双手，打倒了所有的昔日战友——和以往不同，这次我没有杀一个人，只是打倒他们而已。

缘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人，打倒他着实花了我很多力气。最后，他躺在地上说：‘夜，你变了，而且，是在这几天里发生了突变。’

我说：‘别拿我跟红皮肤的蛤蟆（突变蛙）相提并论。’

他笑了，说：‘能告诉你是怎样改变自我的吗？我一直沉溺在过去的伤痛中……虽然表面装得若无其事，心里却一直在痛……’

我说：‘因为我在昨天晚上做梦时，梦到崔丝塔小姐对我说：“命运无法对抗，但是却可以改变。过去不能被抹杀，但是却可以面对。”这突然唤起了我古老的记忆，使我想起另一个朋友所说的：“过去这种东西，你越是想摆脱它，它倒越是会扑上来。而你若勇敢地转过身，去面对它，它就只是在那里而已。”’

缘用手捂着脸，笑了。他一直仰面朝天地躺着，我一直坐在他身旁。

半晌，缘又说：‘我出招时没有一丝迷惘，而你的招数却似乎处处都有迷惘，那是为什么？’

我说：‘你招数大开大阖，看似没有迷惘，但是其实，这恰恰是你内心，充满迷惘的表现。’

缘又笑了，这次他说：‘杀了我吧。’

‘为什么？’我问。

他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我已明白了我要追寻的东西，可以安心地死去了。

我微笑：‘我拒绝。’

他不忿地说：‘为什么？军人的职责就是死在战场上，你连我这最后的要求也不答应吗？’

我拍着他的肩膀说：‘缘，你已经无数次提到作为军人的职责了，之前我也听你说过“如果不完成任务，活着就没有意义”之类的话。现在我想告诉你，没有人有权利让别人为了什么而死。人是为了自己而活着，生命的权利谁也不能命令别人取消。星灵命令你们来杀我，没错，但他并没命令你们为此而死呀。所以，你所提到的种种职责什么的，根本就是你那颗愚蠢的脑袋想出来的自欺欺人的话，不过是你编造出来，掩饰内心伤痕的借口。现在你活着的意义，不是完成任务，而是为了你最爱的人，活下去。’

缘一下子惊愕了，我继续说道：‘你姐姐在天上，也不会希望看到你死在这种地方吧。你要做的事，是去建功立业，为了一个美好的明天而奋斗，而不是去死。你应该背负着死者对生者的希望，而不是自己对自己的诅咒，活下去。’

然后，我下了山，离开了那里。

我衷心地希望，这一段已经持续了千里的追杀，可以告一段落了。让所有被我杀死的人，安息吧。

缘，再见。”

（魂断千里路　ＥＮＤ）

*斗气：指人在无数次的厮杀中，所形成的压迫性的气势。也可以理解“杀气”，一般简称为“气”。虚拟的东西需要有现实的东西作为载体，而气的载体就是身体。越强大的气，需要越强大的身体，两者是相辅相成的。可想而知夜那不老不死的身体将承载多么强大的气。

（火之镇魂歌）第三部·刀光剑影3.1倾城之战

卢恩３４４年，夜下野后不久，狂彪发动了总攻击，与星灵鏖战近一个月。最终，双方损失惨重，各自退兵。有所不同的是，梦党方面损失的大部分是来自克雷斯特汉姆古城和兽人联军，而星灵所失去的都是他最精锐的部下。

卢恩３４５年，双方进行第二次大会战。狂彪亲率精兵奇袭星灵军队后方，断了王国军的粮道。在此等危急情况之下，星灵指挥部队从容东撤，突破狂彪的封锁线。王国军得以在损伤极为轻微的情况下，退回龙斯莱尔要塞以东，进行休整。

卢恩３４５年８月，梦党在吉芬稍事休整之后，闪电般地进行了一次东征。在龙斯莱尔要塞之下，梦党军与王国军惨烈地战斗了三天三夜，最终梦党士兵踩着同志们的尸体，攻上了城头。龙斯莱尔三万守军全军覆没，少数余部投降。

卢恩３４５年１０月，梦党继续向东，兵锋直指卢恩王国的心脏——普隆德拉城。王国上层大为恐慌，星灵则率部在首都以西严阵以待，布下了天罗地网的防御线。这一战中，不仅星灵所指挥的野战军，连首都附近的守军们都被集合起来，甚至老百姓都被发给武器，编为民兵。

但是奇怪的是，梦党却再也没有继续向东。两军进入僵持阶段。

卢恩３４６年，梦党忽然自普隆德拉附近收兵，回到吉芬城。就在王国以为危机去除时，由伽利、山特等梦党大将指挥的两万精锐，忽然跋涉万里、以神兵天降之势奇袭了梦罗克城。守将方尊准备不足，仓促迎战，损失惨重。随即梦党在梦罗克的负责人杜桑率部打开城门。方尊及剩余部下十万人全部投降。此事被卢恩王国视为奇耻大辱。

卢恩３４６年下半年，梦党再无举动。但是其休养生息取得了重大成果。方颁布了新法令，免除了许多苛捐杂税，并对民众大力宣传梦党“等贵贱、均贫富”的政治纲领。结果是在梦党占领区内，许多年轻人踊跃地报名参军。甚至在卢恩王国占领区内，许多贫苦的农民也都纷纷举家迁移，投奔梦党。

转眼间，原本弱小的梦党，竟发展成为一支拥有数十万军队的强大巨人。

王国的气氛从没有如此紧张。星灵夜不能寐地苦思作战计划。但是民心，不是战斗所能轻易拉回的。

卢恩３４７年，狂彪着手在中部地区——苏克拉特沙漠，进行了一系列小的战役。虽然每一场战役规模都不大，斩获都不多，但经过这一连串战役后，梦党已完全肃清了卢恩王国在沙漠一带的守备力量。王国高层这时才如梦初醒地惊呼起来——梦党已夺取了王国的半壁河山，俨然由一股微不足道的流寇，成为一个强悍的大敌。

卢恩３４７年６月，梦党第二次东征，再次突破龙斯莱尔要塞，直攻普隆德拉。梦党先锋甚至一度在普隆德拉城下现身，高举梦党战旗，耀武扬威地向王国军挑衅。不久，就在星灵布置妥当，准备一举吃掉这支狂妄的来犯之敌时，梦党却敏锐地再次自动收兵，回到吉芬。

※※※※※※※※※※※※※※※※※※※

卢恩３４７年８月，御前军事会议。

由于梦党在战略上占据了主动，所以引发了这些平时道貌岸然的政客们空前的恐慌。

毕竟，卢恩王国自统一全国以后，在这漫长的３４７年里，从未有过如此巨大的危机。无论一直孤立于卢恩王国之外的朱诺共和国，克雷斯特汉姆古城的恶魔，吉芬南部的嗜血兽人，还是号称天下无敌的乌龟将军，都没有过突击到首都普隆德拉城的记录。但这一次，梦党做到了。他们在首都区域打了漂亮的虚晃一枪，其结果是王国没有损耗什么兵力，却彻底乱了人心。

于是，军事会议也开始一团混乱。有的人提议攻，有的人提议守。有个大臣甚至建议迁都到南方爱尔贝塔，立刻遭到激烈的反对，理由是国都不可动摇，否则只有让人心更不稳定；其次南方各城自乌龟将军入侵之后，一直处于元气未复的状态；而且，乌龟将军虽已被杀死，但谁敢保证迁都之后，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乌龟将军来袭呢？

争吵持续了三天，最后特力斯坦二世都无法忍受了，下令于明天进行表决，究竟是攻击梦党，还是回防首都。

于是，第三天的晚上，成为至关重要的一晚，也是不平静的一晚。

惊天回忆着三天前的晚上，也就是军事会议的前夜。

※※※※※※※※※※※※※※※※※※※

惊天正在庭院中散步，忽然背后一阵冷风。

“惊天大人，首领让我转达他对你的问候。”略有沙哑的冷冷的声音。

惊天回头施礼：“布鲁克大人。”

“我是来传达首领的命令的。”布鲁克并不还礼，而是以一个标准的暗杀者姿态，站在阴影中，“首先，你现在是驸马，是卢恩王国最得势的大人物。因你仪表不凡，才华出众，特力斯坦二世十分信任你。”

“是，在下决不敢忘本。我能有今日，全仗方首领的提携。”

“恩。”布鲁克点了点头，“所以，首领要你操控军事会议，让局势有利于我方。”

惊天有些迟疑，但仍点头答应。

“现在局势是我进敌退，我军连战连捷，正在势不可挡之时，而王国军却是士兵疲累，人心不稳，正在战斗力的最低点。如果现在进行决战则对我军有利。自从夜离去后，首领再无忌惮之人，但星灵却也不是软角色。所以，你要尽力使星灵率王国主力出征，方首领将在吉芬布下天罗地网。如果成功，则大局可定，你的功劳可谓最大。”

“是，我一定照办。”

※※※※※※※※※※※※※※※※※※※

在表决中，主战派以压倒性票数取得胜利，于是一纸诏书发往星灵的大营，命星灵带王国主力部队十万人，开赴吉芬，剿平梦党。

拿到诏书的那一刻，星灵默然不语。

副将张楚问道：“元帅为何愁眉不展？”

星灵仰天长叹：“王国气数已尽，非我所能挽回的了。臣今日只有拼死一战，以报国恩！”

张楚大惊失色：“元帅为何这么说？”

星灵又默然良久，最后说道：“现在梦党已占住吉芬，又得了梦罗克，再加上几次成功的军事行动，锋芒正盛。而我军连遭失利，军心涣散。梦党后有古城和兽人的支持，我军却只有这孤军十万。总而言之，现在最好的方略是防御首都，依托艾尔帕兰、普隆德拉和依斯鲁德三城之势，总合其常驻军，也可有百万之众，虽然士卒不够精锐，却足以挡梦党流寇。况且梦党上次兵犯首都，只是看准了首都一带空虚无备，虚晃一枪。现在我军若严阵以待，那方岂敢提兵东来？待到消耗战之后，我军再转入反攻，一年后的今天，就能光复梦罗克、吉芬。但现在以主力仓促出击，却既得不到后方守备军的支援，又孤军深入敌人境内，那无异于送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张楚建议道：“元帅为何不将这些战略写明，上交国王陛下呢？”

“没用的。”星灵摇摇头，“陛下早就不会听我的了，上书也是白上。我现在只有以身殉国，力求最多地杀伤梦党叛贼！”

大军即日拔营，汹涌向西驰去。如血的夕阳，给这一幕染上几分悲剧色彩。

多年之后，才有一个年轻人，不满梦党的统治，追溯这时的历史，写了一首诗赞颂星灵：

“将军出都不复还，忠心当如日月悬。

一意平乱拼身死，百战殉国求心安。

倾城此战本无惧，讨贼未竟心不甘。

英魂一缕泣神鬼，千载谁堪伯仲间！”

※※※※※※※※※※※※※※※※※※※

星灵大兵起行时，方也已得知此情报，他只是拈须笑道：“惊天做的很好！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于是，梦党最负盛名的军事统帅狂彪，携两员副将亚尔密和孔权，带梦党全部主力二十万人，沿吉芬河东进，正面迎击星灵。原梦罗克守将方尊带梦罗克降卒十万，南路包抄。另派山特带一万人，埋伏在吉芬河北面的妙勒尼山脉中。

十日之间，星灵大军已到龙斯莱尔要塞。曾经固若金汤的要塞，经过梦党来回几度的蹂躏，已是破败不堪。星灵只是在此作短暂停留，随即派出先锋部队，清一色由骑兵组成，直插向吉芬。狂彪的先锋部队很快与这支劲旅遭遇，由于骑兵拥有强大的冲锋力和很强的机动性，很快便把狂彪的部队斩杀得落花流水。配备了长矛的骑士们最后发动了一轮齐射，一下将狂彪的先锋将领射成了刺猬。

捷报传来后不久，星灵便让大部队跟上，一齐向狂彪的中军挺进。星灵很清楚，必须趁着锐气未失，一鼓作气与敌人正面交战，才有希望在第一时间里杀得对手措手不及，尽量减少己方的伤亡。

但是随后，他便接到了凶耗：前进途中，先锋部队遭遇伏击，全军覆没。

※※※※※※※※※※※※※※※※※※※

星灵站在战后的沙场上。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没有一个活人。一望无际的尸山中，混杂着人类、马匹与兽人的尸体，以及无数的残矛断箭。

星灵看到眼前一个骑兵的尸体——浑身是伤，头上插着一把巨斧。看来，他是在奋勇冲锋的过程中，被身材高大的兽人一斧砍中头部而死的。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兽人已经参战了。”星灵目视着前方的乌云，“能将我们剽悍且士气正旺的前锋八千人全歼，决不是一般的兽人杂兵。能做到这一点，肯定要有兽人的精锐部队，再加上梦党的诡计暗算。(奇*书*网^.^整*理*提*供)”他的目光停在若隐若现的妙勒尼山脉，“山中必有伏兵，狂彪是想做一个口袋，等着我们往里跳呢！”

※※※※※※※※※※※※※※※※※※※

第十三日，天降滂沱大雨。

距星灵军营以西三百公里，有一座完全笼罩在阴暗之中的军营。

这就是那些令卢恩王国闻风丧胆的克雷斯特汉姆古城的魔鬼们。

两个奉命巡营的小土人躲在帐篷里闲磨牙。

“真倒霉，这鬼天气，我的衣服都湿透了！”

“这有什么，我的狼牙棒都泡软了。”

“这次也真是的，自从那个什么梦党搅起来，一切都乱套了。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过古城这么远？现在带在这里活受罪。”

“你说，这么大雨天，人类的部队不会杀过来了吧？”

“那是当然！”小土人得意地说道，“人类一般都是骑兵，这么大雨天，骑兵出动不了的！”

帐篷一下被割开，随即被割开的是说话人的喉咙。他瞪大了眼睛，却说不出一句话，黄色的血喷涌而出。

另一个小土人惊得一跃而起，大喊了一声：“快来……”

来不及喊完，他便发现自己的头颅离体向上飞起，与之同时，闯进来的人举起剑，大叫道：“杀！”

星灵元帅率一千剑士，一千刺客组成的敢死队，冒雨冲过泥泞，一举杀散古城援兵三万，声威大振。几乎同时，张楚率一万名剑士、猎人组成的团队，奇袭扫清了埋伏在妙勒尼山脉中的山特所部。

※※※※※※※※※※※※※※※※※※※

第十五日，星灵精选一万名剑士开路，很快与兽人部队遭遇，兽人自从被“白发死神”杀戮过一次之后，元气大伤，指挥官几乎死亡殆尽。现在的兽人英雄和七个战士长都是临时由大酋长艾森指定的，缺乏作战经验。而强大的兽人部队，又在上次截杀星灵前锋时死了不少，现余的部队在战斗力上，比以前那支强大的兽人部队差了不知多少。在遭遇战中，兽人很快被打乱阵脚，丢下数千具尸体后便仓皇退却了。星灵派一名将领带五千骑士追击，自己则率先锋队带着后面的主力中军继续前进。

第十九日，梦党的主力部队在平原之上排开阵势，狂彪、亚尔密列于阵前，要亲自与星灵过招了。

星灵只看了一眼对方的阵势，便笑着对张楚说：“看看，对方应该有二十万人马，现在这声势，够二十万吗？”

张楚望了一眼那茫茫无际的人海，摇了摇头，回答不出。

星灵说：“根据‘气’来判断，顶多有十万人。”

张楚疑惑道：“难道对方虚报人数，故意吓唬我们？”

“不，你看，对方少了一员大将。”

“孔权？”

“没错，照这个形势看，孔权应该带了几万人绕到我们后面去了。呆会我带一万人冲锋，你暗暗将主力人马后队变前队，只要孔权一出来，就杀他个片甲不留！”

“是！”随后张楚又提出一个疑问，“元帅，你带一万人，能正面与十万人对抗吗？狂彪可是用兵的高手啊！”

星灵苦笑一声：“生死有命，我也只有拼尽全力而已。”

“元帅……”张楚看着星灵催动大嘴鸟，带着一万人迅猛地攻向敌方那严整的阵容。

狂彪一看星灵前队人马冲杀过来，便下令道：“冲锋！亚尔密，你吩咐两翼迅速包抄过去，围住他们，生擒星灵！”

于是梦党也是喊声震天，迎击上来。

首先遇上的是双方的骑士，星灵部下的骑士们呼叱一声，一齐将手中长矛投了过去，顿时对面军队死的死，伤的伤。第二排的弓箭手们每人搭上五支箭，如雨一般的箭矢飞泻而出。

星灵在乱军中左冲右突，斩杀不计其数。忽然一个巫师锁定了他，开始吟唱火箭术，星灵毫不迟缓，迎着火箭便冲了过去。十束火箭猛烈地砸在他身上，天使波利战甲顽强地承受住。当巫师大惊并开始念诵第二轮咒语时，星灵的长剑将他劈成两半。

狂彪纵马冲向星灵，星灵长剑一扫，被狂彪避过，随即狂彪挺长矛狠狠地刺向星灵腹部。星灵回剑一挡，却感到矛上一股沉重的力道，胯下大嘴鸟竟被这力道逼退三步。

狂彪得意地一笑，又闪回乱军之中。星灵刚要追赶，却发现自己的部队几乎已快被对方围住了。他立即下令，让几百骑士向两翼突破，打乱敌人的合围企图。

一个骑士冲到侧翼，长矛一扫，一股蓝光闪过，地上竟被轰出一个大坑，周围几个敌方的剑士更是被震得东倒西歪，口吐鲜血。这就是骑士有名的群体杀伤技——“骑乘攻击”。

随即，那骑士被一颗从天而降的巨大陨石轰击落马。

此时，张楚则悄悄地将后队变作前队。果然不出星灵所料，很快，他们后方就起了尘埃——孔权所统帅的伏兵杀过来了。张楚大喝一声：“冲锋！”大部队迎击过去。孔权一看形势不对，立即回马，张楚赶杀了一阵，斩敌千余，便回过头来救星灵。

那边狂彪一见伏兵之计失败，也开始向后撤退。星灵在张楚帮助下，脱出包围圈。此时他所带的一万战士，也只剩不到三千人了。

※※※※※※※※※※※※※※※※※※※

第二十三日，星灵的攻势已达到距吉芬两百公里处，斩杀之敌已达到七万，自己的损伤约有三万——派出去追击兽人的五千士兵在密林里中了埋伏，全军覆没。

星灵心中清楚，他们此时已无法回头了。在来的路上，恐怕已布满了梦党、兽人、古城的伏兵。自己，张楚，还有这七万孤军，将只有前进一条路了。

第二十八日，星灵攻打吉芬，只打了一天就撤去。他察觉到，守城的并非敌军主力，也就是说，狂彪的部队仍在城外，如果自己攻城，就有受到前后夹击的危险。毕竟几年前那场在吉芬遭遇的惨败，还令他心有余悸。经过一番研究，他将目标锁定在了吉芬南方的秘密山谷中，那是附近唯一一处可以容纳重兵的地方。

为防遭遇埋伏，星灵命五千人先行入谷探路，回报说没有发现埋伏的痕迹，于是星灵才放心地让大部队进入，展开搜索。

吉芬秘密山谷的构造比较复杂，深谷与河流交错，整座山谷大致分为三部分——东部、西部、南部，均为隔水相望的谷地。三条谷地都十分狭长，一面靠山，一面临水，之间有桥相连。

星灵先进驻了西部谷地，并命张楚分兵三万侦察东部谷地。星灵很清楚自己孤军深入，粮草已极为不足，必须要将狂彪的大军找出来，与其决战，然后才能攻打吉芬。

经过一天一夜的侦察，一无所获。星灵留下两万兵马分别驻守西、东部谷地，自己与张楚又带四万人前往南部谷地。

第三十一日，即星灵进入秘密山谷的第三天。正当星灵率部在南部通往外界的谷口处侦察时，前面兵马忽然散乱起来，一些士兵正在向后逃跑。星灵大喝道：“稳住！怎么回事？！”

一个逃兵慌慌张张地答道：“元帅，不好！前面有梦党大批部队杀进谷来了！”

“什么？”星灵大惊，心里明白还是中了狂彪的计。他拔出长剑，大喝道：“跟我向前冲！”

一排骑兵刚发起冲锋，就被乱箭射回。星灵夺过一柄长矛，向着前方直掷过去，只听对面一声惨叫，一个猎人十官被长矛贯穿胸膛，钉死在地上。

但回应星灵的只有更疯狂的箭雨。星灵左右的士兵大半被射死，星灵抢过一面钢盾，举起来挡住流矢，同时直冲向对方战阵。在如潮般溃退的士兵中，星灵与人群相逆的身影如此醒目。

很快，他冲到阵前，收回佩剑，换上长矛，一记骑乘攻击打死一片猎人。一支箭猛地射中他的左肩，他怒吼一声，跃马冲过去，一矛刺死射箭的猎人。周围十几个骑士蜂拥而上，被星灵长矛横扫，打落马下，很快便被同伴的马匹、大嘴鸟践踏而死。

星灵又冲杀了一会，呼哨一声，勒转大嘴鸟，冲出乱兵。身后一阵箭飞来，被他一一打落。

与之同时，其他三个谷口，兽人、古城、梦党的联军也都冲杀进来，星灵的部队被打得措手不及，落花流水，纷纷向谷地深处败退。

晚上，星灵聚集残兵，清点人数，还有五万人左右。张楚向他报告了各方面的情况，星灵眉头紧锁。

“很明显，我们中计了，本以为他们会埋伏在谷中，至少会在我们入谷时截击我们。没想到他们等我们全进谷后，才忽然出现，以瓮中捉鳖之势合围了我军，这是我的重大失策。为今之计，只有先向北尝试突围。”

第三十二日，星灵亲率五万大军，直冲向北，但狂彪显然料到了这一手，在这个方向上布置的联军足有十万，由孔权统率。

星灵看到对方严阵以待的军容，就已知突围无望。他只是回头对将士说道：“突围难以成功，大家随我尽量多杀伤几个敌人吧。

也许，今天就是本帅为国捐躯之日了。”

军士们看着这个与他们共同出生入死的主将那镇静而肃穆的眼神，也什么都不再说。

事实上，也无须多说。也许，今天也将是他们为国捐躯之日。

“杀！”

随着一声喊，将士们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冲向敌阵。

孔权看了看这阵势，轻蔑地说：“星灵也不过是一介武夫啊，传令，不用与他们硬碰硬，只用乱箭射杀。”

猎人开始放出箭雨，等对方冲近一些，他们就后退一点，再射。但是他们随即惊恐地发现，许多骑士在第一波箭雨中就被射成了刺猬，却依然狂热地呐喊、冲锋！

“看着吧，兔崽子们。”星灵的眼角流出一滴泪水，随即被劲风吹散，“这才是王国的精神。荣誉，大于生命！”

孔权又惊又怒，他无法理解星灵的部队为何会如此顽强。在他心中，只有梦党的信仰——那些人们的“梦”，才能产生如此狂热的力量。而王国的腐败、堕落，应该使其士兵也懦弱不堪才对。

第一排骑士冲到了梦党面前，随着愤怒的叱骂声，长剑整齐地举起，砍下，顿时几百颗人头落地。然后这些将士们才松了一口气，带着满身的箭矢，落下大嘴鸟。他们捍卫了自己的荣誉。

第二排骑士冲上，继续搏斗。梦党部队中，那些早已狂躁不安的兽人们也越众杀出。双方的巫师都无畏地念诵着法术，直到透露被斩落，胸膛被刺穿，躯体被撕裂。

不再有战略战术，不再有阴谋诡计，现在所有人，都只剩下本能。

星灵一剑砍死一个巫师，回头对张楚叫道：“张楚，跟我一起去杀敌方主将！”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张楚被一箭射穿喉咙，鲜血溅了他一身。不远处，孔权手持着弓箭，气急败坏地看着这边。

星灵只感到脑子“轰”的一声，胸膛中的热血仿佛全都冲上了头部。

“你去死吧！”他拼命地挥起长矛，向着孔权发动了冲锋。周围的梦党士兵向他挥舞着刀剑，一剑，两剑，星灵却浑然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疯狂地冲锋。

一声脆响，长矛干净利落地刺入孔权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几乎撕碎孔权的身躯。孔权的尸体刚一落地，星灵立刻跳下大嘴鸟，用长矛对着孔权狠狠地乱戳。梦党士兵全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完全忘记了眼前的敌人，而是傻傻地看着，自己的主将躺在地上，被那浑身是血的魔王，一矛，又一矛地刺下去。胸膛被戳烂，骨头碎裂，心脏成为一团无意义的烂肉。

一个兽人战士长却不管这一套，他看着星灵几近癫狂的举动，便认为这个敌人已经丧失了理智，于是高举大斧向着星灵的头顶劈了下去。

在那一瞬间，星灵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他一手持长矛继续戳着尸体，另一手却迅捷无伦地拔出长剑，刺入兽人战士长那多毛的胸膛。

混战一直持续到黄昏，在这场战斗中，王国军杀伤敌方三万之众，星灵先后击杀孔权、两个兽人战士长、一个迷幻之王，重创了敌方指挥系统。但王国军也自损一万，而且星灵唯一的副将张楚，永远地长眠再了这片染满血的土地上。更不幸的是，星灵的部队最终也没能冲出峡谷。星灵本已杀透了重围，但没有一个士兵能跟着他杀出来，作为一个主帅，他是不会丢下部属自己逃生的。所以，他义无返顾地翻身杀了回去。

※※※※※※※※※※※※※※※※※※※

随后的几天中，星灵根本无法休息——每晚都有敌人来袭营。星灵安排了周密的警戒部署，而对方声势也极为浩大——经常是好几万人杀声震天地来偷袭，与其说是偷袭不如说是强攻。星灵也看出来了，狂彪根本就是想利用其人数优势，不分昼夜地出击，想用人海把星灵的部队累死、淹死。

星灵每一次都能发现敌人的偷袭，也每一次都能动用士卒击退敌军。但是部队的体力也随着每一次偷袭而下降着——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必须保持警惕，许多人已疲倦得快撑不住了。星灵的双眼也布满了血丝，但他仍顽强地支持着，率领部队寻找突围的方法。

第三十六日，从南部谷口蜂拥而入的敌人与星灵部队发生激战。战士们始终守住战线，不曾后退一步，在战线前，各族的尸体堆成小山。经此一役，星灵手下还有不到两万人的疲累之军了。不过星灵也击杀了原梦罗克守将——叛国投敌的方尊，重振士气。

第三十七日，北部的敌人发起了总攻，约有八、九万人的大军呼喊着冲向星灵的大营。星灵别无退路，只有用出了最不得已的一招。

三千将士守住山谷的狭窄之处，拼命抗拒敌人的攻势。几千名巫师则同时咏唱起怒雷强击。最后，狂暴的雷光席卷了整个山谷，将包括那三千名将士在内的所有人化为灰烬。

看着这一幕，星灵忽然想起了上次征讨吉芬时，自己被骗入吉芬城后，梦党所做的一切。

“也许战争本就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胜利的，才是正义的……”

星灵戎马一生，才最终领悟到这个道理。而多年以后的狂彪，也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才领悟到这种现实的残酷。

※※※※※※※※※※※※※※※※※※※

星灵的粮草已极为短缺，许多部队开始杀马。在第三十九日，星灵率军反击，踹了狂彪的大本营，一万七千名勇士斩杀梦党三万余人，梦党在慌乱中自相践踏而死的更不计其数。狂彪于酣睡中被惊醒，在亚尔密的保护下，还被星灵追杀了三十多公里。

第四十日，兽人和古城恶魔南北夹击，星灵率部艰难地抵抗、反击、突围，终于从南部杀开了一条缺口，但身边只剩不到两千人了。

第四十一日，星灵遭遇了兽人的埋伏——一旦藏在密林中，这些绿皮肤的野蛮种族就变成了可怕的杀手。星灵又损失了一千多名部下，最后只剩下三百人了。

这三百名忠心耿耿、随星灵浴血奋战的勇士，最后跟星灵来到了一座连接西部谷地与南部谷地的桥上。很快，桥的两端就都被敌人封住。

星灵自失地一笑：“这里就是我的最后葬身之地了，我荣耀的终点。唉，为了我个人的荣耀，却要十万大军作陪葬，真是……太逊了。”

一个浑身是伤的士兵说道：“元帅，您这么说，太小看我们了。为国而死，这不仅是您的荣耀，也是我们所有人的荣耀。我们不是来给谁作陪葬，我们每一个人来此，都是心甘情愿，为了保家卫国而战的！”

另一个士兵也说道：“对，元帅！我早就希望能跟着您打一场痛快仗了！有生之年能追随元帅，虽死无悔！”

这时，狂彪派出了一名大嗓门的士兵，他喊道：“星灵元帅，放弃抵抗吧！你们已经无路可走了！方首领器重你的才华，只要你投降，就可以做梦党的高层将领，待遇比你在王国时更好！”

星灵笑着对三百名士兵说道：“走，随我一起去吧。”

士兵们点了点头。

星灵骑上大嘴鸟，缓缓走向敌阵，三百名士兵整齐地跟在后面。星灵始终微笑着。对方阵中，狂彪与亚尔密出现。狂彪也微笑着说道：“星灵元帅果然是识大体、顾大局之人。”

“是啊。”星灵笑着点了点头，笑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剑刺向狂彪。狂彪虽暗中有所防备，但还是没料到星灵会如此迅猛地发难，他头一偏，左肩已被刺中。亚尔密立刻挡开星灵的第二剑，掩护狂彪退入阵中。然后，巨大的兵阵像一只巨兽一般，运动起来。

箭雨，雷爆，冰箭，火箭，硫酸瓶，燃烧瓶，长矛，所有的攻击方式都开始降临。星灵大喝一声，一剑将一群敌人斩成两半。

无论星灵还是手下的三百士兵，都很清楚，这是最后一战。

这是王国的精神——荣誉，大于生命。

夜幕降临时，星灵身边只剩不到十个士兵，还在拼死力战。随着一阵怒雷强击，最后的几个士兵在星灵身边化为灰烬，同时被烧死的还有围攻星灵的几十个剑士。

星灵已经记不得他杀了多少敌人，也记不得他目睹了多少死亡。精神已经麻木了，臂膀也麻木了。他现在只是机械地挥动手臂，让长剑上下翻飞，每一次砍下，都带走一条生命。右手砍累了，交给左手。长剑砍断了，换上长矛。座下陪他征战沙场几十年的大嘴鸟哀鸣一声，轰然倒地，便夺过敌人的大嘴鸟。

又一个兽人战士长闪到星灵面前，挺起兽人特制的巨大长矛刺了过来。星灵轻巧的一个反击，那长矛便逆转了力道，插进了兽人战士长自己的身体。

卡利斯格拖着剑来到星灵身后，刚要向这个人类的头顶劈下去，星灵回身一阵长矛连刺，便将卡利斯格变成毫无意义的一地骸骨。

“啪”的一声，长矛折断了，星灵眼前一黑，从大嘴鸟上落了下去。落地的一瞬间，周围已有七八条长矛向他刺过来，星灵拽住其中一支，猛地一拉，竟腾空飞起，硬是用拳头又打死了数名敌人。

亚尔密下令变换队形，军队立刻与星灵拉开距离，随即一阵乱箭射过去。星灵此时已连动一动腿脚的力量都没有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射成刺猬。

梦党军队中爆发出一阵欢呼——这个劲敌终于死了，可以松一口气了。当即便有几十人蜂拥而上，要割星灵的首级回去请功。在他们靠近星灵五步以内时，星灵本已闭上的双目竟猛地睁开！双手一挥，又打倒一片人！

梦党军队大为骇异，有人恐惧地大叫道：“这不是人，是鬼啊！”

亚尔密一剑砍死说话的人，然后下令道：“继续放箭！”

梦党最后又放了几百支箭，直射到星灵身上已再也没有一丝地方能让箭扎进去为止。星灵直到断气，始终屹立不倒。

※※※※※※※※※※※※※※※※※※※

卢恩３４７年末，卢恩王国最后一个大将，“常胜将军”星灵，在征讨吉芬梦党军时以身殉国。而梦党、兽人、古城的联军，死伤不下三十万。此后，直到梦党正式建国，当年参与此战的人，仍心有余悸。星灵死后还屹立着的身影，深深印入了他们的脑海之中。

夜听说此消息后，骂了一句：“笨蛋。”然后向着吉芬秘密山谷的方向，行了个军礼，久久地肃立。

（倾城之战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三部·刀光剑影3.2爱尔贝塔倒戈

自星灵全军覆没后，王国丧失了最后一个大将，被迫由攻势转入守势。而梦党也在那一战中受创不浅，双方暂时转入对峙状态。

方的营帐中，梦党重臣召开军事会议。

“众位，你们认为我们下一步应该采取什么行动呢？”方问道。

伽利首先发言：“首领，我军经上次与星灵一战，损失十分严重，军队减员，各种军需品供应都不足，我认为应该缓一缓，等待来年再战。”

狂彪发言道：“我军虽减员，但损失可以弥补。百姓们从四方赶来，踊跃地加入我们。正所谓人心所向，战无不胜。而且，军队正处于新胜状态，士气可鼓不可泄。反观卢恩王国，既无雄兵，又无良将，只能龟缩在各大城市中坚守不出。末将认为，不能给敌人喘息的机会，这是我军乘胜进攻的时机。”

方嘉许地对狂彪点了点头，职位比狂彪低一级的杜桑说道：“军需品可以向古城和兽人借调。毕竟我们与他们订有盟约，而且以后的战争也不用他们再帮忙了，他们会很高兴出一些粮草和军械的。”

方很满意：“好，这样军需品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伽利仍认为不妥：“我军虽士气高涨，但卢恩王国的依斯鲁德、斐扬、爱尔贝塔无一不是重兵驻守。我军的情况还很困难，不如暂缓作战，以待时机。”

“现在就是最佳时机。”狂彪自信地断言，“我们困难，王国也好不到哪去。打仗，拼的就是谁更有韧性，谁能坚持到底。”

方点了点头：“确实，现在王国的三大重镇联成一体，苦苦支撑。只要能在这锁链上打开一环，就会势如破竹地取得胜利，王国会土崩瓦解，我们的梦想就要实现！”

梦想，苦苦为之奋斗了７年的梦想！想到这里，梦党将领们不禁热血沸腾。

“现在我们要讨论的，就是这主力决战的第一战，从哪打响。”

山特说道：“我认为，敌人三大城联防，如同一条长蛇，我们就拦腰截断它，从斐扬下手，然后兵分两路，分袭依斯鲁德和爱尔贝塔。”

狂彪摇了摇头：“以我军实力，一一攻打三城或许还可以。但要兵分两路，就难保不会失败。而且斐扬号称山岳之城，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我军可能在此遭受激烈抵抗，挫损士气。”

亚尔密提议：“那从依斯鲁德动手？依斯鲁德城小，守军不会很强。”

杜桑说：“不妥，依斯鲁德离普隆德拉太近了，攻下了也守不住。毕竟以我们目前的实力，还难以与普隆德拉的骑士领主团和圣殿十字军们相抗衡。”

方：“那就只剩爱尔贝塔了？”

狂彪点了点头：“爱尔贝塔城防并不十分坚固，守军也较为疲弱。”

伽利再度提出异议：“可是爱尔贝塔除了有大批陆军外，还有尼米统领的二十万海军驻守，敌军数量远远多于我军。”

布鲁克平板地说出自己所掌握的情报：“尼米，号称‘海上骑士’，管理海军已十年了，有丰富的海战经验。但是听说因为不会拍上司的马屁，所以一直没有升迁。现在他率领的海军也是与乌龟将军作战后，仓促重建的，作战能力并不很强。”

“这么说，他是个可以争取过来的人才。”方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桌上敲击着，“如果能收编他的海军，我军实力会大大增强，形成与王国兵力势均力敌之势。”他拍板决定，“就打爱尔贝塔，而且要先把尼米拉拢过来。”

※※※※※※※※※※※※※※※※※※※

很快，由惊天操纵，王国发出命令，命爱尔贝塔水陆军齐出，城主克里带二十万陆军取道月之平原，攻打梦罗克，海军司令尼米带二十万海军，在水路配合作战。

相应的，梦党军队从吉芬全面出动。杜桑留守吉芬，山特北路带三万人急行军，攻打龙斯莱尔要塞。方、伽利、狂彪等带大军在月之山附近组成防御体系。

星夜，海军突入月亮湾，火烧梦党营帐，亚尔密溃败，向内陆退走。尼米率军弃船登陆，追击梦党军队。

※※※※※※※※※※※※※※※※※※※

尼米有些忐忑，自己率部追击已七天了，结果进入月之山山脉后，却失去了敌军的踪迹。他这才想起，梦党曾在月之山固守一年，打退了星灵两次围攻。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了。

尼米叹了口气：“传令，退兵，我们速回船上。”自己的部下都是水兵，不善陆战。

但是，后队却混乱起来，尼米赶过去一看，来时的路已被乱石堵住。

“糟了！”尼米立刻知道自己中计了。他想起了常胜将军星灵的结局——被困在山谷中，被射成刺猬。

四面的山头上打出了梦党的旗帜——一个大大的英文字母“Ｄ”，交叉的两柄长剑。

方出现在帅旗之下，尼米仰视着他，两人默默对视了很久。

水兵们甫见敌人时，发生了骚乱，但迅速地安静下来。

山谷中，只有孤鸟飞过的鸣声回响。

方开口了：“尼米将军，你治军很有一套。发现自己身处绝境而仍能保持镇静的王国军队，你的部队是我见过的第一支。”

尼米勉强笑笑：“不用阁下说，我知道自己已经死定了。我只求用我的死，换部下们的平安脱离。”

“尼米将军果然是大勇之人，这种时候还以部下的安危为己任。但是，你真的天真到以为我会因为你的死而放过你的部下？”方的口才确实是一流的，他娓娓地说道，“事实上，情况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糟糕。如果你死了，我反而会觉得留你的部下也没用。但如果你活着，我反而会考虑你的建议。”

尼米长叹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是有责任的。对部下，他有责任。这些孩子们之所以能做到保持镇定，是因为对他这个统帅的绝对信任。他们相信，他知道该如何去做，以达到最好的效果。他们将无条件地为他的决定奉献热血与生命，无论他选择战还是降。

“听说你在王国一向不得志，空有一腔抱负，满身才华，却无处施展。”方说道。

“阁下过奖了，想要说什么就明说吧。”

“我梦党以拯救苍生为己任，要实现等贫贱、均贫贱的梦想。尼米将军，我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加入！”

尼米哂笑：“你们是怎么拯救苍生的？在梦罗克，在吉芬，在这里？焦土式的战斗，阴谋诡计，刺杀？”

方脸色微微一变：“尼米将军，像您这种有识之士，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今天的牺牲，是为了明天的幸福；今天死一部分人，是为了明天所有人活得更好！”

尼米耸然动容。他回头看着自己的部下们。

有些战士已是身经百战，浑身伤痕，脸上写满风霜。但有些战士，根本还是孩子，年轻的脸上透露出迷茫与恐惧。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他们是全心全意地信赖着自己，才跟随自己来到这里。

为了这场内战，王国已经把十六岁的孩子都送上了战场。尼米心中一痛——我们的人民，苦难深重！

就算自己想一死殉国，可是他有权力，让这些孩子也当他荣誉的牺牲品吗？

“罢了……”

风萧索地吹过，孤鸟失群的哀叫传进每个人的耳朵中。王国海军紧张地看着他们的主将，等待着他的一个句顶。

“当”的一声，尼米的剑掉在地上。

“我投降。”

方笑了。

※※※※※※※※※※※※※※※※※※※

卢恩王国３４７年，海军司令尼米率全军投降。

２个月后，梦党狂彪率军反击，打退克里的陆路军。

一周后，梦党水陆并进，直取爱尔贝塔。

※※※※※※※※※※※※※※※※※※※

克里畏缩地躲在自己家中，听着外面攻城的喊声震天。

围城战持续了４个月了，守军苦苦地支撑着，熬过了最为艰难的冬天，梦党大军却丝毫不见退却的迹象。恰恰相反，更多的援军在亚尔密的指挥下，从吉芬、从梦罗克，源源地涌向爱尔贝塔。

王国政府中枢被尼米的投降和梦党闪电般的大反攻完全打懵了，竟迟迟不肯派援军来。直到今天，才决定从斐扬抽调少部分兵马前来支援爱尔贝塔。

城中的情况每况愈下，特别是粮食和药品，都已告罄。而城外的梦党大军，却丝毫不用为补给发愁。他们只要到附近的村中稍事宣传，受卢恩王国剥削已久的百姓立刻双手捧上粮食和药品，自愿为梦党运输物资，甚至不少人立刻参加了军队。

现在的情况是，狂彪、伽利、山特各领一军，三面围城，日夜攻打不休。布鲁克的暗杀小组，潜入城中，一星期内就让克里损失了十几位优秀的将领。尼米的海军在东方的海面上严阵以待——王国的海军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下，投降了梦党，唯一没有投降的是依斯鲁德海港外的海军，但是他们根本不敢挑战“海上骑士”。城中的士气已低落到了极点，防御系统基本陷于瘫痪。克里现在很明白——城破，只是迟早的问题了。

但他还是抱着幻想，幻想着斐扬来的援军会帮助他改写局面。就算不能扳回劣势，至少，能多撑些日子吧。

※※※※※※※※※※※※※※※※※※※

克里坐卧不安地在室内喝茶，忽然一声惨叫传来，克里看到他的四名卫士瞬间被拦腰切成两截！

“啊！”克里吓得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一个身影慢慢地浮现出来。浑身标准的刺客装备，面如冠玉，目似双星。

是方的三近卫中，以口才闻名的康星。

“你……你是谁……来干什么……”克里浑身发抖，这样血腥的亮相，说明对方决没有什么善意。

但康星只是微微一笑：“克里，你不必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恰恰相反，我来为你指一条活路。”

“什么？”

康星一把抄起克里，克里吓了一跳。但康星只是带着他一路疾驰到城头。现在的康星，武功已是极好，带着一个人飞奔，速度也丝毫不慢。

康星站在城头上，对克里说：“看看梦党的士兵。”

克里看到一排排军容整齐的士兵，有的手持强弓硬弩，有的拿着魔法杖，更多的是举着刀剑。前面的一排排人扛着攻城武器，勇猛地发起冲锋。

“再看看你的士兵。”

克里回过头，看到的是面黄肌瘦的士兵们，连拿起武器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看到敌军冲过来，他们的表情是麻木的，只有零星的几支箭射向敌军。

“这样的士兵能挡住梦党的十万大军吗？你再继续顽抗，只有徒然地送士兵上去送死而已。你应该学学尼米，他为了士兵的生命，抛弃了个人的荣誉，而梦党也会敬重他，决不会亏待他。”

克里讷讷地说：“我还有援军，我得撑到他们来……”

看着他的样子，康星决定给他当头棒喝：“你的救命稻草，那些斐扬来的援军，已于今日上午，被我梦党康伯率军全歼于北面的森林中了！”

克里当场瘫倒。

“而且，实话告诉你吧，如果我们真想攻城，早就破城了，而你和你的家人到时候都将被杀戮殆尽。我们梦党在城内的负责人摘星，也早就准备好率领民众起义推翻你。而我们之所以一直给你留了条活路，只是因为，方首领认为你还是会觉悟的，会主动献上城池。”

克里瑟瑟发抖，面色死灰。

“完了？”他颤抖着问康星。

“完了！”康星冷笑道。

※※※※※※※※※※※※※※※※※※※

卢恩３４８年３月，爱尔贝塔投降。残存的十万弱卒被梦党收编。

方等梦党重将大张旗鼓地入城，全城人张灯结彩欢迎。克里伏道乞降，方拉起他，亲切地问候了一番。

最后，方说道：“克里，现在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办。”

“是，首领尽管吩咐。”

“不要更换旗帜，从外表上看，就要使撑持像是仍在王国控制下一样。”

“啊？是，是。但是，首领，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方狡黠地一笑：“为了诱奸王国派来的援军啊。”

“什么？”克里如遭雷击，他立刻明白了：王国的援军根本没有被消灭！康星是在骗自己！他愤怒地瞪视着方身旁的康星，后者却若无其事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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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克里懊悔不已，但为时已晚，他已走上了背叛的不归路，想回头，除非立下大功。

“对了，我可以利用援军到来的机会，假戏真做，迎他们入城，里应外合，消灭梦党！”

他开始伏案写迷信。

“克里大人，你在做什么？”

一个声音若霹雳一般，吓了克里一跳。他抬起头，看到书房中，不知何时，康星已如鬼魅般出现。

感到强烈的杀意，克里不禁一颤。

“投降我们的人，我们都优待之。但是敢背叛我们的人，就是这个下场！”康星双目放出寒光，一把抓过克里的笔。

夜色降临。康星已离去。克里看着碎成几十段的笔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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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贝塔投降的消息传来，斐扬城主贝松一惊：“糟了，前去援救的部队还不知此事，得赶快让他们回来！”他理解写了信，命人快马赶去追。

带领援救部队加速行进的，是斐扬的副将褚宁。他很快走出了森林，进入平原地带，并带领人马与围城的部队交战。

“久闻梦党元帅狂彪连百万之军，攻必克，战必胜，怎么今日一见，与传闻中的全不相符？”轻易突破了围城部队的封锁线，褚宁虽然也有些狐疑，但随即释然：“大概是与爱尔贝塔打消耗战太久，梦党军也丧失了锐气。”

他转念想道：“爱尔贝塔城主克里，也真是不简单啊。看他平时一副胸无大志的样子，没想到关键时刻却能带疲弱之兵，与强大的敌人周旋上４个月，真是不简单，令人敬佩啊。”

他来到城下，守城士兵立刻打开城门，迎援军入城。城主克里亲自站在城头上迎接。

“克里大人啊。”褚宁刚刚看到克里，还没来得及出声。忽然，城门上落下了几十斤的纯钢门闸！

“怎么回事！”褚宁大惊。还在门洞中的几个士兵一下便被门闸压成了肉泥，两边的士兵鼓噪大乱。

透过门闸下的缝隙，褚宁只来得及看到，斐扬的一名骑兵手中高举着一封信，大叫道：“褚宁将军快快出来！爱尔贝塔反……”

“轰隆”一声，门闸重重地落在地上。

城外，群龙无首的士兵惊恐地转过身，看到无边无际的梦党军队黑压压地涌了过来，空中飞舞着箭矢和火球冰箭，惨叫声响起。

城内，被困的几千士兵纷纷拔出武器，他们已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褚宁还不敢相信，他愤怒地对克里叫道：“克里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克里双眉紧锁，痛心地说道：“抱歉，我也是身不由己。”

“什么？混蛋，你这个叛徒！”

克里转过身走下城头，再也不敢看那年轻人愤怒的面容。

摘星走上城头，手一挥：“放箭！”

在箭雨破空、鲜血飞溅之中，已走下城的克里痛苦地闭上眼。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双手上沾上了卢恩王国士兵的鲜血，就再也没有退路了。自己已被牢牢地绑在了梦党的战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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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贝塔投降之后，为虎作伥，联合梦党，残酷地杀害王国士兵，这令举国哗然。舆论纷纷谴责这种不义之举。

在批判声中，克里无奈地身处于时代浪潮之下。

方和康星会心地一笑。

“决不允许梦党再出现第二个李！”昔日李的降而又叛，险些给梦党造成了重大损失，至今方仍耿耿于怀。所以他要牢牢地控制住降将，无论用什么手段，威逼利诱，也要令他们乖乖地俯首帖耳。

这次几乎兵不血刃地收服爱尔贝塔，首功便是康星。这位昔日方的亲信侍卫，日后的外交大臣，用他杰出的手腕，在此开始崭露头角，走上了政治舞台。

康星的弟弟，近卫康伯，也在此次战役中首次领兵作战，展现了他非凡的才能。他是方最信任的心腹。耐人寻味的是，方的三大近卫中，罗艺和康星此时都已担任了正式的官职，惟有康伯，方一直留在身边。直到开国后几十年，都是如此。正因为这样，康伯没有机会在军队中树立自己的威信，但却成为对方最有影响的人。

遗憾的是，没有人能想象，这个貌不惊人的男子，最终却几乎摧毁了梦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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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作战，十分成功。”方不紧不慢地说道，“康星居首功，升为三级将军。狂狂、山特、伽利作战勇敢，每人赏五万赞尼。康伯游击各处，积极掠阵，赏三万赞尼，军阶等同于三级将军，但仍留在我身边护卫。克里投降后也立下大功，赏三万赞尼，仍留任爱尔贝塔城主。”

包括克里在内的众将躬身行礼。

方想了想又说道：“攻陷爱尔贝塔，我军的最后胜利已指日可待。现在我们将详细分明各军，建立军制。

各位，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流寇了，我们是有建制的正规军！

在吉芬建立西北军，由亚尔密统帅，全力攻打龙斯莱尔。任命杜桑为吉芬城主，同时兼管西北军后勤。

建立中央军，分左、中、右三军。狂彪为三军总元帅，康星为军事参赞。左路由山特统领，中路由伽利统领，右路由罗艺统领。同时伽利兼管后勤和财政工作。”这样安排主要是因为伽利和狂彪原是同级，现在若完全将他置于狂彪麾下，未免不妥。

“摘星另统一小路部队，跟随中央军行动，主要负责各种战略物资的运送。

建立海军，由尼米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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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爱尔贝塔，梦党开始完全步入统一全国的正轨。

“下一个目标，就是斐扬了。”方敲击着桌面笑道。

（爱尔贝塔倒戈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三部·刀光剑影3.3斐扬喋血

卢恩３４８年３月，爱尔贝塔对王国倒戈相向，举国哗然。

斐扬城主贝松很清楚，梦党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所守的斐扬城了。

斐扬城小而坚，易守难攻，缺点是驻兵太少，而且多为本地出身的弓箭手，缺乏近战方面的兵种。而梦党在爱尔贝塔已集合了所有的部队，包括倒戈相向的原王国守军，共近３０万人，另外还有尼米统帅的海军２０万人，气势汹汹地准备北上。

贝松叹了口气，放下手头的公务，独自走了出去。

警卫长官叶黎跟了上来：“大人，您要去哪？”

“我去寻一位隐者，你们不要跟来。”

“是。”

叶黎知道，贝松是去找那位整个斐扬城都闻名的贤能之士——住在腐尸洞洞口旁边的隐者枯木。据说，枯木智慧非凡，博古通今，而且城府深厚，喜怒不形于色，普通人几乎无法理解他。

“有他在，斐扬会有希望的。”叶黎暗暗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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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处纯木制的小屋中，光线和谐地透过木缝射进屋中。贝松饮了一口茶，说道：“此屋的选址，真是大有学问啊。”

坐在他对面的饱经风霜的中年人，便是枯木。他的双眼似闭非闭，也饮了一口茶，答道：“此屋纯木搭建，自然淳朴。位于山谷之间，清风徐来，令人精神焕发，延年益寿。”

贝松笑了几声：“茶也很好。”

“斐扬山水自然，此茶用山泉沏成，沁人心肺，提神醒脑。”

贝松不知该再说什么，枯木却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大人来此，应该不会只想提提屋、茶吧？莫非也想在此隐居，与我为伴吗？”

“先生，我此来，是想向您请教破敌之策的。”

“破敌？”枯木微微一笑，“仁者无敌。”

“我非仁者，所以有重大之敌。”

“我也不是，所以没什么破敌之策。”

贝松愣住了，枯木又说道：“如果想要破敌，那么我奉劝大人一句：梦党兵势雄厚，且很得人心，所过之处，人民赢粮影从。他们才是仁者，仁者无敌。大人根本无从破敌。”

若是别人这么说，贝松早就勃然大怒，斥其叛国了。但是这位让人尊敬的隐者的话，却只是让他明白，这都是真的。

“无法破敌……”他喃喃道。

“是的，所以大人还是快带家眷逃走吧。”

“不，我不能逃。”贝松的语气很坚定，“这是我的责任。”

在那一瞬间，枯木似乎一愣，随即说道：“那大人是决定与此城共存亡了？”

“是的，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贝松目光炯炯，“先生，现在我不要什么破敌之策了，我只求能尽量多地杀伤敌人，延缓梦党北上的步伐。”

“大人高义，令人佩服。”枯木深深一揖。

“既然大人问计，那我就斗胆直言了。”枯木的语气似乎有些急促，“首先，您需要一支绝对由死士组成的队伍。勇悍绝伦，了无牵挂，泯不畏死，全力作战。”

贝松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其次，既然要多杀伤敌人，那就是说，每个士兵的死都要给敌人以十倍的代价。”

贝松再点了点头：“我会安排。”

“最后，就是大人您了。”

房屋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了。贝松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已经下定决心，此战，本就是必死之战。这是——我的责任。”

待贝松离去，枯木才仰天长叹道：“对不起，首领，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您本是安排我来卧底的，我却被他的凛然之气打动，为他献计献策。他因责任而死，我因责任而背叛使命。这责任，就是他对我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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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松集合了全斐扬的战士，说道：“家有老小者，出列，站到广场东侧。”

几乎三分之二的人走了过去。

“有心上人放不下的，出列。”

“年过五十，或不满二十者，出列。”

最后，贝松说：“怕死的，出列。”

原先的地方还剩三千人。

贝松严肃地说：“诸位，我们所要面对的，是一场必死之战。强敌逼近，国难当头，我已准备好，为责任，为祖国，尽忠一死。但我无权强求你们，所以，现在站在广场东侧的人，回家吧。你们并不是不勇敢，只是你们除了对祖国的责任，还有其他的责任要负。”

只有几百人离去，剩下的人依旧愣愣地站在广场东侧。

贝松又喊道：“快走！难道你们能放弃嗷嗷待哺的婴儿，无人抚养的子女，独守空闺的妻子，白发苍苍的爹娘吗？不能就走！我们的战争不会有人幸存，我不需要人在关键时候拉后腿！”

几万人洒泪而别，剩下的，还有许多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贝松颇费了一番口舌，将他们赶走。许多人临别时，对贝松叩首说道：“大人，你不像别的官那样压迫百姓。您是个好官，我们不会忘了您的！”

贝松在心里苦笑道：“你们忘不忘了我，有什么关系呢？千百年之后，我们都死了，那时历史才会见证，我是不是会被忘记。”

最后，就只有仍在广场西侧的三千人了。

贝松庄严地望向他们：“你们已经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现在我再郑重地问一遍，怕不怕死？”

“不怕！”

“怕！”前排一个高个子士兵突然叫道。

“怕死，刚才为什么不走？”

“大人，平时怕，打起仗来就不怕！”士兵高声回答。

在笑声中，贝松问道：“你叫什么？”

“苍罗。”

“好，苍罗，你现在升为大队长。”

“谢大人！”

贝松最后扫视了一遍士兵们，忽然跪了下去。

“大人！”士兵们惊叫道，苍罗和叶黎飞身上前就要搀扶。

“等一下。”贝松挥手止住二人，然后喊道：“兄弟们！我与你们，以后就是兄弟！同生共死的兄弟！

留下来的，都是我们斐扬精锐中的精锐，我们的骄傲！兄弟们，就让我们一起为伟大的祖国献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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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恩３４８年７月，经过整顿后，梦党数十万大军兵发斐扬。原梦党爱尔贝塔负责人摘星领三万军队为前锋，迅速逼近了目标。

斐扬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兔，追击它的，是无数凶狠的恶狼。

当听说了守军已被遣散，只剩三千人时，摘星也不禁哂笑：“三千人想挡我三十万雄兵，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摩拳擦掌：“看来不用主力中军，仅我一路前锋就可以取下斐扬了。这个大功，是我囊中之物！”

他立即命部队加快前进，两天之后，斐扬彻骨内已近在眼前。

其实斐扬的南面并无城墙，因为这边有起伏连绵的丘陵，及一条由西向东流去的河流，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摘星一声令下：“冲！”三万军队一拥而上，直冲敞开的斐扬大门。

忽然，一声惨叫伴随着一阵硝烟的升起，几个人被炸上了半空。

摘星一惊：“不好，是斐扬猎人布下的爆破陷阱！”

但不等他下令，更多的士兵已踏上地雷。骑士们收不住大嘴鸟，一脚踩上陷阱，立刻被炸得飞上了天。前队的步兵好不容易收住脚，又被后队冲击，结果一起滚进地雷阵里，爆破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斐扬门口出现了几百弓箭手，背后箭篓中插满了箭。

“快撤！”摘星高喊道。

苍罗手一挥，漫天箭雨狂舞。斐扬经过特殊训练的弓箭手、猎人们，一次拉弓可以射出五支箭，而且箭无虚发。惨叫声不断响起，站在前排的近千名梦党士兵瞬间就倒地而死。

溃败如此之迅速，摘星无法控制局面，只得跟着溃兵退走。跑得稍慢一点的，背上便插上一支追魂夺命的羽箭。

斐扬战役第一战，贝松以零伤亡，杀死梦党士卒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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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听着战情汇报，一下便呆住了。不仅是他，全体与会军官都听愣了。自损五千，杀敌数零，这是梦党自起兵以来从未有过的大败，堪称是巨大的耻辱。

摘星伏地请罪，方摆了摆手：“罢了，你本也只是先锋探察敌情，失败不是你个人的责任，你下去吧，以后仍统领前锋军。”

摘星感激涕零地退下。方这样做主要是为了稳定人心。战役刚一打响就吃了个大败仗，若再斩大将，只会使人心更为浮动。尤其摘星是爱尔贝塔的负责人，而梦党军队现在大部分都是来自爱尔贝塔的士兵，方还需要摘星去笼络士兵。

狂彪进言道：“首领，从战情来分析，斐扬现存的三千守军，大部分是弓箭手。他们的特点是善于远程进攻，及布设陷阱。我建议出动我军的猎人们作为前锋，同时用十字军护卫。猎人探察陷阱并拆除，十字军则为之使用牺牲以挡箭，步步逼近，走过陷阱阵。”

方一激灵，回过神来：“好吧，就这么做。谁愿意做司令官，指挥这场进攻？”

沉默。毕竟狂彪提出的计划虽然可行，但还是纸上谈兵，不知道在实践中到底效果如何。

最后，罗艺说道：“首领，让我去吧。”

方投去褒奖的眼神：“好，你为人稳重，希望你能打好这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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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之后，罗艺领五万精兵杀奔斐扬，其中有三千猎人和三千十字军组成的特攻队。梦党军队的组成结构是以剑士、骑士为占绝大部分的主体，其次是刺客和巫师，再次才是猎人、牧师、十字军。铁匠只存在于后勤部队及工程部队，其使命也主要是运送物资、铸造器械而非战斗。而武僧、炼金术士、贤者、吟游诗人、舞娘、流氓等几乎没有。一次出动三千名十字军，可以看出方是下了很大成本的。

罗艺是方的爱将，但从侍卫转为统兵将领后，一直没建立什么特别出色的功勋，方也希望他能抓住这次机会，一战成名。

部队在斐扬南方集结完毕后，罗艺便发动了进攻。他循着摘星的进攻路线，按着狂彪所说的方法，让猎人在前探路，十字军在后，一对一地为猎人施展牺牲术。为了出其不意，他特意把进攻时间选在黑夜。

但是他没有想到，黑夜不利于对方瞄准自己的部队，但同时也不利于自己的部队作业。而更加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斐扬的猎人们早就练就了极为敏锐的直觉，凭借出色的感应力和猎鹰的帮助，黑夜对他们而言就和白昼差不多。相比之下，梦党猎人就没有这样的本领。

行动刚一开始，斐扬城内就射出了密集的箭雨。猎人们有十字军的牺牲术，中箭形动无事，并直起腰来还击。而阵后的十字军身上则开始出现相应的伤口，鲜血汨汨流出。但十字军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战士，对伤害有极强的忍耐力。凭借“信任”的精神力量，他们抗伤害的能力比脆弱的猎人强十倍甚至百倍。他们如岩石一般屹立，一声不吭。

梦党猎人的反击过后，对面回答的是几声惨叫和更为密集的箭雨。慌乱中不知哪个梦党猎人踩中了陷阱，火光过后，他自己一点事都没有，阵后为他牺牲的十字军却一声惨叫，身体四分五裂。

双方对射越来越猛烈，直到天色微明，罗艺下令：“暂时收兵。”

此战很奇特，双方的损失都控制在百人以内。那些从前线下来的梦党猎人们浑身插满箭矢，跟刺猬似的。拔下箭来，却没有一点血。

综合了两次战况，狂彪得出一条结论：“在第一战中，被我军趟掉的陷阱，又在第二战之前被敌人补充上了。因此，我们不能再放任敌人补充陷阱，不然前面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据此，他向罗艺下达命令：一、将把整个右军剩余的两万人也都派给他；二、就算暂时不发动大规模的攻击，也要让猎人部队不间断地监视陷阱阵，决不能再让敌方补充陷阱。

很快，两万援军派到了。梦党大本营也紧随其后来到，在右军后面驻扎下来。布鲁克率他的暗杀小组刺探了斐扬城周围的情况，发现西、南、北三面都不利于进攻，不仅有重重沟壑，而且还有城墙阻隔。只有南面是较利行军的地形，偏偏近在咫尺的南面，又布下了不知几千几万个陷阱。

有了大部队坐镇，罗艺放心不少，他很快发动了第三次进攻，投入三万部队正面强攻，还是以猎人和十字军为先导。

在这一战中，罗艺发现敌军不再乱射箭雨了，而是瞄准了一个个目标，挨个狙杀。这是十分可怕的，因为十字军虽然生命力极其顽强，却也挨不过几百支箭矢一齐射过来，而一旦十字军战死，失去了牺牲的庇护，那么冲在前线的猎人立刻就必死无疑。很快，阵后的十字军死伤惨重，随着每一个十字军的倒下，前方的猎人也支持不了，被射成刺猬。

梦党顶着惨重的伤亡强攻了一天，到日暮时，罗艺下令收兵，进行统计后发现，这一天损失了近两万名士兵，其中猎人和十字军特攻队伤亡殆尽。一些性急的小伙子剑士带上防具就冲入了陷阱区，结果立刻被炸殒命。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冲锋，又被乱箭射倒。

方被如此巨大的伤亡震惊了：一座小小的孤城，只有三千人的守军，却让梦党的骄兵悍将们强攻了半个月，付出了两万余人的伤亡仍然拿不下。

不久，狂彪下达命令：一、罗艺及其右军撤离第一线，散布于斐扬城四周，形成合围，日夜巡逻，断绝斐扬的补给通道。二、山特领左军上前线继续攻击。三、布鲁克暗杀小组入城，暗杀斐扬城主。四、大本营将尝试使用其他方法破城，避免强攻。

暗杀小组是方手中的王牌，历来都无往不胜，因此方也很慎用这张王牌。这次竟在这座小城前动用了暗杀小组，可见斐扬的久攻不克，已令方感到情况相当严重了。

方很清楚，最终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他也很清楚，城里面那位城主与他一样了解这个事实。那位城主的意图很明显——拖延尽量久的时间，给梦党造成尽量大的伤亡。而方的意图也与之针锋相对——尽量快，用尽量少的伤亡攻克斐扬。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战争。现在双方不是在拼胜负，而是在抢时间。若梦党在斐扬城下耽搁太久，卢恩王国就会有足够的时间喘息，重整军队。到那个时候，梦党再想势如破竹地夺取王都普隆德拉，就将变得异常困难。那样的话，方虽然在小处赢了，却在全局上输了。

方原本也已预料到，统一全国会遭到许多艰难险阻，却没有想到，在这弹丸小地，会遇到如此巨大的阻力。再拖下去的话，说不定梦党好不容易取得的优势和战争主动权便会就此易手，甚至会一蹶不振。

三日后，右军已全部就位，包围斐扬城，并开始执行狂彪分配的任务。但是他们沮丧地发现，斐扬原来根本就没有任何补给通道。他们一直是关起门来，固若金汤地守卫，自给自足地支撑下去。斐扬城里有丘陵间最富饶的平地，土地肥沃，粮草无忧。而且原来用以供应几十万人的粮草，现在只用来供应三千人，看来就这么耗下去，再耗十年八载也没有问题。而梦党军队庞大，虽然已经就地由居民提供了许多粮食，但还是要从已经营多年的西方吉芬和梦罗克调粮。补给线拉的很长，后勤耗费相当巨大，再这样耗下去，若不能速战速决，梦党将吃不消。

就在右军愁眉不展的同时，暗杀小组也无功而返。布鲁克告诉方，第一夜他们想冒险从南面穿过陷阱阵入城，结果两个刺客踩到了爆破陷阱，死于非命，同时惊动了守军。布鲁克只得率部撤退，在撤退过程中又有一个人被定位陷阱套住，动弹不得，很快就被乱箭射死。

以后的几天，他们又尝试了其它三面，结果发现城门禁闭，城头上插满尖头木桩，根本无法进入，最后只得两手空空地返回。

方几乎要疯了，最精锐的暗杀小组，竟然都束手无策。

关键时刻，还是康伯解决了这个问题。

“元首，为什么不用魔法趟雷呢？”轻声的一句话，却令愁眉不展的梦党众将全都豁然开朗，是啊，怎么早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呢。

当天，方就调了三百名魔法师和巫师派给康伯指挥。结果这一招果然极灵，康伯让魔法师用雷爆术，巫师用陨石术等大面积杀伤法术，地毯式轰炸陷阱区域。引爆了大量的爆破陷阱。其余的陷阱如冰冻陷阱、睡魔陷阱、定位陷阱等，虽未被破坏，却也已现了形。康伯用这一招，在第一天就拆除了几千颗陷阱。而由于法师们站在斐扬城的弓箭射程之外，所以斐扬勇士唯有望洋兴叹。

但随着陷阱阵层层拆除，在第二天，法师们终于进入了弓箭的射程，城上立刻箭如雨下，顷刻间数千名法师尸横就地。同时康伯发现越靠近内层，爆破陷阱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特效陷阱，这些是魔法攻击所无法拆除的。

最后，康伯吩咐一部分巫师用怒雷强击拼命轰击城头，其余巫师则强拆陷阱，以阻止斐扬猎人对巫师们的狙杀。怒雷强击是一种很可怕的攻击法术，被击中的人就算不立刻变成一具焦尸，也会因那刺眼的雷光而瞎掉。康伯用这办法有效压制了守军，终于拆除了所有能直接形成伤害的爆破陷阱。

方欣喜若狂地重重嘉奖了康伯，同时让狂彪对全军下达总攻的命令。

“攻下斐扬的时候，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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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斐扬城内，贝松也很清楚，那道固若金汤的防御屏障已被破除了十之八九，敌军很快就会发动总攻了。这是决战前的最后一个宁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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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全军今晚不值勤，不警戒，全部痛饮美酒，聚餐美食。将士们欢天喜地地睡了美美的一觉。

叶黎担心地问道：“这样的话，敌人今晚攻过来怎么办？”

贝松微笑着回答：“不会的。”

果然，当夜，狂彪看到斐扬城的火光，听到喧嚣以后，反而认为这是斐扬城的诱敌之计，于是下令全军不可出击，照常安歇，明早发动总攻。

清晨，斐扬战役第五战，即将开始。

梦党左军打头阵，八万将士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豆丁大的小城，已让他们吃够了苦头，今天就要一雪前耻了。左军司令山特，那个下巴和耳朵都尖尖的英俊将军，盔明甲亮，亲自在前线督战。

在左军后面，十万中央军也严阵以待。狂彪、康星、伽利、康伯等权力核心的重将，都出现在阵前。

斐扬城上，贝松亲自持长剑在手，威严地矗立在城头。左边叶黎，右边苍罗，都是一脸悲壮。

不知哪个战士唱起了苍凉的古曲：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刃兮，刃兮，

何须还！”

山特摸摸鼻子，一挥手：“杀！”

狂热的冲锋开始了，梦党军队顶着城上射出的乱箭直冲过去，同时猎人与巫师们也开始攻击守军。

但这时，双方都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内了。很快，数量上处于劣势的梦党猎人与巫师便被狙杀殆尽，但守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梦党大军冲入了陷阱区域，几千人立刻被各种特效陷阱定住。中了冰冻陷阱的立刻冻成一尊冰雕，然后在迅猛的攻击下化成满地的碎冰渣。中了睡魔陷阱的则倒地沉沉睡去，后面成百上千的战士就从他身上踩过，把他踩成一团肉酱。中了强光陷阱的双眼瞬间失明，他们绝望地挥剑乱砍，却不知砍伤了身旁的战友。中了定位陷阱的则成为活生生的箭靶，被守军射成刺猬。

但冲锋的狂潮只是微微混乱了一下，马上又以无法阻挡的势头继续冲向斐扬孤城。守军仍不屈不挠地放箭，虽然他们可以一次攻击五个敌人，但他们所面对的，却是十倍、数十倍于己的敌人。而且连日的战斗，也已使守军减员不少，剩下的人也都疲惫不堪。

五分钟之内，冲在最前面的骑士已冲入了敞开的木栅城门，他们一阵欢呼，射出长矛，击倒了一排弓箭手。

“叶黎，你保护城主退入城中集结人马再作抵抗，这里我来抵抗！”苍罗大叫一声。

他咬住头发，不停地抓箭、拉弓，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一般，令人眼花缭乱。每一次拉动弓弦，就有一个敌人应声倒下。

猎人们真的已无力再打一场近身战了。他们有匕首的拔出匕首，没匕首的就赤手空拳扑上去与敌人拼命，作生命中的最后一击。

但，困兽之斗虽悲壮且悍勇，终于还是淹没在几万敌人前仆后继的浪潮之中。最后，只剩苍罗一个人了。

一队骑士向苍罗冲过来，苍罗伸手向背后箭筒中一抓，却抓了个空。

他冷笑一声，把弓向一个骑士甩了出去，同时自己也直扑上前。

苍罗被一队骑士同时发出的骑乘攻击撕成了碎片。

随后，就是残酷的巷战，在肉搏战中不占优势的斐扬勇士们在每一条街，每一条巷，每一个房屋中与敌人殊死奋战。几个猎人冲上前与敌人肉搏，后面的猎人们便把敌人连同战友一起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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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如血一般的夕阳渐渐落下时，斐扬城终于也去尽了最后一抹余晖。

叶黎战死，贝松自刎，守军全军覆没，自始至终无一人投降。困住梦党半个月的斐扬城终于告破，梦党为之付出了近五万人伤亡的代价。

方欣喜若狂，一边让康星去安抚城中民众，一边论功行赏。康伯功劳最大，方让他拥有等同于二等将军的待遇，又重赏钱财，但仍没有给予他实际军权，而是让他继续当自己的近卫。罗艺升为二等将军。摘星功过相抵，赏一万赞尼。其余众人也各有封赏。

“梦党斐扬负责人来进见首领！”外面的人高声通报道。

“有请！”

枯木走进帐中，向方鞠躬行礼。方笑着说：“你一直在斐扬工作，劳苦功高，我也久闻盛名。你最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以后你就是新的斐扬城主。”

“谢元首，想请示元首，对敌我两军战死将士的尸体，该如何处理？”

方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思索了一下说道：“合葬，无须分敌我。立碑说明这次血战经过，表达我对王国军的敬佩。”

枯木笑了：“首领真是仁者！仁者，必将无敌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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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吉芬，夜正与好朋友杜桑对坐品尝咖啡。

夜笑着说道：“自古以来的人，都在为自己制造的战争找借口。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句话——”

杜桑黑黝黝的脸上露出笑容：“‘乃知兵者是凶器，仁者不得已而用之。’”

“其实，又何必找借口呢？”夜继续说道，“战胜，本就是最好的借口了。”

（斐扬喋血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三部·刀光剑影3.4最后一战

从卢恩３４８年９月开始，狂彪发动了一轮密集的小规模攻势，其目的在于消耗王国军的斗志，为进攻首都普隆德拉作准备。

卢恩３４９年３月，王国组织了一次反击战。这是这个庞大的巨人，所发出的最后一次不甘的咆哮了。依斯鲁德城主吕超统帅十万人马，南下进击梦党中央军的前锋军。前锋军以摘星为帅，自上次斐扬战役后，一直处于休整状态，驻扎于苏克拉特沙漠东缘。此次王国进攻，无疑是看准了这支部队元气未复。

摘星佯作不敌，且战且走，引得吕超带军过于深入，结果陷入了狂彪布置的包围圈。二十万中央军从四面八方出现，一举粉碎了王国的反击。十万王国军几乎全军覆没，小半人投降，主将吕超被摘星斩于马下。

卢恩３４９年４月，梦党在西线又取得重大突破。亚尔密依靠长期的围城消耗战，终于攻破重兵把守的龙斯莱尔要塞，与杜桑一起带西北军十万久经战阵的虎狼之师赶来与中央军会合。

卢恩３４９年７月，伽利领中央军精锐北上，一举攻破依斯鲁德，斩杀新任依斯鲁德城主。至此，亚尔密的西北军、狂彪的中央军大本营和依斯鲁德的中央军精锐，已形成了对王都的三面包围之势。

另一方面，方又任命默笛与枯木在南方征兵，为军队提供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默笛原是天下闻名的大学者，最近才加入了梦党。方看重他的影响力，让他前往南方游说人民参军，效果十分显著。很快，从梦罗克、爱尔贝塔等地，就涌来了近五万人民自愿参军。这些人大部分是农民、手工业者，受卢恩王国压迫已久，对王国的腐败苦大仇深。

枯木在斐扬又把先前被贝松遣散的十万斐扬守军集合起来，利用自己在斐扬的号召力，宣扬梦党的好处、“等贵贱、均贫富”的理念，终于也说动了一小部分有战斗经验的老兵重新入伍。

这么一来，梦党的大军，在９月时就已几乎达到百万，声势极为浩大，令王国心惊肉跳。普隆德拉城内的守军，每天听着城外人喊马嘶、调兵遣将的声音，就要暗自祈祷。

方知道，与王国最后决战的时机，已经成熟了。此时王国在都城内的守军，不超过五十万，虽然其中不乏精锐主力领主骑士团、圣殿十字军，但却没有英勇善战的将领指挥。方预料一旦打起来，便将势如破竹地碾碎这最后一点抵抗力量。

方授命狂彪对百万大军进行整编，除海军不变外，取消左、中、右、前四军的编制，改编为中央军、西北军、前锋军、南路军。中央军以狂彪为帅，伽利为副帅，西北军以亚尔密为帅，杜桑为参赞。前锋军以摘星为帅，罗艺为副帅。南路军以山特为帅。同时设立大本营，作为指挥中枢。大本营的成员是最高首脑方，护卫队长康伯，总军师康星，财政主管伽利，军事总指挥狂彪，暗杀及情报队长布鲁克。

同时受封职位的是海军总元帅尼米，南方调运指挥使枯木，宣传使默笛，及有名无实的爱尔贝塔督军克里。

梦党全面整编完毕后，已进入冬天。冬季不利于大规模的作战，特别是北方气候寒冷，而梦党士兵多为南方人，不习惯这种气候。狂彪下令，抢在第一场雪前，扫清普隆德拉外围的王国军。

普隆德拉的外围，此时尚有十几个王国军的哨所，前锋军与这些外围敌人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这些哨所驻兵虽少，抵抗意志却十分强烈，常常是十几个王国军士兵，面对成百上千的梦党军，毫无惧色地展开白刃战。前锋军在三天之内扫清了所有外围哨所，并迂回到了普隆德拉北面，但自己也付出了近一千人的伤亡。

此时，尼米也指挥海军扫荡了在普隆德拉海湾负隅顽抗的最后八艘王国战船，占领了普隆德拉河的入海口，随时准备逆流而上，配合陆军攻击普隆德拉城。但是在夜间，海军驻扎的港湾却遭遇奇袭。敌人很少，但行动隐秘，在黑暗中彼此打着暗号，举火焚船。由于梦党海军舰船过多，匆忙之中拥挤在一起，调度不便，竟致损失三十余艘战舰，伤亡人员数千。

此事令方意识到，并不像他所预料的那样简单，他们现在所面对的，是真真正正的王国精锐之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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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狂彪调西北军与前锋军全部来到北门，伽利指挥庞大的中央军的一部分来到西门，狂彪亲自坐镇最为坚固难攻的南门，南路军来到东门，准备发动一场总攻。

“其实，里面的家伙真的很蠢。”狂彪指了指普隆德拉城，“他们手头还有那么多兵马，随便抽出一两个军团来偷袭我们，就会获得成效。但他们却畏首畏尾地缩在里面被动挨打。”

此语令方悚然，遂训示道：“不可轻敌大意，须将防御也布置完善，严防敌军偷袭。”

“放心吧首领。”狂彪答道，“里面指挥的人根本不懂军事，也没有一点进攻意识，只有被我们牵着鼻子走的份。要不然，早在我们集结之时他们就可以出来进攻了。”

狂彪所言不假，现在王国军中，是特力斯坦二世亲自指挥了，并用惊天——他最信赖的女婿作为统帅。惊天根本不提出任何策略，一切都任老头子自己异想天开后他便去执行。特力斯坦二世都已七十多岁了，又对军事一窍不通，只有被动防守。本来星灵战死后，王国里也还有几个懂军事的大臣、武将，但都早在几年前就被惊天用计谋铲除了，现在剩下的人里，就算有几个人明白这种战略是不当的，也不敢提出。

狂彪根据“偷袭”的思路，制订了一条计谋。他命南门的梦党军作出一副仓皇撤退的样子，仿佛后院起火了一样。看到此情景的特力斯坦二世忽然福至心灵，下令三万王国军立刻出城追击。狂彪一看王国军中计出城，立刻命撤退的部队掉转马头，并在第一线布置了一批特别坚忍的十字军战士与骑士。同时，他让一批以敏捷和攻击力著称的骑士轻装迂回到敌军两侧，来了个围而歼之。王国军虽然也在城墙上射下乱箭配合那三万人的进攻，但奈何梦党军实在太强大了，他们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万士兵慢慢被人海吞噬。

在当晚的大本营军事会议上，狂彪总结了前两次作战，最后他苦笑着说：“没想到王国军实在太谨慎了，我本想诱出领主骑士团或圣殿十字军的，结果他们只出了几个杂牌部队而已，并且一看情况不妙便没再派援军出城来送死。经此一役，他们只怕会更加谨慎，以后再想引蛇出洞就更难了。”

伽利说：“既然如此，不如动员全军发动总攻吧。”

方沉思一刻，说道：“狂彪。”

“是。”

“传令下去，我要进行战前总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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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面对着黑压压的几十万人，心中感慨万千。

“十年，十年了……”

从卢恩３４０年开始，我们一手组建了梦党，这场横扫天下的大战，已经十年了……从普隆德拉王宫的雄伟，到克魔岛沼泽的腐臭，我们让梦党的战旗，飘遍了这个世界……

我们杀，脚下是成堆的白骨。我们征，身后是无尽的废墟。

我们今天，终于要走向成功了……

方的手因为激动而不住地颤抖，他清了清嗓子，震人心魄的声音在平原上回荡：

“战士们！我们现在所面对的，是卢恩王国的都城，普隆德拉。我们所面对的，不仅仅是普隆德拉高耸的城墙，是王国几十万精锐的守军。

我们所面对的，是成功！

战士们，我们征伐九年，横扫了这个王国的每一寸疆土。我们死了几十万人，王国死了上百万人，战争中流离失所的，又不下几千万人。我们为的是什么？”

方的受臂一扬。

“为的是这一刻！我们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如此的接近成功！

我们造福天下苍生的梦想，就要成功！我们许久拼杀的结局，就要降临！

战士们，去奋战吧，为了我们最伟大的梦想！让我们给这个摇摇欲坠的庞大国家以最后一击！让‘等贵贱、均贫富’的呼声，传遍大陆！

不成功，毋宁死！”

几十万人一起喊道：“不成功，毋宁死！”雄浑的声音震撼着大地，震撼着普隆德拉。

十年以来，就是这种声音，从三千人口中喊出，从百万人口中喊出，从炎热的梦罗克城，一直传到碧波万顷的爱尔贝塔，传到雄伟的普隆德拉。

方一挥手：“大军发动，攻城！”

康伯立刻点燃了一个巨大的火堆，熊熊的火光直冲天际，以此为讯号通知其他三门的军队。他们要把这毁天灭地的狂热，全都倾泻到王国军头上！

一个战士登上了云梯，立刻被守军一箭射死，但更多的人立刻跟上，继续攀爬。一个战士爬到了城头，被守军用铁锤砸碎了脑袋，尸体坠落城下。

一群士兵爬上了城，立刻与王国军拼斗起来。他们一个紧挨一个，与王国军无数的刀剑对峙着。在他们身后，更多的梦党军爬了上来。一个人一刀斩断了王国在城头的大旗，把梦党的绘有一个Ｄ字和交叉双剑的战旗插上，下面的梦党军欢呼起来。

“成功了！”眺望战局的方一阵激动。

但是，城头上又发生了新的情况，一阵骚动后，梦党军竟无法阻挡地溃败下来！只见一队骑士出现在了城墙上，他们和普通的骑士不同，个个身穿重甲，头戴金盔。

“是领主骑士团！”狂彪低呼道，“王国军竟敢在城墙上动用骑兵！”

领主骑士团是王国军首屈一指的战斗力，由六大骑士领主统帅，直属于国王特力斯坦二世。成员全都是王国军最强悍的骑士，精锐中的精锐。

瞬间，骑士如同末日的死神，直杀入梦党军中，长剑上下翻飞，如同削瓜切菜一般，带起一颗颗脑袋。很快，好不容易攻上城的梦党军就被杀戮殆尽，最后的几个人，被骑士强大的冲击力撞下城去，惨叫着摔死。

梦党军从上午一直攻到晚上，每一秒，每一寸城墙上，都在做着殊死的搏杀。梦党的攻击无时或停，士兵前仆后继，鲜血将城墙下的每一块土地都浸红了。但是，在各个地段上，他们都遇到了铜墙铁壁的防御。王国军誓死守卫城墙，其斗志竟毫不输给梦党军。在每一块阵地上，他们拼死抵抗，寸步不退。一旦某一处出现险情，领主骑士团便如天神下凡一般突然降临，然后以可怕的战斗力把登上城墙的梦党军赶下去。

就这样，激战了一天，梦党损失了近二十万人，却没有在城墙上夺取一个立足点。在东门身先士卒参加战斗的南路军元帅山特甚至还中箭受伤。

灯光下，牧师拔出了那支箭，同时为山特止血、治愈伤口。然后把那支箭呈给了在一旁站立的方。

方拿着箭端详了一会，把箭身上的字指给康伯等几个人看。

只见上面刻着两个字：“武艺”。

“是武艺骑士文强·派内斯特……”布鲁克声音低沉，“领主骑士团的领袖之一，号称六大骑士领主中，武艺最高强的……大概也只有他，能在纷乱的战场上，一箭射中山特元帅吧。”

方沉默了一会，说道：“回营，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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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本营军事会议上，方说道：“布鲁克，你把你手头上的有关领主骑士团的资料，说一下。”

“是。”布鲁克起身，拿着文件读道，“领主骑士团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古，哥飞大帝时代。那时，有一批骑士跟随大帝东征西战，最后建立了一个统一的国家。哥飞大帝为这些骑士们封爵，并册封为骑士领主。每个骑士领主都一批最忠实、最精锐的骑士私人武装，这是最早的领主骑士团。

后来，卢恩王国的建立者，德莱克一世，又称卢恩大帝，他最早时就是个骑士领主。他用自己的军队再次实现了统一，并取消了把王侯封到各地的先例，改而实行城主制。而领主骑士团就成为精锐中的精锐，皇家独有的王牌。每一代都有六大骑士领主，这六个领主是世袭的，世代都对王国无限忠诚。分为继承‘忠实’之名的夏依隆氏，‘名誉’之名的喜吉拉斯氏，‘武艺’之名的派内斯特氏，‘礼貌’之名的佩亚特利斯氏，‘虔诚’之名的克鲁斯多氏，和‘谦让’之名的克莱斯佩尔氏。再在每一代的六个骑士领主选出一人，作为总指挥。事实证明，每一代的领主骑士团都十分忠诚，武艺高超，一直是王国军的中坚力量。”

想不到布鲁克竟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俨然已有大将之风。狂彪在心中暗暗赞叹。

方又说：“介绍一下这一代骑士领主的资料吧。”

“是。”布鲁克继续说道，“这一代的忠实骑士安德鲁·夏依隆，是领主骑士团团长，德高望重，精通作战策略。名誉骑士詹姆斯·喜吉拉斯，和礼貌骑士艾米·佩亚特利斯，是一对情侣。武艺骑士文强·派内斯特，据说为人阴沉，让人捉摸不透，但是武艺确实是整个领主骑士团之冠。虔诚骑士爱德蒙·克鲁斯多，对作战不是很感兴趣，专注于各种研究，知识非常渊博。谦让骑士克莱尔·克莱斯佩尔，还是个没有太多作战经验的年轻人。”

方等了一会，让在座的各人消化了一下这些资料，然后说道：“大家都听到了。很明显，现在领主骑士团，是我们攻占普隆德拉的最大障碍。今天，就是他们接连阻挠了我们的进攻。大家不妨说说，对下一步行动有什么想法。”

康星率先说道：“首领，其实我认为，今天的失败主要并不在于领主骑士团。领主骑士团虽然人人精锐，但毕竟只有几千人的规模，无论如何也无法和我百万大军相抗衡。我军今天之所以失败，弊在于分兵。”

“哦？”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下去。”

“是。我军虽有百万之师，但由于分攻四门，把力量分布在这么广大的面积上，就显不出威力了。分兵对进攻不利，对防守者有利，因为他们也把力量分布于各处，在每一点上都能针锋相对地抵抗我军的进攻。”

“那你认为该如何进攻呢？”

康星尴尬地笑笑：“首领，我并不精通军事。我只是说说自己的看法，真正的进攻方法，还得将军们拿主意。”

他的弟弟、通晓军事的康伯开口了：“首领，我倒是有个办法。”

方开颜一笑：“康伯一向是智囊。你说说，有什么办法？”

“现在的普隆德拉，是危如累卵。但是从各方面都施加相同的压力，即便是鸡蛋也不会碎的。”

“那么……？”

“把力量集中起来，攥成拳头，打碎这个鸡蛋！”康伯说道，“重点攻击！”

“说的好。那你认为，从哪里着手呢？”

这次是狂彪说话了：“普隆德拉城内，王宫在城的最北面，不如把力量集中攻打北门。”

康伯补充道：“不如先在北门搞佯攻，吸引城内的精锐之师去援救，然后再从南门进攻，定能一举破城。”

“好。”方拍案拿定了主意，“就这么定了，狂彪，你去部署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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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普隆德拉战役第四战，也是最后一战，正式打响。

梦党部署在城北的前锋军和西北军迅猛地攻城，云梯林立，投石车将石砲一颗接一颗地打向城头。为数不多的炼金术士制造了大批燃烧瓶，极大地杀伤了守军。随后，气势慑人的陆军开始顶着大量的伤亡勇猛攀城。

王国军怎么也无法想象，这样可怕的进攻，其实只是佯攻。很快，领主骑士团和圣殿十字军奉命增援北门，其他各门由于没受什么进攻，也抽调了部队开赴北门。

狂彪在南门，感觉时机差不多到了，便下令：“开始进攻！”

布鲁克率领暗杀营的刺客们一马当先，他们不用任何器械，竟直接攀上了城头，敏捷地躲开守军的飞矢，冲入守军当中展开了肉搏战。城上一片混乱，趁此机会，其他士兵也爬了上去。

没有骑士领主团押阵，守军终于抵挡不住了，被逼得步步后退。更多的梦党士兵爬上了城墙，加入了战斗，此消彼长，更加扩大了梦党的优势。

“城头已被我军攻占！”

狂彪点点头，还在紧张地等待。半小时后，普隆德拉的大门颤抖了一下，终于在金属响声中，打开了！

“万岁！”梦党士兵大声欢呼，有的人甚至流出了眼泪。狂彪长长地出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浑身都是汗水，几乎要瘫软了。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骑士们一声呼啸，杀进了城，清除剩余的守军。

方喜形于色地看着布鲁克和他的勇士们从城门中走出来，立刻上前拍拍布鲁克的肩膀：“干得好啊！”

布鲁克疲惫地一笑：“首领，请让我继续进去，为您杀敌。让我用自己的血肉，为您铺一条路！”

狂彪说道：“布鲁克，我这里还有个特殊使命要交给你去完成。”

布鲁克立刻挺直腰身，把刚才那疲惫之态一扫而空。

“你去城东北的大教堂，捉拿教皇庇护三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看着布鲁克的背影，方感慨地说道：“我记忆中的他，还是那个号称‘驼铃杀手’的孩子呢。转眼间，他已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他看着狂彪，两人相视而笑，方叹息了一声：“十年啊。敢使人间换日月。”

“终教沧海化桑田。”狂彪吟道。

两个人都在笑，笑出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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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南门梦党军全部攻入城内，王国军在巷战中节节败退。

在海军的配合炮击之下，东门被攻破。

不久，北门被攻破。摘星率军直捣王宫，却遇到在宫门外誓死守卫的六大骑士领主。此一战，五位骑士领主殉国，谦让骑士克莱尔利用同伴们拖延的时间，保护国王特力斯坦二世和王子德莱克杀出重围，投艾尔帕兰方向去了。

教皇庇护三世也在乱军中逃脱了，布鲁克屠杀了大教堂里的一切神职人员。

领主骑士团全灭，圣殿十字军全灭。最后，大部分守军眼看抵抗无望，便弃械投降了。

王都！

屹立了三百年的王都，终于被攻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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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恩３５０年，梦党攻克王都普隆德拉，卢恩王国名存实亡。梦党入城后，立刻严肃军纪，不骚扰平民。在普隆德拉城内清剿王国残余力量的战斗进行了３个月，随后，迅速地安定下来。

又休养了３个月后，方终于在普隆德拉的中心广场，在奥丁的铜像前，正式宣布，梦党开国。国都就定在普隆德拉，国号为梦之国，要实现天下人民的梦想，实现“等贵贱、均贫富”的理想。国旗为梦党的战旗——一个Ｄ字，及交叉的两柄剑。

卢恩３５０年，定为梦之国元年。

梦之国沿袭了卢恩王国的城主制度，并命西北军重点驻防于妙勒尼山脉西部及龙斯莱尔要塞，南路军驻防于苏克拉特沙漠，前锋军驻防于普隆德拉以北，中央军就驻防在普隆德拉城内。从地图上看，四大军团呈半环形拱卫着首都。

海军驻防于爱尔贝塔，以防备乌龟岛的进攻。

同时，在中央实行议政制，各军的元帅平时都不在军中，而是在普隆德拉城参与议政。

最后，方亲自点出了梦党六大元帅——狂彪，伽利，山特，摘星，亚尔密，罗艺。这个元帅已不再是单纯的军职，而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同时，还有一个非同小可的人物加入了梦之国的内阁重臣行列。

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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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还记得，城破当日，惊天浑身是血地来到自己的营帐中，声音颤抖着说：“首领，我完成了你给我的任务了。”

方不顾他浑身的血污，竟扑上去抱住了他。

“惊天！这些年来，苦了你了！”

“能为首领尽我绵薄之力，纵使粉身碎骨，又在所何惜？”

方这时才发觉他浑身的血有些不对劲。惊天的文臣，并不参加战斗，身上哪来的这么多血？

“惊天，你这身上是？”

惊天神情一黯：“首领，我向公主说明了我的卧底身份，然后杀了她。”

一时间，帐内鸦雀无声，几个重将的笑容都僵在脸上。只有康伯泰然自若：“大义灭亲，惊天先生果然是大智大勇。”

惊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自己的眼圈红了。他向方行了礼，退下了。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方至今还能感到那种苍凉。

“他和布鲁克一样，为了我的梦党，不惜抛弃一切，甚至化身为受人恐惧、猜疑的魔鬼……

不知道亲手杀死父亲，和亲手杀死心爱的人，哪一个更心痛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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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叹了口气，独自走进了秘密地下囚牢，看了看那个黑暗中的影子。

“狮囚。”

黑色的影子动了一下，露出了脸，赫然竟是当年被方流放的梦党元勋之一——狮囚！

“首领，你来了啊。”狮囚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平静还是讽刺。

“狮囚，这么多年不见了，你还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吗……”方长叹，“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会去当了卢恩王国的军官，而且还是普隆德拉的西门卫戍长官。”

狮囚自嘲地笑了：“是啊，我被逐出了梦党，无处可去。我的家族，又是必须战斗的家族，除了武艺我一无所有，我还能去哪？我只好去了卢恩王国，先去投奔了爱尔贝塔，又到了普隆德拉，做了军官，后来当上了西门卫戍长官。然后你们就来了。”

他的声音有一丝感慨，“让我与昔日的同志们作战啊，真是太有戏剧性了。”

“也是。难怪在人才凋零的卢恩王国，竟有个人能在一片狂风暴雨中，独自顶住我梦党名将伽利持续不断的进攻。”

黑暗中，两个人长久默然，最后方说道：“狮囚，也许当初的事是我错了。但是，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毕竟是夺取了天下。如果我现在邀请你重新加入梦党，你愿意吗？”

“能听到梦党首领道歉，真是太不容易了……”狮囚叹了口气，“好，我愿意。”

随后的两个月，方在群臣的推议下，成为梦之王朝第一任元首，即政府最高首脑。

接下来，元首方发表了一篇演讲。最让人吃惊的是，他在演说中正式承诺：“普隆德拉战役，将是我党对卢恩王国的最后一战！在以后的十年中，我党再不开战衅，让天下人民，休养生息！”

“万岁！”人民齐声欢呼，许多饱受战乱之苦的人流下了眼泪。和平，对他们而言，是多么的珍贵。

“最后一战？”混迹于人群中的夜笑着自言自语道，“真的能是最后一战吗？

人类的野心，可是无止境的啊……”

（最后一战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三部·刀光剑影3.5艾尔帕兰阴谋

“元首，请出兵攻打艾尔帕兰吧！”已升为梦之国总元帅的狂彪说道。

方坐在宝座上，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自从成为元首、一统全国以后，他已变得越发沉稳，很有王者风度。即便战略头脑不下于总元帅狂彪，综合处理事务的能力不下于副总元帅兼总揽全局的伽利，武艺更是整个梦党之冠，但他却时常习惯听取各方面的意见，以佐证自己的看法。

“伽利，你怎么看？”元首在垂询副总元帅。

伽利答道：“元首，您让我总揽全局，那我就不得不说，现在全国初定，百废待兴，在这种时候，不宜大动干戈啊。”

“臣请求初战。”摘星说道，“臣所带领的前锋军，历来都是离艾尔帕兰最近，接触机会最多的部队。调动这支军队，一是路程短，规模小，可以节省开支；二是士兵经验较为丰富，取胜几率更大。故而，臣请元首准许臣带前锋军初战，定能攻破艾尔帕兰。”

其他几位元帅也纷纷要求出战。方一笑，摆摆手，众人安静下来。

“我想知道一下，都有谁不主张出战。”

以伽利为代表，康星、惊天等几个文臣举起了手。（伽利虽是一流的武将，但一直主持财政等工作，所以算是文臣系统了。）

“那么，几位元帅都是主张出战的了？我想问一句，你们认为，我军攻打艾尔帕兰的最大障碍是什么？”

几位元帅面面相觑，障碍？他们不认为有任何障碍。

狂彪问道：“莫非元首是指艾尔帕兰的守军和城主？”

“那根本不值一提。”方一哂，“布鲁克，简介一下。”

梦之国情报及暗杀工作的负责人布鲁克，依然浑身笼罩在阴冷的气质之中，在热闹的议事厅里，仿佛一团影子，随时会被人忽略。

他上前几步说道：“因卢恩王国在最后这几年中，一直与北方的朱诺共和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所以艾尔帕兰守军长期未参与战斗，纪律废弛，装备陈旧，士兵素质低下。许多贵族子弟在那里从军，长期不用参加实战，只要混几年就可混上军官。而这些因素导致艾尔帕兰驻军成为王国所有军队中战斗力最差的一支。守将约瑟夫安于富贵享乐，而且可以说对王国没什么忠诚心——从我们围攻首都普隆德拉时他都没有发一兵一卒来救援就可以看出来了。”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障碍呢？”摘星说道，“臣再请出战。”

“你们没明白我的意思。”方扫视着群臣，“我们最大的障碍——我不妨提示一下，我们攻克艾尔帕兰实际上没有丝毫障碍，但是出兵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障碍。”

“臣明白了。”惊天恍然大悟，“元首指的是前不久发表的那篇演说——‘最后一战’！”

“正是！”方很欣慰，“十年内不打任何战斗，这是我亲口所说。现在出兵攻打艾尔帕兰，不是自打耳光了吗？”

一众武将这才明白。他们都是惯经沙场的人，因此往往因军事因素，而忽略了政治因素。

“众位以后还要多学习啊。”方谆谆告戒，“我们梦党可以用杀伐来夺天下，却不可以用杀伐来治天下。战争是什么？战争是一种暴力手段，目的是使敌人屈从于我们的意志。但是，如果能不战而使人屈从，这才是上上策。何况我们现在已经是一个国家了，国家的战争，就要受国家的各种因素制约，无论是军事的、经济的，还是政治的。

各位元帅安不下心来，这我很理解，毕竟我也是武将出身嘛。这样好了，下礼拜我们去柏伊亚岚围猎，也给大家解解闷。”

在群臣走出议事厅的时候，狂彪偷偷问布鲁克：“元首什么时候这么博学多才了？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布鲁克面无表情：“据我的情报工作表明，元首小时候是个流浪儿，靠给人做工为生。他曾在卢恩王国常胜将军星灵的父亲家里当佣人，从那时起就博览群书了。”

狂彪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了。

“很惊讶吗？”布鲁克微微一笑，“我还以为只有你的智慧能和元首相提并论。”

“我毕竟只有初等学历，天资再怎么过人，也比不过真正读过书的人啊！”狂彪说，“还不是你，在我读书正起劲时拉我加入某个民间秘密党派，害本元帅中断了学习，耽误了人生最宝贵的青春年华！”

两人互瞪一眼，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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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猎中，众位文臣武将都踊跃出马，但普遍捕获不多。这倒也怪不得他们——伽利、康星、康伯、罗艺、布鲁克都是刺客出身，亚尔密、狂彪、摘星是骑士，都不是擅长远程攻击的职业。亚尔密、狂彪、摘星刚开始时还用投掷长矛来对付大个的猎物，时间一长就两膀酸痛了。罗艺只好先伪装了再走到魔物身边，再发动攻击。惊天、默笛等文臣更是手无缚鸡之力，唯有旁观。只有猎人出身的山特左右开弓，很快就收获满满。

方开怀大笑，众人也都兴致勃勃，气氛很热闹。

方环顾左右，看到康伯仍忠实地在身边护卫，十分满意。他唤过布鲁克：“布鲁克，你对艾尔帕兰问题怎么看？”

“元首若能用到我，我自当尽心竭力。”

“你怎么知道我会用到你？”方略感意外。

布鲁克是一点都不意外，就在昨天，开完会议之后，他和狂彪同去喝酒。期间狂彪为他分析道：“元首很想进攻艾尔帕兰，又苦于自己亲口许诺的事，无法出兵。这就等于说要通过非战争的手段来夺取艾尔帕兰。布鲁克，到时你的暗杀营必然会派上大用场了。”

布鲁克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作为暗杀者，自己几乎了解梦党一切阴暗的内幕。这种特殊的身份，决定了自己永远不可能光明正大地登上历史舞台，只能作为一团影子，消失在人们的猜测后面。

他答道：“我并没有猜到什么，只是元首随时都有可能要用到我，我自当粉身碎骨、赴汤蹈火。”

“哦。”方面色稍和，“艾尔帕兰兵力虽弱，我军却不能出兵。这卢恩王国的最后一座孤城，就好象一柄剑，悬在我们头上。事实上，我们并不可能真的等上十年，那样会给卢恩王国以喘息的机会，到时再攻艾尔帕兰，就会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所以，必须在现在，立刻解决这个潜在的危机。布鲁克，我密令你去办这件事。”他压低声音。

“是，我这就去准备，暗杀艾尔帕兰城主及其他高官。”

“不，千万不能这样。”方一笑，“布鲁克，多从政治角度想想。如果我们把那个腐败无能的城主也做掉了，谁来代表艾尔帕兰出降呢？”

“元首的意思呢？”

“一个人刚开始时拥有高官，呼风唤雨，安享富贵。后来比他更高一级的人忽然来到，夺了他的一切实权和利益。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方微笑着问。

布鲁克想了一会，他对权力争夺这件事，确实是没有任何概念，只好老老实实地答道：“我不知道。”

方笑了：“看来我是问错人了，康伯，你来回答一下。”

一直在一旁安静地侍立的康伯答道：“元首，如果是臣，臣必欲除去那个夺我权位的人而后快。”

方点了点头，布鲁克则意味深长地看了康伯一眼。这个不起眼的侍卫，此前他一直都没有注意过。

他默默地想：“也许他也跟我一样，身为一名刺客，将默默无闻地为我们的国家服务一辈子，永远不被载入史册吧。”

方说道：“的确如此，所以现在，艾尔帕兰城主约瑟夫的实权被迫交给逃亡过去的国王，他心中一定也很是不爽。布鲁克，你明白了吗？”

“元首的意思是，策反约瑟夫？可是我并不擅长用口舌说服人啊，我只擅长用我的拳刃说理。”他举起手掌作了个“杀”的手势。

“当然不是光让你去说理，我们要威逼利诱，双管齐下。约瑟夫虽然心怀不满，却未必有犯上作乱的勇气，我们必须让他清楚，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投降，交出国王，或者死。我想以他的为人，会立刻明白该选择哪条路的。只要他答应投降，到时候再让康星去做做外交上的文章就好了。”

“是，我明白了。”布鲁克冷冷一笑，“我会用我的拳刃，为他树立几个榜样的！”

“很好，去吧。”方满意地点点头，布鲁克立刻离开了猎场。

康伯低声说：“元首，臣担心，布鲁克大人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方的脸上立刻褪去了笑意：“是啊，他虽忠直，但一点政治头脑都没有，完全不明白他所了解的事实一旦公布，将会对我国造成多大影响。那将会完全改变人民对我们的看法，甚至威胁到这个新生的政权。

也许，这件事完成之后，就该让他去某个地方，颐养天年了。”

※※※※※※※※※※※※※※※※※※※

冰冷的夜晚，教皇庇护七世拼命地奔跑着。他喘着粗气，满脸痛苦之色。在他两边的走廊上，躺着的全是卫兵的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从梦中惊醒，看到满地的死尸，仿佛整个庄园的人都死光了。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终于，他实在跑不动了，坐了下来，一只手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恐惧地注视着满地鲜血。

“有没有人啊！出来个活人啊！”庇护七世绝望地叫道。

蓦然，一阵驼铃声传来。在一片死寂的夜晚，这仿佛游魂般的声音钻入教皇的耳朵中，令气氛更为阴森。

飘忽不定的驼铃声忽近忽远，一直在周围萦绕不去。庇护七世实在忍受不了了，大叫道：“谁在那里？出来！”

铃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庇护七世的心也随着那铃声的越来越响而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抓起身边的一面十字铁牌。

夜空中飘渺的雾气仿佛忽然凝成了有形而无质的阴影。一团阴影从柱子后面慢慢走了出来，一手亮着冰冷的拳刃，另一手拿着一个驼铃，轻轻地摇动着。

教皇瞪大了眼睛，瞪得眼球中都出现了血丝。一双瞳孔中，只有滴着血的拳刃，以及那轻轻晃动、发出招魂声音的驼铃。

这幅画面，堪称人类内心深处最为恐怖的梦魇。

看不到那人的面孔，除了那在月光下反着冷光的拳刃之外，那人仿佛整个笼罩在阴影之中。

不知道哪位吟游诗人曾这样唱道：“刺客，本是阴影之子。自阴影中生，自阴影中死。”

教皇感到，在那阴影笼罩的面容中，分明勾抹出一丝冰冷的笑！

他抄起铁牌，用尽浑身的力气向那团阴影砸过去，但手上却没有一点质感，仿佛被砸到的是真正的影子。

那人已消失不见，随即教皇感到颈动脉上一凉。

血箭喷涌。

※※※※※※※※※※※※※※※※※※※

教皇被暗杀、园中共三百余名卫兵殉难的爆炸性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艾尔帕兰。

傍晚时，约瑟夫心烦意乱地回到了自己的庄园。

“见鬼！都来责难我，就好象是我策划的暗杀一样！我派的卫兵不够多吗？”

他恨恨地拿起水壶浇花。自从国王特力斯坦二世来了以后，他这个所谓的城主就完全失去了实权，只好每天在家浇浇花。

“话说回来，那帮暗杀的人也真够厉害的……一夜之间杀了三百多人，竟一点风声都没有流传到外界。这么有组织、有预谋的暗杀，肯定是梦党所为……但愿不要来找我才好。”

他打了个哆嗦，想到了国王，又恼怒了起来。

“都是他们，来了就夺我的权，还害得我备受责难、担惊受怕。都是他们，要是他们没来就好了……要是他们没来的话……”

忽然他的手一颤，水壶掉在了地上，因为他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问道：“你是不是艾尔帕兰的城主约瑟夫？”

一抬头，他看到一个浑身黑衣的刺客正站在花池上。刚才自己太专注了，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退后几步，颤抖着答道：“我……我是，阁下有何贵干？”

布鲁克从花池上跳了下来，皱着眉看着这个胆小如鼠的城主：“我是梦党暗杀营指挥，布鲁克。”

“扑通”一声，约瑟夫坐倒在了地上。

“你不用怕，我不是来杀你的。”

一听这话，约瑟夫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掸了掸衣服。

布鲁克心中充满鄙夷，不明白为什么元首要利用这样的人。他继续说道：“元首让我来转告你，如果你对国王特力斯坦二世强夺了你的权力而感到不满，你可以发动一场兵变，赶走国王，投降梦之王朝。那么我们可以给你你原先所有的权力，甚至比你预期的更多。当然，如果你愿意继续效忠于王国的话。”布鲁克冷笑，把“效忠”两个字说的很重，“教皇庇护七世大人就是你的榜样。”

约瑟夫立刻就明白了布鲁克的意思，他迟疑地说：“可是，我若是举兵反叛，虽然可以轻易地逐走国王，但天下人会怎么看我，后世史书会怎么评价我？”

布鲁克充满讽刺地一笑，没想到这窝囊废还顾及自己的清名。他说道：“大人您若反叛，可不是背叛主君，无信无义，而是顺应了历史潮流。到时后世不仅不会骂您见利忘义，还会盛赞您识时务呢。”

听了这话，约瑟夫终于放下了心里所有顾虑，点头说道：“好，那请转告元首阁下，我定当圆满完成此事，不负他的期望！”

布鲁克点了点头，消失了。

约瑟夫还在原地窃喜，自己的权力终于可以失而复得了。

※※※※※※※※※※※※※※※※※※※

梦之国元年５月，艾尔帕兰城主约瑟夫兵变，围攻国王府邸。国王特力斯坦二世及王子德莱克仓皇出逃，谦让骑士克莱尔·克莱斯佩尔战死。

６月，梦之国总军师康星出面，受理了艾尔帕兰的投降。自此，梦之国正式完成了统一，与原先的卢恩王国的疆域一样广大了。

在热烈欢庆的人群中，方低声对布鲁克说道：“布鲁克，这次不费一兵一卒，就取下艾尔帕兰，你可是首功啊。”

“元首过奖，我只是奉您的命令行事而已。”布鲁克躬身。

“现在还有件事，要你去做。”

“请元首吩咐。”

“杀了约瑟夫。”

“元首？！”

“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而且，他那无休止的对权力的渴求，迟早会危害我国的。”

布鲁克看着方冷冷的笑容，仿佛明白了什么。

“是。”

方看着布鲁克匆匆离去的身影，冷笑着问一旁的康伯：“康伯，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康伯点头：“明白。”

※※※※※※※※※※※※※※※※※※※

梦之国元年６月中旬，刚刚投降的艾尔帕兰城主约瑟夫被暗杀。人们对这位城主没什么好感，只是猜测杀死他的人的身份而已，大部分人认为是忠于卢恩王国的余党所为。后来听说梦之王朝捉住了凶手，也只是议论了一下就很快忘却了。

讽刺的是，与约瑟夫所期待的青史留名不同。他甚至连恶名都没来得及留下，便从人们的心中彻底被淡忘了。

在梦之王朝以国礼厚葬约瑟夫之时，布鲁克已经被关在普隆德拉的秘密监牢里了。没有审判，没有任何司法程序，自己莫名其妙地被康伯带领近卫们抓住，就被投入了这里秘密监禁。

布鲁克环视着监狱的环境，冰冷，黑暗，终年不见阳光。

“这里真是关押一个刺客最适合的地方了。”布鲁克冷笑着想，笑着笑着，心里便有了一丝伤感。

约瑟夫死时，那绝望、愤怒、惊诧、恐惧的眼神，他仍记忆犹新。

布鲁克再次笑了，这次笑出了眼泪。自从父亲死后，他很久没有这样任感情张扬了。

“后世会怎样称道这次事件呢？

艾尔帕兰阴谋？这个名字不错。

元首……原来，我也是这阴谋的一部分，只是你的一个棋子而已。

元首，元首，方……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让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永远不能泄露秘密的方法，就是杀死，或者囚禁。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让我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刺客本是阴谋之子，就该在暗淡无光中生，在一片黑暗死。”

（艾尔帕兰阴谋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三部·刀光剑影3.6北伐

梦之国６年。

“转眼，已六年了啊……”

方看着飘零的花瓣，身后的康伯上前一步，低声说：“元首，您让我去办的事，大致上已差不多了。”

“哦？说说看。”

“是。”康伯微点一下下巴，“关于对外用兵之事，各位大臣意见不一。一些人略显疲敝之态，伽利说国家初立，财政吃紧，不宜大动刀兵。罗艺也说，如今国内局势尚不太平静，攘外必先安内。默笛那个老头子，更是抬出利代圣贤之言，说我们没有理由去侵略一个和平的国家。”

“哼，腐儒。”方拍了一下栏杆，“朱诺共和国收留逃亡的特力斯坦父子，就等于仍然承认旧的卢恩王国，与我梦之国为敌！这几个将领也让我失望，难道他们被安逸的生活麻痹了吗？”他顿了顿又说道，“你接着讲。”

“是。”康伯略一躬身，“当然，首席元帅狂彪，还有布鲁克、摘星他们，还有我哥哥康星，都是一心一意支持元首的。”

方一只手有节奏地扣击着栏杆，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他好象已下定了决心，回首对康伯说道：“通知众臣，我要召开会议。”

※※※※※※※※※※※※※※※※※※※

会议上，方慷慨陈词：“我国建国已历６年。六年的休养生息，时局已基本稳定。而今，边境不定，已成为阻碍经济进一步发展的因素。北方有朱诺共和国，前卢恩王国的旧势力，就躲在朱诺城，集结反对我们的力量，准备复辟他们的王国。而东方，樱花、昆仑二岛长期为乌龟岛霸占，肥沃的土地得不到开垦，亦足堪忧。南方克魔岛势力渐起，这都是威胁我们的因素啊。所以，我们如今的形势，决非国家已定，安享太平，而是四面隐患！”

各人默不做声，方继续说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诸位，警惕享乐思想！我们的国家，还没有到可以让我们‘乐’的时候！朱诺、乌龟岛、克魔岛，这就如同一把一把的利剑，悬在我们的头上！”

他转过头：“伽利，你怎么看？”

伽利起身：“元首，臣对您所说的这些都深表赞同。但是，我国财力尚不雄厚，我们刚刚从卢恩王国手中接过了天下子民这个沉重的担子，如今要谈治国，就不能不为这几亿人民考虑啊。要让过去饱受卢恩王国压迫的百姓吃上好饭过上好日子，国库是必然要出钱的。而最近几年又灾情频发。梦之国３年，普隆德拉地区就爆发了一次旱灾；去年，爱尔贝塔又发水灾。仅在爱尔贝塔、艾尔帕兰两地兴建水利工程，就花去了大半国库。近来克魔岛势力活动逐渐猖獗，又要增兵驻防。如今不同于立国之前，我们要养活天下的军队，都需要一笔大额的军饷。现在国库空虚，若再动刀兵，万一有什么变故，就难以收拾了。”

“外事内事相权衡，以外事为重。”方紧接上去反驳道，“国防若都不能保证，又以何来维系国家？国若为敌人所破，国库纵然再丰盈又有何用？所以，国防是第一要务，其他事情都要退居次位。”

伽利心中暗暗叹息：“元首说的仿佛头头是道，其实却有些强词夺理。纵然国防为重，但军事开支却是应该削减的。现在国家并无大敌，若能裁去一些军队，修养上几年，稳定了局势，拉高了人民的生活水平，到时整体国力自然会提升，那时才是出兵的机会。而且，自开国以来，梦之国一直保持着超过两百万的常备力量，这其实是完全不必要的。但正因为有这两百万大军，所以国家断不至于‘为敌人所破’。元首所说的道理，其实都只是在一个相当极端的情况下做出的推论。但是这个极端情况本身便不会存在，那么推论又何以成立呢。”

这时，方正在问罗艺的看法。他自然是早就想好，先作一番论述，再对先前康伯所汇报的反对出兵的大臣们加以提问，看看这些大臣是否“在元首的教诲下修正了自己错误的看法”。

罗艺答道：“元首，国内不稳，攘外必先安内啊！”

“这个好办。”方早有准备，“我们只是暂时发兵，又不是长久作战，等打完外敌，就让你腾出手来做安内之势。而且，现在国内治安乱，大部分原因是境外敌人的唆使。我们平了外敌，就等于打掉了内匪的根本，这不也正好达到了安内的目的？毕竟，内匪只是疥癣之疾，外敌才是心腹巨患啊。”

罗艺本就木讷，这时更不敢再说话。

其实，方说内匪源于外敌，那是根本错误的。现在梦之国境内流窜的许多股小匪徒，根本就只是卢恩王国时代留下的普通盗贼而已。前代没能剿灭他们，现在梦之国的元帅罗艺统兵，也没能完全将其肃清。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是与外敌无关的。朱诺王国已经维持和平局面达数百年之久，当然也不会在现在忽然心血来潮，采用派遣小股部队以盗匪面貌进入梦之国内进行破坏的愚蠢举动。

但是，在那个时代，元首的话就是铁律。方为内匪下的定义，后来直接导致了无数无辜的人被冠以叛国的罪名，遭到屠杀。许多本来只应以普通的匪徒罪加以判处的人，都被过分地判处了死刑。

这时，元帅山特起立了：“元首，我国兵力不足以与这么多敌人同时对峙！”

方斩钉截铁：“那就更要抢在他们联合起来之前，一一予以击破！”

“好，不知元首想先讨伐哪个？”

“先易后难，克魔岛和乌龟岛都有实力强横的魔物，只有朱诺兵力一向不盛。自然是先进行北伐，攻击朱诺。”

“朱诺……”山特并不乐观。他是精灵与人类的混血儿，继承了精灵的细谨与人类的韬略，他深知，朱诺决非什么小弱之国。

表面上，朱诺的确是一个爱好和平的国家。但一个已经修养了几百年、而且拥有相当先进的科技的国家，无论在战场上拿出什么秘密武器来，山特都不会感到意外。而且，朱诺共和国不仅科技发达，经济实力也相当雄厚。几百年无战乱，使得他们的国内富庶已极，刚刚打完了内战才六年的梦之国，是无论如何不能与之相比的。

这时，方似乎相当满意于自己说服了各位不主战的大臣。这次恰好默笛告病在家修养，不过就算他来了，估计方也不会对说服他有什么兴趣。归根结底，默笛只是他收买人心的一件工具而已。

“狂彪。”

被点到名字的人站起了身。他就是狂彪——梦之国总元帅，拥有对所有部队的最高指挥权，也一向对方忠心耿耿。

“以你看来，北伐朱诺需要多少兵力，多长时间？”

狂彪自信地伸出三只手指，又翻了一下：“三万人，三个月。”

“什么？”好几员大将惊呼出声，这样的说法，未免也太过托大了。再怎么说，朱诺共和国也是自斯楚瓦尔兹贝特时代起就存在的国家了，其实力决不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而现在，狂彪竟要用三万人、三个月，便将这个和平发展了四百年的国家连根拔起，这怎么可能呢？

“狂彪元帅，自傲也要有个限度！”山特反驳道。

狂彪脸上的怒色一瞬即逝，随即侃侃而谈：“诸位只砍刀朱诺发展了几个世纪，以为其实力雄厚，不易征服。实际上，历史证明，一个国家越古老，其政府就越腐朽。卢恩王国也存在了三百年，我们梦党起自一隅，最初只有两万人，不一样摧枯折朽，破旧立新？”

这无疑是最有力的事实。但实际上，狂彪忽略、也许是故意忽略了一个因素，那就是梦党是通过其能够感召人民的宗旨，在不断的斗争中逐步强大起来的，而攻击朱诺，是否会有同样的效果，那就很难说了。而山特心里还有另一个想法：梦党的胜利多多少少有运气的成分。但谁也不能明说这个意思，只要缄默。

“唔……有理。”方沉吟了一下，忽然叫道，“山特。”

山特一惊，忙肃容答道：“在。”

“派你带三万精兵，给你三个月，能不能评定朱诺？”

山特心中叫苦，忙答道：“属下行军作战，实在不能及狂彪元帅深谋远虑、纵横摆阖之万一。他能用三万人打赢这一仗，属下自认没这个本事。请元首还是派狂彪元帅去吧。”

谁都听的出，这番发言中多少有些讽刺狂彪的味道。方眉头一皱，又说道：“那这样吧，给你六万人，三个月内破敌主力，这个要求总不过分了吧。”

山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元首偏偏就卯上自己了，但听元首已经作出了让步，自己也无法再抗命，只好遵从。

方又露出了笑容，商讨了一些有关出兵的细节问题，便散会了。

走出议事厅时，山特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感到胸腔内有如火烧火燎一般。用手一抹嘴唇，竟都是鲜血。

※※※※※※※※※※※※※※※※※※※

梦之国６年８月，山特作别首都普隆德拉，领六万精英，踏上了向北的征途。

这六万兵马，并不是山特原先带领的南路军，而是由狂彪的精锐部队中划拨出来的。所率指挥机构是山特的原班人马，士兵也很听话。

山特对这支军队还是给予了很高的评价的：具备一切优秀军队的要素，是一支罕见的劲旅。但是他也知道，并且有一层意思没有明说：兵，还是自己带出来的更顺手。这种由外来指挥机构统率的军队，长官与士兵之间，还是需要很多的磨合，才能发挥出最强的战斗力。

“天色阴沉，主不吉啊。”山特忧虑地抬头望天，“这六万人能够打败朱诺大军吗？唉，听天由命吧……”

※※※※※※※※※※※※※※※※※※※

山特自幼父母亡故，由叔父抚养长大。他的母亲是精灵，他的外貌则结合了人类与精灵的特点——长而尖的耳朵，俊美的面容，眼睛炯炯有神，下巴发尖，略显消瘦。他的肩膀不宽，双臂却很有力，这得益于多年猎人生涯的锻炼。

他并不太记得幼年的事情，连父母的面容、相貌都记不得了，叔父的事也记不大清，只记得叔父相貌平平，平时少言寡语，但对他很好。

山特忽然想起，有一年夏天，在布满繁星的夜空下，叔父对他说：“天上的星星，就是地上的人。每一个人死去，就会有一颗星坠落。”

山特笑了笑，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

副将法尔拨马过来：“元帅，敌军出现了！”

“什么？”山特一惊，醒了过来，这才发觉自己的部队已到了边境。

对面，一队人马严阵以待，穿的都是朱诺共和国的褐色军服。

“这是敌人的先头部队。”山特观察了一下，便下令道，“轻骑出击。”

一队轻装的骑士应声上前，冲向敌人。轻骑的短距离冲击速度是十分惊人的，但对方表现得丝毫不乱，沉着应战。两路人马杀得难分难解。

山特看了看，又下令道：“弓箭手出战，注意不要误伤自己人！”

可能是由于山特本身职业的关系，他一向很注重弓箭手部队的建设。在一些局部战争中，也常常以弓箭手出奇制胜。

弓箭手走上前，一阵箭雨射过去。没想到，箭支射在敌人身上，竟被弹开了。只有少数几箭射进盔甲夹缝，伤了几个敌人。

山特立刻明白，这是遇上了朱诺有名的重甲步兵团。其实所谓的“重甲”，也并不是完全的重甲，而是以朱诺特产的轻铁制成，对箭矢的攻击有特别强的防御能力。这支部队是朱诺现任大元帅风行的直属卫队。

“既然重甲步兵出现了，风行恐怕就在附近了。”山特下令道，“全军出击！”

立刻，大军一拥而上。这不愧是狂彪一手带出来的精锐部队，无须长官下太多命令，士兵们自发地结成便于进攻的阵形，不同的兵种之间的配合也十分默契。巫师们的大面积杀伤法术纷纷运起，重甲步兵只是长于防御箭矢和轻型近身武器的攻击，对强力的肉搏战和魔法杀伤却并无太强的防御力，很快便败退了。

“不要追！”山特止住大军，“要防有诈，传令，全军前进五公里，安营扎寨！”

山特所料不错，朱诺元帅风行此时就伏在附近的山上，遥遥观望着战场形势。他的身后，赫然是朱诺王国的一万精兵，鸦雀无声地埋伏在山坡上。

半晌，风行叹了口气：“山特果然也不是寻常之辈，第一计未成，再看第二计吧。”

不得不承认，双方主帅都可算是当世屈指可数的名将，一切花招与计谋，都在两人的计算之中。而山特此时并不知道，自己最终还是在宏观战局上输了一着。他的军旅生涯，最终在朱诺共和国的一处无名高地上，永远地断送而成为飞灰。

※※※※※※※※※※※※※※※※※※※

夜晚，梦之国的远征军在山特所确定的位置安营扎寨。山特安排好巡营等事宜后，便回帐静思。

朱诺共和国与梦之国的政府结构截然不同。梦之国以方为元首，国家大事虽由大臣们共同商议，但都归元首裁决。朱诺共和国的权力则归于国民大会，由民众代表共和议政。而朱诺共和国的最高仲裁机构，则是所谓的“智者会议”。智者会议由七个最强大的贤者组成，由共和国公民选举产生。

梦之国有七位元帅，狂彪是总元帅，伽利是副总元帅，其余的五人是平级的，包括海军元帅尼米。而朱诺共和国只有一个元帅，直接听命于智者会议，指挥所有军队。这个元帅，就是风行。

山特想着想着，思路便迷迷糊糊地开始信马由缰。

幼年，那原本幸福的生活，蓦然被打得粉碎，泼上了红色。

因为交不起卢恩王国繁重的苛捐杂税，叔父被收税的士兵带走，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每一个人死去，就会有一颗星坠落。”

当夜，山特仰望星空，蓦然，一颗小星“哧”地一闪，迅速黯淡了下去。

“叔父……”

从那以后，山特一个人跋山涉水，背井离乡。衣衫褴褛，食不果腹，常常是风雨交加，又冻又饿。精灵的寿命并不比人类茶馆多少，体质却要差得多，山特的病根大部分都是那时落下的。

还好，山特凭借自己敏锐的感觉，和天赋的箭术，度过了那一段最为艰难的日子，最终在吉芬加入了梦党，将他所有的仇恨都发泄在弓箭上。精灵的异廪和生活的艰辛，最终磨出了这个不世的天才，梦党中闻名遐迩的神射手。他本人也因作战勇敢，很快积功升为统兵的将军。

对收留了他，并对他有知遇之恩的首领方——现在是元首了，他一向感恩戴德。他知道，他这条命是元首给的，他理应为元首卖命。

但这次，他却并不以出征为然。他很不明白，朱诺明明没有对梦之国表现出任何敌意，仅仅是收留了败逃的卢恩王国国王和王子，但山特相信那也仅仅是出于人道主义的精神罢了。既然如此，为何又要劳师远征呢？

也许这只是为了树立新生政权的威信吗？山特不快地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常常回忆过去，否定现在，这是不是行将就木的征兆呢？”山特的心中忽然浮现出这个灰色的念头。他苦笑着想起自己连日来肺部的痛苦，以及那极力用白皙的手掌去掩盖的呕血。

“自己离那一天，大概不远了……少年时积蓄的疾病，终于要爆发了。”山特勉力坐起，“但是在那之前，如果不做一点事，不留下任何痕迹就死去，实在是不甘心啊……”

四面响起的杀声惊动了他，也惊醒了整座军营。

“怎么回事？”山特不顾衣衫单薄，掀帘出帐，只见大营中一片火光。

“元帅！”满面是烟熏火燎之迹的法尔奔过来，“敌人毫无征兆，忽然出现在我军大营周围！元帅，快走！”他拉过一匹马，扶山特上马。

山特骑着快马，在营中左冲右突，法尔紧随其后，很快就将散落各处的梦之国士兵聚拢一处，形成统一的力量。山特左右开弓，帅旗到处，就踏出一条血路。

忙碌了一夜，终于驱散了袭营的敌军。山特清点人数，六万人竟折损了一多半，此夜真是一败涂地！精心策划的北伐，难道就这样简单地便化非齑粉？！

天空开始发白了，周围的景物越来越清晰。山特蓦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一张口，竟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山特眼前一黑，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滚落了下去。

“元帅！山特元帅！”法尔大惊，“快叫军医来！”

※※※※※※※※※※※※※※※※※※※

法尔草草安排了一部分人马严密守卫大营，又派出斥候四面索敌，随后马上奔入主帅大帐。

军医已经诊断完毕，刚刚退出帐来。法尔一把拽住他问道：“山特元帅的病要不要紧？到底怎么回事？”

军医面色肃穆，拱手答道：“山特元帅体质本就虚弱，五脏之气都不强盛。年少时似乎是困苦过一段日子，导致肺亏极为严重，已成痼疾。他长年驰骋沙场，更损身体。昨晚争战一夜，再加上急火攻心，把积累下来的病症一下子都引发出来了。”

法尔皱起了眉头：“那严重不严重？”

军医摇了摇头：“不好说，不好说。倘若近日不过分劳累，安心静养，或可救过来。今晚是最危险的，如果今晚不出情况，以后就容易调理。”

军医走后，法尔又急又忧：“想不到元帅的病竟这么厉害，已到了生死关头！唉，近日战局如此紧张，哪可能安心静养呢！……关键是今晚……”

这时，只听帐内传如山特微弱的声音：“法尔吗？近来。”

法尔进帐，来到床前。山特面色如纸，勉力问他：“昨晚的袭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奇男子，在自身已预感到自己的生命将不能再持久之时，所关心的，却仍是战场上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

法尔皱着眉答道：“元帅，您安心静养，军中的事，就交给属下吧。”

山特握住了法尔的手，令人难以想像的是，他那虚弱得几乎快要碎开的脸上，目光竟如此的坚定：“告诉我。”

法尔叹了口气：“敌军早就掘好了地道，出口就正好在我军营地旁边。他们悄无声息地借着夜色的掩护，打开地道出口的障碍物，从地道中冲了出来，集结好了再发动突袭，犹如从天而降一般。巡营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们闯入营来。”

山特松开了手，目光中的神采一下又涣散了许多：“风行真是天才，竟能预先算出我安营扎寨的位置。”

“元帅！”法尔说道，“我已经派人堵塞了地道出口，您安心静养，我必定带军一雪前耻！”

山特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他并没说出想说的话：到了这种时候，堵上地道出口，已经没有意义了。

※※※※※※※※※※※※※※※※※※※

当夜，繁星满天，这是山特北伐以来见到的第一次晴天。

山特发起了高烧，军医忙得焦头烂额。

风行的十万大军毫无声息地包围了梦之国大营。法尔带领剩余的全部精锐，环卫大营。法尔咬着牙看着敌人完成合围，终是没有发现一点破绽，值得按兵不动。

午夜，朱诺军第一波攻势开始了。

※※※※※※※※※※※※※※※※※※※

山特从一片昏暗中醒了过来，只觉得头痛欲裂，胸口仿佛被压了千斤大石，气都喘不上来。他挣扎着动了动，立刻一个卫兵跑过来扶住他：“元帅，您醒了？”

“周围杀声怎么这么响……是不是，朱诺军围上来了……”

“元帅，您安心休息吧，法尔将军会摆平的。”

山特苦笑了一声：“生也是命，死也是命。”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话，“外面是阴天还是晴天？”

士兵一愣，答道：“元帅，是晴天。”

“给我把帐篷撤去，我要看看今晚的星空。”

“元帅，不行啊，医生说了，您要静养。撤去帐篷要受凉的！”

“撤去。”

士兵还想再争辩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去，答道：“是。”

帐篷撤去了，山特躺在床上，仰望着星空。

“今晚的星星可真多，不知哪一颗会陨落呢……”他静静地想着，身上仿佛也不痛了，越来越迫近的杀声，仿佛也听不到了。

在山特的视野里，一颗大星忽然闪了一下。山特忙睁大眼睛去看，那星又闪了一下。

“就是它了……”山特微笑，“真是很大一颗星啊，可惜了……”

当山特再想去寻找那颗星时，却什么也看不到了。他再努力地睁大眼，眼前的东西却一片模糊。

蓦然，一首幼年时听过的歌在耳边响起：

“骤起的风，无意里扬起柳絮满天。

惊醒了城，瞬间褪去了苍白的脸。

冥冥之中，有一丝苍怆气息弥漫。

欲问是水尽山穷，还是花明柳暗。

谈笑风生，期待着未来峰回路转。

万般苦痛，只为最终的一个答案。

一洗长空，倒映着苦海会有崖岸。

浴火却再也没有重生，凤凰也会涅磐。”

“凤凰也会涅磐……”山特念叨着这一句，无声地笑了。

（北伐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三部·刀光剑影3.7南征

“什么？北伐军全军覆没？”方大吃一惊，一下站了起来。

“是的。”狂彪沉痛地回答道，“山特元帅病死军中，风行全歼我军。”

他半跪在地：“元首，此次北伐，臣妄言三万人可以破敌，致使山特元帅陷入重围，忧劳而死。臣有重大罪责，请元首责罚。”

方半闭着眼，眉头紧锁，挥了挥手：“不，不必，你下去吧，容我仔细想想。”

康伯侍立在一旁，毫无表情，只在心里暗暗地说：“元首，似乎从来不舍得处罚大将呢……

也许，是维持他宝座的柱子，越来越不稳了吧……

伽利，狂彪，布鲁克，这些最忠于他的大臣们，最后，还会剩下几个呢？

很有意思啊……元首，你的心软，是换不回人们的忠诚的。”

在看不见的黑暗当中，康伯在狰狞地笑着。

※※※※※※※※※※※※※※※※※※※

次日，政令传出：“听闻北伐军全军覆没，敌帅风行大兵压境，局势危急，本元首不胜痛急。即着摘星将兵十五万，至北境以抗敌军，务必小心谨慎，勿再重蹈覆辙。

山特无家眷，着追封为牙山候，战死士兵家属厚加抚恤。此事由伽利全权负责。

为稳定时局，着亚尔密、罗艺，各领十五万人分赴东南，以防它敌乘虚而入。”

其时，梦之国建国已６年有余，久不兴刀兵，军队已经过了一次裁减。四十五万人马分赴三面，实在已是梦之国除了各地驻守部队以外，所能拿出的野战军的极限数字了。方一再叮咛，要将领们千万小心，尽量保证士兵的生命安全。

※※※※※※※※※※※※※※※※※※※

风行在北方继续扩大战果，一度逼近艾尔帕兰。摘星到任后，发扬其稳扎稳打的作风，终于遏制了风行的攻势。双方就这样开始对峙，而两国的国库也不得不为之大量消耗。

在这种情况下，方开始冀望于南方的亚尔密。

“亚尔密也是野战的老将了，曾在苏克拉特沙漠和龙斯莱尔要塞等地和卢恩王国军作战多次，有他和他的十五万人马，足够踏平克魔岛了吧。”

于是，方下达作战训令，命亚尔密严整军队，随时准备转守为攻。

※※※※※※※※※※※※※※※※※※※

“转守为攻？”亚尔密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元首不了解这边的情况啊，怎么转守为攻？天天应付克魔岛的骚扰还不够呢。我军的战线太长了，十五万人散布在漫长的边境线上，疲于奔命。”

他又想了想，伏案提笔写道：“谨拜上元首　方

臣至克魔岛布防，三月有余。以臣观之，梦罗克一隅之兵，守御克魔岛之进攻，实为吃力。梦罗克一带皆为沙漠，而克魔岛则为湿热丛林，彼魔物不以气候为意，随时攻入掠夺，我士兵则不习水土，不能反攻，此失之天时。梦罗克依托苏克拉特沙漠，东为月之平原，此皆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而克魔岛周边则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此失之地利。据臣实地察之，克魔岛与梦罗克间，有虎蜥人部落，此前人之不知也。而虎蜥人乃已与克魔岛沆瀣一气，不助我而助敌，此失之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利于我，然则军势何如？以人数论，我军应多于敌，然克魔岛养精蓄锐久矣，我军则疲敝之师，此一不利我。以所知论，克魔岛神秘莫测，迄今无人识其真面目，且不知其领袖，不知其实力几何。军中莫不谈虎色变，士气低落，此二不利我。以形势论，我国大如牛，彼岛小如钉，牛之怒而发力，曾不能屈一钉；然钉只发三分力，即破牛皮而入肌理。我军处处皆防，彼岛游荡而击，乱我战线，疲我士卒，我军皆无可奈何，此三不利我。

综上种种，私以为此时进击，不利于我。若欲破敌，必用奇计。请元首授以临敌专断之权，臣必竭忠尽力，以报国恩。

臣　亚尔密　再拜叩首”

亚尔密怀着忐忑的心情将这封信寄了出去。毕竟临敌专断之权可不是开玩笑的，那代表着统治者完全的信任。梦之国自开国以来，也只有大元帅狂彪一人获得了这种特许。

过了几天，批复回来了，亚尔密打开信，看到方一手工整的字体：

“卿所说之事，我已尽阅。临敌专断之权不可轻予，故我愿先得见卿之战策，再详作考虑。”

亚尔密叹了口气，想了很久，终于坐下来开始为方书写自己的战策：

“谨拜上元首　方

臣之战策，即为针对前书之问题而设。转守为攻之事，我军宜缓图之。应高筑墙，广积粮。故臣请调苏克拉特沙漠所产之铁矿，加强防御。另自斐扬、爱尔贝塔调粮，以安军心。请布鲁克大人出暗杀营精锐，刺探克魔岛情报，若知其动向、习性，则破敌可也。

臣将于一年后，出兵虎蜥人部落，先灭克魔岛帮凶，并引克魔岛出动。我军处处布防之策不宜再行，宜收缩兵力，弃守无足轻重之处，集中兵力对敌。我军无险可守，敌军如水漫原野，势不可挡。故臣请暂弃梦罗克，人民财产，悉数转移，诱敌至城中，围而歼之。

臣　亚尔密　再拜叩首”

其实，亚尔密的“奇计”，正是得自十余年前，方在吉芬城全歼星灵所率的王国军的战术。诱入城中，聚而歼之。不同的是那时梦党没有那么多的兵力，只能靠巫师兵团的怒雷强击。而亚尔密手上有十五万雄兵，所以他很有自信，如果使用这个战术的话，他有把握把入城的敌军全歼。

数日后，方的回信：

“卿之战策我已阅。转运铁矿、粮草之事，我已命伽利至各地区协调，计日可达。暗杀营亦已派精锐费尔德领十二人至军前效力。出击虎蜥人之策，大善，宜速行之，翦除敌人羽翼，免令成势。然弃梦罗克之事，断不可为。望卿自思之。”

方自然也有他的道理：计是好计，但现在的情况却不允许行使这条计策。梦党夺国已６年，现在各方面情况都稳定下来了，不再是当初那股流寇了。如果公然放弃一个大城市留给敌军任意掠夺，公众会怎么想？指责的声音会如潮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到时候他这个元首自然也没法做了。而且这种计策实在是双刃剑，再怎么妥善地运用，也是要先伤己再伤敌的。用夜的话说，“常常这么做的人会折寿的。”

话说回来，那个没责任感的家伙哪有寿可折……

亚尔密拿着信，心里并不好受。他明白，元首不再提授予临敌专断之权的事，那就是不打算给自己这项权力了。平心而论，弃梦罗克当然令人心痛，但若能全歼克魔岛精锐，保得边境的长治久安，那样的好处，又岂是一个城的毁灭所能比拟的呢？不舍得弃子，就没有胜利。

而且，不弃梦罗克，就等于自己仍要取下策，处处布防，难以寻找与敌人主力决战的机会，这完全限制了战术的发挥。

转眼间，在相持中一年过去了。这一年里，北方打打停停，摘星与风行势均力敌，谁也没有落花流水地溃败，同样谁也没能踹了对方的大营。几场小胜，战果都不显著。

东方，罗艺步步为营，一个小岛一个小岛地打过去，与乌龟岛势力互相争夺。５月份，罗艺收复樱花城，方大喜过望，立刻就要在全国公布此事。谁知表彰书还没写完呢，就传来大败的消息——乌龟岛趁夜反攻，大军出动，从三面包围了樱花岛。梦之国大军损伤过半，罗艺自己被困在岛上的一个角落里，险些身死人手。方气得几乎脑溢血，打碎了三个砚台，折断了五支笔，撕了十几张纸。

不久，伽利又上书请求暂息干戈，因为梦之国六年休养生息积攒下来的国库，正在被三线作战无情地吞噬着。

方强压着怒火，问伽利道：“国库枯竭了又能怎么样？”

“于后方则酿成兵变，于前方则激起兵变啊。”伽利忧心忡忡地说。

“我梦党十几年治军的传统，难道都消失了吗？”方拍案喝道，“想当年，与卢恩王国战斗时，再艰苦的处境，也没人敢哗变。这些士兵，是不是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了？传令，自即日起，各常驻军队削减开支，节余款项尽数支援给前线。另外，谁敢煽动军心，杀无赦！”

“可是民变……”伽利的眉毛不安地颤抖了一下。

“我们守护国家的是自己的剑，不是那些愚民！”方大怒，“让他们闹去吧，一个人叛变杀一个，一个镇叛变就杀一镇！”

“元首……”伽利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说。”

伽利不安地站了一会，最后索性横下一条心，说道：“元首，民如水，国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您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啊。”

方一下子战起来，恼怒地盯着这个追随自己十几年的老将。他踱了几步，忽然冷笑道：“道理倒是不少。实话跟你说吧，我也不愿这样。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按我的意思，去颁布政令吧。”

※※※※※※※※※※※※※※※※※※※

７月，吉芬近郊民变，吉芬总督杜桑不忍诛杀，命军队将叛乱者驱散。方知道这事后，对杜桑严加申斥。

９月，爱尔贝塔民变，总督贝松出动全部卫戍部队，将乱民围起来砍死，鲜血把爱尔贝塔北边的海面都染红了一大片。

１１月，国庆前夕，一些对卢恩王国仍不死心的人，悍然在普隆德拉叛变。康伯受命剿灭，他漂亮地完成了任务，还生擒了煽动叛乱的首领，全城示众后乱刃分尸。

举国动荡，无疑令方更加把希望放在了亚尔密身上。

“我现在需要一场大胜利，来扳回局面。亚尔密，看你的了。”

※※※※※※※※※※※※※※※※※※※

亚尔密不胜头痛。

近来，克魔岛的军事行动明显减少了，这正是大规模进攻的前兆。

帐篷门帘一掀，一个高瘦的人走了进来。他就是暗杀营十二人的首领——费尔德。

“元帅，您要的消息，已全部打探清楚了。”费尔德嗓音低沉。这个男人浑身充满了冷酷的气息，再加上冷峻的外形，令人很难接近。

“哦，知道了，你坐下说。”亚尔密心不在焉地说道。

费尔德行了一礼，面无表情地坐下。几近于苛刻的严谨，是暗杀营人员的特色。

“这些人都跟布鲁克一样，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亚尔密打趣地想。

费尔德浑然不觉，说道：“克魔岛的统帅，名叫墨蛇君，是一条通体黝黑的大蛇。它似乎已经存在了几百年，手下有大批魔物为它效命。过去，我们从不曾费心来调查克魔岛的实力，现在一调查才发现，这里的魔物的综合力量，绝对超过我军太多了。”

亚尔密浑身一颤，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费尔德。

“您不用怀疑，我并非危言耸听。”费尔德淡淡地说道，“打探以上这些情报，我损失了五名部下。墨蛇君已经知道了您的动向，摸透了您的行军模式，他即将发兵来总攻了。”

亚尔密不安地挪了下身子：“那你认为，我军现在的防御状况，能不能挡住他们呢？”

“不能。”费尔德毫不迟疑。

战略与战术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战斗力的不足，并且交战双方战斗力相差越大，战略与战术的难度就越大，实现的几率随之减少。当双方的战斗力相差超过了一定的极限后，所有的战略与战术就都失去了意义。像方当年的吉芬伏击战，只能算是非常非常罕见的、需要很大运气成分的战例而已。

亚尔密皱起了眉头：“那么厉害吗？”

费尔德点了点头。

亚尔密沉吟了一会，最后下了决心：“传令，全军做好准备。明天一早便主动出击，直捣敌营！”

费尔德脸上有一丝惊喜闪过：“元帅，主动出击？”

“正是！既然长期消耗不能占上风，就唯有闪电一击，先发制人！”

※※※※※※※※※※※※※※※※※※※

梦之国８年１月，梦之国长期驻守梦罗克的十五万大军倾巢出动，分为前、中、左、右、后五军，每军三万人，直冲克魔岛。

“我们军势如此浩大，瞒也瞒不住，索性大张旗鼓，震慑一下墨蛇君！”亚尔密下令。

心思缜密的费尔德则略感不妥：敌在暗，我在明，这种情况令一个习惯了藏在最黑的角落里的刺客感到很不舒服。

行军的前十天，几乎没有任何异常。前军首先接触了虎蜥人部落，与之展开激烈的肉搏战。不得不承认，虎蜥人确实强悍，它们可以长时间潜伏在泥沼中，待梦之国经过时，才爆起发难。虎蜥人也很狡猾，押运粮草的后军几次受到突袭，有一次几乎惨败，要不是中军及时派遣一部人马支援，损失就惨重了。

在作战中，亚尔密也发现虎蜥人的皮十分特异，不仅坚韧，而且能够反弹伤害*。于是亚尔密让后军缓缓前进，打扫战场，剥下虎蜥人的皮制成皮甲，以武装军队。为了获得更多的皮甲，各军纷纷处死战俘，剥皮制甲。这激起了虎蜥人更强烈的反抗——因为如果投降或被俘只会死的更惨，除了死战以外没有别的活路。

１月１４日，梦之国军队爆发总决战。亚尔密命前军突进，如楔子一般在漫山遍野的虎蜥人大军中开辟出一条血路。随即中军接上，纵深扩大战果。左、右两军成箕张之势，两翼包抄，一下子便压住了虎蜥人的势头。这正是亚尔密一贯的作风：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

一场大战，从早上直杀到傍晚，最后，亚尔密带领五千个刚刚用虎蜥人皮甲武装起来的精英，亲自上阵，终于给于了虎蜥人致命一击。入夜后，虎蜥人开始惨败，亚尔密检视军队，折损了四万多人，前军损失最大。于是亚尔密从左右军中各调出五千人充实到前军，又命前军挚着火把追击残敌。

※※※※※※※※※※※※※※※※※※※

亚尔密睡了很踏实的一夜，醒来后照常理事。但很快，费尔德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元帅，与前军失去联系了，派出去的斥候都有去无回。”

亚尔密一惊起身，喃喃地说：“莫非……克魔岛插手了？”

费尔德忧心地点了点头：“我想是的。”

亚尔密立刻下令道：“全军拔营，立刻沿着前军走过的路追下去！”

一路上，亚尔密都在思考克魔岛势力的介入。

这场军事行动本来就是针对克魔岛的，而且亚尔密和费尔德也早就料到克魔岛会在某一时刻加入战局。在一场大战刚刚结束之时，军心往往是最容易涣散的。没想到克魔岛就抓住了这个时机，开始了它们的反击。

亚尔密的部队只追出不到五里，就追上了前军。只不过，追上的全是尸体。

两万余人的前军，无一生还。密密麻麻的尸体，铺满了整片林间空地。

亚尔密都忘记了呼吸，几乎要晕过去。

“这是克魔岛做的？”

“从伤痕判断，是的。很多尸体上都有受到念力攻击的痕迹，这是有力的证明。”检视完尸体的费尔德走回来，低沉地说道。

“呵呵，也难为你了。”亚尔密面色惨白，勉强一笑，“在这么多尸体中穿行，也能面不改色。”

费尔德并不接他的玩笑话，而是说道：“我看过了地图，这片林间空地，之前根本不存在。它是刚刚生成的。”

亚尔密一愣：“你的意思是？”

“是的，两军的恶战，硬是夷平了这片树木。”

亚尔密吸了口凉气，不再说话。

两万前军并没有白死，尸堆中也躺着大量的魔物。有虎蜥人、鳄鱼人、海豹、海獭，也有啤酒企鹅、邪骸食人鱼和达拉蛙，但更多的是一种白色的大蛇。

“这是克魔岛魔物总动员了。”费尔德踢了踢脚边一条白色大蛇的尸体，“这就是克魔岛魔物中的最高层——妖姬。”

亚尔密发了一会愣，最后回过神来，眼神变得很冷：“血债，要用血来还。”

※※※※※※※※※※※※※※※※※※※

克魔岛终年温暖湿润，事体留不住，亚尔密也不想为掩埋尸体多消耗人力，索性下令将尸体集中焚化，无论是人还是魔物的尸体。

那一夜，火光冲天，全体士兵为死难战友唱起了战歌：

“风萧萧，气昂昂。拔钢刃，协寒光。

葬我残躯荒草上，挽我雕弓射天狼。”

克魔岛魔物一直暗中环伺于旁，却为气势所慑，始终不敢发难。

※※※※※※※※※※※※※※※※※※※

１月１７日，亚尔密中军踏上了紫色的泥土。亚尔密知道，从此再也没有退路了。只有向前，向前，与墨蛇君拼个你死我活。

１月１８日，中军与克魔岛主力部队正面交锋。此役亚尔密投入了全部七千名穿着虎蜥皮甲的特攻队，再加上哀兵必胜的气势，硬是逼平了克魔岛大军，令墨蛇君无功而返。但是，亚尔密也亲身感受了墨蛇君的威力，那长长的黑色尾巴一扫，就能打死一排精兵。而且，墨蛇君给人精神上的压力更是恐怖，若不是梦之国大军同仇敌忾，人人争先，恐怕早就被那股神秘的力量吓得不战自溃了。

“这一天平手，纯属侥幸，明天呢？后天呢？……”亚尔密不胜担忧。

“报告，元帅，我在打扫战场时捡到了这个。”费尔德拿出一个血迹斑斑的本子。

“是我军士兵的遗物吗？一起火化了吧。”亚尔密指着燃烧的大火说道。

“不，不像。”刺客的严谨体现出来，“这纸已又黄又脆，看样子是很久以前的。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从墨蛇君身上掉下来的。”

“哦？”亚尔密立刻产生了兴趣，“难道墨蛇君也写日记吗？拿来我看看。”

本子是个硬皮本，但皮已起皱，残破不堪，还沾满了血迹。亚尔密翻开扉页，发现血污覆盖下，似乎有个签名。

“这是？”亚尔密费力地辨认，“烈……风？”

两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

“烈风？”费尔德不安地说，“他不是组建梦党的七大元老之一吗？元首和布鲁克大人都说，他早在梦党逃亡之时就率部脱离了我党，去了南方的夏威夷安享天年吗？他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亚尔密心中的惊疑更甚，他不说话，翻开日记第一页。

“卢恩３２９年１１月１７日，我与狮囚、伽利、杰克、方、布鲁克，在梦罗克正式宣布，梦党成立……”

血污之下，苍劲的字依然傲立。亚尔密的思绪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时，梦党刚刚建立不久，给烈风当副帅的，正是亚尔密！亚尔密的许多军事理论，就是学者烈风。烈风和狮囚，都曾经指点过亚尔密的武功。

一页之纸翻过去，写的都是烈风在梦党的事情。但有些事情，似乎并不像现在人们所熟知的那样。

“方发动叛变，背信弃义，放逐他的结义兄长杰克。这种做法我极为不取。”

亚尔密心烦意乱地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我们中了方的计了！他给我们的是假地图！我们就要死在墨蛇君手下了！

如果以后有人能看到这本日记，请将它公之于世。烈风绝笔。”

亚尔密的呼吸很不稳，一向平静如死水的费尔德也极为不安。

他们都没有想到，在不经意间，二人一起打开了一个大秘密。

这次亚尔密比费尔德反应快，他压低声音问道：“费尔德，你带来的刺客还有多少人？”

“算上我一共三个。”

“少了点……”亚尔密眉头紧皱，“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个，给你。”他把日记本塞入费尔德怀中，“快走！答应我，一定要把它交给妥当的人，让它传于后世。不然，我变作厉鬼也饶不了你！”

费尔德的手颤了一下：“元帅，那你怎么办？”

亚尔密凄然一笑：“笨蛋，我还走得出去吗？再说，我的责任要求我必须留在这里！你快走啊，带上你的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费尔德面向亚尔密退出几步，最后狠下心，说道：“元帅，多保重！”说完立刻消失，隐遁而去。

亚尔密松了口气：“这才像是条汉子！”他坐下来，若有所思地一笑，“现在，该我做点事了。

传令，左、右、后三军即刻向中军靠拢，我要直捣克魔岛中央！”

傍晚时分，左、右二军到齐，但都被魔物尾随袭击，损失惨重。后军则踪影全无。亚尔密叹了口气，知道后军一定已被魔物吃掉了。

“将士们，为国尽忠时刻到了！让我们直捣敌巢，若垂青史吧！”

“驰万里，傲四方。雄关在，威名扬。

修我甲兵气势壮，角声满天拭寒霜！

一生愎傲骄且狂，威加海内归故乡！”

（南征　ＥＮ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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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ＲＯ游戏中，虎蜥人卡片插在铠甲上，有反弹５％物理伤害的效果。

（火之镇魂歌）第三部·刀光剑影3.8花落云起

梦之国１０年，内阁会议。

方坐在长长的会议桌前，两边排过去依次是康伯、康星、罗艺、狂彪、摘星、杜桑、惊天、默笛、尼米、枯木，这是梦之国最核心的大臣们。方在心里无声地叹息道：当初组建梦党的七名精英，如今只剩三人还处在权力的巅峰。

他们呢？

他们隐居在妙勒尼山脉中，他们在梦之国的下层做了一名普通官吏，他们因莫须有的罪名终身监禁，他们已长眠在克魔岛的烂泥中。

这是一个国家回报给它的元勋们的一切。

窗外一片秋叶飘落——这个秋天的第一片落叶。

方再次无声地叹息，然后起立，清清嗓子：“各位，我们梦之国立国十年了。在过去的十年中，我们于军事、政治、经济领域，都有不小的建树。”

“全赖元首的英明指导！”康伯一脸严肃地说。

狂彪在心里苦笑：“英明领导吗？北伐、南征全部失利，折损部队二十万以上，我们国家最精锐的士兵已经伤亡殆尽。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方个人好战的野心，为了用胜利来捍卫权威。”

最令他难以接受的，还是好友布鲁克突然下狱，被判终身监禁。而执行这一切的，正是那个正襟危坐的康伯。更令人不堪忍受的是，授意并纵容康伯执行这一切的，正是他们的最高元首——方。

生平第一次，狂彪对自己毕生为之奋斗的事业，产生了怀疑。

方笑了笑，对康伯的逢迎显得很受用。他继续说道：“我们北伐朱诺虽然失利，但也重创了朱诺。南征克魔岛虽然损兵，但也摸清了克魔岛的底细。这些都为进一步的行动奠定了基础。”

只是，用二十万个生命换来的这些，是不是太沉重了一点呢？

康伯又吹捧了几句，其它几位重臣面无表情。唯有惊天忽然举手：“元首，我有话说。”

方的笑容滞了一下，他挥手说：“说吧。”

“是。”惊天起立，“元首，我一直以为北伐、南征，是我们败了。现在听了您金玉良言的点拨，我才知道，原来我们是胜了！”说完立刻坐下。

狂彪的心“咯噔”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惊天。惊天的眼神中有一丝落寞与无奈，但更多的是锐利与清澈。他的脸上还带着讥讽的笑容。

方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云密布。他咳嗽了几声，不快地说道：“军事上的确是失利了，但我们更多的应该看到其政治影响。胜败乃兵家常事，谁也不能永远胜利，只要能从中得到有用的东西，也是一种胜利。”

也许，这些话方用来说服自己都显得不那么底气十足。所以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那么威严。

惊天再次起立了：“那么，恕臣冒昧问一句。我们得到了什么？山特北伐朱诺，自损兵卒六万，而朱诺方面的损失不到两万。而且山特身死军中，为天下笑，令我国威信大损。事实证明，北伐之后，我们的民意支持率下降了十个百分点！”

“惊天大人，你还是住口吧。”康伯插口道，“我们维护统治，靠的不是贱民的拥护，而是我们自己的剑。”

如此不礼貌地打断中枢重臣，已是极不妥当的行为。但康伯所说的，正是方所一贯主张的论调。方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皱着眉头听着二人的论辩。

惊天脸色一沉，他是出了名的犟脾气，天不怕地不怕，而且早就对康伯擅权乱政的行为满腔怒火。他说道：“是，康伯大人教训得极是！我们靠的是自己的剑！那么，我们的剑又如何呢？两次失利损兵二十万，这就是我们的剑？下官是文官，不懂军事，但康伯大人您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人。请问您，您怎么看待这两次失利？再请问您，我们梦党战无不胜的铁骑——到底是怎么了？！”

康伯顿时语塞，他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狂彪却在心里暗叫不妙：“惊天，大胆也要有个限度！你太鲁莽了，直斥康伯也就算了，可那两次作战可是元首兴高采烈亲自提出的啊！你这么说，摆明了指责元首处事不明啊！”

果然，方阴冷的声音已经响起：“惊天，我想请你办个事情。”

惊天忙一躬身：“不敢，元首请吩咐。”

“你给我滚出去！永远都别进来！”吼声如怒雷一般轰在了会议厅里。

惊天颤了一下，他抬起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遵命，元首。”

惊天一脚带翻了椅子，冲向门口，拉开门急步走出，大门“砰”的一声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

会议厅里的众人都不说话，他们知道，那关上的门，意味着惊天已经永远被逐出了权力中枢。

方仍旧余怒未消，他压着声音说道：“暂时休会，三十分钟后再继续开会。”他起身走出会议室，康伯立即跟了出去。

※※※※※※※※※※※※※※※※※※※

梦之国１０年的会议确定了两件事：第一，分设内阁六司，文武大臣各司其职。命狂彪以总元帅身份出任军事司大臣，兼任梦之国所有野战军队总指挥，下设陆、海军司令，分别由狂彪任命得力将领担任。伽利辞去副总元帅的职务，出任财政大臣，总理梦之国所有财务、税收、预算、人口统计，下设分理四类事务的主事。方自己以元首身份兼任行政大臣，发布一切政令。康星以总军师身份出任外交大臣，总理王国的对外事宜。默笛任文教大臣，负责王国的教育、文化、卫生事业。最后，康伯任监察大臣，总揽王国的立法、司法、监督权。至此，结束了梦之国内阁议政、不设分工的局面。

第二，修改宪法，加重对贪污腐败和叛国的惩处力度，另外，在法律中加入了对元首大不敬的罪名，规定犯了该条罪状者，监察司可根据情节轻重判处三年以上徒刑，甚至可以判处死刑。

新的任命作出后，六位大臣立即上任，并也对王国进行了不少改革。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都希望做出些政绩来。默笛与监察司协商后，公布了全民教育法，规定在全国普及教育。康星开始与朱诺谈判。伽利拿出了以后五年的财务发展与改革计划。

狂彪的动作最大，他统计了全国的兵员，精选精练，裁撤了十万的冗余士兵。把梦之国分成五大军区：艾尔帕兰军区，包括妙勒尼山脉，由于此区是对抗朱诺的第一线，所以驻扎了大量的精锐山地部队和野战部队；首都军区，此区是梦之国行政中心，由方亲自任命卫戍长官；吉芬军区，此区与以前的盟友古城和兽人的势力范围接壤，但也驻有重兵，而且多为十字军战士；梦罗克军区，包括苏克拉特沙漠，此处西临魔物盘踞的克魔岛，所以设置了许多哨所，甚至还有刺客埋伏的暗哨；斐扬军区，包括斐扬和爱尔贝塔，此区的陆军很少，却是王国海军的总基地，海军司令尼米带领海军三大舰队，全部驻扎此地。各军区的军政最高首脑，称总督。

很快，狂彪又请元首方下令，任命了杜桑为吉芬总督，摘星为艾尔帕兰总督，枯木为梦罗克总督。海军司令尼米兼任斐扬总督。方亲自任命了他以前的近卫罗艺为首都总督。同时，狂彪把最得力的助手帕特任命为陆军元帅。

而康伯，他只做了一件事。

以大不敬罪名判惊天有期徒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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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在杜桑的家中喝咖啡。事实上，两个人的重逢的确令双方都倍感惊讶。距离初识已经过了二十年，人间都已沧海桑田，可是夜依旧一眼就认出了杜桑。杜桑也始终记得这个在他起义之前结下的朋友。他并非不知道，当年率奇兵队连败梦党军队，正是眼前这个充满神秘感的白发人。但是他并不以夜为敌人。一方面，他信赖夜的友谊，另一方面，也敬佩夜的用兵。

从此，夜成了总督府的常客。

“呵呵，不介意我打扰你吧？”夜笑着问。

“哈，怎么会。”杜桑憨厚地笑着，“反正我这个新任吉芬总督，也无所事事，就和老朋友一起，喝杯咖啡，聊聊天吧。还真有种‘大隐隐于朝’的感觉啊。”

夜笑过之后，肃容说道：“话说回来，杜桑，你可知道，这次这一批新任命的总督，包含有什么更深一层的意义吗？”

杜桑收敛笑容，沉吟了一会，说道：“把我派到吉芬，是因为我手段较为柔和，实行的策略有韧性。元首希望我制约住古城和兽人，不让它们有过激举动。奇Qīsuu.сom书把摘星派到艾尔帕兰，是因为他擅长战术，可以抵御朱诺的进攻。把枯木派到梦罗克，大概是因为枯木城府极深，可以应付西来的克魔岛的威胁。”

夜点了点头：“的确，分析很透彻，不过，还有第二层意思，这透射出方——”他顿了一下，“你们的元首的对外意图。”

杜桑想了想：“你是说，西拒古城兽人，南防克魔岛，北攻朱诺，东伐乌龟岛？”

“差不多吧。”夜说道，“我想，方当初跟古城、兽人同盟，必然是答应了某种条件，大概是许诺了某些人类世界的特权吧。而从目前古城方面不断增加的不满情绪来看，他并没有履行承诺。所以他派你来，希望你拖延时间，稳住对方——杜桑，你可是处在火山口上啊。稍有不慎，就是身败名裂。”

杜桑的脸色平和：“为国尽忠，做臣子的就该不惜身家性命。”

夜拊掌大笑：“好！浩气令人折服！令我想起你们梦党最初的首领杰克说过的一句话：‘文臣不爱财，武臣不惜死，天下可平’！”

杜桑没想到夜居然能援引杰克说过的话来称赞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过奖了。”

夜笑了笑，又说道：“方把你安排在此，说明他还是器重你的，认为你可以当此重任。我建议你以防为策，于边境布置岗哨与精兵，起到震慑作用，令对方不敢轻举妄动。如果它们只是抗议，那属于外交领域范畴，我相信康星可以应付得游刃有余。”夜一向对梦党高级官员们的才能很是嘉许，“如果对方军事挑衅，你也只需固守，以不变应万变，但一定要约束部下，不要向对方主动挑衅，不然在外交上你就处于被动局面。如果真的演变成局部战争，你就先抵挡对方，同时向中央军事大臣狂彪求援即可。

另一方面，对古城和兽人应采取不同政策。因为，军队的核心是统帅，好的统帅可抵得上十万精兵。古城和兽人都在十年前的梦党夺国战争中受到了不小的损伤。但古城的领袖——黑暗领主达克及他的幕僚们却毫发未伤，他们现在已经恢复了野心，既有实力，又有野心，你要小心应付，在策略上，以拒为主。而兽人却不同，他们的战士伤亡惨重，虽然兽人酋长保留下来，但在兽人的制度上，酋长长官的只是政治和宗教，他并不直接统帅军队。兽人军队的指挥官是兽人英雄和兽人战士长，遗憾的是，有经验的上一代兽人英雄和战士长，都已经死了，现任的那几个人才能十分平庸，对你构不成威胁。所以，对兽人，当以抚为主。”他刻意不去提及，前任的兽人英雄和一大半的兽人战士长，都是死于他手。

杜桑诚恳地接受了这些建议，后来证明，杜桑总督实行的防御政策确实极有成效，他在任期间，王国西部边陲一直平安无事。

夜又提及对其他几位总督的意见：“摘星素有将才，不过他所处的位置十分微妙——处在和战之间的北部边陲。我猜方的意思是，谈判成功就让摘星坐镇，谈判破裂就让摘星拒敌。但是，在军事上，必然处于防御态势，现在不是与朱诺再度开战的时机。

至于枯木，就像你说的一样，用他抗拒克魔岛。不过，方用这个极为老成持重之人，也说明他在南线也无意再战。”

杜桑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

“是的，方的下一步军事行动，一定是东征。所以伽利公布的财政预算中，海军的军费开支比重骤然上升。方是想建成一支强大的海军，再与乌龟岛正面抗争。至少十年之内，梦之国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毕竟精建海军不是件容易事。”

“那到时候，会让谁挂帅出征呢？”杜桑想起南征与北伐的惨痛失败，两员主帅全部身死他乡。

“总司令必然是尼米，但方不会信任尼米。毕竟他是卢恩王国降将，方对他是既用之、且防之。而被派去坐镇指挥，同时监视、掣肘尼米的，则一定是他近臣。”夜嘲讽般地一笑，“说到底，方完全信得过的，只有那么几个人，康伯、康星、罗艺、狂彪、伽利。”

杜桑一惊：“连我也不在可信任之列？”他自问对梦之国可是忠心耿耿。

夜只是淡然地看着他，杜桑便明白了——的确，要是完全信得过，自己就会留在都城理证，而不是来地方做总督了。

杜桑长叹一声——被逐出权力中枢的，不只是惊天，还有自己、摘星和枯木啊。

他随即又问道：“可是元首不怕各地总督拥兵自重吗？”

夜一笑：“怎能不担心。所以他才会派梦罗克出身的你来到吉芬，派爱尔贝塔出身的摘星，去艾尔帕兰，派斐扬出身的枯木去梦罗克。现在你们部下的将士里，肯定早就已经安插了密探。虽然你们都讨厌康伯，但你们还是不要小看了他。他早就建立了密探机构，你们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杜桑大吃一惊，几乎跳了起来：“派人监视国家重臣，这是违法的呀！”

“法？违什么法？”夜再次嘲讽般地笑着，“他现在独揽立法、司法、监督三大权力，他说的话就是法。而且，你还不明白吗，就算康伯有野心，这种事情不经过元首的同意，他也是不敢做的。”

杜桑默然无语，心里明白夜说的都是真的。

“杜桑，你自己多保重吧。伴君如伴虎，自古皆然。”夜站起身，“我该走了。”

“等一下！”

夜的脚步停在门口。

“夜，我以前就想恳求你，来参政吧！”杜桑几乎是求告了，“我们都知道，梦之国现在的发展是病态的。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大乱子的。方元首英明睿智，但他被康伯迷惑了。只要除去康伯，就可以还国家一片晴朗的天空！以你的才能，一定有办法的！我恳请你救救国家吧！”

“晴朗的天空啊。”夜望着门外的天空。阴云密布，狂风大作，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

“对不起。”夜低下头。

“我无能为力。”

快步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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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夜所说，接下来，方把全部精力投入了海军的建设，造船，配置武器，练兵。投资几亿在爱尔贝塔兴建海军军工厂。尼米将海军分为左、中、右三支舰队，平时常在依斯鲁得、柏伊亚岚、波利岛、爱尔贝塔练兵。练习的重点是海上肉搏战、登陆战、攻城战等。

几名总督在各地也是政绩斐然。杜桑在吉芬利用夜的计策，抚拒并用，成效显著。北方自康星与朱诺方面谈判后，虽然局势仍不能算是十分稳定，但在摘星坐镇之下，也一直得以基本平安。梦罗克方面同样也是安定。而且三位总督都致力于修建被战争破坏的城墙，发展本地区的经济。

在全国一片祥和的气氛下，方也安心地过了他的五十大寿。举国欢庆，各地都贡上特产，甚至兽人酋长艾森都送来了礼物。北方朱诺也派来了使臣。再加上康伯吹捧几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方乐得合不拢嘴。

转眼间又是五年过去。内阁会议上，只有六司大臣参与议政。这次再也没人像惊天那样作仗马之鸣了。在康伯的主持下，几乎所有议案都是方一提，各人便都无异议地通过。

此次会议又确定了几个策略：一、嘉奖几位有政绩的总督及各级官员；二、确定运河之城艾尔帕兰、都城普隆德拉、商业之城爱尔贝塔为王国三大商业中心，着重建设三地经济贸易。三、利用沙漠暗河，引水源向西，解决梦罗克的干旱问题。

而与之相辅相成的，欲在北方发展经济，就必须抵御来自朱诺的威胁。康星的外交与摘星的坐镇，解决了这个问题。欲在南方发展经济，就必须攻伐乌龟岛——由此可见方对整军备战已是迫不及待。而另一方面，在沙漠修建水利工程，就要防止沙漠中到处钻洞的蚂蚁一族和基尔瑟族的破坏。可以预见，在对付完乌龟岛后，下一个目标就是蚂蚁洞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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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桑虽然得到了嘉奖，但心中却很不快。他明白，在这一片祥和气氛下，隐藏着汹涌的暗流。

虽然梦之国在经济的建设方面取得了不小的成绩，令人民过上了基本可以满足衣食需求的生活。同时各类工业部门也在复兴之中。但是，另一方面，举国呈现的歌功颂德之风却是令人堪忧的。在中央，康伯掌权，压制了所有的不同声音。在民间，涌现出克莱伯等专写歌颂元首的文章的文人，文辞华丽而空洞。

杜桑深深地知道，当所有人都被迫与领导者说同一种意见时，民主政治便将终结。而随后，别有用心的人便会利用这种潮流排除异己。这将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另一个令人担忧的现象，便是梦之国举国上下洋溢着狂热的拥护元首、对抗敌人的情绪。所有人民都相信，元首是绝对正确的。元首说要攻打乌龟岛，那就死战！

现在的梦之国，不像是刚结束了大战，正在治愈战争的创痛，倒像是不顾一切地准备着大战。

“我很害怕，我怕会因为少数几个人的野心，就把整个国家卷入灭顶之灾中。穷兵黩武，是亡国之事啊。”杜桑在日记上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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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康伯招募了克莱伯等一批文人，让他们成为专为政府写作的御用文人。在康伯主持下，由方口述，克莱伯等人笔录，著成了方的自传《纵横天下》，迅速付诸出版，很快就成为最畅销的书籍。

但是，杜桑翻着这部奇书，却只有皱眉——自传用过分夸大的文笔描写了方的功绩，把很多战役写得天花乱坠，仿佛方是古往今来第一用兵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对方那些不能对人言的事迹，则只字不提。特别是当年吉芬城主李献城投降、后又反叛的事件，被写成是王国主动挑衅，杀害已投诚的梦党栋梁李将军。随后的种种，大致也是如此记述。

杜桑叹了口气，合上书：“荒谬。”

让杜桑不快的第三件事，是随同嘉奖一同到来的，方口授，康伯笔录的训斥信。

信中写道：“卿在吉芬之政绩，本元首深感欣慰。拒古城与兽人五年，不使战衅重开，缺属不易。”

接下来笔锋一转：“然卿与兽人之事，令本元首深感不妥。卿与兽人互通贸易，甚者互有来往。此事断不可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且兽人生长于蛮荒之地，茹毛饮血之辈也。防之如恐不慎，拒之如恐不速。卿安可为此下策耶？本元首有不当言之言，望卿自重。”

短短一封信，却让杜桑觉得天旋地转。元首竟是在怀疑他的忠诚！怀疑他对兽人的怀柔政策，是包藏祸心，妄图勾结兽人图谋不轨！

“这就是我的忠诚得到的回报？”杜桑紧紧地闭上眼，“现在与兽人的交往刚刚打开局面，在此时中止，会造成极恶劣的影响，于国于民都不利。遵守命令，和造福苍生之间，我该如何选择呢？

唉，元首啊。为什么你不看看措施的实际效果，却只拘泥于一个虚名？为什么你不实地看一看百姓的反应，却只听信身边几个小人的谗言呢？

元首啊，你到底怎么了？”

※※※※※※※※※※※※※※※※※※※

两年之后，一纸诏书忽然传到吉芬，命正兢兢业业工作着的总督杜桑立即回都城述职，工作即行交给副总督赵启德代理。

杜桑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阔别的普隆德拉。接待他的不是行政司的礼官，而是监察司的御史。

“跟我来，元首在议事厅等你。”这位名叫李赫的御史低声说，脸上看不到一点笑容。

刚一进入议事厅，方就怒喝道：“杜桑！你可知罪！”

杜桑一惊，随即看到元首旁边侍立着的康星、康伯二人。康星紧皱眉头，康伯冷笑着看着杜桑。

于是他沉稳地单膝下跪，回答道：“微臣只知克尽职守，不知所犯何罪。”

“你还说不知所犯何罪！康伯，念！”

“是！”康伯手中拿着一张纸，转向杜桑，“吉芬总督杜桑，勾结兽人，图谋不轨，不听元首劝告，还诽谤元首。现在以里通外敌、不听号令、大不敬罪判处杜桑有期徒刑二十年。”康伯停了一下，“念在杜桑以前有大功于国，免去牢狱之苦，降为庶人，永不录用！”

杜桑瞪大了眼睛：“元首，冤枉啊！请容臣陈述申辩！”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方气势汹汹，“我写信给你，让你改变政策，你收到没有？”

“臣……收到了。”

“那你改了吗？”

“元首！臣以为臣的政策是有利于国家的！”

“有利于国家？你是在引狼入室！”方一挥手，没让杜桑抗辩，“就算抛开这个不说，告诉你吧，你和夜密谈，就是叛国行径！”

这次杜桑是真的大惊失色了，随即他便明白过来：是康伯的密探！他立即把喷火的目光投向康伯，康伯却若无其事地把目光移开了。

方的脸色更加难看，语气咄咄逼人：“说我的自传‘荒谬’，这是不是你说的？说我‘穷兵黩武’、‘亡国之事’，是不是你说的？”他猛地一拍桌子，一张桌子立刻碎成粉末，“要不是康星为你求情，就是砍了你的脑袋也不为过！你还敢说不知所犯何罪！”

杜桑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滚！再也别让我看到你！”

“臣……遵命。”

梦之国１７年，深秋时节，吉芬总督杜桑被免官罢黜。这位为梦党奋斗了半辈子的功臣，从此消失在了政治舞台上。

※※※※※※※※※※※※※※※※※※※

刚刚结束了又一轮内阁会议的康伯走出厅室，在庭院间漫步。他所到之处，落叶纷纷飞扫，形成一道缤纷的幕。

御史李赫跟上来：“大人，您的政敌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您很高兴吧？”

“你在说什么，李赫？”康伯轻轻地一笑，“我没有政敌。”

“这……”李赫不知所措，以为自己拍马匹拍到了马腿上。

“我让他们消失，可不是因为他们是我的政敌。”

“是，是，大人一片忠心为国，大公无私……”

“因为他们，手中有权力啊。”

李赫惊愕地抬起头。

“我是不会容忍别人跟我争权力的，无论是谁，只要掌握着权力，我就要除去。因为掌握权力的，只能是我一个人。”康伯笑了，拍拍李赫的肩膀，“忠心耿耿地跟着我干，不会有错的。到时候，你也会是我最得力的下属之一。”

康伯轻轻折下一朵花，抬起来，那朵花立刻凋零。这是康伯已修习多年的死亡气息。

天空的云正急速变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时代忽然迷失了它的方向，开始狂暴而无目的地横冲直撞。

很快，梦之国由“迷走”全面提速，开始“暴走”。

（花落云起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三部·刀光剑影3.9血日

“元首，国内外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了。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考虑，着手治理经济了？”鬓角已见白发的伽利站在方的面前。

方的桌上放着一张地图，方本人则悠闲地喝着茶。

“伽利大人啊，我看你这个保守思想要不得。”侍立于旁的康伯抢先开口。

伽利一愣，眉目间已有怒意——他是梦党建党时的首代元老，而康伯一个后辈，居然敢对他如此放肆。但康伯却继续滔滔不绝地说：

“攘外必先安内，现在已经安内，而军队的士气正盛，何不一鼓作气，荡平四海。这个时候谈经济，就挫伤了军民的积极性，就等于对内镇压、对外投降一样！”

“你……”老将军被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挥了挥手，意思是“有些话说过头了”，康伯立刻又重新换上恭敬的面容。方清了清嗓子，说道：“伽利，你也听到了，军队士气正旺，此时正是乘胜再多打几场仗的机会。”

“可是元首，经济……”

“你不要说了。”方的手一挥，“我意已决，下一个目标，”他把手按在桌上的地图上，“就是海外，就是昆仑、樱花岛！而且，由你来做统帅。”

※※※※※※※※※※※※※※※※※※※

看着伽利的无奈退去的背影，方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他是不服我统治的，应该除去。”

方睁开眼，瞳孔中闪着冷光。

“我依然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政治家方。”

半晌，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唤道：“康伯。”

康伯立即出现在他面前，问道：“元首，有何吩咐？”

“你去把我梦之国的历代官名册拿来。”

不一会，一本名册呈到了方面前。

方翻开第一页，只见页眉上写着：“六大元老。”接着看下去，是：

“杰克、方、烈风、狮囚、伽利、布鲁克”

方闭上眼睛，往事一幕幕地在他头脑中回放。

杰克，平凡的平头，平凡的眼睛，平凡的刺客装束。但是在这平凡的外表之下，隐藏着的是一颗不平凡的心。是他，拉拢志同道合的六个年轻人走在一起，组成了如今已是拥有数万成员、泱泱执政大党的梦党的雏形。

杰克像一个神话一样，永远留在了方的心中。方忘不了杰克，忘不了自己最终与这位结义兄弟的分道扬镳。

然后，是支持杰克的狮囚的出走。

狮囚因没有父母的缘故，始终表现出一种固执。离开梦党后，他最终投降了卢恩王国，又在都城普隆德拉之战中被俘，并被迫重归梦党。

至少，方认为他是被迫的。

直到现在，狮囚以一个元老的身份，仍然只徘徊在二三流的岗位上。

狮囚之后，便是他的好友、同为杰克支持者的烈风的出走。

烈风，那位个性鲜明的刺客，曾主持过梦党的大局工作一段时间。但他最终没能解开心中的结，最终走上一条决裂之路。

“这么说，也不能全怪我后来对他所做的那些事吧……”

那么，曾支持方的两个人呢？

伽利，也曾在战争岁月中立下汗马功劳，但现在，方已越来越不信任他。至于到底为什么，连方自己都说不清楚。

布鲁克……

方的眼睛停留在“布鲁克”这个名字上。

布鲁克曾是方的好友，也曾向方学习了不少东西，算是半个学生。而他所学的东西让他成为一名出色的暗杀手。在战争过程中，他暗杀过敌方许多要人，包括王国的红衣大主教。对新时代，布鲁克的贡献不在小，也许他一个暗杀部门，就为梦党的统一大业节省了几年的时间，以及数十万将士的性命。但现在，布鲁克却永远呆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对布鲁克，方不能说无愧。但他告诉自己：“一旦他所知道的许多内幕泄露出去，就会从根本上动摇我国的威信，让百姓不再信任我们。为了梦党，为了大业，我是迫不得已，希望他能理解。”

再后来，是狂彪，统兵百万、神出鬼没的智将狂彪。还有激进文人惊天，不露锋芒的枯木，有经世之才的康星、康伯兄弟，其中康伯到现在仍是方的护卫，是方最信任的人。

山特、亚尔密、罗艺、摘星、杜桑、尼米……这一个个人物，最终成就了梦党的统一大业，也成就了方的千古英名。方现在依然可以回想起开国大典那天，自己宣读了“最后一战”，所赢得的掌声。然后，他亲手升起了梦之国的第一面国旗——红底，中间有一个黄色的Ｄ字，旁边插着两柄紫色的刀剑。

“天下……这个被文人吟咏了千年的词语，被武将拼凑了千年的梦想，被王者争夺了千年的版图，如今……”方握紧拳头，“就在我股掌之中！”

※※※※※※※※※※※※※※※※※※※

杜桑的家中，夜与杜桑对坐，喝着咖啡。

“夜，元首越来越不对劲了……”杜桑沉重地说，“我以为，我的离去，已是结局……”

“不是结局，只是开始。”夜低垂目光，“方，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方了。”

“不……我觉得没有这么严重。”杜桑反驳的声音并不激昂，“我觉得，他只是被康伯迷惑了。他太信任康伯，信任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这不是关键。”夜的口气依然平淡，“关键是，他不信任其他任何人。”

杜桑无话可答。

“呵呵。”夜呼出一口热气，“似乎他跟我一样，本该是独来独往的人。可是他选择了天下，我选择了永恒，这注定我们都将以悲剧为人生演出的主要形式。不仅给自己带来悲剧，也给别人带去悲剧。”

他摸了摸一直揣在胸口的云的照片。

那是那个悲剧，留给他的唯一一点东西。

“在人生的舞台上，选错了角色，将是最滑稽也最悲哀的错误。所以，杜桑，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应该选择什么角色呢？”

杜桑哑然无语。的确，他也不知道，他最终的角色，应该是梦之国的大臣，还是一个带罪的庶人？

门被推开了，一个黑皮肤的少年走了进来。

杜桑的儿子，卢格，年龄：１５岁。

夜笑着说：“也许，你会是一个英雄的父亲——这个角色怎么样？”

杜桑也笑了。

※※※※※※※※※※※※※※※※※※※

梦之国１９年８月，昆仑樱花之役已经打响，伽利取得了初步的胜利，正在进一步扩大战果中。而方则在考虑，如何搞一个够气派的庆典，好好庆祝一下建国２０年。

康伯看透了方的心思，于是命那些御用文人各自写诗来庆祝建国２０年。

这些人当中，不包括夜的好友——吟游诗人雷吉。因为那时雷吉还不出名，虽然一些重要人物也听过他创作的诗篇，但连文艺大臣默笛也只是认为他是个有个性、有天赋、但并不擅长写贺诗的吟游诗人。

御用文人们挖空心思、搜肠刮肚地编好词句之后，康伯从中选出几首佳作，呈给方。方读了其中一首：

“开国二十年，胜艰难险阻无数。

暴霜露，斩荆棘，统天下于一图。

虎出山林，龙昂宇内，气吞江湖。

上溯历代，下望子孙，此功足千古。”

看罢之后，果然让方有酣畅淋漓之感，遂命康伯大大嘉奖了御用文人。同时命默笛将这些词都编成曲，准备在２０年建国纪念日时演唱。康伯领命之后，趁方高兴，又提出大修议事厅、重建宫殿、修筑阁楼等建议，方也一一批准了。

就这样，在财政大臣伽利不在的情况下，康伯越级操纵，让财政司通过了这些决议。同时，在财政司下设了工程部，以筹措修建事宜。鉴于经费不足，他又从军事开支中挪走一部分款项，以应所需。此事传到了在海上督战的伽利元帅耳朵中时，这位老将被气得呕血晕倒。于是由尼米继续统帅海军，进攻昆仑、樱花。

而另一方面，在军事大臣狂彪的办公室中，狂彪也正在拍案大怒。

“简直岂有此理！未经我的允许，擅自挪用军费，康伯是不是活腻歪了！”

而坐在他面前的，却是瘦削的有如一截树干的人。他就是刚刚回国都述职的梦罗克总督，枯木。

“狂彪将军，请勿动怒。”枯木木讷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元首现在对康伯大人是言听计从的，而且对他的信任也远远超过了任何一个人。您看，元首以前有三个护卫，康伯、康星、罗艺。而现在罗艺元帅是普隆德拉总督、卫戍司令官，康星大人是外交大臣。只有康伯大人一直没有实职。”

狂彪点了点头，说：“我明白，这恰恰说明元首最信任他，才不放他去经理国事。他没有实职，其实却相当于手握所有的实职。”

“所以，您更他硬碰是得不到好处的，说不定反而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可是，也不能容忍他为所欲为吧！个人的荣誉、地位甚至声明，我都可以不要，但是我决不能容许康伯这种人为了一己私利而破坏我祖国的安宁！”狂彪拍案而起，手指天空大声说，“就这一个重修宫殿的浩大工程，他就吞了多少钱进去？再说，宫殿修好了给谁住？元首？还是康伯？”

“您不要激动。”枯木一动也不动地说道，“请您自问，和伽利元帅相比，谁的资格更老？”

狂彪重又坐下来，想了想，说道：“我们同为六元帅之一，但论资格，的确是他更老一些。”

“这就是了。伽利将军坚持公道，结果呢？元首不信任他，康伯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纵然他能一个人坚持到底，对国家又有什么好处呢？所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要是真的为国家着想，为这个您东征西讨、流汗流血打拼出来的国家着想，那您就要先保存住您个人的实力，等到时机成熟，再将乱党铲除，还天下一个公道！”

狂彪默然不语。他是聪明人，深知其中利害。半晌，他才低沉地说：“好吧，这次听你的，这件事，我假装不知道。”

枯木点点头：“那我也不多打扰了。今天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望着枯木离去的背影，狂彪低声说：“如果活在这个世界上，需要时时刻刻看着一个人的脸色行事的话，还不如，让我来推翻这个世界。”

※※※※※※※※※※※※※※※※※※※

梦之国２０年４月时，距离建国纪念日１１月１７日只剩７个月了，而方所希望的庆典，也都被康伯准备好了。但方依然不能完全的放心。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对康伯说道：“康伯，你做我的侍卫这么多年了，我就喜欢你两点，一是忠心耿耿，二是你了解我的心思。”

康伯：“元首过奖了，为您效命是我的荣誉和职责。”

“那么，你知道为什么你为２０周年庆典做了这么多准备，我却依然不满足吗？”

见康伯一脸迷惘的样子，方便自己说了：“因为，其实我最想要的庆典贺礼，就是梦之国完全地统一天下。”

康伯这次是真的不解，他问道：“您不是已经广有天下了吗？卢恩王国的领土，您已经全拥有了。”

方一挥手：“你错了，卢恩王国的领土算什么？我说的统一，是要统一整块大陆——包括海外的柏伊亚岚、昆仑、樱花，还有乌龟岛，北方的朱诺，西南的克魔岛。以及更西！所有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我都要变成我的领土！”

康伯一时被震住了，他没有想到，他的元首原来还有如此的雄心壮志，只听方继续说道：“但是，国内情况尚不稳定，一方面要防备旧王朝残余力量的反扑，另一方面要防备总督们拥兵自重、乱起萧墙。当年随我征服天下的百万铁骑，分散于我国各个要冲和城市之中，还有一些编为拱卫首都的近卫军。当年的中央军、西北军、南路军、前锋军，如今已大半不在了，可以调动的野战军不够攻城掠地。而我所面对的敌人，虽势力不大，实力却不弱。何况，国家经济这些年来不景气，财政状况也不允许我连年用兵了。要完成这统一大业，只好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来。而这次调遣十万人马征讨昆仑、樱花，就是这统一大业的新开端。

因此，我特别希望，能在纪念日之前，读到前方胜利的捷报。但是，眼看还有半年时间，前线却依然处于僵持态势，看来我这个愿望，恐怕要落空了。”

康伯提议道：“那不如派个督军前往，督促伽利和尼米他们快速打垮敌人，这样不就好了吗？”

方点点头：“这个提议倒也不错，那你看，派谁去比较合适呢？”

“属下冒昧推荐一个人，我的弟子，耐普尔。他六岁时跟随我学艺，天资出众，又很能吃苦。十六岁时就已上战场为元首您冲锋陷阵了。他很勇敢，每次战斗总是冲在最前面。派他去，保证速战速决。”

“是你的弟子？恩，听你这么推崇他，想必也是个杰出的年轻人。好，你以我的名义拟一道命令，就派他去督军吧。”

“是，元首。”

※※※※※※※※※※※※※※※※※※※

在前线，尼米正与病榻上的伽利商量战局。其实，身为海军将领的尼米，虽是卢恩王国降将，却也对梦之国忠心不二，但这次出兵，从心里说他是反对的。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非正义战争，樱花、昆仑二岛上所居的魔物，历来与人类秋毫无犯。而现在梦之国却无缘无故地派出十万大军征讨——只是为了国家的威信。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元首定下的事，就是这个国家的意志。尼米无奈地叹口气，指着地图说：

“这个小岛离樱花岛只有几十公里，占领这里以后，若能立稳阵脚，便可以以此为踏板，从北部登陆樱花岛。当敌人集结力量防御北部时，我们却出其不意发动南线攻势，从相对平坦的浅滩登陆，立即北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入樱花城，再逐渐清理残余敌人。”

伽利咳嗽了几声，拍了拍胸口，说道：“此计甚好，不过那样的话，北部登陆诱敌的部队可能要承受很大的压力。”

“战争就一定会有伤亡，要不出奇制胜的话，就得一直这么消耗下去，死的人会更多。而且我们另一方向上的主力也已经跟昆仑之敌转入消耗战。从大局考虑，必须迅速攻克樱花，再援昆仑。”

忽然，船舱门被推开，一个冷峻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我是元首任命的督军耐普尔，现在我下令，全军由南岸登陆，以最大力量进攻樱花城。同时抽调昆仑方向上舰队加入攻击。”

尼米一听就急了：“不行！樱花城小而坚，这样强攻，我军伤亡太大了！况且，南岸虽平坦却不够宽大，不能容纳全军登陆只能奇袭。倘若我们在此全军登陆，一旦被敌人遏制住攻势，同时海上再有敌人来夹击，我们就全完了！”

但耐普尔却用高傲而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我是督军，听我的。”

※※※※※※※※※※※※※※※※※※※

时已是梦之国２０年１０月３０日，全国上下都处于喜庆的气氛中，准备欢度佳节了。方则日日翘首以待，盼望前线的捷报。

方独白：“有时我感觉我老了。我开始喜欢怀念、盼望和逃避。我脑中时时浮现出昔日的同志，他们有的功成名就，有的中途离开，也有的战死沙场。我总在盼望一些事情尽早发生，而另一些事情永不发生，莫非我已经感到时不我待了吗？我每天早上起来，都要仔细地刮净胡子，似乎我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并没有衰老。”

方开始困惑，直到十一月十七日这一天的到来。

十一月十七，既是梦党的建党日，又是梦之国的建国日，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巧合。

就在这双重喜悦之中，方登上新修好的阁楼，向聚集来的民众挥手致意，并作讲话。之后，默笛准备好的歌舞团即将那几首御用文人写成的诗唱出来。在这热烈气氛之中，狂彪从部下手中接过一封信，将其递给笑得合不拢嘴的方。

方接过后，立即想到，军事大臣递来的，一定跟前线战事有关。

那一瞬间，站在阁楼上的大臣、元帅们，全都看到元首的脸霎时阴云密布。

“见鬼！”方暗暗骂了一句，烦躁地把信揣入怀中。这时，楼下的民众忽然一起高呼万岁，然后每人举出一块梦之国国旗。顿时，方的视野淹没在一片红色之中。这让方的心情稍好了一些。

“果然够气派！民众还是支持我的！”

但方还没来得及太高兴，就在一片如血的红色之中，看到一抹扎眼的银白。

两双冷冷的眼睛对峙着。方仿佛听到一个声音：

“才建国二十年就如此庆祝吗？看来，你已满足于这二十年了。”

方再定睛看时，那抹银白已消失了。他抬眼看天，只感觉太阳仿佛都是红色的。

※※※※※※※※※※※※※※※※※※※

“自己说，这是怎么回事？！”方怒目看着面前两个人。

伽利看了看不敢吭一声的耐普尔，暗自摇了摇头，说道：“本来，我和尼米元帅制订了两面夹击的策略。但是，耐普尔督军一来，就立刻将我们的意见全盘推翻，改为一面突击。结果，我军在樱花南岸登陆时即遭敌军重兵阻击，造成登陆部队混乱，未登陆部队无法登陆。而乌龟岛海军又突然发难，不宣而战，先打散了我军在昆仑的舰队，又直逼樱花岛而来。因为耐普尔督军的战略中，把昆仑大部分部队调来樱花助阵，导致昆仑部队力量单薄，在敌人攻击下一触即溃，甚至连消息都来不及送达我军大营，乌龟岛海军就抢先一步赶到。他们自海上发动攻势，我军舰队不能抵挡，被打乱了阵线，结果登陆的部队遭到合击，全军覆没。海上部队也遭受重创，尼米元帅为掩护我们撤退，自行断后抵挡敌军，结果壮烈牺牲。十万大军折损达七万以上。”

方皱着眉说：“照你这么说，都是耐普尔的错，你就没有责任了？”

伽利半跪道：“元首，臣不敢这么说，臣的确有责任。”

“你有直接责任！”

伽利惊愕地抬起头。他不敢相信元首居然会如此绝情地回护耐普尔。

方满脸不耐烦地下令道：“取消伽利一切职权，暂行监禁，留待处置。”

两个卫士将伽利拖了下去，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方与耐普尔两个人。

“耐普尔，我不处罚你，是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过来，我说件事，只要你办到了，就免了你的死罪。”

……

耐普尔领命而去后，方一个人微微闭目，在椅子上休息。

“把布鲁克监禁了，真是一个错误……原来和平年代，也需要暗杀机关的……好吧，把他放出来吧。”方心想，“夜……你真的是我天生注定的敌人吗？我知道，文韬武略我都不及你，你是想推翻我所建立的国家了。好吧，为了给后人一个安定的世界，我必须杀了你……”

※※※※※※※※※※※※※※※※※※※

囚车吱吱嘎嘎地行过闹市，在康伯的操纵下，伽利最终被以“作战失利，军法处置”的名义，推赴刑场处斩。

“我相信、支持方，原来一直都是个错误。”伽利想到这里就笑了，“原来我把他当作我的元首，而他只把我当作他的玩偶。玩腻了，就丢掉。

杰克，你若是知道，如今的方已是这种模样，你当初还会那么轻易就把首领之位让给他吗？”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伽利，你选错角色了……”

伽利睁开眼，只看到路旁的人群中有一个白发的人。

“是夜……”伽利笑着看着夜，“我明白，我……选错角色了……”

铡刀落下时，夜已手插口袋离开了现场。不过，他可不是没有发觉身后跟踪他的人竭力想掩饰的气。

“看来是一场恶战啊。”夜微笑着回过头说道，“各位，不要躲躲藏藏的了，出来吧。”

从暗处走出许多人影，夜虽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吃了一惊。

“布鲁克……原来你已被放出来了。”夜仍在微笑，心里却在盘算，倘若这些人全都是与布鲁克一个级别的杀手，那今天可就确实是一场恶战了。

布鲁克用黑布蒙着眼睛，长年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已经使他的视力彻底退化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变弱了，正相反，他其他的感官反而会因此而发挥极致的作用。其他人虽没有这么强大，但也都是早年追随布鲁克的暗杀队精英，布鲁克入狱后方又先后将他们也分别逮捕。可以说，这是整个梦之国最高武技的凝聚。

“云，保佑我。”夜把手伸入怀中，摸了摸那张相片，然后极其张狂地仰天一笑，白发无风自舞，“来吧！我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好好活动一下筋骨了！”

“几百年？”当那些人一愣的时候，夜的气势已扑面压上。

布鲁克凛然不动，完全凭感官捕捉着夜的一举一动。可以说，他已经超越了作为一个人类的极限，他现在“看到”了肉眼看不到的一切。作为一个武者，他已经没有了所谓的死角。

夜也没有！

夜忽然消失，那股强大至极的气也随之一起消失！但是下一秒……

“啊！”一声惨叫，两个杀手已被杀死。夜出现在所有杀手的后面，右手的指尖上有一丝红色。

但是夜这种潇洒的姿态并没能维持多久，他踉跄了一下，后背上慢慢渗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仅仅这种程度是不够的。”布鲁克闭着眼，面容有如千年冰封的大理石，没有一丝变化，“我已经决定为方元首贡献一生。所以，我不准备再输给你了。”

他暴起发难，“再也不准备输了。”

夜架住他的拳刃，承受着对方源源发来的力量。这时，耐普尔和另一名杀手同时自左右攻到。夜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身上八道火柱迸射而出，立刻杀死了那名杀手，同时逼得耐普尔狼狈后退。

“杀了他！”又是几名杀手联袂攻来，他们准备了可以抵抗元素力量的盾牌，另一只手中握着短剑，迎着火球冲上。

夜却抽不出身，他被布鲁克薄如翼、重如山的两柄拳刃死死架在原地。

“比力量吗？我奉陪！”夜暴喝一声，手中的火焰颜色立刻由红转黑。是黑火焰，燃烧变幻的黑火焰扑向布鲁克的面门！

布鲁克却似乎对已经快要烧到脸上的黑火焰无动于衷，在下一秒钟，黑火焰硬是止住了，就在距他额头几厘米之处。

夜身体抖了一下，与此同时，布鲁克毫无表情的脸上现出一丝僵硬的冷笑。

在最后关头，布鲁克竟主动放弃了两柄拳刃，却拔出暗藏的匕首，一击得手。

他后退两步，夜猛地跪倒在地，咳出两口血。他的手握住插在自己腹部的匕首。

“幸运匕首？难怪能在如此千钧一发之际偷袭成功……”他还没有说完，自三个方向攻到的拳刃又狠狠扎在他的身上。夜只能勉强避开要害，但是身上又多了六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要再逼近他了！远距离上抛投燃烧瓶，解决他！”耐普尔下令道。

夜低低地笑了。很难相信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布鲁克，你不阻止吗？”

布鲁克再退两步，表情肃然：“我不会阻止的，我的本质是杀手，而非武者。我的目的，只是要杀死你，而不是要和你较量。”

“真的吗……你已经连作为一个武者最宝贵的灵魂，都丢失了吗？”夜面部的表情极为痛苦，猛然，他长声大叫，一下把腹部插着的匕首拔了出来！

“事实证明，想和你较量的人从不能获胜，无论是杰克首领，还是元首。”布鲁克竟对这一幕毫无反应，语调依然那么冰冷，“我不如他们，所以我只有怀着必须杀死你的信念，才会成功。”

夜另一只手捂着腹部的伤口，努力地压住使之不再流血。但是他的伤口实在太多了，失血已经令他感到眩晕。而且腹部那道伤口可决不是那么简单的，幸运匕首本身的刃部是弯曲的，把它拔出来，会造成更大的伤口及更为严重的剧痛。

夜已经可以感到，自己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不清了，同时，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地向地面倾倒下去。

“不要等了，动手吧！”耐普尔催促道。

一串燃烧瓶扔向夜。这是杀手们出发前，方特别吩咐宫廷的炼金术士为他们配制的。夜的身影瞬间被熊熊大火吞没。

“应该是解决了吧。”耐普尔冷笑道，“走吧，布鲁克大人，我们可以回去复命了。终于，可以免罪了。”

布鲁克阴沉着脸，并没有动。

“怎么？”

“是……火啊。”

“什么！”耐普尔震惊地回过头，看着夜从火海中蹒跚地走出。

“是火。”夜继续低声地说道，“布鲁克，你错了，如果想杀死我，你不该用火的。”

布鲁克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的神色，但随即恢复了冷漠。

“用刀剑，我一样会杀死你。”

“可是你没有刀剑了。”夜闭着眼睛，一只手捂着腹部的伤口。

布鲁克无语，这确是事实。他所有的武器，都已经脱手而出，现在他是赤手空拳。

几个杀手呼啸而上，夜却只用一只手便将他们一一打开。全部一击毙命。现在的夜，就仿佛是从地狱走出的修罗。

忽然，又一个瓶子在他身旁碎开。这次却没有引起火焰。

“我们并非只配备了火烟瓶，还有硫酸瓶呢！这瓶子里的东西会让你的手脚麻痹掉！”

夜已经感到手脚开始失去知觉了。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哪怕是……为了云……”他猛地冲出，一个手刀将那杀手的脑袋直接斩掉。随后回过身，架住耐普尔的拳刃。同时，另一边，布鲁克再度发起攻势，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夜的腰上。

夜又踉跄了一下，吐了口血。他浑身都是血与火的痕迹，连上身的衣服都被烧得精光，白皙的身体上遍布伤痕。

“真是……苦战啊……”他一脚踢开布鲁克，随即一个回旋，手刀劈在了惊愕的耐普尔脸上。耐普尔一声惨叫，手中的拳刃脱手，捂住脸颊后退。他的头骨已经完全被那一击劈碎了，叫了没几声便断了气。

这就是全力而战的夜，收割生命的死神。

剩余的刺客成环形包围了夜。布鲁克艰难地喘息着，仍在奋战。

“布鲁克，你的确变强了很多……”夜低声说，声音中夹杂着费力的喘息，“但是，你并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了什么而战。”

布鲁克如遭电击，他最痛苦的心事被夜说中了。

“而我，却知道……”夜的手摸向胸口，在场的人看到，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忽然变得那样不可形容。

震惊，痛苦，迷惘，最后却成为了歇斯底里的狂怒。

“你们大概不知道，你们刚才做了什么……”夜缓慢地说道，“你们夺走了我最重要的怀念……”

声音转为咆哮。

“失去了云的夜，不再是夜！这个世界，去死吧！”

所有的杀手眼中，只看到一抹白色的光，然后是血红色飞散。

夜独自站在大地上，身体周围方圆几百米内，无论人体还是房屋，全都夷为平地，化为焦炭。

“云……最终我连你的照片都不能保全。”夜痛苦地捂着胸口，“真是……悲伤的结局……”

身后，是如血的夕阳。

（血日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三部·刀光剑影3.10噩梦

“什么？！”方拍案而起，这个已年届天命、身为一党领袖、一国元首的人，表现出与其身份不符的愤怒。

“是的，首领。”负责普隆德拉卫戍工作的罗艺声音低沉地确认，“布鲁克他们，已全部丧命，方圆几百米夷为平地。根据现场调查，通缉犯夜仍在逃亡。”

“见鬼！”方怒气冲冲地坐下，“梦党昔日里最强的暗杀班子，竟还对付不了区区的一个夜！”

“恕我直言，元首。”另一边，已是外交大臣的康星开口，“您能不能说明一下，敌人到底有多强大？自我加入梦党以来，布鲁克大人刷另的暗杀者们向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我无法想像谁能一举将他们全歼！”

方的怒火慢慢平静下来，他想了想，缓缓地说：“对于夜这个人，我本不想多说的。因为他和上任首领杰克，”他顿了一下，“被我夺权的杰克，是好友。”

昔年作为方的三大近卫的康伯、康星、罗艺，对杰克首领自是再熟悉不过。方与杰克是八拜之交，生死兄弟，而最终因政见不合，方发动了兵变，推翻了杰克。虽说是为了梦党的前途，而且历史最终证明了方的正确，但始终是背叛了好友，所以方后来一直回避与杰克相关的话题。

方继续说道：“同时，夜也是杰克唯一承认的、武功在他之上的人。”

三名听众同时一悚。“十六只手的杰克”，当年在梦党声望何等之高，号称天下无敌手。在方兵变时，这三个人正是被派去看住杰克的人。杰克最终没有武力抵抗，但他那强大的压迫力，三人现在回忆起来都是不寒而栗。换句话说，若杰克武力抵抗，当初兵变能否成功，便是未知之数了。既然夜竟然能超过杰克，那他能打败布鲁克及其部下也就是可以想像的了。

罗艺阴沉着脸不说话，康星心中暗叫不妙：“面对如此可怕的敌人，梦党要用多少人的牺牲才能够战胜他？”康伯却仿佛胸有成竹地说：“首领，您不必为此担心了，我已想到了对付夜的办法。”

“什么办法？”方又惊又喜。他太清楚夜的强大了，这样一个智慧与武功俱臻化境的人，只要不能收为己用，那就是最大的潜在威胁，必须除去。

“他的武功很强，强到一个人可以匹敌一个大队，一个军，甚至一个集团。”康伯眼中光芒闪过，“甚至一个国家。那么我们即便出动一个大队，一个军，一个集团，一个国家，都无法与之抗衡。”

三个人看着他，不知他想说什么。

“那么，他的精神方面呢？”康伯语气中透着狡诈，“方首领，您可否再透露一些相关的线索？”

方的表情变得凝重，他压低声音说：“有件事，我也只是略略听杰克提起过，不知是不是真的。我一直没敢公开，就是怕引起恐慌。”他锐利的眼神在三人脸上扫过，“你们不要对任何人说，夜是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妖怪。”

一时间，空气几乎都凝固了，罗艺与康星都是脸色煞白，倒吸冷气。他们很清楚，活了一千多年，意味着武功会达到什么境界。而且，他们都是人类当中一等一的高手，他们有信心挑战任何人。但是，去抗衡这种超自然的力量——魔鬼的力量，或者是神的力量，他们就没有任何把握了。

康伯却笑了：“那简直太好了。活了一千年，他一定会有许多无法回首的过去。回忆越多的人，精神越脆弱。我们只需找一位善于精神攻击的咒术师，就可以轻易打败他。”

康星却皱起了眉头——咒术师并不是什么光荣的职业，他们是一个分支职业，不属于剑士、商人、盗贼、法师、服事、弓箭手中的任何一种，最擅长的是各种禁断的咒术——或称为巫术。自古以来咒术师的名字都是与邪教、魔鬼联系在一起的。最为臭名昭著的咒术师是达克，他强大的黑暗力量充斥于他的意志，使他在死后复生，成为人类最大的敌人——古城首领黑暗领主。

但是方已顾不了这么多了，只要为了成就事业，他是可以不择手段的。他急切地问道：“现在哪里有这种咒术师？”

康伯答道：“很凑巧，我就认识一个。他叫灵隐，是目前资格最老的咒术师，专修噩梦咒！”

“他在哪里？立刻请来！”

几个小时后咒术师就来了。那是一个瘦得如同骷髅般的人，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袍里。他对方行礼，方回了一礼，问道：“您就是灵隐？”

“是。”干瘦的脖筋一动，简单地回答了一个字。

“我想请您追杀在逃的通缉犯，夜。”

“遵命。”

出乎意料的言简意赅，透着冷森森的气息。

※※※※※※※※※※※※※※※※※※※

梦，这是梦吗……

夜忽然看到了一个个披着战甲的身影，是王国的士兵。背后是雄伟的普隆德拉正南门，面对着无边无际的梦党军队。

看不到士兵的表情，只能感到那沉沉的压抑。夜忽然一悚：没人会在乎武器的心情。使用它的人是如此冷酷无情，只用武器不断砍杀，根本不顾武器的伤亡。

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真的如此吗？夜仿佛看到“圣人”——方，和他的部下们，的冷笑。

寂静的两军对垒。

一只鸟鸣叫着飞过。

冲杀开始。

夜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士兵倒下，被刺穿胸膛，砍掉脑袋，剁成肉酱。战场上弥漫着血腥的气氛。

不是杀人，就是被杀。

疯狂，一切都是疯狂的。

夜从噩梦中惊醒。

※※※※※※※※※※※※※※※※※※※

第二天，夜走在街上。他的精神很虚弱，脸色苍白，带着黑眼圈。昨晚，那噩梦困扰了他一夜。

“我也曾对士兵的生命感到无所谓，我也曾冷眼旁观，嘲笑世人的愚蠢……我也曾指挥战斗，视士兵的生命如草芥！

是的，战争永远没有正义，因为每一场战争都只是士兵的绞肉机，在不断吞噬着那些满腔热血的年轻人。

如果一定要给战争加个定义的话，那也只有——胜利的就是正义的。”

夜身心俱疲，并没有注意到角落中，一双冷冷的眼睛正看着他。

“信心很坚定，对自身的精神的驾驭能力很强。

到说到底，只是个脆弱的生物。”

※※※※※※※※※※※※※※※※※※※

夜晚。

噩梦。

夜看到了星灵。

浑身浴血的元帅目光呆滞，在一片血红色的背景下，他拔剑砍向夜。夜想要闪躲，却竟然一动也动不了。他眼睁睁看着那一剑砍入自己的身体，从肩膀向下切下深深的一道伤口，感受到撕裂的剧痛。很难相信梦中的剧痛竟会如此彻骨，真实得让人根本无法相信那是梦。

“为什么……”他挣扎着问。

“你为什么要通敌！”星灵吼着，“我把你当做最心爱的部将来栽培，你却背叛了王国！本来，我以为你是冤枉的，但你却逃走了，反而坐实了冤枉的罪名！”

“我没有……”夜艰难地抓住那支剑，喘息着，“不逃走，会直接被陷害死的！”

“胡说！”星灵怒视着夜，“吾国即真理！相信吾国是你唯一的出路！我派缘去找你，想捉你回来，劝你迷途知返，你却连缘都杀了！”

“没有，没有，没有！”夜在迷茫之中狂叫，“我没有杀缘！至于王国，我早就不信任了！从四十年前开始！星灵元帅，你相信王国的结果，就是被陷害，战死！”

一瞬间，星灵眼中的怒气消失了，换成了一种极度的悲哀。然后，“哗”的一声，星灵的影像碎成了一片片，仿佛一块玻璃。

夜平静下来，惊奇地发现，连自己身上那道深深的伤口都消失了。他不敢相信地摸着自己的身体——那里一点伤痕都没有，连衣服都没有破。

他环顾着血红色的背景。

“这是噩梦吗？感觉这么真实……

这是现实吗？感觉这么虚幻！”

夜醒过来，又睡。

这次他看到一个白发的身影向自己走来。他知道，那是缘。

走近时，他看到缘胸口插着的拳刃。

“我知道了，缘。”夜的语气很平静，眼中却有泪水在打转，“是梦党干的。”

“呵，没事的。”缘拍了拍夜的肩膀，“那天，你走以后，梦党的精锐刺客来到，杀了我。不过，你已经为我报仇了，就在杀死布鲁克的那一战里。所以，不必自责。”

“不，我会自责，永远自责。”夜低下头。若不是自己耗尽了缘的力量，他怎么会连一个刺客都敌不过呢？

缘拔出了微弯的长剑，那长剑上已是锈迹斑斑。

“夜，我想全力和你战斗一场。”

夜抬起头：“好吧，我知道，生前，我们都没有出全力。即便你奉命来捕我，你也没有出全力。既然已是死后，既然是在梦里，我们可以无所顾忌了。就让生前未完成的一战，在死后完成吧。”

缘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横过长剑划过自己的脖颈。

夜愣住了，看着鲜血从细细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为什么！缘！”

缘还是微笑着：“你以为我死后，便能全力对你出手了吗？”

血色，充满夜的眼眶。

※※※※※※※※※※※※※※※※※※※

第三夜。

夜看到了欧克，看到了狩弓在冲锋的欧克背后，与兽人英雄德里克互相打了几个手势，然后一箭射到了欧克的背上。

欧克的眼中写满了疑惑，慢慢地扑倒在地。

夜愤怒地冲向狩弓，将他撕碎，再冲向德里克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夜，站住吧，你这白发的死神！”德里克叫着，“是你，屠杀了无数兽人！是你，勾结欧克，让我们失去了这个高贵的战士！是你，犯下了滔天罪行却仍在逃避！”

“你胡说！”夜愤怒地回击道，“杀死欧克的是你们！你们对一切外来事物都盲目抵制，你们害怕欧克取代你们的权势！是你们的顽固害死了欧克！”

“是吗？”德里克冷笑，“若不是你，我们会被迫杀死欧克吗？你，你这个口口声声道义的刽子手，你的双手染满兽人的鲜血，却在这里指责我们！害死欧克的明明是你！

不错，欧克死后你来报复我们，你为了一个兽人而屠杀了几百个兽人！然后，你加入王国军，又为了一个兽人屠杀了几万个兽人！我们有错，难道你就没错吗？你还能像当时一样，毫无愧疚地扭断我的脖子吗？！”

夜被他一席话说得呆住了。

“我能毫无愧疚吗？”

德里克冷冷地说：“看着，被你害死的欧克，来向你报仇了！”

夜恐惧地发现，周围的兽人战士们，竟全都是欧克，一模一样的欧克！他们愤怒地喘息着，提着兽人斧围了上来。夜想闪避，却被一种心理的压力拖住了，竟挪不动半步。

夜被乱刃分尸，肢解成一块块。

※※※※※※※※※※※※※※※※※※※

夜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那种感觉那么真实。仿佛全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还在悲惨地鸣叫。

“那……真的是梦吗……”夜看了看天色，发觉自己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而看这个样子，今晚肯定是睡不着了。他慢慢地坐起身，才发现浑身已全是冷汗。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此时冷却下来，更是寒冷彻骨。

仿佛那噩梦一般的恶寒，不断地掠过夜的心头。

“那……不是梦……是我自己的潜意识里，最害怕的梦魇……”他仔细地回想噩梦的每一个细节，“是的，那全都是我内心世界里的梦魇……‘我会不会害死缘？’‘我会不会错怪了星灵元帅？’，以及，‘是不是因为我，才害死了欧克’？”

夜痛苦地抱住脑袋。

“原来，是我自己良心的谴责啊……是的，都是因为我，他们才会死……我是不详的灾星，白发的死神……我所接触的人，都会死……”

※※※※※※※※※※※※※※※※※※※

第四夜。

夜看着李被梦党陷害，被兽人包围。混战之中，夜从上来杀开重围，救出了李。

战争仍在继续，夜和李却仿佛相对静止了。

李：“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吗？”

“你真的救得了我吗？”

夜无语。

李笑了笑，挥手一指：“纵然你救得了我，你救得了他们吗？”

夜转过头，看到人类士兵正被数量和力量都占优势的兽人们追杀着。

李叹了口气：“他们都是信任我，跟着我追求梦想，才落到这步田地。我不可能抛弃他们的。

夜，我知道，在我死后，你帮我报了仇。

但是，我本没有要你去报仇啊。”李放声大笑，“我并不恨那些杀死我的兽人，也不恨那些出卖我的人类，更不恨我曾效命过的祖国。

既然梦想不能实现，就让我为梦想而死吧。”

李转过身，重新走入战局，夜目送着那个伟岸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李被十几柄长矛刺穿，被一剑砍断手臂，被巨斧击碎了部分的躯干，被长箭贯穿了胸膛，被魔法焚烧了尸体。

不能毁灭的，只有梦想。

这一次，夜没有帮他收尸。

他知道，自己谁都救不了。

※※※※※※※※※※※※※※※※※※※

夜徒劳地惊醒，看着窗外依然黑沉沉的天空，叹了口气，无心再睡——他实在是忍受不了那些痛苦往事的折磨，即便明知是梦，竟然还是受到如此深重的折磨。

只是，头痛欲裂，那是连续四天无法好好休息的结果。夜费力地挪动身躯，下床喝了一杯水。然后坐下来，使自己保持一种冥想的状态——也就是禅心的状态。禅心并不能取代睡眠，但可以镇静心智，恢复精神。

夜把思路理清之后，努力使自己不再落入悲伤的情绪笼罩，然后开始思考：“这几天突如其来的噩梦，连续不绝，都是关于以前的事。但却又似是而非，似乎改变了事物的本来面目，而把它最极端的一面暴露给我。让别人杀我，或者让别人死在我面前，每个人都与我息息相关。

这应该不是巧合，而是人为。这么做的人，必然在暗中窥伺我，而且不怀好意。

揪出他，让噩梦结束。或者，不受噩梦的困扰，坦然地活下去。”

※※※※※※※※※※※※※※※※※※※

第五夜。

夜发现想不受恶梦的困扰真的很难，因为噩梦是突然降临的，而夜自己则处于一种迷离的状态中。他的力量全然无法发挥，只有任由噩梦的摆布。

这次，他看到了玄慈。

玄慈没有怨他，他也没有帮玄慈，自始至终，他仿佛一个局外人。看着玄慈与梁丹决斗，同归于尽。

“是的，自始至终，我都没能帮上他。我们是好朋友，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如同一个局外人一般，袖手旁观。”

夜捂着脸，跪了下来。

“玄慈，对不起。”

这次由于夜的睡眠时间较短，所以噩梦也较短。但是对夜的重创却不亚于前四夜。

夜开始对平生最好的朋友，有了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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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夜。

夜看到了云！

云背对着他，站在云彩的彼端。夜的呼吸骤然急促，他努力地奔过去，却怎么也奔不到。视野中的云越来越远。

夜顿足大叫道：“云！”

云彩彼端的少女回过头，脸上带着幽怨的神色。夜一下呆住了。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雷吉的弹唱声：

“那一年默默无言，只能选择离开

无邪的笑容已经不再精彩

你害怕结局所以拼命伤害

说是我挡住你的美好未来

你坚决不希望我等待

我便默默的让你走开

如今你受了伤回来

叫我如何接受这安排

我难过的是放弃你，放弃爱，放弃的梦被打碎，忍住悲哀

我以为是成全，你却说你更不愉快

我难过的是忘了你，忘了爱，尽全力忘记我们真心相爱

却忘了告诉你

失去的不能重来”

夜喃喃着：“失去的不能重来。”

云消失了。

苍茫的天地间，重新又只剩下夜一个人。

“我只是遵从你的意愿，我想让你更幸福。云，如果这会让你难过，我只有说对不起了。

现在的我，像是一千年前那个少年一样，彷徨，无助，茫然，痛苦。这神赐予的力量和宿命，又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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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

夜在辗转反侧之中难以入睡，他已经被那种负罪感折磨得快要窒息了。

声，与死，之间，让心灵不断接受洗礼。

剩下的还能有什么？

当夜在喘息中慢慢睡去之时，他看到了那些平生引以为傲的朋友们。

西风。

一个在几百年前震彻大陆的名字。

夜看到了西蒙，雷曼，在他们各自的微笑中，洋溢着不同的意味。然后是傻大个子威廉，他依然是那种一根筋的样子。高傲的小矮子戴维，夜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到关怀，只是他从不善表达。

他们都是引以为傲的朋友，夜对他们微笑。

然后，眼睛中溅上血色，四个人的影像分崩离析。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一个声音在说：“因为你的脆弱，所以大家都会死。”

夜猛地转过身。

那个女孩仍然那么真实。

“琳……达……”夜颤抖着叫出那个名字。

但是那个身影，却真的如同一团雾气一样，慢慢地散开了。

“不要走！琳达！琳达！”夜徒劳地倒在原地。

因为他的脆弱，他谁都没有保护的了……

“啪”的一声，一个掌印印在夜的脸颊上。夜捂着脸，抬起头苦笑道：“你还是这么火暴脾气。

安琪。”

朱唇轻启。

“夜，我恨你。”

“那你杀了我吧。”

安琪的影像也碎成了一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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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夜。

夜被投进一片熊熊烈火之中，看到了那个为他写下七彩未来的孩子。

“皮克！”

“我的神，你来了。”皮克微笑着。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呵呵，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是被你害的，这是我自己的宿命。能和自己的神一起，度过生命中的某段时光，我已经知足。”

夜眼看着大火将皮克烧成灰烬，然后在一片废墟中仰天大叫：“为什么？！”

“我的神，你不记得了吗，是你亲手点燃那火的啊。”那熟悉的声音忽然又回来了。

夜一跃而起，惊喜地抓住皮克：“你没死！”

他僵住了，在他抓住皮克的手的那一刹那，皮克整个人化为灰烬，飘散在虚空中。

※※※※※※※※※※※※※※※※※※※

白日，夜几乎是一步一喘息，走在街上。汗如雨下，眼睛因布满血丝，看到的东西都是血色的。黑眼圈在白得像纸一样的脸上分外显眼。

他的杀气已经不受控制地四处蔓延，街上的行人见到他都远远避开。此时的夜，已完完全全地像是一个死神了。

黑暗中那双眼睛，充满得意。

“果然很脆弱，他现在已经失控了。满溢的有关回忆的噩梦，在吞噬着他的理智。只要我再给加一点压，他就会崩溃，我便能兵不血刃地完成康伯大人和方首领交付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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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夜。

夜终于体会了真正的恐怖。他被困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与哥哥！

“爸爸，妈妈……”夜的声音在颤抖着。

“你以为你已经杀死了我吗？”昼慢慢踱步过来，“我早就说过了，弟弟，我们的灵魂如同羁绊的两棵寄生植物，早就根植在一起了，根本分不清那个是夜，哪个是昼。你是杀不死我的，你只有永远承受这诅咒！”他抬起夜的双手，“让我看看，哈哈，双手沾满了朋友与敌人的鲜血，现在的你与我有什么不同吗？

亲爱的弟弟，早在你杀死我之时，你就已经堕入罪恶之中。你永远也无法洗脱了！”

“不！”夜绝望地叫着。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个怪物！”母亲尖叫。

“这讨厌的白发！”父亲一把抄起夜的头发，对着他一顿暴打。

然后，昼又走了过来，蹲在遍体鳞伤的夜旁边。

“看看你现在，绝望，痛苦，你空有一身力量。现在的你与一千年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夜不说话。

昼恣意地笑着：“笨蛋，白痴，傻瓜，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放弃这本不属于你的力量，结束这早在一千年前就该结束的生命吧！”

他拨开夜的白发，想看看他绝望的眼神。但是他的手指如被电击到一样缩了回来。

白发下面，是一双如刀般锐利的眼神。

“我不会放弃，也不会结束的。”夜慢慢站起身，“因为这些天来的梦境让我意识到，我必须活下去。为了那些被我杀死、或因我而死的人，为了那些死后还在牵挂我的朋友们，我必须活下去。我跟每个朋友在一起，都会或多或少地沾染他们的习惯。所以，这生命已不再属于我一个人，我的灵魂中根植着所有的朋友，因为我活着，他们永远活着。我无权，结束这所有朋友共有的生命！”

他抬起头，笑了，“是的，活了一千年，我已改变了太多。但是，有一点是很明确的，现在的我，和一千年前的我绝不一样！

即便没有爱，没有快乐，没有希望，一无所有。至少我还有回忆，还有时间，还有这力量。这是我唯一拥有的真实。而那些已逝去的朋友们，他们一直都在看着我，关心着我！所以，我在岁月之中，越发地坚定这个信念——活下去，无论背负什么样的命运。

这信念，永不会变。

哪怕不受信任，不受注视，失去希望而绝望，头破血流，后悔，唏嘘，苦困，哭泣，被视为异类而排斥，被视为异类而排斥，被品头论足到一无是处，被遗忘，被拒绝，被鄙视，被远远丢在回忆之外，都不会变。

哪怕被抛出世界，被丢进深渊，被置于最令我痛苦的位置，都不会变。

哪怕爱了，恨了，痛了，累了，疲倦了，说再见了，都不会变。

哪怕被研磨到粉身碎骨，被焚烧到灰尽无余，被凌迟到血肉模糊，都不会变。

无论死了多少次，或者又重生了多少次，一点，都不会变。”

昼强装欢笑：“你在胡说八道。”

“是吗？试试看就知道了。”

“好！就让我看按，在这种极限状态下的你，还敢不敢像当初一样，杀了我！”

夜轻松地一击插进昼的腹部，就像一千年他所做的一样。

“好，你，好样的……”昼的影像碎开了。

“我永远坚信，我杀你没有错。”夜平静地叙说道，“我对一千年中的所有朋友，都有愧疚，唯有对你，我问心无愧。”

父亲和母亲围了上来。

“爸爸，妈妈，即便对你们，我没有一丝愧疚，我也永远无法对你们出手。毕竟，昼至少说错了一点——这就是我跟他的不同。”夜摊开双臂，闭上眼睛，等待着暴风雨般的毒打。

但是，却许久也没有动静，夜睁开眼，发现父母都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随即夜感到心头一颤，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然后他拾起了床边的一张字条。

“白天正午，在城外小树林等你。”

“嘿，正主儿终于要现身了吗。”夜冷笑道，手中轻轻燃起了一簇火花，将字条烧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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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正午，夜如约来到小树林。

“没人啊。”表面上看，夜的身体依然因为连日的噩梦而疲弱至极，但他的心灵已无比坚定。

黑暗中的一双眼睛。

“见鬼，他竟然可以自己突破噩梦……不过说到底，他现在的身体仍处于极限状态，我就用心灵爆破杀了他吧……”

“出来！”就在他准备施术的那一刻，夜猛地转向他所在的方向，掌心带着一团火光。

夜看到了这个身材瘦削，裹在宽大黑袍里的人。

“你就是那个操纵我噩梦的咒术师吧。”夜有些惊讶，“我们见过吗？你和我有什么仇？为什么要来害我？”

咒术师不回答他的问题，却怪笑起来。

“是了，我们没见过。”夜边想边说道，“刚开始我看到那些噩梦时，我以为你是个熟知我的过去的熟人。后来我看到西风时，我就知道不对。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我在一千年里的故事，而知道这些事的人，是绝对不会用这种手段来害我的，包括杰克。说到杰克，我就猜出了你的意图——你是受方的派遣，来取我性命的。”他叹息一声，“杰克，若你知道，你一手创立的梦党，会堕落到这种地步，竟不惜派咒术师来搞暗杀，你会作何感想？”

咒术师厉声说道：“不许侮辱我的职业！实话告诉你吧，今天这里肯定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我也就索性把话说个明白。

我叫灵隐，是擅长噩梦咒的咒术师。刚才你说我受方派遣，这话对也不对。实际上，我是受康伯大人派遣的。杀了你，取得方的信任，再杀了方，帮助康伯大人夺国，然后实现我咒术师一脉的伟大复兴！”

夜震惊了，只感头脑一阵眩晕，这真是难以置信的事——方最信任的近卫康伯，竟然暗藏叛逆之心。

灵隐继续说道：“所以，为了这伟大的计划，你就死在这里吧！”

夜很快稳定了心神，说：“你凭什么这么有自信呢？”

“你已被噩梦咒搅得虚弱至极，我能察觉出，你无法控制身体了。你现在的状态，只有平时的一成。你以为你能取胜吗？”

灵隐刚刚说完，夜一闪，将灵隐的身体连同那件黑袍一起，生生拦腰撕开！

“啊………………”

小树林颤抖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只剩半截身子的灵隐一时还死不了，在地上挣扎着。夜站在他身后，笑了笑说道：“即便只有平时状态的一成，也足够对付你这跳梁小丑。”

“怎么可能……”

“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重振决心的吗？”夜笑着说，“在你让我梦到安琪时开始。因为我想起，她说过。”

仿佛是安琪的声音在一起说：“过去这个东西，你越是想逃避，它倒越是会扑上来。而你若勇敢地转过身，去面对它，它就只是在那里而已。”

夜若有所思地一笑，因为他看到，安琪在笑了。

“然后，我就猜出了噩梦咒的本质。”

“什么……”

“说到底，这只是一种催眠术罢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何时、用何种手段催眠我的。你并不知道我的过去，你只是让我在噩梦中不断回忆，相当于一种心理暗示。我所回忆起来的东西之所以会与现实不同，是因为我潜意识中对那些人的愧疚。而你的噩梦咒只是从我心里揪出了这些愧疚的回忆，把它们扭曲成最令我痛苦的样子，再在我面前展现出来。”

“了不起……”灵隐的口中涌出鲜血，“不过你所不知道的是，这种噩梦咒只有我可以解。杀了我，就要一辈子受噩梦的折磨，再也无法解脱。”

“有什么关系。”夜笑了，迎着阳光，任白发飞扬，“不管怎么样都好，不被人认同也好，孤独地活了一千年也好，以后永远都要活在噩梦中，也好。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要完成，属于自己的人生。”

灵隐眼中带着不敢相信的神情，停止了呼吸。

夜一边笑一边走出了小树林。

“我的朋友们，我要带着你们留给我的所有东西。

活下去。”

（噩梦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三部·刀光剑影3.11雪中的回忆

“好大的雪啊。”杜桑费力地关上窗户，看着窗外纷纷扬扬飘荡的雪花。

杜桑夫人照习惯，开始做晚茶了——说是茶，其实是咖啡。

“做一杯就够了，我有些困了，去睡了。”杜桑说道。

杜桑夫人答应了，却又闷闷不乐——她心里明白，丈夫自从在梦党的内部斗争中被免职之后，心情就一直很不好。这也难怪，杜桑本来就是无辜的，却被扣上一顶反党反国的帽子，终身不再录用。遇到这种情况，即便再乐观的人也笑不出来吧。

杜桑走向自己卧室时，下意识地又向窗外望了一眼，他忽然站住了。杜桑夫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窗外除了黑色的夜空，就是白色的雪地了。

但杜桑仍是这么直直地望着，杜桑夫人有些担心起来，又向雪中望了一眼。这次她看到了。

有个什么东西，正在雪地上疾速飞驰着，溅起一片雪水，看他的方向，正是向这边来的！因为他全都是白色的，所以杜桑夫人刚开始时没看到他。

“那是什么？”杜桑夫人惊疑不定地问杜桑。

杜桑注视良久，忽然笑了：“看来，还是要做三杯咖啡啊。”

杜桑夫人看到丈夫笑了，也放了不少心，于是走进厨房去煮晚茶。杜桑则坐在椅子上安然地等着。过了一会，他径自起身，走到门前，打开了门。一阵寒风夹着雪花吹进了屋里，门口站着举起了手正要敲门的夜。

夜愣了一下，随后尴尬地放下了手，笑了笑：“以前我的出现总给你带来一些惊喜，现在变成你在给我惊喜了。”

杜桑也笑了：“进屋来吧，我本以为这么晚了，又下着这么大的雪，不会有人来拜访一个失势的政客了，然后你这个不速之客就出现了。”

夜边走进屋中坐下，边笑道：“我这个不速之客，也不是成心来叨扰你的。我是偶然间想起你了，特意来看你，结果乘坐的马车在半路上因为大雪而陷住了，这么晚才到。”

杜桑夫人煮好了咖啡，她端着咖啡走出厨房，微笑着与夜打招呼并递给他一杯咖啡，又给了自己的丈夫一杯，然后自己端着余下的一杯走进卧室并关上了房门。

“既然都这么晚了，你今晚干脆就住在我这里吧。”杜桑说道。夜也不推辞，两人一边谈笑一边喝完了咖啡，临睡前，夜对杜桑说道：“宦海沉浮，不要记挂于心。”

杜桑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你不提我都忘了这事。”

夜十分欣慰而释然地笑了：“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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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很早就醒了，事实上，自从灵隐那件事以后，夜就再也没有好好睡过觉——只要一睡觉就会做那些有关过去的噩梦。但是夜已经习惯了噩梦，至少噩梦影响不到他的精神了。只是，白天还是难免回忆起那些噩梦——那些过去的种种恩怨。

夜长出一口气，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雪已经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一阵寒风吹了进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夜呼出一口白气，就在窗边坐了下来，看着那雪地，愣愣地出神。

“一千年了，你们都去了，只留下我……在这孤独的人间。”夜沉重地摇了摇头，双眼在雪中，仿佛看到了父母和哥哥。

“爸爸，妈妈，我是多么想和你们团聚啊！我最大的愿望，其实只是一家人坐在一起，温馨地吃一顿饭……可是，这个愿望，永远也无法完成了。

说实在话，即便被爸爸打，被妈妈骂，被哥哥歧视，我依旧爱着你们。那是一种无法割舍的亲情，即便父母死在哥哥手中，哥哥又死在我手中，我依旧爱着你们……世界是不是真的有‘家’这个东西，我不知道，因为我从不曾拥有过它。但我想，所谓家，应该就是，当你伤痕累累、充满疲惫的时候，会想要回去的地方。你时刻想着家，家就在你心里；你能回到家，家就在那里；你周游天下，家总陪伴着你。总之，家其实是一种感觉，而不是，或者说不只是物质的存在。

遗憾的是，一千多年了，我始终没有找到家，或许是一千多年了，我都没有学会如何去爱吧。所以，这一千年的悲伤，失意，痛不欲生，心灵的折磨，都一直压在我的心里，令我没法与任何人说。

因为，没有家。”

记忆中的父母与哥哥带着冷笑，隐去了。

然后是酷拉马，这个改变了夜一生的人。

“你还好吗？”记忆中的酷拉马，冷酷却又不失潇洒，他的脸上有一丝笑容。

“还好……一切都还好……”在看到酷拉马的笑容时，夜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一千年了，酷拉马，我这一生，由你开始的宿命……

我很感谢你，是你让我有机会见识这世界的一切，即便由此带来悲伤，令我一无所有，我也不后悔……

“都还好。”酷拉马挑了挑眉毛，夜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好！”酷拉马赞许地竖起大拇指，转身消失了。

“我当然不是都还好啊……”夜喃喃道，“只是，那种事情又何值一提呢？

酷拉马，我的导师，也是和我有一样想法的人。虽然只是一瞬的谈笑，却仿佛已有了几十年心与心的交流。对他，我什么都不必说，他也什么都不必问。我们是唯一拥有最相近的感受的人。”

夜恍然看着那片雪地。

“雪，承载了我许多故事，从下着雪的那一天，我逃离家门，到茫茫风雪中遇到酷拉马，开始这梦一样的人生。以及后来那所有的朋友，所有的心情，如梦一样震撼着我的心灵。被我杀死的法老王，为我重树信心的皮克，我的朋友们，一千年前的秦正风，西蒙，雷曼，威廉，戴维，安琪，德古拉，还有我一辈子的知己，玄慈，还有最爱的人，云，还有一千年后的朋友们，杰克，杜桑，雷吉，落英，李，山石，欧克，缘。你们，无论已逝的，或还活着的，无论天皇贵胄，还是布衣平民，无论人类，还是魔物，都将是我这一生，永远铭记的朋友。”

夜忽然想起玄慈曾说过的一段话：“我们活在这世界上，其实又何曾存在过呢？有我们存在的证据吗？世界又到底在哪，在什么基础之上呢？我认为，所谓世界，其实就在每个人的心里。每个人的心，都是一个世界。你给他留下了印象，让他记住你，你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别人的记忆，便是你存在的证明。而你若让他记住你，一直记住你，连你死后都记住你，那么你虽死去，却仍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便是‘虽死犹生’。若你能让他不仅记住你，还将你的事迹，讲述给后人，一传十，十传百，然后传给后代，将你的故事祖祖辈辈永远流传下去，那么你就永远存在于这个世界行了，这便是‘永垂不朽’。”

夜回味着这些话，仿佛仍能感觉到，自己当初刚听到这一番话时，心灵所受到的震撼。

“玄慈，还有，朋友们……”夜微笑，“我会带着你们，记着你们，让你们永远存在于我心中，永远活在这个世界上！”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雷吉的歌声：

“度过漫长岁月，

感情仿佛像流水。

往日的气息，总在说，

活着太疲惫。

追忆漫长岁月，

享受依稀的苦味。

虽有许多愁，许多怨，

都已无所谓。

回首漫长岁月，

看你消失在人海。

但总想起你，哭与笑，

所有的对白。

终于漫长岁月，

现已无法再回来。

就让我记住，在心中，

永远不忘怀。”

夜笑了，跟着记忆中的旋律轻轻哼唱道：

“我看惯沧桑历尽苦愁，我的心很痛，我微微颤抖。

我从难过失去到习惯失去到一无所有。

我曾经看太阳看月亮看星星看你的回首，

现在我已闭上眼不敢去感受。

虽然有过风有过雨，有过天崩地裂沙飞石走，

虽然有过伤有过痛有过寂寞有过哀愁，

但我已经知道路该往哪走，

我还拥有你们这些朋友。

无论喜怒哀乐，你们始终与我同行，

无论风霜雨雪，你们始终在我左右。

打开心灵去迎接这一刻的感动，

与你们在一起的日子，令我享受。

朋友，我已或多或少，沾染上你们的习惯，

朋友，你也不自觉地跟我一起走。

朋友，我带着你的习惯，让你在我身上得到延续，

朋友，我会永远记得你，

因为你是我，这一辈子的朋友。”

忽然，云的脸异常清晰地出现在夜面前。夜不由得一下跳了起来。

“夜，你还在痛苦吗？”

夜苦笑了一下，又坐了回来，轻声说道：“是的，过去仍在我脑中徘徊。何况我自己的性格……唉，又怎么能不痛苦。”

云凄婉地看着夜，夜忽然有了想落泪的感觉。

“云，你不要这样，看你伤心，我会难过。我自己怎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幸福。”

“唉，我已经不是你心中那个云了，可你却依然是那个夜。夜，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就没有改变过。”

“不，你错了。”夜笑了，“我不是没有变，只是这份情怀，没有随之改变而已。”他不再笑了，而是尽力掩饰了一下悲哀，大声朗诵起那一首诗：“为了你的幸福，可以什么都不顾；为了你的幸福，可以用自己的血肉铺一条康庄大路。其实，你本无需在意我。因为我这样走只是为了我心中的，幸福。”

“呵呵，还是那时的那首诗，幸福……夜，你为我写过那么多诗，我能记住的也只有这一首了……”

“或许是因为，这首诗是我内心最深处的呼喊吧。”夜怅然道，“我用心血为你写成的诗，你终究还是记得的，这便足够了。谢谢你，还记得我。”

房间门被敲响了，随后杜桑推门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两杯咖啡。

“夜，喝早茶了。”

夜还依然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之中，双眼出神地望着窗外，只是含糊地答应了一声，捧起了咖啡。

云终于在晨曦中，眨眨鬼精灵的眼睛，对夜微笑了一下，随后慢慢地消失了。夜一下失了神，手中的杯子“咔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小片，香浓的咖啡流溅得满地都是。

“啊，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抱歉！”夜边说边跳起来，杜桑却只是微笑一下，唤来妻子将地上的咖啡与碎片收拾了。

看着手足无措的夜，杜桑笑着说：“夜，传说，雪是有魔力的，它可以抓住人的心。我想，你刚才大概也是看雪看得出神了吧。”

夜没有回答。

“夜，现在，就是现在，不是吗？”

一瞬间，夜感到，那句话并不是杜桑说的，而是所有的朋友一起对他说。是穿越了时空的嘱托！

夜释然了，他报以会心的一笑，点点头说：“是的，现在，就是现在。”

一阵风卷起窗外树上的碎雪，吹进了屋里。夜深深地吸了一口凛冽新鲜的空气，杜桑提议道：“夜，我们出去散步吧。”

“好。”

※※※※※※※※※※※※※※※※※※※

雪地上，夜，杜桑，还有杜桑那憨顽可爱的小儿子威尔，在雪地上散着步。

“卢格呢？怎么这次都不见他？”夜问的是杜桑的长子。

“他不满于现状，出去闯荡天下啦。”杜桑咳嗽几声，“我这老头子不行啦，只能在家中带带孩子了。未来，还是年轻人的。”

“是呀。”夜笑了。

威尔才两岁，刚刚学会走路，却已继承了杜桑强壮的体魄。他只穿着不厚的衣服，也不觉冷，两条小腿摇晃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跑，居然还跑在了三个人中的第一个。穿了棉衣的杜桑生怕儿子摔跤，也不得不跟着跑在后面。看着这一老一少的天伦之乐，夜也开心地笑了。

“云，我记得你问过我，结婚以后是要男孩还是女孩，我说要女孩。唉，毕竟老天还是不肯给我享受天伦之乐的机会啊……或许是我自己没那个资格……

我还记得，你问过我，如果我死了会怎么样。我回答说，我死以后，会每天早上坐在你的床头，静静看着你。我当然不会死，虽然，我也不是因为想活而活着。但是，我开始明白，你，以及他们所有人，穿过时空对我的嘱托。

所以，对不起，云，我还想再多活一些年——为了我自己，为了所有活着的或死了的朋友。

我曾说过，云，我死后想下地狱的。但是这次，我对天堂开始有了期待。我并不是对自己有多大的自信，我只是毋庸置疑地确信，你死后一定会在天堂等着我。所以，我会好好地利用余下的日子，赎我的罪，到时候就能上天堂了。”

夜再看杜桑时，发现他和威尔已经跑出去很远了，雪地上清晰地印着一大一小两行脚印。

夜转过身，看到的是三行脚印。他仰起头，笑了。

“现在，就是现在。”

（圣诞特别短篇　雪中的回忆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四部·一将功成4.1黑色派对

（感谢孙晓晔手打）

梦之国２０年，伽利东征樱花、昆仑二岛，损兵十余万，作为临敌指挥官的海军元帅尼米战死，方苦心经营了五年的海军几乎全军覆没。

作为主要负责人，伽利及一批年轻勇敢的军官被判处死刑或监禁。本该负责的督军耐普尔，也随之神秘消失。在梦之国的官方纪录上，没有记载耐普尔以后的事情。

但方依然余怒未消。在他做元首的二十年里。对外发动了三场大战，结果都以失败告终，这严重损伤了他的威望。虽然现在人们仍称他是全知全能的元首方，但他心里很清楚，一旦人民从康伯他们苦心营造的神话中醒过来，看清了元首的决策失误，他们会觉得自己长期被元首欺骗了，他们就会暴怒，甚至会推翻这个年轻的政权。

“康伯，你知道，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啊。”方仰着头，痛苦地皱着眉、闭着眼。

“元首，臣有几个建议，可以平息目前的局势。”

“哦？你说说看。”方正开眼。

“是。”康伯一躬身，“第一，此次作战失利，虽处死了责任人，但人民显然仍有异议。我认为，此时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替罪羊。”

方握着椅子的手一抖。

“元首，此时必须舍小利而顾大局，不要再犹豫了！”

方再度闭上眼，眉头仍紧皱着，显然正在作着思想斗争。他全白的双鬓颤抖着，半晌，终于睁开眼睛，长叹一声：“你说吧。”

“把责任推到卢恩旧将身上，说是他们里通敌国，导致了这三次失败。”

“什么？”方虽有了心理准备，却仍被惊得瞠目结舌。“那怎么行？他们……他们是信任我，才来投靠我的呀！这样做，那是真的让他们蒙上了不白之冤，枉死地下啊！”

“元首，有的人确实是诚心投奔，但大部分人是迫于形势，不得不投降的，比如克里，见我国兵精将猛，他怕抵抗会损了自己的性命和家产，不得不降的。狮囚，他始终负隅顽抗，最后被擒才投降。约瑟夫，他是贪图我们许诺的权势与富贵才投降的。总之，卢恩降将不可信，他们今天可以为了利益投奔我们，明天就可以为了利益投奔别人。纵然现在没有背叛，将来呢？所以，我们这么做只是防微杜渐罢了。”康伯的声音极为平静。

“防微杜渐？”方的声音颤抖着。

“是的，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康伯进一步说到，“元首，您忘了当年狮囚当年是怎么坚决拥护杰克，反对您的吗？您忘了李当年是怎么先投靠再背叛，险些破坏了大业的吗？”

方的身体一震。

“好吧，就按你说的去做吧。其他的呢？”他慢慢说道。

“吉芬和裴扬的总督都已出缺，臣建议派两个手段强硬的人去，镇压民间的不满情绪，稳定局势。”

“好吧，你推荐谁？”

“臣推荐臣监察司的御史狄炎，巡查官赵刺。”

“哦，都是你监察司的人啊。”方的口气仿佛漫不经心。

“是。”康伯不卑不亢，“任人不避亲，臣推荐他们并非出于私心。”

“好！”方微笑，“康伯，我现在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人才。！现在我梦党人才凋零，昔年重将或死或免，我能倚重的，只有你、康星、狂彪、罗艺了。这样吧，伽利已死，你就接手财政司，兼任我国的财政与监察大臣吧。”

“谢元首。”

※※※※※※※※※※※※※※※※※※※

梦之国２１年春，冰雪还未完全消融之时，以克里、狮囚为首的一大批卢恩降将，悉数被以“叛国罪”处死，受牵连的家人、朋友上千。普隆德拉城内，哀鸿遍地，刑场血流成河，坟地又添大片新冢。

克里临死时仍高声大呼“冤枉”，狮囚却一直沉默着不说一句话。

围观行刑的人们窃窃私语：

“看那个狮囚，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他一定是心里有鬼！”

“就是，我们死了几十万子弟兵，原来都是他们害的！”

“他们真是该死。”

……

便装混在人群之中的李赫，小声地对身边的康伯说道：“大人，您这么做，不仅要他们的命，连他们的名誉也毁了。”

一身黑衣的德康伯平静地说：“你有什么看法？”

“看法说不上，但是我想请教大人，这几个降将本来也不受元首信任，他们并不会和您争权啊，您为什么要放到他们呢？”

康伯冷笑一声：“我当然不是怕他们夺权，我只是用他们来试验一下我的权势而已。”

“这……这怎么说？”

“我就是要看看，有没有人敢反对我。”康伯的声音仿佛来自冰冷的海底，“他们只是做了元首的替罪羊，我的垫脚石而已。”

“那……看来各大臣都无异议，他们显然已经服从于您了。”

“别着急，成大事者必有坚忍不拔之志，对我是如此，对他们更是如此。”康伯说到，“我要夺取政权，自然要长期隐忍，一步步地来。下一步，我就要拔除最后几个隐患，让元首别无选择，只能听信我一个人。但是，那几个人也不是无用之辈啊。

罗艺是个没什么大脑的家伙，只知道忠诚，对付他只是举手之劳，但是，在元首身边还有狂彪。他是现在仅存的资格最老的元勋，有着非凡的头脑与战术天才，要扳倒他可是难事。而在各地，我最担心的却是枯木。”

“为什么？他默默无闻，有什么威胁？”

“你不知道，越是这样才越可怕。他的城府极深，让人捉摸不透。他回什么时候突然发难，我也说不好。忽略他，后果将是致命的。”康伯吸了口气，“他还和狂彪是朋友，狂彪自从两年前巡视全国军区后，就一直滞留在梦罗克，说是要去抓王国西南的边防建设，还专门成立了‘神风军’，元首也批准了。他们两个粘在一起，手上又有专属兵权，这太可怕了！我必须想办法，至少将两人中的一个调开。”

“最难办的，其实也不是他们……”康伯的目光有些迷离。

“哥……你为什么不肯和我一条心呢？”

他叹了口气，要了摇头。李赫感到惊讶，他一直认为，自己的这位上司，冷酷无情，无往不利，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他也有软弱的一面。

不过随即，康伯又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下一个被扳倒的人，大概就快要送上门了吧。”

※※※※※※※※※※※※※※※※※※※

今年春天的第一场雨，飘飘洒洒地落下。春寒料峭，雨点打在身上感觉冰冷。

一驾马车疾驰在艾尔帕兰到普隆德拉的道路上。

门帘一掀，艾尔帕兰总督摘星探出头来。

“还有多远？”

“大人，马上就到了，已经与前面的驿站联系好了，今晚就在那里过夜，明天一早就送您入城觐见元首。”

“嗯。”摘星放下门帘，坐回了车里。

什么事件，使得堂堂总督，单人独车疾驰于野外呢？

※※※※※※※※※※※※※※※※※※※

顾不得抹去脸上细密的汗珠，顾不得旅途的劳顿，摘星一大清早就奔入了议事厅，守卫为他打开了大门。

半晌，方和康伯也来了。方亲切地笑了笑，问道：“摘星，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急如星火地奔来了，什么事啊？”

“元首，情恕臣擅离职守。”摘星行过礼节后立刻急促地说，“臣听说最近忽然以莫名其妙的叛国罪猝死了狮囚等人，臣甚感疑惑不解，是来询问的。

方的笑容顿时消失，他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对旁边的康伯吩咐道：“你解释给他听。”

“是。”康伯咳嗽了几声，“因为他们是卢恩降将，有叛国的嫌疑，所以处死了他们。”

“有嫌疑？”摘星逼上一步，“什么嫌疑，有证据吗？”

“这……莫须有。元首的命令就是证据。”康伯的语调已经有些勉强，方也为此事深感不安，没有说话。

“莫须有？”摘星的目光如剑一般，刺得康伯更感尴尬，“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处死大批忠于本国的降将！你知道这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后果吗？士兵之间都在窃窃私语，人人自危。我国在各地的正规军，可有一大半是收编的卢恩王国降卒，现在他们都表现出明显的不稳！很多人认为与其被怀疑、被处死，不如反了！在我所管理的艾尔帕兰地区，仅这一星期就有四支小队闹了兵变！”

“总督大人，请注意您说话的语气！您在对元首不敬吗？！”康伯关键时刻立刻换上一副威胁的语气。

“康伯大人，请注意您说话的语气！您在威胁封疆大吏吗？！”摘星毫不退让，“我是在指责您，而不是元首！”他的杀气陡然膨胀，“还是你认为，你即元首呢？”

“够了！”方吼道。

“摘星，这次处死降将，的确是我的本意。”他的语气已十分冰冷，“还有什么疑问？”

“没有了，元首。”摘星没有表现出一丝惊愕，“但我想说，这种做法直接动摇了国本。我知道您此举是想转移视线，平息民间的不满情绪，但现在的情况是，民众虽暂时平静，军队却人心浮动。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的语气渐渐凝重，“元首，请您三思——您以前也说过，我们维系国家，靠的是军队的剑，不是民众的嘴。”

“但是防民之口，胜于决江堤，民众也是维系国家的重要基础。”康伯大言不惭地说道，仿佛浑不记得在十四年前，是谁力主军事先于民事、提出北伐的建议的。

摘星眼睛一翻，厉声说道：“那就应该为了安抚民众而得罪军队吗？！”

“军队过分自大了！你们的职责只是遵守命令，护卫国家，不是关键时刻跟政府讨价还价，说什么得罪不得罪的！”

“过分自大的是你，康伯大人！民众哗变可以用军队镇压，军队哗变了，难道让民众对他们丢小石子去吗？！”

“够了！！”眼看两大重臣又吵起来，方只得再次怒吼制止。

他转向摘星，“摘星，你立即回艾尔帕兰，安抚军队。中央的政策问题，我会调整的。”

“抱歉，元首，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这一问题，臣自问是无力安抚军队的。”

方额头上的青筋顿时蹦了出来——这小子，是想用手上的军队作筹码，跟元首讨价还价吗？！

他强自压抑着怒气：“那你说，怎么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诛康伯以清君侧！”摘星毫不犹豫，声音清亮地说出了这句话。

康伯心中一颤，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也不反驳，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方满面乌云地瞪着摘星。

摘星凝视着方，深深地鞠了一躬：“臣作为军人，只应服从命令，但现在臣已无法执行您的命令了。康伯不除，国无宁日。”

“够了！摘星！”方的怒气终于发作出来，“我看你今天是昏了头了，居然公然诽谤国之栋梁！”

摘星依然毫无惊讶，他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元首，臣近年来身体已大不如前，无法胜任总督之职，辜负元首的栽培了。”

方的座椅轻响了一声。摘星一组一顿地说道：

“臣，恳请去职。”

说完，也不等方批准，又行了一个礼，便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康伯才气急败坏地说道：“元首，他这是要挟您啊！他以为您离不开他，等着您挽留他呢！臣请求立刻以大不敬罪名囚禁他！”

“别说了。”方的语调很平静，甚至有一丝伤感，他挥了挥手，“让他去吧，我国的名将，已经没剩几个了……”

他想了想，又说道：“惊天的刑期满了吧？”

“是的，元首。”

“放了他，让他去做个小官吧。”方的眼神中流露着一丝落寞。

“是。”康伯带着错愕和不甘领命而去。

※※※※※※※※※※※※※※※※※※※

梦之国２１年，艾尔帕兰总督摘星辞职，康伯随即委任自己的亲信费庐担任总督。

以这次降将被诛、摘星去职的事件为契机，梦之国终于正式步入了史上最黑暗的时代——后世的史学家称之为“大动乱时期”。

而当时的人们，只知道，这是一场使全国人民卷入疯狂的动荡。

黑色派对。

※※※※※※※※※※※※※※※※※※※

同年５月，方一时高兴，授予康伯专断专权，对大臣可以先斩后奏。

康伯心情愉悦，哼着小曲走进自家会客厅。

“哥，你找我？”

站在窗口的人回过头，手中端着一杯茶。

颀长的身材，英俊的面容，如星一般明亮的双眸。

康星。

“可真是稀客呀，自从咱俩分任两司大臣后，你就没来过我家了。公务缠身吧？怎么今天有空了？”康伯坐在小桌一侧，康星坐到了另一侧。

康星看了看几个佣人，以目示意康伯。康伯会意，吩咐佣人：“都出去，把门关上。”心中已对今天的会话有了几分预感，脸上客套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果然，门关上以后，康星喝了几口茶，放下茶杯便直奔主题：“弟，你到底想干什么？王国的忠良已被你迫害殆尽了！擅权乱政，你知道你犯下了多大罪吗？”

康伯叹了口气：“是的，哥，你说的都对，我的确是擅权乱政。我做这些，就是为了权势！谁抢我的权，我就扳倒谁！”

“你！”康星脸色铁青，“好，你还都承认了。你忘了当年杰克首领离去时是怎么说的吗？‘只要梦党能走向光明的未来，谁来做这个首领并不重要’。”

“我们已经带领它走向光明的未来了，哥。”康伯不动声色，“我们长年征战，离一统天下的梦已经不远。我们让这个国家蓬勃发展，我们对的起杰克首领和方元首了。”

“是吗？”康星双目如电，“元首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国家，正在被你毁掉！你为一己私利，陷害重臣，使得人心浮动，我们的国家已面临崩溃！你告诉我，元首这么器重你，对你的宠信无以复加，你这么做，对的起他吗？”

“大丈夫怎么能为个人情谊所困！”康伯郎声答道，“我此生对不起他，就来世再报吧！”

“你这自私鬼！”康星气愤已极，“好！你不想为个人情谊所困，那你下一个目标是谁？狂彪？罗艺？还是我？你真有本事就趁早把我，”他拍拍胸膛，“你的亲哥哥干掉！要不然我可告诉你，我会坚决与你的叛国行径抗争到底！”

“哥，你别逼我！”康伯厉声叫道，随即语气又低了下去，仿佛是哀求一样，“我可以为了权势，杀光所有的人——除了你。”

康星一时愣住了，良久，他慢慢地说：“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弟弟。”

※※※※※※※※※※※※※※※※※※※

两个月后，康伯觐见元首，希望在现在全民普及教育的工作中，把历史教科书作修改，加入美化梦党的成分。把方的夺权行动美化，略过与古城和兽人联手的情节等。方当即批准，并命康伯和文教大臣默笛共同研究执行。

当康伯来到文教司时，已年过八十的一代大儒默笛喘着气，扶着手杖走出来。

“默笛先生一向可好？”康伯出于礼节，客套了几句。

默笛浓厚的白眉下面，双眼一瞪，直直地盯着康伯。康伯被他盯得有点发毛，但表面上仍镇定自若。

默笛盯了半晌，忽然大声叫道：“天啊！你怎么造出这么一个不肖子弟！祖宗八代都跟着倒霉！文人们研究了一辈子的历史，就要毁在这里了！”他的肺病很重，一边哭喊一边拉风箱似的喘，同时手撕白须，捶胸顿足。

康伯好不尴尬，忙说：“老先生！老先生！您别这样！怎么了？谁惹着您了？”

默笛不再哭喊，却指着一条狗说：“就是这条狗呀。”

康伯心中恼怒，但表面上并不说什么。他很清楚，默笛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他不会武功，元首也并不器重他，之所以让他担任一司大臣，只因他是文界泰斗，元首要用他的影响力收买人心。而且现在形势不同了，默笛已是重病在身，以克莱伯为首的年轻一代御用文人正冲击着他的地位。在这种情况下康伯不想与默笛作无谓之争，是以一意忍让。

落座之后，康伯便直截了当地说：“默笛先生，我也不多拐弯抹角，我这次来，就是奉元首之命，来修改历史教科书的。”

默笛冷冷地哼了一声：“既然康伯大人都这么不顾廉耻，老夫也就撕破脸皮了。只要老夫还一天活着，你就一天休想修改教科书！”

康伯气急败坏，捶了一下桌子：“默笛先生，您不要因为自己资格老，就出言不逊！我可是本国财政、监察大臣！”

默笛也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咳嗽着说：“康伯先生，您不要因为您位高权重，就仗势欺人！我可是本国文教大臣！”

康伯与默笛对视着，僵持着。默笛虽不停地咳嗽，目光却始终坚定不移。

最终，康伯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就等您死后，再来做这件事吧。”

※※※※※※※※※※※※※※※※※※※

梦之国２１年夏末，文教大臣默笛肺病发作，不治身亡，享年八十三岁。

默笛去世后仅七日，康伯便顺利接收文教司，修改了历史教科书。康伯踌躇满志地发表演说：《教育从思想本源上抓起》。

黑色派对如一出闹剧，愈演愈烈。

※※※※※※※※※※※※※※※※※※※

梦罗克城，枯木与狂彪谈论局势。

“太过分了！”狂彪派着桌子叫道，“这才几年啊！良将皆死，贤臣尽亡。他康伯一人兼而行使行政、财政、监察、文教大权，横行朝野，无人能制！我看他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了吧！”

枯木慢慢地说：“不一定。

狂彪，你是梦之国第一元帅，现存资格最老的勋将。要动你，康伯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元首始终是信任你的，如果扳不倒你，他自己的地位反而会被动摇。他现在只能等你自己露出破绽。所以，狂彪，你一定要谨慎，再谨慎，你是唯一可以坚持梦之国正义的人。如果你因一时冲动而做出了不计后果的事情，为康伯提供了口实，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你呢？”

“我。”枯木淡淡地苦笑，“康伯现在的心腹大患，就是你我二人的联手。恐怕他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吧。”

“什么！”狂彪一下站起。他的确有这个准备，如果局势真的不可收拾，自己就和枯木联手，凭借神风军起事，直攻普隆德拉，诛康伯以清君侧。

“冷静，冷静。”枯木挥挥手，“你是统率百万之军的大将，不要动辄就大发雷霆，要有城府，有大将之风。”

“像你一样吗？”狂彪勉强笑笑。

“不管怎么样，我走之后，你要切记四个字。”枯木沉声说道，“戒急用忍。”

※※※※※※※※※※※※※※※※※※※

梦之国２１年秋。

议事厅。这个见证了太多忠臣良将心冷齿寒、贬官流放的地方。

康伯对元首进言道：“元首，最近臣一直在担心，西南局势看起来有些不稳。”

方的双眼直射康伯那看似纯净无瑕的脸：“你的意思是，狂彪不稳？”

“不，臣决无此意。”康伯果然不愧是政道高手，“狂彪元帅怎会有异心？他是绝对忠于元首的。但是，他长期滞留梦罗克，组建私军，又与我国另一权臣枯木泡在一起，您不觉得，这有些可疑吗？”

“狂彪绝无可疑。”方想都不用想便下了断言，“康伯，你放心吧，别说是和枯木泡在一起。就是他和朱诺元帅风行泡在一起，那也肯定是在刺探敌方军情。”

“臣也决不怀疑狂彪元帅。”康伯沉稳地答道，“但是元首，人言可畏啊。您相信他，我相信他，不代表天下百姓就都相信他。毕竟这种举动，是会引起他人怀疑的。元首，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

最后八个字明显令方震动了一下。半晌，他问道：“那，依你看呢？”

“狂彪元帅在梦罗克必然有极重要的行动，故长期滞留。不如将枯木从他身边调开，令他一人掌管梦罗克的全部军事、政治相关事宜，以免军政互相掣肘，也方便他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另一方面，这也免去了他受人猜疑的可能性。”

方点了点头：“确实不错。可是，枯木怎么办呢？他为人厚重，卓有才华，对本国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勋。”

“中央这么多司的大臣都出缺，臣一人身兼数职，也甚感疲惫。不如就此让枯木进入中央，掌管文教司。”

“恩，确实适宜，那就这么办吧。”

“是。”

于是，梦罗克总督枯木被调往首都任文教大臣。表面上看这是升迁，实际上却是削夺了权力。文教司经过康伯一番运作，早已被他的党羽牢牢把持住，枯木去那里只能受到监视，不能有任何实际动作。

不久，康伯又改革军事系统，削减地方兵权，而把主力三军尽集于中央都城。另外还削减了普隆德拉总督罗艺的实权，使卫戍部队与城市周围驻扎的、拱卫都城的兵营分离为两个独立的指挥体系。也就是说，主力部队大部分成了直接听命于元首，也就是直接听命于康伯的了。

这是在着手准备对付狂彪了。

※※※※※※※※※※※※※※※※※※※

秋色已深。

普隆德拉的刑场冷月凄凉，历史已经遗忘，在这里曾处死了梦党七大元老之中的两个人——狮囚和伽利。

在普隆德拉城外的郊区，一年前发生奇异火灾的地方，长眠着七大元老的另一人——布鲁克。

方在他的行宫中享受着声色犬马，政务都交给康伯去处理。

而当初那个神情淡然、一手创建了梦党的人，又在哪呢？

惊天在都城当了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官。

摘星在艾尔帕兰城郊建了一处小别墅，和其子陆锋一起住在那里。陆锋今年１７岁了，面孔英气勃勃。摘星闲来无事，天天教爱子学习天文地理、文韬武略。

杜桑除了抚养幼子，就是和夜探讨时局。

“很明显，康伯距他的目标越来越近了。他已经连续扳倒了一个又一个的对手，惊天，你，伽利，摘星，默笛，接下来就是枯木，狂彪，罗艺，康星。他的权势越来越大，拥有越来越强的实力去攻击他的对手，他的胃口也越来越大。总有一天，当他的权欲无法满足时，他就会去夺位的，就像当年方对杰克所做的一样。”

“那元首岂不是很危险？”

“呵呵，大概方不会想到，他也会有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一天吧。”夜充满讽刺意味地说道。

“夜，你救救梦之国吧。”

夜微微一愣，又笑了：“唉，你还真是身在草莽，心怀天下啊。这个梦之国到底有什么好？而且我对方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也许你不会觉得。”杜桑叹了口气，“但是，那可是我，我们，无数同志，用生命，热血，梦想，灵魂，建成的国家。那是我的祖国。

我又怎么忍心，看着一两个跳梁小丑，灭亡了我的祖国呢？”

夜看到，杜桑的眼中，那种支持他奋斗了几十年的信念，依然晶莹剔透，未染尘埃。

他笑着摇了摇头：“真是被你打败了。”说完信步走到中庭，红色的枫叶飘落在他身旁。

他俯身看着那片枫叶，若有所思地说道：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黑色派对，正在进行时。

（黑色派对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四部·一将功成4.2胜利的就是正义的

枯木调离后，狂彪以梦之国元帅的身份，兼任梦罗克军区总督。

“你们，都走了。”狂彪叹了口气。

“从杰克首领开始，烈风，狮囚，伽利。

我最亲爱的战友们，都哪去了呢？”

最无法释然的，还是最亲密的好友布鲁克的离去。

当年，云淡风轻，那个总是阴沉着脸的少连，与自己一起在教会学校学习。自己识破了他作为“驼铃”的真实振奋，却仍嘉许他的做法。

还记得，最终他杀了虐待他的父亲，从此无家无室，把一生都献给了梦党。只因他相信，方不会负他。

他死心塌地地为方服务，为方联盟古城和兽人，为方暗杀敌军高官，为方做种种阴谋勾当。若说军事方面狂彪建树最大，则幕后操作就是布鲁克居功至伟。

而可悲的是，就是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将，竟在建国之后，成了元首的眼中钉、肉中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捕入狱，又神秘死去。这些事，令狂彪怎么也想不通，也令狂彪开始怀疑元首的正确性。

而枯木——狂彪平生第二位知己好友，也在一连串阴谋中倒台，到普隆德拉做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官职。这一切，都令狂彪更加愤愤不平。他体内积蓄已久的怨恨与狂性，要爆发了。

“我们的梦党，已不复存在了。它腐朽了，变质了，再也不能像杰克首领所承诺的那样，实现我们的梦想。

所谓‘等贵贱，均贫富’，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口号，这一点稍有点大脑的人都不会相信。我并不要求实现‘等贵贱，均贫富’，但至少要让人民安居乐业吧？现在的梦之国，却把人民卷入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热之中。人民莫名其妙地盲目崇拜元首，甚至于不顾温饱，不顾一切，唯元首马首是瞻。这将是一种可怕的混乱。

既然存在已失去了其本来意义，就让它不复存在吧。

即便用尽我全部心血，即便背上骂名，即便毁灭一切，也必须纠正这个，由我作帮凶而造成的重大失误。”

※※※※※※※※※※※※※※※※※※※

梦之国２１年深秋，首屈一指的名将、梦之国军队总元帅、军事大臣狂彪悍然叛乱，先是他所统率的三万神风军叛乱，当叛军攻打梦罗克城时，梦罗克即开城投降。叛乱以梦罗克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开去，如野火燎原，竟一发不可收。

告急文书如雪片一般发往首都。

“梦罗克城西北村镇驻军全部叛乱！”

“月之山驻军全部叛乱！”

“吉芬南部村镇全部叛乱！”

“梦罗克东北守军三百人坚守抗贼，一小时内即遭全歼。梦罗克区域已完全不受我国控制！”

“叛军进攻斐扬西面关卡，守军不敌，全部溃退！”

只一个月间，叛军竟从三万人迅速壮大到四十万，相当于王国正规军数量的三分之一！狂彪的影响力之巨大，可见一斑。康伯虽制订法律，严厉禁止叛变，但叛乱仍然不受控制地继续蔓延。很快就冲梦罗克区域，呈两翼箕张之势，直攻吉芬和斐扬区域。这两个军区的总督是狄炎和赵刺，都是康伯的亲信。二人形势危急，搞得康伯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９月，叛军进抵斐扬城。斐扬总督赵刺弃城逃跑，守军无心战斗，全部投降。

１０月，狂彪蓦然掉转锋头，从东南方向杀了个回马枪，借道兽人森林，直逼吉芬城。因他倍道而行，吉芬总督狄炎完全没有防备，被狂彪顺利攻破吉芬城，总督本人的脑袋被竹竿挑起，挂在城头最显眼的位置。

可悲的是，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得力战将，竟全部已经被自己杀死或者流放。

“难道，我梦之国，竟就要这样毁于萧墙之祸吗？”方望着挂在墙上的地图。全国的一半领土都已打上了黑色记号，作为叛乱的标志。

“元首，狂彪犯上作乱，臣请求出战，尽臣绵薄之力，击破叛军！”康伯半跪在地，铿锵有力地说。

方双目迷茫，沉吟着说：“北方艾尔帕兰也是兵变不断，总督一职尚且出缺，那边是难以抽出兵力来平叛的。罗艺的都城卫戍部队不可动用，需要留下应变。斐扬、吉芬都已势单力孤，我能给你派的兵，只有中央的三支主力军，以及从各地抽调的少量部队。康伯，狂彪是我朝名将，你有信心取胜吗？”

“臣自问行军打仗，运筹帷幄，皆不及狂彪。”

“那你……”

“臣唯有拼力死战，马革裹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康伯的眼神很是坚定，“而且臣坚信，正义必胜！”

方在一瞬间被感动了。

“好吧，你去吧。危急时刻，我将亲率大军，为你接应。”

“谢元首。”

目送康伯的背影离去，康星叹了口气，声音中有不满、无奈、担忧。他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元首，臣有几句诛心的话，想对您说。”

“你说吧。”

“这次狂彪叛乱，究其本心，也是为国家前途担忧所致，只不过形式确实是过激了。元首，您现在发现我朝名将凋零殆尽，怎么不想想，您先前是怎么对待他们的呢？”康星一口气说完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不安地看着方。

方双目睁开，精光暴射：“康星，你可是在为叛贼说话？！”

“臣不敢，臣的意思是……”

“够了！”方怒吼一声，随即挥了挥手，“你下去吧，我累了。”

康星只得行礼，退出议事厅。

望着已经落尽了树叶的枯枝，及满地尘埃落叶，康星沉重地叹了口气：

“弟弟，虽然你有千般不是，但年总算肯自己收拾你造成的这个烂摊子。你，是个男子汉。

但是，正义真的必胜吗？

我只听过，胜利的就是正义的。

祝你好运。”

※※※※※※※※※※※※※※※※※※※

凭借方的紧急征兵令，康伯调集了二十万人马，浩浩荡荡地出了都城，挥师南下。总算在人民心中，元首仍是有如神明一般的存在，所以沿途都有民兵不断自发要求加入队伍。康伯也松了口气——当初为了让人民如敬神一般地崇拜方，自己所做的种种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当康伯军团到达斐扬北方时，已有超过十万的民兵加入了部队。只是康伯也对这些没经过什么训练的乌合之众没抱太大希望。他让副官李赫率领民兵、重型机械和辎重在后行进，自己和另一个副官公孙玉统兵先行。

“康伯大人，您看这里。”公孙玉为康伯指点作战地图，“叛军现在占据着梦罗克、吉芬和斐扬，据点在梦罗克，主力部队集中攻击吉芬附近的小城镇及龙斯莱尔要塞。爱尔贝塔现在已被与王国的领土隔断开了，赵刺总督还在全力据守，抵挡叛军的零星攻势。”

康伯心里骂了赵刺一声草包。他很清楚，赵刺善于纸上谈兵，让他在监察司工作、捕风捉影、审讯犯人或许还可以，让他与狂彪及他手下那帮久经沙场的指挥官们打仗，他就不是对手了。但现在，狂彪已经掉转了兵锋，离开了斐扬区域，赵刺完全可以凭借手上的兵力收复斐扬城。而他却被叛军吓破了胆，龟缩在爱尔贝塔城里不敢出来。

康伯再看看眼前的公孙玉。

公孙玉是罕见的美男子，身体高挑而不单薄，双眼中蕴涵着机智的光芒。自己手下两大得力助手，公孙玉和李赫，各有所长。李赫在政治方面颇有建树，康伯想将他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所以一直把他带在身边，锻炼他的权谋之术。而公孙玉是康伯最欣赏的军事人才，一直将他委以外任，放在军队中培养。公孙玉是天生的战将，头脑灵活，富于机变，而且武艺高强。康伯想让他成为股肱之臣，辅佐自己和李赫。

公孙玉继续说道：“我建议我们现在就兵发斐扬，叛军主力已经退走，斐扬的防御不会很强的。我们解决斐扬的叛军后，立即挥师向西，直逼叛军主力梦罗克城，这样就可以迫狂彪回军，与我们进行主力决战。”

康伯想了想，问道：“你觉得那时利于主力决战吗？”

“是的，大人。我军一路势如破竹，士气会很旺盛，而敌军千里回师，士卒疲惫。时机就会有利于我而不利于敌。”

康伯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狂彪也正在吉芬召开军事会议。

“讨伐军已经行动了。康伯作为讨伐军总司令，统率二十万正规军和十万民兵南下，兵锋直指我们刚夺下不久的斐扬城。”狂彪的副官帕特介绍了一下局势。

狂彪点了点头：“正如我所料，王国已无可用之将，只有以康伯为帅。”他嘲讽地一笑，“既种其因，便得其果。康伯，我一定要让你自食其果。”

“元帅，我们要不要掉转马头，与康伯正面决战？”帕特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对狂彪有着深深的崇敬。在吉芬加入梦党后，他便一直跟着狂彪转战南北，对狂彪极为忠诚。建国后，狂彪任命他为陆军元帅，但他仍处处跟着狂彪行动，连狂彪南下梦罗克，他也是一起跟着来的。有人戏称他是“狂彪的影子”，他本人却对这个称号感到荣幸。

正因长年荣辱与共、有着深厚的情谊，所以帕特更加了解狂彪的目的，也很了解狂彪要除康伯以清君侧的决心。

狂彪却知道，自己这位老战友行军的特点是沉稳、中规中矩，帕特做事严密，但却往往拘泥。所以，不能指望他出奇兵。而这场战争，又是真正的奇诡谲诈，与一般战争大不相同，在这种情况下，墨守成规往往就意味着吃亏。所以，狂彪摇了摇头：“我们在此地尚没有取得很大的胜利，再千里回师，就正中康伯下怀了。他要以逸待劳，与我主力决战。”

“那，难道放任康伯在东面为所欲为？”

狂彪笑了笑：“暂时就放任着吧，不过，也不能让他一切都太顺心了。权力场上我斗不过他，难道战场上还斗不过他？传令，斐扬孤城，不可死守，让东面战线且战且退，消耗敌人兵力。帕特，你继续统领我军十万精锐，在此作战，扫荡残敌，同时缓攻龙斯莱尔。我将带十万大军缓缓南行，迎击康伯。”

帕特对这道命令心存疑虑——毕竟，让兵力处于劣势的东面战线就这样处于康伯生力军的攻打下，很可能会导致战线崩溃。主帅回援速度不快，又易使士兵猜疑。另一方面，让自己统领北面战线缓攻龙斯莱尔，那不就等于给了守军喘息的余地？而在战略上，分兵两面作战，各抗顽敌，也是于自身不利的。

狂彪看出了帕特的疑虑，他拍了拍帕特的肩膀：“放心吧。相信我，我缓慢南下，可以保证本阵士气不至于因急行军而低落。而我们也要相信东面战线的士兵，他们把生命都献给我，如此地相信我，是决不会自乱阵脚，战线崩溃的。”他的目光坚定，“就请东面战线的弟兄们，用鲜血，为我们北面战线的回援创造时间；然后，我自会亲自出击东面，一举击溃康伯！”

※※※※※※※※※※※※※※※※※※※

梦之国２２年１月，康伯军队趁着气候寒冷之机，穿过斐扬北面的森林，攻克斐扬。虽然没有遭到他意想中那么激烈的抵抗，但他也没能围杀守军，大部分的叛军都向西遁逃了。康伯随即掉头西进，马不停蹄地一路追击叛军，收复失地。他打算借战胜之威，一路披靡直取梦罗克城。

但是，战局并不像他想像的那么顺利，他原以为攻克斐扬就能瓦解叛军的斗志，甚至会兵不血刃地进抵梦罗克。结果他却遇到了无处不在的抵抗。每一镇、每一村都在抵抗，每支叛军小队都在抵抗。每条小路、每座树林都有叛军埋伏，甚至每天晚上，康伯都不得不派大量士兵在营地四周巡逻，不然就会被小股叛军夜袭。

军队的士气和体力都处在不断衰竭的过程中。

这时，康伯和公孙玉才醒悟到，他们被狂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他们原打算在梦罗克以逸待劳，等待远来疲惫的狂彪军，结果却变成了自己人困马乏地赶往梦罗克去挑战狂彪的生力军。更糟糕的是，他们现在是骑虎难下，陷进了狂彪精心布置的陷阱。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如果回兵就等于劳师远征而徒劳无功，且不说在士兵心中会造成多么坏的影响，单是元首那边就不能答应。

已经不能后退了，康伯只好把赌注都押在梦罗克城下的一战，单以兵力而论，他还是占着优势的。

当费尽全力到达梦罗克城下时，康伯所带的十五万轻装士兵已伤亡了一万以上，余下的因疾病等非战斗因素而不能参加战斗的也不在少数。而他们所面对的，是早已到达此地、严阵以待的十万神风军。

康伯望着对方严整的战阵，心在渐渐下沉。

“我们能打赢吗？”他问身边的公孙玉。

“大人，恕我直言，以我军目前的状态，胜面只有五成。”

康伯默默无言，他拨马来到阵前。

“叫狂彪出来见我！”

数分钟后，狂彪现身阵前。

这是一场重量级的会面，叛军的主帅，对讨伐军的司令。虽然在叛乱之前，狂彪也一向厌恶康伯，但却没有想过，有一天两人会在战场上面对面。

康伯清了清嗓子：“狂彪元帅，元首待你仁至义尽，无以复加，你为什么要造反？”

狂彪“哼”了一声：“康伯，这话应该让我来对你说吧？元首待你仁至义尽，无以复加，你却惑乱苍生，迫害忠良，排除异己，即使权势熏天也不满足。你分明是暗藏祸心，欲图不轨！

至于我，我倒是不在乎元首怎么待我。说到底我只是个军人，本无所谓富贵。倒是你，你的权欲，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

康伯大惊，忙叫道：“你在胡说！今天我就要代表的祖国，讨伐你这忘恩负义的叛贼！”

狂彪的回答是拔出长剑：“杀！”

是日，王国讨伐军十五万人的先锋队一败涂地，被十万神风军两翼合击、中央突破、完全搅乱阵形之后，开始溃逃。神风军一路追击，讨伐军遗尸累累。康伯凭借自身武艺，杀开一条血路，勉强逃出。公孙玉身中数刀，被抢回大营救治。

狂彪乘胜追击，旌旗所指之处，皆望风披靡，很快就打回到东部，重夺斐扬城。李赫带领的十五万后援部队赶来，同样不能遏制其攻势。狂彪以尖刀部队首先突入民兵部队之中，引起了极大的恐慌，在人马自相践踏之下，李赫的部队也很快就崩溃了。

一时间，狂彪战无不胜的威名传遍全国，被誉为战神，其声势更在昔日的常胜将军星灵之上。

※※※※※※※※※※※※※※※※※※※

康伯伏在地上请罪：“臣无能，未能战胜狂彪，却使我国精锐几乎损失殆尽。此次作战损失十余万人，其他方面的损失无以记数，却只杀伤不到五万叛军。请元首降罪！”

方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痛苦地把眉头皱得紧紧的。半晌，才问道：“我们……没兵了？”

“只剩十万疲弱之师，也是被狂彪打残了的，军心士气均十分低落，断难再上战场与狂彪抗衡。他以神风军为中坚力量，屡次突击我军战阵，我军皆不能抗。神风军是狂彪一直在训练的部队，精锐中的精锐，他叛乱后也从各路人马中抽调精英充实神风军。臣主要就是败在神风军手下。”

方又愣了一会，说道：“算了，这次不惩罚你，让你戴罪立功。你去部署一下。”他的眉头又皱紧了，“放弃妙勒尼山脉西段，放弃龙斯莱尔，放弃苏克拉特沙漠，将守军全撤到都城来！”

康伯惊讶地抬起头：“元首！为什么要放弃？”

“妙勒尼山脉地形起伏，叛军是不会走这里的。苏克拉特沙漠无险可守，叛军打过来，我们若沿途抵抗也只是徒增伤亡而已。”

“可是龙斯莱尔要塞可是天险啊！也是都城西面的屏障。放弃了它，就会祸水东引，让叛军北路十万大军也来到都城，与其主力会合。”

方叹了口气：“驻守龙斯莱尔要塞的龙骑兵营，是我国的精锐部队。我们已经死了二十万人，再也经不起更大的伤亡了。

我们的国家，苦难深重啊。”

※※※※※※※※※※※※※※※※※※※

２月，爱尔贝塔城破，赵刺战死。随后狂彪统领神风军北上，顺利通过不设防的苏克拉特沙漠，出现在了依斯鲁德城下。不久，帕特统领十万军队从西北赶来会合。

“元帅，时机已经成熟，我们出击吧！夺下依斯鲁德，就使普隆德拉成为孤城了。”帕特建议道。

狂彪静静地坐着，答道：“不。”

“可是……现在王国军尚未集结完毕，而我军一路北来，士气高涨，这正是作战良机啊！元帅，您不是说过‘战机稍纵即逝’吗？现在为什么却不肯出击呢？”

“我说不，就是不。”

“元帅！”

狂彪叹了口气：“我还不想把元首逼得太紧了……我的目的只是除去康伯。元首是那么聪明的人，他的智慧只是暂时被蒙蔽了。只要除去康伯，元首必会自己醒悟的。”

帕特说不出什么了，等狂彪出帐以后，他才喃喃地说：“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

星夜，狂彪已欲睡下，忽然有人来报：“元帅，有一位客人想见您。”

“请进来。”

浑身黑衣、用宽大斗篷遮住面貌的来客刚一进帐，狂彪就笑了。

“王国文教大臣星夜来到叛军大营，莫非要入伙？”他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道。

来客取下斗篷，露出了木讷的脸，正是枯木。

“狂彪，我早就劝你不要一时冲动，最终你还是做了我最不愿看到的事。”枯木忧虑地说道。

狂彪笑了：“我知道，枯木，你临行前说的那些话，酒肆后怕我会隐忍不了而造反。你放心，你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与其让我眼睁睁地看着昔日战友一个个地离去，看着国家趋于毁灭。不如让我来试试拯救国家。我知道这会让元首误解我，让康伯有了罗织我罪名的口实。但是，在我起兵造反的那一刻，个人的生死荣辱，便已置之度外。如果不能成功，那就让我毁灭，也好过将来看着祖国毁灭。这或许算是另一种方式的殉国吧。”

枯木默然良久，叹了口气：“你想以一人之力，挽狂澜于将倾。但是，成功的希望很渺茫啊。”

“我知道。”

“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给元首时间，让他觉悟。”

“不行！”枯木叫道。

狂彪一愣：“为什么？我还以为你会赞同的。”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底。你现在半途而废，必会招致祸患！你又不是不知道元首的性格，谁逆他谁就要亡，你起兵杀他士卒二十万，夺他半壁江山，你觉得他还会宽恕你吗？你现在应该乘胜追击，俘获方与康伯，杀了康伯再劝谏方。仁慈，永远只有已胜利的人才有资格使用！”

狂彪沉默着，最后简洁地答道：“我知道了。”

直到３月，狂彪依然按兵不动。

枯木被判“里通外敌”罪，贬为庶人。

讨伐军再次准备完毕，方御驾亲征，带领二十万大军，同时让罗艺统领都城近卫军十万人，与狂彪决战。

※※※※※※※※※※※※※※※※※※※

天阴日暮，双方的骑兵互相冲锋，用长矛把对方挑起来，用马刀把对方劈下去。然后是弓箭与魔法的乱射。

狂彪一声号令，叛军阵势一变，一下把罗艺的军队包在其中，分割，吞噬。

至午夜，双方收兵，罗艺损兵五万，狂彪只死了一万人。

第二日，方带十万人从普隆德拉杀出，康伯带五万人从依斯鲁德杀出，在普隆德拉南方的平原上合击叛军。狂彪与帕特分头迎战。这一仗打了整整一天，讨伐军损失了十万人，叛军损失也几乎与之相当。这么一来，讨伐军在数量上几乎占到了二比一的优势。

但是，狂彪于夜间发动奇袭，竟一举攻破依斯鲁德，杀王国军五万，康伯拼死力战才突围而出。

主动权重又回到了狂彪手中。

方看着衣衫不整的康伯，伤痕累累的公孙玉和李赫，面带疲惫的罗艺，再想想染病休养、没有到会的康星，仰天长叹一声：“难道是天意要亡我梦之国吗？”

几个臣子面面相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方沉吟半晌，最后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康伯，告诉康星，我要和叛军议和！”

康伯大吃一惊：“元首，万万不可呀！与叛军议和，就等于妥协示弱，等于承认叛乱的正确性，这会招来天下人的反对，人民是不会答应的。”

“人民？”方若有所思，“我们已没有胜算了，难道让叛军灭了我国，人民就会答应了吗？”

“元首，我有一条计策，可以解此危机。”

“说。”

“我们与叛军议和，但不是真的议和，而是以此为缓兵之计。我们一方面议和，另一方面，调动人马，占据有利地形。叛军在议和期间会放松警惕，不会有所防备。这样我军就可以突袭叛军，反败为胜了。”

方皱了皱眉，还没说什么，一向憨厚的罗艺却先开口了：“臣反对！”

康伯转向罗艺：“罗艺大人，您有什么意见？”

“在议和期间算计狂彪，这是极不道德的，是非正义的！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胜就是胜，败就是败！而且，元首，难道您没有看出来吗？在我军重新集结起实力之前，狂彪完全可以乘胜追击，但是他没有，他一直沉默地等待我们重新集结兵力然后两军血战。元首，连我这么笨的人都看的出来，狂彪大人，他是……信任您啊！”

方的身体一颤，眉头绞在一起。

康伯脸上微微发白，他朗声说道：“兵不厌诈，战场上向来没有什么道德，什么正义！而且，狂彪早就不是从前那个狂彪了！元首，您要记得，他现在是血洗了我们半壁江山的恶魔！”

看着方的脸色变幻不定，康伯知道他正在作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于是他更进一步，说道：“元首，请不要犹豫了。过去的几十年，我们不是一直这样过来的吗？”

方抬起头。

是的，几十年了，一直是这样的。狡诈，多变，无论对敌人还是自己人，都是一样的冷酷。除了胜利，其余没有意义。

已经，无法回头了。

早就，没有了退路。

“好吧，就按你说的去做。”

※※※※※※※※※※※※※※※※※※※

康伯没有告诉康星谈判真正的目的，因为他知道康星一定会坚决反对。狂彪获信后则十分欣喜——谈判意味着他将有机会申明自己的主张，甚至最终让他以国之忠臣的身份回归，而不是以叛贼的身份死去。

谈判桌上，狂彪列出了议和的四条原则：一、废除康伯一切职务，贬为庶人，永不录用；二、为布鲁克、狮囚、伽利等含冤死去的大臣平反，追授职位；三、重新起用杜桑、摘星、枯木等被贬的贤臣；四、不得对参与叛乱的人员追究责任。

康星听后，沉吟了很久，最后表示他会请示元首。

在康星走后的三天里，帕特敏锐地觉察到了一点不对头。他向狂彪报告说：“元帅，近几日来，讨伐军调动频繁，已占据了我们周围的高地等有利地形，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狂彪却满不在乎：“哦，知道了。没什么的，我们不是正在议和嘛。”

“元帅，还是小心一些为好，我担心康伯会使诈呀。要不然，我们先退进依斯鲁德城吧。”

“不必了，康星肯定不会骗我们的。”狂彪挥挥手，“下去吧。”

又过了三天，谈判的使者又来了，却不是康星。狂彪微感诧异，但也没说什么。

使者表示，全盘接受狂彪的四条原则，元首将痛改前非，复兴梦之国。同时要求狂彪为这次“兵谏”请罪。

狂彪大喜过望，原因为议和要用掉许多时日，没想到元首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至于请罪，那不过是表面功夫，要给元首一个台阶下罢了。这绝对是十分宽松的条件了。

“我想的没错，元首还是明智的，他已察觉到康伯的祸心了！看来我梦之国重新走上正轨，已是指日可待了。”狂彪高兴地站起身，与使者握手，并送使者出帐。

走到营帐门口时，狂彪蓦地感到一股冷森森的杀气。与此同时，使者手一翻，一柄短剑直刺过来！

狂彪大吃一惊，忙举手抵挡，臂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气。帕特立即冲上来，一剑砍翻使者。

“元帅！这是阴谋！请您速作准备，讨伐军可能要进攻了！”

倒在地上的使者抬起头，满口鲜血地冷笑道：“没用的，你们这些叛贼！元首已全部布置妥当了，康伯大人杀你们就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帕特补上一剑，杀了使者。

狂彪的大脑一片混乱，心底的刺痛远比手臂上的伤痛更猛烈。想不到自己一向敬仰的元首，竟会做出这么卑鄙的事！

“元帅，请快备战吧！”帕特大叫道。与之同时，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杀声，已隐隐可以听到了。

“帕特，我后悔没有听你的话。”狂彪沉声道，“传令，全军立刻应战。”

由于缺乏准备，叛军在围杀过来的王国军面前崩溃了。神风军无一人投降，全部战死。其他人死的死，降的降，近十万的大军灰飞烟灭。

狂彪和帕特二人孤身奋战，在卫士拼死保护之下，突出重围，逃到了南方爱尔贝塔。此时讨伐军已势如破竹地追杀过来，叛军来不及做有效的防御准备、集结力量，便被一个个地包围、击破。在帕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劝说下，狂彪和帕特一起踏上一艘木船，准备逃往海外，徐图东山再起。

但是，这艘小船在驶至樱花附近海域时，却不知为何，突然沉没。狂彪与帕特葬身海底。

康伯领兵逐步收复叛乱区域。各地叛军失去首脑，在心理上失去了依赖，无从抵抗，只得纷纷投降。最后康伯将几百名叛军中对狂彪特别忠实的军官集合起来，秘密地屠杀掉了。

这场轰动全国的大叛乱，如昙花一现，就此终结。

※※※※※※※※※※※※※※※※※※※

在康伯的府邸，一个船夫模样的人献上狂彪的人头。

“恩，做的很好。”康伯笑道。

“全亏了康伯大人您算无遗策，我才能圆满完成任务。没想到这两个家一点也不会水，轻易地就被我割了脑袋。”船夫谄笑着说道。

“恩，你可以去领赏了，只是注意，不可泄露秘密。”康伯用警告的口吻说道。

“是，是，我知道了。”船夫转身要走。

“等一下，你过来。”

船夫不明白还有什么事，但还是向康伯走了过来。

蓦然间，腹部一阵剧痛，他惊愕地低下头，看到一柄锐利的拳刃。

康伯耳语道：“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船夫慢慢倒了下去。康伯擦拭着拳刃，冷笑道：“就算我用尽种种卑鄙恶劣的手段，又怎么样呢？我最终会胜利。

都是笨蛋，你们就不了解这个道理。

胜利的就是正义的。”

（胜利的就是正义的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四部·一将功成4.3外传·地狱逃亡者

梦之国二十一年，狂彪起兵，历时数月，随即败亡，其本人失踪。

这只是时代的宏景，而在每一个人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时代的缩影。

※※※※※※※※※※※※※※※※※※※

在一处小小的村庄中，人们按各自的生活习惯，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舒然刚刚新婚，生活幸福而美满。他看着妻子美丽的脸庞，心中感叹：“得妻如此，一生足矣！”

此时天下虽然动荡，但至少对这个位于艾尔帕兰区域的小村庄，对这对新人来说，这一刻的安宁，就是最珍贵的。

两人对望了一会，舒然才笑道：“该吃早饭了吧，呵呵，我们大概算是全村起得最晚的一家了。”

妻子脸红了，快手快脚地穿好衣服走向厨房。

※※※※※※※※※※※※※※※※※※※

舒然可以算是这个村里最著名的年轻人了。他一直读到高等学校毕业，成绩优异，学识堪称全村之最，连教堂里的牧师也比不了他。遗憾的是，正在他意气风发之时，从他那赤贫的家里传出噩耗——他的父母染上恶疾，双双亡故了。舒然只得打消了继续深造的念头，回乡务农。

三年之后，舒然经人说媒，与村中最美丽的姑娘结了婚。全村人都来为他们祝福。而舒然经过自己三年的努力，总算也有了一些家产，他终于可以迎接新的生活了。

吃过早饭，舒然打理了一下土地，便出门游荡了。如今是农闲时节，为了打发无聊的日子，村民们经常坐在村里那棵老树下侃大山。

远远地，舒然已可以看到树下坐了一群人，一些话语随风飘入耳中：

“舒然小两口，真是神仙眷侣啊，真羡慕他们。”

“是啊，人家舒然是读过书的，干什么都不一样。看人家种出来的地，年年高产。唉，不一样，真是不一样。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说话的人连翘大拇哥。

舒然一阵飘然。这时，一个人看见了他，起来招呼他。舒然一看，那人是初军。

初军是村里唯一一个和舒然有着相似经历的人。自小成绩优异，但因为家境贫寒，所以读了两年高等学校就辍学了。所以，他也是村里学问仅次于舒然的人。

舒然高高兴兴地走过去和他们聊了起来。

天边飘过一朵乌云。

※※※※※※※※※※※※※※※※※※※

几个忽然出现的兵士打断了村民们的闲聊。

“几位，有什么事吗？”初军堆着笑招呼这些兵士。

兵士们满脸阴云，摇了摇手中的铁链：“谁是舒然？”

舒然一惊，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我就是，几位……”

“拿下！”

※※※※※※※※※※※※※※※※※※※

坐在阴冷的监牢里，舒然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被抓起来？妻子在家里是否已经知道自己出了事？”

想到妻子，他不禁心中一热。这时，隔壁的犯人敲了敲铁栅栏：“喂，兄弟，新来的？犯了什么罪？”

舒然摇了摇头：“我没犯罪。”

犯人“哈哈”一笑：“那你来对地方了，这里的人都没罪。”

舒然不知道他是调侃还是说真话。

那犯人忽然压低了声音：“你以为你犯了什么罪？去你妈的，有罪的不是我们，是这个世界。你都当了阶下囚，还能说什么？！”

舒然茫然地说：“可是，至少应该给我公平的审判……”

“去你妈的审判！什么公平的审判！狂彪元帅犯了什么罪？枯木将军又犯了什么罪？处死伽利元帅和狮囚将军时有审判吗？”

舒然手足无措：“你……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那人叹了口气，再不说一句话。

“喀嚓”一声响，牢门开了，一个狱卒走进来，带着讥讽的神情说道：“你，出来，大人要提审你。”

舒然已顾不得什么读书人的体面，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心中暗自欣慰：“总算还是有提审的嘛，一切并不像那位老兄说的那么糟糕。”

※※※※※※※※※※※※※※※※※※※

审判所中，治安长官盯着舒然：“舒然，知罪吗？”

“大人，我不知罪。”

治安长官目光一闪，变得十分阴狠：“还敢抵赖！‘然本狂生一介客，敢笑天下无同舍’。这是不是你写的？”

舒然身体一颤，他清楚地记得，这是自己一星期前，与初军饮酒时，醉后所写。当时在场的除了初军，决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尽力压抑着自己的不安和愤怒，回道：“我不知道这诗触犯了什么法律。我国公民是有言论自由的！”

“的确，但不包括叛国言论。”治安长官冷笑，“你这诗分明是敬仰叛贼狂彪，讥讽康伯大人！”

“什么？没有！大人，我冤枉！”舒然大叫。

“拉下去！三天以后送往劳改所！”治安长官不容分说地喝道。

※※※※※※※※※※※※※※※※※※※

劳改所是康伯别出心裁在全国设立的机构，用于让犯人劳动改造。康伯知道方也对这种在全国掀起的狂热浪潮心存疑虑，所以特意设置了劳改所，以表示自己对犯人的仁慈，让他们接受思想改造，并为国出力以赎清罪过。近年来，劳改所里的政治犯越来越多了。

叛国是重罪，所以舒然被判劳改十年。

“十年……”舒然徒劳地在床边的墙上刻下一道印痕。他来到这里才三天，就已是度日如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妻子，同时对十年的刑期充满了绝望。

他看着冰冷的、渗着水的石壁上的血痕。

“那是你的前任留下的？”旁边一个劳改犯冷冷地说道。

“什么？”舒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在你之前，睡这张床的人。”那人素道，“他受不了了，自己撞墙自杀了。”

舒然打了个寒颤：“这里……是地狱吗？会让人绝望到自杀？”

“别酸溜溜地掉书袋。”那人撇了撇嘴，“那家伙才判三年就受不了了，我还判了五年呢。真是的，放出去能干什么？还不如在这里呆着呢。”

舒然摇了摇头，无论如何不能苟同这种想法。

“如果是地狱，我一定不会安心呆在这里的！”

※※※※※※※※※※※※※※※※※※※

舒然到底是干过农活的人，他种出的田地收成很好，颇受上官的赏识，因而获得了减刑。一些劳改所的恶霸几次向他挑衅，他都隐忍不发。

转眼间，五年过去，舒然终于凭自己的努力，走出了劳改所。

“自由的空气，味道真好。”舒然回头看着有如黑色巨兽的劳改所，“地狱，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坐在回家的车上，舒然异常兴奋。

“妻子怎么样了？乡亲们还好吗？看我回去，一定都很高兴吧？”

他开始幻想乡民为他接风的样子。然后他想到了初军。

很奇怪的，五年的无妄之灾，却没有令舒然怨恨初军。

“见面还是朋友吧。”他想，“他也有他的苦衷。”

他现在只想了解这个苦衷是什么。

※※※※※※※※※※※※※※※※※※※

回来了！

舒然站在村口，却有些不知所措了。阔别五年的家乡，终于回来了。

这时，几个村民看到了他。

“咦？那不是舒然吗？”

“舒然回来了！”

舒然微笑着走过去，刚要开口打招呼，那几人却如同受惊的鸟群一般，立刻四散。舒然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会这样吗？”他茫然不解，蓦然记起自己劳改犯的身份。

“难道就为这个吗？可是我是被冤枉的啊，而且我已经刑满释放了啊！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呢？”

舒然强压着内心的伤感，独自走向原先的住处。

“去看看她，看看她，也许能好一点……”

路上，人们纷纷旁观、议论：

“这不是五年前被抓走的舒然吗？”

“是啊，听说他犯的是谋逆重罪，咱们可离远点，别被牵连了……”

“奇怪，他明明被判了十年，怎么才五年就出来了？”

“难道是越狱……”

虽只是低声耳语，舒然却也听的一清二楚，只觉得一颗心像被火烧灼着一样。

终于，走到了家门口。

远望过去，这个小屋还不算破落，舒然松了口气：还好，总算她还在……

“吱呀”一声，推开了门，舒然看到的，是自己的妻子和一个男人拥在一起。

舒然满腔的热血一下都冲到了脑袋里。

那个男人，是初军！

妻子发现了他，忙从初军的怀抱中退了出来，初军回过头，三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都像雕塑一样，不动，也不说话。

半晌，舒然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回来了。”初军勉强一笑，“来，坐。”

舒然并不坐，只是用疑问和憎恨的眼神看着初军。初军避开了他的目光，说道：“抱歉，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为什么？”

“你觉得有必要让她年纪轻轻地守了活寡，等你十年吗？”初军反问道。

舒然咬着牙：“我已经回来了，把她还给我！”

“很抱歉，我不会的。”初军毫不相让。

舒然愤怒的表情忽然消失了，他喃喃地问：“所以，你当初要告发我，就是为了她？”

初军还没反应过来，舒然已经夺门而出。

当夜，舒然收拾东西，离开了家乡。

“这里不是我的家，这里是地狱！”他走在出村的路上，恨恨地回头啐了一口，“都见鬼去吧！”

※※※※※※※※※※※※※※※※※※※

舒然到了邻村，改头换面，对自己的过去只字不提，做了一个朴实的乡民。

“吴桐，这又是上哪去啊？”一个农民亲切地问舒然。

舒然——吴桐一笑：“还能去哪，采买种子粮呗！”

“哈，老弟，不是我说，你是真行啊！”农民竖起大拇指，“瞧瞧你种出来的地，那跟别人就是不一样！虽然你才来没几年，但大家都对你交口称赞呢。”

“呵呵，谬赞了。”吴桐还是没改掉掉书袋的习惯。

“呵呵，哪天老哥请你喝酒，你也教我两招。”农民说完又问道，“吴桐老弟，你是不是读过书啊？听你说话，跟一般人不大一样啊。”

吴桐一悚，忙答道：“没有，没有，其实就是听些读书人说话多了，自己也就这么说话了。”他怅然一笑，感慨道，“读书越多，倒越不能保身啊。”

农民也听不懂他说的话，只是点头称是。

就这样，吴桐以他的新身份，安静地生活了三年。虽然有人怀疑过他的身份，但都被他掩饰过去了。

三年之后，吴桐也小有积蓄，便娶了一个平凡的农家姑娘为妻，同时弃农从商，做起了粮食生意，有时也兼职倒卖地产。

※※※※※※※※※※※※※※※※※※※

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吴老板，开门开门！”一个声音急促地在门外响起，同时伴随着敲门声。

吴桐已与妻子睡下了，此时又披了大衣起身。妻子埋怨道：“谁啊，这么晚了还来聒噪！”

吴桐打开门，原来是个老熟人。他打了个呵欠：“什么事啊？”

“吴老板，明天早上有个附近村的商人，要来找你谈生意。我怕你不知道，特地来告诉你的。”

“哦，谢谢，进来喝杯酒吗？”

“不了，大冷天的，我也赶紧回去了。”

“哦，慢走啊，路上小心些。”

吴桐往手里呵着气，回至里屋，又睡下了。

※※※※※※※※※※※※※※※※※※※

次日，吴桐早早地起身，妻子一叠声地唠叨，帮他穿好衣服。

吴桐来到店铺的会客室，作为中间人的那个老熟人，以及对方的客商，都早已坐好了。

会议并没有如期开始，因为吴桐和那个客商一见对方的面，都是吃了一惊。那个客商叫道：“舒然！”吴桐却叫道：“初军！”

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尴尬地相遇，中间人惊讶地说：“吴老板，初先生，你们认识？”

吴桐仔细打量这个多年的敌人——初军老了，脸上见了皱纹，但并不太多。同时他也胖了，红光满面，看来生活很好。吴桐叹了口气，心想：“逃不掉的，终究逃不掉啊……天意弄人，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也会经商，更想不到他会来这里。”

中间人尴尬地发现两个人都没有表现出他乡遇故知的兴奋，而是冷眼看着对方，心中已开始转着念头，猜这两个人的关系：“仇人？债主？情敌？……”

最终初军打破了沉默，他拱了拱手：“舒然兄，哦，现在是吴老板了，一向可好？倒是没有想到你来了这里。”

中间人听他称吴桐为“舒然”，又觉得这个人似乎对吴桐讳莫如深的过去很是熟知，心中已藏了很多疑问。此时，舒然拱手，冷冷回道：“不劳初贤弟挂念，我好着呢。”

初军讪然笑笑，已知今天这生意是肯定谈不下去了，遂起身告辞。吴桐冷冷地看着他走了出去。

中间人立刻连珠炮似的问起了吴桐：“吴老板，怎么他称你‘舒然’啊？你们以前认识？你过去是哪的人？听你们的对话，你也是读书人吧？为什么来这个村了？”

吴桐啜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冷冷地说：“莫问。”

※※※※※※※※※※※※※※※※※※※

次日，吴桐走在大街上，恰遇那个中间人。中间人告诉他，初军已离开了。吴桐只是“哦”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中间人今天的神情有些不同寻常，似乎是有些躲着吴桐的意思。吴桐当时发觉了，也不多问，等中间人走后，便检视自己周身穿着。

“奇怪，也没什么异常的啊。”吴桐边想边走，忽然停住了脚步，心里“咯噔”一下：“那中间人对我的过去很好奇，难道他去问了初军？”

越想越是忐忑，吴桐信步走进一个常来的茶肆，却半天不见伙计来招呼。

“嘁，做的什么生意！”吴桐心中不乐，又起身出门回家。

到了家中，吴桐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妻子在桌上留了封信，信中错别字不少，但大意是说，她回娘家去了。

“可恶！”吴桐一把将信撕成两半，“该死的初军，他……他用一天时间，都散布了些什么谣言！他……他告发我，使我身陷囹圄，抢了我的妻子，现在还要来这里，揭我的老底，破坏我本已安宁的生活！我不去与他追究，他却不置我于死地，誓不罢休！”

吴桐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仍旧做他的生意，同时与妻子离了婚。

但是，很快，主顾们都不再上门了。在街上人们一遇见他，就躲开，同时有不少人跟在他身后窃窃私语。也有些二流子，明目张胆地问他：“舒然，听说你是反贼？”

每当这时，舒然就会极力申辩，但那些人却根本不听，只是群聚而笑。

店铺倒闭了，舒然的处境愈加艰难。他把原来的房子卖了，另租了一套房子住，但没住几天，便被房东赶了出来。他想找个工作，也没人要他。他想重操旧业去种田，却连块田地都买不到。

如此一年，舒然的全部积蓄都用完了，衣食无着，流落街头。人们都用警惕而疏远的眼光望着他，连以前的熟人，见了他都只装作不认识。没人相信他，没人愿意与他交流。他在街上走，身后便有一群顽童跟着他起哄：“反贼！反贼！”

※※※※※※※※※※※※※※※※※※※

终于，在一天清晨，当劳改所的看守人员打开大门时，看到了蜷在外面的舒然。这个人头发花白，满面皱纹，目光呆滞，口齿不清，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看守人员没有办法，只好收他进了劳改所。

※※※※※※※※※※※※※※※※※※※

当年１１月，方发表讲话，其中有这样一段话：“就是要孤立反贼，与他们划清界限，这是作为一个好公民的义务。”

康伯将这篇讲话复制了很多份，命人各地散发，给人民阅读，“让每一个平民都能聆听元首的金玉之言！”

看过讲话的村民，都为自己做了一次好公民而庆幸，连舒然的两个妻子都不例外。

过了一年，梦之国的动乱结束了，大部分劳改犯都回家了，舒然却自愿留在了劳改所。总算新的统治者仁慈，没有取消劳改所，给舒然留下了一个容身之所。

※※※※※※※※※※※※※※※※※※※

二十年后，发生在劳改所的两个看守人员之间的对话：

“那个老头，人挺好的，无论做什么脏活累活，都毫无怨言。这里的其他囚犯使唤他给他们做事，替他们干活，他都从来不反抗。”

“是啊，这年头，这样的老实人真是不多见了。他刑期多少年啊？这么好的表现，还不早就减刑释放了？”

“不知道啊，大概是无期吧。”

“哦……唉，别的犯人都整天想着逃跑，他却不然。把他放出去逛，他都会很快就回来呢！”

“唉，多点这样的人，咱们的工作，就好做多了。”

“是啊……不过他人好是好，就是有点神经质，也不跟别人交流，整天就念叨着一句话。”

“什么话啊？”

“‘我以为我逃出了地狱。’”

（外传·地狱逃亡者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四部·一将功成4.4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狂彪掀起的全国性大叛乱，很快就被镇压了下去。但是由此事件所引发的余波，却尚未止息。

夜笑着说：“康伯又怎会放过这个铲除政敌的最好机会呢？毕竟，叛国罪可是最好用的罪名了。”

山石先生叹了口气：“的确，历朝历代的统治者，没有一个会放过叛国的人，无论其情节是否属实，都足以使统治者心生怀疑并降罪于‘叛国者’。”

“狂彪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他没有想过，自己这种做法，不仅给了康伯诬陷他的口实，更给了康伯诬陷别人的口实。他自己可以无所谓，别人却未必能无所谓，国家更不能无所谓。或许他这种做法，只是更加快了康伯的步伐而已。”

山石：“夜，我知道你的力量，你若出手，可以轻易铲除康伯的——你是个可以用一个人的力量，匹敌整个国家的人。你为什么不出手呢？”

夜微笑着泯了口茶：“山石，我记得相类似的话，早在梦党与卢恩王国在吉芬开战时，你就对我说过了。”

山石沉默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夜的意思。

小室中的两人一时都无语，窗外一朵云缓缓飘过。

山石若有所思地一笑：“夜，我老了。”

夜看着山石班白的两鬓，也是若有所思地一笑：“山石，你的确老了。”

“年轻时没有做的事，老了再不做，可就没机会了。”

夜望着窗外：“我记得你年轻时，可是讨厌梦党的呀。”

山石哈哈大笑：“我既不爱卢恩王国，也不爱梦党，我只爱我自己。

以及，与我相似的，千千万万的人。”

夜狡黠地一笑：“真是只任性的老狐狸啊，跟年轻时一模一样。你的流氓脾性，一点都没有变。”

“当然，生来如此，到死为止。”

※※※※※※※※※※※※※※※※※※※

议事厅中，康伯单独觐见方。

“元首，有一件事不知您注意了没有。”

“什么事？”

“罗艺也是名将，怎么会在与狂彪接仗时，那么快就大败下去了呢。”

“狂彪出奇制胜。”方的双眼似闭非闭，“胜负也是兵家常事嘛。”

“不，元首您有没有想过，其中有诈？”

方仍微闭双眼，但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

“臣的密探们得到消息，罗艺与狂彪暗中有书信来往。据此臣判断，罗艺的失败是故意的，只等狂彪取得压倒性的优势，他便打开城门，引叛军入城。”

方的双眼睁开，额头皱纹纵横，望着天花板。

“证据确凿？”

“是的。”

方的双眼又闭上了，忽然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

“罗艺！罗艺！”

梦之国２２年３月，普隆德拉总督、首都卫戍长官罗艺因“叛国罪”被解职。

罗艺在议事厅前跪了三天三夜，最后只得到一个答复：“元首不愿见你。”就被监察司的几名士兵架了出去，随即被投入大狱。

※※※※※※※※※※※※※※※※※※※

方一夜之间又变老了。康伯能察觉到，这个曾叱咤风云、带领梦党统一天下的人，现在正在急速地衰老，那曾支持他鏖战、拼杀、对决的非凡活力，都在流失之中。

“普隆德拉不能没有总督，康伯，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臣已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哦？是谁？”

“公孙玉。”

“哦，”方的眉毛挑了挑，“就是那个在迎击叛军时，英勇作战、身负重伤的公孙玉？”

“正是。臣认为无论勇敢，还是忠诚，他都是无可挑剔的。”

方考虑了一会。

“好吧，那就让他去吧。”

“是。”康伯行礼，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

康伯转过身：“元首还有什么吩咐？”

“你哥哥康星病情怎么样了？”

康伯叹了口气：“自从议和那件事之后，他就一只郁积心中。他的身体没有病，有的是心病。”

方的目光中有一些悔意：“也许该把议和的内幕提前告诉他的，这样他就不会觉得自己欺骗了狂彪而感到内疚了。”

“他只是有些事情想不开。请元首相信，无论做了什么，我们都是为了国家着想。”

“是啊……”方的目光又迷离了，他咳嗽了几声，然后说道，“狂彪叛变了，康星病倒了。康伯，你是我唯一可以倚仗的股肱之臣了。以后，军事、外交的事情，也要你多费心了。”

“臣定当尽力竭力。”

走出议事厅，李赫接康伯上了马车。在车上，康伯欣喜地对李赫讲了元首对自己的任命。

“那真是恭喜您了，康伯大人。”李赫也很高兴，“这么一来，您就独揽了行政、军事、外交、财政、文教、监察六司大权，各军区的总督也都是您的亲信，真的是大权在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是啊，我已经扫清了前进道路上的所有障碍，终于离实现我奋斗目标的日子不太远了！”随即，欣喜转为惆怅，“康星，我的哥哥……”

“李赫，掉转马头，我们去康星的府邸。”

※※※※※※※※※※※※※※※※※※※

病床上的康星显得苍白而无力。他勉强睁开眼，看到了站在床前的康伯。

“你……你是谁……”康星气若游丝。

看着康星憔悴的样子，康伯心里一痛。

“哥，我是康伯啊！”

“康伯？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哥！”

“出去……”

康伯很清楚，多年来的工作使康星体质脆弱，毕竟岁月不饶人，他都已年过天命，身体早已不再是壮年时的状态了。而自己的所作所为，无疑是给了他更沉重的打击，使他多年积累的疲病一下暴发出来。

“哥，都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你还这么顽固！”

康星凝视着康伯，慢慢地说：“如果你不是我的弟弟，我早就向元首死谏除去你了。”

“如果你不是我的哥哥，我当然也不会留着你让你有进谏的机会。”

两个人一起落下泪来。

“可我们，毕竟是兄弟！”

※※※※※※※※※※※※※※※※※※※

梦之国２２年４月２日，一代名臣康星病重不治，与世长辞，享年５５岁。

同日，公孙玉宣誓就职普隆德拉总督兼都城卫戍司令。

※※※※※※※※※※※※※※※※※※※

一个士兵奔进来：“公孙大人，那个‘岩’又作案了！城南的军用仓库被袭击，卫兵全部被杀死。”

公孙玉感到眼冒金星。从他上任起，一个月之间连续发生十余起抢劫、盗窃、杀人案，案发现场都留下一个“岩”字纸条。罪犯武功之高强、作案之猖獗，令人震惊。而且，他的目标都是军用仓库、国有企业，这摆明了是跟自己这个新总督过不去。

令人沮丧的是，他动用了都城大批警力，严密搜查，在各处仓库也增派人手，但仍没有找到一点线索。无论派多少人守仓库，那个“岩”都毫不费力地杀死卫兵，大摇大摆地进去掳掠，完事后留下字条。这令公孙玉头疼不已。

他去向上司康伯讲明了自己的烦恼，康伯也一筹莫展，只是让他再多派人手而已。

※※※※※※※※※※※※※※※※※※※

夜色中，一个身影矫健地越过围墙，刚一落地就隐没了身影，几个士兵跑了过来，其中一个嘀咕道：“刚才明明看到有人影的……”

话还没说完，他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话了，因为吼管已被切开了。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其他几名同伴倒了下去。

山石手持短剑，再度潜遁，进入仓库内部，一个个地割开所有人的吼管。最后在仓库外墙显眼的地方，贴上那张纸条。

※※※※※※※※※※※※※※※※※※※

回到住所时，已是黎明，山石打了个呵欠，推开门，却意外地发现，夜就坐在桌子旁。

“果然，你就是那个大盗。”

“是啊。”山石很漫不经心地答道。

“凭一己之力搅得全城不得安宁，百姓怨声载道，怀疑治安部队——公孙玉的能力，让公孙玉、康伯这些大人物一个个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你还真有两下子。”

“算不上什么，我没有匹敌一个国家的能力，但扳倒几个败类还是办得到的。”山石一笑。

“不过，你还真是没创意，自己叫‘山石’，就留个字条写着‘岩’，这样的拆字游戏也太简单了吧。”

“你在说什么啊，我写的本来就是‘山石’啊。是那些傻瓜非要看成‘岩’的。”看来，山石是把夜也归入“傻瓜”的范畴了。

夜立刻反唇相讥：“这只能怪某个傻瓜书法太差，把两个字写得跟一个字似的。”

两人笑了一阵，山石又说道：“不过，那些老百姓倒是真够傻的，当初康伯一起哄，他们就盲目地崇拜方。我袭击了几个军用仓库，他们就担心自己的安危。也多亏了他们，才能制造如此的舆论压力，让公孙玉如坐针毡。”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说道：“人民，永远是最愚蠢的。”

※※※※※※※※※※※※※※※※※※※

清早，“山石家”迎来了第一位客人。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山石与夜的畅谈。山石皱了皱眉：“我去把他打发走。”

过了一会，山石回来了，表情十分神秘：“我把他接进来了，他只要了一壶茶。你猜他是谁？”

夜挑了挑眉毛：“是……”

山石点点头：“公孙玉！”

这完全是个巧合，刚刚从案发现场回来的公孙玉感到十分疲惫，于是一个人逛街散心。当他看到“山石家”的牌子时，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信步走了进去。老板看他的眼神有点古怪，似乎是惊讶，嘲讽，又似乎有点怜悯。公孙玉无暇想那么多，只是坐下来要了一壶茶。

山石：“这小子很对我的胃口，夜。”

夜作了个疑问的表情。

“我知道，我做这个大盗的结局，就是我与他之间，会有一个人倒下去。”山石神情苦涩，“或者是两个人都倒下去。但无论如何，这是我自己的事，所以请你不要插手。”

夜点了点头。

※※※※※※※※※※※※※※※※※※※

大盗“岩”仍在猖獗活动，人民的怨声也更强烈，公孙玉感到自己马上就要引咎辞职了。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康伯。

“不要气馁。你想，那个人——无论是什么人，为了什么目的，公恨也好，私仇也罢，他的直接意图就是要扳倒你。若你引咎辞职，不就正中他下怀了吗。”康伯耐心地开导他，“你再好好想想，这两天来，有没有偶然看到过、听到过什么可能是线索的东西？”

公孙玉苦苦思索，回忆，蓦然间——那家叫做“山石家”的饭馆！

“我知道了！”公孙玉激动地叫道。

康伯赞许地点了点头：“去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

公孙玉立刻领兵包围了“山石家”，但里面早已人去楼空。公孙玉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条：

“月圆之夜，在东门外等你。”

公孙玉拿着这张纸条请示康伯。康伯沉思了一会，说道：“既然大盗自己愿意现身，总好过你到处去找他。不过他必定来意不善，你要做好万全准备。”

“是，但我还是决定自己去找他。”公孙玉答道。

“为什么？”

“不知道，但我就是莫名其妙地认为，应该自己去见他。”

康伯又考虑了一下：“那我去给你压阵，可好？我就一个人，而且隐藏起来，不干预你们的事。”

公孙玉知道康伯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他躬身行礼：“康伯大人肯屈尊降贵，令我感激不尽。”

※※※※※※※※※※※※※※※※※※※

转眼间，已到了月圆之夜，公孙玉穿好战甲，带好佩剑，前往东门赴约。康伯用伪装隐去行踪，紧随其后。

东门外的旷野，公孙玉一个人站在草地上，仰头望天。

“月亮真圆啊。”自从从军以来，公孙玉就很少有这种机会独自仰天赏月了。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低沉的声音蓦地在公孙玉身边响起。公孙玉一惊，急忙连退三步，拔出佩剑。

一个全身黑衣的影子在他视野中出现。

“是你？”

“是我。”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早就来了。”

“你约我来干吗？”

“决斗。”

公孙玉握紧了佩剑。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趁我毫无防备时出手？”

一阵低低的笑声传来，山石手中多了一柄短剑。

“有个人说我始终是只任性的老狐狸，我回答说是的，生来如此，到死为止。

所以，别问我为什么。我为什么没出手，我自己也不知道。”

公孙玉也笑了：“是，你说的对。

那么，我们开始吧。”

“嗒”的一声轻响，两个身影如鬼魅一般瞬间交换了位置。

“你的武功很好。”

“你也一样。”

两人背对背，再度同时出手。

“背刺！”

“反击！”

一声轻响过后，两人保持半跪的姿势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公孙玉左肩被开了个口子，下颚被踢了一脚，山石右胸中剑。

山石喘息了几声，站了起来，掸掸身上的灰：“我是真的老了，唉。”

公孙玉的回答是笑了几声，然后拔地而起再度发动攻击。

左砍，右砍，都被山石挡下，公孙玉双手持剑，用力一记狂击劈头而下。山石也双手握住短剑，挡住这一击。

“用狂击破坏我的武器吗？没用的。”山石举起手中的短剑，“这把剑随我拼搏了一辈子，不是你破坏的了的。”说完两人又继续搏斗。

相比于公孙玉只用剑攻击，山石的打法就很五花八门了：肘槌，足踢，拳打，头撞，几乎浑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是武器。蓦然，“当”的一声，公孙玉握着右手手腕向后急纵退开，长剑掉在地上。

是流氓惯用的招数“武器卸除”。

“年轻人，也许我确实是老了，不中用了。”山石平静地说，“但我的经验比你丰富的多。”

“那又怎么样。”公孙玉亮出双拳，猱身扑上。

又是一阵快斗，然后两人同时向后一退。

山石急促地喘息着，咳嗽几声，他的胸口被轰了几记重拳。公孙玉也没好到哪去，身上被短剑刺了三个伤口，血流如注。

“我有金属铠甲护身，你不会刺得太深的……”话还没有说完，身上的战甲一声轻响，脱落下去。

是“铠甲卸除。”

公孙玉咬着牙，看着徐徐笑着的山石。

身影再度交错，山石掂着手中的短剑好整以暇地站定身影。

公孙玉倒在了地上，他在交错的一瞬间中了背刺，背上的肌肉已完全裂开了。

“在死之前，我想问你，你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呢。”公孙玉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又问为什么啊。”山石看着月亮。

“其实，我觉得与你很投缘，或许错就错在，我生来如此。

到此为止。”

公孙玉不再发出声音了，山石叹了口气。

“若我们不生在这个时代，不生在这个身份，也许我们本可以成为好友，共同喝着酒赏月。”他默默地画了个十字，“安息吧。”

忽然，又一股杀气暴涨了起来，这与先前公孙玉那纯净犀利的杀气不同，这股杀气只让人想到——赤裸裸的死亡。

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叫一声，山石直直地飞了出去。康伯手持拳刃站在那里。

“该死的贱民，该死的贱民！”

从没有见过康伯如此骇人的怒火。就在他要扑上去做第二击时，一个迅捷无伦的影子一闪，接住了山石，又瞬间消失了。

但康伯也停止了追击的脚步。一方面，他知道没有必要，他只要一次出手便无须补上一击。

另一方面，在那一刹那，他分明看到了一头白发。

与方一样的白。

※※※※※※※※※※※※※※※※※※※

夜最终没能救的了山石。康伯练就的“死亡气息”实在太可怕了，从伤口直渗入五脏六腑，侵蚀人的生命，为每一块神经、每一根神经带去死亡，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

次日，在普隆德拉城东南的公墓中，在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又多了一块墓碑。没人注意到它曾存在过。

而在那场空前惨烈的动乱中，就是千千万万块这样的墓碑，铸就了那一瞬间的历史，及这个时代的缩影。

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四部·一将功成4.5那一晚的月

“爸，我走了。”陆锋戴上军帽，穿好制服，回头跟父亲打招呼。

屋子里的中年人脸色阴郁。

“去吧，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

陆锋默默走在街上。

北方的天气变化无常，已经一年多没放晴了。白天看不到太阳，晚上看不到月亮与星星，也不下雨下雪，就是这么一直阴着。

老人们传说，这是天怨——天之怨，因人而起，也只能因人而解。但是，由谁而起，又由谁而解呢？人们讳莫如深。

“鬼天气。”陆锋啐了一口。

与所有的年轻人一样，他是个锋芒毕露、骄傲、充满活力的人。他听从父亲的话参了军，锻炼出颀长健壮的身体，及一身武艺，后来就在父亲原先任职的艾尔帕兰当了一个驻军的小军官。

他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除了那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蓬勃的英俊面容以外，还因为他的父亲有个响亮的名字——摘星。

父亲是赫赫有名的艾尔帕兰总督，自己一向在军队中颇受同事巴结，以及上司的垂青。

但是这一切从那时起就改变了。

许多年以后，当站在权力顶端时，陆锋仍不会忘记，父亲被宣布解职的那天。

父亲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然后遣散了家中的仆人，带着家产，带着他，来到了艾尔帕兰附近的这个小村隐居。而陆锋仍需每天跑很远，去军队工作。

生活从那时起就改变了，就像是天气。

※※※※※※※※※※※※※※※※※※※

陆锋到达了军队，已是日上三竿了——并没有日，其实只是根据钟表判断时间。艾尔帕兰城里最出名的建筑莫过于钟楼，在这个钟楼四面各有一块巨大的表盘，上面的时间从没有偏差过。

陆锋走入军营，周围的士兵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冷冷地看着他。迎面走过来的士兵也不敬礼，只是带着古怪神色从他身边经过。

只有自己的副手法尔刚依然热情地打招呼：“来啦？”

陆锋点点头：“恩。”

每天都是这样，人人用看敌人、陌生人、局外人的眼神看他，仿佛他不是这里的一员，不是功勋卓著的战将之子。

这也难怪，在这个疯狂崇拜元首方、以方为神的时代，谁会同情一个被方赶出去的人的孩子呢？没有把他从军队里踢出来就已经不错了。

陆锋也就默默忍受着这一切。

他不能怪父亲，他每天回家，都会看到父亲神色木然地坐着喝茶看报。

陆锋从小母亲早丧，父亲虽忙于国事，但也一直关心他、爱护他。在外摘星是威风八面的元帅、总督，在家里他却是个温情的父亲。

“父亲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自己的事，就自己承受吧。”

※※※※※※※※※※※※※※※※※※※

陆锋坐在营帐中，听着外面的消息。

自从父亲离职后，新总督费庐作为康伯的亲信，在艾尔帕兰地区推行高压政策。部分卢恩王国降卒惶惶不安，开始兵变。军队也是疲于奔命，整个艾尔帕兰军区动荡不安。

果然，今天，驻守于艾尔帕兰西北的一支小队又兵变了，大营中迅速抽出一个大队前去平叛。

但是，无论哪里有事，永远也轮不到陆锋率军出动。同样是大队长级军官，陆锋自认为才能也决不下于另外几个大队长，但他的军队就是不被动用。表面上这是上级对他的爱护，实际上却是不给他立功的机会。

连他最得力的助手、中队长法尔刚也在抱怨：“上级存心给我们冷板凳坐！”

※※※※※※※※※※※※※※※※※※※

梦之国２１年秋，狂彪发动了举世震惊的梦罗克大叛乱，叛军在极短的时间内壮大到四十万，并且各地还不断有从讨伐军或守备队中叛变的军队争先恐后地奔向叛军。狂彪一路攻城略地，９月，破斐扬，１０月，破吉芬，整个梦之国魂惊魄动。

不久，方也作出反应——最亲信的大臣康伯率军三十万南下讨贼。

“康伯……”陆锋知道，就是这个人在祸害国家，迷惑元首。父亲向他讲述了有关这个人的全部资料。

“文不足以安邦，武不足以定国，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是身经百战的狂彪叔叔的对手。”

次年１月，康伯攻克斐扬，随即被狂彪打的一败涂地，仓皇北逃。叛军复夺斐扬。２月，叛军攻克爱尔贝塔。随即王国弃守苏克拉特沙漠和龙斯莱尔要塞，叛军两大主力会师于普隆德拉城下。

３月，叛军攻克依斯鲁德。

陆锋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是满怀恶意地关注战局的发展，他巴不得狂彪灭了梦之国，到时候所有含冤被逐的将领都会被重新起用，自己的父亲也会重返军队。王国会呈现出清明景象，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康伯搞得乌烟瘴气。

但是事与愿违，不久即传来叛军溃败、主力被歼灭、余部投降、狂彪下落不明的消息。

“怎么会这样呢？”陆锋百思不得其解，凭他所掌握的军事知识，无论怎么说，叛军都是处于绝对优势的，怎么会如此迅速地就败了呢。

但事实终究是事实，很快，叛乱被康伯逐步镇压。

陆锋也惟有祈祷着。

“狂彪叔叔，一定还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等待时机，东山再起吧。”

※※※※※※※※※※※※※※※※※※※

被抽调前往普隆德拉平叛的三个大队不久也归来了。经过这次叛乱，似乎也有了敲山震虎的效果，艾尔帕兰的兵变势头也收敛了许多。

但是，每个人的神经都崩得紧紧的，因为每个人都能感到，这静谧不过是更大的暴风雨的前兆。

紧接下来，普隆德拉军区总督罗艺因“叛国罪”被解职，取代他的是康伯的得力亲信公孙玉。４月，康星逝世。５月，公孙玉又莫名其妙地死去了。

压抑的空气中，有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

陆锋坐在家里，看着发呆的父亲发呆。终于，他仿佛下了什么决心，清了清嗓子。

“爸，你干吗每天坐在家里，而不去找份工作呢。”

摘星的眼睛从陆锋脸上掠过，看似呆滞，但陆锋看到了那一瞬间，父亲眼中的光。

是啊，这个男人，也曾是连百万之军的统帅啊。那一瞬间的光，是智慧对平凡的挑战。

“你是怕我落寞吧？”摘星缓缓地说道，脸上浮现出一些微笑，“是啊，我是落寞。”微笑中满含落寞与无奈，“但那又怎么样呢？没有人会要一个曾当过元帅的人去帮工的。”

陆锋默然，他其实也明白，父亲找不到任何工作，但眼睁睁看着父亲就这样每天呆坐在家，任麻木吞灭智慧，时间带走活力，任身体与心灵沉淀、衰老。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那是怎样一种坚韧啊。

“不要紧的，不要紧的。”摘星的笑容慢慢渗入了一丝洒脱，“孩子，爸这一辈子什么都有了，你的母亲，荣誉，权力，战斗，以及你。现在爸什么都没有了，除了你。”

那笑容已经令陆锋感动，“爸以你为荣。孩子，在这狂热的环境中，我只有这个小屋这一片净土，只有你这一个寄托，但是，我真的满足了。”

陆锋努力忍住泪水：“爸，我明白了。虽然我在这个世界上，也遭遇着巨大的压力，但我始终有你。爸，我也以你为荣。”

摘星笑得很开心：“那就好，听到你这话，爸就放心了。”

他又说道：“孩子，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要挺着。你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你，我，方，狂彪，康星，甚至康伯，都是绝顶聪明的人。谁愿承载这人间的智慧，就必得背负这人间的悲哀。”

“我懂了。”

※※※※※※※※※※※※※※※※※※※

陆锋正在阅读公文，忽然一队士兵闯了进来。陆锋发现他们身穿的是监察司的制服。

“你们……”

“大人。”为首的军官略一躬身，“我们奉命要带您前往普隆德拉接受审查，如有打扰请多海涵。”

陆锋愕然：“审查我？我有什么罪？”

“传闻说大人您有份参与狂彪的叛乱。”

“什么？”陆锋完全愣住了，自己与这事完全不相干啊。不过对方如此彬彬有礼，令自己也感到无从拒绝。

“好吧，反正我是清白的，就跟你们去一趟吧。不过我要先处理一下手头的事情。”

“好的大人，谢谢您的合作。”军官又一躬身，“我们正午十二点准时出发。”

“这么紧？”陆锋微感意外，这样的话就没法回家去跟父亲告别了。

“这是上级的命令，我们也没有办法，真是抱歉。”

“好吧，没关系。”陆锋唤来法尔刚，交代了一下事务——其实他这里一向也没什么事务。然后又草草写了一封信，告诉父亲自己将暂赴普隆德拉接受审查，不久即会证明自己的清白，平安归来。并委托法尔刚把信送给摘星。

陆锋和那名监察司军官当然都不明白为何要这么急。

但是康伯这只老狐狸，和摘星这只老狐狸，可是都彼此深深了解着对方的。

※※※※※※※※※※※※※※※※※※※

摘星草草读完书信，立刻拍案而起。

“康伯！你要来就冲老子来，干吗对我的儿子下手！”年轻时的火爆脾气仿佛一下回到了他身上。

他喃喃自语道：“陆锋，你还是涉世未深，哪懂人心的谲诈！康伯这是存心要我们的命！他经历狂彪叛乱后，害怕我们这些昔日重将利用自己的号召力再起叛乱，做第二个、第三个狂彪。他镇压狂彪纯属侥幸，当然不能再给我们机会让我们东山再起。所以他要斩草除根，把一切可能叛乱的人都直接抹杀掉啊。

他把你带走，根本就不会给你正式的审查，他会直接杀了你的。”

摘星一把抓过外套：“不行，我得去救他，救我的儿子！”

他冲到门口，拉开门，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纯黑的影子，散发着强烈的杀气。

“摘星大人。”冷冷的声音。

摘星马上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他暗自戒备，表面上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已经离职了，你大可不必叫我大人。”他又四处看了看，“只有你一个人吗？我还以为老朋友康伯会派很多人来问候我呢。”

“只我一个就够了。”法尔刚的脸慢慢从黑影中浮现，“康伯大人派我来艾尔帕兰卧底都十年了，我侍候了您和陆锋，深深了解你们两个。康伯大人说的不错，您已经折损了斗志，充其量，只是一匹跑累了的战马而已。”

“是吗。”摘星微笑，“那就来吧。”他摆出了架势。

法尔刚抬头看天：“今晚还真是月黑风高夜啊。”

“是啊，杀人越货天！”

※※※※※※※※※※※※※※※※※※※

陆锋坐在马车中，听着马蹄有节奏地响着，感受着马车的颠簸。

车外有三个骑士护卫着车，那个军官则坐在马车中，陆锋的对面。

陆锋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于是问道：“伙计，你叫什么。”

“古查。”

“古板的检查官吗？呵呵。”陆锋开了个玩笑，对方却显得不感兴趣。

于是，又是沉默。

忽然，只听外面的骑士一声呼啸，车停住了。古查刚要开口问怎么回事，就听得一个骑士叫道：“什么人……啊！”

长长的惨叫声回荡在夜空中，紧接着另两个骑士拔出剑，已经和对方斗上了。

古查脸色一变，他沉声说道：“大人，请您坐在这里不要动，我出去看看。”说完掀帘而出。

一个皮肤黑黝黝的青年人，单手持刀，与两个骑士拼斗。两个骑士呼叱不绝，手上却越来越吃力，青年则完全不做声。

很快，他一刀将一个骑士砍翻坠马，回身一记横斩，将另一个骑士砍成两段。所有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现实出他不凡的刀术。

“用刀的剑士……”古查双手亮出了拳刃，冷笑着，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表情，“好久没见过这么强的剑士了。”

青年的杀气沉静地增长。

古查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青年笑了，黑面白齿，显得十分英俊：“前吉芬总督杜桑之子，卢格！”

古查愕住了，这个名字的确惊人。与此同时，车帘掀开，陆锋走了出来。

卢格一看到他，笑得更开心了：“陆锋兄，我是特地来救你的！他们是奉康伯之命来带你走，一到普隆德拉，就直接把你投入大牢，然后秘密杀害。”

听到这话，不仅陆锋，连古查也是一愣。陆锋立刻明白过来，这确实是真的，他想到了狮囚等人的下场。

他把凌厉的目光射向古查，没想到古查居然老老实实地承认：“我确实不知道此事，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既然如此，你也是无辜的，就不要拦阻我，让我带他走吧。”卢格说道。

“不行！”古查异常坚定，“奉命行事，是军人的天职！”

卢格叹了口气，他想起了夜给他讲过的缘。他转向陆锋说道：“我们得赶快，他们要斩草除根，恐怕你的父亲，摘星叔叔，此时的安全也正受到威胁！”

“什么！”陆锋急了，他的目光带有威胁意味地投向古查，“古查先生，我很感激你这几天以来的照顾，但你若再挡道，我可要得罪了！”

古查站立不动：“来吧，你们两个一起上。”

陆锋望向卢格，卢格点了点头，竖起五根手指：“五分钟。”

※※※※※※※※※※※※※※※※※※※

陆锋与卢格急如星火地赶回摘星住处时，钟表停在凌晨五点。

陆锋看到的是一地鲜血，两个人倒在地上，原本整洁的居室乱七八糟。

“爸！”陆锋疯了一般冲了过去，抱起摘星。

摘星还有一丝气息，他的胸口与腹部各有一个巨大的创口，卢格马上过来尝试着止血，但随即摇了摇头。

摘星慢慢睁开眼，说道：“孩子，是你吗。”他握住了陆锋的手，随即笑了，两行血泪从眼中流出，“是你，太好了，你没事……”

“爸！你的眼睛……”

“没事……刚才打斗时伤了……不过，我杀了他，哈哈，杀了他……他比我强的，最终我还是战胜了他……”

“爸，我以你为荣……”陆锋看着对面那句尸体，却发现尸体的脸已经伤得无法辨认。

“孩子，你能回来，就好了……我死也瞑目了……可惜不能在死前，最后看你一眼了……”

陆锋忍不住哭出了声。摘星又说道：“你……出去一下，我跟这位先生，有几句话要说……”

陆锋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摘星对卢格说道：“年轻人，从刚才起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的气质很独特，我能感受得到……你是谁？”

“杜桑之子卢格。”

“杜桑之子啊……”摘星笑了，“好，好，故人有后了……

我之所以一直撑着这口气，就是担心陆锋的安危，一定是你救了他吧，多谢你了……”

“叔叔您过奖了。”卢格也看着那具尸体，“我想，这个人的脸一定是您故意划烂的吧？”

摘星叹了口气：“后生可畏啊，的确如此……

我是想给陆锋，最后留下点美好的东西，让他不要知道，原来自己一直信赖的部属，是康伯派来的密探……

以后，”摘星握住了卢格的手，“陆锋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卢格轻声答应，随即感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失去了力气，缓缓垂下。

摘星含笑而逝。

卢格心中感慨万千，他走出小屋，看到了背对他的陆锋。

“他走了？”

“走了。”

陆锋叹了口气，卢格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天，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云层已经散去，天空中居然出现了一轮明月。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这轮月亮格外醒目。

“黑了多年的夜，也该拨云见月了……”

（那一晚的月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四部·一将功成4.6星光大道

一个农夫模样的人，扛着锄头，哼着农家小曲，用力锄着地。他抬起戴着草帽的脑袋看了看天。

“天始终阴沉着，看来今年是不会有什么好收成了。”他叹了口气，笑了笑，又低下头，“有什么关系呢？”

悠悠地，他念道：“所耕本非土，心中亦无殊。亲友如相问，我意清如初。”

又有谁会想到，这个言行举止完全已是一个超然物外的隐者的人，就是当年叱咤风云的梦党首领，杰克。

※※※※※※※※※※※※※※※※※※※

杰克扛着锄头，枕着斜阳，踏着青草，回到了家——他亲手修建的小茅草屋。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谁知山野何处？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杰克念道，“常使英雄折腰，群沙竞淘，猛虎逐鹿，与天争高。到头来不过青冢一堆，黄土深郊，又有何人知晓。”

他偏过头，目光顺着山坡一路滑过去：“外面的世界，现在又怎么样了呢……那已经与我无关了，我现在是个农夫啊。”

“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吃一口自己种出的菜，喝一口乡下酿制的劣质酒。

日子，就这么过着。

晚上，躺在朴素的床上。当夜幕降临时，满天不见一颗星斗，连月亮都藏在云层后面。一片静谧与黑暗中，只有杰克的眼睛闪着熠熠的光芒。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十多年了……”

※※※※※※※※※※※※※※※※※※※

白天，继续锄地。傍晚收工时，杰克偶一转头，看到了山路上的三个人影。距离还很远，只能看到三个蚂蚁般大小的黑点。

“是谁啊？这么晚了却在山路上走？”杰克微微一愣，“大概是要去附近的村子吧。我一个老农，没人会来拜访的。”

杰克做好了晚饭，坐下来吃了几口，忽然叹了口气，站起来打开门。

五月的风带着暖意，不紧不慢地吹进屋。杰克一年到头都只是这一身农家装束，但冬天却不觉寒冷，夏天也不流汗。

这份寒暑不侵的功力，大概世间也不会有几人比得上吧。

“我是宁可带着这一身绝学，老死于山野之间，可是似乎老天还不让我安宁啊。”杰克的手中忽然多了一对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拳刃。

过了一会，三个人奔行到了他的屋前，一看到杰克正好整以暇地斜靠着门等着他们，立刻一惊，一起刹住了脚步。三个都是标准的刺客装束。

“我老了，想找个安静地方颐养天年。”杰克慢慢说道，“方还不肯放过我吗。”

为首的一个刺客叫道：“梦党叛贼杰克，我等肩负元首及康伯大人交付的使命，前来处死你！”

“像你们一样的人，已经来过十五批了。你们知道他们哪去了吗？”杰克打了个呵欠，指了指屋侧的耕地，“你们看，我的庄稼长得不错吧？”

三人脸色陡然一变，随着杀气爆炸性的膨胀，杰克忽地消失不见。随即是两声“扑通”的倒地声、一声怒叱，及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为首的刺客大概武功稍强一点，还来得及挡了杰克一下进攻。他的两名同伴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便尸横就地。

退后几步，刺客叫道：“你太狡猾了！”忽然，他的眼神变得极为惊惧，紧接着一声惨叫，胸前猛然绽开了三道血花。

在倒下时，他还喃喃地说：“不愧是……‘十六只手的杰克’……”

杰克的身形重新出现在小屋门口，还是那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斜靠姿势，还是那种疲倦的眼神。他拖起三具尸体，埋在了田边。

“知道我的庄稼为什么长得那么好吗？因为施的肥料与众不同啊。”

※※※※※※※※※※※※※※※※※※※

杰克刚躺下，便又起身了。

“奇怪，怎么又有三股气在接近？方以前派杀手都是隔几个月甚至几年才来一次，怎么这次前后两批离得这么近，才相差几个小时？”

更让杰克感到意外的是，三股气虽在急速接近，却感觉不到一点杀意。

“大概这次真的是走错路的旅人了吧？”杰克慢吞吞地起身。

敲门声刚一响起，杰克便打开门，看着外面的三个惊讶的访客。

“需要帮忙吗？”杰克憨笑得完全像个乡下农民，同时眼光迅速地打量了一下三个人。一个老人，两个青年。

老人答道：“哦，请问一下，您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叫杰克的人吗？他住在哪？”

杰克的笑容顿时敛住，略略盘算了一下以后，眼神犀利地说道：“我就是。”

三个人大惊，然后老人率先行礼：“参见首领。”两个年轻人也跟着躬身。

杰克不动声色：“首领这个词，我都三十年没听到过了。忽然一听，还真有点不适应。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

走过茅屋之时，两个年轻人都在想：“真想不到，这个老迈的农夫就是创建梦党的首任首领杰克，他看起来也没什么本事嘛，真难以把这个平庸的形象与现今一统天下的梦党联系起来。”二人都是梦党名将之子，但他们、甚至他们的父亲，都对当年那段结义兄弟反目相逼的往事不甚了然，不禁心想，“看来似乎是现任元首更有气质一些，也许当年的政变，元首才是正义的一方。”

老人虽也是第一次见到初任首领的梦党老臣，但却从心里深深敬佩着这位首领。只有亲历过梦党创建之初那段艰辛岁月的人，才能体会到从那种腥风血雨中走出来、活到现在的首领的不易。老人并不是随杰克的梦党主力军作战的人，而是另起炉灶的梦党地区分部负责人。但这丝毫不减他对杰克事迹的敬佩，因为他深深地明白，拼命握着权势不肯放手，与洒脱出世超然物外，实在是判若云泥的两种境界。

落座后，杰克为三人沏了茶。农家茶味道苦涩，两个年轻人都是强作笑脸地喝，老人则细细地品。

苦涩，是的，也许现在在座的四个人心中，都是苦涩。或为烟梦往事所苦，或为天下苍生所苦。

老人首先起身自我介绍道：“梦党原斐扬负责人，后任斐扬城主、梦罗克城主、文教司大臣，现无官职，枯木。”

两个年轻人也先后自我介绍道：“陆锋，梦之国原艾尔帕兰大队长，现无官职。我的父亲是梦之国原陆军元帅之一，摘星。”

“卢格。我的父亲是梦之国原吉芬城主杜桑。”

杰克的表情淡淡的，既不见惊奇也不见喜悦，与刚开门时他装出的憨笑截然不同。他说道：“杰克，梦党原首领。

陆锋，卢格，我虽已被流放，但对梦党的事务还是有所耳闻的。你们的父亲都是国之栋梁，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陆锋、卢格这才发现，这个已年过半百的老农夫，竟在言谈之间不知不觉地透出一种领袖气质。卢格答道：“家父现在还好。”陆锋则神情黯然地说：“父亲前些日子刚刚遭到暗杀而辞世了。”

杰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又问道：“我居住得这么隐秘，你们怎么找到的？”

枯木答道：“前些日子，我偷偷潜入老友狂彪的家中，整理他的遗物。在里面找到了他与布鲁克大人的通信。在信中，布鲁克大人提到了您的这处住址，我们便找来了。”

杰克淡淡一笑，说道：“狂彪，唉，一代名将，终为浮云。布鲁克，布鲁克……”最后这两声，似是责备，又似是惋惜。

枯木说道：“杰克首领，我们来此，是为了请您出山，推翻方和康伯的。我相信，只有您，才能重振梦党河山。”

陡然提出如此惊人的要求，三人都以为杰克城府再怎么深，也会有所反应的。没想到杰克只是泰然自若地一笑：“我拒绝。”

枯木自认城府就算极深了，但他不得不承认，今天见到的这位梦党前任首领，他的城府才深得超乎想象。

陆锋已急得叫道：“为什么？杰克先生，难道您不知道康伯为满足一己私欲，已经给梦党造成了多大损失吗？难道您不知道方元首对康伯的纵容，已经给全天下带来了多大的灾难吗？”

杰克淡然：“我知道。”

“难道您不知道梦之国昔日名将们，山特，伽利，亚尔密，我父亲摘星，狂彪，罗艺，他们都已经遭到了怎样的下场吗？”

“我知道。”

“难道您不知道梦之国的人才已经凋零殆尽，杜桑，惊天，默笛，康星，他们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

“既然您知道，为什么您不肯拯救天下苍生，拯救梦党呢？”

杰克叹了口气：“我没有那份责任啊。”

三人愕然。

“当初方发动兵变时，我就对他说过，‘只要梦党能走向光明的未来，谁来做这个首领，用谁的方法，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我的弟兄，你把我看得太浅了。这个位子，我并不是那么留恋。我愿意把它让给你。方，以后，你就是梦党的首领。’这就等于，已经把天下这个最重的责任，交给了他。现在，我没有权力，也没有义务，更没有责任，去推翻他的王朝。”

“可是天下苍生要求您去这么做，您就既有权力，也有义务，更有责任了。”卢格说道。

“天下苍生啊？”杰克一笑，“从起兵之日起，我就说要为天下苍生造福。后来，闲下来了，才能好好想想，什么叫天下苍生。

人都是自私的，而作为所有人的集合体，天下苍生就是最自私的。集体的目的便是惟利是图，为了利益，可以不惜一切代价，阴谋诡计，损人利己，关键时刻还要牺牲集体的一部分，为另一部分人谋利益。所以，世间也就没有了正义与邪恶，殊途同归的是利益。”

两个年轻人瞠目结舌。来此劝说杰克之前，他们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却仍没有预料到，这个首领不仅武功已臻化境，而且更是一身道理，竟然在语言上也是寒暑不侵、刀枪不入。

枯木叹了口气：“首领，我们三个没有您这么高深的领悟，也难以达到不问世事的境界。我等老的老，少的少，虽自知绝无希望战胜方和康伯，救民于水火，但自当拼尽全力，死而后已。”

杰克信步来到窗前：“今年的菜长的不错。我累了，你们走吧。”

三个人沮丧地离去。

※※※※※※※※※※※※※※※※※※※

杰克独自坐在田间的大石头上，看着自己的地。过去的三十年中，他也是这样，在农闲时，坐着回忆自己的往事。

政变后，杰克孤身一人被逐出梦党，他一路向北，悄悄地越过了王国军的封锁线，但还是引来了王国军的小股追兵。杰克埋伏在苏克拉特沙漠中，把自己埋在沙漠中整整等了一天一夜，忍受了沙漠白天的酷热与夜晚的严寒，然后在三百人的追兵小队经过时，从沙子中暴起发难，将三百人尽数屠戮。

在苏克拉特沙漠中，杰克没粮没水，徒步三个多月才走出去。其间迷过路，遇到过沙暴，最危险的是有一次被一大群苍蝇围住叮咬。杰克勉力前行后，却发现一个人一样大小的超级大苍蝇围着他飞。杰克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苍蝇王，虽然面对这么可怕的一只大苍蝇，他还是勇敢地将其格杀。由于溅上了苍蝇王的血，从此以后任何蚊虫都不敢靠近他。

“其实那些人们，又何尝敢靠近我呢？我生来就是不合群的异类，就连结义兄弟都对自己隔着一层。

是我像蚊虫，还是人们都像蚊虫呢？”

在沙漠中，杰克杀了无数魔物，吃沙漠狼的肉、重金属蝗虫的腿、魔锅蛋那已煎得酥黄的身躯，喝白蚁、波利的汁液、仙人掌摩卡体内的水，硬是挺了过来。出了沙漠，他又遇到小股兽人巡逻士兵，杀开一条血路冲过了兽人森林，进入妙勒尼山区。

在妙勒尼山脉中，杰克杀艾吉欧蜈蚣，杀艾斯蜘蛛，吃它们那肥美的身体，吃本是吃人的噬人花。杀死了来骚扰他的毕帝特地龙与飞龙，杀死了无数敢拦阻他的魔物。浑身沾满鲜血的他，最后来到了这个山脉中与世隔绝之地，并在此定居，以种地为生。离此处最近的村庄，就是再向北百里的妙勒尼矿场。

杰克在此定居的三十年间，竟慢慢在山野的熏陶中洗净了灵魂，悟透了许多道理。他越来越爱这宁静淡泊的幽居，也越来越变得宁静淡泊。

但是，这个世界也不是常让他清修的。杰克常常不远百里去往矿场，了解一些外面世界的情况。另外，在三十年间，他共接待了十六批不速之客，每批少则一人，多则十几人，都是满怀杀意、武功高强的刺客。在隐居后的第三年，他遇到第一批杀手，这批杀手来自布鲁克领导下的暗杀部队。

“说起来，布鲁克绝对是世间少有的暗杀与搜集情报的天才。我住得这么隐秘，他竟能在百事缠身之中，不露任何蛛丝马迹地查到我的住所。唉，可惜，他也已作古了。”

前几批暗杀部队虽然精良，但毕竟杰克是“十六只手的杰克”，梦党武功之冠。连布鲁克的武艺都有一小半是他教的，布鲁克手下那些小卒就更不是他的对手，几乎是被全员秒杀的。

在第五批刺客到来时，已是梦党三大战役第一战——爱尔贝塔战役之时了。在这批刺客中，有一个少年引起了杰克的注意。他留下了这个少年的命，放走了他。

但是，随后而来的第六批杀手，却带来了这个少年的头。

杰克开始明白，刺客这种生物，真的是决不留一丝怜悯的杀人机器。

艾尔帕兰阴谋后，由于布鲁克下狱，暗杀活动也中止了。由于怕泄露机密，布鲁克辛苦培养的暗杀人才全都被康伯屠杀干净。随后康伯在梦之王朝２５年秘密成立了直属于他个人的暗杀组织，这支部队虽然在搜集情报等方面远不如布鲁克的暗杀小组，但在战斗力上却超出后者。而且全都由死忠于康伯的刺客组成，其斗志异常可怕。这样的敌人，杰克在三年间接待了十批。其中最厉害的一批，共七个人，与杰克整整恶战了一天一夜。

杰克很清楚为什么两派人马都处心积虑地想干掉自己。他是梦党前任首领，更是一手创建了梦党的人。他的影响力大得惊人，若是他出山，难保那些知道他事迹的人不会对他顶礼膜拜，赢粮影从。所以，他的存在，无论对哪一派当权都是个威胁。也正因如此，所以杰克并不恨任何一派，不恨任何一个杀手，也不恨在背后下达暗杀命令的方。他们忌惮他，只是为了权势。他即便对他们说自己无意于夺权，他们也不会信。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想法去猜度别人，他们自己恋权，当然也就认为他没有道理不恋权。他们公事公办地来杀他，他为求自保，也只有敷衍了事地杀了他们。

“还是就这样下去吧……世界欠我的，我并无意去讨还。我欠世界的，我也不想偿还。世界，将从此与我无关。”

六月时，杰克独自坐在石上，悠闲地扇着草帽。很快，周围蝉鸣蛙叫，一片喧嚣。

杰克心情舒畅地闭目养神，不久便感到三股气接近了自己。他睁开眼，看到了枯木、陆锋、卢格。在黑夜之中，三个人影影绰绰的。

“又来了？我可是说过，我不会去的。”

“首领，今天我们带来了一个人，他想和您谈谈。”枯木说道。

“什么？”杰克一惊，竟然有人就在附近，而他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气！

“怎么可能？除非是……”

从三个人的身后，闪出了第四个人。面容俊美，白发及腰。

“夜！”杰克脱口叫道，他一下冲了过去，“哈，我就猜到是你！”

夜也同样笑着拍了拍杰克：“老家伙，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死掉！”

“三十年没见了，你还是这么年轻！”

“三十年没见了，你的变化倒挺大。”

听了这句话，杰克忽然从重逢的喜悦中拔了出来。他后退几步，说道：“是啊，三十年来，我对你的事，也有所耳闻。”

“你还是那么执著。”夜微笑，“这三十年，你真的悟到什么了吗？”

“我，一无所悟啊。”杰克也慢慢笑了，“你无论怎么阻拦梦党前进的脚步，都与我无关。我只想把三十多年前那场决斗，再进行下去。”

“恩，你还没有输，真是场漫长的决斗啊。”夜叹了口气，“你还在坚持你‘等贵贱，均贫富’的理想吗？”

“当然。”杰克得意地笑道，“你没能阻挡梦党，就证明了梦党的正确性。”

“可是执政后的方也承认‘等贵贱，均贫富’是不切实际的理想。”

杰克语塞，的确，一统天下证明了梦党的正确性，而梦党却又证明了“等贵贱，均贫富”的错误。这真是复杂的逻辑关系，而梦党现在的所作所为，也绝对称不上是正确的。

“杰克，出山吧。既然你不认为现在的梦党是正确的，为什么不对它负责到底呢。当初，你是一手创建了梦党，现在，能改变它、拯救它的，也只有你的手。”

“可是，我真的已无意于世俗。”

“杰克，其实只有你自己知道答案。这三十年来，你其实并没能完全对世俗无所牵挂。”

两人对视良久，最后杰克终于说道：“的确，我知道，其实我还有最后的一个牵挂。”

“那么……”

“出山，但不入世。”杰克坚定地说道，“我解决掉最后的牵挂后，便回到这里，再无遗憾地老去。”

“可是，抱着隐士之心，是无法发挥你全部的实力的。杰克，我必须唤醒你的武者之心。”

“不，即便抱着隐士之心，我也一样能战斗！”

“是吗？”夜无奈地摇摇头，“难道你刚才说要继续三十年前的那场决斗，也要用这种隐士之心吗？”

“是的。”

“那你是藐视我了？”夜猛地出手打向杰克，杰克伸手一挡，“叭”的一声，夜握住了杰克的手腕。

夜只握了一下，便松开了手，笑了。杰克则依然不动声色。

“三十多年的决斗，终于出了结果。”夜笑着说，“不过你我二人的较量，可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杰克，我终于似乎懂了你，却又似乎，从来没有懂过你。”

杰克只是淡淡一笑：“走吧。”

※※※※※※※※※※※※※※※※※※※

卢格悄悄问枯木：“他们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枯木答道：“三十年前那场决斗，我也只是有所耳闻。就是首领在创建梦党之初，与夜先生大战一场，刚才他们只交了一次手，却似乎分出了胜负。其中的秘密，恐怕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了吧。”

杰克与夜走在前面，杰克轻声唱着一首叫做《星光大道》的歌：

“站在过去与未来的接口，迎接一声又一声的嘲弄。

我不能哭，不能任海浪将我沉浮。

微笑与刀剑交织的路，我纵马跃过前人的脚步。

曾经自负，如今我却不再愎傲如初。

一步一步，我一定要坚持的住。

前方是雾，苦海无边，也没有回头路。

我一定要，走下去，走过这条星光黯淡的路。

前路没有指引，心中没有支柱。

但我也要走下去，走过这条路。

只是不要放弃，只是不要愧对自己。

在这条，星光黯淡的路。”

夜笑道：“我今天才发现，‘灿烂’与‘黯淡’的读音很相似啊。”

杰克慢慢说：“也许二者本来就一样吧。”

卢格走上来，悄声问夜：“你和首领的决斗，刚才出结果了？”

“恩。”

“谁赢了？”卢格很想知道，自己父亲的挚友、神秘美少年，和昔日首领之间，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夜神秘地一笑：“平手。”

（星光大道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第四部·一将功成4.7梦之终结（暂缺）

由于出版原因，本章暂缺

（火之镇魂歌）第四部·一将功成4.8外传·平凡的墓碑

某年，某月，某场不知名的战争。

“战争是什么，已不再重要，至少，对于参加它的人来说。”

聂伯这么想着，拼命地磨着刀。

“战争对一个普通士兵来说，只是杀，或被杀。我们不在意为什么要打仗，不在意将军们的谋略与预计，我们不在意战胜之后是否会获得荣誉与奖章。

我们在意的只是，让自己活下去。

我是为什么而参战的来着？

对了，是为了露丝。”

聂伯默默地回忆着以往温馨的日子。

“那时，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我们快乐地生活着，我，露丝。我每天要做的，就是在工作之余，喝上一杯清凉的啤酒，和露丝聊天。

我爱喝酒，却从不喝醉。我不让露丝闻到太多酒味，以免她认为我是个醉鬼，说的都是胡话。

我要说的，是的，我爱她。

如果排除了耶鲁的存在，小镇真是天堂。”

聂伯恨恨地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看着不远处睡午觉的耶鲁。他现在并不想杀了耶鲁，但那种恨意依然存在。

“耶鲁是个讨厌的家伙，整天游手好闲的，却去纠缠露丝。露丝之所以没有拒绝他，只是出于礼貌而已……是的，一定是这样。”

聂伯拧开军用水壶，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咂了咂嘴，出了口气。军队里不准带酒，这是他偷偷带的。

“后来，他们打来了……”

对于士兵来说，敌人——“他们”，只是一个模糊的存在。事实上，他们真的存在吗？

他们，一直存在。

“他们杀了露丝……”

聂伯感到一种烈火正在体内燃烧。

“我参了军，后来发现耶鲁那讨厌的家伙也来，他也爱着露丝。我们居然还被分在了同一个小队，真是活见鬼……

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每一个，是的，每一个……为露丝报仇。我想，耶鲁那家伙的混帐脑壳中大概也是这个想法——如果他真的爱露丝的话。至少，无论我们再怎么厌恶对方，这一点上我们总算有了共同的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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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在动，每个士兵在奔跑，这宏伟的队列跑步最终混成了让大地震颤的洪流。脚步、马蹄、车论，一切都在不规则地翻滚着。

“该死的……跑这么快，说是要突击一个什么小镇……”

特种兵聂伯，军龄：三年，职业：刺客，隶属特种第五小队。

“刚参军那会，我就以强壮的体格和坚忍的毅力赢得上司的赏识。当时，上司拍着我的肩膀夸我有志气，要我报效祖国，并推荐我进了特种兵训练营。去，那些只知道腆着肚子发号施令的军官懂什么，我只是为了露丝在战斗而已。

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跟我一起被推荐成为特种兵的还有耶鲁。

或许这是我们两个宿命中的死斗？”

特种兵耶鲁，军龄：三年，职业：铁匠，隶属特种第五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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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出现了，在不远处的原野上，星星点点散布着一个小队。

“笨蛋，就这么一点人，哪挡的住特种部队的冲击。”聂伯感到自己手中的刀有些急不可待了。是的，他一定要赶在其他人之前，多杀几个敌人。

聂伯冲在全军最前排，扭头发现耶鲁也一样。

“妈的……”聂伯暗骂一声。

当那几个敌人回过神来，发现这支可怕的部队时，他们立刻拔出刀加入了战斗。但是，一切抵抗都是徒劳的，特种兵的攻势犀利得无法抵挡。

在两军交锋的一刹那，聂伯已经如同鬼魅一般绕到了一个敌军士兵背后，短刀伸向敌人的颈动脉。但他随即发现，这个敌军不简单，竟然马上用手中的兵器挡在脖子上，躲过了致命的一刀。

聂伯马上转回敌人正前方，打量着自己的对手。这是个大汉，手上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锤子。

“爪子真挺硬，但我下一击就送你上西天！”

聂伯整个人如同一团疾风，绕着那大汉急速地转动起来。大汉反应虽然敏捷，但行动不便，瞬间便被聂伯锋利的短刀大卸八块。

“第三十七个。”聂伯狠狠地在心里数着。

当他寻找下一个敌方士兵时，却发现所有的人都已被战友们杀光了，残余敌军正仓皇地向小镇方向逃窜。

“真是不堪一击。”聂伯啐了一口。

没有人休息，所有特种兵都知道此时该做什么。任务尚未完成，他们立刻重整队伍，向小镇方向前进。

一路上没有再遇到任何抵抗，整支队伍来到了小镇中央的广场上。看来战争并未给这个小镇带来太大的创伤，不少居民都从窗口探出头来，惊慌地看着这支不速之客。

“我军已完成对小镇的占领！全军散开搜索残敌！”小队长高声下令。几个人已经准备要去把自己军队的战旗升起。

就在这时，聂伯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某种令人不安的共振。

只是轻微的共振，瞬间变成震耳欲聋的轰鸣！聂伯抬起头，看见一道光。

一道很亮很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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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伯剧烈地喘息着，捂着左臂上的伤口。

“见鬼，被敌军算计了，这是个陷阱啊……”他努力地为自己止血，撕下一截衬衣包扎了伤口。

刚才那一瞬间的怒雷强击，威力十分惊人，看来不止是一个巫师在施法。聂伯站得比较靠边，才没有被当场烧成焦炭，但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现在他的左臂都失去知觉了。

在雷声响起的一刹那，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出于本能，他脑海中闪现出一个字：“跑！”

他现在正站在一条漆黑的小巷中，惊魂未定。

“看来全队只剩我一个人幸存了……”聂伯不安地掏出烟，点上一根，以使自己平静下来。他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忽然，脖子上一凉，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不许动！”

“好吧，好吧。”聂伯吐出了烟，心想：“今天已经够倒霉的了，还会怎么样呢？”

他闪电般地向后飞出一腿，踢在那人的肚子上，随即豹一般地拔出刀回身扑上。

“第三十八个！”聂伯把刀从敌人的胸膛上拔了出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对杀人已经麻木了。但这是必需的，在战场上，稍有手软就会付出沉重的代价。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大多数人把‘敌人’抽象成一个符号，他们强迫自己不去想，被自己杀的人会不会也是父母的爱子，孩子们的父亲。

而我却不一样，我把敌人看成人。

是的，他们每一个，都是杀死露丝的人。”

聂伯捡起地上还未熄灭的烟，放在口中。他慢慢站起身，走向最近的一个房屋。他很清楚，敌军必将搜索这个地区，肃清像他这样的幸存者。再呆在街道上，迟早会被包围，惟有躲进当地居民的房子里，胁迫居民，才有希望保住性命，再伺机逃脱。

走到门口时，迎面一个黑影一闪，聂伯警觉地躲进了阴暗的角落。随后，他看清了那个人的特种部队标准军装，才松了口气。

“喂，出来吧，自己人。”他边小声说，边走了出来。

能在这种逆境中遇到一个自己人，这令他极为兴奋。毕竟两个人在一起，生还的希望就大了很多。

那个人犹豫了一会，终于也迟迟疑疑地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看到那人的面容时，聂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是耶鲁。

“我就知道，今天的厄运决不会到此结束。操，真见鬼，怎么偏偏又遇上了他！”

但是，无论再怎么厌恶，战友终究是战友。聂伯不情愿地对耶鲁使了个眼色，指指门。

耶鲁也是满脸厌恶的神色，但他显然与聂伯一样清楚现在的情况。他明白那眼神的意思，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把门踹开，耶鲁喝道：“不许动！”同时聂伯立刻以伪装状态潜入屋中。

但两个人都惊呆了，屋子里只有一对瑟瑟发抖的母女。从衣着来看，是中产阶级。

不过耶鲁还是硬起心肠，恶狠狠地吼道：“给我们拿水和食物来，快点！”他边说边走过去，一把将女儿从母亲怀抱中拉出来，用铁锤指着她的脑袋，“给我们安排个干净的住处，在我们安全离开前，不准对任何人说起这事，不然你女儿就完了！”

母亲还陷在惊慌之中，半晌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她颤抖着按照耶鲁说的做了，把二人带到楼上一个房间安置了。耶鲁拿出绳索，把那女孩捆了个结结实实，扔在了房间里。

忙完了一切，他才懒洋洋地坐下来对聂伯说：“你这个笨蛋！刚才怎么什么都不做，全让我一个人干！”

聂伯一言不发，出了房间，走下楼。不出所料，他看到那个母亲正站在窗口，焦急地向外张望，显然是准备向人求援。

“哧”的一声，一支匕首准确地插在她旁边的墙上，女人吓得尖叫一声。

“我不得不警告你，女士，我们都是特种兵。在安全离开之前，我们不会有一点仁慈，不会有一点纰漏，我想你不会想让你女儿成为我手下第三十九个牺牲品吧？”聂伯冷笑着说。

女人默默地从窗口走回来，聂伯过去拔下了那柄匕首——毕竟现在还没安全，说不定什么时候这匕首还可以派上用场。

然后，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聂伯问道：“你叫什么？

“莉莉。”女人低声回答。

“很好，莉莉女士，我保证只要我们安全离开这里，你的女儿就不会有一点损伤。”

莉莉听到这话，似乎松了口气，但聂伯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同时，我也保证，只要我们一旦遭到任何形式的威胁，我们是决不会吝惜多拉几个人陪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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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伯回到房间，耶鲁正懒洋洋地斜靠在窗边：“搞定那个女人了？”

聂伯点点头。

被绑着的女孩惊恐万状地叫道：“你们对我母亲做了什么？”

聂伯一个箭步冲过去，用短刀的刀片抬起女孩的下巴。

“听着，要是你还想要命的话，就别作声。只要你乖乖的，我就不伤害你们母女，要不然，你们两个一起死！”他眼中闪露的凶光让人绝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女孩终于也老实了。聂伯疲惫地坐下来喝了口水，才发觉自己刚才的神经是如此的紧张。

耶鲁斜睨着他：“窝囊废。”

聂伯冷冷地回敬道：“不清楚形势，只知道起内讧的人才最愚蠢。听着，你要是想打架，回去以后我奉陪到底！”

耶鲁翻了翻白眼：“那你可得坚持到活着回去才行。”

聂伯“嘁”了一声，叫女人拿来磨刀石，继续自己磨短刀。

“你除了磨那把垃圾以外还会干什么？”耶鲁声调拉得长长的。

“闭嘴吧，垃圾。”聂伯拿出烟和火柴，丢给耶鲁。

“哈，谢谢。”耶鲁自己点上，又丢还给聂伯。聂伯也点上一根，叼着烟含混不清地说：“你这混蛋早就想要这个了吧。”

其时，明月已经升起。透过窗户，外面是巨大的圆月。窗旁，是斜倚着的耶鲁，一手插在夹克的兜中，一手夹着烟，头偏向一旁。地上，聂伯坐着磨刀，大衣披散在地板上，嘴里叼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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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耶鲁用力地吸了一口，扔掉了烟蒂，说道：“喂，你磨完刀就去睡。”

“你当我是小孩子吗？”聂伯把刀收起来，说道，“我这里还有烟，能熬一夜，倒是你，受不了就去睡。”

“哼，随便你。”耶鲁拢好夹克，倒下就睡。

两人都十分清楚，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中，必须有一个人醒着，以应对局势的变化。

聂伯一直靠着墙坐着，右手紧握刀柄，看着已睡熟的耶鲁，他笑了。

“这个混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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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房中的人都还在睡着，聂伯警惕地用充满血丝的眼睛注视着周遭的环境。忽然，他嗅到了一丝不安。

聂伯站起身，从窗口正好可以看见下面有一队士兵正走向这一户的门。

聂伯啐了一口，立刻用最快速度打开门，冲下楼。与此同时敲门声很不友好地响起。

和衣睡在沙发上的女人已经醒来，就在她要冲过去开门的一瞬间，聂伯出现在她身后，低声说：“你自己知道怎么应付。”

女人愣了一下，慢慢走向门，打开来。门外正是那些士兵。

“女士，抱歉打扰。请问您这里有什么不寻常吗？”

女人答道：“没有。”

“前些天那场战斗中，有一些敌方的逃兵可能还在附近逗留。我们刚才在你房屋旁边的小巷中，发现了我们弟兄的尸体，敌人下手非常狠辣，如果您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请立刻通知我们。”

“好的。”

等那些人走了，女人关上门，聂伯才从隐匿状态中现身。

“很好。”聂伯说道，“以后就这样。”

慢慢地，他问道：“这间房子的男主人呢？”事实上，从刚进这个房子起，他就在疑惑这个问题了。如果这房子里还有个男主人未回来，那么他一旦出现，对聂伯和耶鲁的威胁就很大。

“他……”女人忽然掩面啜泣起来，“他在保卫城镇外围的战斗中战死了……”

聂伯一下愣住了，又接着问道：“他有什么外表特征？”

“他身体很壮，手里拿一个造型奇特的木锤……”

聂伯猛地一惊，他强自压下嘴里的苦味。

那正是自己的第三十七个牺牲品。

他慢慢转过身，上了楼，听到身后的女人在边哭泣边唱一首歌。她声音很轻，但聂伯能听出里面的哀伤之意。

这是第一次，在聂伯心中，“敌人”不再是仇人，而是一个可怜女人的丈夫，一个可怜女孩的父亲。“敌人”的体内，也流着一样的热血，被冰冷的刀刃砍开时，也会痛。

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房间，聂伯抱起那被绑着的女孩，轻轻放在了房间的小床上。回过头，他对上了耶鲁的眼神。

“耶鲁，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打仗呢？”聂伯坐下，拿出一根烟。

“笨蛋，”耶鲁目露凶光，“当然是为了露丝！至少我是！”

“我也是，但是我一直在想，就算我们杀再多的人，露丝也活不过来。而我们反而造就了更多失去儿子的父母，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亲的孩子。我们自己的仇恨难以平息，却又播洒了更多仇恨的种子。”

两人长久地默然无语，各自想着不愉快的心事。然后耶鲁开口说道：“与其去想那些费心思的事情，还不如想想怎么活命呢！”

“这么说，你已经有办法了？”聂伯恢复了那种冷冷的口气。

“很简单，在这里呆着。”

聂伯刚喝了一口水立刻喷了出来，他跳起来就要开骂。

“笨蛋，我还有下半句呢！”耶鲁吼道，“现在外面搜的正紧，我们等风声过去再走|奇-_-书^_^网|，回去找大部队会合。”

聂伯听了，又坐了回去，半晌，悠悠地吐出一句：“这还差不多。”

到了夜晚，耶鲁说：“今晚我守夜。”

聂伯也不答话，立即躺倒。

“我才懒得和这个笨蛋争，他爱醒着就醒着吧。”聂伯心想。

就在他快要入睡之时，“咣！”，腰上挨了一脚。

“靠！你又干什么！”他一下跳起来，只见耶鲁勾了勾手指：“喂，烟拿来！”

聂伯把烟丢给他，又睡了。

就这样，平安地过了一天又一夜，然后又轮到聂伯守夜了。

午夜时，聂伯感到有些困，想摸烟时，却发现烟已经抽完了。

“见鬼。”聂伯轻声骂了一句，却听到楼下，女人哀伤的歌声又传了进来。

这次，聂伯听到了歌词：“守着窗儿流泪，看着天慢慢黑，会不会，心爱的人一去就不再回。”

在轻轻的曲调之中，聂伯感到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飘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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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的一声，聂伯在耶鲁军靴的问候下醒了过来。

“又干什么？”聂伯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守夜时睡着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蓦地觉得有一点不对头。

“怎么回事？”他问面如寒霜的耶鲁。耶鲁冲那张小床努了努嘴。

聂伯也朝那边望去，猛地发觉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那个女孩不见了！

聂伯立即出了一身冷汗，他冲下楼——果然，女人也已不见了！

他立刻返回房间，叫道：“耶鲁！真见鬼……我，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起，我们快走吧！”

耶鲁斜靠在窗边，说道：“晚了。”并示意他看窗外。

聂伯走到窗前，向下一看，立刻吸了一口冷气。

“妈的！”

下面足足有几百个人，职业各异，以剑士、巫师为主。这个小屋已经被包围了。

这时，下面有一个铁匠大身喊道：“楼上的两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顽抗，快快投降！”

聂伯脱手将那支从墙上拔下来的匕首飞了过去，铁匠应声而倒。

“我们快去防御正门！”耶鲁边说边冲下楼，举起铁锤躲在正门旁边。聂伯随后而至，隐匿了躲在另一边。

“砰”的一声，正门被一脚踹开，不过与聂伯他们那次只是把门踹开不一样，这次整扇门都倒了下来。

耶鲁大喝一声，浑身的肌肉绷紧，一记大地之击重重地砸在地上。第一时间冲进来的六个敌军立刻被震得晕头转向，动弹不得，聂伯立刻扑上去在每人颈上拉了一刀。

门外一阵羽箭射入，二人被迫躲开，又一批敌军冲了进来。这次耶鲁还没能及时举起铁锤，胸口就中了一剑。

“可恶！”耶鲁怒吼一声，铁锤将对手的脑袋敲得粉碎。与此同时耶鲁在敌丛中穿梭来往，也杀了四个人。

但正门已守不住了，二人退上了楼梯。一楼立刻被敌军挤满，耶鲁扔下杂务阻挡敌方前进，聂伯趁杂物挡住敌方视线的一瞬间，伪装了冲下去，又杀了五个人，当他退上来时，身上已多了三道伤痕。

“妈的，都是你这笨蛋！”耶鲁边说边打死两个冲上来的敌人，仿佛他骂的“笨蛋”是这两个家伙。

“我也不想这样啊！”聂伯一刀划过，切开一个敌人的喉咙，“第五十个！”

忽然，楼下的敌军如潮水一般退了出去，就像他们涌进来时一样迅速。正在惊愕之时，聂伯听到外面一个声音在下令：“巫师集合，使用怒雷强击，夷平这间屋子！”

“妈的！”两个人同时冲上二楼，来到窗前，却见下面的敌军早已戒备森严地守住了所有的出口。

逃不掉了。

此时，一阵嗡嗡的咏唱声响起，同时雷霆的声音已在天空中若隐若现。

两个人靠在墙上，喘息着。聂伯说：“耶鲁，我想我这辈子从没有如此地厌恶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

耶鲁偏着头没看他：“我也是！”

“哈哈，”聂伯笑了，“笨蛋！”

“白痴！”

相视而笑。

当巨大的雷鸣声响起时，视野变成一片雪白。

杀人，还是被杀。

为了什么。

已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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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在某处公墓，可以找到聂伯和耶鲁的墓碑。

墓碑很简单，与大多数平凡的墓碑一样。

“聂伯，特种兵，刺客。”

“耶鲁，特种兵，铁匠。”

不知道是谁立的碑，或许是他们的祖国为纪念他们的功绩而立，或许是他们的敌人为敬仰他们的勇气而立。

或许是千千万万个像他们一样的人为他们所立。

现在，整个大陆，从朱诺到克魔岛，从依斯鲁德到克雷斯特汉姆古城，到处都是这种平凡的墓碑。

（平凡的墓碑END）

（《火之镇魂歌》全书完，有关夜、梦之国、卢恩王国后裔的故事，敬请期待《纯白狂想曲》）

（纯白狂想曲）第五部·江山易改5.1轮回

梦之国２３年，元首方逝世，举国悲哀。

但是，国不可无主。

宫殿之中，卢格和陆锋看着忙忙碌碌的人们，默然无语。

“国家最后的权力核心——元首方死了，而唯一一个把持朝政的重臣康伯，也随着元首而暴卒。那些原先唯此二人马首是瞻的大臣们，一定群龙无首了吧？”

“大部分人其实还是唯康伯马首是瞻才对吧？”卢格的笑容颇有英气，“虽然首恶已除，但余党未靖。陆锋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的确如此……”

二人正在谈论，一个白衣的老者向他们走过来。

“枯木先生。”二人一起过来迎接。

“唉，老了，老了。”枯木原本便满脸皱纹，此时更显得苍老。但他的眼睛却不像三年动乱时那样无神、沉寂。

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对新时代的希望。

“孩子们，夜告诉我，你们赢了。这真是太不易了。”枯木一手握住一个人，“这个国家，将来就看你们的了。”

“枯木先生，快别这么说。”卢格能感到老人的激动，“没有您出谋划策，我们又怎能获胜呢？我们应该好好感谢您才是。”

老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你们应该感谢他们。”老人的手指向天边。

两人知道，他指的是夜和杰克。

“那两个男人，真正的男人啊……”枯木眼神飘渺，“他们是真的可以改变世界的人，只要他们愿意……只是，他们那么的寂寞，却又那么的洒脱。

陆锋，卢格。”他回到现实，“你们的父亲，都是梦党最杰出的人。你们自己也知道，这次变故之后，你们势必身居高位。我这老头子没多少年好活了，只希望你们能像你们的父亲一样，公正，廉洁，刚直不阿。”

两个人都点了点头，他们年轻的胸膛中，热血在沸腾。

枯木又说：“送你们两个一句话吧。是早年杰克先生说的。我虽没能亲耳听到，后来听人复述，也是深受震撼。”

他深吸了一口气：“文臣不爱财，武臣不惜死，天下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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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大臣在密实中窃窃私语着什么。

“就凭那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想入主中枢？”

“就是，我看，说什么也要扶个忠于元首的人登位。”

“不如扶康星大人的儿子康平即位？”

“我支持！”

“我也支持！”

这时，一个老成持重的老臣挥了挥手：“各位，各位，冷静一下。现在陆锋和卢格已经控制了军队，我们已经没有机会了。不如先扶他们其中一个登位。那时他们必然为了争权夺利而自相残杀，我们再相机行事。”

“胡说！”一个满脸胡子茬的武将拍案而起，“不扶康星大人的儿子登位，就是天王老子我也不认！”

老臣冷冷地看着他：“那你就自己去跟他们的人马拼吧。那可是踏破三万精锐卫戍军的铁骑！”

“遗憾……如果你们听了他的话，也许最终倒真的能成功呢。”一个幽幽的声音忽然传入众人耳中。

“什么？！”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大门。

“轰”的一声，大门猛地被推开——准确地说，是整个倒了下来。门外，冷冷站立着的正是陆锋和卢格，身后还有无数士兵。

“陆锋！老子跟你拼了！”那武将见这阵势，自知机密泄露，决无生路，索性决死一拼。他猛地窜起，手中剑极快地出鞘，直刺向陆锋。

陆锋眼看着剑锋逼近，竟不闪不避，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当”的一声，剑被刀挡住，出刀者是有“百刀”之称的卢格。

卢格挡住这一剑，用的是拔打术和左手用刀的反手刀，紧接着他持刀的左臂一卸力，身法极似夜的风格，同时抛刀术使出，刀已交到右手，右手用的却是斩首流的刀法。一刀之下，那武将头颅飞起，血溅五步。

陆锋避开飞溅的血沫，冷笑道：“你们在此秘密集会，图谋不轨，下场便是如此！你们要是肯听听他的话，”他指指那个已面如土色的老臣，“也许还有机会。真让你们潜伏上十年，也许我们倒真疏于防范了。”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都是些无谋匹夫。难道康伯死了，便无人能算是真正的枭雄了？”

他转过身，背对屋里众人，面无表情：“杀！”

士兵蜂拥而入，瞬间屋内响起惨叫。

卢格眉头一皱，贴近陆锋：“陆锋兄，这样怕是不妥吧？这些都是国家大臣，全杀了难免引人非议啊。”

陆锋摇了摇头：“为免除后患，唯有斩草除根。顾及一时的非议，却留下长久的隐祸，决非明智。卢格，我们这些即将为天下谋划的人，不能有妇人之仁啊。”

就如同康伯所做过的一样。陆锋不会忘记那个出现月亮的夜晚所发生的事。但自从他执政之后，却开始明白康伯这种做法的必要性了。

必须把全局执掌在手心上，任何可能破坏局面的不安定因素，都应该除去——康伯当时，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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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和康伯暴亡的事件，被称为二十三年十月三十日事变。而紧接下来，就发生了屠杀群臣的事件。此时，陆锋、卢格、枯木已经共同执政三个月。

虽然在建国纪念日十一月十七日的庆典上，陆锋宣告了新时代的来临，但是许多制度还尚未完善。

梦之国２４年１月，三人正式对全国公布了法案，宣布暂时不设元首，但沿袭方的六司制度。陆锋主管军事、外交，卢格主管财政、文教，枯木主管监察，三人共同议政以负责行政司的事务。其余的各级大臣，也纷纷提拔新人任用——大部分来自艾尔帕兰和吉芬，也就是两大新权臣的故乡。

事实上，这种分权是十分微妙的。虽然六司之间是互不干涉事务的，但陆锋和卢格毕竟同出于军队，在建立新时代的军队中，二人的势力各占一半。也就是说，名义上，军事事务是陆锋负责，但实际上二人仍是共同协商。在枯木的调和之下，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着平衡，维系了这种分权关系。同时，枯木又是个仁厚的人，他在监察司全面改革了康伯留下的积弊，尽很大的努力消除特务统治，以使国家走上正轨。

就这样，两大权臣执政的局面，维持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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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格，你看，这是前日古城发来的外交文件。”昔日忙碌的议事厅中，如今只剩两个勤政的身影。

卢格匆匆看完，抬起头：“古城这是要宣战吗？措辞如此激烈，指责我们是‘窃国之徒’。”

“无所谓，古城历来是化外之地，不懂礼仪，指望他们能发来文绉绉的贺信反倒是奢望了。”陆锋抿着嘴唇，“不过，如此的交涉语，相信他们也是准备一战了吧！他要战，那便战！”

卢格思忖了一会，说道：“似乎不妥，你想想，在方元首执政的二十余年间，古城一直表现的很驯良，为何现在却忽然要挑起战衅呢？说他们是要为方报仇？可是他们明明与方又没有很深的交情。”

陆锋听了此话，也静下来思索了一下，说道：“也许是方元首在世之时，国家虽然混乱，但军队依然强大。是以古城不敢妄动。现在我国经历内乱，人心不稳，军队的力量有所衰减，也许他们就是看准这个机会，想来占点便宜吧？”

“不像……”卢格沉吟道，“不如去调查一下。”

二人看着那封文件，却一时犯了难：调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想挖出古城挑衅背后的真相，恐怕即便那位最杰出的刺客专家布鲁克在世，也要用很久吧。而这封文件却是必须立刻回答的。

“我们毕竟与古城有过盟约，不如先采取怀柔政策。”卢格说道。

“怀柔？方元首执政时，就一直对他们怀柔了。而古城那些家伙，我相信他们心里一定也没什么诚意，早就觊觎着富饶的人类世界了。倘若再放任不管的话，等他们发展的更强大了，也许人类世界就压制不住他们了。”陆锋表示了反对，“而且，我想，大概当初方与他们订立盟约的时候，本身也没有什么诚意，双方本就是互相利用。何况现在是他们先破坏了盟约，所以我们既有理由、也有必要，对古城出兵。”

“你要对古城用兵？”卢格吸了口凉气，“陆锋兄，我们的国家才消停了四年，大动乱所伤的元气还没完全恢复呢。此时动兵，于己不利啊。”

陆锋脸部的线条在光下显得刚硬：“可是，对方已经欺到咱们头上了，再不反抗，就要亡国了。”

卢格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认为，陆锋把局面想的太坏了。倘若己方按兵不动，古城那边看不清虚实，也未必就敢发兵。何况就算古城发兵，局面也不至于恶劣到“亡国”的地步。另外，在卢格心中，他认为古城这次发来的文件不过是一种恫吓，而并非是蓄意挑起战争的战书。古城只是想从新生政府身上捞些好处，而并非是想双方刀兵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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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国２７年国庆大典上，陆锋讲了许多话，总结了过去几年的经验和教训。同时，他提出要在几年里使国家强大起来，慑服四方，为百姓创造一个太平盛世。

卢格什么都没说，他看着陆锋兴高采烈的样子，心中却想：

“他说的是创造，而不是守护……

为什么居于高位者总是想着创造，而不是守护呢？”

他想起了父亲杜桑，在同时代的无数人物中，杜桑只是默默无闻的一个凡人。但在他守护吉芬的那些年中，无论古城、兽人还是人类，无人敢于挑战吉芬大城的牢固。

“他筑起的，不仅是吉芬的城墙，更是吉芬的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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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庆典之时，夜却远在荒凉的妙勒尼山脉里，在一间简陋的草屋中。

杰克已到了弥留之际。

夜看着这个已显老态的武者，什么也不说。杰克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他已经这个样子三天三夜了。

但夜知道，他其实一刻都没有睡去。

忽然，杰克睁开了眼，眼中放着光芒。那样的光，仿佛他又回到了三十年前，又是那个威风凛凛的梦党首领了。

“回光返照了？”夜丝毫也不避讳。

杰克仿佛用了很大力气，吐出一口气，苦笑着拍了拍胸口：“老家伙没救啦……唉，康伯真是厉害，死亡气息没直接侵入我的身体，居然还是能危害我的生命。”

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夜，为什么你没事呢？”杰克望向夜，随即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自己，“咳，我真蠢，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呢。”

“我倒真想一块走了呢。”

“那怎么行。”杰克笑着说，“不过，只有我一个人，黄泉路上真是……寂寞啊……”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夜忙摇了摇他：“喂，醒醒，懒鬼，还没到天黑的时候呢！”

杰克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一下子又迸出些许光芒，这是一个人在将死时所爆发的最后的精神力了。他紧紧握住夜的手，紧得令人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垂死之人的力量。他急促地说：“夜……答应我一件事……最后一件事……你要替我，永远守护这个国家，不让她被任何力量侵袭，不要让她被时间被腐蚀！”

夜愣住了，他没有料到，在最后一刻，杰克仍如此牵挂这个国家。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让你为难，但是，只有你，只有你能做到！夜，看在我们相识一场，求求你，答应我吧！”杰克剧烈地喘息着。

夜不忍面对那种热切的目光，终于闭上双眼，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杰克手上的力量忽然便消失了，但嘴唇还在动。夜俯身过去，听到他说：“难为你了……我很抱歉……

告诉孩子们……‘文臣不爱财……武臣……不惜死……天下……天下……’”

杰克的双眼瞪得越来越大，气却再也吸不到肺里。

“天下……可……平！”

夜感到热切地握着自己的那双手忽然松开了。

永远地松开了。

杰克闭上了双眼，再也不动。

支撑一个人走过六十年孤独的力量，就这样彻底消失了。夜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一千年了，多少好友，就是这样离去的。

只是，誓言永不朽坏。

一句话。

便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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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格趁着公务较闲时，从普隆德拉告了个假，马不停蹄地回吉芬了。反正在议事厅他也呆不住，满耳都是陆锋策划进攻古城的事。陆锋已经把负责财务的随军大臣都指定好了，是个叫白安国的年轻人，是在屠杀事件之后被提拔上来的。据说为人很有才干，很得陆锋欣赏。卢格也只好选出最优秀的人才——帐下首席大将古莱。陆锋随即把古莱任命为此次进攻的主帅。

古莱早在卢格夺取吉芬城反抗康伯时，就已经是卢格最信任的左右手了。后来他又是随卢格冲击都城卫戍部队的先锋。可以说，是一个追随卢格多年，忠心耿耿的大将。而且古莱对统军非常有天赋，行军布阵很有章法，卢格很欣赏自己这个个子不高却勇猛异常的下属。

现在，卢格在心里叹息一声：自己最得力的大将，已经被牢牢地绑在陆锋的战车上了。

虽然卢格不支持这次出兵，但此时，行政大权已经主要握在陆锋手中了。既然出征已是定下的事，卢格也只能尽自己的努力，把最好的钢用在刀刃上。这场战争已不仅仅是保家卫国，更事关梦之国新政权的威信。

只是——卢格叹了口气——他不安地感受到，自己和陆锋的手下人，已隐隐分成两个派系了。

是什么东西，在短短四年间，让两个志同道合、并肩作战的好友，变得如此遥远了呢？

※※※※※※※※※※※※※※※※※※※

年迈的杜桑，虽然已满头白发，气度仍是非凡。

“多少年没回家啦？”杜桑并没有对儿子的突然归来表示太多的惊喜。

“父亲，真是对不起了，公务繁忙，即使逢年过节也回不来。”卢格低下头。他感到，在这位父亲面前，自己永远只是个孩子。

“呵呵，干吗那么认真。”杜桑挥了挥手，哈哈大笑，“好男儿志在四方，何况你这个职位，本来便是把自己全部奉献给了国家。国家国家，没有国，何来家？所以，你治好你的国，便是顾好了你的家了。”

话虽如此说，但卢格心里总是有一丝歉疚，他观察着父亲。父亲比以前臃肿了些，行动迟缓了许多。早在两年前，陆锋、卢格初掌大权时，便已由枯木的监察司负责，系统地纠正了三年动乱中的错误。杜桑这种被逐走的重臣，自然是平反昭雪，厚加抚恤。政府招了不少有类似经历的人重新回来任职，杜桑却以上了年纪为由，婉言谢绝了。

“卢格，你弟弟威尔怎么样了？”杜桑十分关心自己这个小儿子。

“父亲放心，威尔在艾尔帕兰当骑军都统，安好的很！北方少战事，他在那里不会有问题的。而且，据说小伙子年轻有为，连一些资历比他老的人都很佩服他呢！”

“哦，那就好……卢格，我看你这次回来，不是单单为了聊些闲话吧？”

“是的，父亲。”卢格面容一肃，“事实上，陆锋坚持要对古城用兵，儿子这次回来，就是想听听您的看法。您当过吉芬总督，一直很熟悉这里的情形。”

“对古城用兵？”杜桑一愣，随即捋着胡须笑道，“不错，不错，陆锋小子有志气。

不过，古城可不容易对付啊。方元首当年逃亡至古城时，古城中分为两大势力——以黑暗领主达克为首的，和以死灵骑士布拉德为首的骑士团。方元首得到了达克的支持，不久达克火并布拉德，全盘掌握了古城的大权——这些都是禁止谈论的秘闻，你出去后不要乱说啊。”

卢格点了点头。

“当年，似乎方元首与古城有什么协议，然后古城出了重兵帮助他击败王国军。但现在，大概古城势力又壮大了，他们已经不满足于既得利益，此次挑衅，大概就是想逼迫你们修约吧。

他们的武力，也确实是不容小觑的，达克统一后，麾下部队仍分为三种：恶魔，骑士，不死生物。其中不死生物最多，它们是古城的基层部队，没有智慧，打起仗来不怕死。不过它们的首领却很邪恶、狡猾，不好对付。比如邪骸战士长、腐尸首领这种级数的魔物，你们肯定会遇到。恶魔中数量较多的是恶魔侍者、恶魔女仆、幽灵剑士等。恶魔中最强的是以达克的护卫为首的迷幻之王，是一种拥有强力魔法的恶魔。一个这种东西，足以使一个无防备的小队有来无回。骑士团在古城中数量最少，却是战斗力最惊人的部队，其主要成员是深渊骑士和血腥骑士。原先，骑士团是死灵骑士布拉德一党，但在达克统一之后，也有相当数量的骑士团归入他的麾下。

这场战役会很艰难，你们务必多加小心。达克决不仅仅是一个魔鬼，别忘了他生前是人类历史上最强悍的咒术师。他的狡诈，尤在康伯之上，连当年的元首方也要让他三分。

关于当年的协议，我知道得并不详尽。你可以去找找惊天，问问他。他曾经经手过一段时间的梦之国各类机密文件，他也许是目前活着的人当中，对当年的内幕知道的最多的人了。”

卢格叹了口气：“惊天先生前月病逝了。”

“连惊天也走了？”杜桑露出惊讶的神情，“他是我们这些人中最年轻的了。唉……杰克首领也病逝了。”

听到这句话的卢格几乎跳了起来：“什么？杰克先生死了？”

“就在建国日当天，是夜带来的消息。”杜桑沉痛地答道，“开国的英雄们，越来越少了……

对了，夜还让我捎口信给你，说杰克首领临终前，还叮嘱说：‘文臣不爱财，武臣不惜死，天下可平。’”

“文臣不爱财，武臣不惜死，天下可平。”卢格重复着这句话。他并不是第一次听这句话，但每次听，都会有新的感触。

遗憾的是，又有谁能真正做到呢。

“夜还说，如果你们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困难，可以去向他求援。”杜桑说道，“除此以外，也没什么别的事了，你还是回普隆德拉去忙你的吧。”

显然，杜桑并没有把夜的许诺当作太重要的事情。他很了解夜，知道他并不想被国事牵绊。而且，夜终年闲云野鹤，遨游四海，谁知道需要他的时候，他会不会赶得及呢。当然，他并不知道杰克所拜托夜的事情。

卢格也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父亲，那我告辞了。”

“恩，帮我嘱咐枯木，让他别太拼命了。他的年岁可比我大多了。你们年轻人也该干点事了，就让他清闲一下吧。”

“是。”

※※※※※※※※※※※※※※※※※※※

在卢格的快马扬起的烟尘中，夜凝视着远方的普隆德拉。

“以后就是年轻人的时代了……但是，有些东西，还是不会改变的。

卢格，你和陆锋之间，多像当年的杰克和方啊！

是权力，权力是千万次轮回之间，命运的诅咒啊……”

（轮回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五部·江山易改5.2王都阴影

梦之国２７年，就在军队出发、征讨古城之际，王都普隆德拉城中的气氛不再祥和。

“卢格，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最近普隆德拉的气氛不大对头啊。”灯下，卢格说道。

“的确，仿佛乌云笼罩在天空中的那种感觉。”卢格点了点头。

他们只是初掌大权的年轻人，但年少时的历练，加上这几年的从政经验，也使得他们老练多了。

陆锋拍了拍手，唤进来一个人。

“这位是我重金聘来的刺客高手，房无明。无明，你向卢格大人说明一下我让你调查的事。”

“是。”房无明转向卢格，“卢格大人，据在下的调查，王都之中新兴起了一个秘密组织，名为‘阴影’。事实上，他们并非新兴的，他们早就存在了，只是最近活动忽然频繁起来了而已。”

“那么，他们是从何时起开始存在的呢？”

“从梦之国建国的那一刻起。”

“这么说……”卢格明白了。

“是的，是卢恩王国余党，但又不仅仅是。据可靠情报显示，这个组织忽然活动频繁起来，是在他们与一个叫蓝迪的年轻人过往甚密之后。也就是说，蓝迪是该组织兴盛的关键人物。”

“蓝迪？”卢格皱了皱眉，想起来了，“那是个激进文人，总是些一些很过火的东西，针砭时政，还跟克莱伯那帮家伙打过笔仗。”

“是啊，而且居然还驳得克莱伯理屈词穷。”陆锋笑道。

房无明继续说道：“不错，正是他，而且他的老师，两位大人想必也是听过的。”

“哦？谁啊？”卢格问道。

“惊天。”

房间里一阵短暂的沉默。

随后，陆锋笑道：“惊天也是梦党元老，居然调教出这么一个反党反国的弟子。哈，他地下有知，怕也死不瞑目吧。”

忽然，他“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国家将要用兵之际，决不能容许祸起萧墙！房无明，叫麒麟来见我！”

“麒麟？”卢格一惊，他管理军务，自不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那是依斯鲁得出身的年轻人，在他还很小时就对军事表现了非凡的才华，曾率领乡人击退海匪，名声远播。当时，对龙斯莱尔以东的首都一带，称为“关东”，而麒麟，则被称为“关东麒麟儿”。

卢格年少时，曾在梦之国军队任职，后来父亲杜桑获罪，他虽未遭牵连，但却主动辞官，从此身佩长刀，云游天下。他精通无数种刀法，被称为“百刀”，就是在那时钻研、学习的结果。拜访刀法名家之余，他也喜欢听一些街头巷尾百姓的谈论。

那一次，是在依斯鲁得，听人谈起麒麟，人们说：“那人可不得了啦！从小便天资过人，一看就是做大事的。”

“是啊，我们依斯鲁得少有名将，麒麟真是全依斯鲁得人的骄傲！”

“真不愧是关东的麒麟儿！”

从此，卢格记住了这个名字。

后来，麒麟在艾尔帕兰得到陆锋的赏识和重用。在他们起兵反抗康伯时，麒麟之于陆锋，就好象古莱之于卢格，是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麒麟追随陆锋冲击普隆德拉卫戍部队时，横扫敌阵，勇不可挡。而现在，他已经被破格提拔为偏将军了。

卢格忽然想到：当年梦之国二十三年十月三十日事变时，曾追随自己和陆锋的人，如今大部分已做到高官了。尤其是屠杀事件后，朝野中几乎是清一色的年轻大臣。但在繁荣的表象背后，却有不安的暗流。

卢格有一种感觉——陆锋越来越不容他了。也许正如古语所云“一山不容二虎”，分权只是暂时的，僵持的局面，不会永远继续下去的。

一场陆锋攻击、卢格却不愿防御的战争。

“也罢，如果他能使国家富强，我便退一步吧。”

正在胡思乱想时，麒麟进来了。

麒麟身材高大，面容也很俊美，只是两个眼角微微下垂，并像下延伸出一道长条形的胎迹。因为这副诡异的相貌，他又被称为“关东泪眼麒麟儿”，不过他本人并不喜欢这个绰号。在麒麟的心中，男子汉是不应该流泪的。

“中央军偏将，麒麟，向您报到！”

陆锋刚才还冰冷的表情顿时变得和蔼可亲：“麒麟，别拘束。你来了就太好了。这些年一直没什么战事，想必你也很手痒吧？”

“不敢，天下安定，刀兵不动，乃是国家之福。”

“呵呵。”陆锋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国家不再安定了。有一伙叫‘阴影’的乱党，在王都普隆德拉活动，阴谋叛国！麒麟，这是你尽忠报国之时，也是你建功立业的机会！”

“卑将领命。”麒麟的反映平淡，不过谁都知道他此刻心中是不会平静的。

“好！传我命令，立即升麒麟为中将军，兼管普隆德拉卫戍，领三万人，随时维护首都安全！”

“是！”

卢格默默地想：“中将军？那是连升两级了。古莱也只是下将军，陆锋还是想提拔他的人来遏制我，控制军事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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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灯之下，蓝迪用手捻了捻笔尖，又继续奋笔疾书。

“现已查实，梦党所谓的‘仁义之师’，不过是披着人皮的饿鬼。他们在吉芬城下的所作所为，比如出卖投降他们的李将军，为了胜利与恶魔做那肮脏的交易，以及焦土式战法将整个吉芬毁于一旦，令所有良心尚未泯灭的人，都深恶痛绝。

当然，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是始终如一的。他们对待战友，像对待敌人一样冷酷无情。从方对杰克的背叛开始，梦党的宿命已定——权力斗争、阴谋与背叛。方背叛了杰克，流放了狮囚，烈风背叛方，方背叛人类与古城恶魔结盟。李背叛王国，随后又感到后悔而背叛方，方也以出卖回报之。建国后，狂彪表面上背叛了国家，而康伯才是从本质上背叛国家。

深层的背叛是方对功臣的态度，流放狮囚，罢免惊天、摘星、杜桑、罗艺，因莫须有的罪名处死伽利、狮囚、克里，降职枯木。梦党那么多开国元勋，到‘大动乱’时期蓦然间竟一个也不剩，实在令人心寒。

更深层的背叛，则是不见于史书的。烈风背叛后究竟去了哪里？直到现在也无人能解答这个问题，仿佛他和他的三千部下人间蒸发了一样。方对他的消失是否有责任？

李背叛方后，立刻便死于兽人之手。兽人和方之间，为什么配合得如此默契？难道这真的仅仅是巧合？结合方一贯的所作所为，我想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方为何派山特和亚尔密进行胜算几乎为零的南征和北伐？这是否是借刀杀人？

再看三年动乱，人才凋零。表面上，这是康伯为了个人的私欲而进行的铲除异己活动，但是，我们不禁要问，如果没有方的默许和纵容，康伯敢这么肆无忌惮吗？我不相信，曾经那么精明的方，会看不透康伯的想法。何况康伯如此明目张胆的活动，似乎也根本没有隐藏自己本意的倾向。

最值得探讨的莫过于建立梦党的七大元老之一——布鲁克的下落。这个男人，仿佛始终生活在阴影之中。他在七大元老中，是最默默无闻的。既不是杰克、方那样的帅才，也不曾像烈风、狮囚那样激进，以诤臣的形象表于后世，又不像狂彪、伽利那样行军布阵、运筹帷幄。翻遍正史，我们几乎看不到这个人的一丝影子，他仿佛从不曾存在过。

但是，布鲁克的一身武功，绝对是令人不容忽视的。在我们的常识之中，一个高手是没有理由、也不可能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实力的。同时代的刺客中，方、杰克、布鲁克都是翘楚。方胜在头脑聪明，招数犀利，常以奇招制胜；杰克胜在速度，如狂风暴雨一般的快，单纯的用速度来忽视敌人的一切防御；而布鲁克，则胜在其心境。根据梦党的官方记录，布鲁克是一个近乎疯狂地追求武技提升的人，这使得他的攻击作风异常强悍，他的心灵，是单纯的武者的心灵。

那么，方和杰克都以梦党领导人的身份，青史留名。为何惟独三大刺客翘楚中的布鲁克却默默无闻？唯一的答案，只有他自愿隐姓埋名，而使他隐姓埋名的原因，就是他从事的是必须隐姓埋名的工作。

我们不难发现，许多与梦党为敌的人纷纷暴亡，死因很明显是暗杀。死者当中，包括大名鼎鼎的卢恩王国最后一任教皇——庇护三世。他们是如何死的？这至今都是谜，而细微的线索则都指向布鲁克。

更令人不解的是，布鲁克的神秘下狱、神秘失踪，这个男人，就仿佛他来时的无声无息，又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一部《梦党党史》，再加一部方的自传，到底还有多少谜团？”

蓝迪写下这一段，放下笔，长长地出了口气。

“梦党倒行逆施，一定会遭天谴的。”

房门被轻轻扣响。

“哪位？”

“蓝迪先生，我是程辉。”

“哦，程辉啊。”蓝迪打开门，放程辉进来，又左右望了望，确定黑夜里并无人跟踪，才将房门关上。

程辉是个个头中等、肤色黝黑的中年人，长着一双小眼睛。他坐下喝了口水，缓了口气，才说道：“蓝迪先生，组织命我来通知你，原定时间改变了。”

“改变了？”蓝迪望着这个“阴影”的高级干部，“为何？”

“麒麟出任普隆德拉卫戍长官，有线人送出密报说，这是针对‘阴影’的。所以，组织决定提前起义。”

“今夜？”

“今夜。”

“好，我明白了。”蓝迪边说边开始整理自己的书稿。他对外发表的那些文章，不过是凤毛麟角，他也不敢将自己激进的主张太过公开，以免招来梦之国官方的瞩目和憎恶。他仍然珍藏的这些书稿，才是对梦之国的根基具有毁灭性威力的资料。这些都是他呕心沥血、遍查典籍所整理出的梦党的罪行。

“没什么问题的话，我走了。”程辉说完，匆忙离去。

蓝迪坐下来，在这静静的空间中，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终于……要来了！”他继续整理书稿，“现在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阴影匆忙起事，胜算不大，我将以死捍卫我们的理想。但这些珍贵的书稿，将对后世产生重大影响，必须保存下去。”

这时，房门又响了。

蓝迪警惕地问道：“谁？”

门外人轻声说道：“蓝迪先生，见到我，你这辈子不会后悔。”

蓝迪拔出防身的匕首，起身开门，看到一个白发的身影。

“阁下是？”蓝迪握紧匕首，来者若回答不善，他就扑上去一刀。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自卫成功的希望渺茫，但他还是不愿临死时跌了身份。

“尊师的朋友。”夜答道。

他闪进屋，关上门：“放心，跟踪我的人已经昏倒在离此三个街区以外。现在不及细说，请你立刻跟我走！”

蓝迪本能地察觉到，此人并非敌对。但他仍然后退两步：“你到底是谁？”

夜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我的……”

手一翻，亮出一团火焰。

蓝迪心中什么东西猛然一动，一些阅读过的文献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奇兵队！你是奇兵队队长！”

夜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小点声，现在可以相信我了？”

“当然！”蓝迪为自己能遇到这个奇人而欣喜不已，但他随即想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不对，你真的是奇兵队队长吗？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为何你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

夜叹了口气：“这是我的厄运，以后有空再跟你细说吧。总之，先跟我走，‘阴影’断然难以对抗麒麟，你留在这里只有死！”

蓝迪却再退开两步，微笑着摇了摇头：“不，我不会走。我和‘阴影’的同志们一起发过誓的，不成功，则成仁！我对自己选择的结局很清楚，并且不后悔！”

夜凝视着蓝迪的双眼：“你不怕死？”

“死算的了什么？”蓝迪仿佛有些调侃地说道，“历代先贤为讨论‘死’这个问题，费了无数的心血，我倒真想体验一下呢。”他又正色道，“我之死，是为理想而死，是为士节而死。所以，我甘心赴死。”

夜叹了口气：“顽固透顶，食古不化！”

蓝迪并不在意夜的批评，他将刚刚整理好的书稿放入一个青囊中，交给夜：“拿着它吧，神秘的奇兵队队长。我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就莫名其妙地信任你。所以，拜托你将这个带走，这是我一生的心血。若你能发现合适的人，就把这个交给他。希望这些东西，能对后人有些帮助吧。”

夜点了点头，站起身：“求仁得仁，也算是你的一生能有一个完美的句号。那么，我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说：“你和你的老师，都如此的激进、幼稚、冥顽不灵啊。”他笑了笑，又继续说道，“但我相信，你的老师会以你为荣的！”

随着门被关上，蓝迪坐在椅中，浑身放松了。

“终于，都安静了……这一辈子都没如此清闲过。”

他端起桌上一杯已凉掉的茶，细细品着。

※※※※※※※※※※※※※※※※※※※

黑夜中，麒麟带部队扑向“阴影”起事之地，将之一网打尽。正如夜所预料的那样，仓促行动的“阴影”面对麒麟精妙的指挥，根本没有还击之力。

蓝迪坐在屋中，听着外面的交战声由强到弱，整个夜晚，普隆德拉火光不绝。

当天空开始发白时，门被撞开了，蓝迪从容地面对冲进来的人。

“有何贵干？你们是今晚第三批访客了。”

麒麟分开军士，走上前来：“蓝迪，你涉嫌叛国罪，我特奉陆锋大人手令，抓捕你归案。”

蓝迪嗤声一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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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普隆德拉中的“阴影”一败涂地，几乎无一人漏网。麒麟干净利落地维护了首都的治安。

议事厅中，麒麟行了个礼，说道：“陆锋大人，卑将回来复命。”

“恩，好！”陆锋对麒麟大为赞赏，“这次你维护了王都的安全，功莫大焉！你与古莱，是我梦之国的双璧啊！对了，蓝迪可曾押到？”

“按您的吩咐，已押至厅外，不知如何处置？”

陆锋露出一丝狞笑：“把他绑到木柱上，我要亲自行刑！”

一旁的卢格一惊：“陆锋兄，你这是做什么？没有必要以你贵重之体，去做那处死犯人的事。”

“非常人物，就要非常处理啊。卢格，眼下国家正值多事之秋，我就是要亲自处置，杀一儆百。为了前方用兵不致有后顾之忧，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啊。”

说完，再也不容卢格分辨，便起身出厅。

※※※※※※※※※※※※※※※※※※※

木柱上，蓝迪面向东方，眯起眼看着朝阳。

陆锋为蓝迪备下的，是梦之国从未动用过的刑罚——火刑。

陆锋手执火把，冷冷地问道：“蓝迪，你可知罪？”

“不过叛国而已。”蓝迪哂笑一声，“陆锋，你又何必惺惺作态？胜利的就是正义的，自古皆然。若你我易地而处，我也不会手软。”

“你这样做，不会令你的老师——梦之国大功臣惊天蒙羞吗？”

“不，不会的。”蓝迪抬头望天，“我的老师，会以我为荣！”

（王都阴影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五部·江山易改5.3昔日之盟

“我们声称要对古城用兵，却迟迟没有动静，是不是拖得太久了啊……”陆锋喃喃道。

“不会太久吧……”卢格微笑，“准备得越充足，胜算越大，不是吗？而且，看到我国准备出兵，古城方面也受到了震慑，不敢妄动。短期之内，我们还是掌握着主动权的。”

“唔……唔……”陆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卢格却感到他根本没有听自己说话。

这时，坐在阴影中的枯木咳嗽了几声。老人家近来精神越来越不济了，若不是军国大事，陆锋和卢格一般也不会麻烦他了。

“陆锋……你三思过了？决定非打这场仗不可吗？”衰老的声音从已透风的口中发出，让人感到枯木的肺像一个已坏掉了的风箱。枯木这台机器，已经彻底地老化了。

事实上，这部机器曾精密地运行过，它准确地衡量过什么是善，什么是恶。然而现在，它实在是磨损得太厉害了，每一个零件都已不堪重负。三人都是心知肚明：离这部机器彻底坏掉，可能不会太久了。

“当然。”陆锋答道，“我们准备了一年了，所有后勤工作都已完成。现在我们已经是箭在弦上，就是想现在收手也不可能了。那样我们对军队，对人民，是无法交代的。”

“古城方面大概也会有精密的准备吧……不过陆锋，实际上咱们三人还是以你为首的。”枯木说这话时目光闪烁，直盯着陆锋，“只要你决定了，那就放手去做吧。我和卢格，都会全力配合你的。”

陆锋被这一席话说得心中有些忐忑，不知枯木用意何在。

枯木扶着手杖，站立起来，慢慢地向外走去。

“枯木先生……”卢格站了起来。

“不用扶我。”枯木手一摆，身体在轻微地颤动，神态却十分坚定，“老家伙没多少路可走了，就让我自己走完这一程吧。”

梦之国２８年，一代老臣枯木病逝。

枯木是一个没有太多事迹的人物。早在梦党起事之时，他就已经四十多岁了，因其稳重而成为梦党在斐扬地区的负责人。他所做的唯一一件大事就是在方兵伐斐扬时做了内应。但具体如果做的内应，却无人能够说清。

梦党建国后，枯木在斐扬、梦罗克都任过职，还和梦之国总元帅、被士兵称为“军神”的狂彪结为知己，却始终没有进入权力核心。方死后，枯木一跃成为最高决策三人组之一，但细论起来，他又几乎没有做过什么决策。

只有夜，在给杰克的墓前放上一束花时说：“枯木是个真正的能臣——事实上，他是个默默无闻的英雄，甘心为这个国家奉献一切，却不求在青史上留下痕迹。”

※※※※※※※※※※※※※※※※※※※

在夜下这考语的同一时刻，枯木家正在举行葬礼。

枯木的家很简陋，很难想象一个位极人臣的人，所积攒的财产不足一万赞尼。

枯木没有亲人——他唯一的一个儿子从军，死于梦之国６年的北伐。他的妻子十年前染病去世，他是真正的孑然一身。

陆锋处理公务，脱不开身，便吩咐卢格以私人身份主持枯木的葬礼。许多大臣一听说是卢格主持，纷纷来捧场。但卢格知道枯木好静，遂一一娩拒了这些大臣的好意。

萧瑟的斗室中，卢格一个人矗立在枯木的灵位前。

“我现在才发下，原来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孤独地，在历史的舞台上起舞……最好的朋友，却也是对手。”卢格悲哀地想着。

梦之国因长年征战，形成了尚武的传统，文官往往无法崭露头角。经过前代的动乱之后，更是令人才凋零殆尽，时代的星空中，只剩那么几颗孤独的星了。

这种局面，会持续下去吗？

也许当群星都陨落时，那颗剩下的最孤独的、最耀眼的大星，才会深深体会这种悲哀。

卢格读着枯木写下的绝笔：

“贪一世英名，追权贵烟云。

这三尺黄土，便埋了一生骂名。

是贤是愚，拿命来证明。

尽人事，听天命，便无愧于心。

这三尺黄土，便葬了霸业雄心。

王侯将相，皆成百年一梦。

人间秋色，白发叹息，风雨凋零。

朝听庭鼓暮听钟，

七十岁月，便了却了一生。”

※※※※※※※※※※※※※※※※※※※

“孩子，我知道你早晚会回来的。”杜桑微笑道。他也已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目光再也不像年轻时那么犀利了。

“您知道我要回来？”卢格一愣。

“有些事，不光要用眼去看的。”杜桑慈祥地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要用心去想。”

卢格叹了口气：“时局多艰，军务繁忙。我也是偷偷溜出来的。我心中有许多困惑……不知为什么，就想到了来找您……您知道吗，枯木先生也去了……”

杜桑点点头：“我知道了……那种事早就传闻天下，老头子我就算耳朵不好，也听到了。”

他从安乐椅上起身，拄着手杖来到窗边。

那手杖是陆锋和卢格初掌大权时，赐给一些功勋卓著的老臣的。赐给杜桑的是圣杖·英灵。

“也许这就是那些天空中孤星的悲哀——他们一个决策可以改变其他人的命运；他们有权有势，呼风唤雨；他们日常所用，都是常人梦寐以求的珍品。但是，谁又知道他们的悲哀呢？

谁想承载这世间的智慧，就必得担负这世间的痛苦……”

窗前的杜桑微皱着眉：“方元首时代的人，就只剩我一个了。”

卢格望着那背影，感受着一种凄凉。

“卢格，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杜桑长出一口气，改变了话题。

“是，父亲。其实我是想问问您，对我目前的处境，有什么建议。”

杜桑看着儿子：“你是说，和陆锋的关系？”

“是，您大概已经知道了。我感觉他似乎想……排挤我。我们的友谊也不像以前那样了。”

杜桑叹了口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明眼人早都看出来了。傻孩子，权利场上无情，生意场上无义，又何来的友谊呢？”

他的眼中一片苍茫，“我们当年，也是这样的。昨天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转眼间便分崩离析……”

“您的意思是，我和他，注定只能剩下一个吗？”卢格黯然神伤。

杜桑注视着儿子的面容，问道：“你可知道，为什么大臣们还买你的面子？”

“因为我身居高位。”

“那只是表象。”杜桑的话犹如钢刀切入豆腐，“大臣们恐怕也早就看出你和陆锋不和了，而且也看得出在权力争斗中，你一直在被动挨打——都是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了，就算没别的本事，揣摩上意的功夫总还是有的。”

“那他们怎么还……”卢格迷惑不解。

“所以才说你傻。”杜桑悠悠地说道，“他们那是在观望。因为你毕竟还掌握着权力。他们只是在想，你会不会忽然展开攻势，夺下大权。那时，万一站错了立场，先前一力拥护陆锋排挤你的人，岂不是会倒霉？所以说。”陆锋加重了语气，“你手中的权力，既是为你招来众人希望的法宝，又是你自己的护身符。但同时，你若一直这样下去，迟早它也会变成你的催命符。”

卢格一颤，他镇静了一下，慢慢地问道：“这么说，没有退让的余地了？”

“是的。是战，是降，你只能选择一条路，并且不会有反悔的机会。”杜桑面容严肃，“权场，如战场！”

“战——会如何？”

“大臣们分为两派，互相倾轧。权力中枢，甚至整个国家，将成为你们的战场。一个人会胜利，另一个人会死。胜者江山永固，败者遗臭万年。”

“降——又如何？”

“从此失去权势，坠入低谷，而且东山再起的机会渺茫。但至少能保住一条命，不过后半生要任人差遣罢了。”杜桑盯着卢格，“你愿一战吗？”

卢格低下头，思虑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该如何做了？”

卢格点点头。

※※※※※※※※※※※※※※※※※※※

梦之国２８年下旬，建国日前昔，最后一个前代老臣杜桑病逝，享年６８岁。

很快，卢格以“为父守丧”及“心力交瘁”为由，辞去文教司的职务。陆锋于是任命随军参赞白安国暂时接替此职务，等西征古城之事完毕即可上任。

至此，情况已相当明了，朝臣顿时都倒向陆锋一边，对卢格口诛笔伐。“公务懈怠”、“目无法纪”、“擅权乱政”等罪名，立刻扣了上来。

陆锋静静地听完所有控诉，一语不发。

卢格身在故乡，却很清楚大势变化。他在简短地为父亲主持葬礼之后，便写了一封信给陆锋。信中只有一句话：“弟所以未辞军事司，只留待陆锋兄而已。”

陆锋的回信也只有一句话：“少安毋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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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前线的古莱并不知道此事。他是一个严谨的军人，拥有军人的一切美德——他奉命行事，痛恨结党营私。因而他虽是卢格提拔起来的嫡系，却也只是对卢格怀有感恩之心而已。朝野上的争斗，他并无兴趣。

从都城传来的指令是让他按兵不动，理由是悼念枯木。丧期刚过，又传来杜桑病逝的消息。这令古莱七窍生烟：两个老家伙，什么时候死不好，偏在这个时候。而陆锋更因这两个人的死，而莫名其妙地不让动兵。这虽然也是按国丧的礼仪，以表示对两位老臣的敬重，但无疑是延误了军机，给古城以更充分的准备时间。

当然，古莱也不会把这些埋怨说给别人听，毕竟死的一个是顶头上司最尊敬的人，一个是顶头上司的老爹。他也要适度地表现一下自己的哀思的。

“全营穿白衣，降半旗！告诉士兵们，半个月内不操练了。但不许给我喝酒闹事，都给我老老实实的！还有，站岗放哨的人员，以及斥候，数量全都给我加倍！谁要是放哨时松懈了，老子扒了他的皮！”

古莱就是这么一个表面上很粗糙的人，全然也没有卢格的儒将风度。但是这并不表明他对战事掉以轻心。

而陆锋当然也不会明说他的用意：

老臣病逝，人心动荡，我和卢格的关系也到了关键时期。你古莱也算是卢格的嫡系，卢格又管着军事司，若是他一份手令，你带着二十万大军杀回来怎么办？

所以，陆锋不仅不让古莱动兵，还密令白安国监视他的动静，严防兵变。

多事之秋，就连兵马也无法稍动。

古莱左右无事，便翻看各类书籍消磨时光。其实他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卢格写给他的信，他已看了很多遍了。

“古城单兵战斗力不输于我，迷幻之王、深渊骑士这等高级兵种，更是可以一个人独挡一面。但愿……这二十万人不会给他们塞牙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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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次圣战，第一场战役，于梦之国３６年冬，１２月９日，正式爆发。

按道理说，此时仍在国丧期间，古莱不得到特许是不能擅自用兵的。而且此时军队长期驻扎，士气不振，也不宜出战。

但打响这次战争的，是古城。

那是一个极凛冽的清晨，古莱起来巡营——他一直是这支军队中起的最早的人。

几个哨兵披着冬衣，靠着柱子睡着了。古莱见状大怒，走上前飞起一脚，把一个哨兵踢出八丈远。

“混帐！站岗也敢睡觉！你们不想活了吗？”

平时古莱和低层士兵一向是嬉笑怒骂从不掩饰，是以士兵们也很爱戴这位长官，和他说起话来不免有些随便。一个士兵臃懒地答道：“将军，放心吧，古城的兔崽子们不会来的，这大雪天的……”

他忽然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他的将军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

几个哨兵一起顺着古莱的视线望过去。

西北方，微微闪了几下光，随即一声轻微的震动声传来。

“那是什么？”古莱的目光骤然尖锐起来。

很快，西南和东北方向上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

这次古莱确信无疑了，那正是他安排的暗哨遇到紧急情况所发出的报警。

“兔崽子们，都给我滚起来！敌人——来了！”清晨，将军的怒吼震彻了整个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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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次圣战的第一场战役，因古城精确地把握时机进行了偷袭，人类军队惨败，十万人将再也无法回到故乡。

从前线回来的老兵，都心有余悸地说，那根本就是一场大屠杀。

古莱被连降三级，成为红衣骑将，回到王都任职——这总算是看在卢格的面子上，算是很轻的惩罚了。

旋即，卢格的军事司大臣职位被以“用人不当”的名义剥夺。陆锋让卢格去海军做了元帅，去重建那支在梦之国２０年就被乌龟岛打得支离破碎的海军。

梦之国２９年１月，在众多大臣的极力劝说之下，陆锋正式成为元首，从此结束了分权局面。

梦之国与古城的昔日之盟，已经全面破裂。陆锋与卢格的情谊，也化为灰烬。

（昔日之盟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五部·江山易改5.4召唤死亡的咒术师

“又败了啊……”麒麟听到那个坐在高高的宝座中的人的一声叹息，那是刚刚当上元首的陆锋。

梦之国２８年１２月，古城大破梦之国西征军，死伤达十万，血流成河。梦之国中枢震怒，立刻下令将古莱调回都城，降职听用。白安国暂时接替古莱统领全军。

白安国收集残兵，后退数十里下寨，欲背靠吉芬城固守，但不等他安置完毕，古城骑士团又来突袭，三千骑士团踹破梦之国大营，斩杀人类士兵一万，白安国被迫退入吉芬城坚守。此后双方对峙，古城知道攻城并非自身军队的长项，也没有来攻击吉芬城，只是在大城周围肆虐，抢掠村庄、屠杀平民，已经数十年不逢战事的西部顿时人心惶惶。这对梦之国的生产也形成了很大的打击。

至今年３月，气候转暖时，古城故意示弱，白安国则派出麾下大将领兵三万，欲抄小路奇袭古城后方，结果又遭遇惨败，三万人马只逃回来五千，统军将领亦战死。

眼看前线局势越发恶化，陆锋忧心忡忡。这是他当上元首后的第一场战场，却连遭失败，这无疑使他日后的执政背上了一个污点。

“元首，臣愿带兵出征，平定古城，一雪前耻。”麒麟单膝下跪说道。

陆锋看着他，灰暗的神情中又逐渐泛起希望之光。

“好吧，麒麟，我升你为上将军，节制西部所有人马，兼管吉芬的政务。遇事可便宜行事，临机自主！”陆锋坚定地说，“希望你，为我打一个大胜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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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麒麟、古莱易位。麒麟成为陆锋当政后第一个上将军，军队中升职最快之人。而古莱则因为战败，降为红衣骑将，回到普隆德拉当了一个西门卫戍长官。

第九次圣战的后半段，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麒麟率新召集的十万人马，日夜兼程赶到了前线。一路上，他无视新兵们抱怨天气寒冷、气候干旱、脚上走出了水疱。他知道，未来有什么样的血腥在等着他们。这些士兵必须成为真正的战士，而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将再也无法踏着这条路回到家乡。

战争就是这样，要么死，要么磨练成男人。

麒麟赶至前线，迅速收集起残兵，接替了白安国的统帅职位。他留了少数人马在吉芬，由白安国统辖。又集合起十三万人，出吉芬扎下营寨，与吉芬的守军互为犄角之势。就在他刚刚站住脚跟之时，士兵报告说有一个神秘的男子求见。

那是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但当麒麟走出帐篷，看到那个站在大营中央的人时，却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寒冷。

仓促间扎下的营寨并不广阔，容纳十三万人倒显得有点拥挤，但是无数的巡营士兵都远远地避开那个男人，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这是什么人呢？”麒麟怀着疑惑走上前去，忽然闻到一阵奇怪的味道。

“阁下是？”

“在下是个咒术师，狼牙。”那男人放下一直罩在头上的黑斗篷，行了个礼。

麒麟一惊，心中飞快地思考着：“咒术师？历来被视为邪恶异端的职业！他来做什么？难道是古城方面的刺客？”他仔细打量着狼牙。

这个人异常地瘦削，仿佛宽大的斗篷下包裹着的就只是一具骷髅而已。他的脸上皱纹与疤痕密布，头发看来本应是黄色的，却已几乎全部变得枯萎灰白。

但即便如此，麒麟却不能肯定他的确切年龄。这个人为神秘的气质所包裹，仿佛隔绝于真实的物质世界之外。

只是一瞬间，对方却仿佛看破了麒麟的疑虑，坦然笑道：“放心，我的目标并不是你，所以对你也就没有恶意。”

麒麟听出这话中有别的意思，但他没有去问。

“既是贵客，请入我帐内详谈。”

两个人进了帐篷，一落座，狼牙便说：“我为将军带来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什么？”

“古城统治者，黑暗领主达克已经说服了兽人酋长艾森，双方将通力合作。”

麒麟心中一惊，但并没有把疑虑写在脸上，他问道：“那么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我将与将军合作。”

麒麟冷笑一声：“这算是好消息吗？”

“当然。”狼牙眼中有光芒射出，“我可以抗衡兽人酋长。”

“但我却不知阁下为何这样做。”麒麟盯着狼牙的双眼，“人做什么事总有其原因，但我看不出阁下费力抗衡兽人酋长的原因所在。上天不会凭空掉下馅饼，看不透原因的合作，危险系数就相当高。”

狼牙一愣，随即大笑道：“将军还真是谨慎，我都有些不确定了，您真的是那个随当今元首叱咤于数万普隆德拉卫戍军中的麒麟吗？”

麒麟听出话中的讽刺之意，却毫不动怒：“年少时总有一些事是既勇敢又愚蠢的。我可以独自面对一百个兽人战士面不改色，那是为了我自己。而现在，我一身关系到一支军队、一个国家，又怎能不谨慎呢？”

狼牙不接着往下说，只是悠然地微笑一下：“我会用行动证实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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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兽人大军果然杀到吉芬。麒麟得到狼牙的警告，预先做了准备。

麒麟的副将车凌飞，于兽人森林外一处山丘设伏，击退了兽人的前军。

这一战，双方损失都不小，兽人战士单兵作战能力强，健壮的体格、嗜血的本能使这种生物成为天生的战争利器，而人类则胜在斗志高昂、前仆后继。

战斗正酣之时，麒麟就与狼牙一起，勒马站在山丘上。他们的身后，是旗帜严整的一万精兵，这场战斗的预备队。

“他们没有让我们等得太久，车凌飞也不会让我失望。”麒麟俯视战场，随后转过头来对狼牙说道，“至少这证明你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信的。”

狼牙低着头，那件斗篷又罩在他的头上，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说道：“我会用更多行动来证实这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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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月之间，古城自西面几乎不间断地发动了七次进攻。麒麟的西面防线承受着可怕的压力。

“报！将军，我们的防线要顶不住了！”

麒麟阴沉着脸，这使他眼角的两道胎迹更为诡异。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些文件，却迟迟下不了决心。

这时，一直静静坐着的狼牙开口了：“将军，下决心出击吧！”

“出击？”麒麟咬着牙，“你以为我不想？你没看出来吗，古城不惜代价的猛攻，其意图就是要诱我出主力援救，以给兽人制造进攻的机会。沉默比咆哮更可怕，自从上次交战后就一直沉默着的兽人，一定是在酝酿着雷霆般的一击。”

“那将军要坐视西面防线被攻破，然后古城和兽人两面夹击我军？”

麒麟压抑着愤怒：“可是我们这道南面防线，兵力已经少得很危险了，再抽调人马支援西线，兽人来攻时就真的守不住了。”

“与其两面皆破，不如守住一线。”

麒麟一惊，目光几乎要穿透这具裹在黑斗篷里的骷髅架子。狼牙却完全无视那凌厉的目光，淡淡地说道：“下棋有‘弃子’一说，与其两线作战，全面崩溃，不如倾尽全力对付一面。”

麒麟阴沉着脸：“谁来做这‘弃子’？”

狼牙一哂：“那是弃子该关心的，不是我们。我们所应该关心的，只是弃子的意义。比如说，我们留下一千人，其余军队全部支援西线，击退古城。这一千人会被兽人踩平，然后兽人会长驱直至吉芬城下。但我们用弃子换来的，却是战略主动权。我们可以与吉芬守军夹击兽人，获取全局的胜利。”

麒麟咬了咬牙，终于下了决心：“全军拔营，留一千士兵原地守卫，期于人马，随我火速开赴西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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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日暮时，麒麟的大军到达了西线。他一到战场立刻就意识到情况是多么严重。

激战已经持续了一天，所有士兵都疲累欲死，古城的怪物们却仿佛斩不尽、杀不绝一样，源源不断地袭来。原来齐整的防线已经被撕得残破不堪，每一处工事都在进行惨烈的争夺，每一寸土地都浸满了双方的鲜血。梦之国的军队人数上本就不占优势，又有不少是新兵，也许增援再晚到一步，他们便全面崩溃了。

麒麟的出现，大大鼓舞了士气，剩余的人鼓起余勇，怒吼着冲向敌军。

麒麟也马上命部队投入战斗，但狼牙却止住了他。

“看我的。”他轻轻说道。

麒麟惊奇地看着狼牙的十指扣在一起，口中念着咒语。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看到这位神秘的咒术师出手。

战场上所有的卡利斯格忽然仿佛同时听到了什么旨意，一起停住了挥舞兵器，愣愣地抬头看天。与它们对战的士兵一阵狂喜，立刻挥剑将它们斩杀。

只一个简单的缚灵咒，居然立刻就让战场形势改变。

“还不止如此。”完成咒语后，狼牙的脸色苍白了许多，毕竟虽是简单的咒术，却也要同时作用于如此多的对象。但他紧接着又开始施术了。这次，连周围的人都感到了他身上强烈的力量波动。

麒麟忽然想起来了那天自己从狼牙身上嗅到的味道。

死尸的味道。

这一次，所有的不死生物集体中了法术，像刚才那些卡利斯格一样抬头看天。但不同的是，它们没有一直发呆，而是转过身向着古城军队扑了过去！

顿时，古城的其它生物惊呆了。

“怎么回事？不死生物造反了？”

“不，是那个人类！”

“快跑啊！”

完成操尸术后，狼牙得意地放下了双手。

只在半小时之内，杀死了人类数万士兵的古城大军，居然土崩瓦解，逃得干干净净。

不死生物完成任务之后，狼牙展开了一个超大范围的转生术，让所有不死生物得到解脱。

麒麟震惊地看着战场。

“人类数万大军无法抵挡的部队，居然转眼间被他夷平，实在是太强大了……”

狼牙的脸上毫无血色，他面向麒麟：“这样，可以相信我了么？”

麒麟勉强一笑：“只是，我还是不知道你的真实目的。正相反，你强大的实力，倒更让我担心了。”他挥手指了指战场，“你一个人就能顶得了十万大军，若有一天你倒戈，我的人马也就全都要葬送在你手里了。”

狼牙摇了摇头：“难道将军看不出来我这些咒术的弱点吗？它们发动起来需要时间，而且只能作用于尸体，是不会对你的人产生任何威胁的。”

麒麟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狼牙见状，只得长叹一声：“将军可曾听过‘白发死神’？”

麒麟身体一震，“白发死神”是一个流传了很久的传说。

“听过。”

狼牙悠然神往：“他那么强，一个人屠戮了那么多兽人……实际上，我也只是想追慕先贤，为国效力罢了。”

“你想独自抗衡兽人大军？”麒麟一惊。

狼牙摇头苦笑道：“怎么可能呢，能独自抗衡兽人大军的，始终只有‘白发死神’一个人而已。”

“那你想说什么？”

“我不能杀死那么多兽人，我只想杀兽人的酋长。”狼牙的脸上又是一丝兴奋，“如果能因此赢得什么功名，后半生衣食无忧，那自然更好。”

麒麟斟酌了许久，终于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吧，我相信你。”

狼牙微笑。

但麒麟心中的疑窦却并未消除。

他总觉得，狼牙这样的人，不像是会只满足于“后半生衣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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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率大军回至吉芬城，却并未见到兽人来到过的痕迹。

原来，正如狼牙先前所说，古城的猛攻，是为了给兽人创造机会。兽人也确实在麒麟大军离开后，突袭杀死了留守的一千名老弱残兵。但亲领兽人大军的兽人酋长艾森，却察觉出了不对头。

于是，兽人没有再前进一步，而是转头退却了。

“遗憾啊，艾森的多疑，断送了他进攻吉芬城的机会。”狼牙苦笑，“却也断送了我们合击兽人的机会。”

麒麟点了点头：“但是，现在主动权已经掌握在我们手中了。古城受到重挫，又不明我军虚实，想来他们也不敢妄动了。我计划立即调集大军，直捣兽人腹地。”

“不必。”狼牙摆了摆手，“将军要谨防古城再来突袭，我建议留下大部队防守吉芬，只用少量精兵，你我二人去攻兽人，便足矣。”

麒麟疑惑地看着狼牙，狼牙则神秘莫测地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权衡许久，不得不承认，狼牙所担忧的古城突袭也确实有道理。在先前与古城的大战中，虽然狼牙成功惊退了敌人，但梦之国军队也付出了近六万人的伤亡。于是麒麟将部下交给白安国，在吉芬休整，另外带了五千名精锐无比又修养已毕的猛士，随他和麒麟南下，进入兽人森林。

路上，麒麟望着身后的大队，其中不少是随他从普隆德拉来的新兵。

“他们已经成为了真正的男子汉。”麒麟转回头，“但是，五千人，真的能够打败数万兽人大军吗？”

从军事常识上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但是，近些天来，在麒麟的身边所发生的事情，都已远远超越了军事常识所能解释的限度。

狼牙，仿佛一个魔术师，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进入兽人森林后，一路没有遇到一丁点的偷袭或哨卡，麒麟有些惊愕。

“别急。”狼牙一笑，“正如我所料，兽人酋长也视我们这五千人为大敌，不惜收缩所有的力量，严阵以待。”

人马来到兽人村外面，这时，麒麟才感到了震惊。

他们在兽人村旁的山丘上，看到村中无数的兽人战士列阵而立。无边无际的绿皮肤，斧头，以及相同的充满杀意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狼牙一声长啸，纵马冲下山去，黑色的斗篷迎风飘扬，宛如一面旗帜。

麒麟一惊，连忙带着五千人马跟上。

出乎意料的，在狼牙马前，兽人海洋居然自动闪开一条道。麒麟放慢步伐，也随着狼牙进入了兽人海洋。

五千士兵小心翼翼地从这条小路中穿过。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周围兽人战士杀人的眼神，紧握大斧、跳着青筋的双手，以及鼻孔中喷出的气息。谁都清楚，如果这时兽人大军突然发难，这五千人顷刻间就会被轻而易举地撕碎。

沿着这条路，狼牙来到了兽人族的圣地——兽人洞窟前。在洞窟前，一个高大的老兽人屹立着。

“是兽人酋长吗？”狼牙冷冷地抬起下巴。

艾森也冷冷地打量着他：“你就是那个会操尸术的咒术师？”

狼牙冷冷地举起一只手：“我会用行动来证明。”

艾森龇牙一笑：“那就来吧。”他举起双手，口中开始念咒。

狼牙一惊，立刻也将双手合拢在胸前，念动操尸术。

所有的人类和兽人都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艾森身后的兽人洞中，开始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这声音由小及大，由少及多，最后，无数声音汇成了一股惊人的巨浪——那是脚掌、白骨拍在地上的声音。

麒麟看到周围兽人战士的脸上都出现一种复杂的神情，混合了喜悦、激动和惊惧。

那声音来到了兽人洞口。

一只腐烂的脚掌踩在地上。

那竟是无数的兽人腐尸和兽人邪骸战士！

人类屏住了呼吸，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曾见过的地狱之景。

艾森俯视着他的同胞：“孩子们，祖先的英灵们已经复活，你们还在等什么？”

震天的咆哮声响起，兽人战士高举大斧，张开血盆大口向天狂吼，以回应他们的酋长。随即，他们排山倒海地向着五千人类扑过来。在无边的绿色海洋之中，那些可怜的人类仿佛只是无助的稻草。他们被恐惧笼罩着，几乎丧失了斗志，瞬间就被杀死了三分之一。

“这样可不行！”麒麟挥动巨大的镰戟，大叫道，“士兵们！祖国在期待你们，家乡在等你们保卫，亲人在思念着你们！不想死的就拿出武器，拿出你们的勇气！”

这样的鼓舞果然见效，三千多人回过神来，挣脱出恐惧的泥沼，开始勇敢地拼杀。

麒麟跳到狼牙身边，挡住了十几个冲他扑过来的兽人邪骸。而狼牙的咒术仍未完成，他闭紧双眼，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这一次的咒术比上次所用的时间更长了……”麒麟暗想，“是因为要控制的对象更多了吗？”

更多的兽人腐尸冲了出来，麒麟狂舞镰戟。那巨大骇人的武器在他手中被舞得达到了肉眼看不到的速度，在他的面前，铸起一道死亡的旋风，挡住了绝大部分冲出来的兽人不死大军。

“快一些，狼牙，再快一些！”

狼牙忽然一声大喝，睁开了双眼。

所有的兽人腐尸、邪骸定住了。

“太好了！”麒麟镰戟挥圆，砍倒周围十几个动弹不得的兽人腐尸。

与之相应的，兽人酋长的脸变了形。

“你居然……成功了……”

狼牙抹了抹手，冷笑道：“艾森，咒术师远远比你想得要强大得多！很抱歉，你失算了！”

所有的腐尸和邪骸同时转过身向着兽人酋长扑了过去。艾森徒劳地反抗，凭着不俗的身手和法术，他杀死了几百个自己原来的手下，但寡不敌众，他终于在惨叫声中被撕成碎片。

这个操纵了一辈子的死尸，最终死在自己的部下手中，也算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失去主将的兽人大军也被面前的情形震慑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祖先的英灵怎么会反过来杀死了酋长，但他们确实是被吓住了。兵无斗志，顷刻间土崩瓦解，四散逃开。幸存的人类迷茫地望着四周。

“哈……”狼牙低低地一笑，脸色几乎白得透明，“麒麟，刚才多谢你了……”他边说边默默控制兽人腐尸和邪骸回到洞中。

“控制这些家伙真是费力……它们是恶物，若醒过来，是真的要择人而噬的。”狼牙吁了口气。

麒麟把镰戟插在地上，双臂按住那两扇已经生锈的、画有骷髅标志的洞门，用力把它们关上。

“愿它们安息，愿这扇吞噬兽人生命、又输出死亡和恐惧的大门，永不再安息。”麒麟边说边画了个十字。

※※※※※※※※※※※※※※※※※※※

在归途中，狼牙对麒麟说：“我现在逐渐开始明白了。”

“什么？”

“白发死神啊。”狼牙抛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笑着仰头望天。

（召唤死亡的咒术师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五部·江山易改5.5剧变

梦之国２９年，征伐古城的部队大获全胜，第九次圣战因而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开战后一直对人类不利的局势终于被扭转。而狼牙击杀兽人酋长，更是令古城与兽人的联军士气大受挫折，黑暗领主达克被迫向人类求和。

陆锋大力嘉奖了立下大功的麒麟，但麒麟却在上书中言道：“此次之胜，实非臣之力所能为。皆因咒术师狼牙，襄助于臣，出谋划策，斩将刈旗。遏止西线古城攻势于先，击毙兽人酋长于后，其功尤在臣之上。臣思如此奇人，当为元首所用，乃荐，恳请元首重拔擢之。”

陆锋阅后又惊又喜，立刻往前线发了一道命令：“鉴于古城虽已求和，但其作乱之心未死，特派红衣骑将古莱暂领西线全军。另吉芬临时总督白安国，作战有功，且自请弃笔从戎，着即任命为吉芬总督，总领吉芬周边防务。二人须通力合作，永守西疆，震慑古城、兽人，使其不敢造次。上将军麒麟功勋卓越，加封关东侯，与狼牙即刻返都复命。”

陆锋这道命令的用意是很深的：首先，麒麟与狼牙确实重重打击了敌人，西部局势已经缓和，就算他们二人不在军中，想来古城也已大伤元气而不敢异动。而陆锋没有对任何人说明的一层含义，就是害怕这两个人拥兵自重，是以立刻召回普隆德拉。其次，就是古莱这个先前的败军之将，现在以红衣骑将身份任前线总指挥，部下难免有不服的，而白安国又在吉芬节制了古莱的权力。这就等于把古莱放在一个无法有什么大动作的位置上，陆锋是借此惩罚古莱，同时又免除了西线军队兵变的可能。

同时，这也是梦之国开国后，首次开创封侯的制度。麒麟在成为陆锋时代第一个上将军后，又成为第一个侯爵，一时闻名天下，满朝大臣无不交口称赞。

陆锋在议事厅接见了得胜归来的麒麟和狼牙。

“麒麟啊，这次征战辛苦你了。”

“岂敢，为国效力，是臣的荣幸。”麒麟半跪在地，低着头答道。

“恩。”陆锋很满意，“你这次为本元首打了个大胜仗，不仅安定了西部，更震慑四方敌寇，我国能安定上一段日子了。麒麟，这可是我国建国以后，首次大胜啊！你是保家卫国的功臣，一扫浊气的元勋！论起战功，犹在前代的狂彪元帅之上啊！”

“元首过奖了。狂彪元帅是我国的军神，麒麟望其项背尚且困难，又何敢说是超越呢。”麒麟微微抬起头，“但只要元首信得过，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好！不愧是关东麒麟儿，本元首的股肱！”陆锋大笑着转向狼牙，“阁下就是狼牙？”

狼牙微微一倾身：“能得元首亲见，三生有幸。”

“哦，呵呵。”陆锋转向宝座旁，微微一沉吟，说道，“不知阁下有没有意在朝为官呢？”

“为国效力，无上光荣。”

“哈哈，好。那么从今以后，你就是梦之国的总参赞，可以随时参加商讨政务和军事！”

狼牙微微一惊：“元首，初见面即受此重任，是无功受禄，恐怕不妥。”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陆锋忽地收敛笑容，“但你要明白，我不是相信你，是相信麒麟。”他指了指麒麟，“麒麟相信你，我才相信你。所以望你不要负了我，也不要负了他。”

狼牙微笑叩首。

※※※※※※※※※※※※※※※※※※※

四年后……

斐扬城东，海滩。

“从那时起，或更早一些，陆锋越来越像个精明的政客了。”卢格仰望着天空，“梦之国又多出了一个侯爵，一个总参赞，他治起国来就更顺手了。

希望他能破除开国以来势气不振的局面，真正开辟梦之国的第一次中兴吧。”

卢格叹了口气，“不过，那一切都已与我无关了。”

自从五年前被解除了职务，派来海军当元帅之后，卢格就经常像今天这样，打扮得很平凡，戴着草帽，赤着双足，在海边看潮起潮落。

重建海军并不是个闲差，但卢格自有他自己的办法。在他那足智多谋的心中，早就已经定下了全盘大计。谁负责建造船只，谁负责训练士兵，他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只有出现特殊情况时，他才亲自管理。

而今天，就出了一点特殊情况。

一个传令兵跑了过来：“大人，有重要人物求见！”

“重要人物？”卢格一愣，“什么重要人物会来我这个冷清地方？”

卢格迅速返回司令部，穿戴整齐，来到会客厅，这才看到一个浑身都裹在黑斗篷里的人正坐在椅中。

不知为什么，卢格感到身上一阵寒冷。他停住脚步：“阁下是？”

黑袍客人起身，优雅地鞠了一躬：“梦之国总参赞狼牙，见过卢格殿下。”

卢格一惊：“什么？狼牙大人，你来找我，却是所为何事？”

狼牙微微一笑：“卢格大人，久在海军这个冷清地方，很闷吧？我们不妨去海边谈，如何？”

卢格点了点头。

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沿途的军人则纷纷向这两个重要人物行礼，为他们让道。

来到海边，卢格才说道：“事实上，在这里并不闷。每天有海风拂面，有海的味道萦绕，生活很滋润。”

“真的吗？但是，这里，却不甘于寂寞吧。”狼牙指了指卢格的心。

卢格搞不清狼牙的意思，只好索性问道：“狼牙大人，你是来宣布元首对我的新任命的吗？”

“不。”狼牙摇了摇头，“我这次来访，纯粹是以个人身份。”

“恩？”

※※※※※※※※※※※※※※※※※※※

四年前，那时狼牙才刚刚崭露头角，被任命为总参赞。但陆锋却并没有让他再回前线效命。

“元首，臣想回到前线。在那里，臣可以为国杀敌，发挥更大的作用。”

“哎呀，狼牙，你还是闲不住啊。你现在已经是中央总参赞了，职在政务，不在战场了。相信古莱吧，他能做好的。”

“可是，臣有臣的天赋，若臣身在前线，可以大大减少我军的伤亡啊。”

“不用了，你安心做好你的本职就行了。”陆锋脸上的笑意在逐渐变淡。

狼牙只好无可奈何地答了声“是”。

※※※※※※※※※※※※※※※※※※※

“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狼牙问卢格。

卢格当然知道，他太了解陆锋了。但他还不能确定，狼牙到底是不是陆锋派来试探他的。所以他摇了摇头。

“这意味着元首并不信任我。他是怕我到了前线，拥兵自重，古莱制不住我啊。”

“可是元首不是说他相信麒麟，麒麟相信你吗？”

狼牙诧异地看了卢格一眼：“元首何曾真正相信过我？又何曾完全相信过麒麟？他深知我们两人的实力，也知道我们两人绑在一起就可以翻江倒海。但他更怕我们一在内，一在外，遥相呼应。所以他虽封了麒麟一个关东候，却又迟迟不宣布具体的封地，而是让麒麟以上将军身份王都的防御，却又不给他四门卫戍部队的调遣权，这实际上是在节制他的权力。同时他也没有给我这个总参赞实权，只是一个可以参与议政的虚名。就这样，把我们两个人都看住，留在都城、他的眼皮底下。”

卢格点点头：“唔，那又如何？”

狼牙逼视着卢格的双眼：“卢格殿下也是在政治斗争中失败，被放了这么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吧？”

卢格心中暗自戒备，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哪里，我是自己辞了职来这里做事的。这份差事，很好。”

狼牙失望地摇了摇头：“难道殿下就无意于……”

“什么？”

“采取行动，推翻暴君！”狼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卢格大吃一惊，连退三步，他虽有不祥的预感，却没想到狼牙竟如此嚣张，直接说出反叛之语。他大喝道：“狼牙！大胆！你这是叛国重罪！”

狼牙诡异地一笑：“方圆十里之内不会有人的，我把他们都催眠了。卢格殿下，你叫得这么大声，真令我不敢确定你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忠心耿耿’了。”

卢格的手按在刀柄上，面色凝重：“狼牙，你知道吗，我是和元首一同在血与火中走过来的。”

“我知道。”狼牙讽刺地撇了撇嘴，“但殿下拿陆锋当生死兄弟，陆锋却未必也如此看待殿下吧。一旦失势，就发配到这里来。风吹日晒，做这苦差事，生死仍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卢格叹了口气：“人在权力核心，往往身不由己。他会这么做，只是迫不得已。但是，倘若他真的想置我于死地，恐怕早就做了。他就不怕我拥兵自重？他怕，但他还是让我来到了海军！”

卢格叹了口气：“人在权力核心，往往身不由己。他会这么做，只是迫不得已。但是，倘若他真的想置我于死地，恐怕早就做了。他就不怕我拥兵自重吗？他怕，但他还是让我来到了海军！”

狼牙再次露出失望的表情：“在他手下苟且偷生，你就满足了？卢格，你本应是叱咤风云的人中龙凤，如今却成了拔掉牙的笼中之兽，甚至连一点血性都没有了。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本也并不想得到阁下的赞赏。但我要说的是，你并不懂我和陆锋的友谊。”呛然一声，长刀出鞘，“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懂。”

“名刀不知火？”狼牙点点头，“早闻‘百刀’之名，今日要见识见识！”

毫无征兆的，沙滩忽然破开无数个洞，洞里传来腐臭的气息。

卢格脸上变了色：“这怎么可能？”

狼牙露齿一笑：“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来此吗？不，早在一年前，我就开始策划叛变了。我在斐扬的腐尸洞内，发现了大批的死尸，是我构建一支亡灵部队的绝佳材料。在这一年间，我神不知鬼不觉地运了无数亡灵来此。”狼牙指指自己的头脑，“一个死亡咒术师的体质的确很差，甚至来不及保护自己，但千万不要小看了我的头脑。

卢格，投降吧，你没有机会的。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大片的不死生物已经冒了出来。

卢格的手指轻抚过刀刃，曲指一弹，刀锋发出阵阵龙吟。

“久闻阁下号称是召唤死亡的咒术师，今日，我也要见识见识！”

卢格猛地出刀，一记凶猛的直刺，然后用力一挑，竟将一个腐尸挑了起来。他一声大喝，将腐尸甩了出去，打倒了不少敌人。

双手拿着尖刀的邪骸士兵游弋过来，卢格倒退一步，双手反背刀，闪过对方两次攻击，然后一招“鸳鸯交胫”，斩下对方的骷髅头。

狼牙的不死军团被卢格杀了几十个，留下一地残骸。狼牙的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他伸手到宽大的斗篷下，拿出一支魔杖。

卢格看到那根奇形怪状的魔杖，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恶寒。

那是由一根脊梁骨和一个骷髅头组成的魔杖。自从拿出这根骷髅魔杖后，狼牙整个人的气质立即发生了改变，变得更加阴森。仿佛在那一刻，他就打开了阴阳两界的通道。他挥了一下魔杖，几个白幽灵同时向卢格扑了过去，速度比刚才快了几倍。

卢格忽然变了刀法，变得又快又狠，一招冰封三尺，绞碎了面前的白幽灵。

周围不死生物一起对着卢格扑过来，卢格的刀光宛若一条游龙，瞬间劈开面前的狂潮。但是，几支锐利的箭矢透过碎尸，射中了卢格。

“唔……”卢格的动作一滞，立刻又被连续砍伤。

“没有用的……”狼牙怜悯地看着他，“卢格，你的抵抗是无谓的。你杀死几十个腐尸，却杀不死一整支不死大军。你死了，也只有被我召唤，成为我最出色的深渊骑士而已。”

卢格噙着血，慢慢抬起头。

“所以才说，你根本就不懂……”卢格笑了。

他身上的气势忽然又起了变化。狼牙面色一变，挥舞骷髅魔杖大喝道：“快撤退！”

接到指令的不死军队立刻后退，但是，“蓬”的一声，卢格的身体忽然变成了一个燃烧着的大火球。

“火……将毁灭一切罪恶。”火中的卢格轻轻说道，随后带着一身烈焰，永远倒了下去。

“真是硬气的家伙，宁可用秘刀焚烧自身，也不愿成为我的奴仆……”狼牙叹了口气，“但是，你阻止不了我的。卢格，你知道，从我杀掉你的这一刻起，便再也停不了了。”

（剧变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五部·江山易改5.6人生如梦

“什么？狼牙反了？”陆锋一下从座椅上站起来，握紧了拳头。下面的大臣吓得匍匐在地。

半晌，陆锋才又颓然坐回椅中，喃喃道：“还是反了……见他第一面，我就知道这个人太不可捉摸，太不可相信……我想尽办法限制他的权力，他终于还是反了……”

他回过神来：“麒麟呢？叫他来见我。”

“臣在！”随着洪钟般的声音，一个人影大步流星地走入议事厅中。大臣们惊讶地发现，麒麟穿着一身标准的戎装。而按照梦之国相关的礼仪规定，即便是边关大将，进见元首时也应着礼服。

“麒麟，你说说吧。”陆锋的声音很冷。

麒麟单膝下跪：“臣看错了狼牙，荐他入中枢为官，是臣举措失当，请元首责罚！”

陆锋并不看他：“狼牙这一年来，频繁进出王都，你又负责王都治安。此事你可知道？”

“臣知道。但臣认为他是总参赞，进出王都并不应有所限制。”

“哼！”陆锋的怒火忽然发作，他抓起笔在桌上的白纸上重重地写着了起来，边写边大声怒喝：“你！推荐佞人，无识人之明！你！玩忽职守，放走要犯，致有今日之祸！你！懦弱无能，不堪大任！今天这危急局势，你是罪魁祸首！”

厅上死一般的寂静。随后，麒麟清冽的声音毫无颤抖地响起：“臣，知罪。”

“知罪就好。”陆锋拿起那张笔迹剑拔弩张的纸，“凭这些罪名，把你枭首示众也不为过！但是。”他慢慢地冷笑，将那张纸撕成碎片，“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临阵之时却斩大将，犹如自断一臂，不过令亲者痛，仇者快。

麒麟，我仍一如既往地信任你。传令，麒麟削去关东候，暂统除吉芬地区以外的全国兵马，进击叛逆！”

麒麟行礼：“是。”

那是关东泪眼麒麟儿一次真正的落泪。

※※※※※※※※※※※※※※※※※※※

梦之国３３年，仲夏，狼牙在南方造出的不死大军首次与上将军麒麟正面交锋，被打得大败。只是，狼牙并未现身。

“奇怪，不死生物毫无智慧可言。作为这数万大不死大军的唯一统帅，狼牙没有理由不在军中指挥。”麒麟并未为这次局部胜利感到高兴，相反，他的疑虑更加深了。

“唯一的解释，是有比指挥大军更重要的事情，让他离开了。”麒麟不安地扣着手指，“那么，会是什么事呢？”

※※※※※※※※※※※※※※※※※※※

西部，兽人村。

“哎呀，那个咒术师又来了！”

“他杀了几百个战士！”

“救命！快跑啊！”

狼牙依然裹在黑斗篷中，一如他上次来到这里时一样，散发着冷冷的杀气。

不同的是，这次他的身边不再是几千人类的精锐士兵，而是十几个精英级别的邪骸战士长。

邪骸战士长是不死大军中极高等的兵种，数量特别稀少。它们是死灵骑士的亲卫，本身具有一定的智慧，对其他的不死生物则有支配权力。

狼牙依靠这些邪骸战士长，杀了几百个兽人战士，一路杀入兽人村。

“唉，兽人酋长死了，难道就没有可以与我匹敌的人了吗？”狼牙叹了口气。往事历历在目，如今麒麟却已成为与自己不共戴天的敌人。

他走到被封闭的兽人洞窟前，慢慢拉开了锈住的门。

才过四年，这扇吞噬生命、释放死亡的大门，便再度开启。

“出来吧，我的战士们……释放你们的愤怒、满足你们欲望的时候来到了。”

※※※※※※※※※※※※※※※※※※※

８月，兽人不死大军突然在监视古城的梦之国军队背后出现，只交一阵，便将五万大军打得魂飞胆丧、节节败退。古莱拼死突出重围，连忙将此消息报告给陆锋。

陆锋阅完告急信后，拍案大骂：“将领无能！丧兵辱国！两员大将竟连区区一个狼牙都捉不住，反而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他立刻命麒麟率南方二十万讨伐军回师，同时命古莱严加防御，无论如何不可放兽人不死大军东破龙斯莱尔，造成两路敌人会师。

※※※※※※※※※※※※※※※※※※※

看着从普隆德拉发来的一封又一封告急信，麒麟双眉紧缩。

“陆锋元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这就中了狼牙的计了啊！”麒麟望着桌上的军用地图，“我军只是在此局部胜利，打散了不死军队。但它们的实力并未遭受太大的损伤，若现在我军掉头北向，它们立刻就会冒出来，跟着我们穷追猛打！到时候我与古莱虽然会师，却也陷入了两路不死大军的东西合围之中！”

思虑半晌，麒麟最终遵从了元首的命令。他让大军拔营，缓缓西进，自己亲带精兵殿后。

※※※※※※※※※※※※※※※※※※※

拔营的第一天，麒麟所在的后队便迎接了八次追击。虽只是小股部队，但却几乎从不间断。麒麟奋力击退不死生物，自己部队也有所伤亡。更糟的是，部队因为这持续不断的骚扰，而被迫放慢了行军速度。

第二天，攻击更加密集。麒麟的部队挡住了大部分敌人，但还是有一部分行动迅捷的白幽灵，利用伪装躲过人类殿后军队的侦察，冲入了运送粮草辎重的后军，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就在同一天，麒麟又收到了陆锋发来的催促信。信中说，古莱在龙斯莱尔要塞以西设下三道封锁线，不料都被狼牙率军突破。兽人不死大军凶悍非常，再加上狼牙的咒术作祟，人类士兵完全无力抵挡，龙斯莱尔局势已是危如累卵。

第三天，不死大军聚集力量，在一日之内发动了三次大规模攻势，上万的僵尸、妖道一起冲过来，麒麟那疲惫不堪的小队根本挡不住。在这洪流之中，再强的人也只有自保。仅这一天，梦之国士兵的损失便达数千，其余各方面损失更是不轻。

第四天，军队总算到达苏克拉特沙漠东缘的一座小城，稍事休整。麒麟又另外挑选了一千精兵殿后。

就在当天夜里，不死大军就杀到了，并与驻扎在城外的梦之国军队爆发激战。军队抵挡不住不死大军如潮的攻势，退入城中。至清晨，整座小城都已被包围了。

麒麟下令全军丢弃辎重，每人携带七天的口粮，准备强行突围后急行军到达龙斯莱尔。

当大部队突围而走时，身后的小城已是人间地狱。无辜的居民惨遭杀戮，而且立刻站起来成为不死大军的一员。

麒麟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心中默念：“对不起了，战争，总是要有伤亡的。狼牙，这笔帐，要向你清算！”

急行军七天后，士卒都狼狈不堪，因度过沙漠而导致的非战斗减员也十分严重。不过，这几天的急行军，似乎也甩掉了一直阴魂不散尾随在后的不死大军。

※※※※※※※※※※※※※※※※※※※

此时，西方的兽人不死大军已经昼夜攻打龙斯莱尔要塞多日。陆锋暴跳如雷，急命古莱严整部队，死守龙斯莱尔。但事实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士兵要面对无边无际的不死大军，面对散发着恶臭、口中发出呓语、骨头咔咔作响的亡灵，甚至要面对自己刚刚倒下的战友，不立即逃跑已经很不错了，又何来斗志呢。

当麒麟部队赶到龙斯莱尔要塞以东地区时，部队已锐减至十三万。而此时传来了更坏的消息——龙斯莱尔城破。

麒麟死死地盯着作战地图，最终颓然坐倒。

“我们根本就没有甩开身后的不死大军，这是狼牙蓄意安排的。那个人，他真的能把什么都算计到吗……我们被两支不死大军合围了！”

※※※※※※※※※※※※※※※※※※※

９月初，麒麟所部在首都普隆德拉以西不足千里的地方，被不死大军合围。那是最为恐怖的一天，士兵们清晨起身时，看到的是营地外围黑压压的不死大军。

“叫狼牙出来见我！”麒麟发狂般地骑马冲到不死大军面前，徒劳地大叫。

寂静……没有回应。

麒麟看着那些木然的不死生物的面孔，忽然心中一阵恶寒。

“狼牙不在这里！”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狼牙他……去攻普隆德拉了！”

“叫兔崽子们全都跟着我突围！去救国都！快！”麒麟转过头对着自己的部队大喝道。

※※※※※※※※※※※※※※※※※※※

交战第一天，不死大军便展现了惊人的战斗力。这些不死生物没有疲劳、没有恐惧，一个死了，旁边的两个就一起拥过来。而且，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几十个不死生物挤在一起，如同一个大雪球滚向一个人类士兵。即便麒麟武艺高超，左冲右突，却也冲不出去。

而且，麒麟发觉这些不死生物相当有默契，总是在他冲锋的方向上安排最为雄厚的兵力，阻止他的突围。但另一方面，他也发觉一个奇怪的现象——只要他的军队退回自己的营区，不死大军也从来都不主动攻过来，就只是这么围着他。

“可恶！”麒麟本能地感觉其中必有蹊跷，但他已无暇去想那么多了。事实很明显——自己的部队没有粮食，没有伤药，被围下去只有死。而且，此时王都普隆德拉肯定也已受到了攻击，而古莱的军队却也同样被困在龙斯莱尔附近。以王都的局势，既无雄兵，又无良将，更无军粮，又能支持得了多久？

这是继狂彪叛乱之后，梦之国所面临的最大危机。

※※※※※※※※※※※※※※※※※※※

第二天，麒麟率军疯狂地发动冲锋，意图敲开包围圈。但不死大军的守卫，如同它们的进攻一样强悍。麒麟向对方发起的进攻，犹如惊涛骇浪拍上礁石，每一次都被打得粉碎。

转眼间，被围已经六天，麒麟军中弹尽粮绝，连战马都快杀光了。麒麟很清楚，再这样下去，很快就该开始吃人了。不用等不死大军发动总攻，他这仅存的五万人马就将全军覆没。

“明天，将是最后的一战，不成功，则成仁！”

※※※※※※※※※※※※※※※※※※※

与此同时，在王都普隆德拉的议事厅中。

“元首，不死大军围城已快一星期了，臣恳求元首，走吧！”御用文人首领、同时也是陆锋最近任命的文教司大臣克来伯，和财务大臣华尔，一同恳求陆锋。

“走？”陆锋拂袖，“走到哪去？告诉你们，我哪也不去！我要在这里，与普隆德拉共存亡！”他坐下来，心烦意乱地翻了翻文件，又问道，“各地军队怎么样了？”

“元首……”华尔小声答道，“吉芬被不死大军围困已经快两个月了，由于龙斯莱尔以西已完全被封锁，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吉芬情况如何，白安国总督是死是生。不过最近古城也趁机出兵，吉芬恐怕凶多吉少……”

“房无明呢？”

梦之国刺客精英房无明，最早只是受雇于陆锋，执行一些秘密任务。但被陆锋折服，最终甘愿入朝为臣，成为梦之国专司情报和暗杀工作的密探首领。他虽没有正式的身份，却深得陆锋信任。前几日，他自告奋勇，要独身杀出重围前往斐扬和爱尔贝塔搬救兵。

“房大人出发之后，音信全无，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冲出重围……只怕……”克来伯犹豫了一下，说道，“只怕不是被杀，就是被擒了。”

“胡说！房无明武功盖世，不在麒麟之下！”陆锋眉头紧锁，他自己心中也深知，即便是麒麟，在这种情况下都很难全身突围。

最后，陆锋还是极为不悦地问道：“麒麟和古莱呢？两员大将为何都不来勤王？”

“古莱将军先是被不死大军围困，又被古城军队拖住，在龙斯莱尔附近与敌军缠斗，始终无法东进。麒麟将军……被困已一个星期，仍然杳无音信，只怕已经殉国了……”又是克来伯回答。

“一派胡言！你除了会做些悲观的估计，还会什么？！”陆锋勃然大怒，“你们等着吧，他们一定会来的！”

这时，外面一阵骚乱，一员将官跑了进来：“元首！不死军队又开始攻城了！”

陆锋怒斥道：“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让士兵迎敌啊！”

“元首，已经没有士兵了……”

“什么！”不仅陆锋，厅中另两个大臣也是惊骇至极。

但陆锋毕竟不是凡人，马上便控制住了情绪：“征召百姓入伍，登城御敌！”

“元首，百姓无一人愿意入伍……”

“为什么？！”陆锋又是一惊。

“因为……前些天便有将领强征百姓入伍，还说每人每天发五千赞尼，可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任何奖励，军队连军饷都发不出，上哪给百姓钱财。所以，现在没有一个人愿意入伍了。”

“混帐！”陆锋拍案而起。

不死大军从来不收俘虏，或者说——只收死人作俘虏。这些百姓也太不知好歹，哪怕是为了身家性命也该拼死一战，结果却因利益得失，不肯守城，这如何不令陆锋气恼？但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陆锋略一思虑，说道：“你去传令，将那些诈用百姓的将领，都给我斩了！”

“元首，他们都已战死了……”

“哦，也好，省了军法从事。”陆锋说得轻描淡写，心中却是涌起无限惆怅。

难道，这城注定守不住了？

半晌，陆锋长叹一声：“原来，到头来，还是要我亲自出马，保家卫国啊！”

两个大臣一惊，跪在地上的将领却镇定自若：“臣愿随元首出战。”

“好！”陆锋眼中闪过赞赏的神色，“你叫什么名字？”

“原麒麟将军副将，车凌飞。”

“车凌飞。”陆锋平静地说道，“现在本元首任命你为中将军，总领普隆德拉卫戍事务。走吧。”

※※※※※※※※※※※※※※※※※※※

麒麟挥舞镰戟，左冲右突，追随他的士兵却越来越少。最终，麒麟砍倒一个兽人腐尸，杀出了重围。

终于杀出来了！麒麟心中一阵激动。

“兄弟们……”他转过头想对部下说什么，却愣住了。

他回头看到的，只有狰狞的不死生物的面孔，再无一个人类活着。

南下时的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麒麟悲愤地吼了一声，猛催战马，逃离不死大军的追击范围。

一路不敢稍有停顿。当麒麟快马赶到都城时，座下神骏的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在来到普隆德拉那巍峨的城墙下时，坐骑哀嘶一声，侧身躺倒，再也不动。

麒麟跳下战马，面对着已经倒塌的城墙。

“可恶！”

最终迟了一步，不死大军入城了！

麒麟不顾身上的伤痛，一闪身，杀进王都。

这里已经是真正的噩梦之境了，大街上不死生物到处游荡。没有居民的尸体，居民都已经成了不死生物。

麒麟连斩几十个僵尸，冲到了内城的东门。这里到处都是腐尸，麒麟被缠住了，脱身不得。

“上帝啊！难道梦之国就这样被一个死亡咒术师摧毁了吗？”

忽然，伴随着一阵不死生物的嘶吼，几个人影杀开重围，来到东门。

“元首？！”麒麟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声。

这几个人，正是从议事厅中一路杀出，来到内城东门的陆锋、车凌飞等人。

但是，陆锋与麒麟还没来得及相见，麒麟脸上勃然变色，大叫道：“元首小心！”

陆锋一路杀出来，实在已经是疲累到了极点。虽然他的武艺也不弱，但这几年来养尊处优，已经荒废了功夫。所幸不死大军似乎也只是瞄准了他这一个人，对惧死躲在议事厅中的华尔、克来伯根本理都没理。

眼下，陆锋身披大小伤痕数十处，血都快流干了，身体也僵硬起来，几乎快要动不了了。若不是旁边保驾的车凌飞眼疾手快，一路上拼死相护，陆锋根本就杀不到这里。

-/奇/-而刚刚杀出东门，车凌飞就被好几个腐尸首领缠住，无法脱身。

-/书/-陆锋的视野已经模糊，只来得及看到灰色的不死大军狂潮之中，出现一个全身血红色的人影，同时耳中听到一声“元首小心”，然后背上传来的剧痛，便使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网/-麒麟眼睁睁地看着陆锋被一个兽人腐尸一斧砍在背上，翻身落马，坠入尘埃。

“元首！！”

车凌飞拼着身受一记重击，奋力脱出腐尸首领的包围圈，救起了陆锋。

麒麟怒吼一声，挺戟直冲过去，用力一挥，十几颗头颅顿时飞起。

黑压压的不死大军忽然停下了攻势，向后退了几步，然后从中闪开一条缝。

乌云中露出的，却不是阳光。

“狼牙！”麒麟那一双平时里古井无波的双眼，此日却胀起了血丝，声音嘶哑地喝道，“我找你很久了。”

狼牙的脸上似乎是遗憾，又似乎是惋惜：“麒麟，你终于还是来了……”

“我是来和你清算的！”

“清算？”狼牙讽刺地一笑，“清算什么？”

“清算你所犯下的罪行！”麒麟大喝一声，直刺向狼牙。

一个兽人腐尸闪过来，顿时被镰戟刺穿，麒麟怒吼着推动镰戟继续向前。越来越多的不死生物挡在他前进的路上，却也不攻击他，只是用身体挡住他的锋芒。最终，镰戟上刺穿了一串尸体，而麒麟也无法再推动镰戟前进一步。

“麒麟，你为何不乖乖地呆在包围圈里呢？”狼牙就站在这一串尸体前。

“等着你杀了我吗？”

“不，不会的……”狼牙摇了摇头，“它们只是奉命拦阻你，我不想让你来到普隆德拉这个是非之地了。”

麒麟愣住了。

的确，他在包围圈中时，不死大军并不来主动攻击他。甚至在他突围时，也可以明显看出不死生物对他的攻击十分犹豫，因而他没有受到任何的致命伤。

“麒麟，你是我这一生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后一个。”

麒麟努力使自己不去相信狼牙的话，他边奋力拔戟，边说道：“可你背叛了我，辜负了元首，还杀伤了不计其数的无辜军民，把他们变成你的爪牙。这就是你对待朋友的方式吗？”

“那都不重要……”狼牙摇了摇头，“除了我的朋友，我可以杀尽天下的人。而且，该向我清算的人，不是你。

我们，是朋友啊……”

他抬起头，笑容凝固在脸上，“该向我清算的人，来了。”

黑火焰从天而降，撞在地上后迅速分开，如一条条盘旋的怒龙，在地上蔓延，所过之处，不死大军连叫都来不及，便化成灰烬。

狼牙看着夜：“弑神者……不，也许我该称你为白发死神？

你又为何要来横插一脚呢？”

夜的眼中没有丝毫感情：“为了承诺。”

“承诺？”狼牙笑了，“我们都并非相信承诺的人。”

“的确，但在时间的长河中，总有一些碎片，是值得用双手去捧住的。”

“原来如此。”狼牙点了点头，“那么，来吧。”

夜一手擎起黑火焰，闪到狼牙面前，一击打穿了他的心脏。随后，黑火焰将他整个地烧化。

而被救起的陆锋，朦胧地看着这一切，却再也无力说话。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我这掌权的九年，活得有如在一场梦中……夜离开这里时，我开始执政，夜回到这里，我的时代终结……

真是一个，漫长的梦啊……”

※※※※※※※※※※※※※※※※※※※

梦之国３３年１０月，元首陆锋伤重不治，被救回议事厅后即辞世。

巧合的是，方正是在十年前的１０月去世的。

人生，如梦。

（人生如梦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五部·江山易改5.7收拾旧山河

梦之国３４年１０月，执政十年，当上元首五年的梦党年轻领袖陆锋，伤重不治，在普隆德拉去世，享年３３岁。本应引起人民巨大哀痛的事件，却在国葬之后，在一片寂静无声中度过。因为应该表示哀痛的人民，此时根本无暇顾及他人的事件。

狼牙制造的不死大军，分为两股，起自斐扬与吉芬，像是两只毒蛰，最后在普隆德拉地区集结。虽然夜击杀狼牙后，失去支配之力的不死生物开始钻回泥土下面安息，但它们所留下的灾难，却不能抹消。

梦之国多名高官，在这场变乱中遇害。其中官阶最高的，莫过于吉芬总督白安国。

白安国是一个和陆锋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文武双全，是梦之国难得的良臣。最初他从事文职工作，后在西线与古莱、麒麟多次合作，与古城势力作战。他负责大军的后勤补给工作，使得西线大军一直稳如泰山。在麒麟、古莱卓越的战绩背后，这位杰出的总督功不可没。麒麟在狼牙的帮助下取得大胜后，白安国亦弃笔从戎，成为一位将领。在吉芬，他是许多年轻人的偶像，更是士兵的精神支柱。当不死大军铺天盖地地杀过来时，这位将军退守吉芬。在他的领导之下，吉芬城像是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之中的一座孤岛，虽然形势危急，却始终没有被攻破。吉芬城的居民因而逃过一劫。不死大军势头刚向东去，古城军队又卷土重来，包围吉芬。在与古城的作战当中，他身先士卒，不幸死于骑士团的突袭之下。

白安国死后，吉芬城全城的居民自发地穿上白衣，纪念这位总督。后政府追封其为关西候。

另一名人物，则是一直随陆锋左右，为他处理种种不能见光的事务的刺客精英，房无明。不死大军包围普隆德拉后，房无明自告奋勇，孤身杀出重围去爱尔贝塔求救，在突围过程中牺牲。

此外，还有超过三百名的地方官员、卫戍长官殉国，使梦之国损失了大良的优秀人才。没人能够估计，狼牙的这场叛乱使梦之国的历史发展停滞了多少年。而叛乱对民间造成的损失，更是无可计数。

不死大军经过的地方，无论村落、城镇，一概夷为平地。无论人类、动物，一律斩尽杀绝。都城普隆德拉最晚陷落，受到的创伤却是最重的。数十万不死大军在城中蹂躏了一日，便屠杀了百万居民，尸体又站起来加入不死大军的行列。当这场灾难结束时，城中所剩的活人不足十万。

饱受磨难的议事厅中，剩余的梦之国重臣们，在没有元首的情况下，召开了一次非常会议。议题便是如何收拾眼下的局面。

浑身是伤的麒麟，是勉力地半坐半躺在靠椅上，参与这次会议的。他不无鄙夷地看着克来伯和华尔。在最后的时刻，陆锋亲自披挂上阵，以一个不失武者尊严的方法死去。而这两个文臣，却胆怯地缩在议事厅中，让元首去保护他们。无论是从道义上还是感情上，这种做法都难以让人接受。

但是，麒麟在自己的立场上，却也不便去斥责他们。这两人虽然无功，却也无过。而在与不死大军大战斗中，在陆锋的错误指挥之下，二十万大军一战而灭。古莱指挥的西线大军，也在古城与不死大军的夹击之下化为灰烬。军队不能保家卫国，自然也就无权指责文臣的软弱。

何况当初推荐狼牙成为总参赞、为他创造了叛乱机会的，正是麒麟自己。

另一位武将古莱，虽然奇迹般地逃过了不死大军的屠杀。但他同样也是败军之将。

与会者中，唯一能无愧的，大概就只有年轻的将领车凌飞了。

在抗击不死大军的战斗中，车凌飞率领最后几百个正规军，随元首陆锋共赴沙场。在陆锋负伤后，又是他拼命将之救起。可以说，这位年轻将领，将会因这一战而一举成名，前途无量。

对车凌飞，麒麟是相当熟悉的。早在他率军西征之时，车凌飞就是他的副将。这个年轻人对兵法有独到的体会，同时武功也很高强。同时，他不仅战斗勇敢，为人更是善良而耿直，深得士兵的热爱。

但是，谁能保证人是不会办的呢？

会议中，克来伯首先提出：国不可一日无主，应该早日从各大臣中选出一人，接任元首的位置。

麒麟心中知道，克来伯是有争位的野心的。他微微一哂：看不出这老家伙欲望这么强烈，六七十岁的人了，一半身子都入了土了，还想临死前过把当元首的瘾吗？

与麒麟相比，华尔却是用另一种方法表示了自己的异议：“不知道克来伯大人认为，谁最适合接任元首呢？”

这等于将了克来伯一军。老先生脸皮再厚，也不至于堂而皇之地说自己最适合吧。

不过，这个问题却也是与会五人面前最大的难题。

寻一人接位，担任元首统领诸事，以收拾目前的困难局面，这固然是没错。问题是谁适合接位呢？在以前陆锋的统治下，并无人想到过元首会意外地英年早逝。就算有野心家想角逐下一任元首之位，大多也认为陆锋执政的时间还长着呢，没有必要太早就暴露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结果狼牙一场叛乱，把所有人的如意算盘都打碎了。

在以前陆锋的体制下，无论论威望还是论实力，卢格无疑是第二号人物。就算陆锋把他远远地贬到海军去，也难以削弱他在基层军队中的威信。连狼牙造反也是先去联络的他。遗憾的是，也正是因此，他比陆锋更早地遭到了狼牙的毒手。

而剩下的人中，任谁都无法与卢格比肩，做不了第二号人物。但是又没有人不想做第三号人物。局面就这样僵持着，而因国家无主而导致的人心惶惶，则在百姓之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传播着。

最终，华尔打破了僵局，他说：“我们进行全民公决好了。”

全民公决，在梦之国历史上并无先例，不过做起来也并不困难——华尔当场便拿出了一个方案：立即召告天下，从四位候选人（华尔，克来伯，麒麟，古莱。车凌飞主动表示自己年龄不大，资历尚浅，不参与竞选）中选出下一任元首，一个月后，各地的投票统计工作完成，便由各城派出代表至首都投票，得票最多的人当选为元首。

计划相当简单，但在座之人都十分清楚：越是简单的，越是完美的。车凌飞首先表示了支持，说无论谁当选元首，他都将全力支持。

古莱提出一个疑问：“在这一个月里，由谁来主持工作，维持政府的运行呢？”

华尔答道：“可先由我们五个人共同理政。我仍负责财务，克来伯仍管文教，同时兼理外交。麒麟将军、古莱将军共管军事，车凌飞将军在维护首都治安的同时，行使监察权。五人共商内政，这样可好？”

其余四人表示了赞同。这种工作方法看起来还是公平的。在维持各人原有职务的同时，克来伯多管了一个外交司，满足一下他的权欲。而刚直的车凌飞分管监察司，也是可以让人放心的。

新组建的政府随即发布了三条政令：一、各地军队迅速出动，稳定秩序；二、征调十万民夫重建首都普隆德拉，并大规模移民充实首都人口；三、对外修葺关系，以防外敌趁虚而入；四、开始准备全民公决。

然而，事实证明，这四条政令并没能起到理想的效果。五位大臣或处于自己的私心，或由于想诿过他人的心理，或被时代所局限，导致了这被后世称为“非常政府四政令”的措施，其中大多数给梦之国带来了负面的影响。

首先，在军队稳定了各地秩序后，便开始征集民夫修葺普隆德拉。但是，原本人心便不稳定，又有几人愿意背井离乡去修筑已被不死大军践踏成死城的普隆德拉呢？同时，国家为了征集民夫所拨出的款项，被各级官吏层层侵吞，真正发到民夫的手中已经所剩无几。然而，居于上位者不明下情，在一个月的限期之后，眼看自愿应征的民夫寥寥无几，古莱在与麒麟、车凌飞商议之后，横下心下了死命令——强行征集。

这最终导致了一场大悲剧的发生。在士兵奉命强拉民夫之后，许多家庭妻离子散，一时间几座大城中尽是悲戚之声。不法官吏趁机设置了所谓的“赎工费”，要求有壮年男子的家庭，只要能按每个男丁一万赞尼的价格出钱，便可免去亲人分离的苦难。其结果是富人出钱免于劳役，而穷苦人家惟有与亲人洒泪作别。

当壮丁们从各自的家乡上路时，天气已近隆冬。国家财政不足以供应十万民夫及押送士兵的温饱，许多人因冻饿死在路边。一些地方更发生了民变：不堪压迫的民夫杀死押送的士兵，逃回家乡，甚至落草为寇。为了应付这些流寇，麒麟被迫分散了本就不宽裕的兵力，对内镇压。

平心而论，麒麟、古莱、车凌飞这三个武将系统的代表，都是从不支持穷兵黩武的，尤其厌恶镇压百姓的工作。但是，他们为了一个宏大的目标：重建首都，中兴梦之国。而用几乎可以称之为固执的态度工作着。他们从没有想过放弃旧都，另迁新都。实际上这在梦之国高层中可以说是普遍的精神。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自古以来，自从有了普隆德拉城之后，便是都其城者得天下。而且普隆德拉确实气候宜人，地理位置优越，是作为首都的上佳之选。正因如此，梦党——梦之国固执地眷恋着这座大城，这座凝结了两代人的心血、见证了梦之国的辉煌、染上了梦之国的鲜血的城。

这场不光彩的征丁与镇压，最终损害了麒麟和古莱的军誉，使他们在接下来的选举中，未能得到民众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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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同时，文臣系统又在做什么呢？

克来伯掌握了外交司之后，开始积极进行外交活动。首先他便亲自来到梦之国与朱诺王国边境上的一座小镇，与朱诺使臣会谈。

但是，外交是要建立在自身实力的基础之上的。而梦之国甫经内乱，实力已严重动摇了。克来伯不明白这一点，仍以为梦之国是大陆上实力最强的国家，这招来了朱诺使臣的不以为然。

“阁下还以为梦之国是方时代的梦之国吗？”

克来伯被从滔滔不绝的演讲中打断，脸色涨的通红。他反驳道：“开国元首的雄才大略，我国现在的确无人能及。但梦之国依然有雄兵猛将，至少‘关东麒麟儿’，就是一代天骄！”

朱诺使臣冷笑数声：“是吗？大概麒麟将军确有统兵之才，至少和贵国早年的山特元帅差不多吧。”

克来伯心中恼怒——山特率六万人北伐，最终兵败身亡，那是梦之国历史上不光彩的一页。也由于这次北伐，使两国关系降到了冰点，几十年来都没有正式建交。现在对方公然如此说，那是很藐视己方的实力了。

克来伯刚想开口反嘲，却忽然想到：“不能中了敌人的计。他这样激怒我，无非是想由我国首先挑起战争，担上不义的罪名。而且我国现在的确是处于低谷，并无余裕对外用兵。何况朱诺大元帅风行尚在，就算勉强出兵与他对阵，也难以取胜。还是坐回谈判桌上，耐心地谈吧。”

他心中既然有了主意，谈判也就有了目标：“使者先生，我们在这里绕来绕去兜圈子，冷嘲热讽，对我们的国家都无好处。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你就说说看吧，朱诺方面有哪些要求。”

朱诺使臣一愣，没想到对方还是有些厉害的。他也平复了一下心情，答道：“我朱诺共和国一向爱好和平，从不挑起战衅。历年以来，梦之国侵扰我国边境，使我国蒙受了巨大的损失。我认为梦之国应对我国作出战争赔偿，十亿赞尼。”

听着使者平静的语调，克来伯差点脑溢血发作。他低声吼道：“使者先生，不要太过分了！有大脑的人都知道，我国自……自山特元帅之后，就再也没有侵扰过你们朱诺的‘和平’！”

“官方的说法的确是这样的。”使者微笑着，“但是，民间呢？贵国民间的流寇可是不少啊。仅上个月，我国边防部队就击溃了十余股越境而来的匪队。”

克来伯顿时哑口无言，使者又说道：“当然，如果克来伯大人肯答应这个要求，我们自然也不会少了您的好处。您这次前来谈判，劳苦功高，赔款中的两成，就算作是给您的酬劳，如何？”

克来伯的呼吸不禁急促起来——那可是两亿赞尼啊！普通人家一辈子也花不完的巨款！

使者不动声色地一笑，随即又说道：“同时，贵国的十亿赞尼也不会白花。我国同意将卢恩王国的老国王——特力斯坦二世，交还给贵国。”

“什么？”克来伯一惊，“这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是遗体而已。”

梦之国３３年，卢恩３８３年，特力斯坦二世客死于朱诺共和国，享年９５岁。这个一生庸碌的老人，最终失去他的国家，作为一个流亡的国君，只能在异国寻求庇护。他生命的最后三十年，都是在无望的远眺与无尽的感叹中度过的。现在，死神终于带走了他。

特力斯坦二世在５０岁时才有一个儿子，取名德莱克，一直视为至宝。就在老国王去世前不久，德莱克自己也有了一个儿子。德莱克知道，父亲把复国的希望，都交付在自己身上。而他自己，却同时感到自己并无此能力。所以，他也为儿子取名德莱克，也就是小德莱克。他想让自己父亲的希望，在自己儿子的身上延续。

“不得不提醒你们，那孩子出生时，漫天风雷大作，在他家附近的土地，一夜之间颜色变深。次日清晨，在他家墙外的一株常青树枯死了。总之，异象甚多。”朱诺使臣说道。

对此，克来伯颇有些不屑：“想不到你们朱诺人如此迷信。”

使臣正色道：“请不要怀疑我们的智慧。民间传说那孩子是不祥的征兆，而我们认为，他受到了神明的祝福。”

他叹了口气，“复仇之神的祝福。”

克来伯蓦然感到一阵寒意，他迫使自己镇定下来：“谢谢你，这些事情，我会与其他几位领导者交换意见的。但是，若这孩子真是天赋异廪的话，我国也决不会坐视他成长起来、羽翼丰满的。我充满善意地提醒贵国，留下这个孩子，只会引火上身的。”

使臣笑了笑，却不答话。

如果这个孩子将来并无什么特殊之处，那么朱诺就无需为他费心。如果这个孩子将来真的成长为复仇者，与梦之国为敌的话。也许朱诺留他还来不及呢！

谈判顺利结束。其后，一切外交程序都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特力斯坦二世的遗体经过特殊的保存之后，被送回梦之国，这意味着朱诺共和国正式承认了梦之国的合法地位并与之建交。

谈判结束后，克来伯与那位朱诺使臣以私人身份会晤，二人把酒言欢。席间，克来伯问起那使臣的姓名。

“盛晓风。记住这个名字吧，也许将来我们还会有机会谈判的。”年轻英俊的使臣笑道。

克来伯大吃一惊，因为他早就听过这个名字。它属于一个全朱诺皆闻名的人，这个人，二十五岁进入朱诺最高权力机构“智者仲裁会议”，创下历史记录。是一个号称三百年一出的法术、体术奇才。即便是纵观全人类的历史，能有如此骄人实力的年轻人，也是屈指可数的。

克来伯没有想到，朱诺方面会故意封锁这位使臣的真实身份，大概就是要在关键时刻说出来，给他个下马威的吧。

幸好，谈判过程中没有出现那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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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谈判功臣的身份回到普隆德拉以后，克来伯也看到了新的首都。残破的街道已经修葺一新，倒塌的房屋也都已重建。新迁来的住户正陆续开始办理手续。除了他们脸上哭丧的表情之外，一切都是完美的。

“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也做得不错嘛。”克来伯很清楚，能否在民意选举中胜出，关键就看在这段非常时期内能否取得民众的最高评价。麒麟和古莱强征民夫，早已使武将们的声誉达到了最低点。这两个人，注定与元首之位无缘了。

唯一的敌人是华尔。他在这但时期内表现出了非凡的军事才能，将全国的财政迅速稳定下来。打击囤货居奇的不法商人，使原本高涨的物价迅速降温。很受民众的拥戴。

克来伯坐在家中，捋着胡须，盘算着自己和华尔谁建立起来的业绩更加有力。这时，有客来访。

克来伯看到访客，吃了一惊——来者是华尔的头号心腹，巴哈姆特。

巴哈姆特在陆锋时代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职员，却在依次因缘际会中，救了财政司大臣华尔的性命。此后，华尔更娶了他的妹妹为妻，两人之间的交情相当深。巴哈姆特个人的才能也许并不出众，但对华尔相当忠诚，这正是居于上位者最希望自己的下属拥有的美德。于是华尔任命他做了财政司主事，把他当作自己的左右手。

“难道，华尔这么快就想向我摊牌了？不妨看看他究竟想打什么牌。”克来伯自负连朱诺使臣都能应付，遂应允了巴哈姆特的要求，在密实中与他会谈，在场没有第三者。

“对您的此次北上谈判之行，华尔大人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巴哈姆特一脸诚挚地说道，“与朱诺维持和平，是整顿国内时局所必须的。由我代表华尔大人郑重地感谢您。”

“啊，不用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国事，没必要说什么感谢的。”克来伯客客气气地打着官腔，“倒是一下花了国库十亿，我很是过意不去。”

“没什么，华尔大人说，您的决策很英明。国库就是用来在关键时刻花钱的。一味有进无出，不过守财奴罢了。”巴哈姆特淡淡地说道，“虽然八亿赞尼确实不是个小数目，不过，就当是破财免灾了吧。”

克来伯刚想附和几句，忽然全身一震：“你……你说什么？”

巴哈姆特盯着他的眼睛：“你没有听错，我也没有说错。克来伯大人，我们花了八亿赞尼买来北疆至少十年平安。”

克来伯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输了。他的脑中飞快地转着想法：会是谁出卖了自己？朱诺吗？不，没有道理，推翻自己对他们而言并无利益。难道是……自己身边的人？

但是，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一时的贪欲，最终毁了自己的前程。克来伯感觉身体一下失去了重量，瘫软在椅子里。

半晌，他才无力地开口道：“说说看吧，华尔有什么要求。”

“很简单，希望您宣布您退出此次元首之位的角逐，同时表示支持华尔大人。”

早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克来伯极度沮丧地点了点头，放弃了抵抗。

“既然如此，就没别的事了。您好生休息吧，下官告辞。”巴哈姆特起身要走，又转头说道，“对了，那两亿赞尼，您就好好用八，华尔大人会为您保密的。就当作——是给您的报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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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国３４年，各地的投票统计工作基本已完成了。就在各地总督即将带着统计结果赴首都参加大会字画时，竞争者之一——前不久刚刚在与朱诺的谈判中取得很大成绩的克来伯，忽然宣布退出此次竞争。他在讲话中称，自己才能不足，难以胜任元首之位，若之当个文教与外交大臣，则更有利于自己施展抱负。同时，他公开支持华尔，说华尔从政多年，经验丰富，才德兼备，有能力，有器量，若让他接任元首，一定可以中兴梦之国。

“两个家伙在一起合谋了？”古莱想。

“看来华尔是下一任元首了。”麒麟想。

“不过是暗箱操纵之下的产物罢了。”夜想。

若不是答应杰克守护这个国家的话，大概他早就想将其毁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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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２月１４日，华尔正式接任，成为梦之国第三代元首。

他登位之后，首先改进了前代的官僚机制，在每个城都设置总督，及掌管军事的卫戍长官。同时，设置了四大营：驻防吉芬的晓月营，驻防苏克拉特沙漠的弧月营，驻防艾尔帕兰的苍月营，驻防梦罗克南部边界的辉月营。同时，在首都设立了中央大营，分别选拔了年轻军官前往，作为指挥使。

随即，晋升麒麟为元帅，古莱为中将军。克来伯仍任文教兼外交大臣。车凌飞放下了他暂时管理的监察司，进入军界，统领中央大营。巴哈姆特接手财务司工作。华尔自领政治司工作，结束了五人议政的局面。

梦之国的陆锋时代仓皇登场后又匆匆谢幕，在它的废墟之上，一个新的时代，来临了。

（收拾旧山河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五部·江山易改5.8海之乐章

梦之国３４年２月１４日，华尔成为梦之国第三代元首。新元首上任后，最想做的事是巩固权力。

“虽然我现在已经当上了元首，但下面肯定还有不服我的人存在。”

“诚然如您所言，元首阁下。”巴哈姆特答道，“事实上，我认为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就是克来伯。您知道的，在选举中，麒麟和古莱是光明正大地败了，而且他们的为人也光明正大，又有大局观，必不会再和您为难。但克来伯却非如此。而且以他那一贯争权夺利的性格，也必会暗中进行活动。他可是三朝元老了，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华尔点了点头：“是啊。”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就让第七司公布他做下的丑事，把他除去？”

巴哈姆特所谓第七司，是华尔当上元首之后，秘密设立的一司。成员以前都是华尔的忠实手下，散布在各个职位上，为华尔收集情报。这个司可以说与监察司相近，但是作为特务机关的特性却不是那么明显。监察司最早是康伯主管，专门进行刺探和暗杀的机构，其成员多为刺客。而第七司的成员则都是身份普通的人，从梦之国的大臣到平民百姓都有。这样的身份不易令人起疑，便于他们进行暗中活动。当初克来伯在与朱诺的谈判中，侵吞公款的行为，就是现任第七司司长、华尔的心腹——苏威洛打探出来的。可想而知，这件事如果被公之于众，必然会使克来伯身败名裂。

华尔摇了摇头：“若把他逼急了，也许他会反咬一口，把我们胁迫他退出选举的事也抖出来。那样势必会严重损害新政府的形象。我们没必要为了这个老匹夫把自己也赔进去。就先留着他吧，而且，说不定以后还会用到他呢。”

巴哈姆特疑惑地望着华尔，华尔笑着摇了摇头：“你以为我当上这元首，就真的只为满足个人的欲望？不，你太小看我了。”

他走到小屋唯一的一扇窗前：“看看这万里河山吧，我是真的想编织一张文治武功、盛世隆景的蓝图啊。我也想，在后世留下一个‘明君’的形象。而明君，是要忠奸皆用的。君子要用，小人，也要用。”

巴哈姆特被震住了，以前他的确没有想到，华尔是怀有这样远大的志向的。半晌，他才省悟过来，又说道：“元首，国家百事待举。请您考虑，是否有必要把第七司和监察司合并呢？这样也可以使我们秘密的实力走向前台。”

“不。”华尔冷静地说道，“第七司必须是一支暗中实力，绝对不能允许别人知道这个司的存在。这样，我们手中才握有更大的力量，可以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们确实有必要把一部分忠于我们的力量，补进各大司中，以加强控制力。就让苏威洛去监察司任职吧。他有勇有谋，我很看好这个年轻人。假以时日，他必能成为监察系统头目，到时监察司与第七司将可以浑然一体。”

他若有所思地抚着额头的皱纹：“还有一个人，若要控制军队的话，是少不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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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国３４年，华尔又做了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人事调动——苏威洛进入监察司后，一个月内连升三级，创下该司升职最快的记录。另一方面，刚刚做了中央大营指挥使的车凌飞，改任海军将领，官升中将军。在海军，自卢格死后便没有了高级将领，一直由一名叫做奥克齐的中将军代任指挥官。车凌飞到任后，自然就会成为指挥官。因为他官阶虽不高，资历却足够，又有华尔的手令，到时足以号令海军。

车凌飞赴任前，华尔把他召进元首单独会见臣下的密实，对他说：“自我梦党建国以来，海军一直是一个不名誉的存在。第一代海军元帅尼米，是卢恩王国降将，一直不受信任，带着郁郁不得志，战死在乌龟岛海军的偷袭之下。此后，海军一蹶不振，国家每次都为重建海军投入大量资金，海军却从没有打过一次胜仗。可以说，海军是公认的诅咒之地，也是高层将领的流放与埋葬之地，成了人事上的禁区。”

车凌飞悚然心惊，不明白元首这么说有何用意。仔细想起来，的确，每一任海军指挥官都没有好下场。但自己对元首并无任何冒犯，为何却要把自己流放到海军去呢？

华尔摆了摆手：“你不要多疑，让你去海军，就是为了改变这种状况的。你比之我国名将麒麟、古莱，一点也不逊色，所欠缺的只是经验而已。你也知道，我希望任用新锐人才，取代前代的老臣们。我要你去海军，把这支屡战屡败的弱旅锻炼起来，打败乌龟岛，同时树立自己的威信。然后，你就再也不用生活在‘麒麟副将’的阴影之中，你将调回中央，升任上将军，大将军，元帅，大元帅！我要让你，用铁骑与马刀，为我打出个太平盛世！”

车凌飞的心脏跳得很快，他深深地行了一礼：“得蒙元首如此器重，臣万死不辞！”

“不要死，你要活着回来！车凌飞，你是我最倚重的大将，不要辜负我的希望！”

“是！”车凌飞响亮地答道。

“你此去不仅是为了个人的威信，新政府的威信，更是为了全人类的希望！我们人类在与乌龟岛的战斗中，总是输多胜少，胜了也是惨胜。我要你扭转这种局面！把人类从对乌龟岛的深深恐惧之中，解救出来。”华尔嘱咐道，“另外，有一件事我告诉你，希望能对你有点帮助。

在陆锋时代，卢格当了五年的海军指挥，却没有丝毫动作，这不是他的作风。所以我想，他一定暗中为重建海军作了相当大的努力，政府不拨款不调人不给物资，他就会自己去搞。此后他壮志未酬，为狼牙所害，但他一定留下了什么！你要继承卢格将军的遗志，利用他留下的东西振兴海军！

陆锋元首曾说：‘卢格胸中有百万雄兵，可惜生不逢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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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车凌飞走马上任。他本以为，会受到以奥克齐为首的将军们的强烈抵制——毕竟他是从中央派来，一下便取代了这些人的位置，夺走了他们的权利。没想到，一切都很顺利。奥克齐是一个面貌平凡的人，年纪大概二三十岁，也属于华尔所希望重用的“少壮派”。他热情地招待了车凌飞，在席间向他介绍了近来海军的情形。

自梦之国２０年败于乌龟岛之手后，海军便一蹶不振，没有再得到有力的建设。卢格来后，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扫清了士兵当中弥漫的灰色情绪，大大改观了军队的精神面貌。但是陆锋对他多有疑虑，处处掣肘，最终导致他未能如愿看到海军重振声威的那一天。或许是狼牙抱着对卢格的尊敬，在随后的叛乱中，他始终没有去攻击海军，这总算是为海军保存了一点实力。

当车凌飞问及现在海军是否有能力一战时，奥克齐苦着脸说：“司令，你不知道，我们海军现在是什么都缺。没补给，没粮饷。军舰破损相当严重，没钱修理。就更别说那些先进的武器了。以现在的兵力，剿剿海盗还可以，若是正面与什么强大的敌人交战，我们没那个实力啊。”

车凌飞注意到他提及了“海盗”，便问他：“盗患很猖獗吗？”

“司令，别提了。在海洋这块阵地上，海军与海盗，从来就是此消彼长。我们海军的实力不足，没有能力维持海上的治安，海盗自然就嚣张起来。”

车凌飞皱着眉头——这是遇上的头一宗大难题了。补给与资金的问题他倒是不担心，华尔肯定会全力支持他的。但是，有了补给与资金以后，是不是就足以战胜海盗了呢？这还是个未知数。

他转换了话题：“卢格将军可有留下什么遗策？”

奥克齐摇了摇头：“自卢格将军牺牲后，他的办公室一直封存着，我每天亲自去打扫，但从没动过他的东西。”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虽然名义上是让我代理指挥官的，但我哪有卢格将军那份能力，我一直盼着新的指挥官快点来呢。司令您来了，我就放心了。”

车凌飞有些感动。他没有想到，卢格在部下心中有着如此崇高的地位，即便牺牲了，他的形象依然深入人心。从某种意义上说，卢格与梦之国海军首创者尼米，都在士兵心中有着他们特殊的地位。

尼米给了士兵们生的希望。面对梦之国的劝降，他没有坚持个人的荣辱，而是以士兵的生命为虑。

而卢格，给了士兵们继续战斗下去的希望！

车凌飞在心中暗暗勉励自己，至少要做的像卢格一样好，才能不辜负这些下属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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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凌飞进驻卢格的办公室后，便开始翻找各个抽屉、暗格，果然，找到了一封类似书信的东西。

卢格在遗策中写道：第一，收服海盗，为我所用。这是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最佳的选择。与其让实力单薄的海军同时与两大强敌作战，不如化解敌人中的一支去攻击另一支。毕竟同为人类，在面对异类时还是会有同仇敌忾之心的。而且之所以沦为海盗，不过是生计所迫，不得不铤而走险罢了。只要宣布对其宽大处理，许多人还是会归顺的。

卢格在遗策中特别提到了一个海盗头目戈里斯。此人的父母是海盗，他就是在海上出生的，可以说是大海最骄傲的儿子。他年轻有为，骁勇善战，席卷东海未逢敌手，被几批大规模的海盗公推为头目。而卢格提到他已与这个年轻的海盗头目商榷好了一些合作的事宜。只要戈里斯归顺，相信其他海盗就会望风而降。

车凌飞记住了这个名字。

卢格遗策的第二点，便是争取樱花与昆仑的独立。车凌飞从中吃惊地读道，原来樱花岛现在已经完全被一个神秘的人类所统治，形成了完整的社会体系。这个人自封樱花城主，他的名字叫宜希答。

没人能说清宜希答到底是什么来历，有人说看到过他挥舞巨剑作战，又有人说他会使用魔法，更有甚者还有人说他会飞行！不过，这些都不妨碍卢格寻找他的决心。经过多方探访之后，卢格派出的使者终于与宜希答见了面。双方相谈甚欢，最后宜希答顺利地答应了卢格“中立”的要求，并且表示：如有必要，樱花城虽不能直接参战，却可以为梦之国海军提供可靠的补给与休息场所。

车凌飞看到这里不禁十分欣喜，同时也佩服卢格的深谋远虑。樱花、昆仑，一向是人类眼中的“化外之地”，现在绝大多数人连樱花已经被一个人类统一了的事都还不知道，卢格却已想到了与这个神秘人合作。而且，这两座城与爱尔贝塔和乌龟岛之间的距离，都大致相当，也就是说，有了樱花城主的援手，梦之国海军将可以直接驻扎在樱花岛的港口中，等于航行距离缩短了一半！

卢格的第三条遗策，就是有关出击乌龟岛的战略了。卢格提出：收服海盗以免除出征的后顾之忧，联手樱花以获得出击的有利地形，使昆仑中立即免去了乌龟岛从昆仑方向忽然出现的隐患，这样就可以把我军的力量凝于一点，直接进攻乌龟岛本岛，毕其功于一役。

这是一个较为理想化的战略。车凌飞知道这个战略的主线虽无问题，但实行起来必然会遇到许多挫折与反复。这就需要指挥官在战场上灵活的应变能力了。

车凌飞决定一步一步来实行这些计划，以完成卢格的遗愿。于是他当即就安排斥候，用卢格提供的联络地点和接头暗号，前去寻找戈里斯。当斥候带回了准确的消息后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车凌飞决定亲自出航，去见见这个年轻的海盗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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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见面的地点，在一处离爱尔贝塔两百海里的小岛上。没有人想到，这里就是令人闻之色变的巨型海盗组织“七海”的老窝。

七海原本并不是一个海盗组织，而只是东海上的海盗们彼此间一个薄弱的联盟，因参与该联盟的共有七支大海盗团队，故而得名。但是，在戈里斯的铁腕整治之下，原本一盘散沙的海盗被他一一收服，又因佩服他的海战技巧及行事作风，所以共同组成了这个超大型的海盗组织——“七海”。根据戈里斯的统计，参与七海的海盗，总数超过三万。

在这里，车凌飞第一次见到了戈里斯。双方对过暗号之后，他开始仔细打量面前的人。

戈里斯的头发是灰色的，左站盖着黑布，看起来还很年轻，真是令人难以想象，就是这么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居然是七海的头目。不过他身上虬结的肌肉与伤痕，则确实显示出他值得夸耀的战斗经历。

“我可是冲着卢格才答应投奔你的，小子，不要太得意了。”戈里斯眼睛看着天，嚣张地说道。

“我可是冲着卢格才来招降你的，而且似乎应该是我管你叫‘小子’吧。”车凌飞皱着眉反唇相讥。

这似乎注定了梦之国海军总指挥与副总指挥之间的关系不会一帆风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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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了解自己这方面的情况花去了车凌飞大约一个月的时间。根据奥克齐的汇报，海军近年来支离破碎，不过仍有十万之众。在加上戈里斯带来的三万海盗，就组成了十三万人大军。车凌飞亲自走访军营，询问普通士兵的伙食、津贴等情况，在得知士兵的待遇并不好时，他严肃地处罚了军需官，同时送信给首都要求改善士兵待遇。此举深得军心，很快，这位新来的年轻司令官便赢得了广大士兵的尊敬。

在此期间，车凌飞还建立了自己的指挥系统：自己是海军司令官，但自己并无海战的经验，所以需要有一个深明海战的副官辅佐自己。在这方面，戈里斯无疑是最适合的，虽然他和车凌飞依然是不对脾气，不过车凌飞也不拘小节，任命他做了副司令官。而奥克齐则成为海军参赞，除了负责全局的协助、后勤补给以外，也有统领部队的职权。同时，车凌飞破格提拔一批有能力的年轻军官，使得海军高层一时间尽是少壮派精英。

随后，第一批资金与补给到位了，与之一同抵达的两万新兵也作为预备队加入了海军。车凌飞利用物资修缮战船，并吩咐戈里斯完全按照海盗的操练模式训练士兵——一切都不要摆花架子，完全按实战的方法来训练。他特别注意研究了戈里斯的海盗舰船，吸取海盗们的经验，建造了一批航速快、体型小的战舰，作为突击队。他又整编海军，每一个中队里，都把一批有经验的海盗编进去，以带动那些没有经验的官兵。一时间，在军中形成了一股官军向海盗学习的奇妙潮流。

当然，问题也不是没有。不久，就有一起官兵与海盗械斗的事情发生。

海盗的确与许多官兵相处融洽，但只限于那些没有实战经验的新兵。他们没有与海盗作过战，彼此之间没有仇恨。而一些有实战经验的老兵，态度便截然不同了。他们从心中蔑视、反感海盗，不能接受曾经的敌人成为现在的战友这个事实。于是，由冷漠到辱骂，最后终于发展成了流血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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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早，戈里斯就踹开了司令部大门，在崭新的门上留下一个靴子印。他冷冷地对正在喝茶的总司令说：“我的部下死了三个。”

不用说，所谓“他的部下”自然就是指归顺的海盗。

车凌飞此时还不知道这个情况，他愕然地说：“怎么回事？遭遇敌袭了吗？”

戈里斯把脸高高扬起，鼻孔里“哼”了一声，仿佛他是在对天上某个路过的神仙说话似的：“不是，是您的部下干的。”

车凌飞一张脸顿时涨红，他起身走出房屋，去调查情况。

在这次事件中，海盗死了三个，官兵死了十二个。这真是让人啼笑皆非的事件——官兵率先挑衅，以多欺少，结果还死的比海盗多。车凌飞严肃整顿军纪，处死了率先滋事的士兵，安抚了海盗，对伤者给予治疗。这才将这此事件平息下去。

从这次事件中，车凌飞也明显感到了海军官兵的战斗力不足，于是下令加紧训练。反正后勤补给绝对是充足的，他让戈里斯和奥克齐各自带队进行实战训练，不惜代价，务必要在短时间内将海军练成。

而在此期间，车凌飞也没闲着，他又亲自出发去拜会了樱花城主宜希答——这个在卢格的遗策中被写得很神秘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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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希答应该是一个中年人吧——车凌飞只能通过他眼角淡淡的鱼尾纹猜测着。事实上，这个男人身上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判断出他的年岁。

车凌飞礼貌周到，宜希答也并不故作高深。他很明快地告诉车凌飞：他曾对卢格作出的许诺，对车凌飞也同样有效。

得到了这句话，车凌飞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他原本还担心万一宜希答看不上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不肯合作，那么好好的战略计划就泡了汤。

而现在，车凌飞坐在回程的船上，意气风发。他知道，距离开始行动的那一天，不会太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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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对乌龟岛军事行动的准备工作全面完成。一部由车凌飞指挥的海之乐章，在序曲之后，即将用血与火，战开盛大的交响乐。

只有车凌飞在听着海潮的节奏，以及士兵们操练的口号声时，才知道，指导这一乐章的并不是他。

那是一个虽已逝去、却浩气长存的人。他的身影淹没在黑暗的历史背后，一个永远屹立的身影。

（海之乐章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五部·江山易改5.9风起

梦之国３４年７月，万事具备，车凌飞正式决定挥师进攻乌龟岛。十五万大军一夜之间集结完毕，在凌晨３点无声地登上战舰，全部出港。

看着整齐的舰队，车凌飞感到很满意。从这些船身上，他能感到那种沉默但却强大的战意！这正是一支精兵所不可或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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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梦之国海军出航的同时，樱花岛上，两个身影默默地站在岸边的礁石上。一蹲，一站。

“风向变了啊。”蹲着的身影仿佛漫不经心地说道。他有一头耀眼的白发，一只手在水里划过来，又划过去。

“是啊。”站着的身影举起右手，放在猎猎吹过的海风中，试探着风向。他穿着一身淡红色的宽袍，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

“唉，你这几天来的唠叨，也许真的有用了。”白发人苦笑着挖了挖耳朵。

站立的人眼中掠过一丝喜悦：“你也这么想了吗？”

“是啊是啊……真是麻烦的家伙。”白发人笑道，“也许华尔真的有那么雄才大略，是可以统一天下的君主吧？反正也答应了那个要命的家伙，要保护这个国家的。也罢，总不能看着孩子们就这么死在乌龟将军面前啊！”

“你能想通就好。”

“是啊，不过某人可是在周围埋伏了不少人啊。”

站立的人脸上一红，说话变的支支吾吾。

“我倒是在奇怪，你打算用什么人逼我就范？听那些人的呼吸，并不像练有武功的啊。”

站立的人苦笑道：“就算有武功，谁能捉的住你了？你比这个世界上所有最强的高手加在一起还要强。其实……我是打算用美女和美酒来请求你的啦，在周围的那些人，都是我精选的美女，捧着美酒。”

白发人放声大笑：“宜希答，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套了？呵呵，还好我同意了，不然可就惨了！”

站立的人也笑了：“没办法，对付你这样的非常人，只能用非常手段啊。”

“好吧好吧，算我服了你。再怎么说，咱们也是老朋友，这点面子不能不给你。”白发人笑毕，叹了口气，“不过我也没有信心一定能打赢老王八和它那群该死的部下啊。看来，只好这样了。”

他从怀中拿出一颗珍珠。

那是一颗几乎和他的手掌一般大小的珍珠，在漆黑的夜里仍旧发着有如白日一般的光。仔细看的话，在珍珠的里层，一捧黑色的雾气若有若无。给这颗奇妙的珍珠更增奇妙之感。

他将那颗珍珠浸入了水中，在水里旋转了一会，又拿了起来。

被称为“宜希答”的人并不去问他这是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好了！”白发人站起身来，“等着他们来吧！”

“哦。”宜希答就这样站到白发人的身边，直到白发人敲了他一下：“哦什么哦，装傻啊？美酒呢？拿来！”

宜希答一愣，苦笑道：“你不是都答应了吗？”

“那也不能便宜了你这老滑头啊！美女可以不看，美酒不可以不喝！”

宜希答只好拍了拍手，让美女们把酒端上来。同时他笑着说：“活了这么久，原来还是和小孩子一样。”

“……”那边没有答话。宜希答转过头去看时，才看到白发人仰望着天空，喃喃地说：

“有时候，能活得像个孩子，是一种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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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１５日后，梦之国舰队抵达樱花，在岛上最大、环境最优良的港口樱花港进行补给后，开始最后的动员。车凌飞很清楚，出了这港口，就将是一场旷日持久、不死无休的血战了。在这里，舰队将分为三支——车凌飞的中军，奥克齐稍偏后的左翼，及戈里斯位置靠前的右翼。这种斜形的阵列，将使戈里斯首先接敌，然后车凌飞和奥克齐才陆续投入战斗。

补给进行了３天，随后大军浩浩荡荡地出港。出港后第１０天，车凌飞接到右翼的旗语：发现敌人。他立刻明白：来了！

正如他所料，乌龟岛肯定会发现这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何况他也根本没有想过去掩饰行踪。所以，真正的战场，必然是在这片碧波万顷的大海之上。

只是，谁的血，将染红这片海呢。

“全军备战！小心敌人！”

右翼传来一阵嘈杂声，随后各种绚目的闪光开始亮起——那是船上的巫师在咏唱魔法的表现。很明显，右翼遭遇了强大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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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啊！兄弟们！别丢老子的脸！”戈里斯边怒吼着，边一马当先，挥舞着圆柄马刀，一刀将一个刚登上船的果树龟砍成两半。

戈里斯的部队，大部分都是被收编的海盗，本就十分悍勇，听了自己老大的鼓舞，更是干劲十足，几乎每个海盗都独自抵挡了一个敌人——历史上，由于双方单兵战斗力相差悬殊，人类往往都要以几个人才能挡住一个乌龟。

戈里斯恨恨地唾了口唾沫——他们被偷袭了。

先前发现的敌踪，根本就是敌人故意让他们发现的——远远的海面上，几艘乌龟形状的船出现，眼力好的水手立刻报告给了戈里斯。于是戈里斯命令舰队进入戒备状态，同时谨慎地观察着那几艘船。

无论怎么说，要对付戈里斯这么一支大舰队，敌人的舰船也少得太可怜了。戈里斯第一个反应就是：其中有诈！但还不等他下达命令，一阵强烈的震动就使他一跤跌在甲板上。

不只是旗舰，几乎所有的船都遭遇了同样的情况，在水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搞蒙了的时候，从船与船之间的海面上，冒出了无数的乌龟形小船。这种船的甲板是铁铸的，刀枪不入，从甲板上打开一个口，无数的敌人蜂拥而出，登上了梦之国的船！

于是，现在的情况是，右翼完全陷入了混战，每艘船都只能顾得自保，队形完全被打乱了。

“老大，求援吧！”一个副将叫道。

“不行！”戈里斯一口回绝，“现在求援，等于把中军也拉过来陷入这混战之中，到时候我们靠什么抵御正面来袭的敌人？而且！”他深吸一口气，“才刚打响战斗就求援，这种事太逊了，岂不是让车凌飞那小子看扁了我们！”

他大声对着周围人吼道：“难道你们愿意被人看扁吗？”

轰然的应答：“不愿意！”

戈里斯抄起马刀，以极快速的跳跃开始在甲板上杀敌。他每到一处，砍死一个敌人，然后飞快地跳到下一处。就算一刀没有杀死敌人，也可以造成重伤，削弱敌人的战斗力。在他的帮助下，很快，大量的船员被从混战局面中解救出来，凝成一股力量再去帮助其他的船员。于是，旗舰上的混乱渐渐平息了。

戈里斯指挥着旗舰靠近旁边的一艘船，然后船员们登上去帮助那艘船杀敌。刚开始，这种进程很慢，但到后来，随着被解放出战斗力的船只越来越多，整个混战局面便消失得越来越快，在各处战斗中，都形成了梦之国海军以多欺少的情况，乌龟们被迅速地扫平了。

战斗刚刚结束，戈里斯忽然发觉有什么不对头的。

他把右手小指放在口中含了一下，然后伸进风里。

蓦然，他大叫一声：“风！风变了！”

海军出港时，吹的是西风，梦之国海军大多使用的是帆船，受风向影响很大。而现在，风却转变成了强劲的东风。这样一来梦之国舰队变成了顶风前进，形势极为不利。

就在这时，忽然舰队后方一阵惊惶的呐喊。戈里斯迅速派出斥候去查看出了什么事情。

但就在他派出斥候后不久，冲天的火光从舰队后面燃起。

一下子，戈里斯就明白了。

他一直以为远处的那些舰船是陷阱，其目的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使他们疏于防范这些忽然从海底冒出来的敌人。

现在他才明白，连这些冒出来的敌人都是陷阱，这不过是为了将他们拖在混战之中，使他们无暇去顾及后队的粮草和冲锋舰！

冲锋舰就是车凌飞根据海盗船所特制的小型快船，融合了海盗与官军冲锋舰的优点，速度快，体型小，可载二十人。而且在船首安装了钢楔，可以在全速冲锋后一头把敌人的船扎出一个窟窿。为了保存这批精良的战斗船只，三军都把它们放在全队的最后，以期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派上用场。没想到，还没用上，就被乌龟岛这一把火，不明不白地给烧了。

同时被烧掉的还有也在后队的粮草——那可是供全舰队三十天不间断航行的给养。各船上虽然也有给养，但都只能支持三天，这也是海军的一贯传统。战斗船只上所有的空间都用来安置官兵与武器，给养船则只配备最少的人员与最轻型的武器，把大部分空间留出来放给养。

戈里斯安排一些人手去抢救粮草，吩咐其他船只前行数海里即可就地下锚。

所幸，风向改变了，不然如果是西风的话，这大火就有可能延烧到前队的船只上，导致整个舰队的灾难。也许风向突如其来的改变，不仅令梦之国措手不及，也同样令乌龟岛的诡计落了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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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戈里斯派出斥候，乘小船到达中军，向车凌飞报告这一天的战果。

在这一天里，由于遭遇乌龟岛偷袭，右翼的海军战死一万五千人，幸存的大部分都带伤，战斗力大打折扣。给养船被焚毁了百分之六十，这令右翼海军的给养成为问题，而且大大打击了士气。唯一值得一提的战果是全歼敌人偷袭的部队，没让一只漏网，而且还缴获了一批敌人使用的龟形船。这种船能在海中下潜航行，船舱中可容纳百余人。

车凌飞当即命令将这批龟形船全部由随军工匠改装，在船首安上铁楔，等于融合了以前冲锋舰的优点。更妙的是，它还可以在水底航行，这绝对是突击舰的上佳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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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数日，只发生了一些小型战争，右军遭到的袭击最多，还好戈里斯战斗经验丰富，指挥海军一次次击退了敌人。不过相应的代价是右军减员最厉害，战斗力下降的很快。

而车凌飞的中军，却遭到了弥漫数日不去的大雾。在雾中与来袭的敌人作战，又是逆风，无疑是更加不利。还好，过了几天，风向忽然又变了。

一阵强烈的西风，将车凌飞的中军周围的大雾吹散。看清面前的景象之后，车凌飞心中一阵不安。

眼前赫然是一字排开的乌龟战船。不同于那些小型的突击舰，这些船均十分巨大，看起来也不会下潜。而且令车凌飞不安的是，敌人的船完全是用桨的，也就是说，不受风向影响。

而列出这阵形的乌龟岛海军，其声势之大，令人难以想象。像车凌飞这样思维敏锐的人更是想到：乌龟岛的海军，也分为正规的战船与突击舰？这些怪物，难道也像人类一样，懂得把自身组成军队，懂得韬略？它们也有所谓的制式装备吗？

乌龟岛海军更可怕的是它们透出的战意，与之相比，人类所表现出的战意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仿佛敌人只要一声呐喊，就可以一举把梦之国海军摧毁得一干二净。

“这样的压迫感……令人感觉很不对头啊！”车凌飞努力摇了摇头。他知道，一定有什么超出他想象之外的东西存在。他努力地理清思路，使自己不受恐惧的影响。

“传令！左右两翼迅速向中军靠拢！”

掌旗官立刻旗语把这句话发了出去。舰队边缘的斥候也立刻出动去把命令传达给左右两翼。

三个小时过去了，两军就这样僵持着，毫无动静。

但是不知为什么，车凌飞却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减弱了。他扫了一眼自己船上的士兵，看到他们脸上的神情也好转了许多。看来，这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的错觉。

这时，右翼戈里斯的舰队赶到了。

看了一眼右翼舰队，车凌飞不禁皱了皱眉——就算连日遭遇敌袭，也不至于坏到这个地步吧！舰船残破不堪，士兵个个无精打采。戈里斯的旗舰靠了过来，搭上跳板，戈里斯本人走了过来。

“我说，你的右翼是怎么回事？来援慢了不说，怎么看起来精神这么差？而且，怎么看起来船只这么少？”

戈里斯阴沉着脸：“在来的路上，我遭遇到敌人的伏击，与敌人大打了一场！我军损失在半数以上，你不用看了，在这里的就是我的右翼的全部船只了。”

车凌飞大吃一惊：“怎么可能？凭你右翼的精悍还要损失两万人才能杀过来？敌人到底有多少？”

戈里斯：“很多！铺天盖地！不仅有从水里冒出来的，还有从天上飞过来的。而且根据我的估计，敌人大概不会只针对我一个右翼军的。”

车凌飞明白他的意思——敌人的意图很明显，把自己这支中军围歼在这里，所以会设下埋伏不让左右翼来援救。戈里斯的右翼最初有五万人，而且大部分都是战斗力最剽悍的海盗，现在能和中军会合的已不到两万。而奥克齐的左翼一直就是负责后勤和援助的，只有三万人，又非精兵。他的遭遇可想而知。

但是，要说现在放弃与敌人的对阵，前去支援奥克齐，车凌飞也没那个胆量。他只是感到奇怪：如果要围歼他的话，刚才援军未到，敌人倘若扑上来，他必然抵挡不住。可为何敌人眼睁睁地看着援军来了，又不动手呢？莫非还想将我等在此一网打尽？

他想不透乌龟岛方面的策略，只好决定以静制动，后发制人，看看敌人那边有何动静。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了，奥克齐的左翼依然毫无音信，正面的敌人也是毫无动静。这令车凌飞极感奇怪：与前些日子里敌军那狠毒、成熟的作战风格相比，今天这种优柔寡断、坐失良机，简直是不可置信的。莫非敌人也有“临阵换将”这一说？

西风越发强烈，但却令人感到它并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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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凌飞所不知道的是，早在他与敌人开始对垒之时，在敌人层层守卫、严密防护的中军里，一场骚乱就开始了。

车凌飞更加不知道的是，与他对敌的正是乌龟岛最高的领导者——乌龟将军。

在人类的认知里，好象“乌龟将军”就是指当年被星灵率军击毙的那一只。其实，乌龟将军，就像兽人酋长一样，只是一个代代相传的职位。与兽人拥有一套完整的社会体制不同，乌龟岛的社会体制更接近于一种本能——一个乌龟将军死后，就会有一只实力最接近它的乌龟开始急速成长，成为下一代乌龟将军。没有选举，没有民主，一切都是在自然的本能下完成的。相比之于兽人和人类的领导人诞生，这种方式更加简单，更加粗暴，但是却更加有力。一旦乌龟将军产生，所有的乌龟岛生物都会以它的精神意志为核心，像是一台精密的巨大机器一样运转起来。而这件机器的使命只有一个——战争。

在人类眼中，所有的乌龟将军都长得一个样——浓密的白眉白须，厚实的龟甲覆盖全身，背上插两把大刀。当然，在乌龟眼中，还是有所不同的吧。

这一任的乌龟将军还从没有发动过战争，但这并不代表它不懂得战争。事实证明，当一只普通乌龟成长为乌龟将军时，它的智慧也会大幅度地进化，对战略战术的领悟更是达到惊人的地步。而前几天的诱敌、偷袭、焚烧给养，以及今天的合围，全是在它一只龟的策划下完成的。

就在它准备下命令全歼敌人中军之时，骚乱开始了。

从水中忽然传来报警信号，紧接着，水底的乌龟战船纷纷被击毁。水面上更是不断腾起蒸汽，这说明，水底下的敌人是用火来作战的！

乌龟将军大怒：“是水生生物！见鬼，它们什么时候懂得用火作战了！海神那家伙想干什么？它为什么要干涉我们乌龟岛的事？”

海面沸腾起来了，紧接着，大批的水生生物冒出水面，开始与乌龟岛海军作战。其中有人鱼——这种生物会给敌方施放沉默之术，有效地克制了各种乌龟的技能。人鱼士兵则举着钢叉投入战斗，在肉搏战中与乌龟们打得不相上下。水生生物中还混有一种罕见的魔物——狄奥斯，它们的身体很小，但却可以无限制地膨胀，只见一只小小的狄奥斯漂浮到一只风灵龟旁边，蓦然间张开长满利齿的大口，一下便把那只风灵龟吞了下去！

气泡虫来到敌人最密集的地方然后就开始自爆，梅纳海葵则用带毒的毒刺扎入敌人的身体。连水母、螃蟹这些相对弱小的生物，也靠着数量上的优势努力奋战着。

乌龟岛几乎从来没有和海底的生物爆发过一次战争，突然遭遇到这种战术，被打得措手不及，死伤大片。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一个庞大的身影高举双刀，杀入海生生物群中。一刀横挥，好几只水母被斩为两段。

乌龟将军发怒了！

“叫海神出来见我！我要他解释清楚！今天这是什么意思！”

两条身影倏地在他眼前一合，凭着本能，乌龟将军猛地砍出双刀，强烈的撞击后，它收回双刀，却看到一把刀结成了冰，另一把刀溶成了钢水。

那两条身影再度快速地分开，一个是手使冰灵拳刃的年轻水栖族，一个是擎着一团黑火焰的白发人。

“水栖族！弑神者！”乌龟将军惊叫道。

不等它进一步反应，夜已经笑着说道：“弗莱克，上吧！”

“好的，夜先生！”弗莱克·麦吉克——托比·麦吉克之子，全力扑向乌龟将军。乌龟将军举起那柄已化成冰的大刀一挡，只听一声脆响，大刀碎成了冰渣。

与之同时，夜从右翼突袭，手指轻巧而准确地刺进了乌龟将军的腹甲与背甲之间的夹缝，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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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国海军目瞪口呆地看着整齐的乌龟岛海军突然崩溃了，掉转方向向后奔逃。

戈里斯的第一个反应是：“圈套！”

车凌飞却大叫道：“不对！敌人很混乱，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当机立断：“全军起锚，给我用全速追击！直冲乌龟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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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国３４年８月，在东海上爆发的大战，史称“东洋大海战”。此战中，梦之国海军左翼三万全灭，左翼指挥官、梦之国海军参赞奥克齐殉国。中军七万折损两万，右翼五万折损三万，总计死亡士兵在八万人以上。舰船半数损毁。

但是，经此一役，乌龟岛再也没有实力西进登陆进行侵略，梦之国海面上的威胁终于解除。

车凌飞把带回的乌龟式战船图纸传送给华尔，华尔看后，批准了车凌飞将这种战船改造后作为制式装备，武装到全部海军。

大战结束后不久，华尔召还车凌飞，给予盛大的庆功宴，并在宴席上宣布：车凌飞战功卓著，晋升为上将军。戈里斯以前虽是海盗，但这次弃暗投明，又立下大功，封为中将军，暂任海军总司令。

就这样，车凌飞打败了全人类心中的阴影——乌龟岛，为华尔的大业开创了第一步。华尔元首和他最倚重的大将，最终走到了一起。而以后，他还要派他去进行更多的战争，为他打出一个太平盛世！

只是，他是否能如愿呢？

即将被唤醒的、来自卢恩王国的亡灵！

（风起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六部·将星冉冉6.1新纪元

自梦之国３４年的东洋大海战之后，梦之国终于正式走向一个太平盛世。人民安居乐业，被战争破坏的农业和工业开始复苏，国民的生活水平迅速上升。举国都在歌颂华尔元首。那位派遣大将消灭了全人类的梦魇——乌龟将军的英明元首。

一个崭新的纪元，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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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并不像初代元首方那样，热衷于对外扩张。他出身于财务司，对内政上的事情更有兴趣。深知这一点的麒麟有时会与古莱开玩笑：“和平年代真的到来了，我们军人该下岗啦！”

“麒麟，你不会真的认为，元首满足于这种现状吧？”古莱满腹狐疑。

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改变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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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伯，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忽然召你来密谈吗？”华尔坐在元首宝座上，若有所思地问着文教兼外交大臣——已经年过六旬的克莱伯。

“臣不知。”克莱伯不敢直视那个坐着的人。虽然从心底里，他依然对华尔在公选中所做的事情耿耿于怀。然而现在，华尔已经坐稳了江山，赢得了人民的支持。克莱伯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他并不笨，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希望斗得过华尔了。

“还记得去年你与朱诺共和国进行的和谈吗？”

“……”克莱伯身体一颤，华尔所提到的正是克莱伯最懊悔的心病。

“不用紧张。”华尔摆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对朱诺共和国所提到的那个‘祸根’，你怎么看。”

克莱伯知道，在谈判之时自己身边一定有华尔安插的耳目，所以对会议中双方的话都是了如指掌。他也知道，华尔所谓“祸根”，不用说，就是那个出生时漫天异象的特力斯坦二世之孙——小德莱克。他只是轻声答道：“元首，怪力乱神之事，圣人存而不论。您何必因为朱诺人的迷信和一时异象的巧合，就把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当成心病呢。”

华尔淡淡一笑：“克莱伯，你知道吗，我在这多年的政海里打滚，学到的最重要的是什么？”

克莱伯不明白华尔为什么转换了话题，只得摇摇头，答道：“不知。”

“永远不要轻视你的敌人。”华尔语气郑重，“论实力，朱诺共和国虽然仍是一个谜，但我知道，决不在我国之下。对这样的一个敌人，不要忽略他所说过的任何一句话。更加不能轻视他们的智慧！朱诺自古以来就以魔法高度发达闻名于大陆，我不认为一个拥有这样强大魔法的国度，还会轻易地相信什么迷信。论到迷信，我认为他们唯一相信的就是自己。如果他们做出了这样的论断，我们是很有必要做好最坏的准备的。”

克莱伯不敢置信地说：“难道就因为一个毫无根据的谣言，就认为那个孩子最终会成为我国的障碍？”

华尔严肃地注视着他，他连忙低下头唯唯诺诺——刚才的语气的确是对元首十分不敬。

半晌，华尔又继续说道：“不，其实，我不仅是对那个孩子有所顾虑，更对朱诺共和国有所顾虑。这个孩子，说白了，只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而已。”

克莱伯更是大吃一惊：“您要发兵攻打朱诺共和国？”

华尔瞥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屑，他清了清嗓子说道：“现在当然是不可能的，大战刚结束一年，现在不是继续发动战争的好时机。但是我希望你，以及所有梦之国高层的大臣都记住这个事实：眼前的太平盛世，并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要实现我们的理想，与朱诺共和国的一战，无可避免。”

梦之国３５年，华尔元首为今后的梦之国确定了目标：近期内，西面和南面只要稳定住现有的防线便足矣，不再求什么开疆拓土。东面的乌龟岛已受重创，至少十年内不会再有力量进攻人类。所以，梦之国的全部战斗力，都被放到了北面。

北天的星空，阴云密布。在没有人能看到的高空之上，一朵云慢慢地变幻着，最终，形成了一张恶魔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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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三年过去，日历已经被翻到了梦之国３８年的春天。

几年无战事，军队都懈怠了下来，整天呆在国家中枢的麒麟和古莱更是无所事事。自从车凌飞在东海立下大功、被升为上将军调进中枢以后，麒麟和古莱的事务就越来越少了。以前那些讨好他们的大臣，也纷纷投往了车凌飞的府邸。

不过，在这一点上，车凌飞上将军的做法绝对令人敬佩——他拒绝了所有人的讨好和贿赂，仍旧经常邀请麒麟和古莱举行宴会，并且始终把两位将军当作自己的前辈来敬重。

这一天，麒麟和古莱正无所事事地漫步，忽然，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两位已近中年的将军面前。

“二位将军，元首有令，急召二位去议事厅。”

麒麟和古莱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近几年来元首把军事司的大事都交给了车凌飞，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们两个人了？不过，既然是元首的召令，那当然是不能违抗的。二人忙整理衣冠，赶往议事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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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一如往日的阴暗和沉默。在这里，太多的流血事件曾经上演。方死在这里，康伯死在这里，陆锋也死在这里。整个议事厅仿佛一座吮吸血液的机器，不断地吞噬着每一代元首和其近臣的生命。而这个时候，还没有人知道，历史是惊人得巧合，最终，华尔与车凌飞也将死在这里。

华尔早已在议事厅等着麒麟和古莱，二人行过礼后，华尔便说道：“坐吧，二位将军，不知道最近军事司怎么样？”

麒麟和古莱又对视了一眼——国无战事，军事司自然就无大事。若说军事司最近以来最大的动静，那就是急调了十万精兵前往艾尔帕兰戍守。

麒麟首先答道：“元首，近来军事司并无大事。”

“呵呵。”华尔的语气中并无笑意，“国家虽安，忘战必危啊！麒麟、古莱，你们回去，好好训练一下艾尔帕兰的士兵，让他们都把那种战场上拼命厮杀的劲给我拿出来！”

两人忙低头答应。麒麟在心里思考了一番，然后抬起头问道：“元首，可是要有战争了？”古莱一听，立刻也打起了精神。

华尔也不隐瞒：“此乃国家机密，你们二人不要泄露。我计划在今年出兵攻打朱诺！”

虽然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不过二人还是吃了一惊。华尔拍了拍掌，一个人走进议事厅，正是刚才召麒麟和古莱前来的那个年轻人。

“苏威洛，把你了解到的情况向二位将军介绍一下。”

二人均是大吃一惊——早听说华尔座下有三个最强大的人物，一个是在军方掌权、立下大功的车凌飞，一个是有“华尔的影子”之称、虽貌不惊人却专门管理内政的巴哈姆特，还有一个，就是最神秘的、几乎都没有人见过的刺客苏威洛。二人早听过苏威洛的大名，却没有想到其真人是如此年轻。

苏威洛娴熟地打开了一张军用地图，两个人伸头一看，正是朱诺边境的地形图，详细得每条河流、每座丘陵都有标注。二人心里都有了底：原来元首进攻朱诺共和国的想法由来已久，早就已经派其得力心腹暗中潜入朱诺共和国刺探了。有了这张地形图，进攻朱诺共和国的胜算就大了许多。

此时苏威洛在一边讲解道：“北国气候不比中原，那里终年气温都比较低，冬天很长，夏天很短。在靠近我国的边境地带，气候还稍温和一些，再向北深入的话，就很不适宜行军作战了。要到达朱诺共和国的首都朱诺城的话，就必须经过一处名为千尺崖的天堑。那里气候很是恶劣。冬天大雪纷飞，积雪有一人多厚；春天小雨小雪连绵不绝，道路泥泞；秋天也和春天差不多。只有夏天是适合行军的季节，但是那里的夏天只有一个月。高山之中，各种魔物出没，如巨大的昆虫艾吉欧蜈蚣、艾斯蜘蛛、猎蝇等，还有恐怖的植物噬人花和曼佗罗魔花。那里还生长着一种魔物叫做魔羌，外表和羊相似，不过体型巨大，身上长着厚厚的一层毛，生有坚硬的双角。这种魔物在千尺崖附近很多，还好，它们性情温驯，可以用来当作坐骑和军队的粮食。

如果要进攻朱诺，在千尺崖一线敌人一定会设置重重防御。请两位将军多加小心。”

听了苏威洛的介绍，麒麟和古莱也不禁有些头疼：这场北国之战，果然是不可能一帆风顺的。尤其是千尺崖那恶劣的气候和地形，二人都有预感：要通过这里，肯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华尔轻声咳嗽了一下，说道：“二位将军，此次进攻北国之任，就交给你们了，你们下去做准备吧。到达艾尔帕兰之后，古莱留下负责后勤和防御，麒麟领十万人马，一切就绪之后，就开始我们伟大的北伐之战吧！”他刻意不说是“第二次北伐”，就是为了避免提及山特的第一次北伐的悲惨结局，以免动摇军心。

待二人离开之后，巴哈姆特走进了议事厅，与华尔商量道：“这次出征为何不派车凌飞呢？”

华尔摇了摇头：“虽然车凌飞击败乌龟岛，在民间取得了极高的威望，但是他毕竟还是年轻，作战经验远不如麒麟、古莱二人丰富。而且，这个人，太刚直了，从他不收群臣的贿赂来看，就可以看出，他不是那种心机很深的人。他虽然对我很是忠诚，但派他出征的话，十有八九要吃败仗，然后那些对他心存不满的人就会群起而攻之。我这次不派他出征，是想历练他，同时想让他明白一些权谋的道理。更重要的，也是要保护他啊。”

巴哈姆特拱手：“元首高见，臣所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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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麒麟和古莱二人行动很是迅速，然而，整顿军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以二人的能力，也整顿了两个月才完成了所有的出兵准备工作。这样一来，已经到了夏季，除非能在一个月内快速入侵朱诺共和国边境并突破千尺崖，否则就注定要在恶劣的气候条件下与朱诺军队交锋了。

在出兵之前，苏威洛也赶到了艾尔帕兰城，他带来了华尔的一纸任命书和一个好消息。任命书的内容是：任命麒麟上将军为北线总司令，节制北线所有兵马；古莱红衣骑将恢复其下将军之衔，作为北线副总司令戍守艾尔帕兰；任命苏威洛为北线军队的监军。

对苏威洛的任命，麒麟、古莱自然是心知肚明华尔的用意：自己二人并非元首的心腹，又统领这么大一路军队，难免让元首产生不安，所以派一个心腹来监视二人。不过另一方面，苏威洛也确实是刺探情报的天才，同时又通情达理，二人都相信他对这次远征的助力要远远大于阻碍。

与任命书相比，苏威洛带来的好消息更加让人振奋：朱诺大元帅风行竟于上月病逝，现在统率军队的是其子风澜！

初听这个消息，古莱激动得几乎大喊大叫。而麒麟则在心里无奈地苦笑：那个朱诺大元帅，只因击败了山特元帅而一战成名，从此成为了笼罩整个梦之国的阴影。从什么时候起，梦之国将领只要听到风行的名字就要咽口唾沫呢？

不过，这毕竟都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大战之际朱诺王国竟然先死了元帅，这无疑会使敌方士气大为受挫，甚至可以说，是天意要帮助梦之国了。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入侵朱诺共和国，决战千尺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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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国３８年４月，蓄谋已久的梦之国，以追捕要犯德莱克和小德莱克为名，动员十万大军，正式对朱诺共和国发动了全面战争。４年前两国签定的和平协议，被无情地撕毁。

当然，对于梦之国方面频繁调动军马的行动，朱诺共和国也不可能不知道。在边境上，两军就爆发了激战。在这一战中，年轻的朱诺大元帅风澜先是下令全力守卫国土，把本来强大的兵力散布在了漫长的防线上，结果麒麟以优势兵力进行正面突破，正好和风澜亲率的一路兵马遭遇。在这一战中，大元帅直属卫队——重甲步兵团发挥了可怕的战斗力，以其强大的防御力和速度优势大量杀伤了梦之国军队。但最终梦之国军队还是在数量上占了绝对优势，击溃了重甲步兵团。

其后，风澜收缩防线，在小镇坎德布下第二道防线。朱诺军队前锋与梦之国军队甫一接触，即行溃逃。但是，麒麟毕竟是用兵的老手，当时就看出有问题，于是吩咐部队缓缓前进，注意侦察。同时分出左右两翼，与中军同时前进，互相支援。果然，在一处狭窄的小道上，引出了朱诺的伏兵，麒麟当即放出烟火为号，左右两翼向中央靠拢，反而把伏兵包围歼灭。

第三场战斗即是坎德争夺战，在这里，风澜下令凭借小镇死守，麒麟便包围了小镇，切断其补给线，准备打持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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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黄昏，帅帐中，麒麟仍然孜孜不倦地阅读着与战事相关的各种情报。

门帘掀开，苏威洛走了进来。麒麟只是略一抬头，说道：“监军，坐吧。”便又继续埋头公文。

苏威洛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然后说道：“将军，您是准备在坎德与敌人进行持久战？”

“是的。”麒麟抬起头说道，“虽然目前风澜所率领的军队仍非朱诺共和国的全部人马，但至少是其最精锐的、作为中流砥柱的部队。如果能在这一场战斗中对其予以全歼，那么以后的战斗都会变得顺利。”

“但是……我在担忧呢，将军，你不觉得吗，我们进展得太顺利了，好象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一样。”苏威洛冷静地分析道，“闻名天下的风行之子，不应该只有这么一点实力的。”

麒麟这时才真正认真起来，他严肃地问道：“那么苏参军，你的意思是……？”

“天气。”苏威洛言简意赅。

麒麟一下子明白过来：天气！决定北伐胜败的并非歼灭敌军多少人，而在于和恶劣的气候抢时间！自己出发时已是夏季，已经错过了北伐的最好时机。此时如果再在坎德多做纠缠，敌军就会有充足的时间在千尺崖布置下铜墙铁壁的防御。到时候，就算他在坎德歼灭了敌军的大部分有生力量，千尺崖之战中，泥泞、寒冷、水土不服，也将成为梦之国军队最大的敌人。此时他才明白了，为何风澜会一反常理地在一个并不险要的小镇上和自己打持久战——这是在为后方的防御争取时间！

“那你认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麒麟苦恼地问苏威洛，“缠斗的局面已经形成了，就算此时强攻，我们也会付出巨大的代价，到时候攻击千尺崖时兵力就将不足，仍然是得不偿失。”

“只有一个办法，兵行险着，诈败诱敌出镇后，再予以重创，然后便紧急赶往千尺崖。”

麒麟问道：“有几成的把握呢？”

苏威洛摇了摇头——先前，二人都低估了风澜，现在，这样仓促的诱敌之计，又能有几分把握呢。

麒麟忽然心中一动。他想了想，然后说道：“我忽然想到，风澜在此与我们周旋，难道他自己就不怕死吗？我们完全可以不顾千尺崖，全力攻打坎德，这小镇又不坚固，几乎可以说，风澜困守这里是有死无生啊。”

苏威洛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有很大的可能，风澜不在小镇之上！他再回忆起前几天的战况——自从边境线上的战斗以后，重甲步兵团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是否说明，风澜根本就没有进入小镇，他只是虚晃了一枪呢？

麒麟当时便拿定了主意：“叫威尔红衣骑将进来！”

不一会，一个留着短须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就是威尔，大名鼎鼎、红极一时的卢格的弟弟，现在是梦之国北线军队中的一员红衣骑将。

“将军，参军大人。”威尔对着两人行礼。

“威尔红衣，现在我要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麒麟说道，“你率领三千骑兵保持对坎德敌人的攻势，我将率大部队立即北上，突破千尺崖。希望你一定要完成任务，活着回来见我！”

这自然是一道极为苛刻的命令。现在被围困在小镇中的朱诺军队，仍有三万左右，要威尔率领三千骑兵打败他们，其困难程度可以想象。但是，麒麟现在确实没有办法了，他要急行军赶往千尺崖——如果风澜不在这里，就一定在那里。骑兵是他行军速度的关键，他必须在手头保留大部分的骑兵以求快速突破。但另一方面，被留下来包围坎德的部队，也必须在完成任务之后迅速与前军会合，因而也只能使用骑兵。所以麒麟只能寄希望于这位年轻的红衣骑将能够创造奇迹，能不辱没了他父兄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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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拔营的当夜，麒麟严令手下不许弄出大的声音，绝对不能惊动了镇里的朱诺军。他吩咐：人含草，马衔枚，不许点火把，所有的人排成队列，每个人只要跟着前面的人走即可。就这样，偃旗息鼓地离开了坎德。

走出很远以后，麒麟立刻命令所有人点起火把，开始快速行军，向着千尺崖逼近。

而苏威洛并没有跟麒麟一起走，他带领一支刺客小队留了下来，一方面帮助威尔，另一方面，他要找机会潜入小镇，摸清朱诺军队的底细。

威尔的战术着实让苏威洛开了眼界——他把许多空营和旗帜布在小镇周围的树林中，迷惑敌军，使其不敢出来查看梦之国部队的真实情况。然后，他把手头的三千骑兵分为六队，昼夜不停地从各个方向对小镇发起攻击。威尔发现，敌人虽然人数众多，但是战斗力却十分衰弱，也许是补给线被切断、多日得不到粮食的缘故。威尔的骑兵队，常常可以公然地从小镇中一路冲杀而过，竟然无人可挡。

而借着威尔制造的混乱，苏威洛小队也成功地潜入了小镇，经过一番打探，风澜果然已不在军中，现在统率小镇朱诺军队的是其副将。该副将严密封锁了这条消息，所以大部分的下层官兵还不知道这件事。

于是，威尔再度冲锋时，便命部下高呼：“风澜已不在军中！朱诺的士兵们，不要再顽抗了！你们被自己的元帅抛弃了！”

本便士气低靡的朱诺军队听了这些传言，更加无心再战。许多士兵开始抗命，并云集到指挥部所在的小楼前，大声高呼：“我们要风澜元帅出来见我们！”

在抗议声越来越大的情况下，朱诺副将被迫下令镇压，结果激起了更严重的兵变。最终，在一个小镇中一团混乱的夜晚，威尔的三千骑兵团团包围了朱诺士兵。一阵稀疏的交战后，剩余的两万名朱诺士兵投降，那位副将在乱军中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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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月１４日，北国的夏天已接近尾声。在这一天，麒麟的前锋终于到达了千尺崖。随后，中军也陆续抵达，他们看到的是一幅令人心惊胆寒的景象。

高耸入云的山峦之上，到处都设置着防御工事。无数朱诺士兵身穿白甲，挥舞着白底的“风”字旗，在山上呐喊。

千尺崖正面只有一条道路，而且十分陡峭，道路上全是光秃秃的岩石，几乎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而且这条道路还很狭窄，几乎只容得下四五个人并肩通过。道路的顶端是一处山口，在那里，朱诺设置了极多的士兵进行防御。

这座山，就是一座天然的要塞。

麒麟心中忐忑不安：要攻下这个山口，只怕把全军都填进去也不够。

不久，威尔和苏威洛也押解着战俘来到千尺崖与大军会合。麒麟大大赞赏了威尔，苏威洛也写了表章命人传递回普隆德拉，请求加封威尔为下将军。

另一方面，趁着气候还没有变恶劣，麒麟发动了第一次强攻。士兵们前仆后继地冲上了那条狭窄的小道，在朱诺白衣军的箭矢和魔法之下死伤惨重。一天的攻击结束后，梦之国军队的尸体塞满了山道，竟没有一个人能摸到山口前。

麒麟头疼不已——这样下去无论什么办法都无法解决这个要塞的。敌人的后援也几乎是无止尽的，尤其是那些一身肃杀的白衣军，他们散发着一种悲愤的气势——风行元帅刚刚病逝，梦之国就趁虚大举进犯，为了保卫自己的祖国，朱诺人再无退路。

两军相持一月，麒麟也没有找到一个办法突破千尺崖防线。正面强攻只是在白白自杀自己的兵力罢了，但要说绕开这道山峦，却又无路可绕。火攻、放毒他都想过，但是最大的问题还是风向——风始终从山上吹往山下，风力强劲，无论放火放毒，都只会伤了自己人。他昼夜苦思，愁得白头发都多了不少。唯一聊以告慰的是，军队可以宰杀生活在山区的魔羌充饥，后援的粮草和部队也在古莱的经营下源源不断地运来，暂时不必为军需发愁。

最终，还是苏威洛解决了他的问题。

“麒麟将军，我曾在这一代生活过，我听当地人提起，这里的山里有一种神兽，名叫雪驹。”

“雪驹？”麒麟有些困惑。

“是的。当地人传言说，雪驹是生活在雪山之上的神兽，它们外形与马相似，不过通体长有浓密的长毛，四蹄扁平，无论在雪地还是沼泽这些人类不能移动的地形上，都是健步如飞。将军，想过吗？如果用这种神兽武装一支骑兵，那将是怎样的冲击力！在我们上不去的山道之上，这些神兽能够轻易地风驰电掣！”

麒麟摇了摇头：“神兽罕见，可遇而不可求，又从何组建起一支军队？而且神兽再神，毕竟并非刀枪不入，敌人居高临下射下的羽箭，又该如何抵挡？”

苏威洛不卑不亢：“将军，其实我当年在这里居住时，就早已发现了一个雪驹群聚集之处，就在此山半山腰一个人所难至的地方。不过，这种神兽性格暴躁，决不会轻易地任人驱驰。要驯服它们，恐怕要花上很长时间。”

麒麟精神一振，喜出望外：“真的？那好！只要有了这种神兽相助，我军的仰攻速度就将大大提升，而且，以这种神兽在朱诺人心中的威望，必然也将对其产生极大的震撼，进而动摇敌人的军心。苏威洛，你这就挑选全军高手，跟随你上山去捕捉雪驹，越多越好！”

苏威洛出发之后，麒麟就提笔给华尔去信，一方面报告了目前的艰难战况，请求增援；另一方面则大大书写苏威洛的功劳。收到这封信的华尔当然也是满心喜悦——苏威洛在北线军队立下大功，这个年轻人果然不负自己的栽培；更重要的是，有了这笔大功，就算直接任命他为监察司大臣，入主权力中枢，也不会有太多人反对了。于是，欣喜之下，他大笔一挥，又批准调拨了十万人马给麒麟。随援军一起前往麒麟军中的，还有一批军事司最新研制出的新式攻城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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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国３８年８月，援军与物资一同抵达，梦之国在千尺崖下聚集了十八万大军，雄心勃勃地准备攻山。另一方面，苏威洛用尽办法，捕捉了大群雪驹。在驯养雪驹上也取得了不小的成就，虽然这些雪驹依然傲性不改，不过在秘药的作用之下，已经有几百名杰出的骑兵可以驾驭它们，这就足够组成一支先锋敢死队了。

而千尺崖之上，所有朱诺士兵身穿白衣，也是做好了哀兵必胜的架势，随时准备与山下的入侵者交战。

麒麟、苏威洛，以及已升为下将军的威尔三人，在大营中探讨着接下来的行动。

“在下愿意充当敢死队指挥，但是，我军依然得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攻山。”威尔说道。

“夜袭如何？”苏威洛刚说完，随即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行，深夜之中，雪驹通体银白，太过显眼了。”

麒麟却神秘地一笑：“这个，我自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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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相持了２个月，再也没有交战，朱诺方面鼓起的士气慢慢有衰弱的趋势。而就在１０月１０号晚上，苏威洛和威尔被麒麟从床上一把抓了起来。

“下雪了！”麒麟兴奋得无法自已。

苏威洛和威尔稍一错愕，随即明白过来，也是欣喜若狂！

下雪了！

雪片从空中不断地飘下，越来越疾，越来越大。就在这漫天雪舞的黑夜，梦之国军队无声地发起了总攻。通体纯白的雪驹，以及统统身穿白衣的梦之国勇士，完全融入了这个风雪之夜。

朱诺人怎么也没有想到，梦之国居然拥有一支雪驹骁骑。初见到那些狰狞的神兽之时，朱诺士兵根本就震惊得连武器都没有拿起来，随即，雪驹从他身边一掠而过，上面的骑兵挥舞着与雪花一样纯白的刀刃，带起了他鲜血喷涌的头颅。

“冲锋！战士们，光荣属于我们！”威尔高声怒吼着，第一个纵马踏进了朱诺军在山口后面的大营，随即，无数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道光箭，射向了一片混乱的朱诺人。紧跟着雪驹冲上山口的，是大批养精蓄锐已久、憋着一股杀气的梦之国普通骑兵和步兵。山道两旁早已被雪驹骑士杀得一片混乱，根本无暇再向山道上放箭了。偶尔露出一两个勇敢的朱诺士兵，都立刻被梦之国军队中的神箭手射杀。

在这一刻，光荣属于我们。

在朱诺的帅帐前，仅存的一百余名重甲步兵结阵死守，最后全部阵亡。但是在他们的掩护之下，威尔最终还是眼睁睁地看着风澜逃脱了。

“不要紧！苏威洛先生自会加以截杀的！勇士们，以我梦之国战旗加恩于身的勇士们，让我们收割朱诺人的头颅，为我们的祖国赢得伟大的胜利吧！”

※※※※※※※※※※※※※※※※※※※

经过一夜的厮杀，至清晨时，朱诺军队已完全从千尺崖溃退，其主力也已荡然无存。踩着满地的尸首，麒麟视察了朱诺人以前的大营。

良久，他叹了口气：“我们，终于胜利了！”

只要踏过千尺崖，朱诺人就再也无险可守，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在一马平川之上，直逼朱诺城，迫使敌人屈服。

他回过头，看到了满身血污的威尔，说道：“辛苦了，知不知道苏威洛去哪了？”

威尔一脸茫然：“他昨晚就出发去截杀风澜了，怎么，难道现在还没回来？”

麒麟眉头一耸，心里涌上一阵不安。随即他告慰自己：不会出事的，苏威洛武功高强，人又精明，只是追击一支败军，肯定不会出事的。

※※※※※※※※※※※※※※※※※※※

最终，麒麟等到的是噩耗。

几个苏威洛的部下满身是伤地回到了大营，告诉麒麟：在追击风澜时，眼看就能杀死风澜，忽然一个神秘的男子出现。他的武功、魔法都十分高强，居然打败了苏威洛，同时杀死了不少弟兄。最终苏威洛不顾伤势，拼死一击，重伤了这个男子。但是，剩余的弟兄们终于无力再战，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苏威洛死去，而那个男子也蹒跚地护送着风澜离去。

麒麟心头一震：“难道是他？”他立即问道：“那个人是否使用了黑色的火焰？”

几个刺客茫然地摇了摇头。

麒麟随即也明白过来：“不可能是他，如果是他的话，是不可能被苏威洛重伤的。何况做这种事，怎么想也不符合他的立场。”

最终，麒麟只有接受了这个事实，同时，下令继续进军，为苏威洛报仇。

从千尺崖到朱诺城之间的辽阔高原上，梦之国军队如狼似虎地突进、再突进！麒麟五战五捷，一路逼到朱诺城下。

※※※※※※※※※※※※※※※※※※※

此时的朱诺大宫殿之中。

环绕着宫殿北端的圆墙，七个穿黑袍的人默默地坐在椅中。站在七个人中间的，是两个成年男子，其中一个人抱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长得很清秀，一双大眼睛中透着单纯，他好奇地看着周围，对空气中那压抑而凄凉的气氛浑然不觉。

风澜垂头丧气：“对不起，是我这个元帅不称职，请撤去我的职务吧。”

“那是肯定要撤的。”一个黄头发、裹在黑袍里的男人很没正经地说道。

坐在七个座位正中的一位银发老者严肃地说：“风澜，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而且，就算要负责任，也不是现在。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局势。”

一个绿头发的、脸上抹得花里胡哨的男人沮丧地说道：“难道朱诺共和国就要这样葬送在我们这一代智者手里吗。”

七个黑袍人当中唯一的一位女性无奈地以手支额：“为什么我们智者会议里都是这样的家伙……”

“咳咳……各位，能不能听我说一句。”说话的是坐在末位的、七个人当中最年轻的人——盛晓风，他一手按胸，显然受了严重的内伤，在不停地咳嗽，“各位，既然梦之国这次出兵的名义是捉拿德莱克和小德莱克，”他不安地看了一眼那个抱着孩子的男性，“那么我们不妨把他们父子交出去，平息战火。”

此言一出，另外六个人一起把锐利的目光盯向了他，他凛然地与其他六位智者对视：“在国家的存亡面前，个人的生死荣辱算得了什么？我们只要寻求到停战的机会，总有一天，我们可以东山再起，报仇雪恨！”

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德莱克，悲伤地垂下了头，低声说道：“如果这样能够达到和平的目的，我愿意牺牲我个人。但是我想请求各位，放我的儿子一条生路吧。这是卢恩王国最后一点血脉了。”

六位智者羞愧地低下了头——从何时起，强盛的朱诺共和国要靠泯灭尊严、用一位多年的朋友的性命来换取国家的存续了？只有盛晓风考虑的却是另外一件事：虽然他也很尊重德莱克的自我牺牲，但他很清楚地知道，梦之国此次出兵是一定要斩草除根的，德莱克最后的愿望，恐怕是无法实现了。

※※※※※※※※※※※※※※※※※※※

梦之国３８年１１月，朱诺方面交出了德莱克父子，同时愿意对梦之国割地、赔款、称臣、纳贡，终于达成了停战协定。很快的，负责外交的克来伯亲自来到麒麟军中，与朱诺共和国进一步交涉。

交涉之后，两国达成了很苛刻的协议——两国的边境线重划，以千尺崖一线为新国境，同时，朱诺共和国不得在千尺崖要塞驻扎任何军队。朱诺共和国要赔款２０亿赞尼给梦之国，以后每年再交纳１亿赞尼和各种北国的奇珍作为贡赋。

交涉结束之后，克来伯即命人快马加鞭把这些好消息报告给华尔元首。这时，由梦之国士兵接收过来的德莱克父子也押到了军营之中，麒麟询问克来伯如何处置。

克来伯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元首的意思，你知道的。”

麒麟从心底里涌出一股无奈——元首的意思，他自然知道的。这次北伐就是为了得到这两个卢恩王国最后的血脉继承者。但是然后呢？把他们带回首都关押起来吗？元首的意思很清楚：就地解决，以免夜长梦多！

但是，麒麟却又下不去这个手——如果单是要杀德莱克，他还可以接受。但是身为军人的操守，让他无法对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孩子下毒手。

这一夜，是一个不眠之夜。

※※※※※※※※※※※※※※※※※※※

就在麒麟辗转反侧之时，一个人影静悄悄地来到了他的床前。麒麟立刻本能地察觉，同时立刻起身拔剑：“谁？！”

随即他吃惊得扔下了剑。

夜微笑着点亮了灯：“见到我很高兴？”

“先生，好久不见了。您当年出手解救我梦之国，如此大恩，麒麟永感于心。”麒麟恭敬地对夜说道。

“那就好，我这次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的。”

“什么事？”麒麟心里暗暗疑惑：如果连眼前这个人都解决不了的事，自己又怎么可能帮得了他？

“其实也简单，我所拜托你的事，和你正在苦恼的事，本来就是一件事。”

麒麟大吃一惊：“先生，您要杀小德莱克？”

“恰恰相反，我是要救他。”夜叹了口气，“和你一样，我虽然杀人不眨一下眼，但是我也同样怜悯这个孩子。”

麒麟先是一喜，随即一忧，他苦恼地拒绝了：“不行的，先生，这是元首的命令，不杀小德莱克，我无法交差的。”

“我可以让你有办法交差。”夜说道，“我有另一具童尸，和小德莱克正好年龄相仿。只要你肯拿这具童尸冒充小德莱克，没有人会知道真相。”

“可是，您从哪弄来这具尸体的呢？”麒麟是不可能接受杀死一个孩子来救另一个孩子这种做法的。

“你不要担心……这是一个已经死去的孩子，得的是急病。”

麒麟最终接受了这个办法。

※※※※※※※※※※※※※※※※※※※

１１月１７日建国纪念日上，华尔对全国人民宣讲了对朱诺的全胜。万众欢腾，一个崭新的纪元终于到来，国家可以再无战争，人民可以安居乐业。

没有人注意到，华尔却在一片喧嚣声中，默默地走进了阴影之下。

他痛苦地摸着一具空的棺材：“苏威洛……难道我的新纪元，注定要用你的尸骨来搭建吗……”

一旁的巴哈姆特只能劝慰道：“元首，一将功成万骨枯，您所要开创的，本来就是不世的伟业。”

※※※※※※※※※※※※※※※※※※※

１２月初，北线军队终于班师回国，威尔在边境上留了下来，随他一同驻守边境的还有一万名战士，其中包括雪驹骁骑。从此以后，威尔永远地生活在了北国的土地上，作为梦之国的“北极将军”，再也没有回到过中原。

在回国途中，德莱克及其子小德莱克被秘密处死，首级送往普隆德拉。

麒麟回到普隆德拉后，接受了升为元帅的任命。同时古莱亦因督战有功升为中将军。

※※※※※※※※※※※※※※※※※※※

暮色之下，夜站在盛晓风旁边，他轻声地问：“你真的不后悔？”

盛晓风神色痛苦：“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平息我心中对他父子的愧疚。”

此时的小德莱克还不懂事，被夜抱在怀中。他迷茫地看着盛晓风。

他并不知道，就是这个表面上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男人，为解救风澜而杀死了苏威洛；还是这个表面上一切唯利益至上的男人，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顶替他送给了梦之国。

夜转过身：“你哭了。”

盛晓风苦笑着擦了一下眼睛：“风太大了，沙子进了眼里。”

他强作笑颜地说道：“夜，给这个孩子起个名字吧。”

夜看着怀中的小德莱克，思忖半晌，最后说道：“他生于一个不幸的时代，但我希望他能够在新的纪元里，幸福地活下去。

他的名字，就叫纪元吧。”

（新纪元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六部·将星冉冉6.2将星的时代

在梦之国３８年由麒麟率领的北伐获得全胜之后，梦之国的声望如日中天，新任元首华尔更是成为人民崇拜的对象。百姓们都说，这位华尔元首天命所归，是缔造梦之国全盛的明君。其所受的好评几乎直追初代元首方。

但是，在人民的狂热之中，华尔却未能睡一个安稳觉。

表面上看，梦之国确实大获全胜，北伐战争歼灭朱诺共和国军队十余万人，打得朱诺共和国全无还手之力，被迫签订城下之盟。但在胜利的背后，却是国家财政的沉重负担——动员近二十万大军北伐，又是在外线作战，军队的后勤补给所耗费的资财是相当巨大的。而且，华尔很清楚地意识到：朱诺共和国的实力之雄厚，远非新生的梦之国所能比拟。这次北伐其实实在是兵行险着，只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歼灭了朱诺共和国的主力，把他们打懵了。若论战争的潜力，朱诺共和国有积蓄了数百年的物资及强大的科技作为后盾，如果长久相持的话，朱诺必胜而梦之国必败。

华尔玩味地想道：看来麒麟也正是看出久战不利，所以才在最短的时间内一路突破至朱诺城下吧。

但是，这次打击对朱诺共和国并不是致命的。华尔很清楚，顶多只要再用十年，朱诺共和国就能彻底恢复过来。到时候呢？要再组织一次北伐吗？可是到那个时候，朱诺人吃了这次的教训，北伐就必然会极为艰难了。

而如果要现在撕毁刚刚签订的和约，再行扩大战果的话，也许再灭朱诺十万人不成问题，运气好的话，凭麒麟的实力，也许也能攻下朱诺城。但是——他们终究灭不了朱诺共和国。到时候，梦之国就要准备面对朱诺共和国全体人民的愤怒反击了。而现在国家的财政已经极为吃紧，一场大战显然是无法负担的。

华尔对着那个站在他身后阴影中的男子笑叹道：“我们现在与朱诺的形势，真是很像是拿着细长的竹竿去打狼——我们和朱诺都会怕。朱诺人是舍不得记录了他们全部辉煌文明的首都朱诺城的，而我们也打不起这场仗。”

巴哈姆特也跟着叹道：“元首，我们并无选择啊，何况麒麟将军也已经凯旋归来了，这时再出尔反尔地去攻打朱诺的话，是要遭受很多指责的。”

华尔点点头，仰天长叹：“我们没有选择。”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为子孙后代计，在我这一代元首的手里，一定要让朱诺共和国万劫不复，再也没有与我们分庭抗礼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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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在华尔准备休养生息、等待时机再行北伐之时，天意往往不尽如人愿。

刚刚从战争中解脱出来的梦之国，随即又被卷入了另一场更加凶恶的战争。

这次他们要面对的，不再是人类。

梦之国３９年，世代居住在西方兽人森林中的兽人，忽然发动了急袭，一举杀到吉芬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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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线告急！

自上一任吉芬总督白安国过世后，吉芬总督一职仍然空缺，平时的大事是由军区司令、城守、城辅等人共同商议。此时面对实力远超己身的、足有二十万的兽人大军，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几个首领都是又惊又怕。不过他们总算还没乱了阵脚，在接到报告的后一天，立即把周围的民众全部撤入吉芬大城，然后坚守不出。很快，兽人大军杀到，包围了吉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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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立刻召开紧急会议，与会者包括：文教兼外交大臣克来伯，财务司大臣巴哈姆特，军事司的主要负责人——麒麟元帅，车凌飞上将军，古莱中将军。

“首先，需要告诉各位的是，这次兽人东进，声势尤在以往之上。”华尔沉声说道，“记得上次与兽人发生战争，已经是在整整十年以前了。而综观全人类的历史，特别是近几百年，兽人的活动十分频繁，崛起的速度令人惊讶。实在是没有想到，十年之间，兽人就已经休整完毕，再度拥有了二十万大军！各位，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麒麟首先说道：“吉芬城必救，我们是绝对承受不起失去一座大城的打击的，尤其是在这关键的时刻。”

大家心知肚明：麒麟所谓“关键的时刻”，就是指刚刚打败了朱诺共和国。如果在这种时刻失去了吉芬，那么不仅仅是使自身的威望受到严重打击，更重要的是，会使朱诺看出自己虽然胜利却也已经油尽灯枯。那么接下来梦之国很有可能就将面对接踵而来的袭击，而以梦之国的现状，是绝对无法承受这样的局面的。

所以，唯一的办法——

众人心中有了答案：“速战速决！”

华尔微微一忖，随即说道：“车凌飞！”

车凌飞应声起立：“臣在。”

“命你速领十万人火速援救吉芬城，无论如何要守住，不能使吉芬城陷落！”

“是！”车凌飞随即大步流星，奔出议事厅。

“巴哈姆特，你去为军队筹集补给，务必要使后勤路线畅通！这场仗，我们输不起！”华尔严肃地说。

巴哈姆特面有难色，他是最清楚国库已经基本没钱的事实的人了。但他也唯有高声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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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国这次战争动兵十万，不过在几个能臣的运作之下，一切都井井有条，办事机构也极有效率。至少这一点，它比卢恩王国确实是强多了。

站在城楼上，华尔亲自送十万精兵西进。车凌飞骑在马上回过头，遥遥地向他敬了一个礼。

华尔身后，巴哈姆特低声道：“元首，国库实在是消耗不起啊。”

华尔没有回头：“消耗不起，那就想办法敛财！巴哈姆特，在这一点上，我没有办法。”

巴哈姆特低下头：“是。”随即又问道，“元首，为何这次没有派与兽人作战很有经验的麒麟元帅去呢？”

华尔摇摇头：“麒麟刚刚北伐归来，如果现在又派他出去，未免也让他太劳累了。而且，巴哈姆特，你有没有想过，麒麟这场仗如果再打赢了，我们拿什么去封赏他？”

巴哈姆特一愣：的确，元帅已经是军队中最高的军衔，如果他再立了功，那就只有让他成为军事大臣，节制天下的兵马了。而对华尔来说，让一个并非自己派系的人担当这个要职，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睡好觉的。

“那为何不派古莱呢？他也跟兽人交战过数次，而且也是中将军。”

“古莱用兵沉稳有余，进取不足。这场仗是一场硬仗，派他去，我不放心。以后，古莱就还是作为二线将领吧。”

巴哈姆特默默地点点头——也许华尔这一句话，就注定了古莱这位沙场老将，将从此成为一个平凡的军人了。

“其实，问题并不是麒麟和古莱不适合，”华尔一语道破其中奥秘，“而是车凌飞太适合了。

北伐没有让他去，是为了磨砺他的棱角。而现在让他去，是为了不让他的锋芒变淡。车凌飞是一把锐利的剑，但是它太刚强以至于容易折断。我不希望它折断，我还要将这把剑握在手中，让它为我开创梦之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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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出龙斯莱尔要塞后，车凌飞立刻将兵马分成前后两部，自己带领清一色为骑兵的前锋直冲吉芬城救援，而把大批步兵和辎重交给副官奥瑞格负责。

急行军三天三夜之后，车凌飞的前锋如利剑一般直插吉芬城外围那如黑云一般的兽人阵营。

兽人完全没有料到车凌飞的援军会来得如此迅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车凌飞的部队在城外纵马砍杀了一阵，在密密麻麻的兽人营寨中劈开一条血路，顺路进入了吉芬城。

得到援军的吉芬城士气为之一振，车凌飞接管了城市后，立刻作了周密的防御部署。他很清楚：敌众我寡，必须不断地消耗敌军的有生力量，拉近双方的差距。

兽人战士确实剽悍，他们的单兵战斗力凌驾于人类的精兵之上。但是人类的优势就在于，他们有着先进的武器。车凌飞命令受到攻击最为密集的城市西面，换上了清一色的强弓劲弩，同时将自己带来的六千骑兵布置于城市东面，不时出城反击。

就这样，双方又打了数天的消耗战，至７月，奥瑞格所率领的大军全部到来。

不过，这片援军所面对的，却是已经被烧成白地的兽人营寨。

满头雾水地被迎进城后，奥瑞格立刻找到车凌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车凌飞困惑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在你来到前两天，兽人大军神秘地自动撤退了，临行前烧掉了营寨。”

奥瑞格猜测道：“莫非是自知打不赢，所以主动撤退以避免更大的损失？”

车凌飞摇摇头：“就算兽人的指挥官已经具有了如此的战略水平，那也说不通。这些天打下来，他们其实并没有遭受太大损失，至少还有十七万人，足以与我军一战。现在却主动撤退了，这事实在是透着蹊跷。”

奥瑞格又说道：“那莫非是引诱我们深入？再在他们熟悉的丛林之中伏击我军？”

“有这个可能。”车凌飞当即下令，“全军固守吉芬城，不可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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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人诱敌深入之策失败后，又使出种种办法来迷惑车凌飞，每日派出小部队在吉芬城周围游击。不过车凌飞只是抱定“以不变应万变”的宗旨，在吉芬城整顿兵马，以逸待劳。这样两军互相试探了一个星期以后，兽人终于再度大举来袭。可想而知，在有了充分准备以后，车凌飞很轻易地击溃了兽人的狂潮。

但车凌飞毕竟也是宿将，虽然年轻，却也敏锐地嗅出了一丝不对头。

“奥瑞格，你有没有觉得……兽人的行动很奇怪？”

奥瑞格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答道：“将军，您说的是兽人拥有了它们自己的战略战术体系吗？确实，我也为此感到很惊讶，看看它们前些日子在吉芬城周边游击，想诱使我们放弃地利，出城与之决战。其手法十分纯熟，与我们以往所认知的兽人那种风格有着迥异的差别。”

在人类的战史上，兽人往往都是部落首领一喊“冲锋”，它们就一拥而上，拼命厮杀，而指挥官若看形势不对下令撤退时，它们也是一哄而散，完全没有什么组织性和纪律性。针对兽人这种攻击势头很猛但是却并不复杂的单纯风格，人类指挥官往往就用持久的阵地战来消耗其体力，最后再派出预备队进行打击，使其溃退。

车凌飞终于明白自己为何感到不对头了：“对！问题就在这里！前些日子，兽人的行动，可以看得出完全是具有很高的战术水平的指挥官所作出的部署，全然不像兽人自己的风格。而这些日子以来的围攻，却又完全变回了兽人那种仅凭热血就单纯做出的军事行动了。给人的感觉，就是，敌人的指挥官忽然变蠢了，又退回了兽人几百年以来的传统风格。”

奥瑞格明白了车凌飞的意思：“这么说来，莫非兽人临时请来了外族人作指挥官？”

“不知道。”车凌飞的心中浮现出一个不祥的身影。他曾听麒麟提到过，在卢恩王国的历史文献中也有见过，那是一个叫做“夜”的奇人，他一头白发，实力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行军作战更是不世出的天才。现在很多研究卢恩史的学者都怀疑，那个在卢恩王国末年，曾出现过一个屠杀无数兽人而全身而退的“白发死神”，实际上就是夜。

想到这里，车凌飞便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如果从夜曾领导奇兵队打击梦党来看，他的确有帮助兽人反抗梦之国的动机。但是以夜和兽人之间的血海深仇，就算他有这个心思，兽人也不会接纳他的。

这么说，外援来自其他方面了？

无形之中，车凌飞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几乎所有的人提到“夜”这个名字时，都有一种大气都不敢喘的压迫感。似乎不用亲眼见到这个人，只要单从这个名字里，就能看到他所代表的杀戮、血腥，他所制造的人间地狱！

“将军，您在想什么？”奥瑞格看出车凌飞心不在焉。

车凌飞省悟过来，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人，我想以我们的实力是无法与他对抗的，即便我们有十万大军，而他只有一个人。不过还好，这次兽人请来的外援想必不是他。”

奥瑞格不禁来了兴趣，便问道：“那是谁？”

车凌飞对奥瑞格这个年轻将领很是喜爱，就好象当初的麒麟对他一样。奥瑞格年轻、骁勇，虽然战斗经验还有所欠缺，但是他本身的战术风格灵活而多变，为人又大胆中不失沉稳。这是成为一名优秀将领所必备的条件。虽然奥瑞格的身世仍然是个无人知晓的谜，但这并不妨碍车凌飞对他的信任。此时听到奥瑞格问起，车凌飞便把自己所听过的所有关于夜的传闻都一一道来，包括早年他是如何以一己之力屠杀无数兽人，使兽人对其闻风丧胆，呼之为“白发死神”。其后又率领奇兵队大破善于用兵的初代元首方。而且听说方元首去世的那一天，有人看到他与梦党最早的首领杰克并肩从议事厅中走出，大步而去。其后，在狼牙阴谋叛乱、颠覆国家之时，千钧一发之际，又是这位神秘的夜从天而降，一招击杀狼牙，解决了不死大军。

听完，奥瑞格不禁惊得合不拢嘴：“如果这么算的话，这个人前后已经横跨了四十多年的历史，可为何他的面容一点也没有变得衰老？”

“也许是他驻颜有术，但是在梦之国高层当中则秘密流传着一个说法：他是不死之身，所以永远不会衰老。事实上，他的生命很有可能比卢恩王国的历史更长！”

奥瑞格震惊了许久，今天所听到的事情，已经超越了他的常识。半晌，他才恢复过来，又说道：“将军，有没有想过，关于兽人变更作战风格的事，还有另一种解释。”

“恩？”

“其实他们没有更换指挥官，只是这个指挥官已经洒下了更大的罗网，为达到这个目的他不惜牺牲少部分兽人战士。”

“恩，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而这种狠辣的手段，更说明他不可能是兽人本族的指挥官。”车凌飞沉思道，“不过，那究竟是什么样的罗网呢？”

他的目光游回军用地图，那是一张很大的地图，上面有北至妙勒尼山脉、东至龙斯莱尔要塞、西至龙高原、南方覆盖整片兽人森林的地图。车凌飞凝思了很久，奥瑞格看了一会，出声说道：“莫非又是与克雷斯特汉姆古城联手行动？这在以往的历史上也是多次发生的情形了。”

车凌飞想了想，的确有这个可能：兽人以大军围困吉芬城，等于使城内的守军与城外断绝了联系，古城的军队就可以借此为掩护，偷偷地东进去进攻龙斯莱尔。

但是车凌飞又仔细地想了想，便把这个可能排除了：这样行动的确是有其突发性，但是龙斯莱尔要塞也不是好攻的。一旦兽人军队失败，梦之国军队从吉芬城出来时，就能与龙斯莱尔守军前后夹击攻关的古城军队，那时等待古城军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车凌飞不认为古城的指挥官会如此愚蠢，连这点都想不到。

那么，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性呢？车凌飞想来想去也想不通，最后只好放弃。反正自己就是以不变应万变，且看兽人如何走下一步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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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又相持了半个月后，华尔的信使来到吉芬近郊并放飞了猎鹰。这种猎鹰是专门被训练来传递密信的，在梦之国的法律中有规定，伤害传信猎鹰，与杀害军队将领同罪。猎鹰进入吉芬后，车凌飞才知道，原来财务大臣巴哈姆特向华尔报告说国家财务已经濒临崩溃，虽然现在已经临时增加了三种税赋以进行缓解，但是恐怕也难以支撑车凌飞这样长期与敌人对峙。故而华尔命令车凌飞速战速决，力求在一个月内歼灭兽人主力，结束战斗。

放下信，车凌飞一阵苦笑：速战速决，又是速战速决。他不禁想起率领北伐的麒麟元帅来，同样是财政吃紧，后勤难以供应，他却能在短期之内一路高奏凯歌，开入朱诺共和国，击溃其主力，突破千尺崖，兵逼朱诺城，迫使朱诺共和国签约求和。看来自己比起这位前辈来，还是有很大差距啊。

不过，这也确实是没有办法的事，看来唯有行险，最快地击溃兽人主力了！

８月，兽人仍然持续着其例行的攻城，但是经过一个月的久战，兽人大军无论士气还是战斗力都已经有了明显的衰竭，攻城也显得只是在敷衍了事而已。这越发使车凌飞相信：一定是有什么更大的阴谋，才使得兽人虽力不从心却仍然在执著地攻击吉芬，拖住守军的视线。

在这一天，兽人攻城再度受挫后，却意外地发现，今天人类的反应好象有点不大一样。

在轰隆声中，吉芬城城门大开，一队队剽悍的骑兵奔涌而出。这都是跟随车凌飞挺进吉芬的精锐前锋骑兵，车凌飞在防御战中一直很慎重地使用这支力量，并不很密集地命令他们出战，就是为了保留其战斗力，作为最后的王牌使用。果然，这些养精蓄锐已久的骑兵，就像尖刀插进豆腐一样，轻易地切入了兽人厚实的阵列之中。

趁着骑兵带给兽人大军混乱的这个时机，车凌飞立刻命令所有部队一起出战，从吉芬城西、南二门一起杀出，在消灭了兽人位于前列的部队以后，这些士兵停住了脚步，迅速地整理成方阵，以最结实的姿态准备与兽人进行决战。

虽然遭遇了不小的损失，但兽人此时的指挥官——新生的兽人英雄克苏尔依然很欣喜——这些天来他最苦恼的就是兽人军队虽然庞大，却对攻城没有什么好办法。而现在，人类居然肯主动出城与兽人军队打野战，这可是兽人的强项！克苏尔十分自信：就算在开局时损失惨重，凭借着兽人战士优秀的单兵战斗力，依然有把握一举歼灭这些狂妄的人类。

克苏尔下令全军后退，整顿队形，准备自西、南两个方向一起对着人类军队发动反击。但他只是刚刚后撤了几步，车凌飞立即抓住这个空隙，下令全军出击。未及整顿队形的兽人战士顿时又一次陷入了各自为战、最终被一一歼灭的局面。于是，原本的后退变成了无法挽救的败逃。士气低落的兽人战士几乎普遍认为：己方已经输了，这使得他们逃跑得更快，也更加重了局面的混乱。在这一片混乱当中，人类骑兵更是如鱼得水，十分轻易地追击着那些兽人败军。

很快，克苏尔的指挥系统便全面崩溃了，他眼看局面已经无法挽救，只好跟着兽人大军一起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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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线大捷！兽人主力溃散，已经逃回了兽人森林之中。车凌飞估计：在这一战中，人类自身的损失只有两万左右，却击毙兽人达七万之众，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大胜。兽人的实力再次大损，起码在梦之国的财政状况有所好转之前，它们是无法再兴风作浪了。

他兴致勃勃地把奏捷信发往了普隆德拉，并开始驻扎待命，顺便整顿吉芬的秩序。一部分人马开始休整，另外派遣一部分人马追击兽人，扩大战果，车凌飞只是严令他们不要进入兽人森林，以免中了兽人的埋伏，把兽人森林之外的小股兽人残兵剿灭干净就可以了。同时，他又派出精锐的斥候去调查古城方面有何动向。

望着西坠的夕阳，车凌飞十分欣喜。跟随在他身后的奥瑞格也很激动：这样一场胜利，足以青史留名。而奥瑞格本身也十分渴望荣誉，这也是他当初参加了军队的一个重要原因。

这是一个冉冉将星升起的时代。在这个时代的星空之中，麒麟、古莱、车凌飞、奥瑞格、威尔，他们每个人都留下了光辉的足迹。

这也是梦之国前所未有的强盛时代，在各个战场上先后取得胜利，击退外敌，稳定局面。优秀的将军们拓展了梦之国的疆土，铸就了比方时代更加辽阔的版图。

日后，华尔、麒麟、车凌飞这些名字，都作为一个时代来被人们追忆。

这个时代就是梦之国的第一个黄金时代。

星星都有其闪耀的寿命。

所有的星星在黄金时代闪耀之时，大概都没有想到。这个黄金时代最终终结在一个近乎于魔鬼一般存在的人手中。他是来自于卢恩王国的怨魂，他仿佛一个吸收所有光与热的黑洞，最终，带走了这些璀璨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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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斥候回报：古城方面并无任何动向。这不禁令车凌飞警觉起来：按道理说，兽人反常的举动只能解释为是另有图谋，如果不是给古城制造机会，那又会是什么呢？

他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华尔下达的命令便解答了这个问题。

西南方向，克魔岛的暴君——墨蛇之帝，率领克魔岛大群魔物倾巢出动，直扑梦罗克城！华尔命车凌飞就地整军，开赴西南，抵挡克魔岛。

一切谜题都已揭开了：原来兽人那个神秘的外援，就是克魔岛势力。以其所布策略的狠毒，也确实像是墨蛇君的风格。更重要的是，兽人的大举进攻原来只是佯攻，其目的就是把梦之国的主力部队吸引到这边来，让他们无暇救援西南。

克魔岛，这个已经在人类西南方蛰伏多年的魔物，现在已经正式苏醒，并带着无边的邪恶，走到了阳光之下。

（将星的时代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六部·将星冉冉6.3通往胜利之路

梦之国３９年，刚刚与兽人交战过的梦之国军队，还没有缓过气来，就惊悉西南方向墨蛇君统领克魔岛大批魔物倾巢出动，围攻梦罗克。

华尔急下命令，命刚刚得胜的车凌飞立即率部南下，紧急救援梦罗克城。

在秋季，梦之国西南方秋雨连绵的季节，既不利于大部队行军，同样对攻城与守城的双方都是一定的障碍。兽人森林东面的狭窄平原上，车凌飞已经命八万大军以最高速度行军，但仍然苦于道路泥泞，移动速度根本提不起来。同时，还要在侧翼安排足够的警戒人马，以防尚有余力的兽人从森林之中进行偷袭。

而另一方面，墨蛇君指挥的克魔岛大军却斗志正盛。妖姬们利用其柔软的身体，在滑溜的城墙上游走，四处打击守军，找出最薄弱的点。两军的消耗战进行了大约一月。

梦之国３９年１０月，仿佛天助梦之国。本来湿热的南方骤然转寒，看着因低温而变硬的道路，车凌飞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这样，就来得及了！”

他立刻以副将奥瑞格为前锋，带领一万骑兵，脱离大军，火速驰援梦罗克。在吉芬救援战中，他也是用这种打法，火速与守军会合，钳制敌军攻势。

有了奥瑞格的加入，守军的斗志也振奋了起来。至１０月中旬，车凌飞的大军终于赶到，在城北，克魔岛包围圈较薄弱的地段，车凌飞发出信号给城内守军，与奥瑞格里应外合打击一点，杀开一条血路入了城。

此时，算上车凌飞带来的部队，梦罗克守军达到十五万，战局转入僵持阶段。

※※※※※※※※※※※※※※※※※※※

在梦罗克，车凌飞见到了华尔上台以后组建的专门驻防梦罗克南部边界的辉月营。这支部队驻扎在与克魔岛接触的第一线，克魔岛发起攻击浪潮时，也是这支部队最先遭的殃。原本五万人的辉月营还剩下不到三万。

但是令车凌飞惊讶的不仅仅是辉月营损失惨重，更在于这支由国家不惜重金打造的铁旅，居然全军上下表现出一种垂头丧气的情绪。

“好象在吉芬，也是这样的。”车凌飞慢慢想到，“驻防吉芬的晓月营，同样是与兽人刚刚交战即溃不成军的。为何这些本应是精兵的队伍，战斗力却如此之差？”

很快，他找到了答案。

原来，自从梦之国３８年华尔下令组建晓月、弧月、苍月、辉月四大营以后，这些军营的士兵被认为是最光荣的士兵，而且，晋升迅速，武器配备精良，饷银也远非一般部队可以比拟。所以，许多权贵家庭纷纷把子弟送入这四大营，甚至不惜为此而花费重金，上下打点。负责征兵的官员乐得从中捞油水，结果就导致了这四大营的兵员，主要是由那些权贵人家的少爷组成的。这些少爷平日游手好闲，哪里懂什么打仗？哪怕训练都是叫苦连天。偏偏其中不少人又是来自很有势力的家庭，教官们惹不起。久而久之，这本应是精锐的四大营，反倒成为了梦之国各军队中战斗力最低、军纪最差的部队。这些事情，在军界颇有影响的车凌飞自然也听说过。只是，当他亲眼看到这些士兵时，才真的明白，四大营实在是腐败得厉害。

于是，为了强化军队的战斗力，严肃军纪。车凌飞进入梦罗克城以后，除了加强城内防务，就把被打残了的辉月营集合起来，全部拨给奥瑞格，并吩咐奥瑞格“不惜魔鬼式的训练，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辉月营练成一支强悍的突击部队”。同时，他将自己所掌握到的有关四大营战斗力极为低下的情况，全部分条写明，用猎鹰送交华尔。

辉月营最早成立的目的就是要在梦罗克西南那些恶劣的地形中行动自如，所以其成员所配备的坐骑大多不是普通的战马，而是苏克拉特的特产——大嘴鸟。这种鸟性格温驯而团结，体形高大，孔武有力，经过训练后足以供一到两名骑士骑乘。当然，配备这种鸟的花费也是相当不菲的，国家为一名大嘴鸟骑士所花费的日常维持金，就足以维持四五名普通骑兵了。不过，也正是因为有这种鸟，辉月营表现出了很强大的移动能力。克魔岛入侵时，辉月营的驻地几乎完全被克魔岛以迅雷一般的声势包围，结果居然还能有一半人逃出来。

车凌飞的目的，就是要利用其强大的移动能力，把辉月营作为日后战斗的一支预备队。在两军对阵之时，就利用这支军队作突击式的移动，迅速地自中央突破敌人的阵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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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年，华尔４６岁，古莱３６岁，麒麟３２岁，车凌飞２８岁，奥瑞格２２岁。

纪元，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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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战线转入僵持后，车凌飞数次企图打破僵局。如果是普通的对手，以车凌飞的水准，自然早就克敌制胜了。但是，墨蛇君的狡诈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

梦之国３９年１２月，在寒冷的冬季，车凌飞进行了防御反击战，派遣骑兵部队自城北杀出，消灭了克魔岛五千部队，算是令墨蛇君吃了个小亏。

但是，墨蛇君很快就追平了。１月，南国早春之时，墨蛇君以诡计诱惑骑兵部队出城反击后，布下了一个铁桶一般的包围圈，将出城的一万骑兵全歼。城内的奥瑞格又惊又怒，数次带兵出城，意图打开包围圈救援骑兵部队，却在克魔岛如潮一般的魔物面前屡屡无功而返。

２月，在连绵春雨之中，墨蛇君再次发动了潮水一般的攻城战，但在车凌飞攻守兼备的防御策略之下，也没捞到好处。

至３月时，梦之国的后勤补给已经无力再付出高昂的代价去供应梦罗克的庞大军队。车凌飞虽然早已将梦罗克城内的粮食实行配给，但是依然无法再进行久战。

３月末，车凌飞发动了一场庞大的战役，他冒险将手头所有兵力均投入战斗，包括刚刚训练完毕、尚显稚嫩的辉月营。

结果，这次冒险总算没有赌输，在梦罗克外围打了七天七夜之后，墨蛇君的几支兵团均遭受重创，无力再维持对梦罗克的四面包围。墨蛇君被迫将兵力撤回，改为城南列阵，专攻一点。

而车凌飞则趁着克魔岛重整兵马的机会，派部队四下出动，一方面侦察敌情，另一方面征收梦罗克区域的粮食。就这样，靠着灵活的战术，车凌飞用征收来的粮食，居然实现了梦罗克军队自给自足。

“车凌飞真是不简单啊，这样艰难的战局，居然都硬是被他扳了回来。”华尔面无表情地赞叹道。

巴哈姆特答道：“车凌飞将军的确智勇双全，能在全无增援、后勤也被切断的情况下死守梦罗克将近半年。”

“巴哈姆特，后勤还是不能为西南战线出力吗？”华尔问道。

巴哈姆特面露难色：“元首，您知道的，国库空虚，而且，向西南输送粮草，路途遥远，光是人力物力的耗费就十分巨大，更何况，还随时面临克魔岛势力对粮道的侵扰。”

华尔皱起了眉头：“巴哈姆特，你知道老百姓私下里是怎么评论你这个财务大臣、战时后勤总指挥官的吗？”

巴哈姆特低下头，不敢答话。

“他们说，你是怕车凌飞立下大功，抢了你的风头，所以故意不给他送粮草。”华尔的声音中依然没有一丝喜怒。

“元首！”巴哈姆特当即跪下，但是他的声音却没有颤抖，“元首，您是知道的，我绝对没有这个心思。”

“起来吧。”华尔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你明事理，知大局，是不会做这种事的。但是，如果再不给西南军队补给与增援，不仅政府的威信要受损，更重要的是，有可能吃败仗啊。

我们的国家现在还很虚弱，一场大败仗是我们无法承担的。所以，巴哈姆特，去给车凌飞送增援吧。”

梦之国４０年４月，财务部紧急颁布新的税法，对农业收税降低，但是对其他各种部门、产业的收税都增加了一大块。

同年８月，增援部队由斐扬出发，向西驰往梦罗克。军队的统领是一位年轻的将军，叶寒霜。

９月，增援部队抵达梦罗克，车凌飞进行了半个月的准备之后，随即发动全线反击，在梦罗克城周边，梦之国军队奋勇作战，消灭了克魔岛近五万生力军。墨蛇君被迫再次后退，战线由梦罗克拉到了梦罗克西南的山特乐曼要塞。

山特乐曼原是上古黑暗时代的一座要塞，其用途就是防备西南克魔岛的入侵，但在历代兵荒马乱之后，这个要塞逐渐荒芜，被废弃了。但是，那雄伟的沙墙、塔楼仍然屹立，克魔岛军在这里进行了坚决的抵抗，两军再次相持。

※※※※※※※※※※※※※※※※※※※

车凌飞坐在帅帐中央，与奥瑞格、叶寒霜两员年轻的将领商讨着军务事宜。

“眼下我军正取得优势，正应一举攻坚，打退克魔岛。”叶寒霜说道。

“的确，将军，想过去半年中，我军缺衣少食，没有增援，我们尚能与墨蛇君对抗这么久不落下风。现在我军增援已到，后勤补给源源不绝，敌军又连吃败仗，势力大减。此时，正应是一决胜负的时机啊。”

车凌飞却沉稳地摇了摇头，此时的他虽然只比两位小将年长６岁，却已有了稳重的大将风度。

“我军连战连胜，的确不错，但那是因为我军占有了地利。梦罗克城小而坚，是天然的要塞。而现在情况不同了，山特乐曼要塞已荒废数百年，我们对它的内部构造几乎一无所知，现在敌军占有了地利，我军若轻易冒进反而要惨败。墨蛇君的智慧绝不能以寻常魔物猜度，它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魔头啊。我想它大概就是计划在山特乐曼扭转颓势，反击我军的吧。何况，”车凌飞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你们谁能告诉我，此次克魔岛到底出动了多少人马？”

凭着对方的气势判断对方有多少人马，这是一些杰出将领所应具备的本领。帐内两员小将虽然年轻，也都有这种本领。但是这次，他们摇了摇头。

的确，对方到底有多少人马？从那浩瀚的气势中根本无从判断。墨蛇君重兵压城之时，所带来的黑色气势几乎淹没了每一个人，谁能说清这其中到底有多少敌军？三十万、五十万、一百万？墨蛇君个人的气势又能顶上多少兵马呢？

“而且，”车凌飞又说道，“与克魔岛作战，对我梦之国的军队而言几乎是完全陌生的。克魔岛生物过去一直隐藏在黑暗之中，在梦之国８年，亚尔密元帅曾统领十五万大军进攻克魔岛，却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其助手费尔德虽然逃出生天，却也不知所踪，所以我们对克魔岛生物的了解，就是一片空白。”

“这个应该不足为虑了吧。”奥瑞格说道，“我们已经和克魔岛打了半年的仗，士兵也都熟悉了敌人，现在我们对克魔岛的了解已经不是空白了。虎蜥人虽然凶恶，但对上我们的远程弓箭队压制也是束手无策。海豹、海狮虽然强悍，也同样败在我们英勇的士兵手下。念属性的妖姬虽然难缠，我们的魔法师集群轰炸也把它们消灭了大半了。”

车凌飞严肃地望着奥瑞格：“用兵最忌轻敌！我们之前是在内线作战，自然占了诸多优势，但是只要西出山特乐曼，可就到了敌人的内线了。谁能保证，墨蛇君会不会还有什么秘密武器？如果有一些非常笨拙但是威力奇大的魔物忽然出现在战场上，谁能保证士兵不会崩溃？”

“将军，我愿率领本部人马，不惜一切代价，一个月之内为您拿下山特乐曼要塞！”叶寒霜主动请缨。

“不。”车凌飞挥手阻止了他，“我知道，你武功过人，这次来到西南，恐怕也抱着与墨蛇君对面一战的想法。但是叶寒霜，统兵不能意气用事，还要考虑多方面的因素。你可曾想过，元首的意图为何？”

奥瑞格和叶寒霜面面相觑，最后都望向了车凌飞。

“我国国库枯竭，不宜用兵，但是元首却批准我们的军事行动范围‘不受限制’，还不计代价地为我们输送后勤与补给。这里面的意思，你们要仔细想想。

其实我明白，元首是想一劳永逸地解决克魔岛这个大患，就像解决乌龟岛一样。他是想在自己这一代人手中，为后世开创一个太平盛世！所以，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次局部的胜利，而是一劳永逸地击垮、平定克魔岛。但是，这场战役又是何等的艰难！想当年，亚尔密为人不可谓不谨慎，其兵力达十五万，不可谓不多，又都是常年驻守梦罗克、沙场经验丰富的老兵，不可谓不强。就是这样的强将配强兵，依然在克魔岛全军覆没，输得奇惨无比。大家再想想，我们现在才有多少人马？很多兵力要留守梦罗克，我们至多只能带上十万人出击，又要孤军深入克魔岛。而我们的面前，不仅有一座山特乐曼要塞，还有不计其数的魔物大军。想用十万人打赢这场仗，就务必要步步谨慎，处处小心。每一个兵员都不能浪费。只要出现一次战略上的失误，我们就将万劫不复。”

奥瑞格与叶寒霜低头受教。

梦之国４０年１１月１７日，当华尔在首都庆祝建国纪念日时，西南战线上，深思熟虑的车凌飞也打响了第一场战斗。以这场战斗为标志，长达一年的山特乐曼拉锯战开始了。

一年之中，两军你来我往，都在那短短的要塞战线上倾注了全力。克魔岛在墨蛇君统领下，出动了超过二十万的部队，而梦之国兵力虽然只有十万，也在车凌飞、奥瑞格、叶寒霜等优秀将领的精确率领下，打得精彩纷呈，丝毫不落下风。在一场奇袭之中，梦之国军队甚至一度夺下了要塞城头，但随即又被如潮的敌军反扑而不得不退下。

梦之国４１年１０月，山特乐曼拉锯战在一场意外中结束。

叶寒霜单挑墨蛇君！

那时，天气已转凉，秋风阵阵。在肃杀的两军阵前，叶寒霜着一身白衣，手中长枪熠熠地反着寒光。

“墨蛇君！你出来！”

克魔岛大军起先是惊愕地看着这个略显瘦弱的人类，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它们是听的懂人类的语言的，而在它们心中，一个如此渺小的人类居然还妄言挑战它们至高无上、无敌于当世的墨蛇君，简直是自己送死。

叶寒霜冷着脸，走到克魔岛阵列前，一枪刺透了笑得最欢的那个妖姬。

顿时，全军重新回复了平静，静得吓人。

“让墨蛇君出来！”叶寒霜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克魔岛阵列一分，走出一个巨大的阴影。通体墨黑，头戴博士帽，口中红信子一吐一吐，正是克魔岛的帝王——墨蛇君。

“你要跟我单挑？”墨蛇君带着不屑的口气问道。

叶寒霜撇了撇嘴，看起来似乎是在冷笑。他说道：“你的衣着太过时了。”

墨蛇君双眼猛然怒睁，一种无可名状的杀气蓦然充满天地。梦之国军队被气势所慑，竟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人们只来得及看到黑影和白影猛然在空中碰撞，然后，就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死斗。

叶寒霜长枪专走狠毒之处，无孔不入地向着墨蛇君攻击着。即便是墨蛇君也不由得被这个人类高强的武艺所震惊。

忽然，墨蛇君闷哼一声，退后两步，只见它蛇身的中段已经被开了一个口子，流出黑色的液体。而人们却根本没有看清叶寒霜是如何刺伤得它。

它颤抖着说：“你这是……什么枪法？”

叶寒霜却不答话，再度猱身而上，与墨蛇君作近身缠斗。他早就看出，墨蛇君庞大的身躯蕴涵着恐怖的巨力，但是在近身战中，这样的力量施展不开。而叶寒霜的长枪虽然是长兵器，却不知他使的是什么枪法，竟能在短距离也游刃有余地进攻。

墨蛇君看出势头不对，使出了它另一项绝技，它把长长的蛇身舞成一个巨大的圆圈，严密地防守，要令叶寒霜无从下手。

叶寒霜刺了几下，不仅没能破开墨蛇君的防守圈，自己反而被震得虎口隐隐发麻，枪尖几度从墨蛇君坚硬的鳞片上滑开了。

“既然如此……那么我也以绝招来会会你吧！”

叶寒霜暴喝一声，一手握住枪的中段，另一手却抓住枪的尾端用力一抽，一声脆响，一节中空的金属棍掉在地上。

叶寒霜的枪，竟是一柄两端都有锋利枪头的双尖枪！

他一枪刺向墨蛇君，被巨力弹开，但另一边的枪头却借用墨蛇君的力，猛然刺进了墨蛇君的身体。

一阵哀号，墨蛇君像触电一样向后弹开，这次的伤口正正地刺在了它的胸口上，顿时黑色的血喷流不停。

“撤……撤军！”

※※※※※※※※※※※※※※※※※※※

当天，梦之国便攻下了山特乐曼要塞，克魔岛大军簇拥着受伤的墨蛇君，惊慌失措地向着本土逃窜。车凌飞命奥瑞格率领骑兵追在士气尽丧的魔物大军后面，一路砍杀，灭敌无数。

“寒霜！好样的啊！没想到你的武艺如此高强！连墨蛇君都非你敌手！”车凌飞用力地拍着叶寒霜的后背。

“呵呵，将军过奖了……”叶寒霜的面色平静如水，“墨蛇君所受之伤并不致命，请元帅加意防备，虽然敌军现在正在溃退，但保不齐还有什么诡计。”

果然如同叶寒霜所言，墨蛇君在撤退的路上，布下了伏兵。性急的奥瑞格一头闯入了埋伏圈，被打得大败而回。

梦之国４１年１１月，在克魔岛边境上，尚余三万的梦之国军队扎下大营，作休整并等待补给。

※※※※※※※※※※※※※※※※※※※

梦之国４２年，梦之国竭尽所能，为前线部队完成了补给与增援，车凌飞重新拥有了八万军队，开始准备进攻克魔岛本土。这将是人类在亚尔密的南征失败３４年之后，再次踏入克魔岛作战。

“如果以一支讨伐大军而言，兵力还是太单薄了……”连华尔也有些为车凌飞抱不平。

“元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由于提高了赋税，百姓已经有些不满了。八万大军对后勤的压力就很大了，如果再增加的话，恐怕车凌飞将军将只能就地掠夺解决军粮问题了。何况，兵员也不富裕。您知道的，您自从接任元首以来，已经有七年了，而七年中有五年在打仗，我国兵马折损不少。西线兽人又有蠢蠢欲动之势，我们还要分兵照顾那边呢。”巴哈姆特为难地说道。

华尔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不行！无论如何西南这一仗必须要尽量增加车凌飞的胜算，这可能是我们最后毕其全功的一役！只要能打赢了，我们就能获得十年的时间！十年啊！足够使我们的国家强大到任何人都不敢碰一下。但是其前提必须是彻底平定了克魔岛。巴哈姆特，你是知道的，当年方元首刚刚建立这个国家时，北有朱诺，东有乌龟岛，西有古城、兽人，南有克魔岛，我国强敌环伺，虽然幅员辽阔却如履薄冰。方元首为什么要那样费力地东征西战？他的目标和我是一样的，用战争换和平，打败强敌为梦之国换一个能够发展经济的时间！但是，他失败了，他最终倒在了这四条战线上。而我们，作为他的后继者，我们就要前仆后继，打赢这场仗！巴哈姆特，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接近胜利！乌龟岛已经被彻底打垮，朱诺共和国已经俯首称臣，古城和兽人虽然还能闹腾几下，但也已经被车凌飞打残了。现在，我们就剩下克魔岛这个敌人了啊！”

“可是元首，兵员确实难以为继，后勤补给也确实无法保障啊。”

“那就发布强制征兵令！后勤跟不上，就给我再多加征收赋税！对了，我国的纲领不是‘等贵贱，均贫富吗’？那就让富人们出点血！”

巴哈姆特错愕地抬起头——“等贵贱、均贫富”这种话，骗骗老百姓还可以，像他们这种真正执掌大权的人，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实现的。国家需要财富，而生产财富的动力正是贫富的巨大差异。如果真的均了贫富，只会毁了生产积极性。

华尔意味深长地看着巴哈姆特：“这些事，你还要学着点。巴哈姆特，我百年之后，不敢说把元首位子传给你，但至少你将成为最重要的辅政大臣。记住，口号的妙处就在于，有的时候它只是口号，但有的时候，它就能成为最有用的令箭！那些富商们个个脑满肠肥，多的是老婆孩子，多的是钱。平时横行乡里，也积累了不少的民愤。现在让他们出点血，不仅有助于财政，也有助于平息百姓对我们的不满。”

“是，元首，我明白了。”巴哈姆特低下头，“就让富商们每家出两名男子及十万赞尼吧。”

华尔点了点头：“至于西线，就让我梦之国最擅长防守的将军古莱去吧，我只给他三万人。”

“元首……这会不会太少了点？”

“没有多余的兵力！”华尔的声音冷得仿佛带着寒气，“要是丢了吉芬城，让他提着头来见我！”

梦之国４２年２月，南方逐渐进入了阴雨连绵的春季，车凌飞虽然又获得了五万援军，却失去了抢在春雨之前发动进攻的机会。西南方冬季很短，春、秋两季雨水多，道路泥泞不堪，夏季又是高温逼人，车凌飞只得先将军队驻扎下来，习惯西南的气候。

而且，这五万援军当中，不乏一些纪律散漫的贵族子弟。不过车凌飞也不担心，他把这些人交给奥瑞格，吩咐他用训练辉月营的办法训练他们。

同时，古莱也被派往西线，压制蠢蠢欲动的古城和兽人。

出人意料的是，率先打响战斗的，却不是湿热的南方，而是兵力奇缺的西线。

※※※※※※※※※※※※※※※※※※※

早先，兽人与克魔岛本已有过协议，由兽人吸引并消耗梦之国主力，其间墨蛇君也曾亲自拜访并指挥战斗——这就是车凌飞等人感到兽人战术风格迥异的原因。本来墨蛇君计划让兽人拖住梦之国主力，自己在南线发动攻势，一举夺下梦罗克——梦党起事之地。不料车凌飞如此善战，兽人没能撑多久就溃退下来；梦罗克又不易攻取，最终车凌飞来援，打得墨蛇君身负重伤，大败而回。此事在魔物当中沦为笑柄。

但是古城和兽人的运气也没好到哪去。

４月，古城与兽人联军秘密集结，意图进攻防御薄弱的吉芬城。不料却被古莱的斥候发现。于是趁两军集结、混乱不堪的机会，古莱亲率一小队骑兵杀入大营。晕头转向的魔物大军根本没有意识到踹营的只是少数人类，黑夜之中自相践踏，丢下满地尸体后又溃退数十里。古莱早已在沿路布下伏兵，又是数场痛打落水狗的战斗。仅这开战第一夜，古莱就杀死魔物三万有余，沉重打击了古城势力，同时也证明了自己无愧于跻身当世名将之列。

坐在高岗上，夜笑着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说道：“纪元，这就是战争。

这些天以来我们正好上兵法课，你就仔细看好了，这些梦之国将军是如何用兵的吧。”

名叫纪元的孩子只是点了点头，黑色的瞳孔仿佛深不见底。

（通往胜利之路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六部·将星冉冉6.4亡者国度

“纪元。”夜微笑着呼唤那孩子的名字。

“老师。”纪元抬起头，眼神略显冷峻。

“纪元，算来，你３岁时就跟着我，我也当了你４年的老师了。”夜捋了一下飘逸的白发，“不过，我这个老师，也真是够不合格的，除了认字读书，似乎也没教过你什么了。”

“不，老师。您的养育之恩，纪元永远记在心中。”纪元低声说。这个孩子总是表现出他不凡的一面，夜在４年中教给了他许多东西，决不仅仅是认字读书。来自于夜那千年的寿命的浩如烟海的知识源源不绝地提供给了纪元，而纪元竟能一一吸收并领悟。即便是夜，也不得不感叹他的天才。

“从今天起，我这个不合格的老师，就要正式教给你武术了。”夜说道，“首先，让我们从基本功开始吧。

武术的基本元素，就是你的手与脚。手上可以成拳、成掌、成指，脚上可踢可踹。”

纪元跟随夜这么长时间，自然也会看到他与魔物的战斗。纪元问道：“可是老师，我看您很多招数都并非拳脚啊？”

夜笑着解释：“老师的武术的确更为庞杂，有头槌、有肘击、有膝击，但是，这些需要你对基本的武术、也就是拳与脚完全掌握之后，才能领悟。所以，我们还是从基础开始吧。”

纪元点点头，安静地听夜继续讲解。

“拳又分直、侧、勾，掌可以劈、可以推，指又分单双指、食中指，甚至有的拳法中拇指也是常见的招数。至于脚法，就有踢、踹、绊等。无论任何一套拳法，都需要各种拳、脚，再配合身法。”

“那么，身法又是什么呢？老师您那像是鬼魅一般快捷的移动，是不是也是身法？”

“是的，不过你想达到我这个地步，就算以你过人的天资，大概也要二十年吧。”夜笑着说道——其实这还是说少了。二十年？夜可是活了一千年的老妖怪！

接下来，夜开始详尽地将他所见识过的武功传授给纪元。同时，又让纪元修习斗气和体能。

“武功之路，都是先练刚，后练柔。刚易练而柔难成。所以，师父我就先把一位故人那纯刚至猛的拳法传授给你吧。”

纪元并不知道，夜在心里说道：“玄慈，你看到了吗？你的生命，会在这孩子的身上延续！”

从这一天起，纪元开始了其习武生涯。最开始的阶段是很艰苦的，但这个７岁的孩子却咬牙坚持了下来。夜看在眼里，也为自己这唯一一个弟子的天资与坚毅所骄傲。

“真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好孩子。”夜微笑着想，“不仅天生聪颖，领悟力极强，对于武学也能够一点即透，更难得的是有着过人的忍耐力。那些艰苦的基础练习，别说是７岁的孩子，即便１４岁，也未必能够坚持的下来。这个孩子，将来必成大器啊。

但是……”夜又皱起了眉头，“为何他的神情中总有那么多的不愉快，为何他的周围，总是充斥着负面的精神能量呢？”

蓦然间，夜想起了酷拉马把毕生功力传授给他时，所说过的话。

“为这一身力量……找一个传人吗？”

夜有些不安地拨弄额前的白发。

“命运又开始轮回了吗？车轮又开始转动了吗？但愿纪元，不会和我一样，以悲剧度过他的一生。”

※※※※※※※※※※※※※※※※※※※

梦之国４３年，车凌飞与其将领们精心研究出了一个“双枪行动”，计划以奥瑞格、叶寒霜为主将，兵分两路突进克魔岛。遗憾的是，行动刚刚发起，梦之国的国库就已彻底告罄。即便是坚定如华尔，也知道此时战役是无法再进行下去了，只得吩咐退兵。车凌飞被迫中止刚刚发起的战役，两路已经打出去的前锋顿时陷入了危险的境地。多亏叶寒霜机智，他命令部下将大批军旗插于克魔岛东缘的山脉之中，故布疑阵，掩护两路主力撤退。即便这样，墨蛇君最后还是识破了他的计谋，率领大军追出，奥瑞格的后队被追上厮杀，死伤惨重。最终，车凌飞亲自率领中军在克克魔海滩北方扼住了克魔岛主力的反扑之势，这才使得奥瑞格、叶寒霜得以全身而退。

此后，梦之国大军开始有计划地撤退，在车凌飞布置之下，智勇双全的叶寒霜作为后队，掩护全军撤退。墨蛇君重伤未愈，其它手下忌惮这位将军的威名，都不敢过分逼近。梦之国军队得以全军返回国境，驻留山特乐曼。克魔岛的大军随即又压了回来，车凌飞花费大量心血夺下的土地重为敌人所占。不过，依仗着雄伟的山特乐曼要塞，克魔岛军队也无法再向前进了。

但是，梦之国也要它的为难之处：大军要防备克魔岛再次入侵，不能离开返回各地，而只能驻守在梦罗克。而这么一来，对国库的压力就分外沉重，特别是国库此时已经完全掏空了。

对此，车凌飞提出了对策：可以将大军化整为零，散布梦罗克周围，平时参与农垦，闲暇时间进行训练，战时集结待命。这样既不会荒废了军队，又可以达到防御克魔岛的目的，同时大军可以自给自足，大大减轻国库压力。华尔立刻首肯这个方案，同时，为南征有功人员加官进爵。

车凌飞指挥大军转战于西线、南线，震慑敌寇，立有大功，被封为元帅，并赐子爵之位。这是自麒麟以后第二位被封爵的将军。同时，华尔还命令车凌飞全权节制西南所有部队，遇事可以自行决断——这等于是方曾经赐给康伯的“专断专权”的特权了。

叶寒霜智勇双全，更有单挑墨蛇君、打开僵局的奇功，被越级提拔为中将军，同时兼任梦罗克总督。

奥瑞格作战勇猛，升为红衣骑将，同时兼任辉月营指挥使。不久，华尔又将驻扎于苏克拉特沙漠的弧月营也拨给了梦罗克，仍由奥瑞格负责训练并兼任指挥使。这样一来，奥瑞格等于兼任两大营指挥使，这在梦之国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同时，巴哈姆特因战时管理财务有功，也进为公爵。按照梦之国法律规定，文臣，特别是六司大臣有功，只能为其进爵。所以这已经是梦之国对他能够加封的极限了。

华尔如此大加封赏与鼓励，其用意当然也是明白的。

“都别闲着，好好准备，国库一有余裕，立即着手准备第三次南征*！”

※※※※※※※※※※※※※※※※※※※

“纪元。”夜叫出了正在对木桩挥拳的纪元。

“老师。”纪元停下了手。那双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

“纪元，你练习武术已经一年了，也算是有所小成。从今天起，我们开始学习武器吧。”

“老师，这么着急干吗？我觉得我的武术还差的很远啊。”

“无妨。”夜挥了挥手，“你的基础已经扎下了，以后只要不断加以练习，水准自然能够越来越高。而且……”

“怎么了？老师？”

“呵呵，没什么。”夜没有说出自己刚才忽然冒出来的一句话：“我的时间已经太长久了，长到我对自己的弟子，已经期待到一年都等不了了！

纪元，你是我的希望。

所有的希望。”

“纪元，武器远比拳脚更加复杂。我们常用的武器一般为刀、剑、短剑、长矛、斧、锤。我希望你能凭借自己的喜好告诉我，你想学哪一种。”

纪元想了想：“以前读书曾经读到，剑是兵器中的君子。我就学剑吧。”

“君子吗？”夜饶有兴趣地看了纪元几眼，才继续讲解道：

“剑，有长短剑之分，长剑多为剑士所用，短剑则是盗贼的钟爱。纪元你是一名剑士，就学长剑吧。长剑，又分单手剑与双手剑，你想学哪一种？”

“单手剑与双手剑有何区别？”

“单手剑以灵动为其优势，只以单手用剑，另一手可以配合长剑进行其他动作。而双手剑则重在力量，剑大、力沉，无论劈、砍、砸，都有其无与伦比的杀伤力。”

“恩……老师，我想我的体质应该比较单薄吧，而且，如果用了双手剑，那以前学的拳术等等，不就完全没有用了吗？所以，我还是学单手剑吧。”

“好。”夜点点头，“那么，我们还是从基本功练起吧。剑的基本用法，便是劈、砍、刺，你先练熟它们。每天将这三种动作各做三百次。”

针对纪元天资的聪颖，夜加大了训练的强度，他相信这会令纪元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那么……老师，我的剑要练到什么样的地步才算是过关呢？”

夜严肃地说道：“我希望三年之后的今天，你的剑可以刺穿我的火焰。”

夜并不知道，他就是这样培养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武者。这位武者，作为剑士，却以单手剑配合各种诡异的拳术，他完全突破了职业的限制，将各种职业的武技综合起来并运用到了极致。

而这位武者，他的恶名远远超过了他因武术而获得的赞誉。

※※※※※※※※※※※※※※※※※※※

梦之国４４年，古莱再次凭借其三万人的部队向西突进，连破兽人三道防线，终于杀入了兽人村落。这标志着兽人族的武力全面衰落。同时，它还有更重要的意义。

人类上一次进入兽人村，是在梦之国２９年，由麒麟率队进入。虽然那次也获得了全胜并击毙了兽人酋长艾森，但是那却完全是靠着咒术师狼牙一人之力。换句话说，人类并不自信以自己的武力可以走到这一步。

而现在，古莱做到了这一点，而且是以不到三万人的弱旅。人类，终于战胜了多年的夙敌兽人。

“向元首请示，我军已杀入兽人村落，进一步行动应如何安排？”古莱的飞鹰传书被送到了普隆德拉的华尔和麒麟手上。

华尔合上传书，问麒麟：“麒麟元帅，你看该如何安排呢？”

麒麟缜密地思考了一阵，答道：“元首，古莱只有不到三万人马，能够攻入兽人村已属侥幸。兽人主力也并未被完全歼灭，只是被打散了，没有形成战斗力罢了。以三万人马是不可能将兽人一族连根拔起的。而且我国的财力也远不能应付完全消灭兽人后的各项支出。此时应该立刻回军，回到吉芬城休整。更要防备兽人、古城断掉我军退路。不过，相信这次重创兽人，兽人在十年之内也不敢有什么异动了，元首您富国强兵的国策便可以实现。”

华尔听完后，并不急于说话，他慢慢地啜了口茶，然后说道：“考虑得确实谨慎，但是我们仅仅这样，真的就可以威慑兽人了吗？斩草必须除根，兽人的繁殖速度、壮大速度与其勃勃的野心，都不是人类能够长期压制的。我们应该毕其功于一役。”

“元首……臣不明白您的意思。”

华尔站起身，把茶杯放在桌上。

“是时候把兽人的生命力彻底毁灭了！这个祸害，已经在我们的西方，烧杀抢掠了数百年了！传我的命令，让古莱——”华尔拖长了声音，最后一字一顿、重重地说道，“屠杀兽人！”

“什么？！”麒麟惊得一下站了起来，随即叫道，“元首，这不行！兽人村落里现在壮年兽人并不多，留下的都是些老幼妇孺。屠杀没有抵抗能力的人，这是违背道义的！”

“道义？什么道义？”华尔蓦然回首，冷冷地看着麒麟，“麒麟，我看你是安逸太久，昏了头了！跟人我们讲道义，跟野兽难道也讲道义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对方不讲道义，我们也不需要讲！”

“元首！”麒麟跪倒在地，“请您三思！”

“不必了！”华尔的语气听起来仿佛饱含着怒火，“麒麟，卢恩王国历史上，兽人就曾几度入侵，它们对我们的人民，可曾讲过道义？多少无辜的百姓就这样被屠杀！现在我们用它们的方式去回报它们，并无什么不对，人民也会支持我们的！不必多说，我意已决，传令吧！”说完便满面怒容地冲出了议事厅。

“元首！”麒麟痛呼一声，“还有古莱呢？古莱是一个军人，请您考虑考虑他的想法吧！”

华尔停步在议事厅门口，却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仿佛天边翻滚的闷雷。

“古莱是个军人，他会服从命令的。他跟你不一样！”

最后一句话令麒麟猛地颤栗了一下，不敢再言语。他感觉到，也许华尔已经知道自己私放小德莱克的事了。

华尔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麒麟长跪在地，最后只得叹息一声。

很快，首都军事司即飞鹰传书给古莱，传达了华尔的命令。同时，麒麟被降一级，成为上将军，侯爵之位也被降为伯爵。

※※※※※※※※※※※※※※※※※※※

接到命令的古莱，也只是叹息了一声，然后传下了屠杀的命令。

一时间，兽人村变成了血腥的地狱，手无寸铁的兽人惨叫着，徒劳地逃窜着。被铁蹄踏碎、被马刀劈倒、被长枪挑飞。人类几百年的积怨，正在通过这三万铁骑发泄着。

在兽人洞窟前，仅存的几百名兽人拿着木棍、菜刀，拼命保护着自己可怜的孩子，与人类士兵作着对峙。

古莱亲自到了现场，看到了那些兽人。

衣衫褴褛，眼中充满着绝望与野性，一手拿着简陋的农具——那甚至不能被称为武器，另一手挽着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兽人。

当面对死亡时，无论人类还是兽人，都是一样的。

古莱闭上了眼睛，扭过头，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让眼泪滑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杀。”

兽人最终为三百年来的横行付出了血的代价，华尔把兽人村活活地变成了一座血的祭坛。

若不是古莱刻意没有封锁兽人村的西、南二门，放走了许多兽人，这场屠杀也许就可以令整个兽人族彻底灭亡。

事实证明，这场屠杀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仍然游荡在外的各路兽人听说这个消息以后，都是悲愤欲狂，他们纷纷叫嚣着要向人类军队报复，但是却被克苏尔——兽人英雄制止了。

“冷静下来！兽人族最优秀的战士们！”克苏尔对着集结起来的几万名兽人战士高声叫道，“该千刀万剐的人类早就缩回了吉芬城，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去攻城，无异于送死！战士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难道你们愿意因为你们一时的冲动，而葬送掉兽人族最后的希望吗？

没错！我们就是兽人族最后的希望！而我相信，兽人族绝不是那些卑鄙的人类所能灭亡得了的！战士们，让我们回到村里去，让我们回到亲人身边去！让我们用我们这双手，亲手埋葬掉他们！然后，再用这双手，将人类打得万劫不复！”克苏尔侧过头，眼睛血一般的红，望着吉芬城，“总有一天，一定会的！”

这次屠杀不仅激起了兽人残余力量更凶猛的反抗，更使得古莱的军誉蒙上了污点。

在过去的日子里，古莱曾是一位刚正、耿直的将军，攻击勇猛，防守牢固，德才兼备，是梦之国一流的战将。但是，自从这次屠杀之后，古莱将再也不能保持他几十年的军誉。在后世的评价上，古莱将永远背负着屠杀兽人无辜妇孺的恶名。

※※※※※※※※※※※※※※※※※※※

雨，下个不停。

纪元仍然在刻苦地练剑，浑然没有发现自己的老师正悲怆地坐在屋中，喝着闷酒。

“欧克，你可还记得我？”夜喃喃地说道，“是我亲手埋葬了你，盼你不要怪我。”

他举起酒，向着无人的对面空座敬了一下。

“还真是怀念……兽人村的酒啊……”夜说着说着，眼角不由得落下了泪水。

醉眼蒙胧之中，夜仿佛看到欧克就坐在对面。他伸出手去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了个空。

夜将头埋在臂弯中，趴在桌子上，低低地笑。

“人与兽人之间……就没有和平共存的那一天吗……”

纪元浑身湿透，走进屋中，却看到夜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仿佛已经睡着了。他试探着叫了几声“老师”，夜全无反应。

纪元看到桌上还剩下的酒，忽然好奇心大发，想尝尝酒的味道，于是端起酒壶举向唇边。

“不要喝酒。”

纪元吓了一大跳，发现夜居然坐了起来，严厉地看着他。他赶忙将酒壶放回桌上。

“对不起，老师。”纪元低下头。

“没事。”夜又恢复了和蔼的笑容。

“当你的身体还没成熟时，酒会伤害你的身体。当你的心灵还没成熟时，酒会伤害你的心。

纪元，希望有那么一天，当你成熟时，我们再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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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国４５年，纪元已经１０岁了。而跟随着夜飘泊的旅程，他也走遍了梦之国几乎所有的地方。１０岁的孩子，竟然已经显得成熟起来，他不像同龄的孩子一样喜欢玩耍，对武术和书籍的热爱却远远超乎夜的想像。

“纪元，你已经走遍了梦之国的国土了，也将你所学到的兵法知识与现实中的战争一一印证过了。”夜努力想引导纪元对别的事产生兴趣，“不如我们现在就走出国境，认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吧。”

“好啊，老师想去哪？”纪元合上书，抬起头。这个孩子生得极为清秀俊美，成年之后必然是罕见的美男子。

“呵呵。”夜神秘地一笑，“就去克魔岛吧！不仅增长见识，顺便也可以锻炼武艺。”

“克魔岛？老师以前曾经去过吗？”纪元的言谈中，不知不觉地已经流露出夜那种淡漠的神情。

“啊，是曾经去过。”夜笑了笑，“那还是一百多年前呢。”

“呵呵，那么这次去应该会有不同的收获吧。”纪元早已知道了自己这位老师那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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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简单地收拾行囊便上路了，此时的西南布满了梦之国士兵与克魔岛魔物的防线，但是对师徒二人来说，轻易通过防线并不惊动士兵只是小菜一碟。

闯入魔物的地盘以后，两个人类的身影便分外显眼了，奇怪的是，并没有魔物来攻击他们，甚至连盘问都没有。

“这是为什么？”纪元不解地问夜，“难道他们不觉得在交战的敏感时期，两个人类出现在此有何不妥吗？还是魔物天生就脑筋迟钝呢？”

“绝非如此。”夜微笑回答，“不要轻视了魔物的智力，实际上，有许多高等魔物比人类更加聪明。”

“那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想，大概是因为……”夜锐利的眼神望向西南，“那个国家的存在吧。”

“那个国家？”纪元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在克魔岛附近存在的、与人类有关的国家，“您是指洛汉国？”

“洛汉国只是原因之一，但他们的臣民也不常到克魔岛占据的地界散步的。”

“那是为什么？”纪元感到奇怪，他所阅读的所有书籍中，对存在于大陆东部人类视线之外的国度的记载，本就少之又少。他至今为止也只知道在极西冰天雪地之中的丹国，在克魔岛以西的洛汉国，以及克魔岛以北的猿人国度汶巴拉。由于地形的阻隔，这些国家与大陆东方的人类几乎全无来往，所以人类对他们也几乎没有了解，即便丹国、洛汉国的子民也是人类。

“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比以前细致了，能够看出问题所在。”夜说道，“但是，你没能猜到答案。这也不怪你，因为人类世界中，根本就不存在对于那个国家的记载。就连我，当初刚刚到那里时，也是大吃一惊。”

他长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名字。

“亡者国度，尼芙菲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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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一向被东方的人类视为野蛮、未开化之地，在这里唯一存在的人类国家洛汉国，却有着高度的物质水平。虽然他们的科技水平不高，但由于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所以农业十分发达，整个国家自给自足，人丁兴旺，也就不需要与外界来往。长此以往，形成了洛汉国人安于现状的特性，并且还与东方的克魔岛建立外交关系，两者互不侵犯。不过对于另一位邻居，洛汉国就没这么好脾气。对它西北方的吸血鬼国家——德兰斯斐尼亚，洛汉国严密防范，陈重兵于边界之上，随时枕戈待旦。

洛汉国以东，就是现在正与人类激烈交战的克魔岛了。克魔岛的帝王，自古以来就只有——墨蛇君，又被称为狂暴蛇帝、墨蛇大帝，总之在它挥兵侵略人类之后，这个形象便开始被人类作为最经典的丑恶魔物之一记入小说与史册。克魔岛周围有三座洞穴，是连通克魔岛本岛与外界的通道，分别是东边洞穴马吾、西边洞穴加露与北边洞穴卢安达。

克魔岛以北，就是猿人国度汶巴拉。说是一个国度，其实它并无明确的国家体系，还停留在村落氏族的阶段。猿人智商不高，也不知外出侵略，只是安心地在村子里生活而已。但是对于胆敢侵入领地的不明生物，不管是魔物，还是人，它们都会坚决反击。必要时，每一个猿人都是坚定的战士。猿人介于猿与人之间，它们有自己的语言。在它们的语言里，它们称呼自己的种族为“伍坦”。

洛汉国以西，是国家体系已经完全走上正轨、领土也大大扩张的德兰斯斐尼亚——德古拉一手创建的国家。现在德古拉早已退位数百年，如今在位的是第二十二代血帝凯振邦。血族与东南洛汉国、东北哥布灵王国之间经常爆发战争，在严酷的生存环境之中，他们最终活了下来并不断壮大。

德兰斯斐尼亚东北方，就是哥布灵王国。哥布灵，又称地精，是一种类人生物，它们身材矮小，使用自己的语言，盘踞在兽人森林以西的哥布灵森林之中，对来犯者一概杀无赦。这支部族有兽人之间有脆弱的盟约，但从来不曾帮助兽人攻打人类，所以并不为人所知。

而尼芙菲姆，一个人类根本就不知道它存在的存在。即便是靠近它的洛汉国，也因为通向尼芙菲姆的路被血族封锁，而几乎对它一无所知。唯一和它有来往的是吸血鬼王国德兰斯斐尼亚，本代血帝凯振邦正逐步着手与尼芙菲姆建交。

尼芙菲姆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确切地说，这是一个根本就不应存在于世界上的地方。在这里，由于某种不知名的力量，产生了神秘现象——许多本已死去的人，其灵魂居然还可以在这里存活。这里就像是一个完全不真实的世界，魔物与灵魂共存。你可以说它是天堂，也可以是地狱。而事实上，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国家。

是的，一个国家，但是没有人知道其最高管理者是谁的神秘国家。

尼芙菲姆中的游魂，以及吸血鬼王国的臣民，有时也会外出度假的。而这二者表面上与普通人类是一模一样的，所以洛汉国对尼芙菲姆一无所知，也察觉不出臣民中有游魂的存在。但墨蛇君就不一样了，神通广大的克魔岛帝王早已知道这两种生物，并且也知道它们相当难缠，所以索性下令不许对领土上的人类进行攻击。这就是夜和纪元得以平安通过克魔岛地界的原因。

夜和纪元现在已经在克魔岛玩了一个星期，偶尔也和魔物们打打架。离开克魔岛后，二人前往西方，下榻在洛汉国首都洛阳城，准备通过血族雄关天晴关，然后进入吸血鬼王国的德兰斯斐尼亚行省。

一天夜晚，夜独自在旅店房间中休息，纪元则跑出来，好奇地在洛阳城的街道中转悠。不知不觉的，他就走出了城，沿着大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那孩子爱玩的天性，早就被他压制得所剩无几。他知道，自己是不平凡的，从他躺在老师的怀中仰望天空的那一刻起。

三岁以前的事，他偶尔还能记得一些，大部分却是记不起来，印象中最深刻的，却是慈祥的爷爷。

纪元不经意地偏过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一处断崖的旁边，而一个小孩子，正在玩着球。在小孩子的旁边，一个白发白须的长者，大概是的他的爷爷吧，在慈祥地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孙子戏耍。

纪元心中一动：那慈祥的微笑，多么像自己记忆中的爷爷啊。他不禁坐下来，出神地看着这对幸福的祖孙。

小孩子的球拍飞了，向着断崖的方向滚去。纪元心中猛地一紧，大叫道：“小心！”

几乎同时，那位老爷爷也跳了起来，拼尽全力向着孙子跑去。纪元只在心中犹豫了一下，救人的念头马上占了上风，他飞奔起来，方向是正去悬崖边救球的孩子。

但是，两人都晚了一刻，老人家身体不好，跑不起来。纪元速度虽快，可惜之前离得太远。小孩子一手抓住球，就在回身的一瞬间，右脚踩空，眼看就要冲着悬崖掉下去。

纪元飞身而起，一把抓住孩子向着身后扔了过去，正好被老爷爷接住。但是他自己却因为外冲的势头太猛，再加上扔出孩子的那一下反作用力，使得他冲出了悬崖，随着祖孙俩的惊叫声，纪元的心猛地一沉，然后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向着无底深渊掉了下去。

纪元绝望地闭上了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就这么死了吗……”

※※※※※※※※※※※※※※※※※※※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纪元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他。

“德莱克……德莱克……”

“德莱克？”神智不清的纪元慢慢回忆着，“那是……我以前的名字啊。那时，爷爷和父亲总是这样叫我……

德莱克……”

“德莱克？我的孩子，你怎么了？快醒醒！”

纪元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

他被眼前的人吓到了。

“你是谁？！”

借着幽暗的光线，纪元审视面前的人，浓密的白须，慈祥的笑容，微微上扬的眉目显出此人年轻时必是不凡之人。这……这不正是自己年幼时的那个爷爷吗？

爷爷却悲哀地叹了口气：“德莱克？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爷爷啊。”

“爷爷！你……我……这是怎么回事？”

“德莱克……这里是尼芙菲姆，亡者国度啊！你怎么会来这里的……”爷爷宠溺地摸着纪元的脸，“难道你死了吗？”

纪元一愣，随即想起夜说起过，在这里游荡的是已死的人！他随即回忆起自己为救小孩而跌下悬崖的一幕，不禁也愕然了——难道，自己已经死了？

看他的样子，爷爷基本就猜出了答案。他悲愤地叫道：“苍天啊！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这样作弄我的家族！连我最后一丝血脉，我的孙子，也不肯放过吗？！”

纪元和爷爷长久地相对无语，最后纪元问道：“爷爷，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我们的家族？是什么家族？”

“怎么？收养你的人没有告诉你这些？”爷爷惊讶地问，随即自己释然地解答了自己的问题，“他们是想让你不要背负压力，像一个平常的孩子一样长大。”爷爷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庄严，“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德莱克，你记住，你要永远记住——我们的家族，就是贯以‘米德加兹’之姓氏的王者，卢恩王国的皇族！而我，你的爷爷，就是卢恩王国最后一代皇帝，特力斯坦二世！”

纪元大吃一惊，那种震撼很难想像，他虽然早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平凡的小孩，但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前朝的遗孤！

特力斯坦二世继续说道：“你的父亲降生之时，卢恩王国还在。我为你的父亲取名德莱克，将王国中兴的希望加于他的身上。遗憾的是，在你父亲长大之后，却限于资质，不能完成这一使命。后来，王国灭亡，我和你父亲逃往艾尔帕兰，后又逃往朱诺。你父亲有了你之后，就为你取名小德莱克，其用意，就是将复兴的希望，加在了你的身上！”

纪元忽然感到，一种神圣的使命感贯穿于他的全身。心中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我是皇族！我是卢恩王国的最后一人！我有责任复兴我的王国！”

他的声音颤抖着问道：“爷爷，我们的国家怎么会灭亡的？强盛到广有天下的王国，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梦党所击败？”他读过方的自传《纵横天下》，但却对书中很多情节不以为然——人工夸大的痕迹太明显了。夜也告诉他，对那书中的事不可全信，并给了他一本不知从哪里来的笔记。他看了那笔记的扉页，上面有一个名字——“蓝迪”。这本笔记则详尽地批判了梦党几乎所有的事情，很多事情看起来似乎远比方的自传更接近史实，但是纪元同样感到不以为然——因厌恶而使得笔记中的许多事带有主观色彩。夜也同样告诉他，对这笔记中的事，也不要全信。而现在，他想从自己的爷爷，一个已死的人口中，得到历史的真实。

老人的神情重被悲伤所取代，他咳嗽着说道：“实际上，很多事情，生前不知道，却在死后，莫名其妙地就什么都明白了。

就从卢恩３４０年１１月１７日说起吧……”

就这样，特力斯坦二世与纪元一讲一听，有时还一起探讨事情的真相，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直到一缕阳光穿透黑暗照在纪元的脸上。

亡者国度长年都是黑夜，忽然出现的阳光令纪元已经习惯幽暗的眼睛感到不适，他抬起手遮住脸。

特力斯坦二世却再度慈祥地笑了：“他终于来了。我就知道，能收养你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纪元放下手，看到的是夜的长发和微笑：“纪元，走吧。”

纪元回过头，老人也和蔼地笑道：“纪元？这是你的新名字吗？恩，你去吧，爷爷一个人在这里，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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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洛阳城的街道上，纪元久久地低着头，不发一语。夜也没有去问他怎么会跌落到亡者国度之中。

最后，还是纪元忍不住开口说：“老师，那里不是亡者国度吗？我不是死了吗？怎么……怎么可能又活了过来？”

夜笑而不答，只说：“这世界上很多事，我也无法解释。也许是你吉星高照，也许……”

纪元疑惑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也许，凭我的名字，阎王也要忌我三分而不得不放人吧。”

（亡者国度　ＥＮ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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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征：梦之国８年，亚尔密率领的南征被称为第一次南征。梦之国４３年，车凌飞率领的南征被称为第二次南征。北伐也如是记数：梦之国６年，山特率领的北伐被称为第一次北伐，梦之国３８年，麒麟率领的北伐被称为第二次北伐。

（纯白狂想曲）第六部·将星冉冉6.5诀别

自梦之国４４年古莱奇兵突进、屠杀兽人的战争之后，兽人受到巨大打击，克雷斯特汉姆古城的恶魔也畏于形势不敢再挑衅，西部边陲可以说暂时安定了。古莱作战有功，升为上将军。

南线战局呈现胶着态势，车凌飞的部队与克魔岛军队不相上下，两军鏖战数月，各自收兵。在这场战争中，车凌飞损失战士五万人，而克魔岛所付出的代价是他的两倍。遗憾的是，克魔岛的魔物实在是太多了，铺天盖地，永无尽头，消灭十万军队对它们而言几乎只是九牛一毛。有时连车凌飞也感到头疼：对这样无边无际的敌军阵容，消灭十万、二十万都不足道哉，而且对方对自己部下的心理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梦之国４５年就在西线的平静与南线的胶着中度过了，由于财政问题，两线的将军不约而同地采取节约战略，从不主动出击。而在南线，叶寒霜提出的屯田兵办法也大获成效，南线剩余的八万人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梦之国４６年，国家经济刚刚从战乱中恢复，华尔就立刻下达作战训令，要求南方战线发动攻势，击退墨蛇君。

但是在运送补给和增援前往南线时，从中部地区通过苏克拉特沙漠的补给线却屡受骚扰。据幸存的士兵说，攻击运输队的都是兽人战士。

这个消息令华尔大吃一惊，万没想到村庄已被屠尽的兽人居然还敢四出骚扰，而偏偏驻守苏克拉特沙漠的弧月营已经被调往南线增援，苏克拉特沙漠一区可以说已是毫无驻军。华尔一方面严厉训斥古莱，责备他的防线放过了兽人战士；另一方面，在西线、南线均不可抽调人马的情况下，华尔命麒麟亲率亲兵三千人，前往苏克拉特沙漠，肃清兽人，保卫补给线的畅通无阻。

麒麟确实打得很漂亮，他用一支运输队作为诱饵，引出了盘踞在沙漠中的兽人，随即对其围而歼之，重创兽人。但是，在战斗中，兽人的首领——兽人英雄克苏尔却逃掉了。

在麒麟收兵回普隆德拉的同时，车凌飞打响了第三次南征，他以训练完毕的弧月、辉月营精锐为中路，对克魔岛阵列进行突破。轰轰烈烈的大会战又一次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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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唤来纪元，对他说：“纪元，还记得三年前我教你剑术时对你说的话吗？”

“记得。”１１岁的纪元已略显出大人的样子，“您说，希望我三年后能刺穿您的火焰。”

“正是。不过以你现在的修为，要做到这一点还是有点困难。”夜随手拿过一把剑，“从现在起，我教你真正的剑术！”

“真正的剑术？”纪元不解，那自己之前学的都是什么呢？

看出了他的心思，夜说道：“你之前学的，都是剑术的基础，而我现在要教你的，是纯粹的剑术技巧了。

首先，这是一位故人的剑法，叫作微弯剑。”夜伸指一弹剑身，长剑发出“嗡”的一声响。

在这个上午，夜将缘的十二种剑势传授给了纪元。

随后，是威廉古朴而浑厚的剑法。这种剑法属于十字军专用，另一手要以盾配合，但夜浑不在意，他的左手以火焰作为屏障，配合着右手的剑。虽然现在，纪元不可能做出这种动作，但夜相信，终有一天，纪元能够领悟其中的真谛。

接下来，是夜曾向水栖族麦吉克要来的水纹剑法；然后，是魔狼卡伦的寒冰之剑；教授完两种带有水属性的剑法之后，一天已经过去了。

在这一晚，夜听到窗外练习剑法的声音始终没有断过，他欣慰地躺在床上，笑了。

第二天，纪元不顾浑身的酸痛，继续向夜求教。夜便将他很久以前与虎王切磋后要来的火灵剑法传授给纪元。最后，是夜从法老王的陵寝中领悟的剑法——烈阳之剑。

到了第三天，纪元再次求教时，夜郑重地说：“老师在一千年中所学习过的所有剑法，都已经传授给你了。”

纪元不禁有些失望，以他的天资，一晚上练熟几种剑法并不成问题。至于各种属性剑的妙用、拳脚与剑的配合，这就是需要在实战中积累的了。

但是夜随即说道：“接下来，我要传授给你的，是我自己领悟的剑法。

一千年了，我也只领悟了这一种。”

纪元心头狂跳，聚精会神地听夜讲解。

“首先，剑法与兵法是有共通之处的。古人云：上兵若水。就是说，用兵要像流水一样，顺势而动，随形而走。水，看似柔弱，却永远不会被刀所切断。而在水面之下，汹涌翻滚的暗流，更可以致人于死地。水，即是刚柔相济。同时，水又是动静结合。

水，遇到任何缝隙都会渗透进去。只要有空间的地方就有水。所以，水，又是无孔不入。

另外，回归世界的本源，其实只有一个字：圆。

圆，即是太极之境，而在太极之境上，又有无极之境。世界的本源是一个圆，只要你用剑能够成圆，则可做到攻守兼备。

所以，这就是我自己从水、圆和兵法中领悟的剑法。我将它称为圆明之剑。”

纪元还没来得及从夜讲述的道理中醒悟过来，夜已经抄过长剑演练起来。

一个圆，又一个圆，无论劈、砍、刺，总是与下一个动作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成为一道又一道的圆弧。没有一招多余，没有一个圆有缺陷。剑有如舞，人似精灵。这剑法优美，而又致命。

纪元看得瞠目结舌，夜已经停下剑舞，把剑交给纪元：“成圆，即是圆明的真谛。在你一招又一招地攻击的同时，也就是一招又一招的防御。纪元，想要理解它，你必须不断地练习，再加上感悟。”

“是，我明白了，老师。”纪元拿过剑开始画圆。

“不对，不可以进行敌前大转身！”夜立刻纠正了他的错误，“你这样一个大转身，圆倒是画足了，却把背后大空门卖给了敌人，这就将成为你致命的失误！”

“可是……老师。”纪元不禁反驳道，“只要速度够快，没人可以捕捉到那一瞬间的空挡的。”

夜听了以后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再说话。

※※※※※※※※※※※※※※※※※※※

梦之国４６年岁末，完成了补给与修养后，南方寒冷的冬季也终于到来，车凌飞立即点起大军，集合起所有可以调拨的兵力，共计十五万人，再次开始南征。有趣的是，车凌飞将“双枪行动”故技重施，只是这次，两边的突击却只是诱敌，真正的主力被布置于中央，包括西南军王牌弧月营、辉月营、自保卫普隆德拉起就跟随车凌飞的亲卫队等，统一由奥瑞格指挥。

二十九岁的奥瑞格，用兵依旧迅疾如火，攻击势头之猛，绝非普通人可以招架。战斗甫一开始，两翼诱敌之兵即行出击，墨蛇君果然中计，以为车凌飞又将“双枪行动”原封不动地照搬，遂在两翼布置重兵迎战。结果，空虚的中央被奥瑞格一举突破，奥瑞格突破克魔岛前列后，势头丝毫不减，直插墨蛇君的中军。克魔岛军队大乱，其前部被奥瑞格迅速地分割成两半，车凌飞和叶寒霜各自率领一支部队对两翼敌人进行包围歼灭。

这一战，击杀克魔岛魔物达八万，那场面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克魔岛势力步步后退，很快就退到了当初车凌飞扼守过的克克魔海滩。在这里，墨蛇君总算整顿住了步伐，布下了防线。

车凌飞正面佯作全力进攻克魔岛阵地，暗中却派叶寒霜率领一支骑兵，自北方的森林中绕过敌军防线，忽然出现在了敌人背后。被包围的敌军顿时大乱，防线被打散。遗憾的是，叶寒霜人马太少，不足以完全封住克魔岛的行动并配合车凌飞完成全歼。最终，还是放走了大批的敌军有生力量。

梦之国４７年１月，在克魔岛边陲地带，两军又打了一场大会战。车凌飞先命奥瑞格中路突击，牵制住了墨蛇君大批兵力，随后奥瑞格缓缓后撤，克魔岛军队在追击中难以维持队形，被拉成了一条长蛇阵。叶寒霜忽领奇兵自侧翼出现，一举截断了敌军的后路。

包围圈中足足有十万克魔岛魔物，但即便知道被包围了，这些家伙依然死战不休，没有一人投降。车凌飞等将领被这些魔物的顽固震惊了，考虑到如果要全歼敌人，自己也势必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车凌飞下令将包围圈放开一个缺口，把这些魔物放了出去，随后追在后面穷追猛打。

经历以上三场战役后，车凌飞共消灭克魔岛军队近二十万，自身损失三万左右。

“奥瑞格呢？让他来见我。”车凌飞已经开始布置下一阶段的用兵方略了。很显然，下一步，他们就将打进克魔岛本土，在敌人的内线作战了。

“元帅，刚才有一小队克魔岛的人马在西北边高坡上窥探我军虚实，奥瑞格骑将带兵追下去了！”传令兵小声答道。

“什么？”车凌飞大吃一惊。奥瑞格勇猛有余，智谋不足，这么一路追下去，恐怕会中了敌人的计。

“寒霜！”

早已在帐中站立待命的叶寒霜立刻上前听命。

“你带一万辉月营，立刻前去寻找奥瑞格，务必将他找回来！”

“是，元帅。”

※※※※※※※※※※※※※※※※※※※

“站住！”奥瑞格使劲鞭策座下的战马，向着不远处几个黑影大吼道。

很显然，这几个黑影都是克魔岛的魔物，是前来窥探梦之国军营的。奥瑞格已经带几百人追出了数里，依然没有追上对方。

“真奇怪，那是什么魔物，跑得这么快？”奥瑞格心中升起一丝警惕，“莫非是传说中的狮鹫兽？”

“大人，前面只怕有诈啊，我们已经离开主营太远了。”奥瑞格的得力助手赵意上前说道。

奥瑞格也发觉不对，立即下令道：“全军停步！马上回头！”

“想回头？晚了！”蓦然间，四周出现了无数早已埋伏好的魔物，黑暗之中影影绰绰的，也看不清具体有多少人，而为首的魔物正是墨蛇君。

“奥瑞格将军。”墨蛇君狞笑着，梦之国与克魔岛作战已历八年，彼此对于对方的首脑人物都是熟识了，战场上还经常打照面。奥瑞格作战勇猛，经常冲在第一个，斩将夺旗多自他手，墨蛇君对他以及曾刺伤过自己的叶寒霜印象尤深。

“奥瑞格将军，这一路玩得还好吗？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墨蛇君边说边挥手命令部下发动进攻，顿时，无数箭雨向着奥瑞格的几百人射了过来。奥瑞格所带人马大部是轻骑兵，对远程攻击的防御能力较弱，再加上在黑夜之中难以视物，这一阵箭雨下来，已折损了大半。奥瑞格肩上也中一箭，血流如注，但仍奋战不已。其他士兵不如他武艺高强，墨蛇君一声令下，又是一阵箭雨，奥瑞格这边只剩下几十人了。

“给我上！杀了他们！”在墨蛇君指挥之下，克魔岛最强悍的步兵冲了上来，包括虎蜥人、米杜莎等。虎蜥人的皮特别坚硬，而且还能够反射少量的物理攻击；米杜莎的攻击更能使敌人石化。奥瑞格见许多敌人四面八方围了上来，自知已无生路，于是带领剩余的部下拼命厮杀，只求能多杀几个敌人陪葬。

蓦然间，一声清啸，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有如大鹰一般，从空中扑下，站在奥瑞格身边，为他抵挡敌人的攻击。他的行动快如鬼魅，举手投足间都有莫大威力，接近他的敌人纷纷倒下。奥瑞格低头一看，却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眉清目秀，惹人喜爱，但是双目却有如无底的深渊一般黑，仿佛吸尽了周围的光线。

“你是谁？”奥瑞格现在无法判断来援者的身份，但看周围这么多敌人，他一个人武艺再高也难全部抵挡。他不愿这孩子年纪幼小便陪他一起殉葬，于是推了那孩子几下，叫他走。

“别碰我！”孩子猛然回头，对他怒吼道。奥瑞格也是身经百战的将领，但那孩子这么一声吼，居然把他慑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克魔岛前队又是一阵大乱，黑夜之中，只见无数人类骑兵悍不畏死地冲进包围圈，对着敌人勇猛砍杀。这些骑兵所骑乘的都是大嘴鸟，奥瑞格自然一眼就认出，这些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辉月营。

率领辉月营的大将，虽然年轻，眉目间却有一股凛冽的杀气，正是叶寒霜上将军。他带领人马杀入包围圈，眼看就要与奥瑞格和那男孩碰面了。

墨射君不愿自己精心策划的诱敌围歼之计失败，准备作最后一搏，他大声叫道：“海豹法师出动，给我全力瞄着奥瑞格射击！”

海豹因为天生生活在水边，所以会一些简单的水系法术。而海豹法师就是专门研究法术的海豹。它们会使用水球术打击敌人。这时，听了墨蛇君的命令，原本一直闲置在旁的几百只海豹都动了起来，纷纷锁定奥瑞格开始咏唱。

叶寒霜与那男孩同时面露惊惶之色，奥瑞格却是气定神闲，仿佛对那几百个扑面而来的水球浑然不见。

“小心！”男孩想推开奥瑞格，无奈却被面前几只特别强壮的虎蜥人缠住了。他怒喝一声，蓦然间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只见寒光一闪，几只虎蜥人全被他一剑两断，那身坚韧的皮甲在他的剑下就仿佛纸一样脆弱。

但就是这么缓得一缓，水球已经打在奥瑞格的身上。几百只水球的威力绝非一般人可以想像，顿时，奥瑞格整个人都被涌起的水泡淹没了。

男孩的脸上是惊讶，离两人尚有一段距离的叶寒霜面色阴沉之极，随时准备为这位同袍报仇。墨蛇君则是得意地狞笑着，认为这位年轻的将军将在这一击中灰飞烟灭。

下一秒，水泡渐渐散去，男孩与叶寒霜的表情转为惊喜，墨蛇君却是又惊又怒。

“怎么可能？！”

奥瑞格毫发无损地从水泡中走了出来，继续挥舞大刀杀敌。他的身上，军用外袍已经被轰得粉碎，露出了里面一件精美的胸甲。

男孩看到这胸甲，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这时，叶寒霜杀死几名挡路的敌人，终于与奥瑞格和难哪孩会师。墨蛇君眼看包围计划失败，不愿徒增伤亡，也吩咐撤军。临走前，他只是恶狠狠地瞪了那男孩一眼，嘶声道：“弑神者的弟子，这笔帐，我记下了！”随后又恨恨地向奥瑞格和叶寒霜各看了几眼。

“奥瑞格，快随我回去吧，元帅听说你独自追出来，正大发雷霆呢。”叶寒霜与奥瑞格多年同僚，彼此感情不错。他熟知奥瑞格的性情，对那副意外的救了奥瑞格一命的铠甲只字不提。

“是。”奥瑞格面有愧色地说，“多谢叶兄来援了。”他又指了指那男孩，“要不是他，我只怕撑不到这会。”

叶寒霜又看了看那男孩，要不是他亲眼看到这孩子以极高的武功为奥瑞格力敌千军，他真不敢相信就是这么一个孩子救出了奥瑞格。

“小兄弟，多谢你了，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叶寒霜弯下腰，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可亲。

“我叫纪元。”黑色的双眸一动。

“那么，纪元兄弟，跟我们一同回大营吧，你今天立了大功，元帅一定会重重赏你。何况你这么好的一身本领，也该留下来为国效力啊。”

纪元听到“赏”字时，似乎明显地有一种不屑的表情。他答道：“我就不去了，不过二位将军，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说完，他以极快的速度远去了。

奥瑞格愣了一愣，说道：“可惜了，这孩子身手这么好，又对我有救命之恩。”

以叶寒霜的武功，要追的话当然能追上纪元。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说：“人与人相遇讲究一个缘分，他现在不肯留下来，大概是缘分还没到吧。而且，就如他所说的，其实我也有预感。”

他望着那孩子消失的方向，笑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

听说奥瑞格草率出击，全军覆没，车凌飞大怒，吩咐重责二十军棍，削去红衣骑将职衔，降为管带。奥瑞格闷闷不乐地回了自己的营。他身负武功，军棍对他而言倒不算什么，但荣誉却是一个军人最看重的。他一边自怨自艾，一边喝了些闷酒，沉沉地睡去了。

半夜，蓦然间，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就好像是被泼了一桶凉水在身上。他知道，这是有人在窥视着自己。他一个打滚起了床，一把抽出了自己的配刀，喝问道：“谁？！”

“不要那么大声，会把卫兵招来的。”纪元就站在他的帐篷里，冷冷地看着他。

“纪……纪元先生……？”奥瑞格管一个比自己小的人叫“先生”，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先生深夜来到我这儿，有什么事？”他把刀送回了鞘里，坐了下来，喝了口水，又给纪元倒了一杯。

“其实我是想和你谈谈，你那件战甲的事情。”纪元并不喝水。

“战甲？”奥瑞格最不想谈的就是这件事，连忙装傻，“什么战甲？”

“呵呵，奥瑞格，你是一员出色的武将，却不是好演员。请不要因为我的年龄而忽视我。”纪元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身上蓦然有一股寒气透出。

奥瑞格打了个激灵，他沉默半晌，然后才说：“你都知道了？”

“不，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那件战甲，很明显是天使波利战甲！”纪元一语道破了奥瑞格心底的秘密。奥瑞格一惊，跳了起来一把又抽出了刀。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冰冷的剑尖已经架住了他的刀。

“没用的，请不要逼我出手。”纪元冷冷的语调，仿佛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奥瑞格额头渗出了汗，以今天白天的战况来看，纪元的武艺应该在自己之上，叶寒霜之下。但是纪元胜在速度极快，剑路又十分诡异，自己从未见过。他十分确信，只要他有开口叫人的念头，对方的剑立刻会豪不犹豫地刺进他的咽喉。

“纪元，你今天救了我一命，所以我本不该对你出手的，请你原谅。”奥瑞格道了声歉，又继续说道，“只是这秘密对我而言实在太贵重，我不敢用它去赌我对你的信任。普通人是不认识这件战甲的，可你认识，我不知道你是否还知道了更多的事情。”

“其实我们大可不必这么剑拔弩张。”纪元边说边放下了剑，伸出左手，拿起桌上那杯水，喝了。

奥瑞格也尴尬地一笑，把刀送回了鞘中。

“那么，你深夜来找我，就是为了谈这件战甲的事？”

“不错，天使波利战甲最初的主人是谁，我想你我都是十分清楚的。但我不知道这件战甲为何会落到你的手里，想请你解释一下。”

奥瑞格的内心交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说道：“也罢，你救过我一命，这些事，本就该告诉你的。

我的本名并不是奥瑞格，而是星焚。卢恩王国常胜将军星灵，那是我的伯父。”

纪元点点头，说道：“你不要怕，我的老师曾与星灵将军有过一段时间的共事……”

他说到这里，奥瑞格心里一动，以前从车凌飞那里听来的许多事情逐渐连点成线。印象中，车凌飞用又敬又畏的语气说起的“那个人”，也曾在星灵军中做了一段时间的参赞。而且，据说那个人的武功正是以快著称，而再看纪元，显然也走的是迅捷的路子。再加上今天墨蛇君临走前，明确地说纪元是“弑神者的弟子”。而那个人似乎在魔物当中就被广泛地称为“弑神者”。奥瑞格不禁问道：“敢问尊师是谁？”

纪元的眼神蓦然变得很冷，奥瑞格愣了一下，没有再问。

纪元又说道：“既然你是星灵将军的侄子，怎么会跑到梦党军中做起了军官？”

奥瑞格摇了摇头，叹道：“身不由己啊，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家父说，我们这一门世代军官，不能毁在我的手里，强迫我来军中效力。侥幸遇上了车凌飞将军这样的人，跟着他一路升迁，做到了现在的位置。奇Qisuu.сom书其实，论及我的本心，我是不想为梦之国效力的。”

“既然这样，我也把我的身世告诉你好了。”纪元冷冷地一笑，“在下就是卢恩王国现在还活着的最后一代国王，德莱克二世。不过我现在改名叫做纪元——我还是更喜欢这个名字。”

“当啷”一声，奥瑞格手中的杯子摔在了地上。

※※※※※※※※※※※※※※※※※※※

纪元走后，奥瑞格一直心绪不宁地想着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我什么时候举事，进行光复大业，希望你能利用手上的兵权帮助我。”

恍惚之间，自己答应了。

※※※※※※※※※※※※※※※※※※※

纪元走在路上，同样心绪不宁地回忆着他与他的老师夜的最后一面。

“纪元，你可以出师了。”夜微笑着捂着胸前的伤口，不断涌出的鲜血沾满了他的前襟。

“老师！老师！”纪元惊恐地扔下剑，忙着为老师止血。

“放心吧。”夜依然温和地笑着，“别忘了我可是不死之身呐，想死也死不了的。你安心地去吧，既已出师，你以后就要一个人闯荡了。

记住，走到哪，都不要说是我的弟子，这会为你带来麻烦的。

你应该多与人交流，不要封闭自己。这些年来，跟着我一个活了一千年的老妖怪在一起，也真是苦了你了。

纪元，不要辱没了你的名字，不论你做了什么，我希望你要知道适度。”

夜的神色一肃，“如果有一天，你利用我教你的东西胡作非为的话，我会立刻降临，惩罚你的。举头三尺有神明，不要辜负了自己的良心。

至于你的身世……”

纪元心头一紧：难道老师已经知道了？

“……忘了它吧。”

夜喘了口气，又说道，“好啦，你走吧，我这个糟老头子，还真是有点舍不得你啊。孩子，走吧。不用你自己的羽翼去飞翔的话，是不能长大的。”

纪元最后在夜的催促声中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等一下。”

“老师，还有什么吩咐？”

“使用圆明之剑的时候，注意不要再做大转身的动作啦，潇洒虽然潇洒，破绽实在太大了。”夜笑着嘱咐了这最后一句。

“是，老师，弟子铭记于心。”

就这样，夜亲手放飞了他的弟子，刚刚十二岁的纪元。命运被安排，演出了一场意外。

（诀别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六部·将星冉冉6.6大业之始

纪元离开夜之后，决定靠自己的力量复兴卢恩王国。他反复思量，夜临别时对他说的话中，应该包含了这样的意思：“你若想做，就去做，只要做的别太过火就行。”这更坚定了他的信心。

首先，招降奥瑞格之后，纪元继续恩威并用，把奥瑞格管得服服帖帖。随后，他决定北上搜集王国旧部，以及像奥瑞格这样的前朝后裔，最终在普隆德拉起事，一举灭亡掉梦之国的领导核心。

这，便是奇才纪元的大业之始。

※※※※※※※※※※※※※※※※※※※

继梦之国４７年１月的克魔岛边陲之战后，３月，车凌飞终于发动攻势，突破克魔岛的边防阵列，杀入了克魔岛本土。这是人类相隔近４０年后，再次踏上了紫色的土地。在梦之国的正史上，这次战役被称为克魔岛本土讨伐战。

４月，车凌飞决定以速度制胜，当梦之国大军急行军通过东边洞穴马吾附近的森林时，竟然与墨蛇君率领的大军不期而遇。双方都很惊讶，随即摆开阵式开始了战斗。在这场战斗中，克魔岛出动了一种以前从未见过的生物——邪恶摩艾，通体都是花岗岩，坚硬无比，但却可以漂浮在空中。它恐怖的力量和一些妖法大大打击了梦之国士兵。此外，狮鹫骑士也正式登场，他们挥舞手中的大刀左冲右突，胯下的狮鹫则更是人间凶器——身上的钢毛可以像箭一般向四面八方激射，四只利爪魁梧有力，轻易就可以撕裂肢体。这支狮鹫骑兵几乎毫不费力地冲破了梦之国阵列。

但梦之国方面同样备有反冲击的力量，车凌飞早已得到过奥瑞格的提醒，预防了狮鹫骑士的出现，他一声令下，同样骁勇的辉月、弧月营飞奔而出，对上狮鹫骑士厮杀。同时，受到重重步兵掩护的梦之国法师则开始咏唱魔法，攻击狮鹫骑士。对付这种凶猛的敌人，光射死骑士是不行的，那些狮鹫依然会野性大发地杀戮。而狮鹫浑身几乎刀枪不入，唯一害怕的就是魔法。

经历惨烈的大战之后，梦之国取胜。此时随车凌飞出征的部队，所剩不足十万。

森林遭遇战之后，６月，车凌飞挥兵进攻克魔岛重兵盘踞的马吾洞穴。过了这道洞穴，就将是克魔岛本岛了。对于这兵家必争之地，墨蛇君自然不肯轻易放弃。于是，爆发了马吾强袭战。在狭窄的洞穴间，梦之国士卒浴血奋战，开出一条道路，身后留下的全都是克魔岛生物的尸体。

克魔岛那些喜爱潮湿、阴暗角落的生物，不时还会发动偷袭。士兵们必须随时戒备红皮肤的突变蛙，足有一米长的巨大的单眼虫，以及会移动的梅纳海葵。一路打下来，梦之国损伤极大，不过终于夺取了马吾洞穴。至此，墨蛇君的老巢克魔岛本岛终于无险可守地暴露在人类眼前了。

“元帅，连月作战，士兵们都已疲惫不堪，而且我部减员实在太严重了，这样打下去，我军会先崩溃的。”即便勇猛如奥瑞格，也不得不说出这样的话了。梦之国士兵只剩五万，而且很多是带伤或带病作战。全军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

“元帅，此时宜守不宜攻，不如先驻扎此地修养，等待援军来到。”叶寒霜也出声建议。

车凌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你们不明白，我军怎么可能在这里驻扎呢，这里虽然险要，可一旦转入守势，再想进攻可就困难了。事实上，这片紫色的土地是魔物滋生的最好环境，只怕我们的后路已经被切断了，援军是来不了的了。如果不趁此时，一鼓作气，击杀墨蛇君的话，只怕我们最终要重蹈亚尔密的覆辙。”

仿佛为了印证车凌飞的话，很快，马吾就受到了克魔岛的合围。这次，除了靠海的南面以外，不单是西、北两面有敌人出现，就连车凌飞他们来时的东面，也被魔物封锁了。梦之国讨伐大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事实上，梦之国大军打得精疲力竭，墨蛇君的日子同样不好过。自与人类开战以来，８年里他连吃败仗，在克魔岛内部的声望已经降到了最低点。据说，负责镇守西方洞穴的一个神秘魔物，已经传出话来，准备接替他成为新的克魔岛之王了。而且，这８年里，最精锐的克魔岛生物几乎已经全部战死沙场。自梦之国３９年以来，损失的人马已经超过六十万，即便克魔岛有近乎无限的补充兵员的能力，但新补充上阵的新兵，与经验丰富的老兵是绝对不同的，克魔岛的整体实力同样下降了一大截。

在这种时刻，就看两军主帅谁的意志更坚定，谁能把所剩无几的战斗力用到最正确的地方了。

７月，墨蛇君终于下令，合围的各军发动总攻击，力求将梦之国部队全歼。他自己仍按以往一样，亲自上阵督战。

车凌飞是从睡梦中被惊醒的。黑夜之中，各营都起了火光，在拼命厮杀。四面八方不知有多少敌人杀了过来。

车凌飞的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了。

“元帅！我们被敌人包围了，看来敌人是想一口气吃掉我们呢！”奥瑞格打着马狂奔到车凌飞面前。

车凌飞咬了咬牙。

“你去紧缩各处防线，建造一处防御阵地，拼了命也要给我拖住敌人！叫叶寒霜带上辉月营，跟我来！”

“元帅！你，你要干吗？”奥瑞格吃了一惊。

“闯克魔岛本阵，击杀墨蛇君！”车凌飞恶狠狠地道。

打了这么久的仗，他已经清楚了，克魔岛的魔物源源不绝，唯有杀死墨蛇君，才是解决的办法。

※※※※※※※※※※※※※※※※※※※

梦之国史书记载如下：

“梦之国４７年７月，克魔岛群魔围我军于马吾。子爵车凌飞元帅，亲自率兵，与中将军叶寒霜共同直击敌酋墨蛇君，重创之。墨蛇君回营后，于清晨伤重不治。围遂解。９月，车凌飞元帅扫荡残敌，正式占领克魔岛。”

简单的三行字，却代表了一个激动人心的信息。

战胜了！

长达八年的克魔岛讨伐战，终于胜了！

※※※※※※※※※※※※※※※※※※※

车凌飞奉命全权与克魔岛谈判，此时，克魔岛之王的位子，被一个叫做道坤卡的魔物继承。他接受了梦之国订立的条款，包括割地赔款，永远和平之类。以梦之国现在的实力，条款也不敢定得太苛刻了——随车凌飞出征的十五万人，此时只剩一万了。

随后，车凌飞又获得许多封赏，爵位进为公爵，同时成为军事司首席大臣，可谓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

奥瑞格奉命驻守山特乐曼要塞，连升两级成为下将军，同时受封为梦之国“南极将军”。

叶寒霜升中将军，返回普隆德拉另行调用。

梦之国的铁骑，踏遍万里江山，终于如华尔所说，为国家打出了一个太平盛世的基础。

华尔激动地在１１月１７日建国纪念日上将克魔岛投降的消息公布，并宣布，四海之敌皆平，从此梦之国可以正式进入和平时代了。

此时，纪元业已抵达普隆德拉。在人群中听着华尔慷慨激昂的讲话时，他冷笑道：“真的就是和平年代了吗？

华尔，你的敌人，是我。”

※※※※※※※※※※※※※※※※※※※

转眼间，梦之国已经过了三年的太平时代了。人民生活安定，国家再没有战火，杰出的将军们为国家镇守着边境。梦之国三代人的努力，终于在此时使国家达到了全盛。

北方：

“北极将军”威尔，４８岁，军衔：下将军，驻防千尺崖

麒麟，４３岁，军衔：上将军，驻防艾尔帕兰

西方：

古莱，４７岁，军衔：上将军，驻防吉芬

东方：

戈里斯，３８岁，军衔：中将军，驻防爱尔贝塔

南方：

“南极将军”奥瑞格，３３岁，军衔：下将军，驻防山特乐曼要塞

中央：

车凌飞，３９岁，军衔：元帅，驻防普隆德拉

叶寒霜，３７岁，军衔：中将军，驻防普隆德拉

※※※※※※※※※※※※※※※※※※※

一大清早，纪元从他臣子的家中出来——虽然还未正式复辟，但前朝遗老们听说了他的身份以后，都纷纷表示效忠，并称他为殿下。现在，纪元已经多了数名有力的盟友，常常跟随他一起行动，并保护他的安全。其中有擅长出谋划策的文刃石，及文刃石的堂弟、杰出的冰系魔法师文虚点，还有行动迅捷的刺客影俱罗。经常与纪元见面、打造兵器的铁匠渥巴特也被招纳。渥巴特为人和蔼，性格温和，大家都亲切地称他为“大叔”。不过渥巴特的武艺可是十分高强的。他的兵器本就奇特，再加上他力气非常大，就连纪元也只能险胜他。

“殿下，接下来去哪？”文刃石问道。

纪元在手心呵了口气，寒冷的冬意尚未退去，几人虽然已经穿了很厚的皮毛大衣，但仍然感到一阵冰冷。最后纪元说：“大家辛苦了一夜，招降了林涛男爵，我们欲举大业又添了几分把握。这样吧，咱们去喝些茶，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文刃石、文虚点、影俱罗三人都点头称是，于是四人向着附近一处茶馆走去。

此时正在清晨，守城士兵仍在四处巡逻。四人进去后不久，一队身着盔甲的士兵也走了进来，坐下了。纪元不经意地抬头望去，与那队士兵的领头将军的目光正好对上，两人同时吃了一惊，站起来叫道：“是你！”

原来，这位刚刚走进茶馆的银甲将军，正是几年前在第三次南征中立下大功的叶寒霜！在营救陷入重围的奥瑞格时，纪元与这位将军有过一面之缘，所以两人一下就认出了对方。

“呵呵，原来是纪元老弟！”叶寒霜大喜过望，“什么时候来普隆德拉玩了？来来来，一起喝杯茶吧。”

纪元也笑着答道：“叶将军啊，我到首都有几个月了，只是你公务繁忙，我没好意思打扰你。怎么这都大清早了你却在巡查？”

叶寒霜坐到了纪元这桌，对文刃石等人略带戒备的神情仿佛浑然不觉，与纪元亲热地称兄道弟，随后说道：“我公务繁忙什么？闲人一个。我就是无聊的要死才出来巡巡街的。”

纪元心中一动，根据他对叶寒霜的了解，这个人不会因为闲来无聊就带兵巡街的，这不是他的作风。看来叶寒霜没有说实话。

他心中想着这些，嘴上也并不说破，只是说：“故人相逢，应该喝点酒助助兴啊。”

叶寒霜摆了摆手：“不行啊，喝酒会误事的，咱们以茶代酒吧。”

纪元于是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怀疑：叶寒霜虽然在军中素有儒将的美名，但他也是个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人，今天却说喝酒误事，那么很显然，他是有公事在身，而且还是很重要的公事。

其实，叶寒霜心中也在嘀咕：自己与纪元交情不深，不清楚他的来历，可是看他这一桌坐的这几个人，一个文人装扮平常，却气度非凡；一个穿着秘银之衣的魔法师身体周围不断散发着寒气，显然是修为很深的冰系魔法师；还有一个刺客，手脚瘦长，眼中的精光含而不吐，可见也是个高手。纪元跟这样的三个人坐在一起，究竟他是什么来历？

就这样，两人各自心有玄机地喝了几杯茶，随后叶寒霜说道：“我接着巡街了，不打扰你们四位的兴致了。”说完便起身想带兵走出茶馆。

“且慢！”纪元叫住了他。

叶寒霜听到一个充满诱惑的主意：“叶将军，我早就对你的武艺十分钦佩，自你两度击败墨蛇君之后，更得了一个‘银枪战神’的美名。不知区区在下可有幸与阁下较量一盘？”

武人哪有不爱比武的？叶寒霜思量了一下，反正距离元首所说的那个人在城里开始游玩的时间还早，不如先跟这位他也十分赞叹其武艺的少年切磋一番，也好顺便看看他的武功究竟学自什么师承。

于是他回过头，一向不离身的银枪已经亮出：“既然如此，在下就放肆了。纪元兄弟，请拔剑吧。”

纪元点了点头，手按在了腰间长剑的剑柄上，忽然，剑柄被一只手按住了。他低头一看，却是军师文刃石。

文刃石并不说话，只是用眼睛看着他。纪元醒悟了他的意思：一方面，文刃石没见过自己的武功，恐怕一直以为自己学的是卢恩王国皇室的武功，所以怕自己动手时会泄露什么身世的信息；另一方面，他们毕竟是反贼，不宜与官方的将军多打交道。

然而纪元心中却自有主意：所谓不打不相识，叶寒霜虽然沉着冷静，但也是好武之人。如果能通过这个机会把叶寒霜也纳入自己的部下，那么且不说他现在掌管着首都的卫戍，就算以他这身惊人的武艺和击败墨蛇君的威名，对自己所图谋的大事也会平添许多助力。

纪元对文刃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意思是：我明白你的想法，不过还请你不要阻止我。

文刃石看他神色坚定，便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铿然一声，长剑出鞘。

按规矩，比武应该是资历老、名气大的一方先让几着，纪元也不客气，一上来便剑走偏锋，直攻向叶寒霜右肩。

叶寒霜的长枪是银色的双尖枪，不过他此时并没有亮出另一个枪头，只以普通长枪的枪法迎战。他沉稳地挡架，回击，一道银色的流光刺向纪元。纪元回剑挡住。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几十招，不分高下。叶寒霜后退两步，点点头：“年轻人的剑法如此高强，果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不过。”他右手握住长枪中段，左手按动了枪身上一个机关，另一边的枪头也露了出来，“我现在才要以真正实力进招，请小心了！”

纪元点点头：“我刚才也没有拿出真本事来，请阁下也要小心。”

转眼间，两人又展开了搏斗。叶寒霜果然不愧战神的美名，两边枪头都亮出以后，枪势如疾风暴雨一般席卷向纪元，那股狂暴的气势，就连桌子上的茶杯都被带的微微作响。

纪元见枪势凶猛，便也使出了绝学：夜所传授的圆明之剑。他左一个圆，右一个圆，以巧斗力，将叶寒霜的猛攻一一卸去。

“好剑法。”

“过奖，阁下的枪法也很高明！”

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拆了几十招，不分胜负。随后两人同时向后一跃，脱离战局，以调整自身的节奏。高手过招，特别是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节奏就变得相当重要。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应的节奏，如果被对方打乱了节奏，那么就会变成跟着对方的节奏走，时间一长，必然落败。

就在这时，叶寒霜随行的一名士兵快步上前，附耳对叶寒霜低声说了几句话。叶寒霜听后，面容一肃，立即收起双尖枪的第二枪头，拱手道：“今天还有任务，就不能陪纪元老弟再切磋了，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纪元知道叶寒霜有公务在身，也十分理解，便说了几句客套话，双方就此作别。

回到茶桌上，纪元方面三位重将立刻拥上来。

影俱罗心急，首先说话：“殿下，刚才战局真是凶险啊，那人竟然可以跟您势均力敌，果然不是一般角色。不过，我看他招数之间并无杀意，真的只是点到为止的切磋。”

纪元点了点头，饮下一口茶水。刚才的快斗也实在使他受益良多，他领悟到了圆明之剑的另一重含义：圆，只是防守之道，而在转守为攻的一刹那，必然就会破圆。将圆完美地融入攻击，他现在还做不到。那么，破圆的一刹那，就将是至关重要的一刹那，这唯一的破圆一剑，必须将敌人击败，不然就会反而被敌人扰乱。

纪元长吸一口气，想起了夜曾经教过他的一句兵法：“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看来，剑法与兵法，果然也有共通之处。

文虚点则是冷静地评点了两人交手时互相的优劣：叶寒霜与纪元的实力应该是相当的，而叶寒霜胜在兵刃奇特，纪元胜在剑法奇特，两人都是出奇制胜。在这种情况下，作战经验更丰富的一方，就能够拼得更稳，在这一点上，纪元无疑是占了绝对劣势。他自从出山以来，从来就没有与叶寒霜这种级别的高手较量过，而叶寒霜却已经身经百战，经验老到了。纪元听后点了点头：“正如我所想的一样。果然，这又暗合兵法之道了。”

最后，三个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一直没有开口的文刃石身上。文刃石自幼熟读各种书籍，虽然手无缚鸡之力，胸中却藏有百万雄兵。从纪元结识他开始，他就一直是纪元的智囊，直到死去。

文刃石思虑了一会，只问了一句话：“殿下，可有把握招纳他？”

纪元也思虑了一会，答道：“现在把握还不是十足。”

文刃石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但他的意思各人已经心中有数：对叶寒霜这么一个人才，确实应该是尽力去招降，而非打击。

※※※※※※※※※※※※※※※※※※※

饮够茶之后，纪元一行走出了茶馆。此时是上午八点左右，街上已经热闹了起来，许多小贩开始摆出露天商店，兜售自己的货物，纪元一行也走入集市，开始看货。一些高档的奢侈品自然不在他们的眼界之内，纪元很清楚，自己名义上是“殿下”，实际上自己真正指挥的动的人，不过那几百名对自己特别忠心的部下而已，就是刚刚招降的那些梦之国官员，他也不能完全信得过。

对一个隐于闹市之中，准备举事的帝王来说，唯一可以看一看的，只有那些优良的武器——虽然价值也一定不菲。另外就是通过街头巷尾对时事的议论，搜集情报。

纪元是一个爱武之人，所以对武器，特别是长剑，有独特的嗜好。影俱罗的情况和他差不多，这位身手敏捷的刺客唯一爱看的商品只有拳刃和短剑。文氏兄弟则更喜欢看一些书籍，不过文虚点喜爱法术类书籍、前辈高手的笔记，文刃石则三教九流无所不阅。

纪元一眼相中某个商店上的一柄长剑，这柄剑虽非什么绝代利器，但也与他现在所佩的长剑可以相提并论了。他拿起来掂量了一下，觉得手感还不错，抬起头审视了一下摊主——一个貌不惊人的铁匠。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这柄长剑是你打造的？”

铁匠微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城北的渥巴特大叔打造的。我只是负责帮他老人家代卖。”

纪元眼睛一亮，心中暗笑：“难怪如此上品，原来是大叔的手笔。呵呵，改天开口向他讨要，谅他也不会不给。”

事实上，在普隆德拉的武器打造商人之中，渥巴特绝对是一块金字招牌。他打造武器的能力无人可比，名声传遍了首都内外。他最钟爱并一直使用的武器，便是他亲自打造的。他的武器名为流星锤，其实并非普通铁匠所使用的流星锤，如果细论起来，这柄武器的全名应该是——链子双流星斧锤。它其实是两柄武器，都是用上好的合金打造，再加以无数次的精炼。左手的锤呈圆形，是一个标准意义的“锤”；而右手的锤却是扁圆形，两边开刃，更类似“斧”的形状。两支锤下有短柄，可以握在手中，柄后又有一条细长铁链相连。平时渥巴特可以握住短柄，以双锤或单锤单斧的方法使用，关键时刻又可以挥舞铁链，变成流星锤，长距离打击敌人。配合上渥巴特的神力和巧妙的用力方法，这武器可刚可柔，可攻可守，堪称是精妙无比的独门兵刃。其奥妙之处，恐怕也只有叶寒霜的银色双尖枪，及纪元后来所得的神兵——“妖剑噬光”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纪元与摊主交谈完毕之后，不经意地一抬头，却一下愣住了。

那是一种应该怎样去形容的美丽？

纪元只看到一个年轻女子在隔壁的摊位上，拿起一只做工极为华丽精美的手镯，若有所思地蹩眉凝视这只手镯。那一瞬间的风情，彻底击倒了尚涉世不深的纪元。少女最终放下了手镯，抬起头，正好与纪元打了个照面。

纪元只感到喉咙发干，身体发热，虚张着嘴唇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少女看了看他，然后展颜对他一笑。

那种笑容令纪元感到，她一定是天使来到人间，此时就站在我的身旁！纪元几乎抑制不住，当场就想走上前去拉起那女子的手，与她谈心。

所幸，在他还没有迈出步伐时，左右肩便同时被人按住了。左肩上一阵寒气，右肩的手却软绵绵得没有力量。纪元转头侧望，看到的是文虚点和文刃石。

文刃石轻轻拉拉他的袍袖，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殿下，走吧。”

纪元这才醒悟过来，那位美丽少女的左右，竟有十几名大汉，装作在看其他的货摊，暗中却成环形保卫着少女。从举止上可以看出，这些人武艺都不弱。很明显，是便衣侍卫。按这个思路推断，这位少女应该是某位极有权势的大臣家的千金了，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人护卫的。而以纪元的身份，自然是不宜轻易接触达官显贵的子女。

纪元点了点头，装作浑然无事，转身离开。但是在转头的一瞬间，少女见他即将离去时那种失望的神色，却永远印入了他的心中。

※※※※※※※※※※※※※※※※※※※

夜已深，纪元却不能成眠，他独自坐在自己的卧房里，喝着闷酒。

夜的教诲忽然又浮现在他心中。

“当你的身体还没成熟时，酒会伤害你的身体。当你的心灵还没成熟时，酒会伤害你的心。

纪元，希望有那么一天，当你成熟时，我们再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吧。”

门被推开了，是文刃石。

“文兄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纪元虽喝了几杯，却并未喝醉。

“殿下，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要注意身体啊。”文刃石真诚地说道。

“唉。”纪元只是叹了口气，举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地说，“文兄弟，这件事萦绕在我心中，始终挥之不去。我想请你解答。”

“是白天那位少女吧。”文刃石的声音很平静，虽然只比纪元大了五岁，可是他却是那样的沉着，仿佛天崩于前都不能令其变色。

纪元倒也没有因为被猜中心事而慌乱，在他看来，文刃石有这个能力猜中他的心事，也有这个资格。

“的确。文兄弟，以你的判断，那女子是谁？你看，我们能不能干脆将她的家人也拉拢过来……”纪元这个帝王，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对文刃石说道。不过，他的确是从来都将这些人看作是他的兄弟，而非臣子。

“殿下，不用猜，她必定是华尔唯一的女儿——也就是市井之间所说的‘荆灵公主’。”

“当”的一声，纪元手中的酒杯摔在了桌上。

“怎么……怎么可能？文兄弟，你一定判断错了！”纪元一瞬间就崩溃了，语气几乎带上了哀求。但事实上，连他自己心中都清楚，文刃石从来没有错过。

“殿下，请冷静。”文刃石拍了拍纪元的肩膀，“殿下，也许你没有看到，但是我却看到了。不仅有那十几名便衣侍卫，更远的街角处，一支正规部队藏得非常隐蔽，却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而我恰巧看到了那名领队的军官。”

“是谁？”

“叶寒霜。”

纪元面如死灰，半晌，才不得不低下头，承认了这个事实。如果是叶寒霜这个大将亲自出马，那么毋庸质疑，无论谁家的女儿出门都不会有此殊荣，除了元首华尔的女儿。

文刃石知道，在这一刻，什么安慰的言语都是没有用的，只能让纪元自己静下心来。他起身走出房门，在退出关门之前，他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股悲哀：

“成大事者只能无私，为帝王者只能无情。殿下，大爱无言，当初的方选择了这条路，他注定只为天下而生，所以绝无私情。而你也选择了这条路，你就只有将它走到底。纵然我们能够竭尽全力地帮助你，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对一个人的爱，将会牵绊你的胸襟。你已经注定，所能爱的事物只有一个，那便是天下！”

文刃石并不知道，他的这一番想法，最终得到了残酷的实现。

纪元，如果你知道最后的结局，你当初还会选择这条路吗？

（大业之始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六部·将星冉冉6.7一夜血与火

纪元心中想着那份情报，辗转反侧。

自从在集市之中遇见荆灵之后，纪元的一颗心，就不再属于自己了。它仿佛忽然插上了翅膀，努力地想挣脱纪元那本来冷静得有些冷漠的灵魂的束缚，努力地想挣脱纪元这家族三百年来的荣耀，以及因此而注定的悲剧式宿命。

它想飞到那个人的身边。

纪元秘密命令影俱罗去调查了荆灵的情况，并特意嘱咐他此事不要透露给其他人，包括文刃石和文虚点。影俱罗虽然有些不解，却还是依命行事。他不愧为刺客中的精英，很快就打探出一份详尽的情报。

“荆灵，女，现年１７岁。梦之国元首华尔独生爱女。荆灵是华尔妻子荆氏在华尔已经４５岁时所生龙凤胎中的妹妹。华尔对其十分宠爱，视为掌上明珠。荆灵生有贵气，面容娇美，其母荆氏对她极是宠爱。华尔特准其随母姓，其兄华冲随父姓以继承家业。此女虽长于深宫，而且一直极受娇溺，但是性格却很仁爱。民间也因其素有仁名，而尊称为‘荆灵公主’。”

这样说起来，其实华尔也是一个律己很严的人。至少在私欲上，他从不放纵。华尔一生只有一个妻子，一对儿女。贵为梦之国最高首脑，他却一直过着衣食简朴、日夜辛劳的生活，几乎对任何享乐都毫无兴致。在梦之国６０年华尔去世的时候，留下的遗产仅仅是一个睿智勇敢的儿子，和一万赞尼的金钱。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情报上还有荆灵的一些生活习惯、爱去的地方等，纪元把纸片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可以缩短彼此的距离。

“为何我是卢恩王国最后一个继承者，你却是梦之国元首的女儿。天意弄人啊！”

※※※※※※※※※※※※※※※※※※※

一觉醒来的文刃石被一个晴天霹雳震晕了，影俱罗告诉他：“殿下不见了！”

影俱罗并没有把纪元让自己调查荆灵的事告诉文刃石，但是文刃石毕竟不是等闲之辈，他稳住心神之后，马上就明白过来：“殿下很有可能是去找荆灵了！”

关键时刻，文刃石立刻显出了其首席谋士风范，马上就派影俱罗前去调查荆灵有可能去的地方。其实文刃石心中已经一片雪亮：纪元必定瞒着自己，派影俱罗前去调查了荆灵的行踪，然后才能去找她。只是他并不戳破这层窗户纸，影俱罗也就只好答应了下来。

很快，影俱罗就回来了——其实也就是出门转了一圈，假装调查，荆灵的行踪他当然是早就心中有数。他向文刃石报告说，按荆灵的习惯，此时应该还在她自己的寝宫中。

这下文刃石可犯了难，他一边不满地瞪视影俱罗，心里责备他居然让纪元孤身犯险进入内宫寻找荆灵，另一方面，也在急速地盘算着点子。

问题在于，梦之国的法规很严厉，外臣是不允许私自进入内宫的。也就是说，之前招纳的那些梦之国官员，包括现在立场尚不清楚的叶寒霜，都帮不上忙。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办法：硬闯内宫，救出殿下！

“影俱罗，你马上联络所有在普隆德拉的、靠的住的梦之国官员，调集人手，在城市西、南两门点火，制造混乱，吸引守军注意。另外，通知渥巴特，到北门接应，准备带殿下逃走。文虚点，你立即带上咱们自己那些死士，准备跟我硬闯内宫救驾！”

声东击西，简单而又有效的计谋。不论此时的纪元是否具备作为一名王者的能力，但他的部下确实是为了他，不惜肝脑涂地。

遗憾的是，这个计谋没能派上用场。原因也很简单：在文刃石布置完毕，准备出发之时，纪元自己回来了！

文刃石站起身，却看到大门口，纪元正面带微笑地走进来！

顿时，屋内刚才还在紧锣密鼓做准备工作的几个人都用一种被冰冻的神情看着悠然自得的纪元，眼中放射着杀人的光芒。

首席谋士文刃石率先走上前，略带责备地问道：“殿下，您去哪了？”

“啊？我？啊，我没去哪。”纪元答得心不在焉，“就是去见了个故人而已，你们大家这是要去哪？”

文刃石并不答他，而是问道：“殿下，她答应你了？”

“是啊……啊！”纪元答完才发现自己说走了嘴。他不安地看了影俱罗一眼，担心他是不是透露了什么情报给文刃石。对这位冷静但却严谨的首席谋士，纪元一向是敬中还有一点畏。他这一眼自然瞒不过文刃石，文刃石也回过头，瞪了影俱罗一眼，那意思是“回头再找你算帐”！

几个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的，最后还是文虚点打破了沉默：“殿下，按理说，您的私事我们也不便过问。不过希望您下次能预先知会我们一声，我们也好为您设计一点稳妥的办法，不要再像这次这样冒险了。要知道，您一人可是身系国家安危啊！”

纪元也十分尴尬，只好点点头，应允了。

文刃石心中却极其不安——他虽不曾有过男女之情，却也明白，一旦两人真心相爱，那么就不再有什么秘密。他最担心的，便是纪元已经把身世和造反的意图等等都告诉了荆灵。

所幸，这些暂时还没有发生。

不久，为防万一，文刃石建议纪元离开普隆德拉一阵，到各地的梦之国军中搜罗人马。见文刃石态度坚决，所提的建议也合理，纪元只得同意。临行前，他再次秘密幽会荆灵，二人洒泪而别。纪元向荆灵保证，最迟１０月，他一定会回来，并将自己所有的秘密讲给荆灵听。

※※※※※※※※※※※※※※※※※※※

梦之国５０年８月，克雷斯特汉姆古城再起十万大军进犯，但对于已经兵精良足的梦之国而言，击退这支弱旅的难度并不比捏死一只蚂蚁更大。消息都没有惊动中央，古莱仅仅依靠吉芬城的守军就打败了古城军队，十万大军被他防御反击，打掉一半。

但这似乎是一个不安的信号，预示着天下将再起纷争。

同年１０月，当建国五十年大庆的纪念日越来越近之时。纪元以及他的部下们也终于结束了他们造反的准备工作，再次回到普隆德拉。这次游历取得了不小的成果。其中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招纳了艾尔帕兰弓箭手都统白文超和步兵都统胡大鹏。这两个人现在虽然只是名不见经传、带兵不到万人的无名小卒。但日后，他们都成了纪元最得力的部下。

刚一回城，纪元便迫不及待地前去幽会荆灵了。对纪元无可奈何的文刃石等人只得叹气。为防万一，影俱罗这次与纪元同行，在他们的幽会地点不远处等待纪元，随时准备应变。

临行之前，纪元亲手把一本已显老旧的笔记交给了文刃石，对他说：“这是我的老师交给我的，是前代名士蓝迪的笔记，上面记载了很多梦之国制造的历史冤案和谎言。文兄弟，这本笔记就交给你了。起兵之后，我们也要同时开始揭露梦之国那虚伪的外表之下所隐藏的真实，你要全力发挥这本笔记的作用。”

文刃石郑重地答应了。他很清楚这本笔记的价值——虽然不知道殿下的老师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是他对于这本笔记的主人蓝迪却十分熟知。有了蓝迪亲自记录的笔记，这将为日后起兵制造充分的舆论声势，从而打击梦之国的威信。

※※※※※※※※※※※※※※※※※※※

纪元与荆灵的幽会地点是普隆德拉城内东南一处隐蔽的小屋。纪元到达之后，先见了荆灵派来在此地长驻等待纪元联络的亲信，再由这名亲信发消息通知荆灵。不久，荆灵便赶到了。

“纪元！”刚一见面，荆灵便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一下扑入纪元的怀中。纪元打开双臂，紧紧地抱住怀中那温暖的身躯，心中涌起无限的幸福感。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他微笑着低下头，与心爱的女子热烈地拥吻。小屋中的侍从早就已经悄悄退了出去——她们都是荆灵的亲信，不会有人暗中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的。

时光，是属于幸福的人的。

荆灵依偎在纪元的怀中。纪元虽然只有１５岁，但他的身世和这些年来所经的风霜，已经令他显得十分成熟。单从外表看，根本就看不出他的年纪比荆灵还要小两岁。

“纪元，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我天天都在等着你的消息。我命令长驻这里的亲信一步也不要离开，就是怕万一你回来了却找不到联络我的办法。”荆灵拥抱着纪元，“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怕，怕有一天你会突然地消失掉。我总是在做一个梦，梦见你就在我的面前，我伸出手去拥抱你，却感觉抱到的只是空气。”

“呵呵，别说那种话了。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纪元拍了拍荆灵的背，就像在哄一个孩子，“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离你而去的。这一生一世，我们都要守在一起。”

“嗯！”

……

恋人之间的话题是永远说不完的，但最后还是说到了纪元的身世、他高强武功的来历以及他的目的上。这些对荆灵而言还是个谜，她迫切地想知道。

他们想拥有彼此的全部。

但是纪元却卡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对荆灵说出这些问题的答案。

这是最后的秘密，却也是他们二人最深的隔阂。

纪元思量了半晌，最终叹了一口气。

“荆灵，抱歉，这些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荆灵不解地问道。在她的心中，恋人之间没有什么秘密是不能分享的。

荆灵毕竟只是一个在富贵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小女孩，在她的心中，爱情可以解决一切。但纪元深深地知道，要解决他所面对的问题，是不能靠虚无飘渺的力量的。

他所唯一能拥有的，只有那些牢牢握在手中的真实，以及铁与血的宿命。

“荆灵，很抱歉，我答应过你，回来以后就对你说清的。但是，现在还不是说清的时候。”纪元含着深深的歉疚说道，“我向你保证，１１月１６日，建国纪念日的前夜，我会告诉你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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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那次幽会之后，纪元在１１月１６日之前再也没有去找过荆灵。他开始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他所策划的这一次起事之中，这是孤注一掷的斗争，赢了，就抓住华尔，控制都城。输了，他们辛苦了三年所耗费的一切心血就将毁于一旦。

由于荆灵的关系，纪元并不想杀华尔，他决定挟天子以令诸侯，把华尔改造为自己的傀儡，并最终复辟卢恩王国。但他并不明白，华尔绝不是那种可以任人掌握的人。关于这一点，文刃石苦劝他多次，他仍固执地坚持了自己的看法，文刃石也只得遵命。

详细的部署已经由文刃石全部做好了：１１月１６日——五十年开国大庆前夜，城内守军必然十分松懈，斗志不高。就在这个时候，由渥巴特率领他的亲信在城东点火制造骚乱，把守军的视线吸引到东门。然后由纪元亲自率领死忠的精英们攻击议政厅和华尔寝宫，杀死反抗的大臣，控制元首。如果纪元失败，将由文虚点接应他撤往城西安全的藏身之处，并由影俱罗一个人作为第二攻击梯队，再去刺杀华尔。如果影俱罗也失败，纪元一行便只有暂时撤出首都，逃往外地，与奥瑞格等在外领兵的将军会合，徐图东山再起。而如果成功，那么一方面他们将控制普隆德拉城，另一方面，文刃石也早已将计划告知了那些在外地统兵的将领，届时他们将利用各自麾下的人马控制地方，稳住局面。如果一切顺利，则大事可成。

在民间喜庆的气氛掩护下，所有忠于纪元的人都已经磨亮了刀，只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１１月１６日，傍晚。

※※※※※※※※※※※※※※※※※※※

“今天，就是我决定向她坦白一切的日子。”纪元在出发之前，先行离开集合地点，吩咐如果他没有按时回来，就由文刃石统率各处人马行动。随后，他又去了那个幽会的地点。文刃石知道他的心意，但也无法阻止，只得长叹一声，吩咐影俱罗随他同行，保护他的安全。

很快，荆灵如约前来。喜庆的气氛也为她美丽的脸庞蒙上一层兴奋之色。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热烈地接吻。

“纪元，你今天来，是不是要告诉我那些问题的答案？”荆灵今天心情非常好，一方面是祖国的大庆，另一方面是心上人最终的倾诉。

“是的。”纪元明显没有她那么有兴致。他用沉静的口吻，开始了他的叙述。从梦之国举兵、卢恩王国覆灭，他的爷爷北逃及病死，他的父亲被处死，他的童年，一直到他被老师收养，惊悉身世，组织人马复仇，准备推翻梦之国，纪元毫无隐瞒地全都告诉了荆灵。包括他即将在今夜举兵的计划。

荆灵的眼睛越来越惊惶，却始终无法在纪元平淡的叙述声中插进话去。最后，纪元全部讲完，才问荆灵道：“荆灵，我保证不会伤害你的父亲。你愿意相信我、跟随我吗？”

荆灵愣住了，说不出话来。

每一个女孩心中都会有一个梦，她的白马王子战无不胜，最终扫灭了一切敌人来拯救她，然后两人幸福地生活在罗曼蒂克的城堡里。

但是，现实是如此残酷。自己爱侣的敌人，竟然就是自己的父亲。这让她一个１７岁的女孩子，如何能够作出抉择？

半晌，她才慢慢地说道：“容我仔细想想……我要出去一下。”

纪元点了点头，目送她推门走出房间，心中也十分理解：“如此震惊的事情，她总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的。”

然而，十分钟后，他等来的却不是荆灵，而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此人大逆不道，意图造反！立即拿下，生死勿论！”

纪元呆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荆灵，自己那么深爱、也那么地深爱自己的荆灵，竟然会背叛他。

一名士兵的长枪已经刺到了纪元的胸口，他却浑然不知躲避。

“殿下小心！”蓦然，一个身影打破屋顶，从天而降，一击便挡开了那支长矛，并逼得梦之国士兵退后。

“殿下，快走！臣为你殿后！”影俱罗已经亮出双手的拳刃，眼中冒着凶神恶煞一般的光芒。梦之国士兵为他的气势所慑，一时也不敢上前。

纪元却愣愣地没有动，他依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是荆灵背叛了自己。

“殿下，快走啊！”影俱罗又催促了一声，同时把他向墙壁推了推。以纪元的武力，当然可以很轻松地打破墙壁遁走。

“两个人一起拿下！”带兵的队长大喝道，“不要让他们跑了！”

影俱罗万分焦急，打发眼前这些杂鱼他当然不费吹灰之力，但是既然荆灵已经背叛了纪元，那么很快就会有更多的士兵围过来，到时候就插翅难飞了！眼看就要起义，纪元绝不可以在这里被杀！他一咬牙，猛地回身一脚，踢得纪元撞破墙壁，飞了出去。

“殿下，走！”影俱罗边吼边回身接住了士兵们的刀。

这一脚虽然没有令纪元彻底清醒，却也令他恢复了一些神智。他也知道，此时不跑是不行了，于是展开武功开始朝着集合地点飞奔。紧随其后，影俱罗也解决了那些梦之国士兵，跃出了墙上的破洞。

与之同时，文刃石眼看出发的时间已到，同时城东火光已起，便遵照纪元的嘱咐，带上全部人马开始了对议政厅的攻击。他并没有在集合地点留人，因为他知道，这是一场众寡悬殊的战争，这个时候每一个战斗力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文刃石没有料到，正是他的这个决策，导致了修罗王的诞生，而直接改变了千千万万个人的命运。

※※※※※※※※※※※※※※※※※※※

纪元的逃跑并不顺利，在三年的和平年代里，梦之国也并没有放下尚武的传统。虽然军队人数已经被大大裁减了，但剩下的全部都是精锐。负责卫戍首都普隆德拉的十万军队养精蓄锐，但一直保持着枕戈待旦的传统，只要一有变乱，随时可以出动。纪元心神恍惚，对周围的事物觉察力大为下降，好几次都是影俱罗拼死为他开路、挡住敌人的袭击，才保住他没有受什么伤。但是影俱罗一路力战，体力已经耗损得差不多了，身上也挂了几处彩。

“快啊，殿下，快走！”

两人跑到一处十字街口，又一次陷入重围。纪元挥舞长剑斩杀敌人，影俱罗则已经在拳刃上涂了致命的毒药——这种毒药极为霸道，绝对的见血封喉，其威力几乎已经可以与当年康伯的死亡气息相媲美。影俱罗以前从来不曾使用过这种毒药，这意味他将以前所未有的必死姿态，投入战斗。

两人全力奋战，转眼间百余名梦之国士兵尸横就地，然而纪元和影俱罗也已经力竭，挥舞兵器之时，已显出疲态。

梦之国带队的军官武艺不高，眼力却很好，立即下令继续猛攻，他知道，这两个人马上就要支持不住了。

影俱罗眼看形势不妙，于是豁出去受了四刀，在包围圈上打开一个缺口，带着纪元拼命奔逃出去，梦之国士兵立刻紧紧追上。

闪过一个拐角，身后的追兵一时没有接近。影俱罗用力将纪元推进一处暗巷，然后说道：“殿下，你在这里先躲着，臣去为你引开追兵！”

“不行啊！影俱罗，你受的伤比我严重的多，而且你早就耗尽了体力。你不要去送死！”纪元就是再懵懂也明白，现在的影俱罗已经抱着必死之心了。

身后追兵的喊杀声渐渐靠近，影俱罗大为着急：“听我说，殿下，臣在此为您尽忠，是臣的荣幸！你放心，臣就是力气用光了，也能再杀上几百个人陪葬，阴间路上不会寂寞的！”

“不行！这些年来我们患难与共，名为君臣，实为兄弟，我怎么能看着兄弟送死！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纪元本已软倒在地上，此时却又扶着墙想站起来。

影俱罗一把按住他。

“殿下，听我说！天下可以没有影俱罗，但不能没有殿下！”

随着那道身影飞速地掠出小巷，大叫着吸引追兵，纪元被震惊了。

慢慢地，他的眼角流出了泪水。

“我的……好兄弟！”

※※※※※※※※※※※※※※※※※※※

天色已晚，华尔却仍然在议事厅里办公。明天就是建国五十年庆典，他的公务自然又繁忙了不少。在听说城东起火之后，他虽然也有些惊讶，不过并没有当作一件大事去面对，只派了几个低级军官去平息混乱。

忽然，门卫来报：“荆灵小姐骑快马赶来，有要事要向元首禀报！”

华尔立刻停了下了笔，他已经觉察到了不对劲——自己这个女儿平时都是乘车出行的，这次骑快马赶来，那么必然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他立刻吩咐让荆灵进来。

荆灵跑进了议事厅，呼吸急促，面色惨白。华尔忙拉着她坐下，递给她一杯水：“别急，别急，喝口水再说，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啊，竟然赶路赶得这么狼狈。”

荆灵勉强吞了一口水，立刻说道：“父亲，有一伙卢恩王国的余党，将在今夜于普隆德拉城内叛变。他们现在在城东点火制造混乱，而真实的意图却是在您！”

华尔无比震惊，要不是这话出自自己女儿的口中，他几乎都不敢相信。但是他随即镇定下来，马上命车凌飞来议事厅商讨对策。

在等车凌飞来的１０分钟里，荆灵把从纪元那里听来的一切有关今夜的部署都告诉了华尔，但她没有说出纪元的名字。同时她还告诉华尔：在普隆德拉的权贵和各地统兵将领之中，也有忠于叛贼的人，其中级别最高的就是南极将军奥瑞格，次一级的则是艾尔帕兰城的白文超和胡大鹏。另外，听说叶寒霜也有不稳的迹象。

这次华尔又被彻底地震惊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最为看好并着力栽培、前途无可限量的两个青年将领——奥瑞格和叶寒霜，竟然都背叛了自己！那种失落、伤心、震怒，是无以言表的。不过一向冷静的华尔也想到了，叶寒霜只是“不稳”而已，没有在心里就直接把他打入了叛贼一党。他决定交给叶寒霜一个任务，试探一下他的立场再下论断。

很快，车凌飞赶来了，一听说卢恩王国余党竟然敢在普隆德拉制造事变，他也是又惊又怒，随即他便开始提出破敌之策：

“很明显，敌人在城东纵火只是佯攻，真正的目标是元首。所以我们可以假装中计，派出大军去平息城东的混乱。暗中却埋伏下精锐部队守在议事厅附近，只等乱党自投罗网。根据荆灵小姐的叙述，乱党人数并不多，只不过仗着少数一些人武艺高强而已。所以臣这个计划应该能够将乱党一网打尽。”

在这件大事面前，华尔和麒麟反而都忽略了在城西正在发生的追击战。如果他们再派一支兵马前去搜捕乱党，那么纪元一定在劫难逃。

历史，总是由许多偶然筑成的。

※※※※※※※※※※※※※※※※※※※

借着影俱罗的掩护，纪元总算逃到了集合地点。可是他所面对的却是空无一人的老巢。

纪元略一思忖，便明白文刃石是带着全部人马去攻击了。可是他现在必须追上文刃石，告诉他：计划已经泄露，再前行便是送死！

纪元深知，由于自己一人的自私，断送了这次成就大事的好机会，也断送了无数部下的生命。对此，他感到无比的内疚。不顾一身伤痕，他立刻出发，向北追赶文刃石的部队。他已下定决心：要么大家一起中止计划，一起离开；如果赶不及的话，就让大家一同壮烈吧！

遗憾的是，纪元也最终没能追上文刃石，把他的部下从圈套中挽救出来。此时，文刃石的部队已经在议事厅周围全部部署完毕，发动了攻击。

忠于纪元的死士们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攻破了议事厅周围脆弱的梦之国士兵防御线，如一把利剑直刺向议事厅。但是，就在他们接近议事厅的一刹那，四下里伏兵尽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中计了！”文刃石马上反应过来，立即下令全速撤退。但是，车凌飞毕竟是一代名将，怎能容他这般来去自如？在车凌飞的有效调配之下，梦之国精锐们先是放火包围纪元部属，使其行动大为受阻。之后更不断组织敢死队，突破纪元部属的防御圈，逼近居中指挥的文刃石和文虚点。

“没办法了！”文刃石冲文虚点使了个眼色。文虚点立即会意，双手一扬，恐怖的暴风雪立即落下，熄灭了火焰，更冻死了所有敢冲过来的梦之国士兵。

暴风雪这个法术虽然属于高阶巫师才有的技能，但是像这般恐怖的威力，毁天灭地的声势，在场所有人都是闻所未闻的。就连华尔和车凌飞都一时被这暴风雪搅得慌张，文刃石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带领剩余部属突围而走。

※※※※※※※※※※※※※※※※※※※

直到厮杀声结束，乱党全部被逐出议事厅的院子，华尔才又坐回办公桌前，荆灵就在他面前，却依然脸色惨白。

华尔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还以为，这孩子只是初经战事，受了惊吓而已。

但是他没有想到，荆灵却颤抖着说道：“父亲，看来车将军已经全面控制了局势，乱党……必败了。”

“是啊。”华尔和蔼地说道，还给荆灵倒了一杯水，“来，荆灵，这次多亏了你及早发现了乱党动向，赶来告知我，不然还不知要造成多大的损失呢。”

“既然这样，父亲……”荆灵低下头很久，最后抬起了头，满脸的哀伤已经化为了坚决，“那么，女儿先走一步了……

这是女儿对您、对祖国全部的忠诚，但是，我却注定了对不起那个人。

请恕女儿不孝，没法继续侍侯您了！”

华尔手中的笔掉在桌上，愕然地注视着荆灵，甚至都忘了呼喊。荆灵就在华尔的面前，用身藏的匕首割喉自尽。

１１月１６日，将注定是两个男人最伤心的一天。

但是这一夜，才刚刚过去了一半。

※※※※※※※※※※※※※※※※※※※

当纪元赶到议事厅附近时，文刃石已经下令部属化整为零，换装出城，自己和文虚点也已经隐藏了起来，并暗中打探纪元的下落。

而此时的纪元，却遇上了一个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人。

很显然，对方对这次遭遇也大感意外。

挡在纪元面前大道上的是叶寒霜。

银甲的将军沉默地注视着纪元。此时的纪元，身上带着多处伤痕，有的还血流不止。再加上一路马不停蹄地奔波、逃命、追赶，早已狼狈不堪。而华尔元首下令在全城搜捕乱党，很明显，眼前这个人绝对就是乱党之一。再联想到以前几次遭遇时的境况，叶寒霜可以立即得出结论：此人绝对是乱党的头目！

但是，叶寒霜却没有立即下令捕捉纪元——虽然他身后有五百精兵，而面前只是一个反迹已露而且又伤又累的乱党头目。

叶寒霜就这样看着纪元，目光中有质疑、惊讶、愤怒，但同时也有同情与敬佩。

纪元也不说话，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生是死，很有可能就取决于这位中将军的一念之差。

叶寒霜最终抽出了银色长枪，慢慢地驾马走到纪元面前。纪元看出他没有杀意，也就站着没动。

叶寒霜低声说道：“呆会我假装败退，你就赶快逃走。”

纪元再一次被震动了。他没有想到，在自己最为困苦的时刻，立场尚不明确的叶寒霜，竟然敢冒着杀头的危险救他这一命。他点了点头，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谢了！”

叶寒霜不再答话，猛然举起长枪向着纪元刺了下去。在那些士兵看来，主将这一枪真是风雷阵阵，势不可挡，事实上与之交手的纪元却十分明白：那是叶寒霜故意做给人看的，他这一枪根本就没什么力气。纪元毫不费力地挡开了这一枪，还回击了一剑，叶寒霜做出慌张的样子去躲闪。

叶寒霜身后的士兵们倒是有点发懵：主将没发话让他们冲，他们不敢违命，也就没冲，却看到主将自己和敌人就单挑上了——单挑就单挑吧，叶寒霜单挑墨蛇君的名声早就传遍天下，他武艺出众，士兵们也没意见。可是看这情况，怎么威风八面的大将还打不过一个身上带伤的老弱残兵？

本来，如果把这场戏演下去，演到底，纪元很有可能真的就可以逃走，而叶寒霜也就真的可以坐实了谋反的罪名，被砍掉脑袋。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又一个人物出现在了现场。

从火光与浓雾之中，一个彪形大汉走到了人们的视野里。

渥巴特。

原来，这一夜里，渥巴特奉命在城东放火吸引守兵。他也确实完成了任务，他本就是铁匠，对火的使用十分精通，他放出的大火，整座普隆德拉都看的到。当大批守兵赶到时，渥巴特早就让部下分头脱身了。而他自己，却有些放心不下文刃石这边，于是亲自赶到城北来查看。一路上不少士兵阻挡他，都被他毙于锤下。还好，他对城中街道十分熟悉，尽量选了些小路，所以没闹出太大动静就到了城北。

但是当他赶到时，文刃石的突击行动已经失败，却正好遇上了同样迟到的纪元。

渥巴特此时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好脾气的笑容，他龇牙咧嘴，凶神恶煞。脱光的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一条链子流星锤正在他手中挥舞，锤上还沾有血迹。

“什么人，胆敢伤害殿下！”渥巴特只一眼就看出叶寒霜在与纪元交战，而且纪元身上带伤。还不等看清了局面，他就怒吼一声，猛地冲了上去。只见他左手一挥，双流星中的圆锤以万钧之势砸向了叶寒霜。

叶寒霜正在和纪元假打，没想到冷不丁冒出一条大汉，而且一身怪力，这锤子的来势确实凶恶。他硬挡了一下，身子晃了晃，竟险些跌下马来。不等他稳住身形，渥巴特已经大步流星奔到他的马前，斧锤竖劈下来。叶寒霜身在马上，无处可躲，只得又与他硬碰硬地碰了一下。结果叶寒霜终于从马上掉了下去。

“殿下，快走，这里我挡着！”渥巴特边说边在路中间一横，小山一般的身形，再加上一夫当关的气势，居然吓住了梦之国军队，那些士兵迟疑着不敢冲上来。

纪元此时也已经失血过多，又和叶寒霜演了这么久的戏，眼前已经发黑，他踉踉跄跄地向西跑去。而渥巴特当晚在那条街道上堵了三个小时，梦之国士兵无一人敢冲到他身边。其后他从容地说：“殿下已经离去，我也要走了，让路！”结果梦之国士兵十分听话地给他让开一条路，他就这样大步如飞，从梦之国的军列中踏了过去。

※※※※※※※※※※※※※※※※※※※

当这一夜过去大半，东方已经开始鱼肚白时，文刃石和文虚点已经在城外召集了剩余的人马。清点人数时，发现经过今夜，原有八百人的部队现在只剩三百多人，可谓损失惨重。而最为严重的是，纪元和影俱罗都不见丝毫踪迹。

文刃石他们秘密地在城西北的一处小村隐蔽起来，并安排了一些联络手段。不久，渥巴特前来拜访，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经过他亲眼证实，影俱罗已经在那个残酷的夜晚，英勇殉国。他的尸体被清点了出来，梦之国正在给他们这些乱党下葬。

但是纪元依然没有动静。

这位少年殿下究竟去了哪里？他能不能化险为夷，找到这里？

没人能够回答。

梦之国５０年１１月１６日，发生在普隆德拉的事变，在梦党正史上被称为“五十年庆典事件”，而在后来的修罗军档案中，它则被称为“夺国之战”。这一战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包括纪元在内，虽然他现在还只是一个懵懂的孩子，身不由己在历史的潮流中挣扎。

当时，哪怕最为机敏的文刃石都没有想到，正是这一战，培养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魔鬼，当他的宿命无可阻挡地降临之时，悲剧就已经注定了。

（一夜血与火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六部·将星冉冉6.8修罗王之幻灭与重生

头好痛……

眼前的黑暗渐渐消散，纪元努力地睁开双目，看到的是一面普通的天花板。

“这里……是哪里？”

纪元用双臂支撑身体，努力地想坐起来，却感到浑身无力，头痛欲裂。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最终，纪元“砰”的一声，又倒回了床上。

“我怎么会……在这里的？”

他慢慢回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

在渥巴特孤身挡住敌军之后，他从普隆德拉西门逃走。但当时整个普隆德拉城已经是一片喧嚣，大批的军队四下出动，城里城外地搜捕乱党。纪元根本无法通过大路前往他与部下们约定的起事失败后的集合地点，只好向着没有官兵封锁的地段漫无目的地行走。但是，一夜的疲惫、激战造成的伤口，以及眼睁睁看着部下倒在自己面前的那种沉重压力，最终拖垮了纪元。他眼前一黑，昏倒在路上。

“那么……我是被人救了？是文刃石他们吗？”纪元侧过头打量着这间屋子。

一间并不宽敞的卧室，略显简陋的布置，一床、一桌、一椅而已。怎么看，这都只是一间普通的民居。

“这么说……既不是文刃石他们救了我，也不是梦之国抓住了我。我只是被一户普通的百姓碰巧路过救起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纪元连忙闭上眼睛假装仍然昏迷不醒，只悄悄地把眼睁开一条缝，谨慎地审视着进来的人。

一个看来已经年过花甲的老头子，缓慢地挪进了屋，手里还端着一碗药。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用一支小勺子舀着药喂进纪元的嘴里。纪元此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都被治愈了，现在自己只是伤后无力而已。照这样判断，这个老者应该不会害自己。于是他配合地微张嘴唇，喝下了药，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老者欣喜地自言自语道：“醒过来了，醒过来了！”同时伸手将纪元的枕头垫高，让他半躺半坐了起来。

纪元十分虚弱地问道：“老先生，这里是哪里？我是怎么来的？”

“唉，你这孩子，那天早上我外出散步，就看到你血淋淋地倒在路边草丛里。周围没人，你当时情况那叫一个惨啊，浑身都是血，周围的土都被染红了。我一看，总不能让你这么躺着吧，就把你救回来了。”老者絮絮叨叨地念道，“唉，孩子，你是什么人啊？”

纪元一皱眉——这个老者看来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才救了自己，他没有把握此时说出身份，这个老者会不会立刻就去报官，拿自己的命去请赏。

但是，还不等他想好怎么搪塞，老者便又说了：“你一定是城里的孩子对不对？”

纪元一愣，问道：“老先生，您怎么知道？”

“呵呵。”老者笑道，“你身上的衣服虽然破了，但还是可以看出是上好的毛皮大衣啊。这种衣服只有富贵人家才穿得起。我猜，你一定是城里哪户人家的子弟，昨晚普隆德拉城里兵荒马乱的闹了一夜，你是被乱党误伤的。对不对？”

纪元勉强一笑：“真让您猜中了。”他作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乱党闯进我的家中，大开杀戒，我们全家都被他们杀了，房子也被他们烧了，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唉，可怜的孩子啊。”老者叹了口气，怜爱地对纪元说道，“孩子，节哀顺变啊。你就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好好养伤吧，不要再想那些事了。”

纪元看了看老者，试探道：“老先生，您认为那些乱党，他们是怎样的人？”

没想到老者一听到这，便义愤填膺地说：“当然是该挨千刀的乱臣贼子了！元首多么英明，靠着那么多场战争，才让国家好不容易安定了三年。这些乱党亡我之心不死，妄想为卢恩王国复辟招魂。依我老头子看，全部该杀！”

纪元脸色一黯，自言自语道：“全部该杀吗……”心中也不由得庆幸：幸亏自己没有说出真实身份，不然只怕是难逃一死了。

“老先生，能不能麻烦您一件事？”

老者又恢复了笑呵呵的神情：“呵呵，尽管说吧。”

“能不能请您到时候去城里打听一下状况？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你也是想知道你的家人为什么被杀吧。”老者长叹一声，“好吧。等呆会我就跑一趟城里，帮你打听打听。”

“那就麻烦您了。”

※※※※※※※※※※※※※※※※※※※

在老者出门这段时间里，纪元独自躺在床上，静静地思考。

“看来这位老先生是真的对任何破坏梦之国的势力都深恶痛绝。是什么原因呢？

这三年以来国家没有大战，兵戈止息，风调雨顺，百姓的生活确实好转了很多。但是不能因此忘记，在之前的四十七年里，梦之国进行的是怎样的统治啊。

看来，也许真的是梦之国的愚民政策起了效果。以这位老者的年纪，看来也曾经经历过方执政末期那场对思想进行绝对控制的大动乱吧。

这么说，要想促使黎民都觉醒起来，反抗梦之国，思想攻势真的是相当重要。老师给我这本蓝迪的笔记，还真是给对了。但愿文刃石能好好发挥它的作用……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

纪元开始考虑现在的处境，他打定主意，伤势一好就悄悄地离开老者家，以后再寻机回来报答老者的救命之恩。

“不过，不知道文刃石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以他的智慧和文虚点的身手，应该不至于落到梦之国追兵手中吧……影俱罗和大叔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纪元越想越心乱，头也疼了起来，他只好先不去想这些事，安心静养。

※※※※※※※※※※※※※※※※※※※

议事厅中，华尔一脸肃杀，听着大臣报上这次变乱的情况。他系着一条白腰带，眼睛中仿佛要滴出血来。

就在昨天，他失去了最心爱的女儿。他的儿子华冲此时就跟在身边，小心地侍侯父亲。

奇特的是，这次级别很高的秘密会议，却并未见到升职最快的军界新锐——叶寒霜的身影。

巴哈姆特报告道：“据城南的士兵报告，他们死了很多人，才最终击毙了一个武艺极高的乱党。这个乱党看起来是一名刺客，他一个人杀伤了我们几百士兵。”

“都是废物！捕捉一个人还能死这么多人！这个人的身份查清了没有。”

“还没有。您知道的，刺客这种职业一般都不进行正式的身份登记，平时也不携带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当时在现场的士兵都说，看到他与另一个少年一起逃走，他还一直拼命掩护着那个少年。等逃到半路时，那个少年却不见了。”巴哈姆特低声说。

“哦？”华尔眉头一皱，他明白，这应该是一个关键。

华冲这时出声了：“父亲，依我看，这个刺客身手这么好，一定是乱党中的高级干部。可是那个不起眼的少年，却连他都要拼命去保护，可见这个少年在乱党当中地位一定更高。”

“华冲说的有道理啊。”巴哈姆特也说道，“臣也是这么想的。”

华尔点点头，右手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那么，会是谁呢？”

他现在心中极为烦乱，荆灵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可是却在昨夜无故自杀了。虽然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表明，这件事与乱党有什么关系。但华尔一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女儿的自杀绝对和乱党有关！就算为了这个，他也要抓住乱党头目们，将他们千刀万剐，以报仇雪恨。

“至少从昨夜的事情可以看出，首都的防务部队实在太不合格了！一伙小小的乱党在城里闹事，居然就能把他们这么多人都搞得手忙脚乱。车凌飞，你是怎么带的兵！”

车凌飞低下头，不敢回答。他很清楚华尔现在因为女儿之死有一腔怒火，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城里的防务必须整顿了！车凌飞，你现在就去，召集那些军官，告诉他们，如果以后再出这种事，就全部给我免职！”

“是。”车凌飞转过身快步走出。

顺便一提，外交与文教司大臣克来伯此时已经八十多岁了，路都快走不动了，一般这种会议他都不会参加。于是议事厅内就只剩下华尔，刚刚开始掌管政治司的华冲，财务司的巴哈姆特，以及由华尔任命的监察司大臣风长凌——其真实身份是华尔部下秘密第七司的主要负责人。自苏威洛死后，他就一直掌管着第七司，是华尔得力的心腹。

“风长凌，经过这件事，看来很多事情我们还是掌握得太不周详了。比如这次乱党造反，我们事先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风长凌心思机敏，连忙伏地请罪：“是臣的失职，请元首惩罚臣吧！”

“起来起来，我没有说是你的错。”华尔挥挥手，风长凌站了起来，华尔才又说道，“其实我是想说，第七司现在的势力还不够深入民间，而且，你们毕竟不是光明正大的官员，很多事情调查起来不方便。这一点，我也完全理解你们。

过去，我反对第七司走到台前，是因为想利用这支隐藏的实力来压制反对者。现在看来，内部的反对声音已经基本平定了，是时候让你们走到台前了。

即日起，我就颁布诏令，正式设立一个特务机关‘血衣卫’。这个血衣卫就以你的第七司为基本人马，专门到民间进行刺探消息的工作。我可以给予你们很大的权力，可以搜查官员府邸、检查政府公文。风长凌，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权力过大不是一件好事。”

“元首，臣也以为，您给予的权力太大了。臣怕自己用不好这个权力，反而招来祸患。”风长凌十分清楚，君主对特务机关从来是既用之、也防之。而且，就算为了国家大计考虑，特务机关的权力过分庞大也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换了别人，我真不敢给予这么大的权力。不过你不一样，你是跟着我一起走过来的，我还不知道你么。”华尔微笑了一下，“我就是信任你，才让你去做这事的。”他善意地提醒道，“你可要把你的部下也管好了，不要利用我给予的权力胡作非为啊。”

“臣永感元首的大恩！臣必定死命报效元首！”风长凌单膝跪地，大声说道。

“起来，起来。”华尔扶风长凌起身后，便命令道，“华冲，你这就和风长凌一起去，这件事现在就开始办理吧。去发布命令：建立血衣卫并任命风长凌为卫长。”

“是。”华冲和风长凌也离开了议事厅。

“巴哈姆特，你看，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华尔站在巴哈姆特面前。几十年了，还是这个老朋友最明白自己的心思。

“元首，我记得您提到过，荆灵小姐曾对您说，政府中有不少高官也站在乱党一边。我认为，这些才是国家的心腹大患，必须在他们发难之前，全部处理。”

提到荆灵，华尔还是不可避免地脸色一黯，不过随即强打精神说道：“不错，就先从奥瑞格、叶寒霜他们两个开始吧。唉，我真是没想到，我这样信任这两个年轻将领，他们却联袂背叛了我！”

叶寒霜并不知道，此时他所忠心报效的元首已经对他起了巨大的疑心。他也不知道，那天跟随自己的五百精兵中，就有第七司的探子。

巴哈姆特迟疑道：“元首，奥瑞格我姑且不说。叶寒霜昨天晚上剿灭乱党也是有功的，怎么好把他也一网打尽了呢？”

“哼。”华尔口气森然地说道，“叶寒霜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风长凌派在他身边的密探回报说，昨天他确实有在街上遇到一个乱党少年，但是他却不让部队上前，只是自己孤身上去单打独斗。那时那个少年已经满身是伤，可是叶寒霜空负单挑墨蛇君的名声，竟然打不过他！那个探子说，叶寒霜很明显是在和那个少年假打，这就是他通敌的证据！”

“这……似乎有点太牵强了啊。”巴哈姆特据理力争，“元首，也许那个少年的武功真的很高啊，不能因为这一点事，就冤杀了这么一位大功臣啊。”

“冤杀？他绝对不冤！”华尔怒道，“还有更可气的在后头呢。叶寒霜还没来得及放那少年逃走，就又出现一个乱党，这个人就是普隆德拉城北有名的铁匠渥巴特。这个渥巴特原来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他掩护那少年逃走，一个人挡在路中间，不让追兵通过。叶寒霜竟然不让部署上前攻击，最后还眼睁睁地看着渥巴特也逃走了！”

听到这里，巴哈姆特也哑口无言了，只好说：“一切谨遵元首的吩咐。”

“好。那么第一个要解决的是奥瑞格，他地处偏远，独自带领大军镇守南疆。如果先杀了他的同伙，万一走露风声，他必会造反。吩咐车凌飞以巡查各地防务为名，去他那边一趟。车凌飞是奥瑞格的老上司，他必定会放松戒备，让车凌飞秘密将其就地捕捉。念在他有功于国家……”华尔沉吟一下，“我就赐他一个全尸吧！”

“奥瑞格之后就是叶寒霜。此人武功极高，人又聪敏，城府也深，这么一个人若不能为我所用，绝对不能留给敌人！叶寒霜平时与谁的交情都平淡如水，又不能等他的老上司车凌飞从西南回来再动手。看来只有派你去‘慰问’他一趟了。”

“臣……遵命。”

“恩。同时，立刻发急信给镇守于艾尔帕兰的麒麟，告诉他白文超、胡大鹏两人欲谋反，让他速速解决！”

“是。”

※※※※※※※※※※※※※※※※※※※

老者神色悲痛地回到家中，纪元一看他这副表情，顿时心中一紧：“老先生，可有什么消息？”

“荆灵公主……荆灵公主……”

纪元的头“嗡”的一声就大了，急忙问道：“荆灵公主怎么了？！”

“荆灵公主她……她死了！”老人说完已泣不成声。

纪元呆若木鸡，猛然间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床上。

※※※※※※※※※※※※※※※※※※※

与之同时，以梦之国五十年庆典事件为契机，在军队中新一轮残酷的大清洗开始了。只要有任何一点痕迹表明与乱党有牵连的军官，全部被秘密处死。其中包括梦之国南极将军，奥瑞格。

奥瑞格并不是没有听说都城普隆德拉前一阵发生的事件，也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与纪元有关。但是当他听说车凌飞只是巡查全国各地的防务时，却没有提起足够的警惕。

“发生了那样的事，元首担心各地驻军不稳，派军事司首席大臣车凌飞来巡视一下，也是正常的。”他对部下这样说。

车凌飞到达山特乐曼要塞的西南军驻地是在１２月２５日圣诞节的中午。只用了一个多月便从首都赶到西南，可见他也是快马狂奔而来。但是大大咧咧的奥瑞格对此居然没有疑心。

后世大多认为，如果奥瑞格不是有勇无谋、而是早就觉察出了危险的气息，那么假如他率部下哗变，则必然会掀起一场大叛乱，甚至有可能颠覆梦之国。毕竟当年狂彪就是在西南的梦罗克起义反对方的统治，仅凭少数精锐部下便席卷全国。而奥瑞格的部下可是十万装备精良、素质极高的西南军啊。

奥瑞格率队以军事仪仗欢迎车凌飞的检阅。在检阅仪式上两人亲密地坐在一起，就像是当年一同作战时的样子。车凌飞褒奖了奥瑞格，对他带出的西南军强大的战斗力给予了肯定。不过奥瑞格发现，车凌飞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检阅仪式草草结束后，车凌飞便让奥瑞格一个人来到他所在的营帐。

奥瑞格进帐时便发现不对，因为帐内所站的全是武艺高强的刺客。在他回身想退出时，门已经被两个刺客挡住了。

“奥瑞格将军，既来之，则安之，坐吧。”车凌飞的声音很平静，他就坐在帐内唯一的桌前，桌上摆了几盘小菜。

奥瑞格战战兢兢地坐下，勉强笑了笑，问道：“元帅，这是何意？”

“奥瑞格将军……”车凌飞的声音很轻，但在奥瑞格耳中听起来就仿佛一个响雷，“你应该知道的。”

“呵呵。”奥瑞格还想掩饰一下，“元帅，您也知道，我是个粗人，您有什么话还是明说吧。”

“奥瑞格，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还想抵赖吗！”车凌飞猛然离座而起，“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年纪轻轻就平步青云，做到了镇守一方的大将，你还不知足吗？元首对你恩重如山，可是你！”他指着奥瑞格，“你居然去参与什么谋反！和那些乱党搅在一起！你……你太忘恩负义了！”

奥瑞格如遭雷击，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车凌飞不忍看他的样子，他知道，这位戎马一生的大将，今天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可是这个人，毕竟曾是自己的部下，曾跟着自己流过血的人。无论是自己，还是他的前任上司麒麟，都很喜欢这个年轻人。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元首念在你有大功的份上，赐你一个全尸。”车凌飞背对着奥瑞格，挥手命那些刺客端上了毒酒，“你死后，对外不会公布你的谋反行径。你还可以保全你的军誉和清白，你的家人也会受到抚恤。”

奥瑞格举起酒杯闻了闻，苦笑道：“从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会有今日了，元帅，能由你来为我赐死，我也已经很知足了。”

他看着那杯酒，“居然是七宝美酒*，那么，我多谢元首的美意了。

元帅，来生再会。”

车凌飞默默地走出营帐，在他身后，是奥瑞格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的声音，以及一声“好酒！”，然后便是人体摔倒在地的声音。

车凌飞叹了口气，打开帐门，不让人看见自己眼角流出的泪水。

※※※※※※※※※※※※※※※※※※※

在此之前的１１月２１日，普隆德拉近郊。

纪元悠悠地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老者慈祥的面孔。

“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了。”老者忙为他端上一碗汤药，“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可是吓死我了。医生说了，你是急火攻心，结果原先的伤势又加重了。唉……”他叹了口气，“荆灵公主那么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死了。”

纪元差点又吐出一口血。他强忍着悲痛，颤抖地问：“她……她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自杀的，不过华尔元首已经认定这与乱党有关了。天杀的乱党啊……”

纪元已经听不进老者唠唠叨叨的对乱党的诅咒，他心里只在反复想着：

“她为什么要自杀？

难道她是用这种方法来告诉我，她还是爱我的吗……

荆灵，你为什么这么傻呢……”

蓦然间，他明白了。

“她是用这种办法来保证了既不会对不起她的父亲、她的祖国，又不会对不起我！

她揭发了我们的阴谋，然后又用生命来弥补这个过错……

荆灵，你真是太傻了……”

纪元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梦里全都是荆灵的身影。他的心，就如同被刀割一样，痛得难以忍受。

※※※※※※※※※※※※※※※※※※※

“还是没有殿下的消息？”文刃石心急如焚。

“是啊！”文虚点也是一脸担忧，“哥，你仔细想想，我们到达议事厅前时，四下里杀出无数伏兵，分明是早就有所防备了！可是，谁会泄露消息呢？”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在怀疑殿下出卖了我们吗？”文刃石冷冷地打道。

“不，我绝没这个意思！”文虚点叫道，“我对殿下忠心无二，我也相信他绝不会这么做！我想到的是，他不是去见荆灵公主了吗？”

文刃石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的弟弟没有想偏：“事实上，我也是这么怀疑的。而且，荆灵公主当夜就自杀了，我想这应该也与殿下和她的会面内容有关。”

“哥哥的意思是……殿下和荆灵坦白了一切，荆灵随即跑回去告诉了华尔，所以他才会预先有所防备？”

“我想，也只有这么一种解释了吧……”文刃石沉吟道，“以殿下的个性，大脑一热，会对着深爱且相信的人坦白出他的身世、志向，也是可以想象的。”

“可恶的荆灵，居然背叛了殿下的信任……”一旁的渥巴特一拳砸在桌上，忿忿地说。文虚点身体周围的寒气也随即大涨。

“你们也不要太急着下结论。”文刃石依旧在沉吟，“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梦之国现在开始全国范围内稳定治安，捉拿我们，但是并没有任何关于殿下的通缉令。按道理说，擒贼应该先擒王的，华尔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如果殿下真的对荆灵公主讲出了他所有的事情，而荆灵公主又对华尔说了的话，我想，现在大概大街上到处都会张贴着有关殿下的详细资料，如纪元，男，１５岁，画像，特征，及自称为卢恩王国后裔小德莱克等。

但是，我们并没有看到这种通缉令。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殿下没有对荆灵公主讲——但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如果殿下对荆灵公主连即将造反的事都说了，那么他的身世就没有道理不透露。所以，只剩下第二种可能——荆灵公主还没有对华尔讲，就自尽了。”

文虚点一震，最后喃喃地说：“这么说，她真心地爱着殿下啊。

真心的啊……”

雪花飘落，普隆德拉开始变成雪的世界。

※※※※※※※※※※※※※※※※※※※

从那一夜开始，叶寒霜就有一种莫名的不祥预感，仿佛有什么大难即将临头。他心神不宁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最后对卫兵说道：“我自己一个人出去转一转，你们不要跟来。”

“是。”

当叶寒霜独自回到公署时，看到的却是公署被重兵包围，许多人正在里里外外搜查。

“难道……是来抓我的？”叶寒霜心头一紧，“难道事情已经败露了？元首疑心我与纪元有勾结？”

他非常聪明，马上想到那一夜自己的部下中有可能混进了元首的密探。那个神秘的第七司，国家大臣多有耳闻，只是从来没有人见过它的踪影。但叶寒霜相信，它一定存在，就存在于自己的身边。

“绝不能束手待毙……元首已经不信任我，干脆先隐姓埋名躲起来吧！”

叶寒霜左右看了看，目前还没有人发现他。他经过痛苦的权衡，最终下定了决心，轻手轻脚地转过身，离开了。

※※※※※※※※※※※※※※※※※※※

一片黑暗的空间中，纪元独自一个人冥想着。

“我为什么会失败？

文刃石智谋过人，文虚点有高强的法术，影俱罗武艺杰出，有这样的人辅佐我，为什么我还是会失败？

文刃石说过，成大事者必须斩断儿女私情，看来，我就是败在了这上面。

我太相信荆灵，以至于有今日这般落魄。我——绝不再相信任何人！

我绝不能再败了，因为，我已经不想失败了！

就从今天开始，斩断这一切无聊感情的束缚吧。”

纪元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却与以前不一样了。

“我本应飞向那最高的天空，我有当世最高贵的血统，最强大的老师和部下，我有最值得骄傲的成功的资本。

只是感情，感情才是束缚我的绳索。

那么，冲破这道束缚吧。

从此，我要展翅飞翔！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拦的住我！”

门被推开了，老者面带微笑走了进来。

纪元瞳孔一缩：“这个人，不能留他在世上。他会泄露了我的行踪的！”

一道黑色的身影猛地从床上爆起，扑向大惊失色的老者。

雪花覆盖了鲜血，纪元擦了擦长剑。没想到，这柄长剑已经在１１月１６日那天夜里被使用得太过火，此时再也禁不住纪元刚才那雷霆一击的威力，竟然“喀嚓”一声，从中断掉。

纪元看着断掉的剑刃，自嘲地一笑。

“是吗？连随身这么多年的长剑也不愿再追随我了吗？那好吧。”

他把剑柄随手一甩。

“这柄长剑就如同我断裂的过去，从这一刻开始，我已爱意尽去，恨念丛生。

我的心中没有爱，只有恨！”

他回过头看了看老者倒在地上的尸体，尸体死不瞑目，似乎难以理解这是为什么。

“抱歉了。”纪元的声音中没有丝毫歉意，“你救了我，你真的救了我吗？不，真正的纪元早就已经死了，就死在被荆灵公主背叛的那一刻。你救回来的只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鬼。

是的，修罗，来自地狱的恶鬼。

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从前那个纪元。

我将以修罗王之姿，君临天下！”

（修罗王之幻灭与重生　ＥＮ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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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宝酒：以剧毒的七味药材制作而成，历来是君主用来赐死很高级别的大臣所用。这种酒十分醇厚芳香，除了有一种独特的异香以外，没有任何药剂的气味。人喝下去不会受任何痛苦，当场就会死亡。而且验尸时也不会验出毒性。

（纯白狂想曲）第七部·修罗之王7.1妖剑渴饮人间血

梦之国５１年２月１２日，朱诺智者评议会。

“这个修罗王，到底是什么来头？”黄头发的年轻贤者古里芬很没正经地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拿着一根香烟。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信件，大意是说，有一个自称修罗王的人要求见他们智者评议会，并且毫不掩饰对梦之国的敌意。

“已经调查过了，一无所获。”绿头发、脸上抹得花里胡哨的泽达答道。他也是智者评议会中的少壮派，可惜天生性格悲观。

“他是什么来头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看这个意思，他大概是来找我们朱诺借兵，好对付梦之国吧！”坐在七个人正中央的那名最为德高年韶的大贤者银龙答道。

“那么我们不能接见他，因为我们不能满足他这个要求。”资历仅次于银龙的索格灵说。他不仅是一位杰出的贤者，同时对火系魔法有很深的造诣。

“人还没见到，就猜出这么多来了，真是的，给人生留一点悬念不好吗？”智者评议会史上最年轻纪录的保持者，盛晓风，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我觉得还是接见一下比较好，万一人家不是为此而来呢。听听他说的话，总比不听强。”唯一的女性贤者李芙蓉也附和道。

“唉，你们这些年轻人，考虑事情时稳重一点好不好？”在评议会中资历排第三的德远傲慢地说。他一向以资历和魔法自矜，开口便是一副教训小辈的架势。

古里芬看不惯他，立刻反驳道：“做事前瞻前顾后，人都没见到就想些有的没的，我看这才是上了年纪的人的通病吧！”

“好了好了，都不要吵了。”银龙制止了二人有可能再度爆发的争论，说道，“还是按老规矩，我们表决。”

毫无悬念的，少壮派四票，老成派三票，盛晓风这一边再次获得了胜利。事实上，自从智者评议会内部分为少壮派与老成派之后，几乎所有的投票都会以少壮派胜利而告终。银龙宅心仁厚，对此丝毫不以为意；索格灵醉心于他的魔法研究，只要不是关系到国家存亡的大事他一般不插嘴；只有德远总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认为这些小辈太张狂。

※※※※※※※※※※※※※※※※※※※

修罗王最终就是看到了这样七位貌合神离的大贤者，环绕着宫殿北端的圆墙，坐成一个半圆状对着他。在他还没有记忆的时候，也正是这样一幅画面，送走了他的父亲。

“在各位德高望重的大贤者面前，我也就不隐瞒什么了，就开门见山地直说了吧。”修罗王冷冷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首先，我希望贵国借给我一个秘密基地，让我训练自己的部下。其次，请拨给我一些人马，不要太多，三千足矣。最后，只要支持我去讨伐梦之国即可。”

明明是非常无礼的语言，但是七位贤者竟然被他身上那种气势所慑，完全无法反驳。那是一种怎样的气势啊，吞天灭地，十足的骄狂，十足的自信，世间万物在他面前仿佛都要拜倒在地，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霸者之气吗？

最终，还是修为较深的银龙和索格灵先醒悟过来。索格灵便说道：“修罗王殿下，请问你是否想过，我国现在和梦之国是处于和平的状态。一旦开战，我朱诺共和国就相当于自食其言，梦之国就会以此为借口来讨伐我们。而以您那三千士兵，就算再怎么精锐，又如何打的过梦之国十万大军呢？请恕我直言，到时候，不仅是您自己和您的部下，连我们朱诺共和国也要遭受池鱼之殃。”

“如果梦之国从此成为历史，那么你就不用再担心什么了。”修罗王居然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这句话，“只要你们给予我适当的帮助，那么我有足够的把握，消灭梦之国！”

这话如果出自别人之口，七位贤者只会当他是疯子，但是修罗王说出这句话时，身上那种强烈的自信，竟不由得他们不信他。

“那么殿下到底有什么证据可以使你如此自信？”威望最高的银龙开口了。

“首先，我有全天下最强的部属。文刃石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文虚点在冰系魔法上有惊人的天赋，他是历史上最年轻的高阶大巫师之一。渥巴特精于武器的锻造与精炼，除此之外，他也是一名杰出的战斗铁匠，有天生的神力与技巧。”修罗王潇洒地侃侃而谈，“白文超原是艾尔帕兰弓箭手队都统，他箭术百步穿杨，十分精准。胡大鹏则是艾尔帕兰步兵队都统，虽然他现在还是个无名小卒，但我可以预见，他的潜力十分巨大。如此精良的阵容，即便是梦之国开国元首方，我想也不过如此吧。

第二，我本人也有着一身绝学，武艺之技、用兵之道，我无不精通。我有足够的自信，去号召天下人反抗梦之国。

第三，也就是我的身世。”修罗王冷漠地看着七位贤者，说道，“我本是卢恩王国末代皇帝特力斯坦二世的王孙——小德莱克！”

七位贤者中的四位猛然起立，盛晓风手中的茶杯更是“咣当”一声摔了个粉碎。

“你……你说什么？”李芙蓉颤声问道。

“没错，你没有听错。我是卢恩王国末代皇帝特力斯坦二世的王孙——小德莱克！”纪元高声说道，同时以鄙夷的目光看着七位贤者，“对，就是当初被从你们这里交出去的那个孩子！”

“这……这怎么可能？”德远一脸惊疑，“那个孩子明明已经被梦之国处死了啊！”

“我是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不过我确实活着——活着的，是我那颗绝不甘心死亡的心！我要为祖国报仇！”

“你如何让我们相信你就是那个孩子？”索格灵质疑道。

“我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让你们相信。”修罗王坦率地答道，“而且问题的关键也不在于我是不是那个孩子，而是我是不是有这个实力为祖国报仇！只要我有这个实力，就足够了，是不是有那份身世作为增强号召力的证据，并不重要。”

“修罗王，修罗王……你真的是修罗王啊。”银龙感慨地说，“当初你出生时，天有种种异象，我们便知道你必非寻常之人。原来真的是你……这么说，你宁愿身化仇恨的恶鬼，带着地狱的业火，回来了？”

“不错！”修罗王昂然答道，“而且，贵国也不必有过多的担心，除了那最基本的三千兵马，我不再从这里带走一个人。所有的部将，都是我的原班人马。贵国所需要做的，只是为我提供一个基地和少量的后勤补给即可。我想，这对立国已一千年、又默默地发展了三百年而言的朱诺共和国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而随后，你们就只需要坐山观虎斗，等着我去和梦之国拼个你死我活就行了。”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一直没有发言的盛晓风忽然说道，他的脸上荣光焕发，“诸位，我们所一直等待的，不就是这样一个时机吗？一个扶植外力打败梦之国的时机！就算纪……就算修罗王不成功，梦之国的实力也必会大损，我们朱诺共和国可以说是稳操胜券啊！”

实际上，他却热切地注视着修罗王——纪元。

“纪元，我的孩子如果活着，也该和你一样大了。”盛晓风的嘴角勾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你又怎么知道，我看你，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啊！

纪元——修罗王，如果你需要成功的话。

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最终，在盛晓风的极力支持之下，连一向悲观的泽达都同意了这个方案。少壮派再次以四对三，取得了投票的胜利。

银龙虽然不情愿，但却十分公正地尊重投票的结果：“既然这样，我同意拨三千人给修罗王殿下指挥。但是你对外不能声称是从朱诺借来的兵马。”

“这个我自然明白。”修罗王依然是冷冷的腔调，显不出一丝感激之情，“我不会给你们招惹麻烦的，你们就放心地在这里看着我征服梦之国吧！”

※※※※※※※※※※※※※※※※※※※

盛晓风亲自带领三千精兵，来到了修罗王的营地。在这里，他看到了修罗王本部的兵马，大约有一万五千人，其中大半是白文超和胡大鹏投靠时，带过来的兵马。剩余的则是在普隆德拉起义失败后，仍然效忠修罗王的老兵。

修罗王进行了一通短暂的讲话，但是在讲话之中他所透出的个人魅力与领导能力，却是盛晓风高度赞赏的。果然，听了这一席话的士兵都爆发出极大的热情。就这样，属于修罗王自己的军队，于梦之国５１年２月１２日，在朱诺共和国境内一处名为凡塔的小镇正式成军。

这支部队日后将有一个撼动了整个梦之国的名字：“修罗军”。因为他们最早驻扎于凡塔，所以又被那些憎恨而又畏惧他们的人称为——“凡塔之狼”。

※※※※※※※※※※※※※※※※※※※

“殿下的军队果然不同凡响，我在这些士兵的身上看到了烈火一般的斗志，和钢铁一般的纪律。他们不只是一群经过优秀训练的士兵，更是有着虔诚信仰的勇士。我相信，以这样的军队，必能以一当十！”盛晓风由衷地说道。此时，他已经和修罗王一起进到了王帐。修罗王挥手屏退了帐内的士卒。

修罗王转过身，冷冷地望着盛晓风：“盛晓风先生，有什么事就明说了吧。事实上我一直感到奇怪，你刚才很明显是在极力帮助我，但是——这是为什么呢？”

他慢慢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我相信，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人做什么事都有他的目的。那么，盛晓风先生，你的目的？”

盛晓风愣住了，不知说什么话才好。

修罗王怀疑地看着他。

“殿下，我想您错怪盛先生了。”

蓦然，王帐中又走进一个人。正是修罗王的首席谋士——文刃石。

他继续说道：“盛先生的事，我也大约听说过一些。殿下，他是真心帮助您的，就像我们一样。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盛晓风最终叹了一口气：“殿下，您想知道我帮助您的原因吗？好吧，那我就告诉您吧。”

“您的老师，叫夜，是一名白发的贤者。对吗？”

修罗王耸然动容：“你怎么知道我老师的事？”

“我还知道更多的事情。”盛晓风神情肃然，“殿下，我知道您就是真正的小德莱克，也就是梦之国３８年时，被从我朱诺共和国交出去的那个尚不记事的孩子。

我也知道，为什么您没有被梦之国杀害，而是活到了今日。”

这下就连心如铁石的修罗王也不禁大为好奇：“哦？您不妨说说，我也非常想知道这件事。”

“因为，当时有一个年轻人，他的孩子正好与小德莱克王子同岁，却身染重病，一命呜呼。于是，那位年轻人交出了自己的孩子，把小德莱克换下来，并将小德莱克托付给了你的老师——恰好与这个年轻人有一点交情的神秘贤者夜。”

“您这么说……难道这个年轻人是……”修罗王迟疑道。

“不错，那个年轻人就是我。”盛晓风闭上眼，两行清泪从他的脸上划过，“所以，殿下，您明白了么？我会义无返顾地支持你，不仅是因为我们朱诺亏欠您的太多，更因为，我看您，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一样啊！”

沉默半晌，修罗王忽然对着盛晓风抱拳行礼：“抱歉，盛先生，之前是我错怪您了，请您原谅我的年少无知。如果可能的话，以后还请您多多支持我的修罗军。”

盛晓风欣慰地笑了：“放心吧殿下，我将用我的行动证明，朱诺人也有自己的血性！”

王帐之内，三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修罗军的神话，就从这一刻开始。

“对了，修罗王殿下，我听说您现在没有合手的佩剑了？”盛晓风问道。

“的确，我以前随身的佩剑在普隆德拉那场夺国之战中折断了。”修罗王点点头。

“那么殿下，我愿意赠送给您一柄佩剑，请随我到寒舍去试剑。”

※※※※※※※※※※※※※※※※※※※

盛晓风带着修罗王、文刃石和武器专家渥巴特三人，来到了他的府邸。说是府邸，其实并不大，至少远不如梦之国高官们的家那么气派。盛晓风打开了一间秘密的储藏室，然后吩咐家人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打开箱子，修罗王眼睛一亮。

“这柄剑……”他不禁有些激动，“我居然感觉……它在呼唤着我一样！”

“真的？”盛晓风听了这句话，却仿佛完全高兴不起来。

“盛先生，这是什么剑？我从它的身上……感到了血气与杀戮！没错，就是这种感觉。”修罗王欣喜地问道。

“殿下，它的名字是‘弑光’。”盛晓风注视着愣住的修罗王，“没错，妖剑·弑光。”

文刃石和渥巴特同时打了个寒颤，无论是精通历史还是喜爱兵器的人，都绝不会不知道这个名字。

妖剑·弑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绝世神兵。它的名字代表着杀戮，代表着人间地狱的惨景。在历史上，这把剑只出现过一次，而手握它的人，便是冷月王国的大帝——有“血魔帝君”之称的塞恩。塞恩手持此剑，以铁血治国，他的铁蹄踏遍了几乎整个东方世界，所杀的人更是无法计数。在塞恩的时代，此剑就是血与火，就是人间地狱的象征。

没有想到，当它再次出现的时候，所选择的主人，竟然就是修罗王。

“妖剑吗……”修罗王慢慢地笑了，极为冷酷的笑，“我可以感觉的到，它很渴。它是想要饱饮人间的鲜血啊！

盛先生，多谢了！”修罗王取出妖剑，拱手对盛晓风谢过，随后说，“下面，我就该去训练士兵，正式开始做出征的准备了。”

“殿下请便。”

看着修罗王一行远去的背影，一丝忧虑爬上了盛晓风的眉头。

“修罗王……你真的要用它，制造漫天的血雨吗？”

※※※※※※※※※※※※※※※※※※※

“殿下。”修罗王刚一回营，就被文虚点拦住了。

“怎么？”

“殿下，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文虚点一脸又惊又喜的神情。

“什么好消息？”修罗王依然不动声色。

“叶寒霜，叶寒霜来了！”

“什么？”这下纵使修罗王是铁石心肠，也不由得大吃一惊，“他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

“已经把他请到您的王帐之中了。”

推门入帐，修罗王果然看到一脸落魄无奈的叶寒霜坐在椅子上。

“叶将军？”

“纪元？”叶寒霜也是一惊，两人久别重逢，都是不胜欣喜。但是很快的，这股喜意就被冲淡了。

“叶将军怎么会想到来我这的？”修罗王心中暗暗高兴——叶寒霜是梦之国首屈一指的大将，有了他，自己就更加如虎添翼了。

“唉，说来话长。”叶寒霜叹了口气，将夺国之战发生后的事情一一对修罗王讲明。

首先，华尔派车凌飞以巡查防务为名，秘密赐奥瑞格自尽。本来此事应该极为机密的，但奥瑞格部下一名知情的低级将领把这个消息透露了出来，随后便惨遭杀害。这么一来，奥瑞格被赐死的事人人皆知，却没人知道他有谋反的罪名。结果，整个梦之国军界一片哗然，都为国家杀害功臣而抱不平。

事后不久，华尔便派风长凌查抄叶寒霜的官署，恰巧那时叶寒霜外出，没在官署，这才侥幸逃出。他逃往北方的艾尔帕兰想暂避风头，却没想到追兵随即赶来。就在他自以为藏不住、即将被带回问罪的时候，却发现原来这路兵马并不是来追他的，而是有着更为骇人听闻的使命：镇压艾尔帕兰弓箭手与步兵的哗变！

这支哗变的军团，自然就是由听到风声的白文超和胡大鹏策划的。他们估计奥瑞格已死，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们了，所以决定先下手为强，率领死忠的部下对梦之国举起叛旗。叶寒霜此时也已经被宣布为梦之国叛将，他索性横下一条心，与两人会面。两人大喜，推选他做了军团首领。于是叶寒霜先是在艾尔帕兰城内制造混乱，作出一副要夺占艾尔帕兰的势头，随后却偃旗息鼓，悄悄地撤出了城市，一路向北，走山间小道而来。

最难过的一关就是千尺崖防线了，自梦之国３８年的北伐之后，北极将军威尔奉命在此边境驻扎大军，监视朱诺共和国的动静。但是也算是叶寒霜的运气，当他的部队到达这里时，威尔居然正好处于病中，他的部下都无心防御，叶寒霜命令部队假装成梦之国的正规军，连哄带骗，竟然被他骗开了关口，顺利进入了朱诺共和国的地盘。

就这样，虽然仓促，不过修罗军终于还是组建了。修罗王下令，任命文刃石为首席军师，文虚点为第二军师。自己统帅中军，叶寒霜为右军大将，渥巴特为左军大将，白文超为游击大将，胡大鹏为后军大将。

编制齐全之后，修罗王便开始命令叶寒霜训练全军，同时，文刃石也开始根据蓝迪的笔记，系统地发表许多文章来揭露梦之国的暴行。文虚点奉命派出一批精锐到梦之国担任细作，散布有关于修罗王纪元的身世等消息，煽动人心。这两招果然十分有用，很多隐居在朱诺的卢恩王国老臣的后代们，都纷纷出来投靠修罗军。到次年３月，修罗军已经有了五万之众，而且都是由叶寒霜一手训练出的精英。将士们对神秘、高贵、冷酷的修罗王心怀敬畏，都甘愿为他赴死。修罗军就这样形成铁一般的凝聚力。

修罗军许多最为精锐的部队，都是从这时开始编练的。叶寒霜从军队中挑选出了最精锐的五百人，组成了修罗王的亲卫队——也就是后来的“黄金军”。胡大鹏从军队中选出了五百名十字军，担任他后军的核心主力，也就是后来的“青铜军”。渥巴特则带领他的学徒铁匠们打造出五百套纯黑色的钢铁甲胄，配备给他最信任的五百名战士，组成了他的左军核心——后来的“黑铁军”。白文超带来的那些箭术超群的猎人们，则被编成了他的游击营——“白龙营”。文虚点把那些仰慕他威名而来的冰系魔法师们，编成了他个人的武装力量“寒冰营”。

凡塔之狼，磨亮爪牙，即将择人而噬。

（妖剑渴饮人间血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七部·修罗之王7.2小插曲

小插曲：梦之国52年初·风云人物的缩影

梦之国５２年，在军队中的肃清已经告一段落，一些怀有叛意的将领被诛杀，但也牵扯进了一些无辜的人。总算，华尔虽然上了年岁，头脑却十分清醒，他理智地将这件事控制在了一定的范围内，没有再将女儿身死的仇恨撒向更多人的头上。

梦之国再次安定了下来，人们重复了日复一日的安居乐业。而那些生活在北方的百姓尚不知道，死神的阴影已经悄悄逼近了他们。

华尔

职位：梦之国元首

年龄：６１岁

“呵呵，巴哈姆特，你老了！”宫廷宴会上，华尔微笑着对多年的挚友、大舅子巴哈姆特举杯。

“元首，您也老了。”巴哈姆特老泪纵横，“想当年，我们共同横刀跃马，畅谈天下的日子，如今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那两个英姿勃发的青年不见了，只剩下两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元首，您看啊，才不过６０岁，您的头发全白了！”

一头银发的华尔笑了笑，又叹了口气：“是啊！转眼间，我治理这个国家已经过了十八个年头了！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能看到这个国家在我的手中富强起来，就是死，我也心满意足了啊！”

“元首不要说那种不吉利的话。”巴哈姆特抹去眼泪，“唉，您看我，人老了就是爱伤感，您别介意，别介意，哈哈。”

巴哈姆特

职位：梦之国财务大臣

年龄：６０岁

“唉，回首这一世，真的是苦，苦到说不出来的苦。”巴哈姆特独自坐在府邸之中，对月独酌。

“三天前那次宫廷宴会，我还真是失态了……元首知道的，我其实是想到了妹妹啊。

妹妹……你也是跟着我和元首一起走过那段乱世的人，你很清楚我们的抱负。我很庆幸，你选择了华尔，并且为他生下了两个孩子。

唉，要不是荆灵这孩子那么傻地先走了……你又怎么会得上重病而撒手人寰呢。你应该看的到的，元首对你一往情深，只是他不善表达罢了。你走后，他再也没有续弦，奇Qīsuu.сom书经常痴痴地望着你的灵位啊。

妹妹，你和荆灵，大概已经在天上相会了吧！

就请你们一起在阴间，守望我们的天下吧！”

巴哈姆特对着月光，微微叹了口气，将满杯美酒洒在地上。

古莱

职位：梦之国上将军，吉芬总督

年龄：４９岁

“不许偷懒！小兔崽子们，不知道最近古城那边又有不稳的迹象了吗？站岗都给我精神点！照你这个德行，人家打到眼皮底下了你还不知道呢！”

老将军依然是年轻时那副脾气，凡事都为士卒作出表率，经常半夜起来巡营，任何敢偷懒的士兵都会被他一顿痛骂。不过大家都知道，老将军其实爱兵如子，连他们日常的伙食老将军都要亲自过问。

只有古莱自己知道，他是在为那场对兽人的大屠杀而赎罪。自从六年前他奉命屠杀了兽人满村妇孺之后，他的心肠仿佛一下就变软了，再也不愿提起屠刀去杀害生灵。他现在只是一个平庸的封疆大吏，大概也就会平庸地退休，平庸地死去吧。

古莱希望自己能得到这样一个安静的结局。

麒麟

职位：梦之国上将军，艾尔帕兰总督

年龄：４５岁

“麒麟，这次突然召你回都述职，是有原因的。”华尔虽已满脸皱纹，说话时的威严却不减当年。麒麟半跪于阶下，恭敬地听着元首的训示。

“还请元首示下。”

华尔咳嗽了几声，说道：“朱诺共和国修罗王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元首，臣在艾尔帕兰对此事也有耳闻。不过不知道这修罗王是什么来头。”事实上，麒麟已经知道修罗王是什么来头了，但他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

华尔“哼”了一声，说道：“你倒是推得一干二净！既然你不敢说，我来替你说！修罗王自称卢恩王国后裔，特力斯坦二世的孙子小德莱克！”

麒麟不卑不亢：“此事臣也听说过了，不过臣以为，这不过是叛军蛊惑人心的把戏罢了。自古都讲究师出有名，叛军不过是借一个已死之人的名义，号召人民起来反对我们。不过元首这些年把国家治理得繁荣昌盛，江山有如铁桶。这个修罗王不过是一个疯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疯子，这话说的好。”华尔的眼中射出寒光，“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我，正常人并不可怕，因为正常人的行为有一定的模式，可以预测。但是疯子不同，只有疯子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况且，疯子与天才，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臣铭记元首的教诲，臣这就回去督促部下加固城防，绝不辜负元首的厚望！”

“嗯，下去吧。”华尔见试探不出什么来，再加上本来也很信任麒麟，便不再深究小德莱克是生是死的问题。

麒麟刚要走出去，华尔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加了一句：“回去告诉威尔，让他千万小心！听说他最近身体越来越差了，可不要在这关键的时刻，出什么乱子。他所负责的千尺崖防线，可是直面修罗王攻击的第一道屏障啊。”

“是。”

车凌飞

职位：梦之国元帅，军事大臣

年龄：４１岁

结束了“巡查防务”的车凌飞，身心疲惫地回到了首都普隆德拉。

他哀叹奥瑞格的命运，不理解他为何会和叛军勾结在一起，同时，也为自己而哀叹。

转眼间就是奔四十的人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敢随陆锋元首义无返顾地冲向不死大军的少年已然老去。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他虽仍正直，却已疲倦。

在军队中，按规定，过了五十岁就可以申请退休，古莱已经逼近这个年龄了。不过元首未必肯批准就是了。

车凌飞感觉，他们都像在跑一条漫长的路。古莱还有一年就可以跑完这段路，而麒麟还有五年，自己还有九年。这条路上，沾满了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而他们，都是这样一步一步跑过来的。

遗憾的是，梦之国最有名的三重将都已一把年纪，而在他们的身后，却看不到接班之人。

奥瑞格本是车凌飞、麒麟一致看好的青年将领，却在这次风波中死于非命，这令两位老将十分痛心。而其他的年轻才俊却仍未出现，唯一还显得有一些天资的，似乎也就只有元首的儿子华冲了。

车凌飞不禁担忧，既为自己能否顺利退休，也为梦之国军事事业的明天。

克来伯

职位：梦之国外交大臣，文教大臣

年龄：７７岁

病榻上的克来伯咳个不停，满脸潮红，他的病情已十分严重，内脏机能都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华尔紧急结束了一个会议，专程跑过来看他。

在华尔没当上元首之前，二人作为文臣系统的两大重量级选手，就开始了明争暗斗。在梦之国３４年为了竞选元首之位时，二人更是展开了你死我活的较量。最终华尔完美地胜出。华尔开始了他的大业之后，对克来伯始终是既用之、也防之。他忌惮克来伯作为三朝元老的影响力，同时也承认他确实在舞文弄墨上有相当的才华。但是到了克来伯的晚年时，华尔却与他的过从亲密起来。

华尔走进克来伯寝室，屏退了周围的仆人。

克来伯都没有转一下头：“是元首吧。”

“是我。”华尔低沉的声音响起，他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病榻前。

“克来伯，你都老成这个样子了。”华尔发自真心地叹息了一声。他辛苦半生，为梦之国规划下了几乎建国以来最完美的一代，但是当他即将步入晚年时，曾共同创业的朋友却都已经老了，很多人已经先一步而去。

克来伯咳嗽了几声：“元首，劳您挂念了。”

沉默半晌，华尔忽然问出了这十多年以来，两人一直藏在心底的结：“克莱伯，你恨不恨我？我用卑鄙的手段在竞选中击败了你，要不然，也许这个元首之位就是你的。”

克来伯笑了：“恨？最早，我是恨你的，我也曾想过要破坏你的大业。但到现在，我已经不恨你了。华尔，你也许不是梦之国最雄才大略的元首。若论连百万之军，驰骋疆场，你远不及前两代元首方和陆锋。但是你真的是呕心沥血，开创了梦之国最辉煌的时代。因为你懂得，人民才是国家之本。同时你也擅长权谋之道，把下面的人都笼络住，让他们忠心耿耿。

所以，我不再恨你了，我开始努力地为你出力了。因为我忽然觉得，这是一种很欣慰的感觉——共同开创一个太平盛世。我希望，在这个时代，也能留下我的影子。后世提及我时，只要能说一句：‘糊涂了一辈子，但聪明了一回’。我就知足了。”

听着他真诚的话语，华尔不禁被打动，眼角湿润了。

是啊，无数双手共同开创这个太平盛世，这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

克来伯抓住了华尔的手：“元首！老臣自己知道，我的日子不多了。我只想再最后帮助您一次，为我的人生写下最后一个句点。”

“克来伯，你说吧！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一定尽力满足你！”

克来伯微笑着点点头：“元首，人老了，很多事就看得透彻了。老臣只想告诉您，经过十二年前那一仗之后，朱诺共和国已经缓过气来了。他们现在敢公然支持那个叫修罗王的人，磨刀霍霍准备开战，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您一定要警惕！修罗王这个人我们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个卢恩王国末代王孙就仿佛突然间从空气里冒出来了一样，他的身份真假姑且不论。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一定对我梦之国有着极度的恨意，您要小心他不择手段的疯狂举动。

人一旦不择手段了，就会爆发出极强的破坏力，当年的方元首不就是这样起于一隅，最终颠覆了整个卢恩王国么？元首，您一定要警惕，再警惕啊！”

“克来伯，你的良言，我一定谨记于心！”华尔郑重地握住克来伯颤抖的手，点了点头。

梦之国５２年２月，外交、文教大臣克来伯病逝。

风长凌

职位：梦之国监察大臣，血衣卫卫长

年龄：３８岁

一身红衣的风长凌正坐在办公室中，听着属下血衣卫的报告。

“大人，我已经去朱诺打探过了。那个修罗王近期常常偷偷穿越边境，混在边界互市的商人道中，跑到我国北方刺探情报。他主要的活动范围是北极将军府*，不过有时也会到达艾尔帕兰一带。”

“嗯，另外，白文超、胡大鹏叛逃的事情是否调查清楚了？”

“也调查过了，叛徒们在艾尔帕兰举事时恰好遇到了出逃的叶寒霜，于是三名叛徒在一起发动了那场事变，并趁着北极将军威尔重病期间，骗开了千尺崖关隘，现在已经正式投到了修罗王帐下。不过，关于修罗王部下其他的重将们，就没有很确凿的情报了——他的军营守卫异常森严，我们都难以混进去打探。”

“知道了。”风长凌只是简单地答道，随后说道，“你去通知我们在艾尔帕兰最强的血衣卫秘密成员——‘白狼’，把命令传达给他，让他寻机杀死南下刺探的修罗王。”

那名血衣卫接过了手令，想了想，忍不住又说道：“大人，是否要检举北极将军威尔玩忽职守的罪名呢？”

“不必了，你下去吧。”风长凌想都不想地答道。

风长凌可不是傻瓜，他也是忠心支持元首的建设大计的。如今朱诺的修罗王已经磨刀霍霍，随时准备南下了，而威尔本就已经有重病在身，怎么能在这个时刻申斥他呢？风长凌很清楚，这个事件报上去只会使华尔为难，而最后华尔还是会决定不向外声张此事的。所以他下定了决心，为了国家大计，自己将把这件事情隐瞒不报。

华冲

职位：梦之国政治大臣

年龄：１９岁

华冲自幼就并不是一个热心于政治的人，但他是一个好孩子。华冲天资聪颖，能文能武。但是性格却有一些懦弱。

他爱他的妹妹荆灵，在得知荆灵因叛军的缘故而死时，华冲遭遇了他人生第一个转折点。从此以后，他只有一个念头：为妹妹报仇。

华尔则把剩下的全部期望都给了华冲，希望他能成长为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将来，也能成为一个知国事、懂智谋、理天下的栋梁。

威尔

职位：梦之国北极将军

年龄：５０岁

威尔独自躺在床上。

“父亲，兄长，你们都去了，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真的很孤单啊。

现在，这具久经风霜的身体，终于也可以不用再熬下去了吗。呵呵，我就要到阴间去看望你们了，等着我啊。”

２月的北方是寒冷的，威尔床前摆着一个火盆，而他正在把他以前所有写了的、却再也没有机会寄出去的家书，一封封地扔进火里。

“我一个人也会落寞的，在思念你们的时候，我写了这些信，但我知道，它们永远都寄不出去了。现在，就让它们先去到那个世界，为你们传个音信吧。”

一名亲兵走进来：“大人，朱诺那边似乎有些不对头！”

“大风雪夜的，能有什么不对头呢？”威尔有气无力地说。

“我们似乎都感觉到那边有一股凛冽的杀气，穿透风雪直达我们的军营！”

“胡说八道。”威尔斥退了亲兵，又一个人躺在床上回忆。

“似乎梦之国６年时，山特将军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病死在军中的……这么说，还真一点不吉利呢。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为方元首算过一卦，说他的国家利南而不利北呢？”

※※※※※※※※※※※※※※※※※※※

修罗王·纪元

职位：修罗军统帅，卢恩王国末代王孙

年龄：１７岁

纪元的手掌轻轻一翻，一团火焰形成。这是他新领悟到的招式。

从这一刻起，纪元真正继承了他老师所教给他的一切——武道，魔法，速度，破坏力与爆发力。他开始急速地赶超他老师的步伐，成为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存在之一。

狰狞的黑面具覆盖在他的脸上，挡住了他微微露出的笑容。他转过头：“文兄弟，千尺崖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是一座天然的要塞。你有什么主意？”

文刃石

职位：修罗军首席军师

年龄：２２岁

文刃石笑着说道：“殿下，您不必担心，十四年前，麒麟就是在这样一个大雪之夜，命士兵全部穿上白衣，攻克了千尺崖。而现在，我军比敌军更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优势！”

“哦，是什么？”

文刃石笑着暗示了一下身边的堂弟文虚点。

文虚点

职位：修罗军次席军师，寒冰营统领

年龄：２１岁

文虚点接下去说道：“殿下，已经派出斥候打探得了一条重要的情报——负责镇守此地的梦之国北极将军威尔，身染重病，已经不能理事。所以，现在敌军可以说是完全处于不设防的状态！”

修罗王点了点头，下令道：“叶寒霜，渥巴特听令！”

叶寒霜

职位：修罗军右军大将

年龄：３９岁

渥巴特

职位：修罗军左军大将

年龄：４４岁

“在！”两名披挂齐整、威风凛凛的将军应声出列。叶寒霜本就是宿将，更有百战百胜的名声，在修罗军中，他的武艺是仅次于修罗王的。而渥巴特，本是一个和蔼的大叔，穿上这身盔甲，居然也变得杀气凛凛。

经过一年的训练与整编，再加上文刃石等人的工作卓有成效，吸引了很多人来投奔修罗军。现在的修罗军已经达到了五万之众。而在这五万人里，左、右军合在一起的数量便有两万，而两员大将在年龄普遍偏低的修罗军中，更是属于老成持重、经验丰富之辈。

修罗王此时也已经是全副武装，他浑身黑衣，穿戴黑甲，脸上有一副黑色面具，上面是一张狰狞的鬼脸。整个人仿佛一团黑色的影子，人如其名，他正是自地狱而来的恶魔。

“你们二人立即便为左右军更换白衣，然后一鼓作气杀上山头！就算最终被敌人击退，也要利用混乱在敌人军中留下我们的细作，明白了吗？”

“遵命！”

修罗王点了点头，又说道：“白文超听令！”

白文超

职位：修罗军游击大将

年龄：３２岁

“在！”

白文超还是一员精神的小将，３２岁的光阴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他所统领的游击军以骑射著称，都是他训练出来的神箭手，其中尤其以白文超的亲卫队“白龙营”最为精锐。这支军队建立的目的就是要以灵活多变的打法，扰乱敌人。同时他们的奔袭速度也是修罗军中首屈一指的。

修罗王下令道：“你统率游击军，为左右军掠阵，帮助他们射杀敢反抗的敌人。”

“是！”

“胡大鹏听令！”

胡大鹏

职位：修罗军后军大将

年龄：３６岁

“在！”

胡大鹏是一员魁梧的十字军，他在后军的亲卫队也是清一色的十字军，又名“青铜营”。后军在胡大鹏的锻炼下，成为一支铜墙铁壁一般的军队，特别善于防御战。修罗王命他为各军殿后，万一计划失败，他就负责抵挡敌军的反击。

“殿下，请放心吧！如果真的有敌人穿过了我的防线，那么我的后军已经全军覆没！”

修罗王强抑着满腔的激动，表面上仍然是冷冰冰的。

“各位，我将亲率中军在此押阵，看着各位攻下千尺崖，作为我修罗军最绚丽的开幕之战！”

——————————————

*新国土：梦之国３８年北伐后所夺得的朱诺领土（自艾尔帕兰区域北方至千尺崖一线），虽然已归入了艾尔帕兰军区正式管辖，不过在那里有一名和艾尔帕兰军区司令麒麟几乎平级的北极将军威尔。所以一般习惯称之为“北极将军府”。同理，在克魔岛方面所夺得的新国土，也被称之为“南极将军府”。自奥瑞格死后，南极将军的位置还处于空缺状态。

（小插曲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七部·修罗之王7.3白狼

梦之国５２年３月，千尺崖之战前夕

“迪迪，下个月就是你生日了。”年轻魁梧的骑士笑着，“你想要什么礼物？”

“什么都可以啊。”一身白衣白裙的迪迪轻轻地说，“其实，我最想要的，是童年……”

“童年？”骑士一愣，随即又笑了，“那是不可能的啦，世上哪有返老还童的事。”

“是啊，但哪怕是那种感觉也好……”

记忆中，三个孩子嬉笑着奔跑在朱诺城古老的街道上。

“我们的迪迪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骑士只是随和地笑着。

“没有啦，毕竟人家十七岁生日，好不容易才可以许个心愿的。”

“呵呵。”骑士笑而不答。

这时，一个骑士慌慌张张地骑马奔了过来，左右望了望，最后看到了迪迪身边的魁梧骑士，立刻纵马奔了过来。

“海格大人，你在这里啊！让我好找！”骑士喘了口气，看了看迪迪，“我说的呢，原来是躲在这里泡妞……”

迪迪红了脸，转过身去。海格尴尬地笑笑：“哪有，不要胡说。你这么急来找我，有什么事？”

“还说呢，上面命我们出征呢，而身为本中队副中队长兼第一高手的你却不在军营里，西尔老头子急得都快脑溢血了……”

“啊，这样啊……”海格牵过自己的战马，跳了上去，回头对迪迪说：“迪迪，我出任务去了，再见啊。”

“恩，再见。”迪迪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平安回来！”

“放心吧！”一声呼哨，两匹马绝尘而去。

※※※※※※※※※※※※※※※※※※※

奔行过程中，骑士悄悄地对海格说：“大人，你也太没品位了吧……追你的女孩子可以组成一个军团，你干吗非要喜欢这个也不十分漂亮的乡下姑娘……”

“好了好了，能不能不要说了。”海格无奈地投降，“我没说过我喜欢她啊，我们只是从小一起玩的朋友而已。”

“喔喔！”骑士的眼神更暧昧了，声调怪怪的，“原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

“……”

又走了一段，骑士才听到海格自言自语了一句：“她不是不漂亮，只是不太会打扮而已……”

骑士一笑，心说：“陷入恋爱而不自知的傻子啊。”

海格的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了。

记忆中，一个模糊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童年时的好友，德莱克，你又在哪呢？”

※※※※※※※※※※※※※※※※※※※

面对漫山遍野的敌人，海格打了个呵欠：“太没挑战了吧……不过是些普通的乡民而已，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都是些没上过战场的乌合之众……”

“别太轻敌。”在他身后，一个浑身都裹在重甲里的老骑士说道。他就是这个骑士中队的中队长，早年曾参加过梦党夺国之战的德高望重的老头子，西尔。

西尔慢慢说道：“你看他们的眼神。”

海格注意了一下，发现与迟钝的身手毫不相称，那些乡民的眼神竟如此犀利而充满敌意。两军默默地对峙着，彼此都能感到强大的压力。

“哦。”他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口气，“这是……”

“是信仰的力量。”西尔肯定地说，“只有信仰，才能把一支乌合之众凝成有力的武器。”

“这么说……”

蓦然，从敌方的战阵中爆发出一声怒吼：

“修罗王万岁！”

“又是修罗王啊……”海格的漫不经心慢慢收起来了，仿佛在咀嚼“修罗王”这三个字。而这时，地方已经发动了冲锋。

“有点意思……”海格猛地拔出了马刀，整个人竟仿佛一瞬间脱胎换骨了一样，从一只温顺得有点愚蠢的羊羔，变成了嗜血的饿狼！

“杀！”骑士们如猛兽一般迎头扑向乡民们。

西尔没有动，他一向是负责坐镇全局的。而且以他的年事来说，也已不再适合亲自动刀动枪了。

他默默地想着：“还是这样啊……

不管平时多么的吊儿郎当，一旦开始冲锋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白狼’海格。”

※※※※※※※※※※※※※※※※※※※

海格与别的骑士不同。别人都穿着黑色战甲，只有他穿的是白色的轻甲，而且在战甲外还披了一件白狼皮大衣，在纷乱的战斗中格外显眼。

别的骑士都用剑，适合轻巧的劈刺，他却用笨重锋利的圆柄马刀。而他的战斗也比任何人都简单，只是用力一挥刀。

但是，没有人能挡的住那一刀。

这就是整个艾尔帕兰军区都闻名的勇士，白狼海格。

※※※※※※※※※※※※※※※※※※※

不过，除了在骑士中队担任副队长以外，只有西尔知道，海格还有另一个重要使命。

他是梦之国核心所器重的人，是特务机关“血衣卫”的一员。每次上面如果要猎杀某个在艾尔帕兰游荡的重犯，一般都会把任务书下达给海格，由他去执行。而海格也从来不辱使命。

※※※※※※※※※※※※※※※※※※※

“海格，这次怎么样，还顺利吧？”迪迪坐在草地上，问海格。

海格抬头看天，艾尔帕兰的天总是那么蓝，那么低，仿佛抬头就可以嗅到云的味道。

他又吊儿郎当地笑了：“当然顺利啦！以我海格大将军这么宽厚的胸膛，这么有力的臂膀，这么精湛的刀术，剿平几个叛民还不是小菜一碟……”

“臭美……”

海格看着迪迪的笑容，不禁一愣。

“怎么啦？”迪迪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过来，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迪迪把脑袋凑了过去，海格在她而边吹了口气，说道：“你今天很漂亮！”

“讨厌……”迪迪脸上出现两朵红云，推了海格一下。

西尔老头子不识时务地出现：“哎呀，海格你在这里啊！你爷爷的姑妈的外甥的孙子的侄子来了……”不由分说，拽起海格就走。别看老头子年事已高，手上的力量却大得惊人。

“老头子！松手！你你你……”海格奋力想甩脱西尔，却无济于事，只好回头冲迪迪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对不起啊，迪迪，咱们下次再聊……”

走在路上，海格还在埋怨老头子：“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经验也不少了，怎么老喜欢干这种破坏别人约会的事情啊……”

“笨蛋！”西尔压低声音说，“是普隆德拉来人了。”

海格的神情立刻凝重起来。

※※※※※※※※※※※※※※※※※※※

暗室中，一个人坐在座椅中，海格站在他面前。

两人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甚至没有问好。

“海格，这个交给你。”

“是。”

海格从那人手中接过一封血色的纸片。

※※※※※※※※※※※※※※※※※※※

傍晚，海格忽然出现在西尔的居室中，脸上带着少有的认真。

“海格？”老头子也觉出事情不寻常，“怎么了？他给你什么任务？”

海格却不回答，反问道：“老头子，最近在朱诺那边新兴起的，叫‘修罗王’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那个啊……”西尔沉吟了一下，“他是个突然出现的人，在朱诺那边获得了智者会议的支持，利用手中的军队，策划了许多针对我国的军事行动。据说他手段残忍，却又有无数的追随者忠实于他，咱们前日所剿灭的那些叛民，大概就是受了‘修罗王’手下人的蛊惑而造反的。杰出的军事才华，狠辣的做事风格，以及众多忠心的追随者，可以说，他已成了现在威胁我国安全的最大危险因素。”

“那么，他的真名是？”

“不太清楚，听说是叫纪元。似乎还有谣传说，他自称是卢恩王国王子德莱克的儿子，小德莱克……”

“什么？”海格不禁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了？”西尔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是谣传而已，不用紧张……”

海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重又坐了下来，口中却喃喃地念道：“是，不过是谣传而已……但愿……”

“海格，你今天不大对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海格抿了抿嘴唇：“本来这是机密，不该告诉你的，但是……”他从怀中拿出了血色纸片，只见上面写着：“修罗王纪元，黑衣黑甲，黑色覆面，手执长剑，武艺奇高。近日艾尔帕兰局势动荡，据悉皆与此人有关。危险程度极高，据密报近日游于艾尔帕兰城郊，着白狼伺机铲除。”

“什么？他们竟让你去杀修罗王？”西尔大惊失色地站了起来。

海格点了点头。

※※※※※※※※※※※※※※※※※※※

10月初临，秋雨已下了起来。海格和迪迪在小茶楼中避雨，海格便为二人点了两杯热茶。

“这杯茶，叫相思啊……”海格小声说了一句。

“什么？”因为周围太吵，迪迪没听清楚。

“我是说……”

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穿着蓑衣的人走了进来，看到海格和迪迪，立刻叫了一声：“海格！迪迪！”

“靠！为什么每次都被人打断！”海格站起身来撸袖子。

他忽然停住了。

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狰狞的黑面具。

“你……是谁？”

那人又摘下了黑面具，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德莱克！”海格和迪迪脱口叫道。

※※※※※※※※※※※※※※※※※※※

在雅间中，德莱克看了看四周，出了口气：“总算没外人了……”他对二人说道，“不要叫我那个名字啦，我现在有个新名字，是老师给我起的，纪元。”

房间里骤然没人说话了。半晌，迪迪笑道：“也是啊，你一个前朝的王子，再用那个名字太招摇了，会被人追杀的。”

纪元若有意若无意地看着海格，海格也笑了笑：“这么多年了，你一走就杳无音讯。还好，你的样子没太大变化，要不然我可认不出你了。”

“你们也是啊，要不然我怎么能一见面就叫出你们的名字呢。”纪元笑着说，“就像当年在朱诺时，我们一起玩时一样。”

三个人共同回忆着那段美好的岁月。

那时，德莱克随其父亲和祖父逃到了朱诺，虽然仍受到朱诺智者会议的礼遇，但毕竟已经没了实权，许多生活习俗也就从简了。德莱克的家教极严，但有时也会背着父亲，偷偷跑出来，跟自己偶然认识的两个平民孩子一起玩。

“那时你就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总是被我捉弄。现在看来你活得不错啊，练得这么壮实。”纪元拍了拍海格的肩膀，海格却本能地一缩。纪元愣住了，气氛十分尴尬。

最后还是迪迪打圆场：“德莱克……纪元，你怎么突然出现了呢？”

“我？”纪元随和地笑，“我回来给你过生日的啊。”

“呵呵。”迪迪十分开心。海格又问道：“那你这么多年，又都干吗去了呢？”

“这个啊。”纪元皱了皱眉，“我跟着老师在各地周游，练了一身本领。海格，我现在可是非常强的了！”

“呵呵，是嘛。”海格肆意地笑，“记得有一次，咱俩还闹翻了，你扔给我一截树枝就说决斗，哈哈。”

“啊？还有这种事啊？”迪迪一脸惊奇，“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两个为什么要决斗啊？”

两个男人的脸居然都红了红，纪元说：“这个嘛……哈哈，忘了。”

“骗人哦。”迪迪嘟着嘴，“那最后谁赢了？”

“我！”两个人异口同声地答道，互相看了一眼，又说道：“他记错了！”

“哈哈哈……”三个人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好了，我还得返回旅馆，有一票兄弟等着我呢，就先告辞了。”纪元起身。

“这么快就要走？”迪迪一脸不舍，“老朋友见面，总觉得还有好多话要说呢！”

“呵呵，放心，我不是说了嘛，会给你过生日的。”

看着纪元离去的背影，迪迪又问海格：“你们的决斗到底谁赢了？”

“哈哈，你看他那么一副随和的样子，其实那小子傲得很呢！他刚才那么说完全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海格笑道，“你看，我这么强壮，他却瘦得跟杆儿似的，想也知道，当然是我把他按在地上痛扁了！”

迪迪微微一笑，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以你的自大，会这么说，显然是他赢了……”

“……”

※※※※※※※※※※※※※※※※※※※

10月27日，海格的家。

一阵敲门声响起，海格打开门，却看到了黑衣黑甲的纪元。

“海格，你来，我有事找你。”

海格一语不发，穿上了白色轻甲和白狼皮大意，拿好马刀，跟着纪元走了。

旷野中，海格懒懒地说：“干什么啊？迪迪的生日可是明天啊。”

纪元沉默了一会，从他那狰狞的黑面具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你问我这些年干什么去了，其实你早就知道答案吧？”

“当然。”海格打了个呵欠，“修罗王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你果然知道，那你那天还装傻干吗？”

“你这个笨蛋！”海格忽然换上了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就像他冲锋陷阵一样，“我当然不能让迪迪知道，我们儿时的挚友，就是手上有无数人命的恶魔！”

“白狼，你一点都不傻。”纪元手一伸，“拿来！”

海格从怀中掏出了血色纸片，扔给了纪元。纪元接过只是匆匆浏览了一下，就把纸片扔了。

“果然，是让你来杀我的。”纪元叹了口气，“海格，其实我这次回来，是为了你而来的。我不惜冒巨大风险，身犯险地，就是要让你加入我的阵营。来吧，海格，我知道你的才能，你正是我所需的统军大将！”

“免谈！”海格一口回绝，“我早就知道你的目的，但是我对你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纪元，够了，你已经杀了几十万人，你还要多少人为了你的妄想而献出生命？！”

“妄想？”纪元冷笑，“当初梦党起兵，夺我祖父的王国时，也有很多人说他们是妄想。但最后呢？”

他仿佛忽然燃起了怒火，声音如同半空中打了个惊雷，“梦党！他们夺我的国，破我的家，让我无依无靠地一个人流浪。我的祖父病死了，父亲被处死，我的爱人，梦之国的公主背叛我。我的昔日战友都死了，我的一切都没有了。我与梦之国——不，共，戴，天！

你说我杀人太多，那梦党夺国时，又死了多少人？大地都被鲜血染透了！”

他慢慢又平静了下来，声音变得冰冷无情。

“一将功成，万骨枯。”

海格知道，自己劝不动纪元了，他只好冷冷地说：“道不同不相为谋。纪元，念在儿时的情分上，我不杀你。明天给迪迪过完生日，你就走吧，我只当没见过你。”他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纪元冷冷地喝道，海格转身看着他。

“你见过了修罗王的真面目，又不跟我共创大业，难道你还想活着离开吗？”

“德莱克，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海格眼中有着深切的悲哀。

修罗王纪元冷冷地把脸偏向另一个方向：“德莱克那脆弱、多情的灵魂，早在被荆灵公主背叛时就死了，我现在是修罗王纪元！无情无爱、冷酷残忍的修罗王纪元！”

“难道你和迪迪久别重逢时的那些喜悦，都是假的吗？！”海格怒吼道。

纪元咬牙说：“是！”

再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海格冷笑：“既然如此，我们就……”

“决斗！”纪元也在冷笑。

海格猛地拔出马刀，重重一刀劈了过去，破空声极为惊人。

纪元长剑轻轻一挡，同时另一只手挥出一团火焰。海格低吼了一声，退后几步，胸口的大衣和胸甲都烧掉了。

“你虽然很强，但却远非我的对手。”纪元冷冷地说，“刚才那一击，我还控制着威力呢。

海格，现在决定跟随我还来得及。死人对我可就没有用了！”

海格的回答是怒吼一声，再次拔刀扑过来。纪元长剑当胸刺了过去，海格竟然不挡，在长剑刺穿胸口的同时举刀砍了下去。

但是，海格还是低估了纪元。修罗王完全继承了他老师那如同鬼魅一般的迅捷。在大刀劈下的一瞬间，他已拔剑，闪开。

海格捂着血如泉涌的胸口，咬牙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纪元出现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再接我一招！”海格怒吼一声，犹如野兽垂死时的狂嗥。他魁梧的身子蓦然拔地而起，从空中迎头劈向纪元。这一刀，雄浑无比，纪元无从退避，惟有硬接。

纪元冷冷地举起长剑。

在刀剑交错的一刹那，纪元看到海格的嘴角，勾出一个凄美的微笑。海格一松手，刀飞了出去。

纪元和海格背对着站立。

“为什么？”纪元慢慢说，“是藐视我吗？”

“纪元，我无法真的像你那样，那么绝情。明知是昔日的好友，这一招便定了生死，还可以毫无顾忌地出手……”海格自失地一笑，“也许你终将成为这世界的王，而我，只能作你的牺牲品。

纪元，还记得小时候吗……

那些过往的童年……

呵呵，那时，我们为了争夺迪迪的所有权而决斗。我本来身高体壮，能轻易打败你，却在最后一瞬间手慢了一下，被你的树枝打在胸口。”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头上流下的血。纪元那一剑，已经在他的头顶劈开了一条深深的伤口，只是剑实在太快了，这时才流出血来。

“事后，我不承认我输了，你也不承认你输了，事情便一直这样了……”

纪元擦了擦剑：“所以我出手从不留情。”

海格笑了：“这或许就是命吧……

我死之后，好好照顾迪迪，别让她知道……这些事……”

海格终于倒下了，那屹立了多年的白狼啊。

纪元慢慢地叹了口气。

“海格，你还是像十年前一样傻……

我，早就不会再爱任何人了。”

※※※※※※※※※※※※※※※※※※※

10月28日夜，迪迪的家中在举行生日会了。朋友们一个接一个来了，但迪迪最期待的两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德莱克，海格，你们怎么还不来呢……”

这时，一个朋友走了进来，手上捧着一张字条。

“迪迪，外面一位全身黑衣的客人让我给你的。”

“哦？”迪迪一边接过纸条一边关切地问，“是谁啊？让他也一起进来吧。”

“不知道啊，那个人戴着黑色的面具。”朋友答道，“而且他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并说他还有事，就不上来了。”

迪迪打开字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

“生日快乐”

（特别篇·白狼END）

（纯白狂想曲）第七部·修罗之王7.4万里长屠

梦之国５２年４月，修罗军于朱诺异军突起，转眼间就开始了攻打千尺崖的战役。而此时，北极将军威尔却因重病而根本无法理事。在一夜的混战之后，梦之国军队勉强将来犯的修罗军赶下了千尺崖。但是没人知道，在这场混乱中，到底有多少细作混进了千尺崖军营。

此后，梦之国的基层军官开始不断被暗杀，整个大营弥漫着恐惧的气氛。很多士兵难以承受这种压力，有的临阵脱逃，向身后梦之国的土地逃窜，还有一些则干脆投降了山下的修罗军。令人惊奇的是，身患重病的威尔，却反而平安地活了下来，这些天来一直没有人去刺杀他。

又过了几天，梦之国多名士兵中毒，经过炼金术士的检查，是水源中被人下了毒。威尔没有办法，只得命令大军煮化雪水用以饮用。

四天之后，修罗军再一次攻山。

威尔从病痛的煎熬中猛然苏醒了过来。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居然不像前几天那样完全动弹不得了！

“我的病……好了？”

他激动地猛然一跃而起，却听到营外震天的杀声。

“怎么回事？”

一个士兵满脸惊慌地冲进来报道：“修罗军又攻山了！我军军中遍布敌人的细作，到处都有人在散布谣言惑乱人心，军队已经崩溃了！”

“混帐！取我的盔甲来！”

一名亲兵拦住了他：“大人！不行啊！您身体有病，怎么能亲自上阵厮杀！”

威尔一把推开他：“我是梦之国的军人，就要为梦之国尽忠！”

亲兵们无法劝阻他，只好含着泪为他披挂整齐。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威尔这是在回光返照了。

漆黑的天空，不见一丝星光。修罗军以白衣和大雪为掩护，顺利冲上了山头。为首的一支骑兵使用的是清一色的马刀，穿的是全黑色的战甲，在一片白衣的修罗军中格外醒目。

“那一定就是敌军的中坚力量！”威尔回顾周围，只有几百名亲兵跟着他，剩下的人都处于混乱之中。他坚定了决心，挥剑喝道：“跟我冲！”

威尔的亲兵与黑衣骑兵正面对冲，在两军交会的一刹那，黑色的浪潮一下子就撕开了白色的浪潮。

威尔一剑劈向对面的骑兵，以他的经验，这种充满力量的剑是普通骑兵无法承受的，就算不被砍死也要跌下马去。没想到那名骑兵居然侧面一闪，反而一刀挥了过来，无论是武艺还是反应，都远在普通骑兵之上！

威尔惊慌地向旁一躲，虽然闪开了这一刀，但却被从另一面掠过的骑士正面砍中，肩膀立刻开了一大条口子。

“可恶！”威尔毫不气馁，继续在敌群中左冲右突，但是他的剑始终伤害不到敌人，敌人却三三两两、极有默契地冲上来，此进彼退，在他身上留下无数伤口。若不是威尔的武艺也不凡，此时早已被乱刀砍死了。

威尔同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情：他周围的大营中布满火光，到处都有士兵在喊杀或者抱头鼠窜，一片人声鼎沸。但自己周围这些黑衣骑兵，竟然是完全默不做声的！他们就像一尊尊石像，沉默得可怕。

威尔向着自己面前又一名黑衣骑兵拼尽全力劈出一剑，对方横斩一剑，看武艺，更在他之上。

两柄剑交错，威尔的剑脱手飞出。

流动着包围了威尔的黑衣骑兵忽然停了下来，他们静静地看着这个已在网中的猎物。

借着火光，威尔看清，自己对面的黑衣骑兵与周围的骑兵有所不同——他的剑很细，却通体黑色，同时，他的头部并不像其他黑衣骑兵那样包有面罩，而是一张狰狞的修罗面具。他的气势，比周围那些骑兵更冷，更可怕！

“修罗王？”

“威尔将军。”对方用陈述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听声音还很年轻。

“修罗王，我梦之国与你并无什么恩怨，你为何冒天下之大不韪，敢来进犯我国？”

修罗王并不答他，而是吩咐手下：“把他的剑还给他。”

一名黑衣骑兵立刻下马，捡起威尔的佩剑还给他。

“这算什么？”威尔斜睨着修罗王。

“你是我修罗王的第一个祭品，同时你也是一名真正的军人，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堂堂正正地与我交手，然后死去。”

“哼，你太自大了！老夫虽然已是百病缠身，在世无多的人，也不会轻易地输给你！”威尔边说边一剑劈过去，劈到一半剑向横走，以挑势攻击修罗王的肩头。

修罗王直立在马上，人不动，马不动，只是轻轻一挥剑，“叮”的一声，击偏了威尔的剑的走势。

“你太慢了。”

“可恶！”威尔使出浑身解数，一剑又一剑地攻过去，但修罗王竟然一丝都没有动过，只是看似随意的几剑，就完全破解了威尔的招式。

“好了，可以停了。”威尔气喘吁吁地停下了剑说道——此时，他也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敌不过面前这个人了，“修罗王，你可以杀了我，但你毁不了梦之国！因为梦之国有无数比我优秀的多的将军，他们都是真正的军人！”说完，他猛地回剑，刎向自己的脖颈。

一腔热血，终归白雪。

修罗王沉默地跳下马，在威尔的尸体前行了一个修罗军的军礼——右手按住胸口，微微躬身。随后，他蹲在威尔身旁，俯下身对着威尔轻轻耳语道：

“你不会寂寞的。

你说的那些名将们，我很快就会送他们去下面见你了！”

※※※※※※※※※※※※※※※※※※※

经过一夜的厮杀，梦之国镇守千尺崖的十万大军溃败，其中有四万是被修罗军格杀的，三万多人做了俘虏，剩下的不是投降修罗军就是败逃到艾尔帕兰去了。

“殿下，我军抓获了三万余名俘虏，请示殿下如何处置？”叶寒霜满身是血，还微微冒着热气。

修罗王毫不犹豫：“全部屠杀。”

“什么？！”

左右的文武大臣全都大吃一惊，只有文刃石默不做声。

“千尺崖是我军攻陷的第一处梦之国地盘，我们需要这一战来为后来者做一个表率：旌旗所指，不投降则格杀勿论！那些在开战之初就投降我军的人，我军自然给予优待，但是这些战败后才投降的，不过是墙头草而已，将来他们寻机还会再叛逃回去的。所以，立刻全部屠杀！”

叶寒霜惊愕了很久，最后才被迫答道：“是，殿下。”

旁边一个人惊声叫道：“殿下！请三思！”

是渥巴特。

在修罗王麾下的各位将军，大多是正规军出身，只有渥巴特，来自民间。但是，他跟修罗王的交情同样不一般，修罗王曾亲切地称呼他为“大叔”。

不，这个称呼，只是在修罗王成为修罗王之前……

修罗王斩钉截铁：“渥巴特，无须多言。杀！”

叶寒霜低下头，缓慢地转身走开，仿佛希望修罗王还能收回他的命令。

但是此时的修罗王，已经再也不是当年的纪元了。

三万余名降卒全部被杀，尸体被集中到梦之国的大营里，付之一炬。

“千尺崖只是我军的第一站，我们的路在前方！将士们，继续向前，永不回头！我们的目标在那里，在遥远的天边！”修罗王挥剑遥指南方普隆德拉的方向。

修罗军第一战，挟火而来，饮血而去。从此奠定了它在大陆上无比恐怖的名声。

不听号令者，杀。敌人，杀。战败而降，一样杀。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

告急文书飞往普隆德拉，华尔愣愣地读着，被这个消息击晕了。

“四月，修罗军起，破千尺崖，十万大军尽溃，北极将军殉国。五月，修罗军兵锋南指，如风如雷，席卷艾尔帕兰北部，所过之城多降，不降则城破后尽屠。”

不只是华尔，所有的梦之国大臣都被震惊了。短短的几行字，代表的却是无数的生民涂炭，多少城镇化为废墟。修罗军，一支来自地狱、收割生命的军队。

“元首，敌寇太猖獗了！竟然如此荼毒百姓！”连一向平静的巴哈姆特也不禁勃然大怒。

“元首，儿臣愿亲至艾尔帕兰督战，灭修罗军，提修罗王首级来见！”华冲主动请缨。

不过华尔毕竟是元首，城府果然不同凡响。他努力自最初的震惊中苏醒过来后，所问的第一句话是：“风长凌，北方战势现在是什么情况？”

风长凌应声答道：“艾尔帕兰城以北的城市已尽数沦丧，大半是投降，小半是被屠。现在麒麟将军正在艾尔帕兰城苦苦支撑。”

“这样吗……”华尔又问道，“有关修罗军的资料可有什么调查成果？”

风长凌低下头：“元首，臣无能，尚未调查清楚。修罗军的编制十分严格，所有的士兵都互相认识，军官与士兵之间都是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帐篷里睡觉，很难在其中安插耳目。”

“废物！我养了你们这么多血衣卫，到敌人打上门时竟然连敌人的情报都打探不出！”华尔大骂了风长凌一通，最后强抑怒火，又问道，“那么修罗王的主力现在在哪里？”

“以臣推断，敌军应该不在艾尔帕兰城下了。”出声的却不是风长凌，而是车凌飞。

“哦？为何？”

“如果情报无误的话，修罗军起兵之时有五万之众，千尺崖一战是以硬碰硬，他们的损失应该也不在少。麒麟将军一代名将，守城有方，以修罗王那般精确的计算能力，他不会正面强攻艾尔帕兰的。我想修罗王的大部应该还停留在占领区内，休养、征兵、抢掠，准备下一轮攻势，列阵于艾尔帕兰前进行威慑与牵制的，只是敌人的小股前锋。如果修罗王不打算强攻艾尔帕兰的话，那么他就一定是在寻找另一条南下之路了。毕竟，普隆德拉才是他此行的目标。”

冷静的口吻，明确的判断，令华尔心中感叹：“车凌飞不愧是我手下头号大将，梦之国的军事大臣。”

他问道：“既然如此，有何良策破敌？”

“元首，臣以为，我们正面对着一个比朱诺共和国更可怕的敌人。朱诺共和国虽有千年的国力，但它十分内敛，并未将锋芒露在阳光之下。而这支修罗军却不同，他们斩将夺城，不降皆屠，在我国民众心中已经留下十分可怕的印象。如果不能将其一战彻底击败，我国的威信将大受打击。”

“那么，如何一战击败他们呢？”

车凌飞沉默了一下，最后说道：“元首，臣的办法有是有，不过未必妥当。”

“但说无妨。”

“一，收回驻防在全国各地的精锐力量，包括南方的弧月、辉月营以及南极将军府的优秀军人，古莱在吉芬的精锐和晓月营，全部向首都汇合，随后由一大将统帅出征，在艾尔帕兰城下与修罗王决战；同时命令爱尔贝塔海军立刻北上驰援艾尔帕兰。二，立即采取舆论攻势，压制修罗王所散布的蛊惑人心的谣言，挽回我国的形象。三，为鼓励前线士气，元首您应该亲征！”

此言一出，众皆大哗。华尔也皱着眉说道：“西方的古城、南方的克魔岛都仍然不稳，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撤回精锐呢？我作为元首，更应该坐镇中枢，不可轻动。车凌飞，你是不是过高地估计了修罗军的实力了？”

车凌飞默默地低下头，不再争辩，他也知道自己的提议太过消极，元首断然不会接受。也只有在一场惨败之后，他们才会接受这个教训，而代价是血与火。

华尔想了想，说道：“传我的命令，弧月、辉月二营即日启程奔赴首都，同时首都附近部队立即进入待命状态，随时准备出征。”

可以说，这只是在很小的程度上接受了车凌飞的建议。车凌飞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

梦之国５２年５月，仅仅休整了一个月的修罗军大举攻打艾尔帕兰，在这一点上，车凌飞没有料对修罗王的想法。

修罗王的目的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杀戮，他巧妙地用残酷、血腥，掩饰了他真实的目的。

修罗王深知，梦之国已经发展了五十余年，根深蒂固，虽然内部也有很多问题，但要想一击就铲倒这棵大树是不现实的。攻下普隆德拉、灭亡梦之国是他的最终目的，但却不是直接目的。事实上，修罗王的战略几乎与当年的梦党如出一辙：不断歼灭对方的有生力量，不断占领对方的城市，此消彼长，最终在综合实力上也占到优势，然后才能消灭敌人。

所以，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攻下艾尔帕兰，将驻守这里的梦党名将麒麟一起埋葬在燃烧的废墟之下！

而与之同时，梦之国由车凌飞出马，统帅十万部队——其中大部分是紧急征集的新兵，正在驰援艾尔帕兰。这场战役，就是第一次艾尔帕兰战役。

※※※※※※※※※※※※※※※※※※※

５月末，修罗王的修罗军主力倍道急行，有如神兵天降，忽然出现在艾尔帕兰城下。早已被由叶寒霜率领的修罗军前锋折磨了一个多月的艾尔帕兰守军此时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已疲惫到了极点，终于崩溃了，任凭麒麟如何斥骂，他们都不愿再打下去，一些人开始向修罗军投降。麒麟见大势已去，只得单骑逃出艾尔帕兰。这是自修罗军起兵以来，所攻下的首座大城市，这相当于宣告——整个艾尔帕兰军区已大半沦陷。

刚刚走到半路的车凌飞闻讯大惊，急忙也率部疾驰，希望能在修罗军立足未稳之前重新夺回艾尔帕兰。但是他失算了：修罗军根本就不可能立足不稳。城破之后，除了主动投诚的军民，余尽屠！

偌大一座艾尔帕兰城，北方最重要的商业中心，竟成了一座死城！

血泊之中，修罗王残酷地狞笑着，低沉而恐怖的笑声从面具下若有若无地传出。举止之间，他越来越像是狂怒的夜。

他深出舌尖，舔了舔妖剑上的血。热的，有一些苦。

此时周围除了常年随在他左右的亲卫队之外，就是首席军师文刃石，其他重将们正在作好防御车凌飞部的准备。

“殿下……”文刃石踟躇着，“我能说几句话吗？”

修罗王微微侧过头，文刃石感到他还在冷笑。

“文兄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殿下，请不要再称我兄弟了……恕臣直言，殿下，现在的您，让人从心里怕您、敬您。您已经不是我文刃石可以看作兄弟的人了。”

“文兄弟这是何意？”修罗王转过身，“我猜，大概是对我的屠城政策不满吧。”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斥责，但语调却令人发寒。

“我的确反对屠城，但是这并不是原因。”文刃石诚挚地说道，“殿下，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如今的您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王者，而王者，是没有兄弟的。您注定立于众人之上，却没有人能够与您真心为伴。”

良久，修罗王叹了口气：“那么文刃石，你对屠城的事还有什么异议？”

“殿下，虽然我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是我们毕竟是要靠民众的。您这样屠城，就不说有伤仁德，单是从民心上，就大大地失策了。”

“文刃石，你错了。首先，我的屠城的目的是要震慑敌军，让他们知道，不投降的下场只有死！你们大概都认为，这只是我个人的嗜血吧。其实并非如此，我这样一方面为的是让敌人主动投降，减少我军的伤亡——事实证明，在艾尔帕兰一带我确实达到了这个目的；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让敌人恨我。只有让他们恨我，他们才会怕我。当他们恨我恨到骨髓里的时候，他们就将怕我怕到骨髓里！”

文刃石不再说什么。从这一刻起，修罗王就永远将是那个孤独的王者，而他与文刃石的兄弟之情，也终于在这里了断。

※※※※※※※※※※※※※※※※※※※

梦之国５２年６月，车凌飞抵达艾尔帕兰近郊。他的兵力虽然与修罗军相等，但是大部分是战斗力较差的新兵，而修罗军却已经是一支极为剽悍的部队。所以车凌飞决定一方面与修罗军进行消耗战，等待援军，另一方面上书华尔，建议派出一位能干的专员便装深入敌占区，策反那些因为惧怕屠城而投降的小镇守备军，使修罗军腹背受敌。

第二天，修罗军的主力便杀到。而且为首的正是修罗王本人，率领着他的精锐亲卫队打头阵。跟随在后面的是修罗军最强悍的主力——修罗王直属的中军。白文超率领白龙营混在中军中。

战斗刚一打响，情况便呈现一边倒。修罗军在车凌飞阵中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车凌飞虽然指挥水平很高，但是他的指挥完全被打乱了，命令根本发不下去，只得率领他的本阵撤退。本阵一退，其他各路立刻兵败如山倒，修罗军在其后追杀了好一阵。白龙营的机动性这时便充分体现了——他们咬着车凌飞部队的尾巴追杀出上百里，令车凌飞根本无法停下来整顿部队，一场有组织的战略退却变成了大溃败。

梦之国史书载：“自六月十二日起，元帅车凌飞连败，日弃一营，折千人，夜弃一寨，损八百。如是者七日。”

七天之间，车凌飞已经自艾尔帕兰败退到了艾尔帕兰军区的最南部，十万大军已经折了三万余人，士气十分低落。但是到达艾尔帕兰南方之后，他迅速地与梦之国的援军会合了，立刻重新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而率领援军的人却是他没有想到的——华尔的儿子，华冲。

“看来元首终于正式地对修罗军重视起来了。”车凌飞信心已定，“就在这里全歼已经孤军深入的敌人吧！”

６月１３日，在普隆德拉森林北方的艾尔帕兰平原上，车凌飞列出双头蛇的阵势，自己的七万人为左军，华冲所率领的援军五万人为右军。他的计划是，首先在草原上夹击疾驰而来的修罗王前部，打乱他的战略部署并迟滞骑兵的冲锋速度，以使其不能在草原上肆意发挥其优势。同时，他秘密地让麒麟带着他的命令，调集附近所能调动的所有守备军队一起向修罗王的来路合击，一举围歼之。据车凌飞自己的估计，这次作战，他所实际动用的兵里将在二十万以上，而修罗军如果急于追赶他，势必将队伍拉的很长，这样他就将占到绝对的上风。

草原的另一端，修罗王猛地一挥手：“停！”

正在全力策马奔驰的一千名亲卫队猛地拉住了马匹，在一瞬间停在了原地。紧随其后的四万中军也跟着停了下来。

修罗王在空气中嗅了嗅。

“有阴谋的味道啊。”他冷笑道，“看来这就是车凌飞用这么多天以来一直败退的结果所换来的机会了。

传我将令，全军在此等候左、右军赶到，再有妄向前一步者，斩！”

修罗王的中军悠闲地歇息，并饱餐了一顿，随后叶寒霜与渥巴特的左右军也相继赶到。车凌飞精心布置的一个大包围圈就这样网了个空，而过于接近修罗军的那些守备军，反而被修罗军左、右军击败。

６月１７日，修罗军的两翼进一步拉开，向两侧扫荡敢于抵抗的村落。修罗王下了严格的命令：不降皆杀。但事实上，两位统军大将对屠杀的做法都有所保留。他们毕竟难以做到如修罗王那样铁石心肠，所以虽然执行了屠杀，但都在村镇的一侧网开一面，放大部分村民逃跑。

这件事，修罗王是知道的，但他什么也没说。

６月２０日，根据车凌飞的判断，修罗军两翼的伸展已近极限。他决定抓住这个机会，以己方的优势兵力强击修罗军中军，若能一举击毙修罗王，则此一战便可竟全功。

但是，车凌飞没有想到，这正是修罗王为他布下的陷阱。当车凌飞的军队不声不响地开始攻打修罗军中军营帐时，却受到了早有准备的对方的坚决抵抗，战斗从日出打到日落。日落之后，一支军队却忽然出现在了车凌飞军的背后！

这正是以长途奔袭著称的白龙营。白文超到达指定位置之后，立刻向天空放出烟火，于是修罗军两军夹攻，车凌飞、麒麟、华冲大败。

６月３０日，修罗王正面强攻，再破车凌飞。车凌飞、麒麟与华冲的十二万人只剩不足七万，逃入普隆德拉军区。至此，整个艾尔帕兰军区完全被修罗王占领。第一次艾尔帕兰战役以修罗王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而与之同时，修罗王却不知道，梦之国最杰出的特务头子风长凌，已经悄悄潜入了他的占领区。

※※※※※※※※※※※※※※※※※※※

“夜，你听说了那个修罗王的事了吧？”雷吉与夜闲聊着。

“我十分意外，在方之后几十年，居然又出了一个这么像方的人！”夜不无愤慨，“残酷的屠杀，严厉的治军，不择手段的战术。他以为他在救世吗？他是在灭世！”

“其实我也对他的行为感到很反感啦。”雷吉故意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过反正不关我的事。傻傻地答应了别人要守护梦之国一辈子的人自然有，和我无关啦。”

“你是在暗示我吧。”夜微微一笑。

“嘿嘿，我可什么都没说。”

“干杯！”

“干杯。”

“明天，我就动身。”

“那么。”雷吉一笑，“一路顺风。”

（万里长屠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七部·修罗之王7.5旧伤

“修罗王殿下，我将于８月的第一个月圆之夜，在艾尔帕兰峭壁的星空之下，亲手结束凡塔之狼。请务必赏光赴约。”

没有署名。

修罗王拿信的手慢慢握拢，把那封信握得很紧，很紧。没有人能看到他鬼面之下的表情。

文刃石哑然失笑：“这算是战书咯？天下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呢，想用一己之力阻碍大军的前进吗？何况，他也根本选错了对象啊，谁不知道殿下的武艺罕逢敌手的？”

“军师，你错了。”修罗王慢慢地转过身，轻轻地说道，“他有这个资格的，也有这个实力。”

“什么？”文刃石一惊，与文虚点面面相觑。后者问道：“殿下，您知道对方是谁了？”

“当然了。”面具下传出低低的笑声，“他的笔迹，我怎么会不认得呢。真是可惜啊，他真的选错了对象，莫非，这就是命运么？”

修罗王的目光转向王帐之外，直达天的尽头。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命运？那么好吧……”

“殿下，请三思。”文刃石打断了修罗王的自叹，“如果对方真的如您所说的那样武艺高强，与您不相上下。请您为修罗军的大局考虑，就不要冒险赴约了！至于那个人，我会让文虚点和叶寒霜一起出马，绝不能让他成为您大业的障碍！”

“不，军师。”修罗王斩钉截铁地否决了，“我可以杀尽天下的人，除了你们，也除了他。所以，这个约，我必须去！”

他叹了口气，“就算是为了报答他吧，我也——必须去。”

“那么，请让我们几人与您同行！”这次文刃石的口气十分坚决，寸步不让。文虚点也同样地这样要求。

修罗王看了文刃石一会，说道：“军师，文虚点可以和我同去。但是你不会武功，这种私人决斗，你去干吗呢。”

文刃石也看着他：“殿下，如果您赢了，我愿意一路跟随您回来。如果您死了，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也会跟那个人拼到最后一口气的！

这是我们的命运。

从一开始选择了您以后，就再也不容更改的命运！”

修罗王愣了一会，最后说道：“好吧。

但是，军师，还有文虚点，你们记住，全都不要死。给我——活着回来！”

※※※※※※※※※※※※※※※※※※※

梦之国５２年的下半年，修罗王刚刚占据了整个艾尔帕兰区域，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梦之国名将车凌飞也为华尔分析过：此时修罗王有上中下三策。上策是暂不南下攻打梦之国核心，与梦之国最精锐的大军正面抗衡，而是翻越妙勒尼山脉西进，攻打吉芬区域，与那些同样敌对梦之国的势力结成联盟。如果这样，那么吉芬区域很有可能陷落，修罗王将在自己的优势之上再增加额外的筹码。

中策则是南下与梦之国主力正面抗衡，就算修罗王真的这么做了，以他的兵锋之利，虽然人数上不占优势，却已经先声夺人。车凌飞保守估计：在这种情况下开战，胜算双方各占一半。

下策则是继续固守艾尔帕兰区域。但无论怎么想，这都不像是那个仅用了一个月就从千尺崖一线进取到整个北方的修罗王所会考虑的战略。他如果继续固守，只会丧失先机，给梦之国喘息的机会，并稳固首都地区的防御。

但是，修罗王真的就取了下策，自从６月取得艾尔帕兰全境之后，就再也没有南下。这使得梦之国高层全体松了一口气，既出乎意料，又喜出望外。于是，车凌飞立即向全国下达总动员，宣告：抵抗残酷外敌的卫国之战正式打响，各地的预备役立即转入现役，同时在首都区域进行了大规模的征兵。很快的，聚集在普隆德拉城内、可以野战的军队，就超过了二十万。

此时，梦之国的各项治理皆已取得成效，后勤也不再是难以解决的问题。巴哈姆特对华尔保证：后勤部门可以以最充足的补给，供应二十万大军一年之需。

至８月，梦之国的备战工作已经在一片紧锣密鼓之中，全面完成。接下来，华尔、车凌飞等人只是感到奇怪：修罗王为什么迟迟没有动静呢？

他们并不知道，这个时候，修罗王已经率领着他的得力心腹们，来到了艾尔帕兰东方的悬崖。

一个人走在前面，四个人跟在后面。为首的人，戴着狰狞的修罗鬼面，身披宽大的黑袍，腰间挎着渴血的妖剑。跟在后面的四个人分别是：修罗军首席军师文刃石，次席军师、高阶冰系巫师文虚点，左军大将渥巴特，游击大将白文超。其他几位将军本也要求同行，但修罗王留下他们坐镇艾尔帕兰，随时监视梦之国动向，以防生变。

“转眼间，五年了。”修罗王在心中默默地感慨，“老师，是您亲手放飞了这个恶梦。是的，您教会我用这双手，破除了您的火焰。”

他举起自己的双手，“同时，我已立誓要用这双手，凭吊梦之国。老师，今天我很想知道，五年过去了，我是否还能再一次，破除您的火焰呢？”

他对部下下令道：“前面就是约定决斗的悬崖，我自己上去，你们不要跟来。”

“这怎么可以！”渥巴特立刻反对，“殿下，您的安危是首要的，我们怎么可能放任您自己去和一个强敌决斗，而我们却在这里远远地旁观？如果真的出了事，我们救都来不及！”

文刃石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明显地透露了他的反对。

“我是修罗王，我说了算。”修罗王口气变得冷硬，“你们既然是我的部下，就要服从命令！”

四个人一愣，最后还是文虚点不甘不愿地答道：“是，殿下，谨遵您的命令。”

目送着修罗王远去，渥巴特忍不住小声嘀咕：“殿下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文刃石面无表情：“只有这样，他才是修罗王。”

※※※※※※※※※※※※※※※※※※※

修罗王独自漫步走上了决斗地点，这里地形十分险峻，三面皆是陡峭的断崖，只有上来时的那一条路，也是崎岖不平。修罗王四下扫视这个地点，心中暗暗布置着战略。

他的眼角不经意间扫到了地上一朵花。

“唔？这花……”他撷取下来，放在鼻子旁边，头脑中思索着。在以前的岁月中，他确信自己曾经在书上看到过这种花。这种五个花瓣、色泽在七彩间变幻的神秘小花。

一股奇异的幽香传入他的鼻腔，淡雅芬芳，令他的脑海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瞬息之间，往事历历在目，修罗王回忆着他所走过的每一处地方。白发的老师，安详的祖父，艾尔帕兰，普隆德拉，吉芬，斐扬，爱尔贝塔。当他的记忆走过这些美丽的城市时，最后一站，却是朱诺威严的议事大厅。

修罗王忽然发现，自己一生的际遇也不过如此，所熟悉的人屈指可数。文刃石，文虚点，叶寒霜，渥巴特，白文超，胡大鹏，影俱罗。这些人，有的是自己的良师益友，有的是自己的忠实部下，有的曾与自己称兄道弟，有的则曾与自己为敌。有的人还活着，有的人已经死了。最后，他们都毫无保留地把毕生的热血与忠诚献给了自己，把梦想交给了自己，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他们都在为自己而战，永远。

最后的画面，却定格在荆灵公主湮没的笑颜。

记忆在这里变了调，仿佛平静的河水忽然来到了瀑布之处，变得又急又猛。无数村庄的燃烧，无数灵魂的哭号，自己用妖剑所创下的灭世传说，以及自己用面具伪装出的冷血修罗王。纪元悲哀地低下头，只有他自己知道，灵魂的陨灭又重生，是一个多么痛苦的过程。他不禁问自己：“真的是荆灵亲手造就了我吗？造就了这个屠戮她祖国百姓的修罗王？

我们的爱情，还未开始，便已终结。可是她，却留下这个结局，让我承受。”

“我想，你大概也回忆够了。”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修罗王猛地转身拔剑，在他的面前，一头白发迎风飞扬。

“老师……”修罗王在心中默默地用着这个已经逝去的称呼，“这就是我们的重逢吗？真是讽刺啊……”

“修罗王殿下，我就是约你来此的人，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了吧？”夜打量着对手，心中却也在疑惑：为何修罗王给自己如此熟悉的感觉呢？特别是他刚才手拿花朵，悲哀的那一瞬。那种感觉，真的很熟悉，仿佛曾经朝夕相处。

但是就在修罗王转身的一瞬间，这种感觉却又消失了。夜摇了摇头，深为不解。

修罗王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又半天没有说出来。最后，他低低地问道：“请告诉我，这朵花的名字。”

夜感到奇怪，谁会在决战之前却去问一朵无关紧要的花的名字呢？不过，出于礼节的反应，他还是答道：“这是凤凰花，回忆之花。”

“回忆之花啊……”修罗王苦笑了一声，猛然扑向夜！

散发着死亡的妖剑，如电一般迅疾的身影，小小的凤凰花在狂野的剑风之中被卷成了碎片。

修罗王的脑海中，记忆“啪”的一声碎开，最后只剩下黑暗。

夜没有料到对手武功这样高强，而且身法如此的快。这样的速度，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这一级别的高手才具备，没想到对方听声音不过一个二十岁的青年，居然也达到了这样的程度。

不容他细想，黑火焰陡然发出，护住全身。妖剑在夜的身边留下数道残影，最终没能突破火焰，伤害得了夜。

在两人交错的一刹那，修罗王的声音低低地响起：“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强。”

夜一惊，退开数步，问道：“我们以前认识吗？”事实上，从一开始他便有这个疑惑了。

但是修罗王却不答话，赶上几步，威猛的一剑直劈下来。夜又是茫然又有些恼怒，双手一起举出黑火焰，格挡了这一剑。

但是，与之同时，夜却感到自己的身子变得沉了一些——他不知这是什么情况，但是他确实觉得自己的身法比刚才慢了，虽然只是非常非常微小的程度。

修罗王赶上抢攻，一剑快似一剑，夜想要防守反击，却发现对方的剑法，是一个圆，连着一个圆，攻守之间毫无空隙，令他无从反击。

这样的剑法，明明是自己教给纪元的！夜心中大大地震动，喝道：“停手！纪元！”

“我不是纪元，你认错人了！”修罗王的声音冷酷无情，只在眨眼间，他正面对夜刺出一剑，猛然间又来到夜的身后横斩，被夜挡住之后又跳到了夜的侧面，身法快得仿佛好几个人在同时出招。夜无可奈何，只得与他以快打快。

深夜之中，悬崖之上，两条淡淡的身影忽分忽合，快到连两人的衣着都看不清楚。夜越来越确定对方就是纪元，他一手调教出的弟子，但连叫几次对方却毫无反应，攻击反而更猛了。他毫无办法，只好一直防守，想耗尽对方的体力。但是，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反应越来越不灵活。

同时，修罗王虽然抛弃了纪元这个身份，但对夜还是没有痛下杀手，同时也攻不破夜的护身火焰，只能不断用圆明之剑与夜周旋。他心中也暗暗惊讶：妖剑弑光有一种奇特的功能，会给对方施加石化术，使对方的速度缓慢甚至完全迟滞，但在夜的身上，石化的效果微乎其微，两人已经斗了这么久，若是一个普通高手，只怕早就被塑成了一根石柱。修罗王心中骇异于夜的千年修为，只得寄希望于持久战可以使夜的行动迟缓，露出破绽。

两人又攻守十余招，夜心中已经了然：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唯一的可能就是对方武器上附加有石化咒语。但他数次想用黑火焰破坏那把诡异的长剑，却终未能如愿。夜得出结论：这是一把神器。而记忆中，能有如此威力的神器，就只有——妖剑弑光。

夜断然不会忘记，血魔帝君是如何用这把剑给整个人间带来铁与血的浩劫的。

“纪元，你为何不回答我！你为何会拿着妖剑弑光！”

圆明之剑的攻势更加猛烈，修罗王的剑画着一个又一个完美的圆，空气中流动的杀意仿佛要将夜拦腰切断。夜的眼睛骤然缩小，因为他看到了那一瞬间的破绽。

时间仿佛回到了六年前，夜刚刚把圆明之剑教给纪元的时候。

“不对，不可以进行敌前大转身！”夜立刻纠正了他的错误，“你这样一个大转身，圆倒是画足了，却把背后大空门卖给了敌人，这就将成为你致命的失误！”

“可是……老师。”纪元不禁反驳道，“只要速度够快，没人可以捕捉到那一瞬间的空档的。”

是啊，纪元，你的速度的确很快了，所以，也一直没有人能捕捉到这一瞬间的空档而击败你。但是……你养成了这个习惯，武术已经可以随心而动，反而使你在面对我的时候，也不假思索地做出这个动作……

纪元，你，输了。

就像是……

夜苦涩地笑。

就像是当年的杰克，输得彻底。

一声巨响，修罗王浑身被黑火焰燃烧着，飞了出去。

喀嚓一声，修罗面具破碎掉，露出了那张冷酷无情却略带迷茫的年轻的脸。夜伤感地看着他，他面无表情地回望夜。

“纪元，你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夜痛心疾首。

“……老师。”纪元费力地吐出两个字，两个已经多年不用、埋藏在心底的字，“老师，您可曾想过，正是您，亲手放飞了我这个噩梦呢。您守护着梦之国，而我却要毁灭他，是否这就是我们师徒的宿命……”

纪元猛地支起身子，以完全非重伤之人的速度挥剑刺向夜。夜的眼神空旷而迷离，他不躲不闪，连护身火焰都没有发出。一声轻响，妖剑毫不费力地刺进他的胸膛，血液顺着剑刃流淌下来。

“是啊，是我亲手放飞了你，为我们写下这个凄凉的重逢。”夜的心很痛。纪元伤后乏力，这一剑虽然使夜重伤却并不致命。夜所心痛的，是因为他这一剑所刺的位置，正是当年他破解自己的黑火焰之后，所留下的旧伤。

往事历历在目，凤凰花已破碎。明月之下，两个坚强灵魂的厮杀。

夜一手抓住妖剑，费力地将它拔出，他的手上、胸前，染满了鲜血。

“纪元，就算我这个当老师的最后一次劝你，放弃吧。”

纪元苦笑：“老师，自从我走上这条路开始，我便无法回头了。”

他蓦然换成一副凶狠的面孔，“杀了我！不然，我终将成为席卷整个梦之国的噩梦！我的屠杀与嗜血，终要将这个世界化为人间地狱！”

夜凄苦地摇了摇头。

“你就是心肠太软了，才一事无成！”修罗王用尽最后的力气怒吼。就在这时，远处一声惊叫，原来修罗王的部下等候许久，疑心有变，奔上山来查看，却看到他们的殿下已身受重伤。

夜叹了口气：“纪元……修罗王殿下，你好自为之吧。”他身形一闪，离开了战场。修罗军将领们也无心阻拦他，都奔上前来查看修罗王的伤势。文虚点手上凝出一团寒气，立刻将血流不止的伤口封住。

修罗王在浑浑噩噩之中费力地再次睁开眼，看到了将领们真诚的泪眼。

“就算为了他们，我也不会回头。”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再见了，夜。”

※※※※※※※※※※※※※※※※※※※

梦之国５２年１０月，被配备在普隆德拉以北的弧月、辉月营兵变，投入修罗军麾下。此事令梦之国大为震惊，因为四个以“月”为名的战斗部队一直被梦之国自豪地说成是“天下精兵”，而其中尤以常年作战、经验丰富的弧月、辉月营最为精锐。华尔还指望这支部队去打败修罗军呢，却没想到还未正式开战，这些部队就受旧日长官叶寒霜的蛊惑，对梦之国倒戈相向。

１２月，修罗军中人心浮动，因为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殿下了。就在士兵疑惑之时，精神抖擞的修罗王再次出现在军前，大声下达动员令，准备与梦之国作战。

同时，修罗军完成了整编，多达十二万的修罗军分成了左、中、右、后四军。左军由渥巴特统帅，同时，渥巴特更利用自己能工巧匠的本领，率领其弟子打造了三千套黑色铁甲、巨盾、巨剑，为左军中最精锐的三千人装备上。这支配以黑甲的重步兵团，就是左军核心、渥巴特的亲卫队“黑铁军”，攻防皆精。

右军由叶寒霜统帅，他从刚刚投降的弧月、辉月营中，选拔最精锐的骑兵，统一配发给白色战甲和长矛，组成了一支专门用于攻坚破阵的骑士大队，名为“白银军”。

中军由修罗王亲自指挥，左有文刃石、右有文虚点为辅助，同时还有游击将军白文超率领他的骑射部队“白龙营”混杂在中军之中，随时听候调遣。为了保护两位军师的安全，他特地从中军抽出精锐的人才组成卫队。文虚点本就已经有寒冰营保护，而文刃石则奉命自建了神机营。神机营大部分都是猎人与刺客，属于一支特种部队，应变能力极强。文刃石打算把这支部队用于战场上那些最为关键的场所。

除此之外，修罗王也有自己的卫队，那就是随他征战天下、曾困住威尔的黑衣骑兵。这支骑兵清一色的使用马刀，穿黑衣黑甲，以黑布蒙面。而其铁血冷酷，与修罗王几乎如出一辙，其所散发出的强大杀意，也是在整个修罗军中罕有敌手。这支精锐之中的精锐骑兵，就被称为“黄金军”。

后军由胡大鹏指挥，专司防守及协助前三军的作战，保卫粮道等。胡大鹏把这支部队的防御能力锻造得天衣无缝，而他本人的亲卫队，则也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青铜军”，成员全部为十字军。

梦之国５３年１月，朱诺新研发出的战甲“锋甲”三千套，也配发到修罗王军中。修罗王立即命文刃石着手训练了一支三千人的锋甲营，同样作为战斗的预备队使用。这支锋甲营平时直接受修罗王指挥，遇事态紧急，则叶寒霜也有权利对其下达命令。由此可见，叶寒霜的地位比其他将军略高一筹，几乎相当于修罗军的副帅。

在厉兵秣马之后，梦之国开来的讨伐大军也已杀到。华尔在经受惨痛的教训以后，终于下定决心，全盘接受麒麟的意见，收缩了全国的精兵，连西线古莱的部队也召回普隆德拉。这次的讨伐军共三十万人，由麒麟、古莱、车凌飞三位元帅共同出马，华冲也随军出征，气势汹汹面北而来，欲收复失地，痛击修罗。

猎猎战风之中，第二次艾尔帕兰战役，拉开帷幕。

（旧伤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七部·修罗之王7.6血战的前奏

梦之国５３年，修罗军与梦之国军沿着艾尔帕兰军区南线互相对峙，战争一触即发。对于此战，双方参战的将领可以说都是最华丽的顶级阵容。对梦之国而言，在将星时代的尾声，国内最富盛名的三元帅麒麟、古莱、车凌飞同时参战，这是空前绝后的，同时又有年轻一代的将领华冲也参与其中。而对修罗军而言，当时可谓是修罗军全盛时期，有叶寒霜、渥巴特、胡大鹏、白文超这些绝代的名将，又有文刃石、文虚点这两位不世之奇才，再加上神秘莫测的修罗王本人。这场战争，将是两军绝无仅有的一次绝顶较量。

修罗王中军四万，驻扎于艾尔帕兰南部小城帕米，黄金色的大旗和修罗王的骷髅王旗高高飘扬，意味着王驾与黄金军确实驻扎于此。与之对面的是梦之国宿将古莱，率领八万人马。这八万人有大半都是跟随古莱在西线打拼多年的老兵，其对主帅之熟悉、本身经验之丰富自然不在话下。不过古莱一直是以防御战闻名，在战前的军事会议中，就已经既定了以古莱保证中路不被突破的战略方针。古莱只需坚守中部，待两翼建功之后，再进行突击，收复艾尔帕兰。

修罗军左军渥巴特，率领三万人马驻扎于帕米以东，他的对手是梦之国“第二代军神”车凌飞。车凌飞部下有六万人，同样是久经沙场的功勋部队，值得一提的是，这次梦之国倾尽全力，甚至不惜把本驻防于吉芬的晓月营也编入车凌飞麾下。此外，在第一次艾尔帕兰战役中打得极为窝囊、几乎全军覆没的苍月营，同样也经过了整编与重建，也在车凌飞军中听命。可以说，车凌飞这路部队基本都以快速突击的兵种为主，自然，这一路军团将在会战中担任主要攻击面。

修罗军右军叶寒霜，素有银枪战神之称，率领三万人马驻扎于帕米以西，与他对阵的是曾做过他上司的麒麟，部下有八万人，攻防兼备，是一支能力较为全面的军团。麒麟已四十六岁，但雄姿不减当年，挥舞巨大的镰戟指挥部下列阵。

在王国军三军之后，有华冲率领的八万人作为预备队，随时应变不测。这八万人基本都是新兵或者没有上过战场的部队，战斗力较差。

在修罗军三军之后，同样也有“修罗之盾”胡大鹏率领后军两万人应变。不同的是，修罗军后军的防御能力一向被誉为滴水不漏，与梦之国的预备军团可以说有着天壤之别。

在各条战线的人数都占着二比一的优势之下，车凌飞终于发动了进攻，第二次艾尔帕兰战役的帕米突破战，正式开始。

※※※※※※※※※※※※※※※※※※※

战斗伊始，车凌飞的部队就不断冲击、蚕食着渥巴特的军队。以晓月、苍月两支骑兵营作为突击的中坚力量，梦之国的精兵几乎如同洪水绝堤，难以抵挡。但渥巴特成熟稳重，经验丰富，他准确地把握了战争的节奏，在梦之国的人马耗力过多、突击的强度明显有所降低之时，他准确地把黑铁军投入使用。黑甲黑盾的勇士不仅装备精良，而且身强力猛，十分骁勇。这支部队一举遏制了车凌飞的进攻势头，战争转入相持。

车凌飞眼看自己的计划不能实现，十分着急。因为在既定的战略之中，必须由他先打开局面，如果在此被渥巴特拖住，则整场会战都将变得不利于己。车凌飞被迫下令，在队伍的后面布置督战队，若有敢回头撤退的立即杀无赦。在无情的军法之下，知道退路已断，梦之国士卒被迫全力向前，以血肉之躯撞向黑铁军的铜墙铁壁。黑铁军将士虽然英勇，但由于人数上处于劣势，最终被对方义无返顾的人海战术撕开了防线，虽然梦之国为此付出了两倍的伤亡。眼看战局有利，车凌飞立即下令后续部队接上，进一步扩大战果。

渥巴特大营中，将领们眼巴巴地看着他。渥巴特也一改往日和蔼可亲的笑容，狠狠地扔下帽子，抹了一把汗：“娘的，从来没见过梦之国军队这么能打的，明明已经伤亡惨重了，前一个人倒下，后一个人还是义无返顾地冲上来和我们打肉搏战。黑铁军损失惨重，已经守不住防线了。”

“将军，现在怎么办啊？”有人出声问道。

“没办法，发信号让后军顶上来吧。”半晌，渥巴特才懊丧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得到求援信号的胡大鹏立即率领后军也投入了左军战场。比起黑铁军的攻守兼备，青铜军则完全是以防御为战略方针，牺牲了攻击力之后，他们也的确获得了更为强大的防御能力。好不容易冲破左军防线的车凌飞如迎头撞上一面铜墙，部队损失惨重。青铜军的战士佩戴着极重的铜甲，以及专门对付骑兵的长矛，这使得担任进攻主力的苍月、晓月营在他们面前尸积成山。从早上打到下午，车凌飞不仅没能继续突破，反而连先前所夺得的阵地也丢了不少。

就在同一天，其他两方面的战争同样处于胶结状态。中军阵地上，修罗王连续发动了三次冲锋，一次比一次猛，黄金军战士们的马刀几乎都砍得钝了，也没能在擅长防御的古莱手中捞到什么便宜。古莱设置了十余层防御阵地，每一层都有沟壑、木桩，这对以骑兵为主的修罗军中军起到了巨大的阻碍作用，特别是号称天下无敌的黄金军，其冲击力大打折扣。利用层层阵地，古莱不仅消耗了修罗军的人数，更重要的是给对方一种无法突破的心理压力，就这样在第一天中有惊无险地挡住了修罗王的脚步。

右军，叶寒霜与麒麟则处于罕见的对攻状态。两军犹如两头猛兽，你咬我一口，我扑你一爪，互相搏杀得鲜血淋漓。一天会战下来，双方都曾数次突入对方阵地，但很快又被对方反突击夺走。在这种情况下，叶寒霜处于下风，因为他的部队是以进攻兵种为主，能攻下阵地却难以守住，而梦之国军队却可以游刃有余地进行攻防。但叶寒霜的部队以其罕见的强烈战意，硬是压制住了麒麟，叶寒霜亲自上阵，率领白银军杀敌无数。麒麟不禁感叹：“叶寒霜这小子，有一套，比当年在我军中时更厉害了。”

一天的会战之后，修罗军各军的伤亡大致都在一万余人，而对面的梦之国军队，由于综合素质不及修罗军，减员更多。在军事会议上，车凌飞对自己没能突破敌军阵地，以至于预订的战略方案不能实现首先作了自我批评。随后，三位元帅探讨了一下，决定针对敌人的战术改变战略。

当夜，车凌飞集合了三军中所有的骑兵，作了一番慷慨激昂的动员，然后率领他们偷偷潜伏向修罗军右军——叶寒霜的阵地。与之同时，麒麟率大军绕向修罗王中军进行了猛烈的袭击。修罗王早就防备对手夜袭，立即聚集起大军，与麒麟展开拉锯战。战争的惨烈程度令人感觉这不是一次偷袭，而像是把第二天的大战提前到了今天夜里进行。

借着麒麟军全力奋战的掩护，车凌飞潜伏到叶寒霜阵地前，突然发动袭击，叶寒霜此时已率主力白银军援助中军，剩下的人马不善防守，最终被车凌飞突破阵地。车凌飞及其部下两万骑兵大半潜进了修罗军后方。

对这次失误，修罗王倒是淡淡的不置可否，叶寒霜却是又羞又愤，他向修罗王请战：“殿下，请让我亲自前去追击这支穿越了我军战线的敌军！不追到他们，我绝不回来见您！”

修罗王摆了摆手：“无妨，叶将军，你现在的职责是稳定阵线，不要让相同的错误再犯一次。”

“可是殿下，敌军数目众多，放任这么一大股敌军进入我军的占领区，很可能让那些本就不情愿投降、死忠梦之国的人寻到东山再起的机会，到时我们的内线就将不稳，甚至有可能被腹背夹击了。”

修罗王笑了几声：“叶将军，回去吧，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人马去追击了。若论阵上交锋，白文超不如你；可追击及潜行，你却不如白文超了。”

叶寒霜这才放下心来：“是，殿下！”

※※※※※※※※※※※※※※※※※※※

车凌飞所想的完全被叶寒霜和修罗王窥破——他正是想要用这支深入敌后的孤军，来策反那些受高压政策威胁而投降的城市。根据梦之国监察司大臣——上个月已经被任命为临战副总军师的风长凌从敌后发回的密报来看，很多城市并非真心投降修罗王，只是惧怕屠城，不得不降。风长凌乐观地估计：只要我军的旗帜一出现在地平线上，这些城市立刻就会倒戈相向，届时就将把修罗王的孤军夹在中间，在内外合击之下予以彻底歼灭。同时风长凌还秘密地透露：他已经和修罗军的一位高级干部接上了头，这位干部愿意投靠梦之国，但前提是不能在举事之前泄露他的姓名。

对此，车凌飞起初还觉得不解：若是真心投诚，为何却不让除风长凌以外的人知道？他甚至进一步怀疑这是不是一个圈套。但不久他就明白了：修罗王的治军之严酷，绝对是世所罕见，也正是因此，才能锻炼出如此战无不胜的铁军。而这位高级干部，想必是怕万一消息泄露，被修罗王闻知，则不仅难以举事，自己项上人头更要不保，所以才只得搞得如此神秘。

但是，车凌飞低估了修罗军，也高估了那些处于敌后的城市对祖国所抱有的忠诚。事实上，只要见到梦之国军旗就会立即倒戈这话，倒也没有太大的夸张成分；但前提是与之同时出现的没有修罗军的战旗。自深入敌后之后，车凌飞的两万孤军一路被六千白龙营衔尾追击，竟然被搞得焦头烂额，无法抵挡。在那些想倒戈一击的城市前，市民看到梦之国国旗时本来还想欢呼雀跃，可再看到国旗后面还追着一面白龙文饰的旗时，就顿时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这也不能怪他们，修罗王的铁腕手段确实已经吓破了他们的胆。正如修罗王所说，这些人恨他恨到了骨子里，同时也怕他怕到了骨子里。

眼看着不仅难以完成任务，更有可能连自己的军队都保不住，车凌飞算是真急了，他最终下定决心，先牺牲了后队的三千骑士挡住白龙营一时，自己率剩余人马加速前进，暂时甩脱白龙营。按常理说，留下断后的三千人都是悍不畏死之徒，怎么着也应该能拼掉白龙营一小半。但是白文超指挥若定，先行包围，乱箭齐发，随后骑射手们又纵马穿插分割剩余的梦之国士兵，再逐个予以歼灭，轻松得仿佛戏耍小儿。三千劲卒在他们面前连三个小时都没挺住，就全都变成钉在地上的烂肉。

三个小时，也只是仅仅够车凌飞勉强地逃出白龙营的视野。但是白龙营的猎人们非同小可，对于追踪之类的技能尤为擅长，他们很快就再次捕捉到了车凌飞的踪迹。也怪白文超连日获胜，有所松懈，竟毫不迟疑地一路追了下去。

最终，在距艾尔帕兰城十公里左右的地方，一处狭窄的山坡，白龙营吃到了自成立以来的第一个苦头。在这里，车凌飞早已居高临下设好埋伏，在对方经过时伏兵尽出，同时箭如雨下，精于骑射的勇士最终死于箭下，这不能不说是一件讽刺的事情。白文超大惊失色，慌忙突围，乱军之中，他与车凌飞交手数合，被车凌飞砍成重伤，靠部下死战把他救回。

前线的胶着态势，竟然由于修罗军内线的战势而最终改写。修罗王听说白文超被击败时便知道大事不妙，果然，不出一周，便传来艾尔帕兰军区除了首府艾尔帕兰城以外，所有其他的城市几乎又重投梦之国的消息。

“殿下，昨天我军的死伤又有五千余人。左军已经损伤严重，而麒麟仍然保持着攻势。虽然将士们仍然保持着旺盛的战意，但恐怕也已经难以为继了。”渥巴特忧心忡忡地报告道。

“右军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的对手换成了从开战以来一直休养得很好的华冲军团，小伙子们死伤太惨重了。”叶寒霜说道。

“殿下，撤军吧。”文刃石劝道。

修罗军各位重将都是面有忧色。后院起火，从来都是最可怕的事情，他们也已经看到，在自己身后得到补给的车凌飞军团，及自己面前气势汹汹的麒麟、古莱军团，就像两把巨大的钢钳，而自己就是夹在钢钳中间的鸡蛋，随时有可能被打碎。

最终，修罗王的面具下传出沉闷的声音：“撤军，赶在对方合围之前，击垮人数较少也较为疲惫的车凌飞军团，收复艾尔帕兰军区！”

“是！”

残酷的第二次艾尔帕兰战役，到此才刚刚进行了一半。这场战役又名艾尔帕兰反击战，其间双方巧计诡谋层出不穷，强弱、攻防、先后之势，几度易手，一直为后世的兵家所津津乐道。

※※※※※※※※※※※※※※※※※※※

率领修罗军疾驰三昼夜，修罗王的骷髅旗以压倒性的声势出现在车凌飞军团面前。而此时的车凌飞军团，剩余人数只有八千，他们面对的是虽然久战、但仍有七万人的修罗军全军。车凌飞暗暗骇异：修罗军先是打了那样剧烈的战争，然后又疾驰这么久，若是普通的军队，早已人困马乏，不能作战。而看面前的修罗军将士，却个个精神抖擞，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他心中叫苦：我们面对的，不仅是修罗王一个疯子，更还有七万生龙活虎的怪物！

战斗是毫无悬念的，修罗军三军齐出，这种压倒性的优势，即便以车凌飞的精明强干也根本无力回天。只一天工夫，车凌飞军团已经一溃千里，任凭他如何收拾部众，也难以挽回局面。眼见事已不可为，车凌飞只得带领残部，星夜南下，夺路而逃。

然而，逃亡之路也并不顺利，修罗军北上回援时所留下的殿后部队——胡大鹏的后军，将车凌飞南下之路阻断。靠着又冲又杀以及逃命的信念，车凌飞几次化险为夷，但身边的将士也越拼越少。最后，若非麒麟及时接应，只怕他将冲不过由胡大鹏带领青铜军亲自组成的最后一道封锁线。

车凌飞败逃之后，艾尔帕兰那些本已归附梦之国的城市，眼看骷髅旗再度降临，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改换旗号，而且一个个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修罗王上表道明忠诚，仿佛先前的背叛根本与他们无关。可惜，修罗王不是一个可以蒙蔽的将领，他毫无怜悯地把所有的城市守备队长及市长集中起来，一举屠杀掉。而就在他稳定后方的同时，预备已久的古莱军团发动了迅猛的打击，三日之间抢占艾尔帕兰，把修罗军在此地留的守备队全部歼灭。

至此，双方重又转入对峙，沿着刚刚收复的艾尔帕兰一线，麒麟、古莱、车凌飞做了精密的部署——艾尔帕兰是扼守南北的要道，两侧都是山脉，背靠艾尔帕兰运河。三位元帅将此地做成了一个防御要塞，由古莱正面防御艾尔帕兰城，麒麟驻防于东面山脉，车凌飞驻防于西面山脉，三军合成一个巨大的半包围形状，摆开阵势，专等修罗王入围。

针对梦之国攻防一体的阵势，修罗王冷笑着做出第一道部署：由叶寒霜右军先行突击艾尔帕兰城。叶寒霜知道，这是洗雪上次被车凌飞趁夜破阵的耻辱的大好时机，于是立即领命而去。

艾尔帕兰城前，古莱布下三道结实的防线，以骑、步兵混杂，打算防守反击。他知会左右二军：对方来的似乎只是一路兵马，并不是主力，所以左右先按兵不动，以免落入敌人圈套。他有信心以这三道防线葬送掉敌军。

叶寒霜的白银色大旗高高飞扬，他知道，此时部下战意极强，已无需什么动员，于是率军直冲艾尔帕兰。白银军勇不可当，骑士们狂热地打马冲向敌人的阵列，把自己的身体笔直地送向敌人的矛尖，他们义无返顾地冲向死亡，把机会留给战友。在这般不要命的狂攻之下，第一道防线转眼就被攻破。古莱刚刚聚集了一批骑兵准备反冲击之时，叶寒霜却带领白银军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马上又突进了第二道防线。顿时，梦之国阵线一片混乱，到处都在喊杀，不知道对方到底来了多少人。

古莱敏锐的军事直觉告诉他：大事不妙，三道防线很有可能挡不住这群噬杀的狂徒。他立即传令，自艾尔帕兰城中立即再调援军。

但是，城门打开、援军的那一刻，正是叶寒霜等待已久的时机。他一声令下，整个右军立即变阵，以白银军为尖刀突击队，后面的部队拉成长长一串，像是一把长矛扎进豆腐一样，轻易地就贯穿了古莱的阵列。刚刚从城门中冲出来的援军也被冲的七零八落。艾尔帕兰城下，三万梦之国士兵竟然挡不住只余一万多的右军的雷霆一击。古莱被挡在城外，命令发不进城内，于是城下的混乱迅速波及全城。叶寒霜一马当先，银枪一闪，已经斩断了吊桥的绳子，白银军跟着冲过河去。城门难以及时关闭，若非堵在门洞里的士兵拼死奋战，以血肉堆成了一堵墙的话，叶寒霜马上就会攻进城，突破梦之国全面防线。

在此危急关头，东、西大营也知道情况不妙，忙发出援兵。麒麟的东大营派出一万人马，自山脉进入艾尔帕兰东门，从城内协防；车凌飞的西大营同样派出一万人马，却是直接从城北的开阔地，即修罗军右军背后发动攻击。两员上将在阵前配合得如此之默契，前后夹击，打算一举吃掉叶寒霜所部。

孤军奋战的右军情况危急，修罗王却毫不惊慌——这正是他早已设计好的，用叶寒霜的凌厉攻势，逼梦之国提前发动两翼攻势。两翼占据山地，已经得了地利，再加上都是绝代名将统帅精兵劲旅，强攻必会伤亡惨重，所以采取这种方式来分散敌军。

“时候差不多了，该让右军歇口气了！”修罗王说道，他转身下令，“渥巴特！”

“在！”满脸剽悍的大叔骑着一匹高大健壮的战马出列，浑身都披着黑色重甲，手中拿着他的流星双斧锤。

“你率领左军立即开始攻击东面山脉——那里是麒麟驻防，你要小心，不可中了他的诡计！我把锋甲营也配备给你，关键时刻就让他们上，必能打得麒麟措手不及！”

“是！”渥巴特跃马带着左军出发。

“文虚点，文刃石！”

“在！”两位军师出列。文虚点一身白衣，浑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气。文刃石则摆弄着一把羽扇，挥洒之间，气度非凡。

“你们二人带领寒冰营与神机营，布防于我中军侧后方，防备车凌飞从西侧奇袭。你们无须出击，只要选一处地形有利之处固守即可。”

“是！”二人领命而去。

“胡大鹏、文刃石各领本部人马留守大营待命。中军将士，随我出征，踏平艾尔帕兰，阵斩古莱，生擒麒麟、车凌飞！”

“阵斩古莱！生擒麒麟！生擒车凌飞！”修罗军咆哮着。随后，整路中军跟随着冉冉飞扬的骷髅旗，直扑厮杀正酣的艾尔帕兰城下。

（血战的前奏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七部·修罗之王7.7我的名字是修罗

梦之国５３年３月，古莱重夺艾尔帕兰。修罗军与梦之国沿艾尔帕兰一线展开对峙。不久，修罗王命令叶寒霜自中路强行突破。未果，叶寒霜陷入梦之国左中右三路的合击之中。修罗王作出进一步的安排，亲自出战。

艾尔帕兰城下的大战从早上持续到了下午，这对交战双方的体能与意志都是巨大的考验。令梦之国军队吃惊的是，叶寒霜所部一直在减员，但竟然越战越勇。最后仅存的六千人收缩成一团，由叶寒霜率领，左冲右突，而合梦之国三营精兵，竟始终无法把这支孤军完全消灭掉。古莱已经擦了很多次汗，但他并没有发觉，远比叶寒霜恐怖得多的敌人已经杀到了眼皮底下。

下午３时，渥巴特与麒麟接战。麒麟军占据了山脉，居高临下施放乱箭和滚石，渥巴特军攻势受挫。于是渥巴特下令改由锋甲军打头阵。锋甲是朱诺最新开发出的防具，比之重甲步兵团的重甲更加精致。锋甲本身水火不侵，防御力极高，弓箭几乎难以对其造成损害，而且重量极轻，穿在身上与布甲几乎没有区别。这种武器无疑对山地战极为有效，锋甲军刚一上阵，就迅速地杀进麒麟的防御部队中，渥巴特立即率领左军跟上，扩大战果。麒麟听说战局不妙，立即亲率精兵上阵，两军在东面山脉的北坡上厮杀得难分难解。

与之同时，修罗王亲率中军冲进了艾尔帕兰城下的战团。此时交战双方都已疲劳至极，修罗王的生力军很轻易地就开辟出一条血路，与包围圈中的叶寒霜部会合。

“叶将军，我来了。”修罗王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平淡。但叶寒霜知道，这是多么宝贵的一句话。就为了他和他的右军，王驾不惜亲自出征，以身犯险，令他备受感动。

“殿下，我军损伤太惨重了，只剩不到五千人，而且都带着伤。”

“我知道了。”修罗王点点头，“你带这五千人迅速转向东，从侧面袭击麒麟的战线。我想这个时候大概渥巴特已经把麒麟的主力都吸引到北坡去了，你从西坡悄悄攻上，必能奏效。”

“殿下，那您呢？”

“我将亲率中军，在此拦截敌人西面山坡来的援军，顺便震慑艾尔帕兰的敌军，使之不敢轻动。”

听说修罗王的中军已经亲自加入战斗，车凌飞也下定了决心，出动主力打歼灭战。他又拨出一万人马，吩咐他们绕到修罗王背后发动夹击。没有想到，这一万人马刚刚出现在东西二山之间的平原地带上，立即遭到了规模惊人的弓箭与魔法打击。早就布防于此的寒冰营与神机营利用远距离攻击，大大地杀伤了这支生力军，封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迫使他们重新退回山上。

不久，叶寒霜所率的部队按修罗王所说，偃旗息鼓，悄悄攻上东面山脉的西坡。这里本来也设有重兵防守，但由于正面战线压力太大，麒麟抽调了这里的防御部队到北坡抵挡渥巴特去了，这导致叶寒霜轻易地拔去了几个岗哨，成功地出现在激战的麒麟军主力背后。

本已苦战、此时又陷入夹击的麒麟军士气大跌，一些地段的士兵开始放下武器、投降修罗军。这时，古莱自艾尔帕兰城派出的一支三千人的支援部队赶到，于是叶寒霜转身又带领白银军投入这对路军队的战斗。白银军乃天下精兵，有着传奇一般的战斗力，此时鼓起余勇，很轻易地就把这支三千人的支援部队全歼了。但就是这么缓了一缓，使麒麟得以喘了口气，加固了防御阵势，凭险死守。

艾尔帕兰正面战场的战斗此时已经中止，梦之国军退回艾尔帕兰城内坚守不出。修罗军中军也就在平原地带立营，修罗王传令，命尚未参战、留作预备队的后军和白龙营来此与他会合。

至傍晚时，各处基本都安静了下来。大战一日，两军都十分疲惫，各自休息。连交锋最为激烈的东山，两军也各自退开，按营下寨。麒麟依旧在固守，这位老将在关键时刻所爆发出的强大战斗力与高超的指挥技巧，使人感到他确实无愧于三元帅之列。

帐中，修罗王正与几位重臣议事。叶寒霜与渥巴特已经会师，此时正在东山上包围麒麟；文刃石自西面防线赶到中军，留下文虚点坐镇；另外就是今天尚未参战的胡大鹏和白文超了。

“诸位，今天一天的会战，我军给予了敌人重大伤亡。接下来，我打算在明天，在现在这个营地，只留下后军防御，以防敌军在艾尔帕兰的中央大营突袭。将中军分为两部，西路在中央大营西北的山地与平原交界埋伏，东路在艾尔帕兰城东北方向埋伏。”

“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胡大鹏提出异议，“殿下，我对后军的战斗力并非没有自信。但现在艾尔帕兰城内至少还有十万敌军，如果他们全都杀出来，后军未必能拦截住。如果他们冲入我军后方，有可能反而对我军各路人马造成威胁。”

“放心，古莱的战术较为稳重，他绝对不会倾城杀出的。而且他如果倾城杀出，我就以埋伏在城东北的中军立刻取下艾尔帕兰，反过来断敌军的后路。留下后军坐镇，只是应对他的骚扰而已。”修罗王十分自信。

“殿下，您的意思是，西北伏兵配合寒冰营和神机营牵制车凌飞？可是今天车凌飞已经在我军的埋伏下吃了苦头，应该不会再冒着重大伤亡的危险强行突破。”文刃石说道。

“的确，但必要的牵制还是要布置的。车凌飞毕竟是梦之国一流名将，他如果忽然打算出奇制胜，反传统地用兵，我丝毫不会感到惊讶。”面具下的语句淡淡的。

“是，殿下英明，是臣多虑了。”

“殿下，您是否忘记了一个人？”白文超说话时中气不足。上次与车凌飞作战，他所负的伤尚未痊愈，这次也强自要求出战。但修罗王顾及他的伤势，一直只把他作为预备队。

“放心吧。”修罗王拍了拍白文超的肩膀，“如果我所料不错，明天你会有机会出战的！

那么，今夜我军就好好休息，明天就要彻底歼灭东山麒麟军队，再攻艾尔帕兰！”

※※※※※※※※※※※※※※※※※※※

次日清晨，在修罗王的命令之下，叶寒霜、渥巴特开始了对麒麟残部的进攻。就在同时，中部的古莱、西山的车凌飞，同时发兵救援东山。古莱更是亲自上阵，打开艾尔帕兰东门，率领人马鱼贯而出。

“殿下，如您所料！”侦察兵兴奋地回报早就埋伏在城东北面的修罗王，“古莱出城了！”

“好！”修罗王一抖黑袍，拔出妖剑，“大家听好了！包围敌军，务必不能让古莱逃脱！只要击杀古莱，则此战必胜！复仇之神的荣光，必将保佑我等！我们乘风而来，饮血而归！！”

“乘风而来，饮血而归！！”与怒吼声一同发出的，是数千只马蹄砸在地上的沉重回响。隆隆的战鼓响起，古莱大惊失色，不等他反应过来，仿佛从平地上冒出来一般的黑衣骑兵已经如潮水一样包围了他的军队。

“杀！此战没有怜悯，不受投降！”修罗王的声音回响在山脚的狭小平原地带中央，令人闻而丧胆。

四面狂攻开始了。古莱此时身边带有五千人，大部分是擅长突击的骑兵，他本来打算悄悄上山，以迅雷一击破开叶寒霜的阵地，救出麒麟便立即逃回城中，万没想到修罗王竟如此大胆，直接在城边设下埋伏。骑兵对骑兵，双方的体能和斗志将决定战争的胜败。而很显然，修罗军的斗志远远高于已被包围、生还无望的梦之国军队。

在乱军之中，古莱左冲右突，挥舞大刀杀敌。他的刀时而轻灵，时而凝重，又快又狠，颇得当年“百刀”卢格的真传，在他刀下能走三个回合的修罗军战士极为少见。修罗王一眼就在阵中望见了古莱，他在面具之下冷冷一笑，策马迎上古莱。

古莱蓦然觉得视野中多出一团巨大的黑暗，同时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令他呼吸急促。他勒住马头，发现在他面前的人，黑衣黑甲，戴着狰狞的修罗面具。

“修罗王，你这个畜生！”古莱戟指大骂，“灭绝人性的恶鬼！”

“这真是对我再好不过的称赞。”修罗王的声音带着嘲讽与冷漠，他把剑举在面具前，伸出舌头舔了舔染血的剑锋。然后，对着妖剑自言自语，“老搭档，我知道，你等这一刻很久了。我发誓，让你尽饮梦之国名将的鲜血！”

古莱的身体里一阵不由自主的寒冷，他怒视修罗王——这个人间恶鬼：“修罗王，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若我能杀了你，你便放我的部下走！”

修罗王冷笑着看着古莱，心中一阵热血翻涌——是那种见到了猎物、急欲将之捕杀的快感：“好啊，古莱将军！若你能杀了我，不用你说，你的部下自然也能脱出包围。不过，在你临死之前，你最好记住——

我的名字，是修罗！”

两匹战马粗重地喘息着，面对面地疾冲，马上的骑士，一个愤怒似火，一个阴冷如冰。

古莱把刀高高举起——这只是一个虚招，他要让对方误以为他将力劈而下。在双方接触的一瞬间，他猛地把刀自右边一挽，横着斩向修罗王的咽喉。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修罗王眼中冷冷的得意，古莱心中一冷：对方已经看破了自己的招数！

但古莱的战斗技巧，不愧是连卢格都称赞的，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用力地把手臂压低，变成下掠的招式。这么一来此刀的威力当然就减轻了，但却能更加灵活。古莱料定，对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在关键时刻变招，对这一击必然无法防御。他拼着身受一剑，也要重创修罗王。

在两马交错之时，古莱看到，修罗王果然无法防备这一招，他右手的剑已经挡在咽喉之上，对古莱这斩向他小腹的一刀，只能徒劳地用空着的左手去格挡。

“我赢了！”古莱心中充满着自豪。

两马交错，古莱发现自己越飞越高，在空中翻着筋斗，然后坠落地面。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最终一片漆黑。

修罗王的妖剑带起一片惨烈的鲜红，在他身后那匹马上，无头的尸身落下尘埃，鲜血狂喷，而修罗王浑身、甚至妖剑的剑刃上，却都没有沾上一滴血。

“遗憾啊，古莱，你没有料到我除了会用剑，还会体术，更加料不到我还拥有自己的白色火焰吧！”修罗王无声地冷冷一笑，面具下的嘴角，勾勒出残酷的曲线。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夜的身影，“是啊，老师，这一切都是拜您所赐。您既然不能杀我，就看看我凭着这颗孤傲的心，已经这支拼凑起来的修罗军，到底能走到什么境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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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古莱出兵救援东山的同一时刻，车凌飞也发出了援军。在前一天，他已经在两山之间、城池之北的腹地中遭遇了修罗军的伏击，因而，这次驰援他选择了穿过艾尔帕兰城这条路线，此法较为安全，但却要绕出很远。不过同时，他也怕山下修罗军会趁虚强攻自己的营寨，于是先拨出老弱残兵下山，佯作要强行穿过腹地的样子，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而他自己，则亲率精兵一万，紧急绕道赶赴艾尔帕兰。

老弱残兵的佯攻奏效了，神机营和寒冰营的火力果然被吸引了出来。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文刃石和文虚点就会上车凌飞的当。

“敌人斗志很强，但很明显，战斗力并非一流，装备也远不及梦之国的精兵所应具备的水准。”文虚点喃喃地说道。

“的确，这支部队，应该只是车凌飞放出来佯攻引诱我们上当的。”文刃石点点头。

文虚点忧心地望着西山的南侧——此时，车凌飞正悄悄通过此处。

“哥，就这样可以吗？我们不去阻止车凌飞？”

“不必了。”文刃石若有所思地一笑，“我想，这大概也在殿下的计算之内吧。”

文虚点点了点头，蓦然一阵咳嗽，他被呛得弯下腰，用手捂住嘴，半晌直不起身。

“弟弟，你没事吧！”文刃石大惊，他知道，过度修炼冰系魔法对人的肺部是有极大的损害的。

文虚点摆了摆手，没有告诉哥哥，他咳出了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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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丧失了指挥官古莱之后，艾尔帕兰城中局面大乱，官兵的士气直线下降，大部分人都认为梦之国已经输定了。在这关键的时刻，车凌飞挥兵进驻艾尔帕兰。他不愧是一名优秀的将领，迅速地稳定了局面，并开始指挥士兵重新布防。在百忙之中，车凌飞仍抽出几支精兵，出城打击修罗军的正面营寨。同时，他留下华冲镇守艾尔帕兰，自己继续带一万人出艾尔帕兰东门，他走的正是古莱的救援路线。

车凌飞要用各地段的混战，扰乱敌军指挥官的思维，使其忙中出错。

遗憾的是，与车凌飞一样，修罗王也是一名善于思考混乱战局并准确做出判断的优秀指挥官。

“殿下，我们还要在此埋伏吗？”一名黄金军的将士问道。

“不，传令，我们收兵赶去东山！”修罗王下令。他很清楚，古莱既然战死，车凌飞必能立刻就准确地猜到自己的埋伏地点。这时再继续埋伏的话，就有可能反而被车凌飞占到上风。

“另外，速派快马去我军主营传令，叫白龙营来东山！”

※※※※※※※※※※※※※※※※※※※

东山与艾尔帕兰城的联系已经完全被切断了，可以说，其实此时梦之国军队败象已现。原本东、中、西三处连成一体的防线已经被修罗王的利剑斩断，出现了致命的破绽。但就是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麒麟的部队依然以奇迹一般的战斗力，苦苦支撑着。与修罗军两大名将叶寒霜、渥巴特交战数日，麒麟始终严密布防，并以“置之死地而后生”激励士气。即便是高傲的叶寒霜，也不得不承认：麒麟元帅不愧是麒麟元帅。关东的泪眼麒麟儿，名不虚传！

当修罗王的中军也加入攻击阵营之后，麒麟的压力就更大了。修罗王命人向着麒麟营寨中喊话说：“麒麟将军，我一向屠杀俘虏。但对您，梦之国的名将，我可以破例。只要您投降，我保证您和您部下的人身安全。”

这样的话喊了一上午，自始至终，麒麟营中毫无回应。连修罗王也不禁惊讶：已经被包围、明知再打下去绝无生还希望的军队，再加上连日受到不停的攻击、断水断粮、缺衣少药，按理说早就应该崩溃了，精神与体能都应该已经耗竭。但是麒麟的部队竟然没有出现一丝的不稳，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叶寒霜有些不解，前去询问修罗王：敌军已是瓮中之鳖，为何不发动总攻一举歼灭，而要浪费一个上午的时间进行喊话劝降、给敌人以缓兵之机呢？

修罗王高深莫测地说：“不必着急。我们已经等了这么多天，不在乎多等一上午。”

到了下午，车凌飞的援军抵达之时，叶寒霜终于明白，修罗王在等什么了。

车凌飞本计划先在厮杀已久、疲惫不堪的修罗军中制造混乱，然后杀开一条血路救出麒麟。但当他到达包围阵地时，才发现，修罗军已经休息了一上午，磨刀霍霍、专等他的到来。

“又上了修罗王的当！”车凌飞懊恼不已。但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下令部下拼死冲杀，就算蒙受巨大的损失，也要救出麒麟——古莱已经死了，如果麒麟也倒下，三大元帅就将失去两个。到时候，面对修罗军的铁蹄，梦之国就将再也无力回天！

修罗军的确都已征战多日，就算士气保持着极度的高昂，但毕竟体力的耗损是难以这么快就恢复过来的。面对着车凌飞率领的生力军，刚一交战，修罗军就罕见地处于下风。

眼看就要突破修罗军的包围圈了，而此时，明白了车凌飞已赶来救援的麒麟，也正在自内向外地突围。面对梦之国军队即将获胜这个事实，修罗王却毫不惊慌。

他早就已经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一根箭插进了梦之国骑兵的胸膛，他惨叫一声，跌落尘埃。紧接着，是两个、三个、数百个人中箭坠马。

如同天空忽然下起了暴雨，无数支利箭蓦然出现在战场之上！车凌飞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他茫然地望向修罗军的阵列背后，看到的是无数名身披白甲的骑射手纵横驰骋。

白龙营，自开战以来，对梦之国军队而言就一直有如死神一般的白龙营！

“殿下，希望臣没来晚！”白文超在马上对着修罗王躬身。

“白将军，辛苦了。”修罗王淡淡地说道。

在白文超的指挥之下，集结于此地的梦之国精锐死伤惨重。车凌飞和麒麟也都分别中箭，若非本身武艺高强、再加上部下拼死救援，也许他们就将真的长眠于此了。带领部队狼狈逃窜回艾尔帕兰城中，车凌飞清点人马，已经折损了一多半。

打扫战场时，白文超捂着剧烈作痛的旧伤，对修罗王请罪：“殿下，臣作战不力，让麒麟和车凌飞给逃了！臣死罪！”

“无妨。”修罗王一手扶起白文超，“白将军，若不是你，我军也不能在此地重创梦之国主力。你上次受的伤还没好，快下去休息吧。至于麒麟、车凌飞——”他冷笑道，“就让他们再多活一些日子吧。”

第二次艾尔帕兰战役，接近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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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车凌飞、麒麟、华冲在一起开会时，他们面面相觑，嘴唇都咬出了血，只是谁也不愿把那句话说出来。

半晌，资格最老的麒麟叹了口气：“撤兵吧。”

梦之国军队迭受重创，这场会战，其实已经是输了。艾尔帕兰城内的守军，无论体能还是士气都已下降到了危险的程度，再拖上几天的话，只要修罗王以中坚力量攻城，必将攻克。

“没有必要让部队作无谓的牺牲了，再留下来，只会被修罗王集中起来屠杀掉。而艾尔帕兰城一失，西山军队的最后退却之路就将被切断，等待我们的只有死亡——修罗王的手段，我们都是知道的，我们将一个都不留。”车凌飞面色灰白，虽然心中极不情愿，但他仍然正视现实。

这是梦之国三元帅联袂出动的第一次战役，也将是最后一次。

华冲已经无力说话，在这位年轻将领的脸上写满了悲痛。不仅因为他如此近距离地碰触着自己祖国的惨败，更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华尔多年来所追求的梦想——创造一个大治的人间乐土，本已触手可得，却再次被无情的铁蹄踏得粉碎。

耻辱啊——梦之国出动最精锐的力量，却输给了不及自己一半的敌人。

背负着沉重的耻辱，麒麟下令，梦之国残部开始了悄然的退却。华冲本来自告奋勇要为全军断后，但被麒麟制止了。

老将军看着华冲，对他说：“修罗军将领的平均年龄只有三十岁左右，而我们这些已经征战沙场半个世纪的老将，却最终败给了他们。时代，终究是年轻人的。

华冲将军——华冲殿下，给你，也给元首，留下最后的希望吧。国家需要年轻人。那些危险比较大的事，留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去做吧。”

在生死关头，老将军所显示出的从容气度令人尊敬。最终，麒麟亲自率领三千名老兵——这是随他出征的直系将士最后剩余的人数——为全军断后。不过比较幸运的，修罗王攻入艾尔帕兰以后，并未再追击这支部队。麒麟得以安然地退出艾尔帕兰地区，回到国内，等待他的也许会是监察司无情的军法审判，因为毕竟是他亲自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而一般来说，当权者对失败往往需要一个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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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者并不喜悦。

修罗王站在高崖之上，眺望北方的天空。

“殿下，您在担心什么？”文刃石轻声问道。

“文刃石，北方的天空阴云密布啊。”修罗王的声音依然很冷淡，不过却有一种焦虑的色彩，“也许，要变天了。”

文刃石也跟着望向北方，良久也未说话。

“殿下，我军已取得了震惊世人的战绩，但自身也损伤惨重。末将斗胆请求殿下，在占领区内实行稍微宽厚一点的政策，征召平民入伍吧。”渥巴特思虑半晌，才上前说道。

“渥巴特，你多言了！”文刃石急忙提醒道。他深知，这个话题，是很有可能触怒殿下的——现在的修罗王，再也不能当成以前的纪元来看待了。

渥巴特却不理军师，仍执拗地看着修罗王的背影。

“渥巴特，去做你该做的事吧。”过了一会，修罗王冷冷地说道。

“……遵命，殿下。”渥巴特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文刃石，我也有一件机密的事情交付给你。”修罗王始终没有回头，“既然朱诺这个盟友有可能不稳固，为了我军的胜利，也必须找到新的盟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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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你的眼神质疑　我答以我的冷漠

你所见的尸山血海　不过是我一番杰作

我的结局　早已注定　那就是地狱的烈火

生命都是如此　每时每刻　都在不断地拼搏

当你闭上双眼时　请你记住

我的名字是修罗

（我的名字是修罗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七部·修罗之王7.8合纵连横

梦之国５３年４月，尽出国内精锐，北上讨伐修罗军。麒麟、古莱、车凌飞三元帅尽出，勒兵三十万，其势甚大。两军久战，修罗王以少敌多，终破大军。至５月，败军回转普隆德拉，只余不到十万人，元帅古莱战死。梦之国举国惶恐，人心大乱。

议事厅上，臣子们一个个低下头，汗流浃背。以三十万击十三万，竟不能胜，反而自损三分之二，而且还阵亡了一名功勋卓著的大将，即便第一次北伐、南征，都没有在如此巨大的优势之下失败，此战简直可以堪称是国耻了。

华尔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巴哈姆特虽被任命为临战总军师，但一直没有参与前线谋划，但这次失败，他也自请连降两级爵位，成为伯爵；下面的一个位置空着，那是监察司大臣、血衣卫卫长、临战副总军师风长凌的位置，他现在已经远赴极北了；接下来，则是文教司大臣，康星的儿子康平，已经四十多岁，留着两撇小胡子，他一向沉默寡言，因而政绩无功也无过；另一边，首席便是军事司大臣车凌飞，及军事司副大臣麒麟，此次战败两位元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均已降为中将军；华冲出战时是下将军，此时则降为红衣骑将。武将们都面色灰白，神情黯然。

“怎么搞的，不就是打了一场败仗吗。”华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放松而随意，“看你们一个个的，好象脑袋被马蹄子踩过了一样。”

没有人笑得出声。现实如此残酷，修罗王转眼就将南下逼近普隆德拉，难道最终国都将受到血与火的洗礼吗？

“元首，这次失败，臣愿意背负全部责任。”麒麟下跪说道，“请立刻将臣处斩，以安军心。”

“傻话。”华尔笑了几声，“麒麟，你是我国军界的泰斗。而且，这么大的失败，岂是你一个人说背就背下来了的？杀你无益，只会更加乱了军心。”

“可是元首，必须要有一个人来背这个责任啊！”麒麟声音诚恳，“是臣首先下达后退的命令的，就请将臣处斩吧。车凌飞、华冲都还年轻，臣愿意把生的机会留给他们。”

车凌飞、华冲也一起下跪，异口同声地愿意背负失败的责任。

半晌，华尔叹了口气：“你们怎么都这么傻呢？这么多年了，难道你们还不明白我吗？我是一个只重实际的人。如果说真要有一个人应该为这场失败背负责任，那就是古莱。”

群臣愕然。

华尔认真地看着他们：“只有死的人为生的人背负责任，没有活人给死人背责任的。

各位，都起来吧，国家苦难深重，正当是热血男儿力挽狂澜之时。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只要你们需要，我立刻可以再给你们凑出三十万大军！给我做出个样子来，告诉那个修罗王，优秀的将领，不是他修罗军的特产！我们梦之国同样有可连百万之军的英才！”

“谢元首！”三位将军起身，眼中都有泪水。

※※※※※※※※※※※※※※※※※※※

而同一时刻，在朱诺的智者评议会，也在召开会议。与会者是六位大贤者，及一位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

风长凌身披一件名贵的毛皮大衣，把手拢在袖子里，心想：“北国还真是冷啊！现在是夏天，这里居然只有零上十度都不到的气温，真不明白他们怎么在这么一片冰天雪地里搞他们的科技研究的。”

“梦之国使者的意思，难道要我朱诺举手投降吗？”古里芬满脸的敌意，质问风长凌。

“并非如此。”风长凌悠然答道，“我梦之国是爱好和平的国家，我们尊重朱诺共和国的主权，并努力与贵邦保持友好。但是近期以来，种种迹象表明，朱诺共和国似乎并不尊重我们的好意，反而暗中帮助修罗王，进行攻击我国的举动。”

这真是最真实的谎言了——两国之间，几乎从来就不曾有什么善意，从方到华尔，两次北伐，其中一次还逼朱诺共和国签订了城下之盟。古里芬扁着眼睛看着风长凌，似乎想从这位使者的脸上挖出一丝羞耻，但是他一无所获。

“风先生，你这样咄咄逼人，莫非就算是梦之国对我国的‘好意’了吗？”德远出口责问。在这次会议中，智者评议会的少壮派与老成派少见地达成一致，共同对付这位难缠的梦之国使者。

“我梦之国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是贵国首先破坏了两国已有的和平协议，暗中帮助修罗王的。理亏的是贵国，我有什么原因不能理直气壮呢？”风长凌语气极为不逊。

“梦之国指责朱诺人暗中帮助修罗王，不知可有什么证据么？”女性贤者李芙蓉诘问风长凌。听到这话，盛晓风心里立刻暗骂了一声笨蛋——他一直负责帮助修罗军的各项事宜，当然明白，很多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证据实在太多了。

“修罗军异军突起，而且是成立于朱诺共和国境内，单这一点便足以让人怀疑了。而且最近，在艾尔帕兰地区，修罗军身上还出现了朱诺最新研发而成的锋甲。”风长凌面带讽刺的笑容，“据我所知，这种锋甲连朱诺都没有作为制式装备在全军配发，反而先送给了修罗军。贵国对修罗王的帮助，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几位贤者一时哑口无言，银龙咳嗽了几声，说道：“就算是我们帮助修罗王，我们理亏。可是眼下梦之国节节溃败，修罗王眼看就要攻入普隆德拉。不知道贵国到时候想用什么来追究我们朱诺的责任呢？”

这话确实掷地有声——无论什么时候，实力才是说话的资本。如果修罗王真的倾覆了梦之国，到时候梦之国当然就根本不可能再来向朱诺追究什么责任。死人是无法追究别人的责任的，只有胜者，方能为王。

风长凌正色道：“银龙贤者，此言就大错特错了。眼下修罗军只不过是取得了几场局部的胜利，离灭亡梦之国还远着呢。我们的确损失了数十万士兵，但我们转眼间就可以再组织数十万军队冲上前线。此时的梦之国早已非当年的梦之国，我们国富兵强，后勤补给充足，战略纵深广阔。我们可以源源不断地把战争潜力转化为战争实力。修罗王纵然可以杀我一人，杀我百人，却终不可能以一支羸弱的孤军，战败我梦之国一国。”

这话说的几名贤者耸然动容，泽达刚开口要说话，盛晓风抢过了话头：“不过，纵然有再多的士兵，没有良将的指挥也是没用。在新近的交锋中，贵国的麒麟、车凌飞大败而归，古莱更是被修罗王击毙当场。可以说，贵国的将帅群已经彻底败在了修罗王手下。就算再组织起百万大军，又有什么用呢？也只不过会被修罗王逐步蚕食、个个击破罢了。使者先生，麒麟、车凌飞命不久矣，你有如此不凡的战略眼光，我劝你还是赶快南下，回去接替统兵位置吧！”

此言一出，古里芬、李芙蓉都是连声附合。风长凌不恼不怒，镇静地答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麒麟、车凌飞两位元帅虽然遭遇一时的失败，但他们岂是寻常之辈？兵法云：‘胜不骄，败不馁，大将之风’。他们自然会在下一个战场上，挫败修罗军，重拾荣光。况且战场之上，情况瞬息万变，修罗王虽然胜了一场，却也胜得极险。以少胜多，终究不过是一种奇术，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诸位把朱诺共和国举国都和修罗王绑在一架战车上，把希望寄托于几率渺茫的连续胜利，难道不是一件愚蠢的事吗？风长凌可窃为诸位所不取啊！”

几名懂军事的贤者深知，风长凌说的都是对的。但盛晓风不肯服败，继续说道：“修罗王只要在下一场战争中，杀死你们的大将，那就是赢了。也就是说，修罗王也只需要再来一场胜利而已。”

“我不知道盛晓风先生有什么把握，敢断言修罗王必胜。以我观之，此时修罗军强攻普隆德拉，有四大不利。一，普隆德拉的海洋性气候不同于北方，此时正当盛夏，天多阴雨，不是攻坚城的良机，这是天时的不利。二，普隆德拉城池坚固，防御充足，是一座内外双层的超级要塞，自古易守难攻，这是地利的不利。三，修罗军连场大战，就算士卒再怎么精锐，终会疲敝。而我梦之国却是以逸待劳，坐坚城以御外侮。而且修罗军深入我国内线，一路烧杀抢掠，早已令百姓离心。我国士卒同仇敌忾，誓死拒敌。再加上华尔元首坐镇城中，麒麟、车凌飞指挥若定，大军士气必然高涨。这是人和的不利。四，修罗军在艾尔帕兰的后勤基地尚未完工，百姓也多有怨声，不肯全力合作。因而，修罗军的粮草补给，要从朱诺起运，一路南下，路途极长。而我普隆德拉却有源源不绝的补给，单是现在城内所囤的粮食，就足以供应百万大军一年之用。这是后勤的不利。有这四条不利，我军以有备击无备，以充足战不足，以同仇之兵斗疲敝之寇，修罗军安能不败！而修罗军败亡之日，也就是梦之国向朱诺清算之时。”

风长凌声音铿锵，自信而不盲目，有理有力地分析了双方情况。几位贤者都是默然无语。

盛晓风不甘心，继续反驳道：“以我所见，使者先生所说的四条不利，未必都成立呢。首先，天时不利，这却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普隆德拉地区历史上的大旱也不少见，使者先生怎么就敢断言今年必雨？其次，地利不利，但修罗王乃是用兵奇才，岂会不知这一点？他自可以游刃有余地引诱麒麟、车凌飞出城野战，到时自然以修罗军的强盛，击破羸弱的梦之国军队。第三，人和不利，可是修罗王旌旗所指，望风而降，绝没有任何百姓敢破坏修罗军的后方。何况使者先生认为修罗军久战疲惫，我却认为其刚刚大胜，正在士气的高峰。而梦之国军队却都是二线部队，训练不足，装备不精，士气不高，就算梦之国能不断地凑出三十万大军，但是军队的总体素质仍然在直线下降，这是无法以数量补足的。第四，后勤补给，这一点就请阁下放心，我朱诺自有办法制造出可以运载数吨粮草的工具，而且快速抵达前方。”

“盛先生所说的是战术，我所着眼的却是战略。无论再怎么说，梦之国有艾尔帕兰、普隆德拉、依斯鲁德、吉芬、梦罗克、斐扬、爱尔贝塔七座大城，修罗王只据一城，梦之国尚据六城。谁强谁弱，不言而喻。”

盛晓风看到其他贤者都已默默不语，显然已被风长凌说动，心中大急，还想继续反驳。银龙手一挥，阻止了他。

“使者先生。”银龙叹了口气，“说出你的条件吧。”

“银龙！”盛晓风大惊。

“还是银龙先生高瞻远瞩，不愧为评议会之首。”风长凌又恢复了悠然自得的神态，“其实我们的要求也很简单，只要朱诺就此放弃对修罗王的支援，以示对梦之国并无敌意，我国就不再追究贵国的责任。”

沉默。

一向不说话的索格灵开口了：“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投票表决吧。”

表决结果，五比二，只有古里芬和盛晓风投反对票。

“很好，谢谢各位的痛快，这样我也可以回去向元首复命了。”风长凌微微一笑，戴上狐皮帽子，步出智者评议会。

盛晓风愤怒地逼视着同伴。在他锐利的目光下，几个贤者都低下了头。

“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盛晓风浑身气势迸发，“你们这是背信弃义啊！当初明明说好要帮助修罗王，现在却又突然与梦之国妥协！”

“当初答应修罗王的人明明是你，要丢脸也是你一个人丢……”德远嘀咕道。银龙皱了皱眉，踏上一步，迎上了盛晓风像是要吃人的目光。

“盛晓风，所谓的信、义，你比我更清楚它们的价值比不上国破家亡的威胁。”银龙的声音沉稳，“风长凌是对的，梦之国强、修罗军弱，修罗军即便能够打赢一百次，也撼动不了梦之国的根本。”

“只要再支持一场啊！只要再支持修罗军一场战争！！”盛晓风仿佛发狂一般，眼睛都是通红的，“只要让他打下了普隆德拉，还怕梦之国不倒吗？就算不倒，也必元气大伤，那个时候我朱诺也可以坐收渔利啊！”

“我们不能把赌注押在一个太过渺茫的可能性上。”银龙庄严地说，“盛晓风，你明白你所坚持的是什么吗？你是要把整个朱诺共和国给修罗王殉葬！”

“就是啊，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那个修罗王能赢。”德远插嘴道，“只是你始终坚持而已。”

“不用找那些理由来搪塞我！你们自己都知道这些话骗不了人的！”盛晓风戟指大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德远，你不就是对我有成见吗？想借机削减我的声望。银龙，你是怕修罗王万一战败，你这个当初决定支持他的人也会连带着倒台，而且成为朱诺共和国与梦之国修好的替罪羊！你，你，你，还有你！”他一个一个指着那些因羞愧而低下头的贤者们，“就因为可能危及你们的地位与利益，就放弃了道义与唾手可得的胜利！你们这些愚蠢的人啊！你们还不知道你们做了一件怎样的事！”

他转身迈向大门。

“盛晓风，你去干什么？”银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盛晓风头也不回：“杀了风长凌！”

“站住！”

一转眼间，银龙和索格灵挡在门口。盛晓风杀气毕露。

“闪开！”他对着银龙大吼，“现在杀了他还来得及，等他走出朱诺城，就什么都晚了！”

“盛晓风，你以为，我是为了个人的地位而放弃了对修罗王的支援？”

“要不然还能是什么狗屁理由！”

“你错了！”银龙罕见地有些激动，“实话告诉你吧，孩子，我的年纪早就老得快要入土了。一个行将入土之人，还能对世俗的权利有什么贪恋吗？

你说，这么做违反了道义。不错，我知道，的确违反道义。”

“那你为什么还……”

“为了祖国！”银龙大声说道，“与祖国的存亡相比，个人的虚名算得了什么？当年梦之国狂彪元帅为了匡正海内，不惜造反，不惜身败名裂！与之相比，背上一个‘见利望义’的骂名，又算得了什么！”

盛晓风愣了愣，最终被银龙那坚定的目光挡住，没有出门去追杀风长凌。

“盛晓风，你已经不适合做智者评议会的一员了。”银龙庄严地宣布。

“什么？”盛晓风刚刚平息的情绪重又燃起，他刚要发难，却从银龙的眼中读到一丝狡黠的光。

“为表示惩罚，也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给修罗王一个交代，自今日起，你就从智者评议会中正式除名了。”

“这样好吗？”德远迟疑地问道。他们都明白银龙的意思是让盛晓风自行组织力量去帮助修罗王，而以盛晓风的能力，即便不在智者评议会，他也绝对有这个能耐。

“没关系的。但是，为了让梦之国无法再借此对朱诺发难。盛晓风，从此以后，朱诺共和国将视你为国贼。你很可能将再也不能踏上故乡的土地。即便这样，你也要去做吗？”银龙含笑问道，他知道，答案是一定的。

“谢谢你。”盛晓风对着银龙行了一个礼，“你能舍弃个人的声名，我又有什么权利、地位看不开呢？

各位，就此别过了。我们来世再见吧！”

※※※※※※※※※※※※※※※※※※※

骑在马上，风长凌喃喃自语：“居然没有追过来？

那个盛晓风，我可以清晰地感到他那巨大的敌意，及几乎都快要实体化了的杀机。

结果居然没有追过来？”

他收起了短剑。

“看来朱诺共和国，毕竟是非同一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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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国５３年６月，朱诺共和国发布的通告传遍天下，其大意为为了维持与梦之国的友谊，表示自己的诚意，将正式把修罗军列为敌人。这条通告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见利忘义的朱诺人！”渥巴特愤怒地咆哮，“肯定是受了梦之国什么好处，立刻就对我们变脸了！”

文虚点却不这么想，他对修罗王说道：“殿下，重利忘义，那是南方爱尔贝塔商人式的作风，而朱诺这种北国民族，理应慷慨激昂、快意恩仇才是。这次突然变脸，只怕另有内幕！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文虚点痛苦地玩下腰，几乎要把肺都咳了出来。

“文虚点，自从上次作战以后，你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修罗王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关怀之意，“不过，我也早料到会有今日，所以已经派出文刃石联络克雷斯特汉姆古城和兽人了。”

“殿下！”叶寒霜吃了一惊，“这么大的事，您也没事先说一声？”事实上，对首席军师文刃石的突然失踪，他们几名将领私下里也都猜测了很久，却没料到是这样。

“我需要什么事都对你说吗？”修罗王冷冷地斜睨叶寒霜。叶寒霜连忙行礼：“是臣僭越了。”

但是，他仍然心有不甘：“殿下，您真的要和古城、兽人联合？”

“有何不可？”

“……古城、兽人都已是梦之国手下败将，兽人更已几乎惨遭灭族。而且，公然联合异类，特别是那些仇视人类的恶魔，这样传出去的影响会不会……”

“无妨！”修罗王冷静地说，“古城、兽人虽遭受重大打击，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兽人与梦之国有着极深的仇恨，如果我们许诺灭掉梦之国并帮助他们重建兽人村，他们必然能成为我军对抗梦之国的急先锋。”

“可是我军在北，兽人在西，这样彼此之间很难互相支援啊。”白文超提出疑议。

“我只是要他们牵制梦之国西线兵力罢了。真正的战争，当然还是要由我亲自来完成。”修罗王目光如鹰，“下一个目标，普隆德拉！”

※※※※※※※※※※※※※※※※※※※

坐在谈判桌前，文刃石看着这次谈判的两位对手。

黑暗领主达克，兽人英雄克苏尔。不过很显然，两位魔物首领对人类都没什么好感。

“文先生。”达克冷笑着说，“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门见山吧。我知道，你是修罗王帐下首席军师。派出这么一位大人物来和我们谈判，可见殿下相当看的起我们这些魔物了。”

“不敢。”文刃石拱拱手，“我修罗军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推翻万恶的梦之国。至于其他的种族，我们愿意和平共处。”

“是吗？文先生，不妨让我告诉你——那是多少年前了？”达克仰头看天，似乎在专心回忆着什么，“大概有六十年了吧！当时，也是一个人类坐在我面前，镇定自若地与我谈判。他的名字叫布鲁克。”

文刃石心中震动，却没有表现出来。对布鲁克曾秘密与黑暗领主达克商谈，并最终达成协议的事情，在蓝迪的笔记本上他就已经看到了一些隐约的语句。但还是不如达克亲口证实的这一刻，给人的感觉如此震撼，如此真实。

他微微一笑，不失风度：“布鲁克曾代表梦党与达克大人谈判，这件事我也略有耳闻。不过很显然，梦党没有兑现承诺。”

“不错。”达克点点头，“那么，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会兑现承诺呢？”

“因为我们与梦党是不一样的。”文刃石认真地解释，“不然我们也不会与梦之国拼得你死我活了。大家浴血奋战，追随修罗王殿下，只为一个目标——推翻梦之国，创建新世界。”

“是吗？”达克若有所思，“可是，我似乎没发觉你们二者有什么不同呢。只不过，修罗王的手段比当年的方更加血腥、更加无情而已。”

克苏尔粗鲁地插嘴道：“没错，人类都是一个样，全都不是好东西！”

“克苏尔大人，我能理解阁下对于梦之国的愤怒。”对于兽人英雄，文刃石特别注意措辞的谨慎，“修罗军要推翻梦之国，并许诺在那之后帮助兽人重建家园，这么一来，我们双方的目标就应该是一致的。”

克苏尔怪眼一翻：“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另一个骗局？你拿什么保证你的许诺？”

“我无法保证。”文刃石耸了耸肩，“但是，试一试有何不可呢？我想，不会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糟了吧？”

这话似乎说动了克苏尔，他不再言语，低下头来思考着。

达克又发问道：“可是，即便与你们签订了盟约，你们又如何保证胜利呢？以我之见，虽然修罗军现在赢得一个又一个的胜利，但是在总体局面上依旧是占着绝对的劣势。”

“达克大人是明白人，我也不骗您。的确，我军现在的局面确实不利。正是因此，我才会前来请求二位的帮助。”

“我拿什么帮你呢？”达克狡猾地笑着，骷髅嘴中的上下牙相磨，发出刺耳的声音，“古城在上次与梦之国的对阵中也损失惨重，兽人就更不用提了。文先生，你要我们把这些疲惫的子民，再送进梦之国的虎口吗？”

“我相信二位的实力。”文刃石镇定地说，“当年，方元首请求你们双方帮助的时候，古城也同样是爆发内战。我可不觉得这次的损失比上次更重，何况古城已经休养了三年，不再与梦之国发生大战。我相信领主大人的实力绝不止水面上的这么多。

达克大人，请下决心吧！如今的古城并不弱于当年的古城，如今的修罗军更比当年的梦党强势的多。问题只在于您了。”

“有意思的人类。”达克点了点头，“好吧，就听你的！我就最后赌这一次吧！”

克苏尔犹豫了一会，最终也说：“既然达克信了你，那我也就姑且信你吧！”

就这样，修罗军与古城和兽人达成了臭名昭著的修罗－兽人－古城三方盟约。双方约定：共同攻击梦之国，由古城和兽人方面牵制梦之国兵力，修罗军担任主攻，进攻普隆德拉城。灭亡梦之国后，三方平分疆土，和平共处。

各自交换了新的盟友以后，梦之国继续在普隆德拉北方森林囤积重兵，与修罗军对峙。与之同时，西线的兽人开始不断骚扰梦之国边境，杀戮无辜的平民。古城也作出蠢蠢欲动的态势。更令人担心的是，梦之国对南方的统治也开始出现不稳，克魔岛势力同样有可能反扑。

而眼看梦之国四面楚歌，朱诺共和国却是乐于看到这种局面。少了一个人的智者评议会仍旧在运转，银龙也没有公布新的候补者将是谁。

所有的人都瞩目于普隆德拉北方。在这里，两个绝代天骄，华尔，与修罗王，究竟谁能更胜一筹呢？

（合纵连横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七部·修罗之王7.9最后的奋战

“文刃石，做的很好。”修罗王接见了一路风尘仆仆赶回大营的首席军师。一向冷漠的他难得地说了一次赞扬的话。

“谢殿下。”文刃石右手按胸，行了一礼，“那么，臣下告退了。”

“去吧。”

出了修罗王的王帐，文刃石叹了口气。他心中很清楚，古城与兽人联军的参战未必能改变整个战局，真正的决战，依旧将在修罗军与梦之国间展开。他摇了摇头，前往文虚点的营帐，探望弟弟的病情去了。

※※※※※※※※※※※※※※※※※※※

“风长凌，做的很好。”议事厅中，阴霾了很久的华尔也难得地展颜一笑，“我本不希望朱诺为整场战事做什么，但只要他们不再援助修罗军，则我国必可全胜！”

几位将领却不敢如此乐观。毕竟再怎么说，修罗王依旧手握六万雄兵，沉重地压在普隆德拉北方，也压在众人的心上。

“臣下的微末功勋，不值一提。”风长凌谦逊地说道，“倒是听说，修罗王又和古城、兽人达成了协议，元首，西面也开始不稳了。”

“这个修罗王，倒真是不简单啊。竟然能把一向仇视人类的古城、兽人拉成盟友，我们倒是不能大意了。”巴哈姆特说道。

“的确。”华尔点点头，“修罗军中能人辈出，不知道这次交涉又是谁的手笔？”

“根据臣所得的情报，这应该是修罗军首席军师文刃石的功劳。”风长凌答道，“修罗王帐下多是武将，若论文臣，只有文刃石、文虚点兄弟二人。这两人据说都是军政皆通的奇才，追随修罗王已久，忠心耿耿。修罗军的财政大部分由他们掌管。弟弟文虚点不仅三教九流无所不通，而且更是年轻得创了纪录的高阶冰系大巫师，在法术界有极高的声望，许多年轻巫师追随他鞍前马后，组成了修罗军的法师团‘寒冰营’。文刃石作为首席军师，虽然不如弟弟那么出风头，但其运筹帷幄的智谋绝不逊于文虚点。修罗军一直发布各种谎言，丑化我国，其中大多就是这个文刃石的手笔。他现在不仅是修罗军首席军师，更是‘神机营’统领，是修罗王最为倚重的能臣。因为他追随修罗王，如影随形，所以又有个称号，叫‘修罗之影’。”

“‘修罗之影’啊……”华尔沉吟道，“修罗王本人只重杀戮，不得人心。但有这两名谋士，却是不好对付。车凌飞，我记得在上次战斗中，你未能及时驰援东山，就是受到了神机营和寒冰营的阻截吧。”

车凌飞连忙离座：“是臣无能，的确是如此。”

“别紧张，坐。”华尔手一挥，笑道，“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问问而已。”

他想了想，又说道，“以古城达克的谲诈，必不会全力帮助修罗王，顶多做做样子而已。兽人英雄克苏尔虽然对我国怀有深仇大恨，但毕竟有勇无谋，不足为惧。只有修罗军才是我们的大敌，我们还是要全力应对。至于西线，唉，要是古莱还在就好了……”

自华尔接任元首以来，几乎一直都是古莱坐镇西线，算来已有十余年。古莱不仅战略战术运用得到，守备坚如磐石，而且在西线军民中有极高的威望。他的阵亡，等于在梦之国的国防上开了一个缺口。

华尔叹口气：“华冲。”

“儿臣在。”

“升你为下将军，你去西线，统帅作战。记住，以守为主，不要轻易出征。一切多问问古莱元帅的旧部。我不求你有功，但求你无过。”

“是，儿臣谨记。”

“恩。”华尔满意地点点头。华冲自妹妹荆灵死后，从军以来已有三年，经历了连场大战，也磨练出了一身男子汉的气概，再也没有当初那种略显懦弱的感觉了。华尔心中认为，华冲将是自己最好的接班人。

“麒麟，车凌飞。”华尔点道。

“臣在。”两位勋将起立。

“我将集合普隆德拉、依斯鲁德所有守备部队，再加上最近从各地凑到首都来的护卫之师，再交给你们三十万部队。你们去北方迎击修罗王，这次，可不要再失败了。”

最后一句话说的二人面色一红。二人齐声答道：“遵命！”

“元首，这似乎有些不妥？”风长凌诧异道，“我军坐拥普隆德拉坚城，这是以有利地形等待敌人远来疲惫，为何要主动放弃地利，而去敌人那边作战呢？”

“唉，这也是迫不得已。”华尔叹道，“修罗王连战连捷，给我们造成的压力太大了。人民已经开始对我们失望，军心也开始涣散。倘若这个时候坐等修罗王来袭，那就中了他的圈套了。他必然以为我军会缩在城里不敢出战，这样他就很有可能佯攻普隆德拉，其实却倍道而行，从背后攻击吉芬的西部防线，与古城、兽人取得直接联系。到那个时候，只怕半壁河山都将不再属于我们，那就真的是兵败如山倒，无可挽回了。”

“的确，最近民间有很多传言，都说我国已经不行了。”巴哈姆特出声道，“倘若再缩在城里不出战，恐怕就没有扫除颓势、重振军威的余地了。”

“是，元首深谋远虑，臣所不及。”风长凌行了一礼。

※※※※※※※※※※※※※※※※※※※

梦之国５３年６月，无数人的期望，寄托在了北方战线。麒麟、车凌飞重整三十万大军，再次北出，至普隆德拉北方的迷藏森林，与修罗军对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作为主帅的麒麟却一直按兵不动。

“麒麟将军，为何如此呢？”随军军师风长凌不解地问道，“元首也说了，再没有一场大的胜利，人心就要崩溃。为何将军却按兵不动？”

麒麟沉吟道：“自上次大败以后，士气低迷，一直未能振作。何况我们所统帅的这三十万人马，不同于上次，毕竟很多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军，整体素质大不如前。迷藏森林这里的地形又很复杂，而且，车凌飞，你有没有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语的力量笼罩在这片森林里？”

车凌飞、风长凌点了点头。事实上，像他们这种直觉敏锐的人，在一踏入这片森林之时，就已经发觉，某种地方不大对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在这里，地磁像是消失了，所有的罗盘都在毫无方向地乱转。

“据史书记载，迷藏森林是一个极强大的魔物沉睡之地，我想，大概与此有关吧。”麒麟慢慢说道，“我们必须让士兵适应这种感觉，这样才能稳占地利。而修罗王，以他的个性，难道会放着这么一支大军在他眼前，而不主动来进攻吗？”

“将军的意思是，诱使修罗军进入森林，与我军交战？”

“正是如此。”麒麟点点头，“我军在整体素质上远不如修罗军，只有以地利取胜。事实上，元首命令我们仓促出兵北击修罗军，我是反对的。只有用这种方式，来挽回可能出现的败局吧。”

果不出麒麟所料，修罗王的高傲，使他绝不会一直与梦之国大军保持对峙不攻的状态的。７月，整装完毕的修罗军攻入迷藏森林，左、中、右三军齐出，修罗王本人更是身先士卒。受到鼓舞的修罗军将兵们奋力向前，可是，只要一踏入迷藏森林，立刻被那种神秘的力量所笼罩，顿感不适。麒麟利用这种方式，连续击败修罗军七次进攻。

虽然这七次胜利，两军都是一触即分，并没给修罗军造成太大损失，可是所带来的心理作用却十分明显。梦之国内的局面逐渐安定下来，人们开始相信，修罗王并不是不可战胜的，麒麟、车凌飞的王牌组合，必然能够挽救垂危的祖国。

※※※※※※※※※※※※※※※※※※※

“殿下，我军攻势受到小挫，而且那片迷藏森林，确实有不祥的力量。”文刃石进谏。

修罗王当然也明白，再攻也未必能在麒麟手中占到什么便宜。他点了点头：“我不是固执之人，我明白你的意思。军师，既然如此，我军佯装撤退，以叶寒霜、白文超埋伏于后，引诱麒麟来追击，趁机击败他。”

“殿下英明。”

但是，修罗王的计策并没能奏效，麒麟料到以修罗王的水准，这样撤军必有后招，于是他命令车凌飞统率前部军队，缓缓跟在修罗军之后，切勿过于接近。两军一走一追，都是井然有序地前进，看起来就仿佛车凌飞在礼送修罗王一样。

修罗王的计策虽未能奏效，不过总算使战场离开了那片迷藏森林。他把部队安顿下来以后，立刻遣小股分队骚扰车凌飞的部队。

但是，车凌飞又岂是寻常将领。自从上次的失败以后，他卧薪尝胆，再次面对修罗王时已经是加倍的谨慎小心。面对日夜不断的小股人马骚扰，他以不变应万变，沉稳地锁在修罗王南下的路上，直到麒麟帅主力前来会合。

不久，自朱诺秘密送来的一批人马加入修罗军，不用说，这自然是盛晓风的手笔。

与之同时，从普隆德拉出发的十万援军，来到了麒麟营中。

“巴哈姆特大人？！”麒麟吃了一惊。

一向坐镇中枢、从未离开过的巴哈姆特，竟然亲自随援军来到麒麟面前。须发皆白的老臣微笑着对麒麟说：“麒麟将军，现在你知道了吧，元首还是一如既往地信赖你，连老臣都被派来给你打下手了呢！”

“不敢当，不敢当，大军师言重了！”麒麟忙请巴哈姆特坐下。在华尔时代，设立了巴哈姆特和风长凌为两位战时军师，人们通常尊称德高望重的巴哈姆特为大军师。

“麒麟将军，不仅是我，这次连元首都打算亲自来呢！”

“这如何使得！兵凶战危，就算我也不敢说此战必胜，元首怎么能以千金之躯，身犯险地呢！”

“那是因为，元首相信你，一定能胜利！”巴哈姆特注视着麒麟。

麒麟深受感动，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巴哈姆特大人，请你放心。虽然不敢言必胜，但我必定竭尽所能。如果修罗王突破我军阵线，真的杀到了普隆德拉，惊扰了元首。请相信，那个时候，我一定已经战死了！”

巴哈姆特点了点头：“麒麟将军，总之，万事拜托了！”

※※※※※※※※※※※※※※※※※※※

８月，南方都在炎热煎熬之中，北方却是秋高气爽。今年秋天凉爽，又干燥无雨，正是用兵的时机。麒麟选择此时，开始了一连串的反攻。修罗王及叶寒霜都是统御有方，且战且退，唯有渥巴特的左军，被车凌飞正面攻破。左翼一失，修罗军整体局面顿时急转直下，修罗王无奈，只得撤退。

在艾尔帕兰城南，第三次艾尔帕兰战役，终于展开。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是修罗军守，梦之国攻了。

眼看盟军局面不利，克苏尔也十分着急，便加大了对人类世界的进攻。华冲算定了他的行动模式，设伏于吉芬，大破兽人，连带着把赶来救援的古城军队也击溃了好几路，获得大胜。华尔十分欣慰，立即下令晋升华冲为中将军。

与之同时，麒麟与车凌飞联袂合作的军事行动也展开了。麒麟别出心裁，把车凌飞曾用过两次的“双头蛇”阵形再次使用，两军一左一右，夹击坚守的修罗军。

修罗军中，同样在召开会议。

“诸位。”修罗王依旧语气冷漠而沉稳，“不用我说，诸位也清楚，现在我军局面不利。以六万对四十万，这其中的艰难，我很了解，诸位的辛劳，在此多谢了。”

“殿下言重了。”几位重臣行礼说道。

“那么，我也不多说了。总之，以白文超的游骑刺探得到的消息称，麒麟、车凌飞已经摆出双头蛇之阵，预备在明天夹击我军。”

“这……会不会是麒麟故意做给我们看的？”文虚点说话声音虚弱，肺中有杂音，“兵法贵专而不贵分，分兵会使我们有机可趁，麒麟不会不明白这点。”

“我想麒麟是有恃无恐吧。”叶寒霜答道，“他们有四十万人马，即便摆成两路，每路也有二十万。以如此之雄厚的兵力，加上名将坐镇，我军是很难占到便宜的。”

“的确，不过话虽如此，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文刃石说道，“殿下，我军不如趁机突进，穿过敌人两军中的夹缝，对敌人施以侧面攻击，或者干脆就此直捣普隆德拉，乱其军心！”

修罗王摇了摇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要穿过麒麟和车凌飞的空当，只怕就算是我或者叶将军，也没那个本事。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渥巴特好奇地问。

“左守右攻！”修罗王说完，解释道，“白文超已经探明，车凌飞在我军右翼，麒麟在我军左翼，明日将同时展开进攻。所以，我计划让渥巴特领左军，再加上胡大鹏的后军，你们两路人马都是以防御力著称的部队，你们要拖住麒麟的攻势。而叶寒霜、白文超、文虚点，以及我本人，都将倾出全力，击破车凌飞的攻势。在完成之后，再驰援左翼。”

“此法确实凶险。”文刃石喃喃道，“不过事已至此，不兵行险着，也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修罗王环视众将，许多人脸上都带着决绝之色。

这将是修罗军最为凶险的一战，胜则生，败则死。

“既然如此，各位就各自回营准备吧。”修罗王低沉地说，“明日，一决雌雄！”

※※※※※※※※※※※※※※※※※※※

清晨，麒麟、车凌飞两路大军并进，风长凌、巴哈姆特带少量人马留守大营。与之同时，修罗军列开阵势。至正午，双方交战。

刚一接触，麒麟就给渥巴特、胡大鹏的左侧防线造成了巨大的压力。麒麟不愧是用兵的老手，即便双方的差距如此之悬殊，他也一丝不苟，对修罗军整道防线的进攻如同浪潮一般，一波又一波，毫不停息。梦之国军队被编成数个小队，轮番上阵，而修罗军将士只能一直撑到底。对于麒麟的战术，即便是渥巴特与胡大鹏这样的防守专家，也是无可奈何的。

战术，永远只能为战略服务，同时也要视双方的实力差距而定。当战略已经占了绝对劣势时，即便战术再如何精妙，也难以挽救全局。而战术之于实力差距，则表现在，双方的实力相差越大，战术施行的作用便越小。眼下，修罗军已经一面倒地处于绝对的劣势，完全被麒麟压制住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渥巴特皱着眉头大声说，“如果局面继续如此，等不到日落，我们就要全线崩溃了！”

胡大鹏也沮丧地承认：“麒麟确实不简单。眼下，只有发动突击，强行破解敌人的攻势了。”

看了看麒麟严整的军阵，渥巴特叹了口气：“明知道麒麟一定也安排了对付突击的措施，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

他跃上战马：“胡大鹏，防线就拜托你了！”说完，带领黑铁军，呼啸而出。

渥巴特的反击并未奏效，麒麟预料到修罗军将领不会坐视战线崩溃，早就吩咐特别成立一支分遣队，自开战起便养精蓄锐，就是在等着渥巴特的突击。分遣队成员全部配备了长达３米的长矛，组成密密麻麻的枪阵。在这支生力军的阻挡之下，黑铁军一次又一次地冲击失败，最后只能被逼着又退回防御阵地以内。

“日落之前，攻克敌人的阵地。”麒麟眺望着战场，声音中透着自信。

※※※※※※※※※※※※※※※※※※※

修罗王在右路发起的进攻同样打得异常艰苦。虽然不曾预料到修罗王面对自己的大军会采取主动进攻的战术，因而在开战之初被打得落花流水，但车凌飞同样以其过硬的军事素质和冷静的头脑，稳住了阵脚。

“你！回到队列里去！慌什么！敌人人数很少，我们完全可以挡住！”

被统帅的自信所感染，乱作一团的部队很快镇定下来，勇敢地开始迎击修罗王。黄金军锐不可挡的攻势出现了缓滞。车凌飞使用人海战术，用一层又一层将士的尸骨，硬生生地阻止了这支绝世精兵的继续突进。在黄金军锐气已丧之时，他排出了巨盾之阵，顶着修罗王的凌厉攻势开始了反击。

如果不是兵力上处于绝对劣势的话，也许修罗王此战本不会输。但是，他的对手车凌飞正是利用有效的战术，使兵力上的优势得以发挥。

叶寒霜率领的白银军是奉命自偏路发起攻击、配合修罗王主力作战的，但他的进攻同样因为敌人过多而难以实现突破。下午３点，修罗军的体力终于支持不住，开始出现溃败的征兆。车凌飞抓住这个机会，下令猛攻。

至下午５点，麒麟突破修罗军左翼防线，斩杀甚众。渥巴特、胡大鹏被迫收拾残兵，赶往右路与修罗王会合。

修罗王环视着众将，一言不发。如叶寒霜、文刃石这些精明之士，都是满脸灰败。

虽然早料到成功的希望不大，却也没想到败的如此之快。

“殿下，还有希望的！”叶寒霜努力打起精神，说着自己都不愿相信的安慰，“今晚让将士们好好休息，明天起来，就又是一支虎狼之师！我们一定能打败梦之国的。”

“不可能了。”文刃石和修罗王同时叹了口气，两人随即惊讶地互视一眼。

一旁的文虚点面色发青，但仍然说道：“的确，麒麟、车凌飞的攻势马上就将交会。他们也知道，今天白天我军的体力消耗过多了，而他们还有生力军尚未上阵。所以，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今晚这个良机的。”

众人都无语了。

难道，今晚就是修罗军覆灭之时？修罗王的理想，就将在此终结？

“不。”修罗王的声音响起，“文虚点说的对，我们还有机会！”

“殿下？”奇迹一般的，上一秒还认为自己马上要死，但听到修罗王的声音之后，几名重臣的脸上又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花。

“传我令，今晚胡大鹏留守主营，尽一切可能迟滞麒麟的攻势。其他人跟我一起，继续向车凌飞发起进攻！”

众人一愣，胡大鹏说道：“殿下，后军今天也伤亡得很惨重了，到现在后军还能战斗的，不超过三千人。殿下，我们拿什么去挡麒麟的二十万人马啊？”

“尽一切可能！”修罗王冷冷地说。

胡大鹏用复杂、哀伤的神色地看了修罗王一眼，随即低下头说道：“末将明白了。”

“好，传令其他将士，今晚晚餐提前一小时，只许进少量，晚餐之后出发！”

“是！”

※※※※※※※※※※※※※※※※※※※

不出修罗王所料，麒麟、车凌飞不用互相联络，就都已经明白：今晚是最佳的决战机会。所以他们二人也就不约而同地做了战斗准备，比如好酒好肉供给士卒，让他们恢复体力，晚上以百倍斗志出发。他们没有料到，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种军队，即便不给他食物、清水，不让他休息，他们依然能保持着高昂的斗志及恐怖的战斗力。即便将他们的头砍掉，他们的手依然紧握刀剑。

修罗军，凡塔之狼。

修罗王的夜袭选在了傍晚，恰好是梦之国士兵刚刚饱餐一顿、尚未恢复战斗力之时。呼啸而来的黄金、白银二军只用了一击就占领了梦之国营寨大门，随即对着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梦之国士兵开始了疯狂的砍杀。不用任何命令，这两支王牌军队自发地组成阵势，以最有效的方式收割生命。随即，以黑铁军为中坚力量的大批步兵队开始挺进大营。残酷的肉搏开始了，而此时车凌飞才刚刚明白了修罗王的用意。

“实在是疯狂……”车凌飞暗自感叹，“但是，也只有修罗王那种疯子，及他的那群疯子部下，才做的出这种事。用军事的常识去猜度他们，实在是一大败笔。”

车凌飞最大的优势就是他的头脑异常冷静，即便当年远征克魔岛、身陷重围之中，他都能以最有效的方式取得胜利，现在突然遭遇了几乎可以称为逆转的局面，他仍然丝毫不乱。一边调兵遣将，他一边思考着修罗王的下一步动作。

“算来，修罗军在第二次艾尔帕兰战役结束之时，所余不足六万人。现在又经历了连场大战，估计剩余的人马应该不足两万了。而我的部队，虽然白天时也死伤惨重，但至少还有十五万人。以两万人马正面硬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吃掉十五万人的，这么说，修罗王必然还有其他诡计。”

车凌飞缜密地把自己的营寨部署回想一遍，在他的脑海中，仿佛立刻呈现出一面地图。

“整个营寨背靠山脉，修罗军应该没那个本事再翻山来偷袭了。那么就只有侧翼。修罗军黄金、白银、黑铁三面大旗都出现在正门，青铜旗是胡大鹏的后军旗帜，他善守，应该留守营地。这么说，侧翼……大概又是那个以奔袭著称的白文超吧！”

“传我将令！立刻于我军营寨东侧营门埋伏马步弓手，及巨盾步兵！”

车凌飞所料不错，距离修罗王的王旗亲自出现在正门之后２小时，白龙旗出现于梦之国大营东侧。迎接白文超的不是惊慌失措、束手待毙的梦之国士兵，而是一阵守株待兔多时的箭雨。在白龙营受到打击尚未恢复之时，巨盾兵从帐篷之间的黑暗缝隙里现身。

巨盾兵所配备的镜盾是梦之国特意为对付修罗军而在军中开始装备的防具。这种盾与人同高，极为厚重，没有力气的士兵根本用不了它。而且这种盾还具有反射魔法的效果，可以说它是骑兵、弓手、魔法师部队的克星。缺点在于这种盾的原料稀少，因而造价极为昂贵，使用起来也很不方便，不可能在军中广泛普及。现在车凌飞军中专门的巨盾兵有一千人，全部是训练精良的十字军战士。

面对巨盾兵，白龙营节节败退。即便白文超拼命地作战同时驱赶士卒向前，也最终难挽颓势。

不久，白文超发现，白龙营战士死伤得已经不剩几个了。借着巨盾的掩护，梦之国弓箭手不断地放箭射向他们，这对于几乎不配备什么防具的白龙营战士而言，几乎相当于变成了活靶子。

白文超仰头向天，眼中两行泪水流下。身上所负的旧伤一直未痊愈，此时情绪激动，更是突然迸裂。顿时，鲜血把白文超的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苍天啊！难道你真的不佑我修罗军吗！”

白文超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跌落马下。

※※※※※※※※※※※※※※※※※※※

在稳住阵脚之后，车凌飞开始反攻了。修罗军毕竟人数太少，最终难挡梦之国士兵，开始不断败退，很快，就被赶出了梦之国大营。

“这下糟了！白文超的偷袭还没有奏效吗？”修罗王也不禁恼怒，随即大喝道，“命锋甲营上阵！无论如何，要给我封住营门！”

修罗王的目光很准确，营门狭窄，进出不易。封住此处，基本等于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是，这却也是不得已的办法，因为拖延只会对车凌飞有利。修罗军中无论谁都清楚，胡大鹏的三千人再怎么样也挡不住二十万人，麒麟的军队在自己的背后出现，只是时间问题了。

锋甲营迅速上阵，以其护甲的精良和悍不畏死的精神，牢牢地钉在营门口，不让里面的士兵杀出来。车凌飞无奈，只得又从两翼分兵，抄袭修罗王。失去了白龙营的修罗军大部分是肉搏部队，同样无法有效地去杀伤挤在营门口的梦之国士兵，只能分兵两侧与敌人交战。战局陷入胶结。但对修罗军而言，时间就是生命，不能以雷霆一击打垮车凌飞，其实就已经等于是败了。

“殿下，请让臣上阵吧！”此次出阵，连文刃石和文虚点两名文臣也是一同随行。此时，面色青白的文虚点来到修罗王面前，右手按胸，行礼说道。

“文虚点？你的病好了吗？”修罗王不禁问道。

“托殿下的福，臣的身体没问题了！”文虚点洒脱地一笑，“臣的寒冰营早就排练了一套暴风雪之阵，正可以在今日派上用场，远距离大面积杀伤梦之国拥在营门的士兵！”

战事紧急，修罗王也不及细想，便说道：“好，那么有劳你了。”

一旁的文刃石却是大惊失色，他几次启开嘴唇，却又最终没能说出来。

文虚点带着法师团寒冰营来到阵前，寒冰营的巫师都很年轻，他们大多是以文虚点为偶像，才来加入修罗军的。此时很多人面上已经带着决绝之色。

“兄弟们，文虚点对不住大伙，这份债，只有来世再还了。”文虚点歉然地对着那些小伙子们说道。他心里很清楚，这些人当中，很多都有极高的天分。但他们都将没有成为高阶大巫师、享誉世界的那一天了。

就为了修罗王一个人的执念，而赔上这么多性命与梦想，真的值得吗？

文虚点沉稳地下令：“现在，听我的命令，全体，排暴风雪之阵！”

银白色的雪花片片飞舞，梦之国士兵起初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怎么搞的？下雪了？现在还是秋天啊！”

但是，他们随即发现，美丽的雪花也是能杀人的！

当千百个暴风雪法术叠加在同一区域里的时候，即便空间都开始被巨大的力量所扭曲。任何在暴风雪的覆盖范围以内的人，都立刻变成冰雕，碎成满地的冰渣。这就是文虚点倾尽心力所研究的终极必杀武器——暴风雪之阵！

早就演练过千百次的巫师们配合无间，此进彼退，不停地用暴风雪轰炸着梦之国士兵的人群。他们对于法术的控制极为独到，丝毫都没有伤到与梦之国士兵摩肩接踵交战着的锋甲营。在如此强助之下，锋甲营开始向着营内推进，而梦之国士兵却惊慌失措，面对着天灾一般的魔法力量，纷纷后退。

“果然，修罗王最终还有秘密武器啊！”车凌飞坐在帐中，叹道，“可是，我也有我的秘密武器呢！”

与寒冰营、文虚点的名声在外不同，车凌飞的军中，隐藏着一支默默无闻的巫师精英团队。这支团队原是雇佣兵团“地火”，其成员全部是擅长地系或火系的魔法师。车凌飞惨败于神机营和寒冰营之手后，就顿感自己也需要同样的奇兵部队，于是他全力说服元首华尔，授权给他秘密收编了这支佣兵团，并把实战的技巧教给他们。为求战术上的出其不意，他一直雪藏着这支奇兵，从来不曾用在战场上。现在，终于到了地火一展身手的时刻了。

“去吧，地火巫师们，就让我看一看，冰与火，哪一个更出色！”

一名正在施展着暴风雪的巫师蓦然被打断了法术，就在同时，漫天火箭坠落，其瑰丽壮观有如天降火雨。

文虚点一心精研更高级的冰系法术，因而他所使用的都是一些闻所未闻的魔法。与他不同，地火法师团却专注于对低阶魔法的掌控。地火法师团的首领恺撒，号称是得到了历史上最强大的巫师——超魔导师凯特丽娜的真传。凯特丽娜有一项绝技，后人称为“双倍投掷”，可以在一次咏唱魔法中达到双倍的效果。恺撒把这项绝技传授给了地火法师团的精锐们。

像火箭术这种最初级的火系魔法，任何一个刚刚迈入魔法师行列的小新手都会使用。但在地火团法师们的手中，就是这项最基本的火系魔法，被用成了可怕的杀伤性武器。他们集体咏唱的火箭术，毫不费力地连连狙杀得手。

“全体调转目标！攻击那些新出现的巫师！”文虚点立刻下令。

但是，暴风雪这种高级魔法，其优点在于杀伤范围极大，杀伤力却不够强。地火法师团自加入梦之国正规军以后，就一直以文虚点的寒冰营为假想敌做训练，恺撒本人也是以打败魔法师的传奇文虚点为自己的目标。所以，地火法师团的魔法抗性都极强，暴风雪虽然大面积施放，却没有有效地杀伤他们。而就在同时，他们却一个又一个地狙杀文虚点手下的巫师。

“该死！”文虚点怒喝一声，随即一阵剧烈的咳嗽使他弯下腰。当他再抬起头时，嘴角滴着鲜血，双目之中凶光暴涨。他蓦然一反温文尔雅的常态，猛地撕裂上身的法师袍。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很明显的，肺部上面的皮肤是巨大的一块青色。

“来吧！你们这些梦之国的杂碎！”

文虚点开始喃喃地咏唱一个繁复的咒文。当恺撒明白那是什么咒文的时候，他大惊失色。

“全体立刻把目标调整为文虚点！火箭术齐射！快！”

在一千个火箭术射在文虚点身上的一瞬间，文虚点手一扬，一片巨大的、几乎有形的寒气，如同凶恶的巨龙，自他的掌心中脱困而出。

“糟糕！”恺撒暗叫一声，立刻率领地火法师团开始后退。

文虚点所施放的寒气，好象有着自己的智慧一般，不断地向前蔓延，路上的一切生命，不论是修罗军还是梦之国士兵，只要一接触到那团寒气，立刻浑身颤栗，惨叫着摔倒。他们并没有被冻上，却神色极为痛苦，在地上滚来滚去。

“那……那是什么？”即便是一向冷静的修罗王，也大吃一惊。

文刃石语声苦涩：“那是文虚点偶然发现的冰系法术禁咒，地狱冰风暴。”

“地狱冰风暴？”

“是的，这种法术极为险恶，是以施法者的寿命为代价的。他所发出的冰风暴，那……那本应是来自地狱的力量，将吞噬前进路上的一切生命。被接触到的人表面上并不会被冻上，但内脏却立刻会被侵蚀，被冻成冰，然后碎裂开来……想一想，心脏碎成无数锐利的冰片后扎入血肉的感觉吧……而且，这种冰系力量会传染，只要活人去碰触那些死人的尸体，全都会同样受到侵蚀。”

“以施法者的寿命为代价？那文虚点他……”修罗王立刻就要前去查看。

“不必了，殿下……”文刃石拦住了他，“我能感到，弟弟他已经……升天了……”

说完，他蓦地失去了控制，跪倒在地，以手掩面，放声痛哭。

修罗王默默无语地看着他，看着修罗军第一重臣。

人人都以为，文刃石是一位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天才。

但修罗王知道，其实他也只是一个２３岁的年轻人而已。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也只是个才１８岁的孩子啊！

文虚点死前的奋力一击，最终触及到了恺撒，这位地火法师团团长立刻倒地惨叫，所有前去扶他的人都遭受了同样的下场。

最终，冰与火，竟是同归于尽。

死亡仍在继续。

残酷的战争也仍在继续，就如同这命运。

※※※※※※※※※※※※※※※※※※※

“殿下，后营起火了！”被派去守住右翼的叶寒霜奔了回来。

“麒麟，最终还是攻进去了……”修罗王一声叹息。他知道，败局再也无法挽回了。

“……传令，收兵，退走。”

“殿下！那锋甲营怎么办！他们一退下来，敌人立刻就会像绝堤的洪水一样冲出来的！”

“传令，锋甲营不得退后半步。走吧。”

这个残酷的命令震惊了叶寒霜，但他知道，这是必须的。

“是，殿下。”

前去传令的叶寒霜心中暗想：“殿下，你也只是一个孩子，为何却要独自承担起这世间的残忍无情呢！”

听到命令的锋甲营，并无任何波动。将士们早就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弟兄们，大家也听到了。”一个高级军官对着锋甲营喝道，“为了掩护殿下撤走，弟兄们，让我们壮烈吧！！”

“修罗王万岁！！”

随着震动天地的怒吼，锋甲营再次投入了厮杀。他们毫无任何的动摇，就这样，坦然走向死亡。

在撤退的路上，渥巴特和叶寒霜又吃了一惊。

“殿下……这……这条路不对，那条路才是去后营的路啊！”渥巴特叫道。

“去后营，去后营干什么？”修罗王的语气显示，他对这个问题真的感到很奇怪。

“去后营救胡大鹏啊！而且，只有打通后营的路，才有可能回到艾尔帕兰啊！”渥巴特叫道。

叶寒霜没有说话，他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答案。

“去后营救不了胡大鹏的。”修罗王答道，他的言语中也略有一丝伤感，“麒麟有二十万大军，我们这点残兵败将过去，不过是送羊入虎口罢了。”

“可是……殿下，就算不救胡大鹏，我们难道也不回艾尔帕兰了吗？”

“回去？拿什么回去？”修罗王自嘲地一笑，“且不说麒麟攻击我军主营，已经切断了我们回艾尔帕兰的路。就算我们能冲破封锁，整个艾尔帕兰地区，没一个人不想着梦之国快点打回来，他们都恨死我了。我们就拿着这么点人马回艾尔帕兰闭门坚守？我保证，不用等麒麟围城，城里的百姓就主动开城投降了。”

“那，我们去哪？”

“去妙勒尼山区！只有在那里，梦之国的控制力较弱。而且那片山区十分复杂，梦之国也追捕不到我们的动向！”

“殿下……”渥巴特仍旧心有不甘，“真的不救胡大鹏了？”

修罗王不再回答，径自策马向前。

他的心中，所想的却是，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千尺崖前，修罗军的第一战。

“殿下，请放心吧！如果真的有敌人穿过了我的防线，那么我的后军已经全军覆没！”

那个沉默寡言的大汉，从此将再也见不到了。

※※※※※※※※※※※※※※※※※※※

清晨，车凌飞、麒麟、风长凌、巴哈姆特在原修罗军的营寨中会师——此时的营寨根本已经不存在了，已经被胡大鹏烧成白地。

“回忆昨晚，真是噩梦般的一夜。”麒麟的语气苦涩，“却也是美梦般的一夜。”

一夜之间，梦之国又失去了十万劲旅。

也就是在这一夜之间，修罗军左、右军均受重创，后军全军覆没；白龙营全灭，寒冰营全灭，锋甲营全灭。

“你那边的损失这么惨重？”车凌飞讶异，他本以为自己是抵挡了修罗军的主力，而麒麟所面对的只是一支不到三千人的后军，不应如此吃力。

“胡大鹏，真是个令人尊敬的对手……”麒麟叹道，“他所指挥的士兵，每一个都死战到底，无一人投降。他在营门处设置青铜营，阻挡我军多时，最后，若不是我亲自指挥骑兵上阵，冲破了一处营寨的壁垒，恐怕突入的时间还要迟很多。那些青铜营战士，他们真的就像是青铜铸造的机械一样，不停地厮杀，不停地流血，无一人后退半步！

在我军攻入大营之后，胡大鹏又不断地在营寨四处点火，烧死我军无数……最可怕的是，他连自己人的阵地后方都点了火，让还在交战的两军同归于尽。最后，他的部队全部阵亡，只剩他一个人，手持巨剑，面对着如海洋一般的我军。每一个逼近他的战士都被他一剑砍倒，根本无人能接近他三步之内。最后我是被迫命令弓箭手用魔法箭矢齐射，了结了他。”麒麟叹了口气，“你那边呢？”

“同样损失惨重，修罗王退走之后，锋甲营依旧留下，阻挡我军攻势。最后我从两翼发出的人马都绕到了他们的背后，正门却始终没一个人冲的过那道封锁线。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区区一支疲惫的锋甲营，居然还与我军持续恶战四小时！事后我去看过那片战场，没有一副锋甲留下。”

“这怎么可能？”巴哈姆特一惊。他十分想看看这种朱诺新研发的护具，并且在梦之国也进行仿制。

“每一个锋甲营士兵倒下时，身上所中的刀剑都已超过百次，锋甲早就被剁得支离破碎，根本不可能再有什么防御力了。可是他们就仿佛仍旧披着锋甲，凛然无畏地以血肉之躯硬挡我们的武器！就算有少数人锋甲没有全损就失去了战斗力，他们在倒下时，也拼命地用自己的剑插向自己的身体，而且是一剑连着一剑，把锋甲全部破坏掉！”

三个人都默然，最后，麒麟说道：“真是一支可怕的军队啊！”

“还好，现在我们终于解决掉了这个对手了，两位将军功不可没！”巴哈姆特宽慰道。

两位将军却忧虑地皱起眉头，麒麟说：“修罗王现在逃入了妙勒尼山脉，我们再想在茫茫大山里找到他，可就难于登天了！

巴哈姆特大人，不能彻底剪除掉祸乱的根源——修罗王本人，我一辈子也不会睡好觉的。元首也一样。”

车凌飞也是一声长叹：“明知如此，可是上哪去找他呢？”

“这个，两位将军尽可放心！”风长凌神秘地一笑，“对此，我自有办法！”

（最后的奋战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第七部·修罗之王7.10最后的修罗（暂缺）

考虑出版原因，本章暂缺

（纯白狂想曲）后传·折断之翼8.1吟游诗人的过往

“铮。”漂亮的一个扫音，雷吉最后这一声赢得无数喝彩。雷吉微笑着点头示意，拿着吉他的手放下吉他，又从地上拿起一只插着鸟羽的帽子。

帽子中很快堆满了金币，雷吉今天又赚了不少。他笑着将吉他装入箱子，往背上一背，又拾起帽子，走了。

吟游诗人雷吉，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游荡于大陆之上。他每到一处，那柄古朴的吉他，那无与伦比的琴艺，都会引来无数的惊诧和喝彩。

偶尔他也会有喝醉酒的时候，每当这时，他都会大声吟唱，一串串的音符从他口中流出。他会对每个人讲述吟游诗人这个光荣职业的历史。他会从上古之时，吟游诗人们辅佐蛮族王塔南建立大业，一直讲到现如今，这片大陆上的每一件奇闻佚事。

“蛮族王塔南视我们为蛮族的生命，蛮族崛起的希望所在。而奴役他们的巫师们则视我们为必得除之的眼中钉、肉中刺。巫师们几乎赶尽杀绝了吟游诗人，而英勇的塔南最终救下了最后的六个吟游诗人。最后，塔南统一了蛮族，他不仅用尖牙、利爪、钢刀、长矛征服了蛮族的人，更用祖先、英灵、光辉、荣耀征服了蛮族的心。”

“所以，吟游诗人记录了历史。一个时代的兴衰，就在吟游诗人的音符中。换句话说，想要征服世界，就必须有吟游诗人的支持。没有记录蛮族祖先事迹的吟游诗人，就没有塔南的统一大业。”

而此时，坐在雷吉对面的是一个笑得比他更神秘的白发人。他只是时而端起酒杯，像品茶一样品一口，却微笑着倾听大醉的雷吉的吟唱。

“擦亮勇士们的长剑，点燃复仇的火焰。

我要让蛮族的领土，延伸向天边的地平线。”

没有吉他，雷吉的歌声一样优美动听。

白发下的眼神如锋利的刀刃，划破了这一片音乐的天幕。

“雷吉，你醉了，复仇是没有出路的。”

雷吉停下了歌声，看了看白发人，也笑了：“是啊，塔南也最终被他的祖先召唤走了。只留下蛮族的历史，由我们这些诗人们传诵。”

他放下酒杯，“刚开始，是我们成就了塔南的大业。最后，却又是塔南成就了我们吟游诗人这个职业。人与人之间，历史与历史之间，是多么微妙啊。”

他的手溜下桌子，又拿出吉他。

“你从没为我留下一丝气息，你从没为我留下一点踪迹。

你这样看着我，我这样看着你……”

白发人眼中的笑意消失了，他静静地喝了一口酒，为雷吉续了一句。

“而你终究擦我的肩膀离去。”

“哈哈哈！好！”雷吉又兴奋起来，他将吉他在肩上挎好，便又端起酒杯，猛饮一口。

“我们便这样，孤立于世俗之外，过着不被人所理解的生活。”

“夜，我想问你。”雷吉打断了夜的感慨，“以你的战斗天才，以你的知识，以你在现在的高层人士中的影响力。你是一个足以呼风唤雨的人。你是唯一一个可以敌过我‘七段音弦舞’的人。可是为什么，你却不入朝当政，却在这山野之间，浪荡西东呢。”

夜笑了，是那种苦涩的笑。他的手向胸口摸了一下，却又停住了，仿佛心突然痛了一下。最终他带着那种苦涩而徒劳的笑，重又抬起头来。

雷吉能感觉出，那种笑在流泪。或者，与其说是在流泪，不如说是在流血。

“借你吉他一用。”

雷吉毫不犹豫地一低头，摘下价值连城的心爱乐器，扔给夜。夜一把接住，横在手中。转瞬间，音乐响起，曲调慷慨激昂，酒吧里的其他人一时都听痴了。

“当你的天地里，出现这样一个女孩子。

她是你一生的寻找，唯一的坚持。

我试问你，你怎能不醉，怎能不痴。

你怎能不为了她，付出一切心思。”

曲调略一低沉，转了一个韵。

“我等待着她的笑声，

我等待着海誓山盟。

我等待着给她戴上戒指的一刻，

让她从此进入我的围城。”

曲调呜咽幽深，渐转优美。

“天地间从此不再是我孤单一人，

意念里有一颗心贴着我的心。

尽情体味婉转温存，

带着她旅行于世界，哪怕冰雪霜晨。

这个世界从此不再有上帝，

因为她就是你的女神。

微笑着与她一起，

在心中共存。”

曲调中挑起几个高音，又蓦然低沉到极致，令听者都仿佛要窒息。

“突然间，我的天地晴天霹雳，

为什么，真情总被雨打风吹去。

或许注定失败的是我，说再见的是你，

或许爱情它就是这样的一场游戏。”

曲调重又归于平和，舒缓。

“天地失去了它的流云，

而我失去了我的心。

她带来一种感觉，

她带走了我的心。

从此后不再有温馨，

壮志已化为灰烬。

只好让我一个人，

永远这样孤寂地面对我的心。”

一曲终了，吉他留在桌上，夜已消失不见。周围的听众还没回味过来，只有雷吉喃喃地说：“原来如此。”

※※※※※※※※※※※※※※※※※※※

夜没有再出现，雷吉依旧每日以弹琴卖艺为生。他的弹琴方式很特别，按品的那只手同时拨动琴弦。他的手上有厚厚的老茧。

“总有人对我说，”雷吉自白，“你做不了吟游诗人的，放弃吧。我偏要做一名吟游诗人，给他们瞧瞧。”

于是，他执着地拨动琴弦，为寂寞的世界添几分颜色。

“不要问为什么，这是我的宿命。

在孤寂的世间，一生为你追寻。”

※※※※※※※※※※※※※※※※※※※

不久，梦之国南征克魔岛的战争开始。雷吉虽然对战争抱持着不以为然的态度，但他依然为列队通过城市，去往海滨的军队高唱战歌。

“风萧萧，路漫漫，天下任，丈夫肩。

万里江山千钧担，旌旗半卷出长安。”

八年后，传来了胜利的消息。虽然胜利，但是当年出征的二十万子弟兵，能活着回来的不足一万。

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人民对梦之国的支持，所有人都狂热地崇拜着梦之国元首华尔。雷吉在这一片狂热的浪潮中，逐渐从一个追逐潮流的人，成为一个冷眼旁观的人。

转眼间又是一年十一月十七，梦之国的建国纪念日，举国欢腾。在这喧闹的人流中，雷吉一个人坐在酒馆里。

“我的痛苦源自我的智慧，源自看不到边的迷雾。

我一个人在此地不断领悟。

只是我领悟的越多，就越痛苦……”

白色的幽灵一闪，雷吉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夜，随口吟出最后一句。

“或许你是对的，白发的黑暗使徒。”

夜依旧是笑着，如同多年后一样笑着，他坐到雷吉的对面。

“自从云离开后，我便已是万念俱灰，对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兴趣。”夜说。

“可是你始终是笑着。”雷吉呆呆地看着酒杯，“美人泪，杯中酒，望西楼，月如钩……”

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错，我始终笑着，因为我知道沉默不是借口，痛苦不是初衷。”

夜看着雷吉，“你开始痛苦了吗？

学会用透过灵魂去看这个世界吧，学会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这个世界。”

杯中酒已尽，美人泪已干。夜已不在，雷吉怅然无语。

※※※※※※※※※※※※※※※※※※※

当梦之国受挫于修罗军之后，雷吉出现在吉芬，他依然那副落魄的流浪装束，带着他的吉他。不同的是，那种焦躁的感觉已经从他身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详。

“我开始能体会到，世间万物的喜怒哀乐……”奏完一曲，雷吉仰天一笑，“夜这家伙，也不会希望他的朋友是悟性很差的家伙吧。”

琴弦“铮”地响了一下，修长的手指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姿态，翩翩起舞。在这漫长而悠扬的旋律之中，雷吉开始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看这个世界。

“握紧我的手，让我给你最真的感动，不要等候。

我知道痛苦不是初衷，别再沉默，告诉我你期待的要求。

鸟儿飞在天空，总需要自由。

可曾想过，英雄其实也会有寂寞，也有忧愁。

面对风雨，总忍住自己的伤痛。

为了给你一片，晴朗的天空。”

没有一个人肯在这匆忙的潮流之中，停下来多看这落魄的吟游诗人一眼。但雷吉并不想求谁的目光，他就像一群灰色的影子中，彩色的一个，突兀，不群，但却安之若素。

我的歌声，是送给我自己的。

不为取悦别人，只为爱悦自己。

“英雄用热血来填满坚实的胸口，心中画出一道绚丽的彩虹。

我把你的快乐放在未来我的梦中，让那阳光照耀你灿烂的笑容。

为了给你一片，晴朗的天空。”

※※※※※※※※※※※※※※※※※※※

散落的头发遮盖住的犀利目光之中，梦之国最终打败了修罗军。但也许修罗军那些不屈的灵魂，深深地震撼了华尔吧。总之，华尔变了。

也许是因为文刃石的奇谋百出，而当最终的时刻，他甘愿饮下七宝毒酒、了却这一身的屠龙之术，也不投降华尔。

也许是因为文虚点明知身有重病，仍然大步向前，宁愿让自己的生命化为噬魂的冰风，也从不言败。

也许是因为叶寒霜投靠修罗王之后，就再也不曾回头。

也许是因为渥巴特即便投降、都并非真心，而只是为了终结修罗王的罪孽，并且宁愿死在昔日战友的枪下。

也许是因为修罗王那最后一刻仍在奋战的身影，那满地的尸骨与鲜血，洒满华丽的议事厅。至今，四千多名冤魂仍然游荡在普隆德拉上空。

华尔虽然尊重修罗王，虽然允许修建祠堂供奉修罗王，但他真真切切地领悟到了，两种不同的信仰所冲撞在一起时能够爆发出的强大破坏力。这种力量，摧毁了华尔辛苦数十年所建立起来的太平盛世，吞噬了百万人的生命。

支离破碎的江山再也难以负担下一场这样的破坏，为了他的大业，华尔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封锁下一个可能出现的修罗王。

于是，残酷的思想禁锢与文字狱开始了，无数书籍只是因为违背了梦之国所宣传的正统思想与历史，便被集中焚毁。固执的文人不肯向政权低头，于是华尔命令风长凌开始秘密地屠杀他们。

雷吉，只是继续他的吟游。

“我开始明白夜为什么坚决不参政了，他是对的，梦党，根本不能实现我们的梦想。”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几个手持大刀的官兵出现了。

“各位，有何贵干？”

一丝疲惫的神色从官兵们的眼中闪过，然后为首的喝道：“元首有令，凡是吟游诗人，一概杀无赦！”

“恩？！”不等雷吉反应过来，为首的官兵以一刀砍了下来！但等刀落到地上时，雷吉已不在那里了。

“啊？”这次轮到官兵们大吃一惊了，却听空中那悠闲的声音响起：

“七段音弦舞第一段·鸟与兽的扑击！”

几个官兵只听到有如巨雷般的吉他声在空中暴响起来，有几个人立刻捂上了耳朵，但是毫无作用。随着心脏的一阵剧痛，所有官兵倒地而死。

雷吉轻巧地落在地上，他拿捏力道非常灵巧，周围的百姓们一点也没受损。

“那琴声，是直接在心中响起的，所以捂住耳朵是没有用的……”雷吉冷酷地看了一眼一地的死尸，然后在周围百姓错愕的目光中，飞快地跑掉了。

※※※※※※※※※※※※※※※※※※※

此后不久，全国的吟游诗人基本全被杀死了，改头换面的雷吉也在疲惫的逃亡之中。为了不让人察觉他的真实身份，他开始频繁地从一个城市去往另一个城市。

这天，雷吉游荡到了梦罗克城——梦党的发家之地，也是刺客这个职业最为聚集的地方。刚刚穿越了荒无人烟、广阔无垠的苏克拉特大沙漠，雷吉急于找一个歇脚的地方，他在梦罗克的小酒馆里坐了下来，刚把酒杯端起，就感到一阵风吹过。雷吉头也不抬，说道：“你总是在不恰当的时候出现在不恰当的地点。”

夜微微一笑：“没办法，我本来就不是个活得很恰当的人。”

“对这次全国范围的吟游诗人的大清洗，你有什么看法。”

夜端起一杯酒，带着一种无所谓的笑容：“华尔为了禁锢思想，使修罗军所造成的破坏不再出现，于是想杀光吟游诗人，这样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手拿梦之国累年的罪证，向着权威发起挑战。也不会有什么对他不利的故事流传后世，破坏他明君的形象。”

“可是他想靠杀光吟游诗人来终结历史的流传，这种想法不是太可笑了吗？”

“没办法啊，谁让这个国家的人民的文化素质普遍不高呢，贤者工会的人虽然每年都努力地工作，将各朝各代的事写成史书，供后世参考，但是又有多少普通百姓是看的懂那些艰深晦涩的古书呢？所以，对那些文化普及工作做的不到位，却又占了人口中绝大多数的普通劳动人民来说，吟游诗人的故事、道听途说的野史，就是最好的历史了。”夜不无嘲讽地说道。

雷吉笑了，喝光了酒：“果然如你说的那样，人民，是最愚蠢的。可是，统治者竟然也这么愚蠢……唉，为了愚弄人民，又是无所不用其极啊，居然连屠杀吟游诗人阻止历史流传这种策略都想的出来。”

夜又倒了一杯酒：“没什么是对的，没什么是错的。没有永远的友谊，只有永远的利益。人都是自私的，作为所有人的意志的集合体，国家，或者说人民，就是最自私的。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做，而没有人可以责怪这么做了的人。历史就是这样，历史没有对错，只有永恒，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呵呵，果然是典型的旁观者啊，夜，这一点你做的真的很缜密，我佩服。”雷吉说完，满饮了夜倒的这杯酒。

“记不记得我给你讲过的，我刚开始当吟游诗人时的种种待遇？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你当不了吟游诗人的，放弃吧……可我不管那么多，他们嘲笑，就由他们去嘲笑，最后赢的人一定是我；他们同情，我不需要同情，我只用冷漠来回击。我只需要我一个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每天练习，我弹啊，唱啊，我的喉咙肿起来了，手都弹的几乎烂掉了，我连饭几乎都吃不了了。但是我每次都告诉自己，坚持下去，活出个样子，给那些人瞧瞧！

说实话，我并不清楚自己心中所谓的‘那些人’到底是谁，是嘲笑我的那些人，还是同情我的那些人，或者是所有的人。但是，由于有这个假想敌的存在，我一次次地振作起来，终于，完成了别人根本无法想象的事业——我成了一流的吟游诗人。”雷吉骄傲地昂下巴，一手托起这患难与共的珍贵的吉他。

“我不能像其他诗人一样，精通于射箭技艺，我无法有效地保护自己。但是，我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从来不认输。你们有箭保护自己，我有音乐保护自己，你们只能保护自己的身体，我却能保护自己的心灵。于是，我自创了‘音弦七段舞’，这才是我最为之狂喜的成功。因为，成为一个吟游诗人，只能说明我跟别人一样，我不比别人差。但是自创出了这些音符，却说明，我比别人更强，我可以做的更好！”

看着雷吉激动地说完，夜缓缓地喝下酒，说道：“我明白，斗，战，胜；看到它，达到它，征服它。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这样活过来的。无论是十年，还是一千年，就是这样，活了过来。”

“今天，所有的精通射箭的吟游诗人都被杀光了，我这不会射箭的人却惟独活了下来。这次我要完成的任务，比以前更为艰巨——只要我活着，吟游诗人这个光荣的行当，就不会断绝！”

夜只是淡淡地说道：“祝你成功！”

※※※※※※※※※※※※※※※※※※※

天色已晚，雷吉独自一个人在下榻的偏僻小旅馆的房间中冥想。

“祇园精舍之钟声，敲响诸行无常之法。娑罗双树之花色，突显盛者必衰之理……”

“一个将死的人，还有这么好的闲情雅兴，真是难得！”一个冷冷的声音忽然仿佛从天而降。

雷吉停下了正在练习的调子，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对付我一个区区的吟游诗人，居然也出动了血衣卫？看来你们还真是想要赶尽杀绝呀。”

一道黑影如电一般洞穿房门，直刺向雷吉。雷吉敏捷地带着吉他闪到了房间的另一边。

“吟游诗人雷吉，自创神奇武功‘音弦七段舞’，危险指数：五星级。”黑影竟丝毫不停顿，拐了一个弯又冲向雷击。

“音弦七段舞第三段·哀与愁的拥抱！”

音波骤然变得很诡异，弯弯曲曲，令人捉摸不透。那黑影冲过来的线上的一张桌子立刻被音波搞的七扭八歪，坚固的木质竟像面条一样弯了下去。

但是那黑影却在音波到达的一瞬间，消失不见！

“怎么可能？”雷吉额角渗出了汗。

“哈哈，我仔细观察过那些被你杀死的官兵的尸体。你的音弦七段舞以音波的方式传送，直接从人的心灵深处响起，所以捂上耳朵也没有用，即便对手是聋子，你一样可以轻松杀死他。但是，前提是音波要能达到才行，如果我比声音更快，你的音弦七段舞就一点用都没有！”声音仿佛来自小屋的四面八方，让人无法判断这个狡猾的刺客到底隐匿在什么地方。随后，雷吉猛地感到头上一阵冷风，千百次战斗所衍生出的本能使他于千钧一发之际把肩一偏，肩膀立刻一阵剧痛，一道血箭立刻喷洒出来。黑影像一阵旋风一样从他头上落到他面前的地板上，雷吉已瘫倒在地。

这时，雷吉可以审视这个袭击者了，他一身血红色的紧身衣，瘦削，紫色的护肩、束腰，双手上有锋利的拳刃，标准的刺客打扮。

刺客冷冷地笑道：“怎样？雷吉。我手下的猎物从来没有活下来过的，即使你是你们这一行的精英，也不会例外。”

雷吉挣扎着坐起来，说：“我并不比你弱，要不是我身体上有缺陷，你不会这么轻松就打倒我。”

刺客默然，半晌才道：“不错，要不是你身体有缺陷，我不会赢得这么轻松……但终究是要赢！”

就在他得意地说话时，雷吉忽然再度拨动琴弦。

“七段音弦舞第四段·风与雷的争鸣！”

刺客所站的地面蓦然间电光闪烁，同时天空中一阵雷鸣，一道巨大的落雷直劈下来。但在那落雷劈中刺客之前，刺客又已化作一团黑影消失不见。雷吉只感到手中一轻，同时胸口又是一阵剧痛。当那刺客重又出现在雷吉面前时，雷吉的吉他从中断成两截，同时胸口又是一道血箭喷出。

“好险，差点就中招了。不过我明白告诉你，只要你出招时有百分之一秒的延迟，我自创的超越了音速投掷和后退回避的招数——超音速纵跃就能捕捉到你的破绽。这下，你连吉他都没了，看你如何反抗！”

雷吉呆呆地看着手中断掉的吉他，这柄吉他陪他度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就仿佛是昔日的回忆。而今天，这回忆硬生生地从中断开了。

“我就用音速投掷杀掉你吧！”刺客双拳刃交叉，马上就要发动其攻击。

雷吉忽然用一种凝着血的可怕目光盯着刺客，对他说：“你死定了。”说完，他左手一挥，作出一个奇怪的手势。

“恩？这是什么手势？”刺客一时为雷吉的气势所慑，没敢贸然发动攻击。却听雷吉慢慢地道：“回忆在我心中，所以琴在我心中。我与琴，早就合为一体了。我的灵魂在，琴的灵魂就在！”

“哼，胡说八道什么呢，让我取下你的人头，让你趁早去陪你那断掉的琴吧！”刺客终于动手了，他迅猛地向雷吉冲杀过去。

音速投掷，刺客的必杀招式，其招式是双手拳刃连续快速地攻击，但是其瞬间完成的第一击，必然是由右手的拳刃攻向敌人的右臂——一般武术中，右臂都是人最强的武器，所以要在第一击，就让敌人丧失还击的能力。

“七段音弦舞第七段·有与无的终结！”

没有琴，但从雷吉手中，竟发出了音波！

不过他音波虽快，毕竟自己已是身受重伤。所以刺客的音速投掷还是先一步攻到了！

“你输了！”在刺客冷冷的宣告之中，他的拳刃如同一道幻影，径直刺向雷吉，然后“叮”的一声，插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啊？”一瞬间的惊诧之后，刺客猛地反应过来，“可恶啊！”随即，他已被卷入一片黑色的虚无之中。

刺客的脸上露出了绝望——这可能是他这一生第一次有这种表情，不过也是最后一次了。他最后听到的是雷吉的一声叹息：“要不是我身体上有缺陷，你是可以赢的。”

下一秒，刺客被那虚无彻底吞噬掉了，连一点破碎的血肉都没留下来，仿佛蒸发掉了一样。

“终于……结束了……”雷吉在血泊中坐了许久，才勉强地站起身。

※※※※※※※※※※※※※※※※※※※

几个月后，当夜又在爱尔贝塔与雷吉重逢时，两人再度很有默契地一起喝酒。

“洗手不干了？”

“只是暂时的，”雷吉的锐利目光完全被尘嚣所屏蔽，“吟游诗人这个伟大的职业，一定会复活。到那时，我会再站出来延续先辈们的荣耀！”

“哦，”夜随意地笑着，“你恨华尔吗？”他看着夜那只手臂吊着的绷带，“还有那个去刺杀你的刺客。”

“不，”雷吉笑了，“我不恨这个世界，我爱这个世界。作为一个艺术家，如果我心中没有爱，就没有我的音乐。”

夜愣了一下，然后又温和地笑了。

“从来不知想拥有多少的理想，

还离不开种种困扰。

勉强去掩饰失意的感觉，

再次听到昨日的冷嘲。

徘徊于街中恐怕只得孤独，

寻回碎片中的记忆。

变作了一堆草芥风中散，

与你奏过午夜的怨曲。

从回忆中找不到天真的笑声，

总放不下心中挫折。

每次去担当失意的主角，

冷笑变作故事的作者。”

从此以后，夜没有再见过雷吉，只知道数年之后，吟游诗人这个职业果然如同雷吉所说的一样复苏了，而雷吉成为这场复苏运动的主要领导者。他的自创绝技“音弦七段舞”，也流传天下，成为吟游诗人们防身的至宝。

※※※※※※※※※※※※※※※※※※※

黑暗中的对话。

甲：“你知道被称为吟游诗人之王的雷吉吗？”

乙：“当然呀，他自创的‘音弦七段舞’，天下震慑啊。”

甲：“呵呵，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雷吉先生，他其实只有一条手臂。”

乙：“啊？只有一条手臂？那他怎么弹奏乐器啊？”

甲：“他只用左手，在按品的同时用力拨弦，发出声响。他苦练这门技艺，付出十倍、百倍于常人的努力，才练成了只用一只手弹奏的绝世功夫。相比他的武术，我更佩服他的音乐……”

又有谁能想到，吟游诗人之王，只有一只左手呢？又有谁能想到，那么多美妙的乐章，就是用这一只左手弹出来的呢？

黑暗中，雷吉回首一笑：“我从不因我生来就是残废而怨天尤人，因为我知道，上帝造人如同苹果，每个苹果都被他咬过一口，所以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有缺陷。而有残疾的人，只是因为上帝特别喜欢这只苹果，才多咬了一些。我从不因我少一只右手而嫉妒别人，因为，我至少还有左手！”

（吟游诗人的过往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后传·折断之翼8.2枫飞雪

平静的小镇。

雷吉悠闲地弹着一首歌曲。

忽然，乐曲中断了。雷吉皱了皱眉，笑了。

“弹奏，毕竟是要心情的啊。恩，不如练一个通俗的歌吧。”

吉他响起。

“祝你生日快乐，今天快乐。

一切烦恼都忘了。

活着不是为了谁，为了什么而存在。

活着，便是要快快乐乐活着。

祝你生日快乐，一直快乐。

今天的心情会持续着。

共同看着青山悠悠，白云朵朵。

快乐，是幸福的直通车。

祝你生日快乐，每一天都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永远快乐。”

雷吉悠闲地唱完一曲，又笑了。一首极其普通的歌，质朴的曲调，却也被他唱得有如天籁，沁人肺腑。

又多了一些人在视野里，都是冒险者的装束，有的是骑士，有的是铁匠，还有许多其他的职业。

“真像是所有职业大亮相啊。”雷吉心想，“人们都是为了那个传闻而来的吧……”

※※※※※※※※※※※※※※※※※※※

几个月以来，小镇上涌进许多冒险者，他们都听说了一个传闻。

传说中，有如女神一般的天才炼金术士枫飞雪所铸造的最杰出的神器，女神项链和托尔的铁手套，都出现在这个小镇上！这自然是吸引了无数的冒险者。因为那两件神器，都有着超凡入圣的神力，可以让持有者的实力成倍增加。

女神菲力亚，有着起死回生的神力。她可以让已死者复活或者轮回转世，还会祝福一些心灵虔诚的修道者。具有她的力量的项链，也几乎可以让人进入不死境界，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雷神托尔，手握雷神之锤与铁砧。他敲响铁砧的时候，会放出雷电，令整个世界颤抖。代表他的力量的手套，会令持有者的力量也大幅度增长，超越人类肉体的极限。

枫飞雪已经销声匿迹一年多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但她留下的神器，仍然是令无数武者垂涎三尺的。所以这次消息刚一传出，便有数百人来到小镇寻宝。搜寻之余，几派人马看不过眼，大打出手的事情也是家常便饭。

“像我这样，特征这么明显的吟游诗人之王，平时早就被人发现了。而现在，反倒没多少人注意到我，这真是可笑啊。”雷吉看着自己没有右臂的肩膀，“人们的贪婪，已蒙蔽了理智。现在，他们不是拥有智慧的高等生物，而只是一群狂热的野兽罢了。”

忽然，一个骑士走到雷吉面前，“呛”的一声拔出剑：“吟游诗人之王，动手吧！”

雷吉叹了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站起身：“虽然我很想被人注意，但还真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注视着骑士，“我并非为寻宝而来，我只是个游荡到此出的吟游诗人而已。”

“动手吧！”骑士冷笑，“不要假惺惺地解释了，不为寻宝，还能为什么？你我皆为利益而来，当我不知道吗？”

“说的好象很了解我似的。”雷吉无奈地苦笑，“不要用什么什么之心，度了什么什么之腹啊。”

骑士的脸涨得发紫，长剑一声呼啸，劈了过来。

雷吉懒洋洋地向后一跃：“好吧，好吧，如果非动手不可……”

双眸精光暴涨！

“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音弦七段舞·鸟与兽的扑击！

骑士“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胸口上开了一个洞，鲜血喷涌而出。

顿时，四下里鸦雀无声，雷吉潇洒地掸了掸衣服。

“杀！”人群一声大喊，如潮水般涌了过来。所有人心中都是一个想法：“吟游诗人之王这么厉害，宝物一定会先被他夺到了。就算我们夺到了宝物，也会被他夺去。一个人对付不了他，干脆大伙一起上。”

雷吉苦笑：“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人类啊……”

一招招音弦七段舞华丽地刺出，不断有人倒地。雷吉处于围攻浪潮的中心，慢慢地扫视着那些人。

在纷乱的人群中，雷吉却发现，有两个人没有动。

一个头发斑白的青年，以及一个少女。少女怀中抱着一只小猫。

雷吉看到了那青年眼中无限的沧桑，心中有些惊疑。

“真像啊……”他喃喃道。

再看少女的眼神，雷吉一愣。

如此纯净的眼神！

纯净得让人心痛。

雷吉的视线重新落回围攻自己的人群。蓦然，他长啸一声，一跃飞上半空。

“音弦七段舞·天与地的眩晕！”

强大的气流如同山洪，从雷吉的身体向四面八方汹涌扑出，瞬间击溃了人群。无数的鲜血在空中弥漫。

“死吧！”蓦然，一个声音在雷吉背后响起，一个刺客不知何时用伪装术绕到了他背后！

“糟了！”雷吉正处在发招的硬直当中，无法回身抵挡，刺客的拳刃转眼间便刺了过来。

这时，雷吉看到，青年在少女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少女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同时用手遮住怀中小猫的眼睛。

“劈啪”一声，刺客的身体在半空中炸开，血溅了雷吉一身。雷吉惊愕地转过头，看到青年出现在自己身后，伸出的右手上戴着一只很普通的手套。

二人一起落地，雷吉感激地说：“谢谢你。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青年笑了，拿出一面镜子：“我用它读出了你的心灵，我知道你不是为利益而来，你是好人。”

“好人啊？”雷吉苦笑，“真是不敢当，我从来都不是个好人。我杀了这么多人。”

满地鲜血横流，俨然一个修罗场。围攻的人大半已死无全尸，侥幸存活的人也都狼狈逃走。

“不过，你这面镜子倒真是神奇。”雷吉看着青年人手中的镜子。

少女走了上来，取出一瓶药，在二人身上洒了洒。雷吉惊奇地看到身上的血渍慢慢消失，同时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太神奇了！”他不禁赞叹道，“我叫雷吉，请问二位的名字。”他认为有这样的法术，二人一定是成名已久的人物。

“枫雅。”少女回答道，眼神清亮透明。

青年人却没有回答，只是说：“有缘还会再见的。”

※※※※※※※※※※※※※※※※※※※

雷吉弹唱着一首歌，就是这首歌谣，伴随传闻一起出现，吸引了大批冒险者来到这个小镇，掀起风波。

“掉落凡间的天使，重新找到天堂。

寻回或者忘记，在人间徜徉。”

没人知道这首歌谣暗示着什么，大家都只是盲目地寻找线索。

※※※※※※※※※※※※※※※※※※※

血……

自己身上的血……

黑猫的血……

“娜娜！”……

“啊”的一声惊叫，枫雅从梦中惊醒。

房间里亮着微弱的灯光，青年人还坐在桌边，抚摩着手上戴的手套，沉思着什么。这时他回过头，看着床上惊醒的枫雅。

“枫，又做噩梦了？”青年人走到床边，握住枫雅的手，“别怕，别怕。”他的眼中闪着爱怜的神色，像是兄长哄自己的妹妹。

“光……”枫雅抓住青年人的手，泪水涟涟，“为什么我会一直做噩梦……”

“别怕，”被称为“光”的青年人还是哄着她，“我一直在的，一直陪着你，别怕……”

枫雅再度睡去，青年人又回到桌边，凝视着那只手套。

只是一只普通的手套，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普通的材质，普通的造型，普通的人。

“枫，谢谢你。”

※※※※※※※※※※※※※※※※※※※

传奇一般的炼金术士枫飞雪，有着绝美的容貌，灵巧的双手。称她的手能“巧夺天工”毫不为过。她所制造的武器，都能大幅度提升使用者的能力。也正是如此，她身边总是有无数的追求者。一半追求她的武器，一般追求她的人。

枫飞雪，只是个普通、柔弱的女子。但她，却又是绝不平凡的人。

不知为什么，一年前，在经历了一些事情后，这个令天神嫉妒的奇女子，神秘地自人间消失了。仿佛是蒸发掉，又仿佛，是从不曾来过。

只有她留下的那些神化的武器，在历史上为这个名字打下了烙印。

枫飞雪……

※※※※※※※※※※※※※※※※※※※

越来越多的冒险者涌进小镇。

酒店中，雷吉喝着美酒。

“结束一天的忙碌，坐下来喝一杯，真是人生的一种享受。”雷吉惬意地边喝边拨弄吉他，弹出几个零散的音符。

“恩？”眼睛一亮，走进酒店的二人，正是上次的青年人和枫雅。

雷吉出声招呼道：“喂，二位，来这边一起坐吧。”青年人和枫雅看到了他，微笑着走了过来。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坐下来之后，青年人笑道。

“呵呵，你不是说过么，有缘还会再见。”

双方谈得正欢，忽然一个阴影投在桌上。雷吉和青年人抬起头。

“站起来。”一个铁匠打扮的彪形大汉，恶狠狠地对青年人说道。

青年人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你是谁。”

“你不用问我是谁，我只想知道你是谁，以及，你手上这手套的来历！”大汉一把抓起青年人的右手，上面戴着那只看起来很普通的手套。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边。雷吉暗叫不妙，现在在这酒店里的，可都是些大脑发热的冒险者啊。

大汉冷笑：“不会是你捡来的吧？也不会是你自己造的吧？”

“我想你误会了……”

“要不然，是你旁边这位小姐为你造的吗？”

“够了！”青年人拍案而起，“想找茬，我奉陪到底！”

雷吉感到一阵寒冷的杀气，他第一次看到这个青年人有如此可怕的表情。

“哼，被我说中了吗？”大汉冷冷地说道，忽然一锤扫了过来。

但是，青年人比他更快，他一手抓住大汉的喉咙，然后竟只用一只手便把大汉举了起来！

周围人默不做声，互相交换着眼色。显然，这样一个羸弱青年，却能单手举起大汉，答案已是不言而喻——他手上那只手套，便是“托尔的铁手套”！

“够了吗？”青年人的眼神凌厉得像是要把对方凌迟。大汉被他扼住了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哼！”青年人将大汉掼在地上，大汉痛苦地按住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酒店里不知谁喊了一声：“上啊！”立刻，所有人一哄而起，扑向青年人。

“见鬼，又是这样！”青年人脸上阴云密布，啐了一口，大叫道：“枫，闭上眼睛！”

枫？这更坚定了人们的猜测，那个女孩一定就是传说中的炼金术士枫飞雪！

枫雅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青年人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杀人的样子，只等她闭眼之后，才闪电般地打碎冲到他面前的两个人头颅，身形一转，右手成掌刀之势，一下将一个攻击者拦腰斩断，同时飞起一脚，将还未从地上爬起、已被踩了好几脚的那名大汉的头颅踢得粉碎。

但与此同时，一双肮脏的手伸向了枫的肩膀。青年人一惊，但面前三个刺客的武功都不弱，他被缠住了脱不开身。

“哧”的一声轻响，那只手瞬间被齐腕切断。手的主人愣了一秒，然后才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音弦七段舞！”旁边一个人颤声说道。

雷吉单手握着吉他，有如一尊守护神，站在枫雅旁边，威风凛凛地扫视众人。

“吟游诗人之王？”又一人惊疑地叫道。

青年人一声冷笑：“知道自己惹上什么人了吗？”

※※※※※※※※※※※※※※※※※※※

酒店也变成了一个修罗场。老板和伙计早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终于清理干净了……”青年人冷冷地拍了拍手。

枫雅为两人洒上了灵药。这时雷吉问道：“你手上的，就是托尔的铁手套？”

青年人迟疑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那她……”雷吉又看着枫雅。枫雅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仿佛有些轻微的颤抖。

“你猜得不错，她就是枫飞雪。”青年人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无法隐藏……”

“啪”的一声，枫雅的药瓶摔得粉碎。她颤抖着问：“光，你说什么？我……我怎么会……”

“是的，你就是枫飞雪。”青年人苦笑。

雷吉疑惑地看着两人：“这是怎么回事？”

青年人叹了口气：“唉，说来话长。

当初，枫飞雪是天下闻名的奇女子，很多人对她及她的成果垂涎三尺。她抵挡了一次，两次，几百次偷袭，但终究被人暗算。”

雷吉叹了口气，他已能猜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那时养了一只黑猫，名叫娜娜，彼此感情很好，亲如姐妹。”

枫雅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小猫。

“她被迷倒后，那只猫也是拼命攻击那些人吧。结果，猫被杀死，她身上带的制品也都被偷走了。”

枫雅那双大眼睛中，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雷吉不禁唏嘘。

“后来，她找到了我，要求我帮她忘记这一切，那是在一今年前的事。”青年人神色黯然地抚摩着手中的宝镜，“忘了告诉你，这镜子除了可以用来透视人心以外，还有一个功用就是催眠。我可以用它让被催眠者接受我的任何指示，包括忘记过去。

于是，我让她忘了一切，把她的记忆牢牢地锁住。她把托尔的铁手套和女神项链这两件极品至宝当作报酬送了给我。”青年人伸出右手，现出那只看似普通的手套，然后又牵起枫雅脖子上一串金光闪闪的项链。此时，枫雅已是泣不成声。

“那么，那些传闻？”

“传闻我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青年人叹息着，“我这一年来，便把她安顿在这安静的小镇，告诉她她叫枫雅，给了她一段虚构的、安宁的记忆，我自己去走遍天南海北，将当初冒犯她的人，一一击杀。可能是在这过程中，暴露了托尔的铁手套吧。”青年人凝视着自己手上的手套，“不过，要是我，是怎么也无法把这么一个普通的手套，与那个传说中的神器联想到一起的。

至于那段歌谣，那倒的确是我编的，只是唱给她听的，不知为何，也会随传言一起流传。当然，流言中也不是完整的歌谣。”

青年人唱道：“掉落凡间的天使，重新找到天堂。

寻回或者忘记，在人间徜徉。

请你，用你最美丽的样子，

展翅飞翔。”

枫飞雪含着泪，摇了摇头：“光，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枫。”青年人目光中充满怜爱，“你总不能一直逃避。回忆是痛苦的，忘记是另一段痛苦的起点。”

枫飞雪哭了，又笑了，她点点头。

“谢谢你。我想，我是该一个人上路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青年人很洒脱，“回想这一年来，我不过是一直在送你而已。”他摘下右手上的手套。

“不，你还是留着它吧。”枫飞雪说，“就当作，是个纪念吧。”

看到她坚定的目光，青年人点了点头，收回了手套：“好吧。”

他转向雷吉：“兄弟，借你的歌声。”

雷吉点了点头，拿出吉他：

“没有泪光，风里劲闯，怀着心中深希望。

忘记一切，回忆一切，迎风展翅飞翔。

以前，痛苦，茫然，仓皇。

以后呢？

以后，只有顽强。”

※※※※※※※※※※※※※※※※※※※

夕阳把两个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一直在受伤，又一直笑着的男人。

“我现在可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了呢？”雷吉问。

青年人笑了：“在下复姓八重，名神光。”

（给紫枫的生日礼物　特别篇·枫飞雪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后传·折断之翼8.3当吟游诗人遇上吟游诗人

雷吉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大街上。

经过几个月的旅行，从南方爱尔贝塔走到了西北的吉芬，雷吉还真有些倦了。

“不过，一路走来，都没有看到几个吟游诗人。”雷吉想，“看来，华尔的血腥手段，还真是奏效了。吟游诗人不是被杀，就是隐姓埋名、改头换面了。”

他慢慢地笑。

“吟游诗人本来便不是个舒服的职业，没有骑士与十字军那样的荣耀，不像牧师和武僧那样受人尊敬，不像刺客和流氓那样剽悍，也不像巫师那样高贵，又没有商人的富有、炼金术士的神秘、贤者的博学。”

他想起了夜跟他说过的“一无所有”。

“我没有爱，没有恨；没有痛苦，没有快乐；没有享受，没有心；我既非死去，也不像是活着。我——一无所有。”

“虽不像他那样，不过从物质方面上说，吟游诗人的确是一无所有了。风餐露宿，半饥半饱。不懂的人会说是靠施舍为生，与乞丐没什么区别。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光辉的职业，代表着历史的传承。

当然不是那种宫廷学究式的历史。梦之国搞了一批唯唯诺诺的贤者，成立了研究学会。他们所记述的历史，根本就不是历史，那只是梦党为了美化自己而编造的谎言。倒是吟游诗人所记录、吟唱的野史，往往与真实历史最为接近。”

雷吉的眼中，有一种光闪过。

“吟游诗人不会灭亡，历史不会断绝。我伟大而光荣的职业虽然暂时死了，但在将来的某一天，它一定会重生！”

雷吉的表情随即缓和下来。

“还是坐下来弹奏一曲吧。只是声音不可太大，别引来麻烦。”

忽然，一阵铿锵的琴声引起了雷吉的注意。这琴声不同于雷吉的淡雅、幽然、看破世事的沧桑感，却有着一股跌宕起伏、荡气回肠的阳刚之气，听起来更像是战歌。

“嗯？真想不到，居然还可以在这里见到为数不多的同道中人。”雷吉兴致勃勃地寻着琴声走了过去。

一群人当中，一个吟游诗人正纵声高歌，声音嘹亮高亢。雷吉细听他唱的是：“我现在落魄，是为了将来的容光。我现在可怜，是为了将来的闪亮。请用神的名义为我驱散黑暗。明天的明天，我将是这世界的王。”

雷吉不禁笑了，这人的歌声透着一股不屈与高傲，恰巧是雷吉认为复兴吟游诗人所必需的因素。

“或许，他将是和我一起复兴吟游诗人的关键人物啊。”

唱完一段，那个吟游诗人彬彬有礼地举起帽子，向听众收钱。那些听众本来只是被他的举止所吸引，不过看个热闹。虽然觉得他的歌声很好听，但并没有听懂其中的含义。一看他收钱，听众立刻作鸟兽散。

那个吟游诗人也并不在意，他只是豁达地一笑，又抱起吉他弹唱。

“独自行兮独自坐，独自饮兮独自乐。独自歌兮独自和，我不识吾谁识我！”

雷吉发现他的吉他，居然是纯钢打造的。纯钢的弦和纯钢的琴身，在阳光下映着金属光泽。更奇特的是，从吉他上的孔洞可以看到，他的吉他中居然填满了石子。这使得他的吉他声音铿锵而低沉。

雷吉吐了吐舌头：“这个吉他可不轻啊，能举重若轻地弹揍奏，这家伙功力够深的。”

看看四周无人注意，雷吉走过去坐在那个吟游诗人身边。

“如此嚣张地公开吟游诗人的身份，你不怕被追杀吗？”雷吉笑着说。

“如此嚣张地公开和一个吟游诗人聊天，你不也不怕？”吟游诗人边弹奏边说道。

“呵呵，因为我也是个吟游诗人！”

“真的？”吟游诗人一下停住了琴声，兴奋地看着雷吉。

雷吉骄傲地从行囊中拿出自己的吉他，横放在腿上，将手伸出。

“啪”的一声，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雷吉。”

“艾伦。”

当吟游诗人遇上吟游诗人……

※※※※※※※※※※※※※※※※※※※

雷吉带着艾伦来到自己租住的旅馆。

“真干净啊。”艾伦喝了口水，“真不明白你只有一只手臂，是怎么弹奏的？”

雷吉坐下，拿出吉他，用左手按品，弹出几个单音。

“哦！”艾伦啧啧赞叹，“真不简单。不过要是我的吉他，你肯定弹不动。”

“是啊。”雷吉点了点头，“纯钢吉他，还填满石头，别说弹了，拿我都不一定拿得动。不过，我也不明白，你干吗往吉他里塞石块呢？”

“我每领悟到一首新的曲子，就会往里面填一个石头。”艾伦笑着解释，“这满吉他的石头，是我努力的证明。而且，这世道兵荒马乱的，用这个办法练一些力气，也可以防身啊。”

雷吉明白他指的是梦之国对吟游诗人的屠杀。他心念一动，接过话题，问艾伦：“我听你唱歌时，就听出你对梦之国政策的不满，不知你有没有什么进一步的想法？”

艾伦拊掌而笑：“知音难觅啊，终于有人听出了我内心的想法。雷吉，身为一个能活到现在的吟游诗人，你一定有着超人的实力。梦之国清剿吟游诗人已经有三年了，其中的腥风血雨，只有吟游诗人自己最清楚。我明白，你也明白，历来暴政不会长久，复兴吟游诗人的关键时刻，就要来了！”

当吟游诗人遇上吟游诗人，一个以梦想为核心的计划开始启动了。命运的巨轮缓缓地运转，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即将揭过。

※※※※※※※※※※※※※※※※※※※

小巷中，背靠墙壁，雷吉孤独地弹唱着。

他每晚与艾伦高谈阔论、把酒言欢，两个人已经详细谈论了很多细节问题。然后，雷吉送艾伦出门。白天，两人又各自谋生。

其实，雷吉身上并不缺钱，夜和八重神光这两个家伙云游天下，随时可以接济他。但是，雷吉一直坚持着以弹唱为生的习惯，也许这不仅是他作为一个吟游诗人的固执与骄傲，也是他在用这种方式向世人展示吟游诗人的魅力。

无人欣赏，无人喝彩，那也要坚持走完自己的路。

黑影挡住了射到雷吉脸上的目光。雷吉抬起头，看到几个打扮得乱七八糟的流氓。为首的一个叼着根牙签，头发剪得只剩中间一道，并向上刺着。脸上有一道醒目的刀疤。

“喂，叫花子，在这里乞讨，还没征得我们的同意呢！”他踢了踢雷吉。

“真无聊。”雷吉满心厌恶地想，“哪里都有这种人渣……”他刚想使用音弦七段舞，又停住了，“算了，没有这个必要。今天也实在是没有心情作这种纠缠。”

正在流氓们要继续嚣张之时，享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滚。”艾伦冷冷地说。

流氓们围上来。

“你算老几？”刀疤脸刚要动手，脸上已贴上了一柄冰冷的匕首。

“想打架，你找错人了。”

流氓们狼狈逃走后，雷吉说：“谢谢你。”

“不客气。”艾伦吹了吹匕首，收回火红色的刀鞘中，“就算没有我，你自己也对付的了。”

雷吉笑了：“你的匕首真是别致。”

“是的，我叫它‘八角’，是这些年来陪我经历风雨的好搭档。”

“呵呵，受人称赞一点也不谦虚，你还真是个特立独行的人。”

“是啊。”艾伦伸手拉起雷吉，“在这个时代，既然正常的吟游诗人纷纷逃遁，便只好由残废的你，和叛逆的我，来复兴我们的历史了。”

※※※※※※※※※※※※※※※※※※※

晚上，二人又在雷吉的旅馆中聊到很晚。

“雷吉，你觉得复兴吟游诗人的关键是什么？”艾伦拿着一罐啤酒。

“当然是真实。”雷吉毫不迟疑地说，“作为吟游诗人，最重要的就是还历史以本来面目。看看那些御用文人们写的文字吧，都是恶心的歌功颂德。我记得在前几年，在梦之国刚开始清剿吟游诗人之时，有个吟游诗人大肆吹捧元首华尔，唱了些‘长命百岁’、‘仙福永享、寿与天齐’的调子，肉麻至极。华尔留下了他的性命，让他当了个御用文人。吟游诗人宁死不屈、铁骨铮铮的光荣传统，算是在他这里毁了。后来，他干脆放弃了吟游诗人的身份，转而去当了个贤者，现在的贤者研究学会，也是由他主要领导的。他最初投降时是少更不更事，现在却是更加无耻。玷污了吟游诗人，又去玷污贤者。”

说到这里，雷吉有些好笑地想：“不过身为贤者的某人，似乎对此并无所谓啊。”

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人猛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看来又有人在骂我了……

呵呵，无所谓了，反正无论什么时代，我都不招人喜爱。”

※※※※※※※※※※※※※※※※※※※

艾伦问雷吉：“你说的这个人是？”

“苏智杰。”

“原来是他。”艾伦恍然，“我们要复兴吟游诗人，第一个就要面对以他为首的御用文人集团。”

“不错，所以我们要坚持真实，以真实战胜虚伪。”雷吉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艾伦，真实就在这里，在我们跳动的心脏当中。

真实需要很大的勇气，即便面对死亡。”

“不过，只有我们两个人，力量会不会太弱了。”艾伦有些担心。

“放心，我们的背后，可是无数的吟游诗人。只要有人一呼，他们就会响应，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

夜色已深，雷吉送艾伦出门。

“今晚乌云很重啊，似乎要有大雨。”雷吉望了望天，月亮已经被挡住了。

“是啊，这该死的天气，这么闷。”

“艾伦，自己小心些。”雷吉低声说，“我最近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

“呵呵，太多疑了吧。”

“但愿是。”雷吉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的腥风血雨走过来，就是这种直觉，曾几次救过他的命。

※※※※※※※※※※※※※※※※※※※

黑暗中，艾伦独自传过第三个街区，然后停下，叹了口气。

霎时，四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他周围，并凶狠地展开了攻击。只见一道红光闪过，艾伦的八角出鞘，同时他身形闪动，险之又险地挡住了八次攻击。

交战双方急速分开，这时，月亮从乌云的缝隙中投下一缕光。艾伦看到了攻击者身着的血红色衣服，及其中一人脸上的刀疤。

“是你？”艾伦很惊讶，“原来那天你们隐藏了实力！”

对方冷笑：“我们只是暗中监视雷吉的。总不会有人想到，几个小流氓其实是血衣卫吧。

艾伦，你密谋叛国，罪不容诛！”

苦战之下，艾伦使出浑身解数，在格挡之余进行还击。他杀死了三个对手，但身上也已有了四道伤痕，血流如注。为首的刀疤脸很难对付，一直跟他缠斗，令他找不到机会反击。

一阵金属碰撞声后，两人分开。

“来吧。”艾伦一手紧握八角，另一手提着自己的纯钢吉他。

“短刀，对短刀。”刀疤脸低笑道，“你没有机会的，吟游诗人对匕首的精通程度永远也比不上流氓。”

两人面对面地冲了过去。“叮”的一声，两把短刀交错，艾伦感到一股怪力作用在自己的手腕上，八角脱手飞出，钉在墙壁上。

“武器卸除攻击！”刀疤脸狞笑，“艾伦，受死吧！”

他的怪笑声在一声巨大的闷响中被打断，刀疤脸飞了出去，胸骨全部碎掉。

艾伦慢慢抬起吉他。

“的确，对匕首的精通，我永远比不上你。”艾伦慢慢地说，“但我还有它，比短刀更重要的搭档，我的吉他。”

※※※※※※※※※※※※※※※※※※※

乌云越来越浓，雷吉心中的不祥预感始终萦绕不去。终于，他下定了决心，披上外衣，打开了门，如箭一般向着艾伦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雷吉穿过三个街区，借着路面反射的微微亮光，看到了手持吉他的艾伦的轮廓，地上躺着三具尸体，还有一团黑影在艾伦身后蠕动着，无声地抽出一柄长剑。

“艾伦，小心！”

晚了，长剑一下刺穿了艾伦的胸膛。艾伦如受伤的野兽一般低吼一声，回过头用吉他拍碎了刀疤脸的头颅。

※※※※※※※※※※※※※※※※※※※

雷吉将艾伦架回自己的住所。艾伦脸色惨白，血都快要流光了。

“艾伦，你坚持住，我去找牧师来！”

艾伦拉住了雷吉。

“别去了，没有用的。他们并非偶然发难，而是早有预谋的。你去找牧师，只会暴露了自己。而且。”艾伦艰难地笑着，“你我都是经历过生死拼斗的人，很清楚这种伤已经救不过来了。”

雷吉默然，左手却在轻轻颤抖着。

“别难过，能用我的生命作为代价，除去那些暗中跟踪你的人，这也是一件有价值的事情啊。”艾伦笑道，“一切都有终结，而你，一定是复兴吟游诗人的那个人。”

“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

“别说这个了。”艾伦吃力地喘息道，“坐下来，为我弹一曲吧……真的，很想听听你弹奏。”

雷吉勉力拿起吉他，清了清嗓子。

“天之高，其色青白

地之广，万里尘埃

枕兵戈，逐鹿山海

唱一曲，时不我待”

随着屋外的雷声，歌声也变得慷慨激昂，惊心动魄，有如几千人在同时歌唱。

“伊人已去兮，不复归来！

过眼一万年兮，桑田沧海！

昔日之不可追兮，徒留悲哀！

故友虽已没兮，其魂犹在！

挽我雕弓兮，射于天外！

必与子同携手，共舒胸怀！”

艾伦笑了，慢慢地说道：“真好听啊……”

雷吉没有停下弹奏，一言不发。

“如果，我们的梦想……是一片海洋，我希望，这是天空中的……第一滴水……”艾伦的声音越来越小。屋檐上，一滴水溅落。

“铮”的一响，琴声停下了。雷吉默然不动，良久。

“既然已经没有人听了，为什么有人要弹呢？”

他轻轻地笑了笑，走进逐渐下大的雨中，再没有回头。

※※※※※※※※※※※※※※※※※※※

多年以后，雷吉成了吟游诗人之王。他复兴了吟游诗人，就像当初他与艾伦所约定的一样。

当他回忆起这段往事时，他说：“当吟游诗人遇上吟游诗人，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中，就是一个神话的开端。”

（当吟游诗人遇上吟游诗人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后传·折断之翼8.4且听枫山龙夜吟

夜幕下的洛汉国，缤纷的洛阳城。

一千年了，人们依然朴素而欢乐。

“这些人类，难道就没有一点居安思危的意识吗？”黑斗篷下的人轻轻地说。

“呵呵，你知道吗？这里与我一千年前来访时，完全没什么两样。”他白衣白发的同伴笑道，“其实，这里有一句谚语，叫‘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多少反映了人们的心理吧。能一直快乐，不知道灾难，难道不好吗？与其担忧着等待死亡，不如快乐地等待死亡。”

黑斗篷下传出低低的笑声：“夜，你和我不一样。”

“的确。”

两人走到一个较为繁华的地段，夜停下了脚步。

“这里可热闹。”披黑斗篷的人低声说，“看你的表情，大概这种景象，你上次来时可没有。”

夜点了点头：“洛汉并不容易有新兴的繁华地段，人们安于生活的现状，对新奇事物并无太多兴趣。我们进去看看吧。”

两人走进一幢人较少一些的屋子，落座后，夜立刻显露出一种不同于众人的气质，如此的超凡脱俗，就仿佛在鸡群中忽然出现的凤凰。而那个穿黑斗篷的人坐入阴影后，给人的感觉是他竟然完全溶入了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原来是个酒馆，店小二凭一眼就断定刚来的两个人绝对是贵客。虽然他们的打扮实在有点像洛汉民间传说中的黑白无常……不过没关系，有钱就是爷！

店小二跑上前殷勤地招呼，夜微笑一下，给了他不少小费，然后问道：“小二，这里为何这么多人啊？”

被夜的微笑迷住了，店小二一时竟然愣住了。直到夜又问了一句，他才反应过来：“啊，客官您还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来听曲的。”

“听曲？”夜一愣，“这么多人来听曲？”

“是啊，这些天来，那边的小楼里，每晚都有人弹奏古琴，那琴声真可称得上‘天籁之音’！所以许多人都慕名来到附近的酒馆听琴。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店小二不怀好意地一笑，“大家一致认为，那弹琴之人一定是个绝色美女，只是窗帘挡住了看不清楚。所以这里的大部分都是想一睹芳容的。”

夜一愣，随即大笑道：“贪色！”

随着某一时刻的逐渐逼近，聚集到此的人越来越多。夜他们二人所在的酒馆，离那幢小楼还有段距离，地理位置也不算很好，此时也聚满了人。

琴声准时响起。

在第一声响起时，原本嘈杂的世界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凝神听那美妙的旋律。

琴声如同流水，冰凉地滑过众人的心间，将所有的炎热都扫尽了。细听下去，这流水又深不见底，仿佛在表面平静的湖面下，藏着什么东西。

“好。”披黑斗篷的人赞叹，“只一阵序曲，便将所有人的魂都慑住了。好琴，好曲。”

夜不答他，却轻声念诵道：“黑云翻墨，山雨欲来，古井无波。一望湖面水纹，尽显寥廓……”

琴声渐转重，听众的心都提了起来，仿佛暴雨前那沉闷的天空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云过山兮，虎踞龙盘。白云苍狗，一时不见。英雄初拭寒霜剑……”

琴声蓦然急切，震撼人心，仿佛银瓶乍破，水浆四射，溅起无数波澜。初时悠扬的琴调变得慷慨激昂，似是千军万马的狂奔，而在节奏的间隙中，更有一股隐隐的龙吟之声。

夜的吟诵声也由徐转疾：“对长空一嘶，震退鬼魅；抱高山一吼，惊走兽禽。尽洒赤血，狂啸英魂，坐起百万水痕，惊天下人。枪刺长空，剑乱诸神，教群星落陨，作枫山龙吟。”

琴声越行越高，当人忍不住担心那脆弱的琴弦经不起如此激昂的格调时，“铮”的一声，一曲终结，凝固在它最高的一瞬间。

听众愣了半晌，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呼声。

“果然美妙……”穿黑斗篷的人叹息一声，“很久没有听过如此激动人心的曲子了。不知弹奏之人到底得是什么样的绝代佳人啊……”

夜却一阵大笑：“那家伙，居然把你也骗过去了。”

那人一愣，还来不及细问，便听到一阵大叫：“佳人出来了！”

人群“轰”地向小楼方向涌过去。夜所在的酒馆中顿时空无一人。

令人极度失望的是，窗帘挑起后，显出的却是一个男子。瘦削，落魄，根本与佳人搭不上边。而且他只有一只手臂，真不知他是怎么弹奏出刚才那首曲子的。

独臂人笑道：“让各位失望了，在下实非传说中的绝世美女，只是个落魄吟游诗人罢了。”

披黑斗篷的人一惊，随即了然地望向夜：“你早就知道了？”

人群渐渐散去，剩下的人都在喝闷酒。店小二搓着手叹道：“可惜，可惜，那家伙偏偏这时露出真面目，煞了风景，搞得我们连生意都没了。”

夜对他的同伴笑道：“洛阳物产丰盈，你随便点吧，要不要来点烤全羊之类的？”

披黑斗篷的人盯了他半晌，笑了：“你拿我开玩笑么？”

他“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一万赞尼：“小二，拿最好的葡萄酒！”

小二眼睛顿时就直了，忙一迭声地答应。

葡萄酒端上来了，披黑斗篷的人为自己斟了一杯，慢慢地饮尽，然后心满意足地吐了口气。

桌边忽然多出了一个人，竟是刚才弹琴的那个吟游诗人。披黑斗篷的人一愣，却看到夜和那个人很有默契地一笑。

“好久不见。”夜为他倒满一杯葡萄酒，“想不到你这家伙又多了欺骗听众的不良爱好。”

独臂人苦笑着满饮此杯，说道：“我又没说我是什么美女，无聊者的杜撰而已。不过，没想到你也来了这里。”

“呵呵，和这位朋友一同闲逛而已。”

独臂人这才注意到披黑斗篷的人——这家伙全身隐没在阴影之中，没有动作时真是让人难以发现。

“这位是？”

披黑斗篷的人低低地一笑，忽然一把扯掉黑斗篷。

俊美而带着沧桑的面容，白得无一点血色的脸，神秘而高贵的气质。

“魏德迈·德古拉，来自德兰斯斐尼亚。”德古拉彬彬有礼地一躬身，“在此遇到吟游诗人之王，荣幸之至。”

若是寻常人，听到“德古拉”这个名字早就魂飞魄散了，雷吉却只是微笑着点点头：“雷吉，浪荡四海，漂泊无家，幸会德古拉伯爵。”

夜在一旁笑道：“雷吉，你这一首《枫山龙夜吟》，倒弹出一场风云际会来啊。”

德古拉伯爵问道：“刚才的曲子是《枫山龙夜吟》？”

雷吉微笑道：“琴技不佳，令伯爵见笑了。”

当夜，三人饮酒尽欢，雷吉弹琴，夜也很难得地一展歌喉。唱完后，却见德古拉伯爵满头冷汗及黑色竖线……

“怎么？”夜哑然失笑。

“没什么，没什么……”德古拉抹了一把脸，恢复正常表情，“那个……你的歌声，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

“哈哈……”三人一起开怀大笑。

笑完后，夜又想起自己的往事，便对另外两人说道：

“那时，我们西风常在一个酒馆歇脚，小酒馆的老板绰号‘老肥’，是个很有趣的人。有一次，雷曼工工整整地在一个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RaymindYankee’的缩写‘RY’。老肥走过来，看了看：‘人妖？’”

两人大笑，夜也忍着笑继续说道：“当时我们也为之喷饭。雷曼无奈，又在前面加了个‘G’，‘Good’的意思。没想到老肥大笑道：‘公人妖！’”

三人又一起大笑。

不知喝了多少杯，德古拉伯爵也略带醉意了，他忽然说道：“夜，雷吉，有件事你们可能不知道，血族就要大举进攻洛汉国了。你们还是跟我一起走吧。”

雷吉一惊：“什么？”

夜却仿佛胸有成竹似的放下酒杯：“你以为我来此是做什么的？”

这次轮到德古拉伯爵惊讶了：“你早就知道了？”

“当然，你们血族那位血帝渥尔特·梅啊……”夜笑着摇了摇头，“他很有扩张欲的，组建了血骑兵，想吞并洛汉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德古拉伯爵沉默了一会，说道：“你想以一人之力，阻挡血骑兵吗？”

“你也一起来吗？”

“你又拿我开玩笑。”德古拉伯爵笑了，又严肃地说道，“我终究不能对同胞出手的。”

“为什么呢？”

“因为我不仅是德古拉伯爵，更是德古拉大帝。”德古拉叹了口气，“我当初只是想为血族建立一个生息之地，却没有想到，当千万个血族站在一起时，(奇*书*网^.^整*理*提*供)大地也要为之颤抖。”

“呵呵，不勉强你，我自己去吧。”

“你，你又是为什么呢？”

夜已站起身，淡淡地说道：“洛汉国灭亡了，梦之国也未必能保住，唇亡而齿寒。

我只是为了……

一个承诺。”

雷吉起身：“我也去。”

德古拉见劝不住二人，只好说：“你们多加小心吧。夜，雷吉，我知道你们都可以以一当千，但是，血骑兵与你们遇到过的任何敌人都不一样。

他们强大而团结，拥有恐怖的力量。当他们一起咆哮时，星辰也要失色。他们……是真的要吞噬血肉的！他们是一切有生命者的噩梦。”

夜点点头：“谢谢你。”

德古拉凝视着他：“多多保重，希望下一次见面不会隔太久。”

“你也一样。”

※※※※※※※※※※※※※※※※※※※

血族德兰斯斐尼亚通向东方的唯一雄关——天晴关。

“雷吉，你可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做‘天晴关’？”夜若无其事地淡笑道。

“我只知道，血族厌恶阳光，真不知为何以‘天晴’为他们的第一雄关命名。”

“因为，血族欲向东，就必须经过这座关隘，而洛汉欲向西，也必须经过这座关隘。所以，这里是兵家必争之地，从古至今，在这关下不知发生了多少场血站，掩埋了多少血族的灰烬。血族说这里是他们生命的尽头——虽然他们其实没有生命。而阳光又为他们所惧怕，所以将这座雄关命名为‘天晴’。见天晴即见阳光，见阳光即见死亡。”

“血族的思维真是奇怪……我们人类的吉芬城下沉尸百万，也没改名叫‘死城’吧。”

关内一阵声响。

“要来了。”夜绷紧了肌肉，“雷吉，抚一曲吧。”

当强悍的铁骑踏出天晴关的一刹那，《枫山龙夜吟》穿云裂天。

夜咬牙一笑，迎头冲向那血色的洪流。

血骑兵是渥尔特·梅——血族后世史上的白豹之帝，利用前代几百年的积蓄，打造的一支无敌劲旅。战士都是血族最强壮的男子，马则是吸血鬼帝国伏兰行省特产的血色神骏。所有骑兵的马刀、长矛，都经过专门的魔法加工，可以吸血。而血色神骏，则是食肉的马匹，长有尖锐的牙齿。

德古拉说的对，这确确实实是一支吞噬血肉的铁骑。

夜一头撞入血骑兵中，在血色的海洋中，掀起一股白色的浪花。

手指、拳头，一切皆是武器。当无数骑兵涌过来时，他便激发黑色的火焰。

黑火焰，毁灭太阳的光芒，将每一个吸血鬼送往它们最终的归宿——灰烬。

雷吉的《枫山龙夜吟》一曲弹完，血骑兵已被屠杀上千。

一个血骑兵被黑火焰的末端扫到，痛哼一声，胸膛顿时裂开。但他趁夜背对着他时，一刀劈出。夜的背上出现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滋滋”地被吸入到那马刀中，又被那个血骑兵吸收。他胸口上的伤竟立时痊愈。

夜低吼一声，身体一振，一圈黑火焰散射而出，轰开了周围的敌人。

雷吉已看出，一经久战，血骑兵的优势便显露出来——他们面对强悍的敌人，战而不退，丝毫不像人类的军队那样，一遇强敌就会彻底崩溃。他们全都围着夜，此进彼退，每一排人倒下去，就给夜加上一个伤口。

雷吉纵声长啸，曲调蓦然转为一首古曲——《易水歌》。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随着他的歌声，音弦七段舞发出，一道道音波打向血骑兵。

敌群中的夜发出一个极大的黑火焰环，一次便毁灭了近百个血骑兵，随即冲回雷吉身边。

雷吉本来置身于战团之外，血骑兵全力围攻夜，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这时，汹涌的血潮才随着夜滚滚而来。

夜脸色惨白，却仍笑道：“纵使千年永生，却不能免于伤痛。”

雷吉笑着歌出最后一句：“刃兮，刃兮，何须还！”一个拨弦，击翻迎面冲过来的血骑兵。然后说道：“今天大概要死在这里了吧？”

夜笑道：“没那么容易。你要是先死了，我可是会在你尸体上恶作剧啊！”

雷吉的笑声中带上一丝怅然：“的确，我若死了，《枫山龙夜吟》便再也无法传于后世了。”

他忽然又变成了那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腔调：“不过，你真耍赖啊，明知道你是不死之身！我怎么可能跟你拼谁活的久？看来我的尸体注定不得安生了。”

血骑兵很近很近了，两人做好了最后血战的准备。

“都住手！”

一声大喝忽然出现在半空。

所有的血骑兵，竟同时刹住了脚步。雷吉看到，铁盔下的面容，即便在面对死亡时都平静沉寂，而此时，竟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雷吉疑惑地回过头去看。夜却根本不去看，笑道：“老家伙，你终于还是来了。”

在二人的身后，赫然是风华绝代、威风凛凛的德古拉——大帝！

所有的血骑兵一起翻身下马，敬畏地跪地：“始祖之帝。”

德古拉不理会夜和雷吉，而对血骑兵说道：“回去告诉渥尔特大帝，这次出征取消。”

出人意料，答过“是”之后，所有血骑兵一起上马，疾驰回天晴关内，竟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赤潮退去时，就如来时一样神速，不带一点拖沓。

夜这时才转过身：“谢谢你。”

德古拉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这爱管闲事的蠢家伙，我才懒得插手。”

夜叹了口气：“当我的承诺与你的承诺碰撞时，你还是破了自己‘不再插手血族事务’的誓言。”

“这又是为何呢？”

“因为你只是独善其身，而我要兼济天下啊。”

“恶心。”德古拉皱着眉，最终却还是笑了。

（且听枫山龙夜吟　ＥＮＤ）

（纯白狂想曲）后传·折断之翼8.5终章·夜无穷尽

梦之国５３年，时修罗军为祸，梦之国震荡。

夜的心中充满矛盾，一方面，他答应杰克守护这个国家；另一方面，纪元却又是他的亲传弟子，唯一的弟子。

老师对于得意门生，总将其视为自己平生最珍贵的珍宝之一。因为他将延续自己的骄傲，延续自己的生命。

但是，杰克却又是夜的好友。好友唯一的嘱托，与唯一弟子的理想，夜无法在矛盾的二者间作出抉择。

在一个夜晚的噩梦中，夜看到酷拉马走到他的面前问他：“最近过得如何？”

他仍然一如以往地挥挥手，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一切都好。”

“未必吧。”酷拉马神秘地一笑。

夜叹了口气，颓丧地点点头：“遇到一点小麻烦。”

“我知道你的麻烦，我也帮不了你。”酷拉马凝视着夜，“不过，有一个地方，也许可以对你有所帮助。”

“哪里？”

酷拉马向着西南方向远眺。

“去那里看看吧。”

“那里？”夜皱着眉，心中却没来由地一阵悸动。

“你的梦——开始的地方。回忆一下，当初在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仍然是你的谜题。”

※※※※※※※※※※※※※※※※※※※

夜跋山涉水，重新来到那座巍峨的史芬克司秘穴前时，已是一个月之后了。这一个月倒并非夜的脚程不够快，而是全国都在动荡，许多地方提高了戒备程度，使夜的行进受了不少阻碍。

不过，终于是回来了。

夜一路上也在思考，因纪元一个人复仇的愿望，而让天下动荡于血与火之中，到底是对还是错。他看到，一路上的许多市镇，特别是靠近北方的，动荡十分剧烈。居民人心惶惶。由于畏惧北方的修罗王残忍好杀之名，许多人打算逃往南方，这导致了流民大量南迁。一些穷苦百姓没有路费，只得沿路行乞。许多人弃置了家产，田地荒芜，商店关门，北方处于一片萧条之中。而南方却出现人口畸形增长，许多城市挤满了人，无处安家的百姓只得露宿街头。

纪元确实用他的恐怖政策将威名波及天下，然而这代价是否太大了一点呢？

站在史芬克司秘穴前，夜的心中有一些震动。

并非因为在这一千年中夜从来都没有回到过这块故地，如今阔别重游。也并非因为他感到了什么。而是因为面前的东西让他啼笑皆非——

史芬克司秘穴竟已被开挖，考古工作者与盗墓贼的痕迹交错其上，周围不远处还可看见一些盗洞。

夜摇了摇头，想起酷拉马的暗示。

“有什么东西仍然是我的谜题？恐怕就是那些墓砖了吧。流光七彩，使人目眩神迷，上面的文字却完全认不出。”

不过夜既然能回来，自然是有备而来。他通过雷吉认识了一名叫八重神光的异人。此人学识渊博，应该可以认出这些古代文字。他此来只是打算抄下或拓下这些文字，再带回去给八重神光过目。

但是，当夜轻轻地走进那条曾经熟悉的墓道时，却大吃了一惊。

那面墙上光秃秃的，可以看出墙面凹陷了一层，或者说，原来那层墙面消失了。

那些该死的盗墓贼，将所有的墓砖都启了下来，带出去卖掉了。

夜站在陡然多出很多空间的墓室里，一时只觉得天旋地转。

※※※※※※※※※※※※※※※※※※※

“所以，你就两手空空地回来了？”雷吉呷了一口美酒，问道。

“也不完全是。”夜的脸上愁云不散，自从认识他以来，雷吉很少看见这种表情。夜拍了拍腰间一柄红的耀眼的连鞘宝剑。

“这就奇怪了。”雷吉歪了歪嘴，“如果按你所说，那些盗墓贼看到了那些墓砖并撬下带走，连法老王原先的棺材都一并运出去了，怎么会单单落下了这柄如此显眼的宝剑呢？”

夜苦笑道：“恐怕是他们没办法运走它的缘故。”

“此话怎讲？”

夜解下那柄剑递给雷吉：“摸一摸它，你就知道了。”

雷吉的手伸向剑鞘，在距离剑鞘还有三厘米远的地方就停住了。他的脸上现出惊讶的神色。

“好强的热力，这柄剑的温度怎么会这么高？”

确实，只用肉眼观察也能看出，剑鞘周围的空气扭曲着，那是高温从剑上散发出来的缘故。

“这就是神剑烈阳啊……”夜轻轻地抚摸着剑鞘，说道，“所以人世间恐怕也只有掌握了黑火焰的我，才能拿得起它。”

雷吉想起黑火焰正是可以遮蔽太阳、吞噬光与热的火，这才了然。

“那么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呢？”

夜叹了口气：“还能有什么打算？唯有去找回这些墓砖了。”

雷吉点点头，用自己的杯子碰了夜的杯子一下：“祝你好运。”随后一饮而尽。

夜苦笑道：“我自己倒是无所谓，我只希望能尽量快地找回它们。我的生命虽然无限，你和八重神光却毕竟还是难逃生老病死。”

“也是。”雷吉点了点头，“我今年三十多岁了，八重神光比我年轻些。我想他也不想等七老八十、口齿不清了，再来为你解读那些墓砖上的蝌蚪文。”

夜善意地笑了笑，就此挥别，踏上漫长、毫无头绪的寻找墓砖之旅。

※※※※※※※※※※※※※※※※※※※

首先，夜着手调查参与了对史芬克司秘穴考古工作的专家，但是在这些专家身上他一无所获。虽然梦之国的学术界未见得是什么清明的地方，不过这些考古学家确实不曾有任何违法的举动，由于他们的工作有着很强的规章制度约束，所以也不可能将那些看起来异常珍贵的墓砖偷偷私藏起来。在普隆德拉对这些考古学家们一一调查花去了夜三个月的时间，虽然没有找到那些墓砖的下落，不过夜依然不死心，又继续追查一些在其他地区工作的考古学家。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夜毫无头绪地回到他与雷吉常常碰面的酒馆。

此时已是梦之国５４年，经历了９月２１日的妙勒尼兵变之后，修罗军终于全军覆没。梦之国内一片升平，华尔则在精心准备建国纪念日的庆典。

“没有头绪？”雷吉想了想，“这么说，需要从那些盗墓贼身上着手了。”

“正是。”夜点点头，“我曾与一位考古学家简单地谈过史芬克司秘穴，他说了那里种种的诡异，包括古墓中的机关、以及一些残余的怪物。尤其他提到过一点：那处秘穴以前有一个正门，后来因环境的变更，被黄沙埋没。因此，考古队是另行打洞进入墓室内部的，而在他们发掘的过程中，发现了很多盗墓贼留下的痕迹。”

“恩，盗墓贼大多都是住在附近的原住民，盗卖古墓中的文物获取暴利。但愿你这次遇上的不是什么踏遍江湖、专盗古墓的惯犯。如果是那种人的话，不仅手法更加精确、隐秘，而且足迹飘忽不定，那可就难找了。”

“只要是人走过，就一定会留下线索的。”夜说道，“我要回去仔细搜索秘穴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像是行家留下的线索。”

“等等。”雷吉叫住了忧心忡忡的夜。

“还有什么事吗？”

“夜，你知道吗？”雷吉问道。

“什么？”

“在神话传说中，复仇之神是最为顽强的神祗。他有九个头，只斩掉一个头，不仅不能杀死他，反而会激怒他，而使他变的更强。”

“是吗？”夜笑了笑，“真是有趣的神话呢。”

他的心中知道，这一点也不有趣。雷吉忽然提起这个仿佛不搭调的话题，是暗指在妙勒尼兵变中逃脱的修罗王——纪元。因为夜和雷吉都听过朱诺的盛晓风提到“纪元是受复仇之神祝福过的”这样的迷信说法。

所以，在对盗墓贼展开调查之前，夜恐怕要做另一件事了。

虽然他的心中对这件事有着无限的抗拒，但他已不得不做。

这首起伏巍峨悲壮动心河的长歌，因他而起，由他而终。

梦之国５４年１１月１７日，修罗王死于梦之国议事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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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痛苦地辗转反侧，他的噩梦中，又多了一个纪元。

另外，雷吉不愧长了一张吟游诗人的乌鸦嘴，经过多方面的勘探，夜相信，那些墓砖确实是被一名绰号“无呼”的职业盗墓者带走。至于夜如何经过长达五年的斗智斗勇，最后擒获无呼，并为了取得墓砖拓片而答应了无呼的条件，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而在这五年间，雷吉同样经历了他人生最重要的一段故事。

大概是有感于修罗军强大的宣传攻势，华尔决定斩草除根，不留后患。他允许为修罗军建祠堂，是出于对敌人的尊重；但他同时知道，更重要的是自己国家的未来。

所以，毫不留情面的，华尔下令抹去梦党、梦之国官方历史记录中所有黑暗的东西。将从文刃石那里搜出的蓝迪的笔记本一把火烧去，又命文教大臣康平在全国开始了全面的修改历史记录的工作。“务必不留一点痕迹！”

于是，在康平主笔之下，梦之国的官方历史记录被全面篡改。梦党最初的起事，自然是因为卢恩王国的腐败、官逼民反；而对原本的建党元勋杰克，则一笔带过，特别偏重突出了方的功绩，为方的夺权正名，说方是被部下拥立，他的主张是完全正确的，挽救了梦党；对于烈风的出走，则表述为烈风不服方的统治，想要自己另立门户，最终因为他个人的判断失误，被克魔岛的墨蛇君击败；对于烈风为什么会只带三百人出走，官方的解释是“不得人心、逆天下大势而行”；接着，梦之国的大逃亡被美化为“千里转战”；与古城恶魔联手则完全抹去，令后世历史学家不解的是刚刚逃亡到北方、本应虚弱不堪的梦党为何会忽然又摇身一变，变出十万精兵；李的投诚倒是被诚恳地写入了历史，遗憾的是，他的死因被判定为“李元帅大义凛然，向星灵诈降，不幸被识破，最终壮烈殉党”，却没有交代清楚李为什么会死在与星灵处于敌对方面、而与梦党有盟约的兽人手中，当然，再过上几年，恐怕也没人会记得李是怎么死的了吧；梦党随后的一连串军事行动，尚可称光明正大、奇计百出，被作为光辉的一面写入历史，无需修改；但是到了三次主要战役（爱尔贝塔、斐扬、普隆德拉三战）中，却又把尼米、克里的投降写得很有阴谋意味，仿佛这两个人潜入梦党就是为了搞破坏；贝松在斐扬城领导的血战，属于对卢恩王国形象有利的情节，自然要删去，为了达到湮灭证据的目的，康平不惜派人前往斐扬，将方在战后为斐扬之战的双方战死者所立的石碑砸毁；普隆德拉之战中，梦之国士兵激昂慷慨，卢恩王国士兵畏缩如鼠，其间大量的精彩描写，使得这一段的历史看起来倒更像是小说；而艾尔帕兰阴谋，也故意省略了布鲁克的功勋，把约瑟夫的投诚写得自觉自发，他被刺杀自然“是我梦之国的重大损失”；最黑暗的大动乱时期，为了保护元首方高大光明的形象，确实花了康平不少心思，最后终于想出了一个妙招：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给康伯——反正对这位叔父康平也一向没什么好感；屠杀功臣等本是由方做出的昏庸之举，都变成了康伯蛊惑元首而犯下的滔天罪行；最终，这头大恶龙没得到好下场，年轻潇洒高大光明的骑士陆锋（这里没有发现有“与卢格”的字样）领导了人民的怒潮，清除了这个包藏祸心的权臣，方也随后逝去；于是陆锋闪亮登场，与卢格的政争则压根不提，仿佛梦之国历史上不曾存在过这一段三人掌权、不设元首的特殊时期；随后，由于在西征古城、兽人中立下大功的狼牙正是一手导演了不死生物叛乱的元凶，自然就不能提到他的功勋了，西征古城、兽人的大胜完全变成了麒麟一人的本事，这一段军事史上罕见的以弱胜强以及其模糊的经过也令后世军事学家们抓破脑袋，最后只能归结为麒麟的战无不胜神话，狼牙先生，麒麟元帅，您两位地下有知，一定也会哭笑不得吧——不过，这就是历史；狼牙的大祸害死了年少有为的元首陆锋，华尔在全民选举中战胜了克莱伯的办法自然也摆不上台面，只能解释为华尔是众望所归，可笑的只是那些民众，还一门心思以为自己参与的是民主政治，以为自己才是把握时代脉搏的真正主人，他们又哪里知道这些政争中的暗箱与黑幕呢，无怪乎夜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人民永远是最愚蠢的”——不过，这就是政治；华尔上台后倒也确实做了不少实事，南征北战，扩大疆土，战胜了许多人类一直不曾战胜过的强敌，令后人称颂；而写历史的人只要如实记录下这些光辉事迹，不妨再加一点歌功颂德之词，即可。

就这样，这份历史被全面下发，特别强调全国的文教机构都要“认真领会并贯彻文件精神”，只是不知是否“已领会的要贯彻，没有领会的，要在贯彻的基础上，再加以认真地领会”。

但是，老天注定康平这条思想改革之路不会一帆风顺。第一个站出来反抗时代潮流的，便是吟游诗人之中小有名气的雷吉。在他的呼吁之下，全国各地的吟游诗人，倒有一多半都勇敢地站出来反抗，令康平大伤脑筋。最终，由华尔拍板，风长凌奉命出动监察部队，开始了对吟游诗人的血腥镇压。在这种恐怖政策之下，吟游诗人中的败类也慢慢涌现，贪生怕死地投入了华尔那一方，被作为御用文人。其中最著名的便是苏智杰。在苏智杰的帮助下，康平将许多他已修改过的历史又加以进一步的润色，使它们看起来越来越像真的。而这份历史材料，则被戏谑地称为“康版历史”。

在雷吉坚持不懈的抗争中，也许是因为年事已高、心力消退，也许是因为爱才之心再度发作，华尔最终放过了吟游诗人，允许他们继续自由地吟唱。只可惜经过前一段时间对吟游诗人的残酷清剿，再加上宣传攻势里不断给吟游诗人扣上各种罪名，已使得人们越来越把吟游诗人的故事作为野史，仅仅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而且，吟游诗人的势力也已大为衰弱，有人作过统计，从康平开始编纂康版历史的梦之国５５年起，至华尔下令停止对吟游诗人清剿的梦之国５９年终，四年的时间里，吟游诗人的数量至少锐减了十分之九，剩下的十分之一，还是在算上了那些投降的御用文人之后才得出的数字。虽然由于雷吉坚定的决心，和不懈的努力，使吟游诗人的光辉传统得以延续，但是谁能保证，百年之后，当梦之国又出现一位华尔时，吟游诗人里能再出现一位雷吉与之抗争呢？

在夜追寻无呼的旅途之中，听说了另一件大事。

梦之国５９年，已经六十八岁的华尔再次对外开拓疆土，下令老将车凌飞挂帅统军，远征姜饼城。

姜饼城是魔狼卡伦的地盘，本在万里之外，与梦之国本土相隔极远，仅靠在艾尔帕兰的一处神秘传送门可以到达。虽然早在卢恩王国时就在名义上将此地纳入统治范围，但一直没能在实质上控制该地区。卢恩王国覆灭后，此地便处于无主的状态，卡伦顺理成章地在此地发展、巩固自己的势力。但是华尔最终下定决心，要把这块冰雪之地变成梦之国确实的领土。

远征并不顺利，围绕着那面狭窄的传送门，两军展开殊死的争夺，最终车凌飞棋高一招，攻克传送门，于是远征大军得以源源不断涌入姜饼城。围绕着冰雪铸造的城池，两军再次血战，最终仍然以车凌飞的胜利告终。卡伦被迫退回自己位于丹国的王宫，车凌飞继续追击，在与丹国经过一系列讨价还价以后，与丹国大元帅伊斯度尔达成和约，双方约定以姜饼城所处区域西缘为界，互不侵犯，梦之国同时开放通商口，与丹国进行商业往来。而丹国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交代所有卡伦的藏身之处即可，梦之国军队自会去捉拿卡伦，以绝后患。

在听说姜饼城失守之时，夜便知道卡伦的形势不妙。虽然早在云事件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动身北上、与那位冰雪王者会过面，心中也一直彼此存有芥蒂，但这次，他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于是，夜不惜放过了已经追得极近的无呼，前往艾尔帕兰，混过重重士兵的检查，通过传送门，潜入姜饼城。随后又取道西去，直奔丹国。

此时，卡伦已经身处逃亡的路上，部下死伤殆尽，只剩他孤身一人。为了不被发现，他一直把自己的气息压抑得很好，只是却瞒不过经验丰富、一路追捕他的搜查专家风长凌，以及与他有着同等修为的夜。

当夜追到带着伤势的卡伦之时，风长凌也已现身在卡伦面前。卡伦蹲在地上，眼中放射着野兽殊死一搏的凶光；夜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长发无风自舞；风长凌自从腿被修罗王砍成残废之后，本身以灵动为特点的武功退步不少，但气势却越见沉稳辛辣；三个人站在三角形的三个角，一动也不动。

卡伦忧心的是夜会与风长凌一起格杀他，毕竟当年有过横刀夺爱之事，他可不敢保证夜不会以此为机会寻仇。他很了解夜的武功级数，与自己是完全相克的，却又不相上下。可是现在自己一身是伤，夜的腰间却比上次见面时还多了一把神剑烈阳。

风长凌则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白发人是敌是友，他曾在议事厅上亲眼看过这个人格杀修罗王，也隐约听过这个人的传闻。按以往经验推断，他应该是与梦之国站在一边的。但他实在是太过神秘，不可捉摸，尤其是他现在站立所显露出的气势，竟是隐隐地要阻挡自己。

夜陡然见到卡伦，心中却是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在慢慢地流过。

最终，风长凌动手，冲向卡伦，夜横向阻截，击毙风长凌。但是这并不能消减卡伦的敌意，他认为夜这么做是因为不想假梦之国的手杀死自己，而要亲自报仇。而以他这种身份，自然也不愿另一个人在场，特别是这个人还是他一向厌恶的梦之国的特务头子。

所以，当夜的手上滴着血，走向卡伦时，卡伦一颤，随即露出獠牙，作出他现在所能作出的最强烈的战斗姿态。

夜愣住了。

不是因为卡伦，而是因为夜在卡伦的身后，看到了一个淡薄的影子。

那是云！

云飘到卡伦的身前，张开双臂，将卡伦护在身后，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夜。

夜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已片片破碎，但在这一刻，他分明听到那些碎片再次崩裂的声音。

“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夜，你看我都看透了。而我，却一直看不透你。”

仿佛当初，简单的句子，熟悉而又陌生。

夜低下头，默默无语。

这时，远处传来追兵的声音：“他在这里呢！别让他跑了！他杀了风长凌大人！”随后是一阵悲愤的喊杀声。

“你走吧。”夜一拂衣袖，转过身，不愿再看到云和卡伦，“别让我再看见你。下一次，也许我真的会杀了你。”

卡伦带着疑惑走了，夜杀死了所有的追兵。但他的心中，却那么痛。

“想不到再相见时，你依然愿意这样默默地守着他。即便已经过了三百年，三百年……你就一直这样守着他，却把你们的剑锋，指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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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国６０年，万众同庆，又是一个值得歌功颂德的建国纪念日大典。

但是，在议事厅阴暗的一角，满头白发的华尔最终老了。

那些曾在他身体里让他奋斗过二十年岁月的精力、智慧，一直支撑着他，令人不得不惊叹于这位元首的勤政和工作效率。但是到了他的晚年，这些东西却仿佛被时间之神一下子突然抽走，抽得干干净净。

华尔终于开始猜忌自己的功臣。去年的大胜利令车凌飞的声望达到顶端，而以前，华尔也一直提携、甚至可以说是帮助着这位将军。在他掌权的岁月里，车凌飞一直是他最亲密的战友、左膀右臂，但是现在他却开始怀疑，是否自己给予车凌飞的恩宠已经太多了，令这位功臣开始萌生出不臣之心。

在远征姜饼城胜利后的庆功宴上，华尔大肆表彰车凌飞，而车凌飞对此却毫不推却，坦然接受，不像其他臣子那样会说“全仗元首天威庇佑”。这是华尔心中的第一个疙瘩。

随后，新上任的监察大臣林若海，检举出车凌飞的管家在他的封地上横行霸道，败坏法纪。华尔下令斩杀之，以儆效尤。车凌飞也上书谢罪，自请削去封地。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华尔没有像以往那样法外施恩，免去车凌飞的罪责，反而不仅削去封地，还降了一级爵位。此事成为华尔心中第二个疙瘩，车凌飞也不免心存隔阂。更重要的是，这个事件把元首与头号亲信大将之间的嫌隙公开化了，有心人自然看的出其中的问题。

接下来，是梦之国６０年４月进行的大整编——对于车凌飞的旧部而言，是一次大清洗。

在卫国战争（康版历史是这么定义的）中，梦之国的军队被修罗王打得惨不堪言，而且编制完全混乱，方时代整编的军队体制中，大部分部队序列已经名存实亡。所以，华尔决定重新整编全国的军队。各大军区的划分不作变动，但是在艾尔帕兰区、吉芬区、南极区、斐扬区，分别设立了东、西、南、北四军大营，用以应对各方势力可能的挑衅。在普隆德拉驻防的仍然是中央军。

这些都算合理，唯一不合理的是，这样一项大规模的军事整编，却把军事大臣车凌飞置于完全无关的位置。总负责人是华尔之子华冲。而在整编之中，所有的车凌飞旧部，都被排除在军区重要人物的行列之外，华冲任命的是一水的新锐派，当年跟随车凌飞南征北战的功勋老将们却大多被安排了闲职，或者干脆回家养老。相比之下，反倒是古莱和麒麟的旧部还能得以保全——死人是无须防范的。

对此，车凌飞虽然隐忍不发，可是他的部下中难免有些卤莽少智的，便暗地里口出怨言。这些怨言大多被监察司详尽地记录下来，呈交给华尔过目。５月，车凌飞旧部将江某在爱尔贝塔叛变，随即被镇压，但是此事却直接被牵扯到了车凌飞头上。若非雪莫寒、孟云起等新锐大臣在元首面前力保，只怕这次罪名就足够车凌飞被贬为庶人了。

这些事件把华尔与车凌飞之间的矛盾推到了顶峰。车凌飞对元首的猜忌心灰意冷，同时开始真正地慢慢有了不臣之心，他曾在一次醉酒后对自己的两个儿子说：“元首算什么，我一样可以取而代之！”

而华尔当然也是紧锣密鼓地做好准备对付车凌飞，要一举收拾掉这个叛贼，以免贻害后世。

梦之国６０年１１月１７日，在议事厅上，华尔特意准备了一个偏厅，只供他与车凌飞二人单独参与。对外宣称的是“要与车凌飞元帅冰释前嫌”。可是明眼人谁看不出，前嫌岂是那么好冰释的？这是华尔要对付车凌飞而设的局。

车凌飞对元首的邀请不敢不去，何况既然说是冰释前嫌，那等于是元首赏了自己天大的面子，如果自己不去，那就实在太不知进退了。他心中忐忑，只得前往，但是却在袖中暗藏了一把短剑。

席间，华尔摔杯为号，于是刀斧手齐出，车凌飞见机不妙，立即起身，首先重伤华尔，随后与刀斧手展开肉搏。遗憾的是年岁不饶人，车凌飞最终带着遗憾被乱刀砍死。而华尔却也因一伤，于次日去世。

消息传出，梦之国举国哀悼，而且震惊。元首与大将死于同一屋中，都是被利刃所杀，这种丑闻是遮也遮不住的。那些权臣们虽然料到华尔要对车凌飞动手，却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一时间，政局动荡，人心惶惶。

关键时刻，当时掌握军事大权、在西部巡视的华冲火速调集一万精兵，回到普隆德拉，立即实行戒严，勉强稳住了首都局面。国不可无主，大臣们遂推举华冲继任他父亲的元首之位。可是，华冲却坚决不受。最后在华冲的扶植下，一直没有太大建树、还因为修改历史而被人诟病的康平成为梦之国第四代元首。

结局出人意料，这件大事就这样落下帷幕。梦之国华尔时代在无数次光辉的业绩和一次不光彩的流血事件中，被画上句点，载入史册。至于功过，留待后人评说。

华冲迅速地稳定全国的人心，同时做好国防建设，开始了梦之国以“偃武修文”为标志的新时期。康平时代，正式来临。

而这个时代，又是无数风流人物的舞台。

元首：康平（自领政治司）

军事大臣：华冲

财政大臣：雪莫寒

外交大臣：孟云起

监察大臣：林若海

文教大臣：阿尔伯特

以及华尔时代唯一硕果仅存的军人，海军元帅：戈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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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最终带着墓砖的拓片回到了雷吉面前，雷吉也依约请来八重神光。三人在一间八重神光安排的小屋里会面。

“还真是好兴致。”夜苦笑着举起一杯清酒敬八重神光，“想不到你居然安排了这么一个地方来和我谈攸关我命运的大事。”

这里的确是美景所在，三人席地而坐，面前是精致的饮食。周围烘烤着好几个香炉，正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在外面有一处花圃。花圃中，八重神光种植了一种不知名的花，颜色红如烈火，在一片白雪皑皑中傲然开放。花圃、午后稍显浓烈的阳光，一起纳入小屋中人的视野。周围那些香炉中烘烤的不知是什么香料，有如花香，使人有如身在花圃之中。

八重神光微笑道：“我一向认为，人生就应该是享乐。所以，越是重大的事情，我们才越需要在舒服的环境中完成它。”

夜便要拿出怀中的拓片，八重神光止住了他：“先吃好喝好，再谈正事。”

夜苦笑道：“可是我却感到心激动得都快跳出来了，哪还有心思吃饭？”

八重神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已经等了一千年，还在乎多等一会吗？”

三人于是各有心事地开始吃这顿别致的午饭。雷吉不时地说几个笑话，唱些曲子，活跃一下气氛。而夜却是一脸心思不属，八重神光则是眉间隐有忧色。

雷吉看看各有心事的两个好友，干脆把话题引到政事上：“你们对康平成了新元首这件事怎么看？”

夜一怔，随即说道：“这件事确实出乎意料，华尔和车凌飞同归于尽，令人措手不及。可惜，我一直认为华尔创建了一个国富民安的新时代，可是他最后还是不能逃脱权力的桎梏，还是死在了争夺权力的路上。”

八重神光点点头：“的确，更加出乎意料的是华冲掌握了实权，可是却又坚决推辞不做元首，反而扶植了并不被人看好的康平。”

夜赞同地接上他的话头：“康平此人，从政多年一直默默无闻，看不出有什么潜力。华冲虽然年轻，却已十分沉稳，思虑周全。他这么做，想必是有他的道理吧。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雷吉微笑道：“我以前倒不知道，你对华尔原来这么赞许。”

“也不算赞许。”夜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能否认，若没有修罗王这码事，也许华尔就真的开创出了盛世呢。我只希望华冲不要辱没他父亲的名声。”

“他父亲能有什么好名声？”八重神光不以为然，“对外征讨，对内镇压，他都干全了。虽然在他施政期间，人民生活水平的确改善了不少，但那也不能完全归功于他啊。”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说到正题。”雷吉说道，“为什么华冲会不做元首，反而扶植了康平呢？”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夜摊了摊手，“不过，这小子这事却做的很好。激流勇退，会赢得广泛的赞许，而实际上，大权还是他一手在握的。而且，”他顿了顿，喝了一口酒，“这一千年里，能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实在太少了。现在能看到这种事，让我觉得，活着还是挺有意思的。”

饭毕，八重神光对夜点点头，道：“拿来我看吧。”

“不要紧吗？你刚才可喝了不少啊。”雷吉说道。

“无妨。”八重神光的笑，仿佛毫无心机，“放心吧，我对辩识古文字可是一流好手，从未出过错。”

夜于是拿出那些拓片递给八重神光。八重神光拿出他那面宝镜，用镜子照着那张拓片。在他的奇异魔法中，那些文字竟然慢慢地变了样。

夜和雷吉不敢稍有动作，生怕打扰了八重神光。

半晌，宝镜光芒隐退，八重神光一下坐倒。

“怎么了？”雷吉连忙过去搀扶他。八重神光这一阵解读，竟是极耗心神，只见他浑身大汗淋漓，四肢瘫软，微微颤抖。额间平空多出无数皱纹，最惊人的是，就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头发竟然在一根一根地变白！

到底是什么样的文字，令八重神光连生命都要耗掉呢？

半晌，八重神光才慢慢恢复，他脸色苍白地对二人摆了摆手：“不要紧，只是这上面的东西，太过惊人，只怕在这一瞬间，我们都已被诅咒了。”

“诅咒？”夜心中一寒，“什么诅咒？你说清楚？”

八重神光严肃地指了指那拓片：“这些文字带着极度邪恶的力量，在我读出它之前，雷吉，你可以选择要不要回避。”

“回避？为什么？”雷吉莫名其妙。

“因为这上面的东西会对你有害。一旦你听到了，你也许会后悔。”

雷吉看了看夜，爽朗地一笑：“你念吧。”

八重神光点了点头，随即拿着那拓片读了起来。他的声音抑扬顿挫，比之雷吉不遑多让，可是低沉的语调中，却带着难以名状的悲伤。

“那些强盛的终将逝去，

那些兴旺的总要灭亡。

传说皆是虚幻，

美景只在梦乡。

神沉睡于此，

接受世人的景仰。

信神者得荣耀，

背弃神者，神也背弃他。

侍奉神者，与神同寿，

亵渎神者，永不得解答。

咒骂神者沦入地狱，

窥伺者饱饮泥沙。

读出这文字，你的灵魂将被诅咒，

泄漏天机将受天罚。”

读到这里，夜和雷吉已经明白了八重神光的意思。这篇文字有着强大的魔力，和极强的诅咒，而八重神光和雷吉，则正是那泄漏了天机而将被天罚的人。

八重神光脸色苍白，诅咒正在他的身上发挥效力。但他仍然继续读道：

“敢于弑杀神者，你受嘉奖，

你被赏赐永远凝视这人间，

永不得停下。”

他刚一读完，夜手中的杯子“喀”的一声掉在地上。

“原来……这就是宿命……”夜颤抖着，一手掩面，“即便读出这篇文字，还是改变不了这宿命。

原来这故事根本没有结局。

原来这题目根本没有答案。”

而八重神光却惨笑着拿起镜子，对准了自己。

“你要干什么？”雷吉一愣。

“我有唯一一个逃离这诅咒的办法。”八重神光慢慢地说道，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我说过，这面镜子有催眠的效果。我要用它催眠自己，让自己忘了这一切。”

雷吉怔怔地，说不出话。

八重神光拿起镜子，对准自己开始施术。施术完毕的一刹那，他的手一松，昏了过去。镜子落在地上，啪的一声，摔成了碎片。

雷吉看的到，八重神光的头发开始由白转黑，一根根地，那样清晰。诅咒之力开始从他身上消退。可是同时，雷吉也看到了镜子的岁片里，自己的满头白发。

“罢了。”他慵懒地挥了挥手，倚着桌子坐下，随手弹了一首曲子。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雷吉拿起桌上，他的那杯残酒，慢慢地饮下，把杯子放回去，然后静静地坐在那里。

夜茫然地看看雷吉，又看了看八重神光。他起身，焦躁地在屋中来回踱步，不时发出一两声悲愤的嗥叫。

这是故事最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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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国６３年，华冲力促康平下达命令，出动海军攻击重新壮大的乌龟岛。此时新的乌龟将军已经产生，乌龟岛重又对人类形成了威胁。

最终，戈里斯力战而亡，梦之国海军以十损其九的代价，击败乌龟岛。孟云起奉命与乌龟将军谈判，达成了和平协议。在一百年之后，在大海彼端，一个新的岛屿将会形成，乌龟将军将带领自己的所有子民前往那里，开辟新的生存世界，从此不再西顾。到那个时候，人类将再无来自东方的隐患。

这个和约签得匪夷所思，许多人因此而怀疑孟云起的能力。

当时的人并不知道，在此后百年之间，人类与乌龟岛一直和平共处，这使得人类东方沿海地区得以安定，经济飞速发展，成为梦之国最强大的经济核心。而百年之后，乌龟将军确实遵循了这个约定，带领子民东迁。从此，乌龟岛作为人类的噩梦，一去不复返。

梦之国６６年，孟云起前往北方朱诺共和国谈判修约。当时朱诺的大贤者银龙已经去世，索格灵成为新的智者评议会领袖。两国约定互为兄弟之邦，再不开战，梦之国向朱诺共和国运送许多北方所难以种植的作物以及一些珍贵矿物，而作为交换，朱诺共和国答应将先进的技术传授给梦之国。两国之间还特别设立了一个缓冲地带——从千尺崖到艾尔帕兰军区北缘之间的地带，即梦之国通过北伐夺取的朱诺领土——被作为北极自治区，既不受梦之国控制，也不受朱诺共和国控制。自治区领主的人选由这一带人民进行提名和公选。最后选定的领主的名字是盛晓风。

梦之国６８年，兽人英雄克苏尔在妙勒尼山区落入林若海精心布置的埋伏圈，被当场击毙。兽人从此再也难以形成有效的抵抗人类的力量，兽人森林被梦之国完全控制。

梦之国６９年，克雷斯特汉姆古城起兵攻击人类，同时克魔岛新魔君道坤卡撕毁与人类的和约，发兵进攻南极地区。此时梦之国除了华冲便再无其他高明的军事统帅，于是华冲挂帅西军，并由他的副手宋长龙挂帅南军，开始了两线作战。这一战，便是十年。

梦之国７９年，古城大军消耗殆尽，黑暗领主达克被一名神秘的流浪者封印，从此梦之国西部边陲得以彻底安定。许多人传说，那名封印了达克的人便是在很久以前封印过死灵王戴德的巴风特，但是也有一些自称是亲眼目击的人说，那是一名有着白色长发的美少年。而私下里，则有更多的传说指称，这名美少年就是曾经击杀康伯、击杀狼牙、击杀修罗王的梦之国守护神——只要一到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便从天而降，挽狂澜于将倾。

“守护神？”听到这传说时，当事人正在大陆极西的海岸边，与血族德古拉大帝一起钓鱼。

“听起来够酷的啊。”德古拉随口问道，“不过，你那力量不是据说不能介入国家政治的吗？”

“是啊。”夜愁眉苦脸地笑道，“可是我介入了这么多次，好象也没什么事啊？”

他继续那种满脸无所谓的懒散表情，“有的时候我在想，这宿命到底存不存在呢？如果说它不存在，可是很多次我都感到那种冥冥之中的力量。如果说它存在，为什么又全然找不到它存在过的痕迹呢？”

“想的太多，反而迷糊。这是血族一句谚语。”德古拉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其实无所谓什么宿命，这一千多年，你一直是这样走过来的。所以，你就是独一无二的你。你，不是宿命。”

夜也跟着笑，然后忽然正色喊道：“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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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国８０年，克魔岛大军主动退让求和，已经力战到极限的梦之国也就接受了。两军就此休战，在大军回国的路上，发生了一件意料不到的大事。

受康平的密令，宋长龙在与华冲会面之时，暴起发难，击杀华冲。原来康平早就对华冲大权包揽、独断专行的做法不满，于是秘密安排了宋长龙这个忠于自己的棋子去华冲身边卧底。康平隐忍了二十年，就是为了这个成功的瞬间。

立下大功的宋长龙刚刚回到首都，就被锁拿问罪——他刺杀的可是名满天下、功勋盖世的元帅，元首要对天下有个交代。理所当然，他被判了个斩首。

历史的长河继续向前奔行，而每朝每代，却不免有让人似曾相识的感觉。一代又一代的风流人物登场又退场，只留下后人的遗憾与评说，只有权力，是经久不衰的永恒。

命运循环往复，对夜也是一样。

以前的千年，他就这样走过。以后的千年，也是一样。

在下一个千年里，他仍然会遇到皮克，秦正风，玄慈，云。他仍然会遇到杰克，方，杜桑。他仍然会遇到纪元，盛晓风。他仍然会遇到雷吉，八重神光。

他仍然会不停地做着噩梦，仍然会偶尔扪心自问，仍然会身不由己地去帮助那些在他眼中最愚蠢的人民。

他仍然会守护着梦之国，任凭自己内心中的交战延续。

他仍然，并将永远，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夜无穷尽　ＥＮＤ）

（火之镇魂歌　纯白狂想曲　完结）

（泪之安魂颂）第一部暴风潮1.0纵横大海的灵魂

早在上古，东方人类世界处于黑暗蒙昧时期的时候，西方同样也有文明的萌芽。斯楚瓦尔兹贝特初年，一位叫做余风的官吏整理古籍，写出了《论大陆西方文明存在的可能性》的论述文章。斯楚瓦尔兹时代，也有许多学者不惜亲身去往西方，考证那里的文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象，融合了血与火，正像是东方的黑暗时期，诸侯征战不休。

西方文明的起步比东方晚了数百年，当卢恩王国建立的时候，西方才刚刚结束了混战，进入较为稳定的封建时代。对这一段历史，应参考卢恩王国学者夏建平的著作《纵横大海的灵魂》，以及同时代学者唐君的《跃马山川的游牧人》。这两部著作分别系统地记录了在那个时代，大陆西方世界的海上与陆上文明的发展，以及其惨烈的战争过程。

在大陆西方，虽然气候较为温和适宜，但是地形坎坷、交通不便，可供耕种的土地并不多。大陆上多是山脉与丘陵，这阻碍了文明的发展与人口的增长。而一些大陆以外的岛屿却有天然的肥沃土壤，所以西方的航海术发展较快，许多民族都在附近的海岛上开辟生存地。几个较为著名的大岛包括达斯岛、星辰岛、巨人岛等，岛上皆是一片熙熙攘攘之象。

神历*１０２９年，海盗之王鲁比建立了西方世界第一个王国，即海盗王国。但是海盗王国与其说是一个国家，不如说是一个城邦联合体，缺乏统一的法律、政治、经济、文化基础。鲁比纵横大海，无往不利，对理政治国却是个门外汉。靠着开国君主个人威信而存在的国家，并不能长久。鲁比的国家在他本人病逝后便崩溃了，西方世界重又回到了无数小国并立、战乱不停的局面。

这个时代只为后世留下了统一的历法、文字，以及以历法、文字为基础，充满了传说、梦想与谜团的第一次统一时代。

在海盗王国崩溃后的两百余年间，西方世界始终没有再出现一个足够强力的声音，许多人悲观地认为，乱世将无限地延续下去。但是在神历１３４８年－１３６２年间发生的事件，为这种观点投下了第一个变数——尽管当事件发生时，大部分人不这样认为。

狼魂国，以白狼为图腾，地处西方世界中部，地处西方世界中部、据有肥沃的伊尔平原。众所周知，西方世界版块破碎，大部分国家都是背靠大海、以海为生，而没有出海口的国家，往往因而衰败。而狼魂国，却是一个罕见的内陆大国。伊尔平原日照充足，水资源丰富，物产繁多。种出的粮食往往可以供应全国之需，还能有所剩余，可以用来对外出口。同时伊尔平原的地下有着各类珍贵矿藏，使得狼魂国在军备上可以毫无顾忌。

神历１３４８年，狼魂国被其国内最有势力的家族——以背生双翼的飞虎为家徽的虎魄家族政变篡位，历史上称为“虎狼之变”。篡位成功后，虎魄家族统治了狼魂国并改国号为虎——就只这一个字作为国号，通称为虎国或虎之国，从这个国号中不难看出虎魄家族的雄心壮志和简约作风。

虎国建立后，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富国强兵，鼓励农桑。第一代国王很有眼光，将军队的核心部分放到了骑兵上，一改狼魂国以步兵为主的作风。虎国向东方的胡兰国购入大量良马，并与本地的马种交配，产生了一种新的战马，高大神骏，短途冲击力强，虎国将之命名为飞虎马。其中通体黑色的战马，冲击力最强，虎国又专门驯养这种黑色飞虎马，并在此基础上，新建了一支骑兵精锐“黑风军”。

在用一系列军事改革大大提升军队的战斗力之后，虎国立刻改变了狼魂国偃武修文的作风，向四方国家进攻，开疆拓土。其第一个攻击目标，便是在其西方的克朗王国。

这种尚武精神被虎国融入了血液，代代继承下去，直到四百年后，虎国依然是公认的西方世界第一军事强国。

在西方世界，能否拥有物产丰富的岛屿，是衡量国力的重要标准。强国往往以武力征服一个岛屿，把上面的居民收服（偶尔也有全部屠杀掉的悲惨事件发生），宣布自己为这个岛屿的宗主国。虽然这个岛屿成为了该国的国土，但是在大多数统治者眼中，并不把岛屿居民作为自己的国民看待。他们强行要求该岛出产某种物资以供自身所需，而罔顾该岛居民的利益。宗主国与岛屿之间的矛盾日趋激烈，最终酿成了“外岛叛变事件”。

神历１３５０年，发生了一连串的大岛独立事件，被统称为“外岛叛变事件”。多个岛屿上的居民宣布不再服从原宗主国的统治，自行独立。于是在达斯岛上出现了丹国、冰之国，星辰岛上出现了星辰之国，巨人岛上出现了月国。这四个国家因为都占有了肥沃的土壤和易守难攻的岛屿，所以很快也发展壮大。其各自的宗主国都对叛乱的岛屿进行了镇压，但最终因种种不利条件，无功而返。于是，四个崭新的国家诞生了。

在地理分布方面，三个大岛在英雄海上基本成东西排列，丹国、冰之国所在的达斯岛最靠东，星辰岛在中，月国所在的巨人岛偏西，距离大陆较远。

１３５４年，面对虎国咄咄逼人的攻势，居于其西的克朗王国崩溃。国民混乱，国王被杀——到底被哪方势力所杀，至今仍是谜案。在经历过一连串的动乱之后，原克朗王国的将军法亚斯克夺取权力，在克朗王国的废墟上建立法亚王国。

法亚王国最终得以生存，除了法亚斯克国王本人骁勇善战、其统治下的军队齐心抗敌之外，多少也包含了一些侥幸的因素——其时恰逢虎国西方的另一个国家黑铁国与虎国发生贸易纠纷，黑铁国的一位王子在混乱中被误杀，导致两国气氛空前紧张，黑铁国的黑铁步兵甚至陈兵边境，做出了随时进犯的架势。事实上黑铁国的军力远不如虎国，之所以敢如此嚣张，大概也是看中了虎国深陷与法亚王国作战的泥沼，而想坐收渔利。至于黑铁国王子被杀的事件中，究竟有没有法亚方面势力的插手，那就是一桩悬案了。

虎国不愿同时对两个国家作战，故而在飞流城战役与法亚王国打成平手之后，便收兵回国，威慑黑铁国。黑铁国见好就收，与虎国恢复了边境和平。此后虎国大军退回国内休养生息，静待下一次战争。

法亚斯克抵挡住了虎国气势汹汹的西侵，立住了国家的根基，在人民中的威望立即开始高涨。但是他这个国王也并非一帆风顺。旧克朗王国的势力，认定他是国家的叛贼，在他后半生做国王的岁月里，策划了四次暗杀。第一次被他躲过，第二次杀伤了他多名侍卫，第三次砍掉了他的左手，第四次最终要了他的命。

法亚斯克的执政岁月，在历史上留下了很重的一笔。他倡导文武并重，勤俭治国，为后世国君留下了一个丰盈的国库。同时，他在法亚王国东方与虎国接壤的国境线上，修筑了多条防御工事，史称磐石防线。依靠着这条防线，法亚王国在后来的数百年中，都抵挡住了虎国的进攻，法亚斯克国王可谓居功至伟。

神历１３６２年，居于西方世界的最东端、背靠赤焰荒原的胡兰国，逐步改革，发展壮大。胡兰国的国土十分辽阔，然而却也十分贫瘠，这导致在过去的千百年中，胡兰国一直都只是作为一个地广人稀的二流国家被人所轻视。但是胡兰国却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生物资源丰富。虎国引进良马，就是从胡兰国购买的。而胡兰国人，更号称有着驱驰百鸟万兽的不传之秘，是决不会对任何外人泄露的。

国内没有优质的矿藏，导致胡兰国的军事科技并不发达。其军队凭借一腔热血与豪勇，往往能与胆敢入侵胡兰国的外敌打成平手。然而仅仅有这些显然是不够的。人的本性永远是贪婪的，在来自西方的势力不断挤压之下，许多地方从胡兰国中分裂了出去，沿着胡兰国西部国境，在胡兰国与法亚、虎国的夹缝之中，星罗棋布着十二个小国。

这便是西方世界最为传奇的六国时代，这个时代延续了近５００年。直到梦之国华尔时代，西方仍然是六强国、数小国的局面。

神历１７５０年，西方世界第二次由分裂趋于统一的契机终于到来。虎国在决定性的飞流城战役中打败法亚，俘虏法亚国近十万士兵。在随后的谈判中，年轻有为的虎国王子阿特兰·虎魄咄咄逼人，迫使法亚王国签订了屈辱的条约。条约规定法亚王国割让富饶的飞流城，并作出大量赔款，同时还要另付赎金赎回被俘士兵。这个条约使法亚王国国力耗尽，而此消彼长，虎国则迅速将赔款进一步用于扩充军备，实施全民皆兵的体制。由此，虎国的综合国力迅速在六国中脱颖而出，成为接下来的争霸战中的主角。

就在同一年，北方丹国元帅希特统军，一举吞并了与丹国同在达斯岛的冰之国。次年，也就是神历１７５１年、梦之国５９年，华尔向西北开辟领土，占领姜饼城之后，为了进入原为冰之国国都、现已被丹国占据的翡翠城捉拿魔狼卡伦，而与丹国订立盟约。这是东方世界与西方世界的第一份政治盟约。通过盟约，丹国也同样获得巨大利益并进行了多项建设工作，使自身的国力一跃而居于西方世界第二、仅次于虎国。

其时西方世界尚有几十小国幸存于六大国的夹缝之中，然而它们已无力扭转统一的潮流。以飞流城战役和冰之国覆灭为起始点，六国争霸正式开始。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虽然也许最终也无法有一个国家能够彻底统一西方世界，但是可以看到的是，很多旧的国家，都将不复存在，最终可以生存下来的，只有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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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历：西方的国家虽然彼此征战，但都有共同的信仰，他们崇拜一个自上古时代就存在的邪神，并以该邪神的诞生年为神历元年，在整个西方大陆，无论什么民族、什么国家，都通用这种纪年法。

（泪之安魂颂）第一部暴风潮1.1棋局

神历１７５０年，是时代巨大变革的年份。在这一年，已经多年不再互相攻击的六大国中的虎国与法亚国再起战衅。旧有的脆弱和平已被铁蹄踏碎，新的和平要在新的战争中被创建。

同一年，丹国北进，吞并冰之国，一统达斯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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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蔚琦苦笑着看着棋局，对面的棋手、他的主将已经思考了半个小时没动子了，显然是陷入了困境。这位主将名声在外，统军有方，偏偏下棋却是一塌糊涂——偏偏他又喜欢围棋。作为他的副将，黄蔚琦是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军中懂围棋的人也不多，自己常常被主将捉来下棋，每次都是中盘取胜，主将却不依不饶总缠着他下。而每次一下棋，往往就是好几个小时丢进去，下得他异常苦闷。黄蔚琦总觉得这是一种奢侈的浪费。

不过，也无妨，军队刚刚得胜归来，短期内也将再无战事。而已经年迈的老国王，也希望国家能以一个稳定而非战乱的局面，交接给自己唯一的继承人——丹公主。

和平年代，军人总是有大把的时间的。

想到丹公主，黄蔚琦心中一热。那位传奇一般的公主，有着无与伦比的美貌与温柔善良的天性，对丹国的贵族少年而言是有如女神一般的存在。公主爱好种花、养狗，于是每逢国家节日，总有无数少年送上这两类礼物。闹得国王陛下对满殿奇形怪状的盆栽和生龙活虎的名犬也是哭笑不得。黄蔚琦也是她的众多追求者之一。

今天是出征得胜归来的日子，军队在国都丹凤口受到了民众热烈的欢迎。黄蔚琦是这支军队的副将，自然也是声名大噪，备受瞩目。这令得他原本的行程计划受到了一点耽搁。

黄蔚琦本已回城后仔细梳洗一遍，又换上了只有在出席庆典与仪式时才穿的礼服。对着一人高的镜子将皱褶抹平、所有金光闪闪的扣子扣齐之后，黄蔚琦又特意在胸前别上了自己的勋章——他虽然年轻，却也战功卓著，至今已获得了六枚大大小小的勋章，在胸前沉甸甸地挂成两排。经过这一番精心的打扮后，黄蔚琦又拿出自己为了今天而采购的翡翠花，这才出门。

走在大街上，黄蔚琦听着人们的议论，大多是与此次胜利有关的。丹国政策开明，风气自由，从不禁止百姓谈论时事。而实际上，这次胜利也诚然是很有谈资的。

首先，此次胜利意义重大——神历１３５０年，达斯岛宣布独立，那时在岛上有两位杰出的领袖，彼此都不愿在对方的统治下做事，所以就产生了两个国家——岛屿南面的丹国与岛屿北面的冰之国。由于同处一岛，而且从初代领袖起就互相看不顺眼，所以两国之间的摩擦简直是家常便饭。而就在今年，神历１７５０年，在四百年的漫长岁月之后，丹国一举吞并冰之国，领土扩大了一倍，实力大为增强。自己的祖国越来越强大，这当然是令人振奋的事情。

但是，此次胜利最大的热点还不在于此，而在于获得胜利的人。

其实，在出征之时，无论朝野还是民间，普遍都不看好此次出征，不仅因为出动的人数较少，只有五万人，更大的原因是——军队主将居然任用了一名从不曾有过战争经验的毛头小伙子！这就让人大为不满了。丹国的老一辈将领虽然大多已退休或去世，但也不至于无人可用吧？民间对此也是充满了议论：“还不是因为那小子是大元帅的独子！”“靠着父亲徇私谋来的将军！”“纨绔子弟，绣花枕头！”

对此，那名备受谴责的当事人倒像是毫无知觉，就这么统领军队出征。而被批评滥用权力徇私的大元帅伊斯度尔阁下，索性躲在自己府里称病不见外人。对他和他儿子的攻讦当然不会就此罢休，反而愈演愈烈，直到攻克翡翠城的消息传回。

那名将军率领五万人正面挺近冰之国防线，做出了要不计代价强攻的姿态。冰之国倒也不曾因为他初出茅庐就小觑了他，也是全面戒备，军队在国境上严密布防。对此，不仅国民，连他的部下都直想用脑袋撞墙——同学啊，冰之国那条防线，我们丹国打了它四百年，丢下无数的尸体，始终也没能攻破过！您只用五万人就要正面强攻，这不是找死吗？嫌命长不会自己拿把刀抹了脖子啊，还要拉上我们给您陪葬！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在边境上，这位将军却就此驻扎下来，不再前进，反而日日在帐内寻欢作乐，也不见自己的部下们。这令部下对其更加失去信心，觉得这位将军真不愧是世家子弟，真的是一点本事都没有。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月，但偏偏国都对他的作为也是不闻不问，也不曾派使者斥责他或者命令他回兵。对此，大家普遍认为是伊斯度尔元帅向国王陛下吹了什么风，以保全自己的独子。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混下去了，连冰之国方面也对这位少年将军失去了戒心，认为他不过如此。但即便冰之国不再凝神戒备，那条防线却还是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而且有冰之国最为精锐的十万人坚守，凭丹国的五万人，能将其攻下来的几率基本上和看到陨石撞大陆差不多。

一个月之后，这支五万人的军队神秘消失了，仿佛凭空人间蒸发掉了一样。冰之国忽然发现防线前的那座大营不见了，不禁起了疑心，便与潜伏在丹国国内的奸细取得联系，希望能得知这支军队的下落。

但是，随后冰之国得知，丹国同样与该军队失去了联络，国内的大臣们被这个消息刺激得直抓头发——这位大哥到底把部队带去哪里了？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是不会看地图、把队伍带丢了，还是路遇什么怪兽被吞掉了？是死是活，您倒是吱一声啊！

在这个时候，那支军队正在偃旗息鼓，翻过达斯岛东部临近大海的山脉——莫顿山。这座山十分陡峭，人迹罕至，人进去后很容易迷路，是九死一生的一条路。但是，他偏偏挑了这条路，而且还说服了听到这个命令时目瞪口呆的部下们跟着他走这条路。

“以五万人硬攻冰之国防线，那才是有死无生的事情！以人力所难为之事，便只有用人所难料的方法来解决。至少，穿越这座山，我们还是九死一生，总比有死无生要好！兄弟们，男子汉大丈夫，就该驰骋沙场，建功立业。拿出你们的气概来！富贵险中求！挫败冰之国，封赏无尽，就在今日！”

那个作风懒散的纨绔子弟仿佛突然消失了，出现在部下面前的，是一个血性的男子汉。

他带领部下翻越高山，一路上始终与部下同吃同住，而且还经常亲自走在队伍最前面查看地形。那个时候，被任命为军队副将的黄蔚琦才知道，为何这个人可以寸功未立就被封为将军，位在自己之上，带着五万人出征冰之国。这个人之前所做的那些事，全都是伪装，一切只为这出奇制胜的一击。

军队出了莫顿山，面前已是一片平原。他们通过这条不可能走过的路，成功地绕过了冰之国防线，兵不血刃地来到了冰之国的腹地。随后，将军下令，士兵不许解下衣甲，战马不许摘下鞍鞯，以最快速度前进。他们一路急进，在冰之国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连连击溃沿途的关隘哨卡，以迅雷不及淹耳之势出现在了冰之国国都翡翠城下。

此时，冰之国的精英仍然滞留在前线，连后撤都来不及，而翡翠城内只有一万名驻守的士兵——冰之国确实大意了，把所有部队都派到了防线前，以为这样就可以挡住他的步伐。

“这个世间，没有什么挡的住我的步伐。

我是希特。”

三日强攻，翡翠城内军民皆惧伏，国王被迫投降。而远在前线的十万军队，此时甚至还没跑到丹国军队的背后。就这样，希特用他的方式，为丹国收服了四百年来的夙敌。他初出茅庐的第一战，便立下不世的奇功。

而此时，国内的各种批评指责声，立刻心有灵犀地一同消失了，不少人跑进元帅府向伊斯度尔恭贺“将门虎子、后继有人”，仿佛之前完全相反的意见不是出自自己嘴里。伊斯度尔元帅缠绵一月多的病也瞬时痊愈，笑逐言开地接待各方上门的贵客，忙得不亦乐乎。

得胜归来的黄蔚琦心中，除了对希特的敬佩之外，当然也是充满喜悦。但就是他打理整齐，漫步上街，准备去觐见丹公主并奉上自己的礼物时，却遭遇了不小的麻烦。

“听说希特将军神勇无敌，率领五万孤军竟敢出此奇招，一举灭掉强敌，真是……真是……”一名少女憋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接这个“真是”，最后只好双手举起，作出很夸张的动作，“总之就是强到无法形容啦！”

“是啊是啊！”几个与她年龄相近的少女也一起发出感慨，“年少有为，又是英俊过人，贵族的风度，还懂得享受生活。啊，真是酷毙啦！”

黄蔚琦的脸上出现几条黑线，心中哭笑不得：在崇拜者的心中，无论做出什么事都是好的。希特在前线大营歌舞升平已迷惑敌军的那些做法，在这些少女口中，也变成“懂得享受生活”的铁证了。

“最最重要的是——”一个少女在最后以总结陈词的口吻，一本正经地指出，“他还单身！”

黄蔚琦脚下不稳，差点跌倒。这个举动顿时吸引了那些少女的注意。

“啊！你们快看啊，那个人……”

“啊，我在报纸上见过，他就是希特的副将黄蔚琦大人啊！”

“黄大人！给我们讲讲希特大人的故事吧！”顿时，一面人墙向着黄蔚琦砸下来。面容已被阴影覆盖的黄蔚琦心中大叫不妙。

要知道，战功赫赫、声名卓著、年轻有为、最最重要的单身，符合以上这些条件的可不止希特一个，黄蔚琦同样也是不少少女的偶像。就算不把他当偶像，大部分女孩子还是不会拒绝看帅哥的。而所有这些因素，其加在一起的结果就是黄蔚琦最后不顾风度地落荒而逃，这才勉强从被无数美女拥抱的幸福中解脱出来。

调整了一下呼吸，黄蔚琦躲在街角的阴影下，四处张望，确定或者说自以为可以确定没有人再注意到自己时，这才整理好仪容，重新走上街。

同样的过程重复了三次，最后黄蔚琦迫于无奈，只好一直藏在阴影中。这个时候，他的后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已经被吓怕了的黄蔚琦尴尬地回过头，愣住了。

“希特……大人！”

虽然对方用斗篷罩住了脸，但黄蔚琦还是通过他胸前的双剑家徽一眼认出了自己的主将。希特连忙将手指竖在嘴边：“嘘！小声点！明知道我也和你的处境一样！”

“啊？大人，什么处境？”黄蔚琦看来刚刚受的刺激有点大，一时还没能回复正常的思路。

“先不说那么多了，先上我的马车吧。”希特边说边拉着黄蔚琦走向身后那辆华丽的马车，“这样至少能平安地回家。”

两人坐起宽敞舒适的车厢，黄蔚琦才长出一口气，擦了擦汗：“真是太惊险了，大人，我从没想到过在自己国家首都的大街上走，其刺激程度居然能和翻越莫顿山的那一趟相比。”他环顾了一下，“大人，车子不错嘛，唉，贵族就是好啊。”（丹国规定只有贵族和朝廷大臣才有资格使用马车，黄蔚琦出身平民家庭，而且又没有大臣的身份，所以无法拥有马车）

“是啊，虽然这辆车的装饰很明确地标志出我的身份，不过总不至于有女孩子敢于舍命去拦飞驰的马车吧。”进入了暂时安全的环境，希特也放下了遮脸的斗篷，露出他英俊不凡的面容，“不过，我也真佩服你，装扮得那么显眼，你是要去参加什么庆典啊？穿成这样也敢上街，不被追杀至死才怪。”

黄蔚琦苦着一张脸：“大人啊，我是想去办一点私事的。没想到居然会成这个样子。”他看了看已经被弄脏的礼服，欲哭无泪，手中的那捧翡翠花束更是不知在刚才什么时候就掉落了。

希特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神情：“同学啊，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什么叫英雄效应吗？我们刚刚打了胜仗，自然被追捧，等这一阵风头过去就好了。”他又饶有兴趣地看了看黄蔚琦的装扮，“真有意思，我印象中你在大营里虽然也爱干净，但没干净到这种变态的地步吧！哈哈，你简直就差在脸上写上‘我是黄蔚琦’了！”

听着这位上司兼很容易自来熟的好友的调侃，黄蔚琦的脸都涨红了。他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今天去觐见丹公主的计划肯定是要搁浅了。

“话说回来，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我的？”希特问道，“我当时可是把脸都挡住了啊。”

黄蔚琦抬起头，困惑地看着希特，看得后者莫名其妙。最后黄蔚琦才用一种很古怪的语气说道：“希特大人您……是不是忘记把斗篷前面的家徽取下来了？”

希特目瞪口呆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家徽，拍了拍脑袋：“好象真是这样哎，百密一疏，漏了这个。好险啊，幸亏刚才的暗巷里没人，不然惨喽！”

黄蔚琦大跌眼镜——原来希特在生活中是这样一个马马乎乎的人。真是难以想象，如果在战场上他也这样的话，自己和那五万人岂不随时有可能因为他的一个疏忽——比如说看军用地图时看错了路结果把队带进迷宫一般的山路里——而真的人间蒸发掉？一想到原来自己和死神离的这么近，黄蔚琦就直冒冷汗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忽然，马车一阵剧烈震动，紧急刹车了。措手不及的二人摔成一团。

“怎么回事啊？”因为惯性，黄蔚琦前冲，扑倒希特后，头重重地碰在马车壁上，一时天旋地转。

希特却是一脸惨然：“还记得我刚才说，不会有女孩子舍身拦马车么？”

“记得啊，怎么了？”

“看来我估计错了……”

马车门猛地被打开，暴露在无数异性追求者眼前的是两个衣衫不整的帅哥抱在一起。伴随着大为震惊的目光与长声尖叫，车里的两人尴尬地站起来，看着外面的美女山美女海。

“那个……各位……有什么事吗？”黄蔚琦颤声开口，心中祈祷不要被这些疯狂的追求者撕成碎片带回家珍藏。

“天哪！他们居然是同性恋！”

在满大街的这种惊呼声中，希特和黄蔚琦狼狈不堪地冲进人群，夺路而逃。至于为希特驾车的那位倒霉车夫，早在马车被一个队列森严的女性方阵拦住时就心呼大事不妙，早早地开溜了。

事情的最终结果是，二人的家门附近都有大批女性游荡，誓言抓住希特／黄蔚琦并教育他们女性的美好，以期将这两个误入同志迷途的孩子挽救回来。两位当事人沦落到有家不能回的境地，最后还是希特出主意：“看来只有回军营了，她们就算再胆大，也不敢包围军营的。”

幸好这次的预料没有再出现失误。二人又是化装又是躲藏，最后才勉强出城回到自己军队驻扎在城外的营地。而在军营里无所事事，于是希特就强拉黄蔚琦下棋。

“大人，我真的下的不好！求求你放过我行不行？”一想到要跟希特下棋黄蔚琦就头疼。早在出征途中，军务较为松懈的时候，希特便常常拉着他下棋。而每次下棋，在每一步中希特通常都要考虑很久，并且还要算上悔棋的时间——通常来说他每走一步不悔个两三次是不会罢休的。黄蔚琦悲愤地狂呼怎么会有这么没棋品的人。

“少来！下的不好还能赢我！”

“那是侥幸！”

“我不管，你名字就叫蔚琦，摆明了天生就会下围棋。你肯定是一个隐藏很深的高手！输给你不算耻辱，赢了你才有面子！”

“……这是什么混帐逻辑啊。”黄蔚琦不禁怨恨父母给自己起错了名字。

“少废话，下棋！不然军法从事！”

“妈的你少吓唬我！军法从事？”黄蔚琦龇牙咧嘴，露出了丘八本性，“要杀要剐尽管冲着爷来！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

“我的军法就是派一队士兵把你礼送回城去和那些追求者好好聊聊人生。”希特冷笑着拈起一子。

“……”

即便好汉也受不了那份罪，黄蔚琦最后还是被迫在与希特下棋和与追求者聊人生之间作出痛苦的抉择，于是就出现了最开始的那一幕。

“大人，真没想到啊。”在希特思考的时间里，黄蔚琦无聊地拿棋子敲着桌子，“据说围棋和打仗是相通的啊。你打仗那么有水准，怎么棋下的这么……这么不出色？”

心中暗骂：“岂止不出色，简直是臭棋篓子。”

“围棋和打仗一样，讲究正合奇胜。”希特边托着下巴看棋盘边说道，“拿我刚刚打的那场胜仗来说，其实只是单纯出奇兵而已。所以，说我打仗有水准，那显然是错的。”

黄蔚琦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本以为他会推翻围棋与打仗是相通的这种说法，结果他却干脆说自己打仗没水准。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出奇兵呢？”他实在闲得无聊（在下棋中，这种状态对于黄蔚琦而言可以说是一直保持着的状态），又开口与希特闲扯道：“那么大人，在您看来，出奇兵都包括哪些要素呢？”

“你在军校里应该有学过吧。”

“啊，因为大人您是不世出的用兵奇才，所以在下敬佩无比，不耻上问。”黄蔚琦做出夸张的表情，摆明了是在说反话。

这次，希特没再盯着棋盘。他抬起头，露出诡异的笑容：“都告诉你了，我还靠什么混饭吃？”

“……”

“坦白说，这次打赢完全靠的是运气。”希特难得地严肃起来，“从我方而言，毕竟我只是一支军队的统帅，而非朝廷中的大臣。在战略上，我不能决定什么时候打、在哪里打、和谁打、用多少军队打；我只能决定怎么打，怎么发挥手中每一个士兵的作用，打好这一仗，怎么保证伤亡率最低。这次出奇，一方面是符合奇兵最基本的定义：出其不意，在敌人想不到的方向发起进攻。另一方面，那也是被迫无奈。拿五万人去碰十万人的防线，无论什么方面都是绝对处于下风。不出奇，那就是送死。其实这次胜仗所暴露出来的问题，是双方面的：一方面，冰之国确实是运数已尽，内无人才，外有夙敌。那么多的冰之国文臣武将，却想不到我将出奇制胜，这是他们的问题。而我方的问题，在于这场仗，从一开始的决策就是错误的！”

黄蔚琦吃了一惊：“错误的？此话怎讲？”

“决策的错误，表现在这几个方面：一、天时不利。国王居然决定在秋天进攻，而全然不顾秋季雨水连绵，不利于大军运动。二、出征时所既定的方向也不对，居然用五万人定向攻击那条防线，我都怀疑那帮大臣是不是嫌我国人口太多，打算屠杀五万人才心安。”

这话黄蔚琦尴尬地笑了笑，没敢接，毕竟“那帮大臣”的范畴里，也包括希特的父帅……

“其实还有第三点失误，就是选用的统帅不对。居然选了我这种此前没有一点军功的将领，原因只是因为我是我老爹的儿子，他们觉得虎父无犬子。事实上这是完全错误的思维模式，虎父无犬子这话，从来都是有了虎父又有了虎子，由这二者才能推断出的结果。而非以虎父无犬子为原因，去推断得‘虎父必然无犬子’的结果。

不过这也算歪打正着。要不是我领军，换了其他将领，敢做这种迂回战术，置国王陛下的命令于不顾么？”

希特这话倒也不全是自吹自擂，黄蔚琦很明白，如果不是有希特与大元帅的父子关系摆在这里，换了一个平民出身的将领，必然不能违抗国王的指令而自行迂回攻击，这是触犯军法的，严重的可以算是欺君。就算最后打了胜仗，说不定也会被逐出军队、永不录用。这也就是希特敢干这种大不韪的事情，国王陛下估计是看在大元帅的面子上，才睁一眼闭一眼没有追究了。

“好啦好啦，最终是打赢了不是么？要不然你与我也不会悠闲地坐在这里下棋了。”黄蔚琦无奈地给希特的满腹牢骚做了个终结。两个人重新回到棋局上来。

“出奇制胜！看我一子截断你这条长龙！”希特“叭”地拍下一子，看那气势，像是要把棋盘拍出个窟窿把这经典的一子嵌进去成为永恒。

“打吃啦。”黄蔚琦懒洋洋地放下一子，在希特吃掉他那条长龙之前，先吃尽了希特一片子的气数。

“……”希特专注地看了棋盘半天，最后抓了抓头，“不算不算，这一子不算，我要悔棋。”

黄蔚琦无奈地、满脸黑线地拿去自己刚落的一子——反正这种情况他也已经习惯了。

※※※※※※※※※※※※※※※※※※※

神历１７５０年末，虎国与法亚国围绕飞流城展开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飞流城是一座历史名城，位于泰尔运河的顶点，向东可以直击虎国要害、第二都城虎威城，由此北上则是法亚国都城法亚斯克，无论在政治、军事还是经济领域，都是一个关键的位置。历年以来虎国与法亚国的争端，几乎也都围绕着这座城市而起。

在历史上，虎国自建立以来，便一直是以军事兴国，批评者则指其为“穷兵黩武”。近年以来，虎国内部有三大最为杰出的军团，分别以其统帅的名字，命名为“霹雳”、“烈火”、“寒霜”。其中凡尔纳·霹雳是元帅，也是虎国内部最负盛名的第一名将，其余的两位统帅法尔·烈火、法瑞兹·寒霜则还都只是中将。这三名军事强人，与虎国朝廷中枢的王子阿特兰·虎魄同气连枝，上下一心，内治军政，外击夙敌，赢得了连场胜利，即便在整个西方世界范围内，都是著名人物，被称为虎国的“四大天王”。当然，另一方面，这也对虎国的敌人们表明了，只要击倒四大天王，那么虎国将只是一只被拔掉牙的老虎而已。

在神历１７５０年的飞流城之战中，虎国出动二十万大军，三大精英军团中的霹雳军团与烈火军团一起出动，由霹雳元帅统领全线。在经历半年的恶战之后，霹雳元帅攻克飞流城，将法亚王国最精锐的军团“皇家近卫军”全数埋葬于城下。这次战役，不仅意味着虎国势力进一步扩大，更意味着与其对抗数百年的法亚王国，已经走向黄昏。

时代在这一刻仿佛突然提速，有识之士纷纷感到：一场席卷西方世界的风暴，即将来临了。

（泪之安魂颂）第一部暴风潮1.2先手

神历１７５０年末，在飞流城下，两大夙敌虎国与法亚国正进行着殊死的搏斗。此时，虎国元帅霹雳已经兵行险着，夺下了飞流城，占据了有利地势。而由于法亚王国反应迟钝、决策失误，其最精锐的部队皇家近卫军则才刚刚赶到战场。面对着霹雳这样的战略名家，一个巨大的失误已经注定了法亚的败局。

“元帅，近卫军又攻上来了，他们还真是不怕死啊。”

说话的人是虎国四大天王之一、烈火军团统帅法尔·烈火，今年３５岁。作为一名军人，他正处于事业的颠峰时期。烈火身形魁梧，浓眉大眼，属于那种一看就给人以刚劲有力印象的典型军人外表。由于满头红发，同时留着一部赤色短髯，他又被称为“红胡子烈火”。当然，这个绰号多半是含有贬义的，因为在历史上红胡子这个绰号一直属于一名杀人如麻的海盗头子。烈火将军人如其名，用兵极富侵略性，擅长攻击，以高速的军队运动而著称。

此时，烈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说道：“干脆让我的骑兵出城，一举将他们围而歼之吧！何必让他们一直和我军在这里打慢吞吞的攻城战呢？”

烈火所部，八成都是骑兵，因而他的军团又被称之为“马上军团”。在对飞流城的攻坚战中，骑兵一直派不上用场，烈火早就被憋苦了，本想着打下飞流城后立即对着法亚王国腹地进军，没想到迟来的皇家近卫军又扑上来对飞流城展开攻击，似乎要不计损伤地夺回飞流城。

“不要冲动。”霹雳元帅大手一扬，阻止了烈火进一步发表意见。

虎国四大天王之首、霹雳军团统帅凡尔纳·霹雳，今年３２岁。如果单看外表的话，只是个不起眼的男人而已，五官都很普通，黑发黑眼，几乎是个看一眼就会被遗忘的相貌。倒是他身后与他形影不离的那个女人，面容极美，青春年少，从装束来看是一名魔法师。有人开玩笑地说：“如果不知道他是霹雳元帅的话，大概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他身边的那名美女所吸引。”

霹雳不像烈火那样有着极端的外表，但他却有着极端的用兵学。２２岁那年他从军校毕业之时，发表的论文题目是《兵者，诡道也》，在这篇论文中他详细地论述了很多用兵之法，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择手段赢得胜利。”此后他也一直是这样做的。此次进攻法亚王国，便是不宣而战，采取奇袭的手段一举歼灭了正面的法亚军队八万人，随后昼夜兼程直击飞流城。在这里他却围而不打，只是不断歼灭小股来援的法亚军队，并且通过各种渠道，麻痹法亚王国的朝廷，使其认为虎国军队实力不足以攻下法亚，只是要在周边烧杀抢掠一番就此撤军。法亚宰相哥拉斯主张立即出动法亚所有军队，发动迅猛的攻击，逐走虎国军队，却一直被朝中的绥靖派压制而无法实现。这导致法亚王国军队皇家近卫军的出动，比应该出动的时机整整晚了三个月，最终没能扭转战局。同时，法亚王国在东线的机动军队，几乎已被霹雳歼灭殆尽。

在对付来援军队的同时，霹雳也没有间断过对飞流城守军的骚扰性进攻。这种进攻并不求克城，只是不断打击对方的士气与意志，同时迷惑对方让对方认为虎国军队每天都只是例行性进攻。在霹雳歼灭法亚王国东线机动部队、又抵御住了皇家近卫军之时，飞流城守军也习惯了这种节奏，而偏偏在这时，霹雳发动了真正的攻击，一举夺城。随即，利用闪电般的军事部署，将地利化为己用，用飞流城来抵挡城外的皇家近卫军。

烈火虽然比霹雳大了３岁，但却十分敬佩这个元帅，对他言听计从。此时霹雳的考虑是：皇家近卫军都是步兵，但是装备优良，而且人人配备有长枪，在平原上作战对骑兵部队的杀伤力不可小看。如果此时让烈火出城作战，虽然能够胜利，但烈火军团也必定折损不少。因而他还是打算用固守城池来逐步消耗皇家近卫军，即便不能全歼也给予其重创。而且，霹雳很清楚皇家近卫军这支军队的优点，那就是忠于职守，对国王的命令一丝不苟地给予执行。在这种情况下，霹雳相信对方一定不会不战而退，而是哪怕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坚持或者说顽固，既是近卫军的优点，也是缺点。

不出霹雳所料，皇家近卫军对着飞流城发动了徒劳的进攻，他们前仆后继，无一退缩，一波波地将鲜血泼洒在城下。

在皇家近卫军已经由于连续作战而显得疲惫之时，霹雳命令烈火出击。烈火一声欢叫，立即跑下城去组织自己的骑兵做准备了。霹雳无奈地笑道：“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是像个小孩一样。”

傍晚时分，烈火军团自飞流城两翼成包抄之势出动，与飞流城的虎国军队一起，对皇家近卫军形成三面合围之势。

“突击！疾如风！侵掠如火！”

这是烈火军团的战号。无数个像烈火本人一样粗犷勇猛的骑士怒吼着：“疾如风！侵掠如火！”驾驭着骏马奔驰而出。整个烈火军团都使用鲜红色的战甲与旗帜，从高空俯视，他们就像是燎原的烈火，猛地烧向了中间那可怜的一点金色。

皇家近卫军已是强弩之末，但是这些高傲的战士依旧不肯放弃尊严。面对着从左右两侧袭来的生力军，近卫军团长——一名须发斑白的老战士，不甘地怒吼着，用力挥起了自己的长剑。

“皇家近卫军，百战之下，从不后退！”

皇家近卫军用自己的生命，奏响了四百年法亚王国最后的绝唱。

※※※※※※※※※※※※※※※※※※※

一声脆响，晶莹剔透的酒杯自国王手中掉落地面。法亚国王颤抖着，看着自己手中的那份报告。

当皇家近卫军全部战死的消息传来时，法亚王国宫廷中尚在召开着宴会。除了宰相哥拉斯一脸阴郁以外，其他大小官员几乎都是歌舞升平，似乎浑然不知边境上，强敌正在进犯，自己王国的战士们正在前赴后继地奔向死亡。事实上，整个法亚王国，都是在这样一种氛围中，迎来自己的毁灭者。

“停！”国王拍案怒吼，“都给我滚下去！”他指着那些歌舞伎们，“亡国的东西，都给我滚！”

宰相叹了口气，心里想：“到现在才醒悟歌舞是亡国的东西，不嫌太晚了吗？而且，把亡国的责任都推给那些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左右的艺人们，这也非一国之主所为啊。”

“神历１７５０年，１０月２０日，虎国军队夺取飞流城，我守军奋勇抵抗，大半殉国。皇家近卫军英勇不屈，发动反击。１１月３日，皇家近卫军全体殉国。”国王的声音带着颤抖，读出了手中的报告。

大殿之中，一时鸦雀无声。半晌，一名武将大喝一声，跳了起来，吼道：“虎国竖子小贼，胆敢犯我，请陛下给我五万大军，我去夺回飞流城！”

“愚蠢！”宰相终于忍不住了，怒斥了一声。那名武将目瞪口呆，宰相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讨厌的苍蝇一样，示意他坐下，随后才起立对着国王拱手说道：“陛下，虎国此次出动，那是倾举国之精锐来袭，各方面准备做得相当充分。总计动员了二十万大军，领兵的更是久负盛名的虎国元帅霹雳。此时敌人已经占了先机，又夺下飞流城、歼灭了皇家近卫军，我国实力大衰。恕臣直言，此时出兵，只不过是给霹雳送战绩而已。”

殿中顿时哗然，一时间文臣武将纷纷起立，指责宰相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哥拉斯却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此时如果全线收缩兵力，拱卫剩余的国土，相信虎国也不敢再继续进犯。以我国之富庶，只要休养上五年，就能再建立起一支皇家近卫军。但是此时如果再与虎国硬拼，只会把剩下的部队也折进去，到时候虎国就可以长驱直入、肆无忌惮了啊！”

“哥拉斯！你到底是法亚国人还是虎国人！怎么帮着敌人说话！我看你是个奸细！”刚才被他斥责的武将大喝着，居然当场抽出剑来向哥拉斯扑了过来。

“当”的一声，剑被打落在地。武将愣住了，在他面前一寸之处，一柄寒气森然、泛着水纹的长剑直指着他，他几乎可以感到那剑上散发的寒气已经冻住了他的鼻尖。

出手的是此前宴会中一直侍立于哥拉斯身后的亲卫之一，是个很年轻的男子，身形修长，面容俊朗，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但是他的眼睛，那两只狭长的眼睛中所射出的寒光，丝毫不逊于他的剑！

“阿克历斯，无礼。”哥拉斯低声喝退了自己的亲卫，随后不再理会颤抖退开的武将，继续对国王说道，“请陛下三思，虎国现在是一步占先，步步占先，已经确立了稳固的优势。此时绝不可再动兵。臣愿意出面与虎国交涉停战事宜，为我国争取到休养生息的时间。”

哥拉斯年已六十，在年少之时即已与还在当太子的这一代法亚国王相识，并且有着深厚的交情。他说出的话，国王还是要仔细斟酌的。最终，国王无力地说道：“就依哥拉斯所说，与虎国停战吧。”

哥拉斯鞠了一躬，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会场。身后无数窃窃私语如“卖国贼”、“卑鄙小人”、“叛徒”，他仿佛没有听到。

三天之后，作为和谈特使，哥拉斯开始发信与虎国元帅霹雳交涉停战。虎国此时虽然国王尚在，但是国政特别是对外方面，却完全由太子阿特兰把持。国王一方面年迈，追求安逸享乐，另一方面认为这个王国迟早也是太子的，所以对此也不闻不问。阿特兰很快便作出反应，委派霹雳为和谈特使，全面负责所有与和谈相关的事宜。

得到授权之后，霹雳对哥拉斯发出信号：和谈会议定在１７５１年１月１０日，地点就在虎国与法亚国边界的小镇卡尔。得到这个消息，哥拉斯屈辱地低下了他高贵的头。

卡尔小镇，这是有着深厚历史因素的地方。神历１６３２年，法亚王国与虎国交兵，打败了虎国。最终的和谈地点，就是这里。而霹雳把相隔一个世纪之后的这次和谈地点依然选择在这里，其用意很明显：在相同的地方，签订一次胜败双方正好扭转过来的和谈，彻底羞辱法亚王国。

“元帅，和谈地点选在这里真的好吗？你不怕这样会激怒法亚人？”长年跟随霹雳的女魔法师幻冰问道，“法亚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此次虽胜，但是虎国也需要休整。如果这个时候再和法亚王国打起来，只怕阿特兰殿下也要斥责你了吧。”

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霹雳，此时却显得温情脉脉，他握住幻冰的小手说道：“放心吧，法亚王国这次的和谈特使是哥拉斯，他和法亚那些没脑子的猪不一样，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翻脸的。”

“真是人善被人欺啊，那位老宰相也真是可怜，非要被你逼着落下这么一个骂名。”幻冰调笑道。

霹雳点了点头，说道：“正因为是他，正因为他是法亚王国唯一一个聪明人，所以更要让他背上骂名，最好让他永远不被法亚王国信任才好。这样，无形中也能为我国去除一个大敌。”

“正面作战你也不怕法亚王国，何必还要玩弄这种阴谋诡计呢？”

“因为我的信条是不择手段取得胜利。一切能削弱敌人的手段，我都认为是正确的。”霹雳的神色逐渐由温柔转向刚毅，“今天多玩弄一个阴谋，也许就能让我方少流十倍的血！所以我认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呵呵，说着说着你又说到你那些阴暗的人生信条上去了。”幻冰微笑道，“其实，你不是也和那位老宰相一样么？”

霹雳默然，最终点了点头，苦笑道：“我也是明知这是骂名，为了我的祖国，最终还是要去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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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历１７５１年１月１０日，虎国－法亚停战协定正式签署。协定内容包括：两国立即停战；维持现有疆界，保持至少五年的和平；法亚王国赔偿虎国战争损失十亿金币，并且将泰尔运河三年内的收益全部交给虎国。最后这一条，哥拉斯是含着泪签的。虽然法亚王国富甲天下，但这个价钱依然是天价。后世历史学家指出，这笔赔款至少让虎国的发展提前了十年，而法亚落后的则不止十年。

胜利的一方，从来不缺少鲜花与美女。而失败的一方，只能默默吞咽下这枚苦果。

霹雳元帅与烈火将军回国后获得了如潮的赞扬，阿特兰王子亲自出城迎接凯旋归来的两位英雄。烈火立即晋升为上将，出征的将士人人都有封赏。

与之相对应的，哥拉斯回国后，迎接他的只有屈辱的骂名。最终，他被迫辞去了宰相之位，赋闲在家。虽然国王依旧时而去拜访他，然而在法亚王国内部，已经普遍将他认定是“卖国贼”了。

远在北方的希特听说后感叹道：“战败的责任不能由军人来承担，而竟然要一名文官引咎辞职，这本就是军人的耻辱啊！而法亚王国的军人们对此毫无愧色，还能堂而皇之地指责那个替他们承担责任的人是卖国贼，然后继续歌舞升平。看来法亚王国真的是气数已尽了。”

“希特，你还真是走到哪里就把公文带到哪里啊。”绝美的少女微笑着调侃道，“你的侍卫也真是忠心，无论你在哪里，都要把消息送到。”

希特“啊”了一声，这才从感叹之中省悟起自己身在何方，他忙将报告交给部下，挥挥手让他退去。绝美少女也柔和地挥了一下手，于是有一个宫女起身带着那名侍卫离开。

希特此时正在公主府邸中与公主聚会。他对面的少女，满身华丽的纱装，面容娇美，身材凹凸有致，几乎可以透过她那身薄薄的轻纱看到她雪白的肌肤。这就是丹国最著名的美女——丹公主。

希特抓了抓头发，不无感慨地说道：“丹，你们女孩子都这样的吗？”

“什么都这样？”

“大冬天的还穿那么薄，真是传说中的爱美不要命啊。”希特无奈地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当初设计这里的人必然是魔法与建筑双方面的大师。一方面，利用魔法营造出四季如春的温暖环境，甚至可以自动生长一些热带才有的水果；另一方面，又以独特的贵族风格建筑以及别出心裁的花园设计，来显示主人身份的不凡。丹公主的这处宴会厅可以说是人间仙境了，如果不算那些满地乱跑、被热得吐着舌头的长毛名犬们的话。

“讨厌，臭希特，说谁不要命啦。”丹公主嗔怪地说道，眉目之间风情万种，“刚才人家问你你的侍卫的事啦。”

希特收敛心神，说道：“我吩咐侍卫，无论我在哪里，他们都一定要随时搜集世界各地的消息，并且在接获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送来给我过目。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这就是我的目的。在这个时代，没有信息的战争，是很难打赢的。”

“我看是你比较懒，懒得足出户去知天下事吧。”

“呵呵。”希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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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结束了宴会，希特向丹公主告辞离去之时，意外地在府门处看到了副将黄蔚琦。

在这里遇到希特，黄蔚琦也是目瞪口呆，甚至差点没拿稳手中的那一大捧翡翠花束。他打扮得像上次一样精神笔挺，穿着只有在庆典与仪式时才使用的礼服，别着两排勋章。

希特愣着看了他半天，最后才爆发出一阵大笑：“阿黄啊，你打扮这么整齐，我上次看了你就觉得奇怪，还以为你要去干吗呢，原来你是要来这里啊。怎么，有事找丹公主？”

黄蔚琦涨红了脸，小声说道：“希特……大人！拜托您别臊我了。您怎么会从府里面出来？”要知道，丹公主的府邸，就连大臣也不是能随便进出的。

“啊。”希特轻松地答道，“我家和国王代代都是世交，我从小和丹公主一起长大的，所以时不时去看看她啊。”

“哦……”黄蔚琦一副垂头丧气的表情，转身离去。

“哎？你不是要进去么？”希特好奇地问道。

“已经……不用了。”黄蔚琦头也没有回。

（泪之安魂颂）第一部暴风潮1.3权衡

从１７５０年到１７５１年，丹国虽然统一了达斯岛，但是日子却并不好过。历来生活在冰雪严寒之地的居民，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坚韧，尚武。旧冰之国的遗老遗少们，对丹国统治的反抗此起彼伏，叛乱几乎是从未间断。希特苦恼地将之形容为：两周一小反，一月一大乱。结果丹国要对冰之国故地投入大量军队进行镇压，反而牵制了丹国的发展。

“要是这么说来的话，我千辛万苦地要求出征冰之国，其实却是给国家背上了一个负担？”希特以这种话来反问自己。

“大人，发生了一件您绝对想不到的事情！”一名年轻侍卫走进来报告重大事件，在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二字。

“什么事？哪又叛乱了？”希特思路被人打断，语气不善地问道。

“不是叛乱！是外交特使！”侍卫激动地答道，“来自遥远东方的外交特使！”

“什么？”希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东方的？”

东方，对于希特的世界而言，就是无限遥远、神秘的代名词。虽然此前有零星的远洋商人驾船来往于东西方，但在东西方之间，尚不曾有过国与国之间的正式对话。西方世界对于东方世界的历史完全不了解，甚至不清楚东方世界人民的各种生活细节。这次会面，其意义将是划时代的，它是东方最强大的人类政权——梦之国与西方世界五大强国之一——丹国的首次会晤，也是东西方政权的首次会晤。无论用怎么样的语言来形容，都是不为过的。

当希特赶到王宫之时，看到的是一场人数很少的会谈，然而参与会谈的，都是当代握有最高权力的人，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

坐在最中央的，是现年已经六十五岁的丹国国王。这位国王虽然名义上是丹国的最高首脑，但是却已老迈不堪，实际上丹国的决策，主要由坐在他旁边的两个人——丹公主和大元帅伊斯度尔决定。对于这一点，希特私下评论说：我们国家的政体倒是和虎国差不多，国王老迈昏庸，掌握权力的是王位继承人和军方代表。

而梦之国一方的代表，只有一个人，须发斑白，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可以看到许多伤痕。此人双目如电，炯炯有神，虽然坐在那里，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可以看出，此人必是长年统领大军作战的人，浑身上下都自然地流露着军人特有的气质，对于这种气质，伊斯度尔与希特都毫不陌生。

虽然希特身份特殊，又是丹国军界一颗冉冉的新星，但是对于这种级别的会议，他也只是刚刚有列席的权利而已。落座之后，向身边的人打听，他才知道，原来梦之国方面的那名老将，是在梦之国有着赫赫威名的军神车凌飞。他在梦之国的威望，就像是伊斯度尔在丹国一样。

眼看人都已到齐，国王宣布会议正式开始。丹国注重礼仪，这种隆重的外交会议，做的自然是又臭又长，希特坐在席上，哈欠连天。丹公主微笑这着对他投来一个嗔怪的眼神。

正式进入交涉环节之后，车凌飞代表梦之国，并没有立即提出要求，而是对自己的祖国进行了介绍，第一句话便让丹国的席上产生了一阵骚动：“我梦之国立国已近六十年。”

这句话顿时使得对东方世界充满神秘感的人一阵嗤之以鼻：原来如此威风地来和我们交涉的国家，不过才刚刚建国六十年而已，对于丹国这样拥有四百年悠久历史的国家来说，这是在是太短暂了。这使得丹国人立即产生了一种心理上的优越感。

车凌飞对这阵嘈杂充耳不闻，继续说道：“梦之国上承天命，下顺人心，推翻腐朽的卢恩王国，并采取了全然不同于以往任何国家的共和体制。六十年间，我梦之国历经方、陆锋、华尔三代元首的英明治理、锐意开拓，如今在东方世界已是首屈一指的霸主。”

“首屈一指的霸主”这个词，多少对那些刚才自信满满的丹国人，是一个打击。东方世界广大，除了人类之外，还有着很多强大的魔物势力。能够在那里称霸的国家，想来国力必然是极度强悍的。列席人员之中，有人不敬地出声问道：“不知梦之国兵力有多少？国土有多大？”

希特锐利的目光立即直射出声的角落，发现讲话的人也是带兵的大将，特纳。他不满地摇了摇头，心想：作为带兵之人，要纵观全局，怎可如此莽撞无智。随即他发现，同样有两道不满的目光盯在特纳身上，分别来自坐在国王身边的丹公主和伊斯度尔。

对于这种失礼的问题，不知车凌飞是想还击，还是想展示己方交涉的诚意，又或者是为了显示自己国家的气度，他朗声答道：“关于梦之国常备兵力，我作为军事司大臣、元首任命的军马大元帅，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梦之国有陆军二百万，分别驻防于北极、艾尔帕兰、普隆德拉、吉芬、梦罗克、斐扬、南极七大军区，及分散于最精锐的弧月、辉月、苍月三大野战军中。海军三十万，主要驻扎于爱尔贝塔。至于国土，请允许我打一个不恭敬的比方，丹国所在的达斯岛，也就是和梦之国的两个军区加在一起差不多大吧。”

顿时，如同在会场上点燃了一个炸药桶，所有的军人几乎都齐刷刷地起立，对着车凌飞怒目相视，特纳更是叫道：“此人侮辱我国，罪不可恕，我等请求立即将其斩首！”

面对着嘈杂的会场，伊斯度尔站起身，威严地扫视着人群。老元帅一直没有说话，虽然他已年近花甲，然而那种统领万军叱咤风云的气势，一点也不曾消退。他之前一直坐着，仿佛一个已经耗尽心力的老人，然而当他站起身的时候，他的可怕威严立即镇住了全场，使人不由得想起一句谚语：“老虎终究是老虎”。

当会场重新肃静下来的时候，伊斯度尔元帅落座，他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车凌飞元帅，你所说的都是事实。对此我也不反驳，但请你尊重我国人民的感情。丹国虽然常备兵力不及梦之国五分之一，国土不及梦之国三分之一，但是丹国人的斗争意志，决不稍有逊色。”

这话说得很是精彩，既委婉地承认丹国弱而梦之国强，同时却也维护了丹国的尊严。车凌飞点了一下头，当作是对自己发言不慎的致歉。

于是，双方继续交涉，车凌飞说明，此时梦之国正在远征冰雪之王者卡伦，并且刚刚攻克了卡伦在姜饼城的行宫，宣告了人类对于姜饼城的完全统治。而魔物首领卡伦仍然在逃，并且已经逃到了其位于原冰之国国都翡翠城附近的王宫。为了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车凌飞代表梦之国来与丹国交涉，希望他们能够给出卡伦王宫的具体位置，并允许梦之国军队进入丹国范围活动。而捉拿卡伦的事情，则将交给梦之国另一位能臣——监察司大臣风长凌去进行。

对于卡伦，丹国并不陌生。在西方世界这样一个几乎没有魔物生存的地方，像卡伦这样的魔物首领无疑是极为闪耀的存在。而且其居住范围，就与丹国和原冰之国重合，两国与他都有着密切的往来。卡伦是一个很低调的王者，他的生存也并未扰乱两国的秩序，是以两国都对他待以上宾之礼。现在，这个昔日强大的王者却已落魄如斯，正过着被一个超级大国追杀而朝不保夕的日子。对于梦之国的要求，丹国众人一时犹豫了，他们不知是否该背弃以往的信义，将卡伦交给梦之国。而且，卡伦的势力范围，相当于丹国的国中之国，如果梦之国将其占领病驻以重兵，那无疑是在丹国的腹地扎进了一颗不小的钉子。

看出了丹国人的犹豫，车凌飞补充道：“如果丹国愿意提供线索并借道给我国军队，我认为这将无疑是两国友谊最好的佐证。梦之国对于自己的朋友一向是慷慨的，我们愿意将原来卡伦在达斯岛的势力范围全部交给丹国，两国以姜饼城西缘为界，互不侵犯，结世代之好。同时，为了感谢丹国借道给我军，我国不仅将完全独自承担我国远征军在达斯岛的一切花销，更将无偿赠送十亿赞尼给贵国，换算成西方世界通用的金币，大概是三十亿左右。另外，我国还希望能够扩大与贵国的贸易往来，以后也将通过海路和连通东西方的传送门来进行贸易。”

这一系列无比优惠的条件，重重地击中了丹国众人的心，会场之中嘈杂声又起。伊斯度尔元帅开口说道：“贵国给出如此优惠的条件，确实诱人。但是这毕竟是国之大事，我国内部还需要商讨一下，不知可否明天继续会议？”

“当然可以。”车凌飞露出一丝风度翩翩的微笑，随即起身。伊斯度尔吩咐侍卫带其回居所。

送走了梦之国使者，丹国这边的会议却不能结束。围绕着车凌飞开出的条件，群臣展开了争论。

“三十亿金币、开口通商，这些条件固然是特惠。但是臣担心，姜饼城若归属梦之国，是否会成为梦之国进攻我国的跳板？”说话的是群臣之中老成派的代表人物，官居左宰的洛克。他年已六十，德高望重，此言一出，顿时有不少附和的声音。

作为军方大将，特纳也开口说道：“末将以为左宰大人所言不差。刚才车凌飞自己也说了，梦之国历代元首开疆拓土之心不曾稍减。如今他们已称霸东方世界，接下来，就要向西方世界进攻了。卡伦事件不过是一个契机，他所开出的优惠条件也不过是一个诱饵，其目的就在于麻痹西方世界，为他们以后的进攻埋下伏笔。末将以为，这个和议断不可行。”

希特鼻子里微微哼了一声，心想：“看不出来，这个特纳虽然莽撞，却并不傻。只是群臣都如此盲目排外，未免显得我丹国太小家子气了。”

这时，伊斯度尔元帅的声音响起：“希特，你怎么看这个事情？”

希特一怔，连忙起身答道：“末将见识浅薄，不敢放肆。”虽然他二人是父子至亲，但是在这种公共场合，一言一行仍然要谨慎，是以彼此不称父子，只论上下。

一直没有说话的丹公主这时也开口说道：“希特将军不必自谦，你刚刚灭掉冰之国，建立了不世之奇功。若说你见识浅薄，那世界上就没有高明的人了。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公主的声音有如天籁，就连嘈杂的会场，听到这声音也仿佛突然被注入了一股清香之气，顿时安静不少。希特精神一振，答道：“公主谬赞了，既然如此，末将就斗胆放言了。不妥之处，还请各位大人不要见怪。”

他随即离座，边踱步边侃侃而谈：“纵观东西方世界，如今东方一统，西方战乱；梦之国为东方之霸主，而我丹国在西方却只不过是一个边陲小国。刚才元帅大人也说了，梦之国的国土三倍于我，兵力五倍于我，看他们随便就开出三十亿金币的价钱，其财力只怕更加惊人。面对这样一个强国伸来的橄榄枝，我认为，还是接受为好。”

特纳听不惯，立即跳起来叫道：“希特，你这话明摆着是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刚才元帅大人也说了，我丹国虽然兵力、国土皆不如人，然而斗志却绝不逊色。”

“特纳大人可是认为仅有斗志便能打赢战争？”希特一抓住破绽，立即步步进逼，唇舌如剑，“我丹国如今兵力仅有三十余万，还需要镇压北方的叛乱，在这种情况下与梦之国二百万大军开战，不知特纳将军有几成胜算？反正我是半分把握都没有。”

希特此时已是一战成名，成为丹国公认的第二用兵大家，仅在其父之下。他这么一说，立即堵死了特纳的话头，特纳憋得脸色发青，却始终说不出话。这时，右宰拉哈布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两位都不要吵。都是为了我丹国的发展，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嘛。我们现在要讨论的，不是怎么和梦之国打仗。我认为我们要讨论的，其实就是在‘接受三十亿、开口通商’与‘放弃和卡伦的友谊、和梦之国比邻而居’这两点之中，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我个人先表个态，我认为希特说的很正确，接受梦之国的提议才是上善之策。”

希特心中一阵诧异，拉哈布如今正当壮年，而他得以官居右宰，凭的却是他一身惊人的战斗技术。“冰之拉哈布”，那是西方世界屈指可数的八大强者之一，丹国国王赏识他，特意拿出右宰这个极高的官职来笼络他，才将他留在丹国从政。拉哈布与卡伦交好，几乎是人尽皆知，希特本以为他应该是要替卡伦说话、阻止和议的，没想到他却率先表示支持自己。

他按住心头思绪，继续说道：“右宰大人所说甚是有理，接受梦之国提出的条件，我国其实并不吃亏。卡伦在东方世界遭遇惨败，实力大不如前，而梦之国却如日中天。在政治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如果我国接受和议，得到的是一个强国的支持，巨额的金币援助，开口通商所带来的利润。凭借这些，我国完全可以用几年的时间就完成巨大的飞跃，甚至一举成为西方世界屈指可数的强国之一。而对于各位所说的梦之国可能的攻击，我认为这完全是杞人忧天。梦之国连年征战，必然需要时间来修养，而在这段时间里我国却可以大步发展，提升国力。虽然总体实力对比之中，梦之国强而我国弱，这是不争的事实，也不可能在短期之内逆转。但是只要做好防范措施，让梦之国认识到要吃下我国，他们也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这就足以保全我们自身不受侵扰了。弱国与强国的交涉，我个人认为，有四个字是宗旨——‘不卑不亢’。我国只要能够富国强兵、努力发展，就一定能够借着这次卡伦事件，迅速强大起来。到时候不管是梦之国，还是西方世界其他各国，想要打我国的主意，就都要三思而后行了。”

“希特将军所说，确实是中肯之至。”丹公主天籁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众位如果没有其他意见的话，我看这个事就这么定了吧，就由希特将军作为我国特使去与梦之国交涉，全权负责此事。”

既然作为丹国两大实权人物之一的丹公主都这么说了，另一位实权人物伊斯度尔又是希特的父亲，其立场不问可知。群臣看清楚形势，便不敢再反驳。左宰洛克及特纳虽然心中不悦，但也表示支持希特。于是此事便交给希特全权负责。

第二天，希特便代表丹国与车凌飞会谈，最终按照车凌飞开出的条件，两国签订《丹凤口协约》。丹国随即便收到了梦之国三十亿金币的慷慨馈赠。希特又奔走于各个部门，说服那些原本支持左宰的大臣，通过了一项名为《梦之国－丹国传送法案》的文件。这份法案将梦之国与丹国的友好合作关系落实到了司法与行政程序之中。法案规定，允许梦之国与丹国的法师，在彼此境内指定开放的通商口岸可以记录传送点。第一批开放的通商口，是丹国的翡翠城和梦之国的姜饼城。在除此以外的其他城市记录，则被视为间谍罪，将被处以极刑。这样一来，除了西方各国都掌握的与东方的海上贸易线路以外，丹国就又额外掌握了利用传送点进行贸易的线路，从而在西方世界各国中脱颖而出。

而追捕卡伦的行动，也在紧锣密鼓的策划之中了。虽然答应借道给梦之国，但是为防万一，希特依然以特使的身份，来到梦之国军中。名为特使，实为监视梦之国军队以免其在丹国境内有出格的举动。这在双方也是心照不宣了，在梦之国方面看来，这也是合情合理的。

奉命协助希特的是他的老搭档，黄蔚琦。两人都知道，这次行动既光荣，同时也很冒险——一旦梦之国军队真的要对丹国不利，那么首当其冲的必然是这两名身在梦之国军队中的特使。

追捕进行得很顺利，卡伦的势力本就已遭受重创，此时龟缩在王宫的已是他仅剩的几名部下。车凌飞指挥大军展开围攻，很快歼灭了卡伦的部下。但是卡伦武艺高强，杀出重围逃脱。这本也在梦之国意料之中，风长凌率领的秘密部队“血衣卫”迅速展开追击。卡伦隐藏踪迹的本领虽然厉害，却瞒不过这些刺客中的精锐，专家中的专家。

这一天，车凌飞在军中设下宴会，招待希特与黄蔚琦。作为东道主，车凌飞首先举杯：“两位特使先生，军中没什么好东西，一点薄酒，略表敬意。”

“车元帅客气了，我等也都是带过兵的人，惯于行伍。这等宴会已经算得上是出手不凡了。”希特举杯答礼。

就在双方宾主共欢之时，忽然，一名红衣刺客冲入大帐。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车凌飞不悦地放下酒杯。军中刺客都来自风长凌座下的血衣卫，虽然车凌飞名义上是本次远征军的主帅，然而在国中风长凌与他平级，他也无权管辖这些直属于元首华尔的血衣卫。若是他自己的部下如此失礼，早就被军法处置了。

“大人，不好了！”一向以坚忍著称的刺客声音中居然带着哭腔，“风长凌大人……他……”

车凌飞眼中精光暴射：“风长凌大人怎么了？说！”

“风长凌大人本已追到了卡伦，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白发人，救助卡伦。风长凌大人力战不敌，他……他殉国了！”

车凌飞豁然起立。

※※※※※※※※※※※※※※※※※※※

神历１７５１年，梦之国５９年，虽然梦之国的大军将卡伦的势力连根拔起，冰雪王者之名从此成为历史，然而追捕卡伦的行动却以失败告终。梦之国最高明的间谍专家风长凌殉国。

听到这个消息的远征军总司令车凌飞听到此消息后权衡良久，最终决定就此收兵。他一方面是明白，卡伦已经逃出很远，再要搜捕，不仅耗费的人力物力过大，而且成功的希望也很渺茫。另一方面，车凌飞没有对人说过的顾虑，是他对于那名救助卡伦的白发人的忌惮。

这个结果最终也被梦之国与丹国双方接受了。梦之国为风长凌举行了国葬，而承诺对丹国的种种优惠，也并不因为卡伦逃走而打折扣。在这方面，梦之国的信誉还是值得称赞的。

因为这次外交的成功，希特在国内声望更高。他和黄蔚琦因此功劳，各晋升一级，希特成为上校，黄蔚琦成为少校。经丹公主与伊斯度尔元帅的操纵，国王下令由他们二人编练新军，准备大举征讨原冰之国地区的叛逆。

又是一盘棋局开始了。

“大人，您要下棋我没意见，但是您的棋品我实在是意见大大的。”黄蔚琦依然是那副苦瓜脸，“怎么我就这么倒霉，这一辈子都要被和您绑在一起了么。”

希特露出暧昧的笑容：“我们好像不是那种关系吧，这么说会引人误会的。咦，你怎么又攻进来了，不行，刚才那一子不算！悔棋！重来！”

“……就算不是那种关系，也快要被说成那种关系了。可怜我这么一个年少有为的英俊小生，就因为每次都跟你一起公干，结果被丹凤口的姑娘们传说成同性恋。我冤啊！下雪了！”

“现在是冬天，下雪很正常。”希特头都不抬。

“那就打雷了！下雨了！”

“我还收衣服呢。”希特边说边撂下一子。黄蔚琦想都不想，直接一子成金鸡独立之势，希特顿时挠头不已。

“不算不算，刚才那一子不算！悔棋！重来！”

“大人，您说那个救助卡伦、杀了风长凌的神秘白发人，到底是谁？”在希特思考的时间里，黄蔚琦便随口与他东拉西扯。

“如果车凌飞所说不假，那么风长凌在梦之国也算得上是顶尖高手，居然如此轻松就被格杀。那么这个白发人，一定是更加顶尖的高手。如此高手，绝不可能默默无闻。”希特虽然神情显得心不在焉，但是推断得却丝毫无爽。

“这么说，您认为是西方世界的八大强者之一了？”黄蔚琦沉吟道，“木之米斯特汀，光之克劳雷拉斯，圣之阿斯卡龙，这三位的确是白发的，您认为是他们中的一人？”

“也许是吧。”希特答道，“但是更让我在意的是，车凌飞在听到那是个白发人时，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神情。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神情，包含着极大的惊愕与恐惧。据此推断，车凌飞是知道这个人是谁的。我想他那么痛快地下令收兵，就与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有关。”

“这么说……”

“嗯，这个高手八成是来自于东方世界。”希特思考良久，落下一子，“阿黄，我至今才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这话真的不假。”

“……你那是什么破称呼，不许那么叫我！叫得像条狗一样。”黄蔚琦勃然大怒。

“梦之国士卒之剽悍，绝非我国所能比拟。东方世界的神秘高手，更是让人猜度不透。”希特慢慢说道，“东方世界虽然初步向我们掀开了神秘的面纱，然而在我看来，离它越近，却反而对它越来越感到深不可测了。”

黄蔚琦不理他那些自言自语，叭地按下一子：“挂角！你又输了一着！”

（大地的史诗）东方世界篇东方世界简史01·斯楚瓦尔兹贝特

·黑暗时代

文明初生，人类开始有了文字化的历史。在这个时期，城邦、部落、氏族广泛分布于整个东方世界，既有简陋的人类文明，也有更加原始的魔物文明。在此之前，经历了暗之时代、石之时代、火之时代，人类已经走过了漫长的蒙昧时期，而黑暗时代，是魔法文明起源的时代。这个时期，魔法元素十分丰富且活跃，故而发展十分迅速，许多初级的元素魔法纷纷被创造。故而，继暗之时代、石之时代、火之时代之后，黑暗时代的前期，又被称为魔之时代。

人类有了文明，政权的概念越来越清晰，国家的雏形开始诞生。随着人类的物质文明发展，贪欲随之诞生并且不断扩大，最终以集合体的形式——国家与战争，展现在世人的面前。

关于那个时代的古书，很多至今都未被破译，我们已知的是，黑暗时代前后跨度达一千年，而在黑暗时代大约四百到五百年间，是一个分水岭。在这个时期，魔法文明的发展出现了瓶颈，而人们发现，肉体的力量未必就不及魔法的力量。故而，魔法文明的衰退，促进了力量概念的兴起。力强者胜，胜者为王，黑暗时代通行着这样的铁则。这个铁则的确立，是无数生命换来的。

黑暗时代前期被称为魔之时代，后期则称为武之时代。魔与武，作为战争的两大支柱，贯穿了整个黑暗时代。

·三大霸主

黑暗时代末期，群雄的割据混战终于有了结局。力量最为强大的十八个王国、帝国屹立于大陆之上，其中较为著名的三个最强国家，便是南、中、北的三大霸主。

南方翎国，国家历史虽短，却能人辈出。第四代国君，号称霸王的滕厉之，在数十年间横扫周边，以支配的方式统治着周围所有国度，翎国盛极一时。

中央的斯楚瓦尔兹王国，历史十分悠久，自黑暗时代早期便一直存在，已历近千年。在黑暗时代末期，这个国家诞生了一位只应存在于梦幻之中的强者——哥飞。也就是后来为万世传诵的哥飞大帝。

北方的冰雪之国，气候恶劣，民风剽悍。这个国家是由数十个部落集合而成，对外并不活跃，保家卫国时却极其悍勇。任何侵略者都会遭到全国人民的反击，以及严寒气候的考验。

·圣剑混沌

历史上，哥飞大帝手握的圣剑，名为“混沌”。这是一把堪称神器的名剑，后世编纂《名剑录》时，以此剑为万剑之王，剑中之帅。混沌剑是完全由魔法能量构成的神剑，平时剑身很短，不及一米，然而此剑可以随时聚集周围的魔法能量，可长可短，甚至可以变形。更兼此剑无色无形，肉眼难辩。此等的宝剑，确实可以算是神器了。

自古宝剑配英雄，然而事实上很难说是混沌选择了哥飞，还是哥飞选择了混沌。也很难说是宝剑成就了英雄，还是英雄成就了宝剑。

哥飞十四岁，其父斯楚瓦尔兹国主亡故，由其继承了王国。他即位之后，即明确表示，以一统天下为毕生志向，并改国号为斯楚瓦尔兹贝特帝国。

此时，魔法文明与武器文明，一直处于对立的状态内，两者水火不容。而哥飞大帝是历史上第一个打破传统，着手融合两种文明的人。事实证明，这样的融合具备极高明的远见，并且最终取得了巨大成功。哥飞大帝训练了一批魔武双修的人才，并以之组成了帝国战无不胜的铁骑——魔武骑兵。

·魔武骑兵

魔武骑兵的特点是，首先，坐骑精良，短途冲刺之力天下罕有，故而使这支军队具备了极强的机动作战能力；其次，魔武双修，一个骑兵往往可以在远距离时以基本的魔法伤敌，近距离又可以换上武器进行肉搏作战；第三，组成这支骑兵的人，不是历史极为悠久、从小便接受良好教育的大贵族子弟，便是那些在战场上百战荣归的武士，哥飞大帝再加以特殊的训练，使这支部队的整体素质，居整个帝国之首；第四，哥飞大帝倾其国库为这支骑兵选择最优良的装备，一个魔武骑兵的装备价值，足以武装一百个普通骑兵。也只有斯楚瓦尔兹贝特，历经上千年的积累，方有如此豪奢的大手笔。

而这支魔武骑兵，确实没有给哥飞大帝丢脸。哥飞大帝１４岁即位，改国号之后，便以他执政的第一年，为斯楚瓦尔兹贝特帝国１年。这支草创时仅１０００人规模的魔武骑兵，是他用了五年时间才最终练成的雄师。斯楚瓦尔兹贝特帝国６年，魔武骑兵便登上战场，首先便在依斯鲁德湾的会战之中，以尖刀部队的姿态，突破了冰雪之国的阵列，此役歼灭冰雪之国精锐部队三千，使得斯楚瓦尔兹与冰雪之国间长达百年的僵持状态，开始悄然变化。

·征服北国

斯楚瓦尔兹贝特帝国７年，哥飞大帝亲征冰雪之国，在艾尔帕兰城下，展开决定性的会战。此前哥飞大帝一直雪藏魔武骑兵，不令其出战，麻痹冰雪之国。其后，故意示弱，诱敌出城，魔武骑兵以无人能及的速度，一举包抄了出城的所有冰雪之国军队的后路。而城上弓箭手所放出的箭矢，在魔武骑兵厚厚的装甲及魔法护罩面前，显得如此软弱无力。此战，冰雪之国万余士兵战死，两万余人投降，不久，艾尔帕兰城破，冰雪之国国王北遁。

在冰天雪地中，魔武骑兵利用魔法为自己保暖，并在大追击之中再次显示了其无与伦比的机动作战能力。他们北上追击千里，在乱军之中，斩杀冰雪之国国王。哥飞大帝的大军随即压上，扩大战果，最终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压服了冰雪之国余部。虽然此后，不甘屈服的北国人民依然将斗争进行到底，打着复辟旗号的叛乱此起彼伏，然而冰雪之国最终是从此成为了历史。

·南征的号角

斯楚瓦尔兹贝特帝国１０年，哥飞大帝基本粉碎了北国的抵抗力量。而且他对于北方那些剽悍的民众，采取了罕见的宽大与怀柔政策，在征服之后的三年中免除北国一切税收，还主动号召帝国的学者们为北国开发适合气候的农作物，以提高民众生活水平。后世一直种植的苦寒粟，便是在这个时候被开发出来的。经过三年的努力，北国的叛乱由最初的遍地烽火，成为了零星火苗，北国人民终于基本认可了新的统治者。

此后，仅仅缓了一年，在斯楚瓦尔兹贝特帝国１１年，哥飞大帝便认为，南征的时机成熟了。于是，在他挥鞭之下，三十万雄兵滚滚南下，立马于苏克拉特沙漠北缘。魔武骑兵早已能熟练运用魔法并通行于各种地带，自然也不会被沙漠所束缚。

·虹国

苏克拉特沙漠，自古有之。它广袤而干旱，从西到东，横卧于东方世界，将整个东方世界分为南北两部。而在黑暗时代，即便是沙漠，也不能避免战火的侵袭。苏克拉特沙漠的中央有一条东西走向的苏克河，虽然是河，但水量很小，也只能勉强维持不断流而已。但就是这样一条河，便是沙漠无限活力的源泉。在苏克河以北，有一座苏克城，是虹国的首都。而苏克河以南，则是沙国。

此时，翎国刚刚威武周围各国，国内更有“蔷薇五虎”坐镇，霸王本人也是不世出的名将，正当盛极之时。沙国作为翎国的夙敌，也被霸王征服，且派蔷薇五虎之一——沙漠猛虎海法斯特镇守。而虹国却自认为兵威不弱于翎国，遂在斯楚瓦尔兹贝特帝国１１年，即翎国霸王８年，悍然南下攻击翎国。事实证明，所谓兵威不弱完全是虹国一相情愿。老将海法斯特运筹帷幄，轻易地就全歼了虹国南下之师。

而虹国的倒霉之处，不仅体现在夜郎自大的南下受挫上，更体现在恰恰于此时，哥飞大帝南征了。虹国南侵，招惹了满身力气没处使的霸王，而在北方，又被一心统一天下的哥飞大帝盯上，真可谓祸不单行。

·南北缓冲带

霸王８年下旬，由于对虹国不自量力的南侵的愤慨，以及霸王本人久不动刀兵、急欲再上沙场的心理，翎国发动了对虹国的复仇之战。霸王亲自挂帅，其结义兄弟、蔷薇五虎将之首、翎国总军师、大将军“飞天凤凰”余风作为副帅随其左右，起精兵八万，会合原本驻防北方的海法斯特所部，北上伐虹。虹国不堪一击，仅仅一个月便全线崩溃，苏克城被霸王攻陷，其残部北逃。

哥飞大帝南征的兵锋，恰恰踏进了虹国的北部，于是虹国残部由北逃变成无路可逃，终于全部束手就擒。虹国灭亡。此时，原本天下十八强国，北方仅余斯楚瓦尔兹贝特帝国，南方则是翎国及被霸王征服而作为其附庸国存在的风、涌二国。

南北两大铁骑，终于在苏克城下对阵了。这是南北强权之间的首次对话，当然剑拔弩张的气氛肯定是不大友好的了。

翎国君臣惊心于斯楚瓦尔兹贝特的骄兵悍将，哥飞大帝却也同样惊心于翎国的兵容之盛。此前，他的意识中，一直认为斯楚瓦尔兹贝特帝国天下无敌，翎国必然也如同冰雪之国一样，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彻底地错了。霸王与蔷薇五虎，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且，他们君臣之间上下一心，即便想从内部瓦解翎国，也无从下手。而在正面的战场上，哥飞大帝首次认识到：兵多将广、以一当十，绝非斯楚瓦尔兹贝特所独有；身经百战、运筹帷幄，亦非哥飞大帝的专利；翎国，确实是一个有资格与斯楚瓦尔兹贝特帝国争天下的强者。

此次会面，虽然南北两国之间十分紧张，战争几乎是一触即发。但双方的领导者都认识到了对方的强大，认为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无法轻易吃掉对方。于是，以原先的虹国领土为南北缓冲带，两国各自收兵了。

·飞天凤凰

收兵之后，哥飞大帝开始正视翎国这个对手，并努力从各方面搜集其相关资料。在这些资料中，最让他注意的便是翎国总军师、在苏克城下有过一面之缘的“飞天凤凰”余风。

余风，本是中山匪部的残部首领。说起中山匪部，与翎国王室可谓有着血海深仇。翎国立国之时，中山匪部居于其西，占据天险月之山，常常四出劫掠翎国民众。而且在中山匪部的背后，还有与翎国为敌的风国、涌国的存在，这些国家都不愿翎国发展壮大，所以对中山匪部的恶行，不仅放任不管，有时更给予支援。直到翎国第二位国君——以善用计谋或者说阴险狡诈著称的静思帝，他说服风涌两国进击月之山，诱使这些翎国的敌人为图利益而自相残杀，最终成功地灭亡了中山匪部，并削弱了两大强敌。

中山匪部作为一个地方性的势力虽然灭亡了，但其残部仍然存活下去，据守月之山，且仍奉当年匪首的后人为首领。余风便是中山匪部残众这一代的首领。可是这位少爷，显然是土匪中的异类，自己喜读史书，还逼着部下们也去读兵法，并且采用正规军队的训练方法来训练匪部，对外则韬光养晦，不显山不露水，在霸王入山前，世人皆不知昔年一败涂地的匪部，已经被打造成了一支精兵。

翎国第三代国君退平帝因为决策失误，导致国都斐扬被沙国、风国、涌国三大强敌围攻，旦夕且破。退平帝临死前交代太子滕厉之，宁可舍弃国都，也要为翎国保留东山再起的火种。在他死后，滕厉之即位，随即率领部下突围西去。蔷薇五虎中的两位——沙漠猛虎海法斯特、西山神龙邓仙龙，在那时便已追随滕厉之左右，成为军中名将。

滕厉之西遁，进入月之山，随即发现了余风及其部下的存在。考虑到双方的历史夙仇，及翎国如今的衰弱，滕厉之不顾部下们的反对，孤身前往余风大营与之谈判。两人一见如故，捐弃前嫌，结为兄弟，余风从此倾力追随滕厉之，为翎国的复兴贡献了自己绝世的智谋与武艺。

此后，滕厉之在月之山举行了正式的登基仪式，随即封余风为前将军，与海法斯特、邓仙龙两名勋将并列。并且自号“霸王”，提前为自己定下了谥号，可谓前无古人之举。

在其后的数年中，霸王东征西讨，不仅收复旧都斐扬，宣告翎国复兴，更先后南征北伐，令风国涌国臣服，沙国覆灭。在此过程中，余风屡献妙计，先后收服沙国叛将董飞与海贼首领张奇，为翎国打下万里江山。霸王对其的信赖与恩宠也是世所罕见，可以说，霸王是翎国的脊柱，而余风才是翎国的大脑。

·龙凤之争

斯楚瓦尔兹贝特帝国１２年，霸王９年，就在哥飞大帝为如何打败翎国、瓦解其名将阵容而寝食难安的时候，翎国爆发了一场惊世的变故，史称“龙凤之争”。

在蔷薇五虎将中，西山神龙邓仙龙一向离经叛道，行为不检，常有欺男霸女的丑闻传出。为人又狂傲，素来瞧不起余风。余风秉性清高，不屑与邓仙龙为伍，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直就十分恶劣。就在霸王９年、余风北上与哥飞大帝谈判两国和平事宜的时候，邓仙龙悍然攻入余风府邸，抢走并强暴了余风的妻子。这位不幸的女子最终自尽，而返回翎国、知道了此事的余风，则展现了其最为狂怒的一面。可以说，龙凤之争，是邓仙龙自毁了翎国的长城，最终导致翎国的覆灭。

余风为报妻仇，孤身挑战邓仙龙，杀了他的全部亲卫，废了他的武功。随后便扬长而去，离开了翎国。

对于哥飞大帝而言，这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因为余风竟然来到了斯楚瓦尔兹贝特，表示愿意向他效忠。余风为了妻恨，而要举斯楚瓦尔兹贝特之兵，灭掉自己一手打出的翎国。

在归顺之初，余风便与哥飞大帝约法三章：第一，余风可以为他出谋划策，甚至灭亡翎国，但永远不要让外人知道，是余风为他出的计。也就是说，余风拒绝在斯楚瓦尔兹贝特的朝廷之中担任任何官职。第二，余风可以帮他灭亡翎国，但他不许伤害霸王陛下，必须保证陛下的安全。余风自己也不会献上任何会危及霸王陛下安全的计策。第三，余风需要大帝对我的绝对信任，但不想在青史上留下一个骂名，不想让人说是他亲手埋葬了自己的祖国。所以，余风要求与大帝的所有谈话，必须绝对保密，在场的不能有第三个人。

作为一名明君，哥飞大帝展现了他的胸怀，慨然允诺。从此，飞天凤凰收敛了他的羽翼，在斯楚瓦尔兹贝特的巨大阴影之下，导演了一出毁灭的剧本。

·虎之死

斯楚瓦尔兹贝特帝国１３年，霸王１０年，哥飞大帝听从余风的建议，第二次南征。此时，他已经对翎国有了充分的了解，再加上余风的帮助，对于这一战，也有了信心。

按照余风的计策，哥飞大帝首先把已扩充至一万人的魔武骑兵分成二十队，昼夜连环出击，破坏翎国边境的各种军用设施，袭击边境小镇。听闻这个消息的海法斯特果然按捺不住，率军出击。魔武骑兵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海法斯特深入追击，终于将沙漠猛虎诱入了早已布置好的死亡陷阱。

哥飞大帝亲自指挥，一声令下，伏兵四起。海法斯特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突围，最终被困死于此。但是，无论是他还是他的部下，自始至终，无一投降，全部奋战而死。这也是哥飞大帝所始料未及的。由于全灭海法斯特所部消耗了帝国过大的力量，故而哥飞大帝最终决定就此收手，在洗劫了苏克城之后，悄然偃旗息鼓北退，令闻讯亲来救援的霸王扑了个空。

第二次南征看似没有取得什么好处，甚至有人认为是得不偿失，但事实上，哥飞大帝与余风所要的，不过是海法斯特的死亡或归降，以断翎国一臂而已。他们也确实达到了这个目的。

·豹之叛

同为蔷薇五虎将，“风云金豹”董飞一直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色。董飞为人，智勇足备，但是性格低调，不出风头。他原是沙国将军，在三国绞杀霸王的军事行动中，却被余风巧舌如簧而说服，从此背上了叛将的骂名，在翎国中也多为人所轻视。唯有霸王与余风信任他并肯定他，故而他与邓仙龙等人关系不睦，却与余风走的很近且深得霸王信任。余风的叛逃虽没有影响他的仕途，却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个问号。

而余风接下来要做的，只是把这个问号变成惊叹号。就在海法斯特战死后不久，余风给董飞秘密地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无法确知，但董飞在接信之后不久，便背叛了翎国，率军穿越重重封锁，北上投靠了斯楚瓦尔兹贝特帝国。成为这一年的第二件惊人事件。

这个事件的直接影响是，翎国进一步被削弱，斯楚瓦尔兹贝特帝国更加强大。而余风与董飞，则背上了更多的骂名。另外，需要注意的是，董飞之所以叛逃，只是出于对余风的信任，他本人并不理解这样做的意义。

·蛇之失

在蔷薇五虎将中，还有一个与“风云金豹”董飞类似的人物，那就是“千帆海蛇”张奇。张奇本是横行于东海的海贼首领，这一点与余风也有相似之处。在北伐沙国之时，海法斯特指挥全军，屡屡受到沙国水军的袭击，为此而愁苦。余风听说之后，便给了海法斯特一个锦囊，建议他收服海贼为己所用，海法斯特听从其计，便收服了张奇。翎国全盛之后，张奇列于五虎将之末，统领翎国水军。

因为张奇不是被余风直接收服的，所以与余风的关系便不像董飞那样密切。霸王对他也并不是全盘信任，他却对霸王毫无保留、忠心耿耿，这也算是个奇特现象。

在余风的计划中，蔷薇五虎将毕竟或多或少有着袍泽之情，除了邓仙龙他必欲除之而后快，其他人都应予以招降。海法斯特的死战，并非他的本意，对于张奇，他也是想先击败然后再招降。而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想让这些昔日袍泽再在斯楚瓦尔兹贝特团聚，更重要的是，这些将军都是百战之将，必受重用，这样就可以形成一股不小的势力，最终保护霸王不会作为亡国之君而被害。可见，余风其实还是重情义的。

斯楚瓦尔兹贝特帝国１４年，霸王１１年，哥飞大帝第三次南征，水陆并进，他自己亲率陆军南进，余风也在军中。大军不费吹灰之力攻克了苏克城并以之为据点，海军也在东海上南下配合。在这样的情势下，张奇当仁不让，统帅翎国海军迎击。

余风预布下海上战阵，以三面合击之势，完全可以轻易打败张奇。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在海法斯特事件之后，余风第二次失算了。在双方阵容宏大的海军对战之时，海上忽然刮起了毫无征兆的暴风，将双方阵形吹的七零八落，张奇也在海难之中失踪。

至此，斯楚瓦尔兹贝特攻下了翎国的北方领土，蔷薇五虎也已五去其四。

·龙之毁

霸王１１年年末，余风第三次失算了。他没有料到霸王竟然会率领孤军发起突袭，在霸王无与伦比的号召力与勇猛之下，翎国士卒人人用命，竟然一举收复了北方，重新占领苏克城。帝国被迫北退。当然，此事并不曾影响哥飞大帝对余风的信任。

斯楚瓦尔兹贝特帝国１５年，霸王１２年，哥飞大帝没有继续发起每年一度的南征，当然，余风并没有闲着。他阴谋策划煽动风、涌两个翎国的附庸国，对着军力已衰的翎国举起了叛旗。两国联军偷袭月之山防线，防守此地的是邓仙龙的副将赵隐。

邓仙龙自从被余风废去武功之后，性格大变，自此隐居在月之山的自己的大营之中，不复问世事。世人多认为，如果邓仙龙此时仍在亲自指挥军队，即便他没有武功，也可以凭借其丰富的军旅经验，击败风涌二国的偷袭。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赵隐毕竟不是能够统领全局的名将，很快顾此失彼，终于被两国联军突破了防线。赵隐战死，邓仙龙在乱军之中失踪。

只有余风知道，邓仙龙必定逃不出乱军，他早已算定了一切，更派出了自己的杀手，不给邓仙龙留一丝活命的希望。就这样，他终于报了杀妻之恨，而陪葬的，是整个翎国。

蔷薇五虎将，持续五年的神话，终于以西山神龙的覆灭，画上了句号。

翎国，只有霸王。

还有霸王！

·霸王已老，壮志难酬

斯楚瓦尔兹贝特帝国１６年，霸王１３年。斯楚瓦尔兹贝特在三年间未开战事，休养生息，恢复元气。而翎国却在内外交困之中，不断失土，不断丧兵，就如同一个巨人不断地流血，到了这个时候，血已经快流干了。

在这一年，霸王终于被其子政变推翻，被迫退位成为太上皇。当然，这其中未必没有余风的策划与鼓动。

此时翎国内乱，正是用兵良机，哥飞大帝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余风也早已算到了这一点，故而保举董飞统兵出征。他相信，以董飞的将才，攻克此时衰弱的翎国根本就是易如反掌，而自己与董飞内外联手，必然可以保全已经退位的霸王。

可惜的是，董飞并不理解余风的苦心。而他作为叛将，忍辱负重了多年，终于再也忍不下去了。在殿前，董飞拒绝了大帝出征的命令，哥飞大帝为此而怒，革除了董飞的一切职位，将其流放。

余风终于再次失算了。

哥飞大帝亲自挂帅，发动了第四次南征。翎末帝集结全国精兵，在斐扬城死守。两军相持数月，在种种原因之下，最后哥飞大帝主动退兵了。

霸王已老，壮志难酬。

余风也已老了。

·凤之隐

斯楚瓦尔兹贝特帝国１９年，翎末帝３年，余风再出奇招，挑动风、涌两国相争，其意在于诱使年轻气盛的翎末帝南征，歼灭两个敌国。翎末帝果然中计，就在他南征之时，哥飞大帝早已预布于苏克拉特沙漠的兵团立即南下，第五次南征，也是最后一次，就此揭开战幔。

由于主力兵团随末帝南征，斯楚瓦尔兹贝特的雄兵几乎是兵不血刃地打开了斐扬的城门。在乱军之中，霸王失踪了。听闻这个消息的余风一瞬间五雷轰顶，泪流满面。

听到国都被克消息的末帝，立即千里回兵，结果反而陷入风、涌与斯楚瓦尔兹贝特的合围，一败涂地。

翎末帝４年，哥飞大帝的铁蹄终于彻底踏平了翎、风、涌，至此，天下归于一统。这是东方世界历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整个东方世界的大一统。四海升平，人民安居乐业，江水不必再被鲜血染红，青山不用再埋下无名的尸骨，逝去的英灵可以安息。哥飞因此被尊称为大帝，直到千百年之后仍然如此。

以斯楚瓦尔兹贝特帝国２０年为标志，人类世界从此由黑暗时代进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斯楚瓦尔兹时代。哥飞大帝正式成为大帝的这一年，即是斯楚瓦尔兹元年。

但是，统一南方的最大功臣——余风，却拒绝了哥飞大帝封他做宰相的命令。哥飞大帝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封他做村长，他竟然一声不吭地前去赴任。余风的高傲，成为了他与哥飞大帝之间最深的沟壑。大帝为此而对他失望，从此不再理会他。

从此，飞天凤凰余风，隐去了一身的智谋与武艺，做了一个默默无闻的偏僻小村的村长，直到斯楚瓦尔兹１２年，因病去世，享年５３岁。

·帝国的崩溃

哥飞大帝统一天下后，定都于普隆德拉，其后又进行了一系列休养生息政策，堪称明君的典范。遗憾的是，天妒英才，即便是混沌圣剑，也终有折断的一天。

斯楚瓦尔兹３年，混沌圣剑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忽然散去了组成剑刃的魔法能量，只剩下一个腐朽的剑柄。哥飞大帝疑为不祥之兆，自感时日无多，便立其长子穆洛为帝国继承人。斯楚瓦尔兹４年，正当盛年的哥飞大帝忽然暴病而亡，令后世惊疑莫名。

举国哀悼哥飞大帝的逝去，穆洛接位，是为穆洛大帝。可惜的是，穆洛大帝同样短命，管理这样一个庞大帝国，大概的确是很消耗心力的事情吧。斯楚瓦尔兹１４年，穆洛大帝病逝。由于此时穆洛大帝还不到４０岁，所以尚未来得及指定接班人。结果，他的三个儿子为了争夺帝位，竟至于刀兵相见。

在都城一连串的流血事件后，三名继承人发现彼此势均力敌，都无法奈何对方。而他们个个年轻气盛，争位之心很强，再加上背后都有势力庞大的家族支持。最后达成的协议，终于使斯楚瓦尔兹贝特大帝国彻底分裂。

三名继承人约定，将国家一分为三，长子居普隆德拉，次子居斐扬，三子居艾尔帕兰。于是，帝国崩溃，在其废墟之上，北方的朱诺王国、中央的斯楚瓦尔兹王国、南方的彩虹王国并立，彼此争斗不休。

（大地的史诗）东方世界篇东方世界简史02·斯楚瓦尔兹（上）

·斯楚瓦尔兹北伐

哥飞大帝建立的国家，名为斯楚瓦尔兹贝特。而其长孙的国家，去掉了贝特二字，仅名斯楚瓦尔兹。斯楚瓦尔兹从建立之日起，便以正统自居，自诩为哥飞大帝衣钵真正的继承人。国君并不将另外两个国家放在眼里，时刻厉兵秣马，准备再次拥有哥飞大帝的荣光，一统天下。

在三国并立之后的二十年中，彼此时有摩擦，地方性的小型战争几乎从未间断。斯楚瓦尔兹３５年，斯楚瓦尔兹发动了北伐，这是动员全国兵力的一场大战，斯楚瓦尔兹的国君为此准备了二十年之久。

这场战争，最终以斯楚瓦尔兹的胜利而告终，朱诺王国的都城艾尔帕兰被攻克。然而，这也只能是一场惨胜，仅在艾尔帕兰城墙之下，就留下了五万具尸体。朱诺王国虽然战败，却并未灭亡，其王庭一路北迁，最终在冰雪之原上建立了新的王城——朱诺城。朱诺处于极北之地，在此之前，一直人烟罕至，魔物横行。朱诺王国披荆斩棘，在这里建立了新都，同时励精图治，时刻准备南下报复斯楚瓦尔兹。

从主观上说，朱诺城远离纷争的中原地带，朱诺王国以此做出一种低调的姿态，表示不参与中原的争霸战。实际上却韬光养晦，暗中屯兵，更大力发展科技，以制造更加先进的武器。而从客观上说，这种政策一方面使百姓暂时远离了战争，同时开发了北方，但另一方面，无休止的扩充军备，也加重了百姓的负担。

·彩虹王国分裂

就在斯楚瓦尔兹北伐的同一年，彩虹王国发生了政变。此时，彩虹王国最初的国君已经逝世，其留下的继承人只有一位玛娜公主，这位公主也就即位成为了玛娜女王。但是，民风重男轻女，部下们往往并不重视女王，连民间也对她有种种非议。这些矛盾最终在斯楚瓦尔兹３６年爆发，一位手握兵权的将军发动了政变。玛娜女王无力反击，被迫向西逃亡，最终在彩虹王国修建的新城——位于极西边陲的克雷斯特汉姆暂时定居，为延续彩虹王国的正统而建立玛娜王国，并指定克雷斯特汉姆为王国首都。政变的将军夺取大权后，便大肆诛杀异己，在斐扬定都，建立冷月王国。

斯楚瓦尔兹３６年，可谓风起云涌的一年，强者倍出，征战四方。然而斯楚瓦尔兹３６年，却最终什么都没有改变，世界仍然是以前的那个世界。

斯楚瓦尔兹北伐惨胜，军力大大受挫；彩虹王国一分为二，玛娜与冷月两个国家从建立之日起便是血仇，彼此征战不休；朱诺王国败走，百年之内难复元气。四国重新回到了斯楚瓦尔兹３６年前的状态，即彼此地区性的争端不断，但是四国都无力也无心再进行一场决定性的大会战。

在此后的５００年间，几乎一直都维持着这种四国征战的局面。

·坎德之争

其后百年，世界在征战之中逐步发展，魔法与武技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遗憾的是，作为魔法与武技的集合体——哥飞大帝的魔武骑兵，却悄然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由于国家之间长年征战，百业凋敝，没有哪个国家再能像哥飞大帝那样具备富足的资本，来打造这样一支无敌铁骑。

与之同时，兵法在战争中的应用，越来越被重视。人们往往怀念当年哥飞大帝战无不胜的铁骑，怀念余风奇计百出的智谋，怀念那个大一统的时代。在魔之时代与武之时代后，兵之时代统治了东方世界达五百年。

斯楚瓦尔兹１６０年，围绕着一座古老的小镇坎德，斯楚瓦尔兹与朱诺两国之间发生了领土争端。事实上，这个小镇本并不出名，两国都对此地的归属问题没什么兴趣。但是在斯楚瓦尔兹１５０年前后，在这个小镇地下意外地发现了稀有矿石，于是这个小镇一下变得炙手可热起来。在多次协商未果后，两大国决定使用武力来说话——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沟通模式，而且长达百年的大战不起、小战不断，让两国也多少积蓄了一些力量，更积蓄了充足的消灭对方的野心。

坎德争夺战的初期，斯楚瓦尔兹王国雄厚的兵力立即发挥了效果。在不断的添兵战术下，斯楚瓦尔兹王国不仅夺下了坎德，还进一步向朱诺王国领土进犯。显然斯楚瓦尔兹国王的胃口远不止于坎德小镇，更想以此为契机，吞并整个北方。

随着战争的扩大，朱诺王国深藏百年的战争潜力，开始逐步被发挥。大型的投石车首次出现在战场上，被装备在朱诺王国的数个战略要地。斯楚瓦尔兹王国的军官仍然抱持着旧有的军事思想，认为无论再坚固的城市，以大量士兵强攻便能攻克。结果是往往在朱诺一个装备了投石车的堡垒前，便躺下上万具斯楚瓦尔兹王国士兵的尸体。长此以往，使得双方士气此消彼长，战争的天平开始悄悄地向朱诺王国一方倾斜。

另外，朱诺王国百年间在科技方面的成就，也非穷兵黩武的斯楚瓦尔兹可以比拟。朱诺普通士兵的甲胄中往往都含有特殊金属，使得其防御力大幅度上升，甚至超过了斯楚瓦尔兹一方的军官级制式装备，这也使得战争越发不利于斯楚瓦尔兹。若非人口、兵力、续战能力远高于朱诺，也许此时斯楚瓦尔兹便已败退了。

坎德之争，很快上升为世界瞩目的焦点。这已经不再是一个小镇的归属权，而是中央霸主斯楚瓦尔兹，与北方强国朱诺，在相隔百年之后的再次较量。

·傀儡龙骑士

在数场战争之后，朱诺王国逐渐掌握了主动权，开始了战略反攻。这一次，朱诺王国不仅使用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部队，以及各种新型的战争机械做正面攻击，更派出了一支秘密训练多年的精兵——傀儡龙骑士。

每一个人都知道，魔武骑兵的强大在于其出众的魔法能力与强悍的肉搏能力。但是魔武骑兵实在过于昂贵，导致各国都无力再现这支强兵。于是，作为其替代品，穷尽了朱诺三代学者的智慧的傀儡龙，闪亮登场。

傀儡龙实际上是由钢铁零件组装成的战车，外型像是龙兽，用四支机械腿在地上移动。其移动能力虽然不能与最好的战马相比，但是胜在无需休息，可以持续移动，而且抗击打能力也极强。

朱诺的魔法文明十分发达，在傀儡龙口中，往往都封印有一些简单魔法。最常见的是火箭、火球、冰箭魔法。少数军官乘坐的傀儡龙，往往封印着更强大的魔法，如雷鸣等。即便以朱诺王国的科技实力，大范围杀伤性魔法如暴风雪等，也最终无法封印在傀儡龙口中。傀儡龙的魔力由作为媒介的元素矿石提供，所能发动的次数有限，在一块矿石用完后便要换上新的。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也唯有占据了广袤北方及出产各类矿石的妙勒尼山脉、自身魔法文明与科技力量均十分先进的朱诺王国，才有可能研发出这样的兵种。

傀儡龙骑士甫一登场便大展神威，斯楚瓦尔兹士兵从没见过这种机械怪物，一触即溃。朱诺的元帅伊万善于用兵，总是把傀儡龙骑士用在最恰当的地方，给予斯楚瓦尔兹王国以沉重打击。傀儡龙骑士还不时发挥其长途奔袭的优势，打击斯楚瓦尔兹的补给线。

·月下苍狼

随着战局越来越不利，斯楚瓦尔兹国王也坐不住了，他换下了指挥失当的将军，而改以王国新崛起的将星——莱顿指挥全军。事实证明，这一举措最终挽救了前线战局的颓势。

莱顿的家族，在斯楚瓦尔兹王国之中历史十分悠久，是追随哥飞大帝的骑士领主之一，在军中素有威名。这样的家族，往往也被王室所倚重，并给予多种特权。出战之时可以打出代表自己家族的旗号，便是其中一项殊荣。

莱顿的家族旗号，是以圆月为背景，上有一狼头。故而又名月下苍狼。

莱顿到任之后，首先便是寻找敌人的王牌——傀儡龙骑士的弱点。他发现，机械毕竟是机械，终究无法与马匹的灵动相提并论。而即便傀儡龙可以不眠不休，骑士却仍是要休息的。针对这两个弱点，他下令各地军队收缩防线，不要给傀儡龙骑士各个击破的机会。同时亲率少数精锐，不断地对朱诺军队的两翼发动佯攻，迫使傀儡龙骑士不敢再远离己方阵营，长途奔袭斯楚瓦尔兹的补给线。并且利用这样的不间断佯攻，使敌人疲惫。

实际上，莱顿还发现了第三个弱点，也是致命的弱点，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暗中给国王写了封信，急调王国宫廷巫师团到前线。这件事做的极为隐秘，并没有被朱诺方向发现。

被莱顿的佯攻骚扰了数日之后，朱诺指挥官伊万决定来一场大战，以彻底压制斯楚瓦尔兹军队，锁定胜局。决战的地点，被选在了凡塔山。

·凡塔山龙狼之战

凡塔山虽名山，其实只是一处丘陵，顶部的地势较为平坦，周围也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适合大军的决战。伊万调大军于此，做出强行攻击斯楚瓦尔兹防线的姿态。莱顿也只好被迫来到此地，与他进行决战。

这一战，由于朱诺王国以傀儡龙骑士著称，莱顿将军阁下则用月下苍狼旗，所以被称为“凡塔山龙狼之战。”

开战之初，朱诺王国占据了凡塔山，以傀儡龙骑士为中坚，各大兵团居高临下俯冲向斯楚瓦尔兹阵列，再加上伊万事先在山上安置了不少投石车，使得斯楚瓦尔兹部队受创严重，几乎崩溃。关键时刻，莱顿以身犯险，命令亲兵打着他的月下苍狼旗，随他向前冲锋。

刹那间，整个战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杆不断向前的月下苍狼旗上。

向前，向前，只有向前！

斯楚瓦尔兹士兵的斗志一瞬间被激发出来，他们呐喊着，跟上了那面旗帜。

伊万也同样看到了那面旗帜，于是命令投石车集中攻击该处，同时发信号给傀儡龙骑士，向着那面旗帜冲锋。

月下苍狼旗成了整场战争的主导。大旗不倒，斯楚瓦尔兹不败！而相反的，只要大旗一倒，斯楚瓦尔兹必将无力回天。

投石车投出的石弹，被突然出现在空中的魔法护罩弹开。伊万这才意识到，莱顿安排这一招杀手锏已经很久了。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此时跟随在莱顿左右的，正是战力超群的宫廷巫师团。能够防御远程攻击的暗之障壁，此时已经普及到整个世界。而已经顺势冲下去、无法回头的傀儡龙骑士，其最后也是最致命的弱点便是：钢铁是导电的绝佳材料。

在那一瞬间，大范围杀伤性的怒雷强击覆盖了傀儡龙骑士，一度无敌的机械轰鸣着燃起火花，其本身封印的魔法力量立即失控，反噬自身。乘坐于其上的骑士则哀号着化为焦碳。

莱顿走的这一步险棋，在关键时刻扭转了战局。看到傀儡龙骑士一败涂地的朱诺士兵丧失大半斗志，纷纷后退。斯楚瓦尔兹则顺势开始了绝地大反击。

凡塔山龙狼之战，以斯楚瓦尔兹的全面胜利告终。朱诺指挥官伊万力战身亡，莱顿则声名更隆，如日中天。在此一败后，朱诺王国看到了败局已无可挽回，被迫割让坎德及其他大片领土以求和。斯楚瓦尔兹在大战中毕竟也受到很大损伤，便同意了朱诺王国提出的条款，两国休战。

·六大职业体系的确立

随着文明的不断进步，人类世界最终确立了六大一转职业，及一些二转职业的雏形。各种职业工会的成立，可以看作是人类文明里程碑式的发展成就。

没有什么特殊能力的人类，通过修炼与考验，可以得到相应的职业工会的承认，并成为该种职业。而通过进一步对该种职业的修炼，则可以转为二转职业。

这六大职业分别是：

１、剑士。是人数最多的职业，其中大部分人在各国军队中担任步兵。剑士的特点是耐力与防御力，是军队作战的中坚力量。强大的剑士可以成为骑士，在军官团体中占据一席之地。骑士无论是个人战还是指挥军队作战，都应该具有相当高的水准。这使得骑士需要强大的武技与良好的教育，也导致这个职业基本被贵族垄断。

２、魔法师。在军队中同样为这些人备有一席之地，但他们的位置一般都比剑士要尊贵的多。魔法师体质脆弱，但魔法威力很强。强大的魔法师，在领悟群体性杀伤魔法后，便可以成为巫师。巫师的魔法威力更强，在王国中也往往都有相当高的待遇。莱顿在凡塔山龙狼战中，更实现了大规模巫师的集团化作战，在军事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

３、服事。专司救死扶伤的职业，无论军队还是民间，服事都是备受尊崇的。普通服事的攻击、防御、体质都不强，但他们有强大的精神能量以施展各种治疗魔法。不过也有一批服事另辟蹊径，专门修炼自己肉体的强度。服事可以转职成为牧师，可以直接驱动接近于神明的力量，起死回生，是一个相当被人尊重的职业。

４、盗贼。这个职业听起来就不那么光明正大，在军队中盗贼一般是用来刺探消息的。这种职业被一般人所不齿，不过他们敏捷的身手其实也是相当有用的。在苏克拉特沙漠中，有一个秘密的培训基地，可以将盗贼培训为精通各种肉搏技巧的刺客。刺客是隐藏于黑暗中的暗杀者，任何一个国家均十分注重培养这类人才。

５、弓箭手。远距离攻击的职业，在军队中同样是人数相当多。弓箭手主要以灵巧与敏捷为自己的发展方向。这个职业暂时还没有出现二转职业。

６、商人。这个职业很难见于军中，都是在民间工作。他们依靠商人的种种技能赚钱并养家糊口。在朱诺王国，商人具备了二转职业铁匠，专门负责处理各种机械，在军队中也十分有用。

·迁都与筑城

在凡塔山龙狼之战后，由于朱诺王国割地并进一步向北退却，保持守势，导致斯楚瓦尔兹王国北方多出大片领土。而哥飞大帝已有前车之鉴：北国人民直爽豪迈，是很不易征服的地区。为了稳定刚刚得到的领土，斯楚瓦尔兹王国做出了迁都艾尔帕兰的决定，将普隆德拉设为第二都城。

迁都之后，新领土逐渐稳定下来。斯楚瓦尔兹方面遵守与朱诺的停战约定，把目光放到了广袤的南方。其第一步，便是在王国西部边陲，临近玛娜王国克雷斯特汉姆古城的地方，建筑一座新城。为了感谢名将莱顿做出的不朽贡献，国王加恩，将新城以莱顿的妻子之名“吉芬”来命名。

迁都虽然耗费巨大，但毕竟还是可以接受的。而建筑新城，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往往需要集合一国之力，耗费数年之工，穷尽天下之财。彩虹王国之所以寿命短暂，很大原因与其在西南边陲建筑了梦罗克城有关。彩虹王国的西南边陲，是在苏克拉特沙漠边缘。气候十分干旱，此前也一直是荒蛮之地。但是在彩虹王国西南方，却有一个强大的魔物势力——克魔岛。为了防范这个强敌，彩虹王国不得不在此修筑新城，并驻以重兵。但是，梦罗克城虽然建成，却也耗尽了彩虹王国的民力，不久即分裂为现在的玛娜和冷月两国。

对于修建吉芬城之事，斯楚瓦尔兹群臣最初也是反对的，但是国王全力推动此事，最终大臣们也不得不照办。还好，以斯楚瓦尔兹的财力，再加上朱诺王国战败的贡品，修建此城还不至于使得政权崩溃。

吉芬城修建，前后花去了十年时间。该城是以内外两城套接而成，是典型的军事堡垒，内外城都是圆形。但同时，这座城池又被修建得美仑美奂，代表了斯楚瓦尔兹建筑艺术的极高成就。

就在斯楚瓦尔兹将目光投向南方之时，冷月王国也加速了其吞并玛娜、重现彩虹王国辉煌的步伐。冷月王国的领土十分狭长，自东至西由大海直到沙漠，防御起来并不容易。斯楚瓦尔兹１７８年，其国王对南方的魔物部落——占据斐扬森林的森林魔物们发动了讨伐战，向南扩张领土，将森林魔物赶离其世代居住的故乡。斯楚瓦尔兹１８２年，冷月王国迁都梦罗克，做出了由此继续北上、讨伐玛娜王国的姿态。

·白龙旗

斯楚瓦尔兹２１３年，斯楚瓦尔兹王国为了精兵简政，进行了军事改革。将最精锐的主要由贵族子弟构成的军队，分为四支，统称为四军，分别由四名亲王统辖。四军分别以白龙、金龙、黑龙、黄龙为旗号。而非王室成员，最高也可以封王。

斯楚瓦尔兹２３５年，旧王去世，新王登基。这位新王便是德莱克一世，而他惊世骇俗的举动，在于打破了其父创下的只有亲王才可统辖四军的律令。严格来说，他命令统领四军的倒也是亲王，只是他封做亲王的人，却不具备王室血统。这个特例，便是白龙亲王楚翔。

楚翔出身于世代贵族之家，是德莱克一世儿时的侍读与玩伴。二人感情很好，结为异姓兄弟，德莱克一世登基之后，便封楚翔为白龙亲王，统领四军中虽非地位最高、却是战斗力最强的白龙军，以白龙旗为号。这个举动招致朝野一片反对。德莱克一世不顾大臣们的意见，坚持推楚翔掌握军权，同时自领由皇帝亲统的金龙军。而反对最激烈的，便是老一辈将军中的领袖——镇北王·林风啸。

如果细究起来，林风啸也是当世惊才绝艳的豪杰，而且成名已久。他所获得的是斯楚瓦尔兹可以封给非王室成员的最高封赏——王，且是掌握着实在军权的镇北王。但是，德莱克一世显然并不喜欢这些老一辈的大臣们指手画脚，他受到反对后更加坚定地支持楚翔，多半也有这个原因。

就这样，在一片反对中，楚翔如履薄冰地上任了。他确实有着杰出的才华，将白龙军管理得井井有条。由于当时国家并无战事，因此楚翔的精力，主要还是放在军事科技的革新上。

斯楚瓦尔兹２４２年，北方朱诺王国隐约有不稳的动向，根据线报，有可能再次南下。镇北王林风啸身负守御北方的责任，当然立即离开都城，回到军中，命大军严阵以待。

然而另一方面，楚翔却发挥了他无与伦比的多面才能，秘密地与朱诺方面谈判，两国重新修好，甚至消弭了一大半祖辈战争留下的血仇。也因此，斯楚瓦尔兹与朱诺的邦交逐步走上正常化，斯楚瓦尔兹向朱诺输出北方急需的生活用品，朱诺则同意将一些先进的军事科技与斯楚瓦尔兹共享。其中楚翔功不可没。朱诺派驻艾尔帕兰的初代使臣郑宗时，也与楚翔有着深厚的友谊。

因为这个事件的完美结束，德莱克一世大大表彰了楚翔，而对此最为不满的便是林风啸。

·天灾之变

斯楚瓦尔兹２４５年冬，德莱克一世为避北方严寒，例行前往第二都城普隆德拉进行为期四个月的南巡。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震动世界的大事。在普隆德拉湾，忽然有大批人鱼登陆，且有向第二都城普隆德拉进犯的趋势。

人鱼这种生物，上半身是美女，下半身是鱼尾。它们多生活在海中，但也有在陆地上生活的本领。其生性一向与世无争，以前也不曾听说过人鱼袭击人类的事件。此次忽然发生如此剧变，大群的人鱼聚集在一起，冲上海滩，向着普隆德拉前进，被后世称为“天灾之变”。令人措手不及，震惊不已。

形势危急，一国之君就处在人鱼进军的目标上，而这次人鱼大潮至少有一万条以上的人鱼，而且人鱼具备独特的技能，它们可以施放一种沉默术，在一定时间内封印指定对象的魔法能力。在战场上这种技能完全可以被称作是魔法师杀手了。斯楚瓦尔兹王国承平多年，裁军大半，普隆德拉的守军又一直是不曾上过战场的弱兵，唯一战斗力超群的宫廷巫师团，偏偏又被人鱼克制住。也就是说，德莱克一世有可能发生不测。

关键时刻，反映最快的是黑龙亲王索兰德，他是德莱克的弟弟，对国家忠心耿耿。但是由于年纪较轻，在２４４年才刚刚成年并继承亲王之位、统领黑龙军。在国君危急之时，他毫不犹豫地率部下冲出营地，直奔普隆德拉保驾。镇北王此时尚在北方，来不及赶回，而被德莱克一世任命镇守都城的楚翔，此时的举动却引起诸多猜疑。

楚翔坚称：人鱼性情温和，必不会攻击普隆德拉，这只是虚惊一场。今年的冬天异常寒冷，这种喜欢温水的生物，应该是因为生存环境的改变而忽然冲上海滩的。故而，国君不会有危险，自己的使命是坐镇都城，防备别有用心之徒趁虚作乱。

于是，楚翔按兵不动，索兰德赶到普隆德拉保驾，林风啸听到消息后也兼程自北方赶回，并力主发兵救主，但是被楚翔拒绝。按制度，楚翔是亲王，比林风啸这个王还高了半级，且楚翔是受命坐镇都城，林风啸也拿他没办法。

“动物不可怕，魔物不可怕，人才最可怕。”这句旷世名言，便是楚翔殿下说的。

而最终，一切都像楚翔预料的一样，人鱼只是畏惧寒冷才跑上陆地，到春天气候转暖之后，便又成群回到了水中，期间并未对人类做出任何不利举动。但是，德莱克一世也饱受惊吓，从此对楚翔埋下了芥蒂的种子。

·流放之岛

斯楚瓦尔兹２４８年，斯楚瓦尔兹与冷月王国边境爆发了流血冲突，令所有人始料未及。此时的斯楚瓦尔兹并没有做好打一场战争的准备，故而德莱克一世派出了得力干将楚翔与对方交涉。楚翔也确实不负所托，完美地与冷月王国签订和平条约，回来复命。更重要的是，在这一年，楚翔与索兰德两大政治势力的关系正处于蜜月期，两人在政局之中攻守同盟，而老一辈的林风啸则越来越不受信任，林风啸力主的一些政策，大多被认为是代表大贵族的利益，已经陈旧过时，不再适合于如今的世界。

斯楚瓦尔兹２４９年，为嘉奖楚翔在政治军事各种领域的卓越贡献，同时表示对他的信任，德莱克一世再次赐予他一项空前的尊荣——晋封摄政王。

摄政王，在此前的斯楚瓦尔兹历史上，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在此后也是凤毛麟角。摄政王具有大的惊人的权力，甚至可以说已经与国王不相上下。即便后世出现的摄政王，也大多是在国王身体欠佳、或老王病故新王年幼之时，由国王最信赖的国家柱石、大臣领袖出任。在国王正当壮年时期却加封一名摄政王的举动，可以说即便在全人类的历史上也是仅此一例。

在这样的局面下，林风啸对政局终于失去了最后的热情。他也很清楚，自己的政治生涯已走到尽头，即便继续硬挺，也不过是自取起辱而已。于是，他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激流勇退。

林风啸为自己选择了最终的流放之地——夏威夷岛。这个小岛位于整个大陆的南方，距斯楚瓦尔兹何止万里之遥。林风啸递交辞呈之后，便仅率三百亲兵出走，奔赴这个在传说中四季如春、有如人间仙境的小岛。

当时，由于楚翔的和谈，斯楚瓦尔兹与南方的冷月王国关系很好，林风啸穿越冷月王国国土南去，也并未遭遇什么阻碍。过了梦罗克，出了冷月王国国境，也就出了人类势力的界线。随后，林风啸小心翼翼地选择路线，最终在克魔岛势力尚未笼罩的临海一线，走出了一条安全的通道，达到了他梦想中的岛屿夏威夷，并在那里颐养天年。

而随着林风啸的离去，旧的大贵族势力终于彻底垮台了。在旧势力的废墟之上，楚翔和索兰德各自代表的势力，飞速崛起。

·缚龙

虽然斯楚瓦尔兹与冷月王国维持了表面上的和平状态，但是德莱克一世心中，却渴望着征服南方广阔而富饶的领土。冷月王国以武立国，已历二百余年，虽然始终不能征服西方的强劲对手玛娜王国，但是其军事实力仍然极为强大。对于与冷月王国开战，楚翔当然第一个反对，他是曾经去冷月王国谈判的人，深知如今的斯楚瓦尔兹士兵虽然多，续战能力虽然强，但其军队的整体素质与长年作战的冷月王国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因此，他坚决地向德莱克一世进言，反对开战，认为斯楚瓦尔兹至少要整兵备战十年，方有胜算。

但是，德莱克一世已经等不及了。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哪个君主不希望自己在有生之年建立旷世的伟业，为后人所传诵呢？德莱克一世已经年过四十，时光不等人。

这时，索兰德与楚翔的分裂已初显端倪，政坛之上风云变幻，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索兰德与楚翔毕竟各掌握着王国最强大的一支军团，彼此之间的政争也已成必然。而且，楚翔毕竟不具有王室血统，在索兰德眼中，终究是个外人。

于是，窥破了王兄心理的索兰德，便向德莱克一世进谗言，特意提到天灾之变时，楚翔拒不发兵增援，怀有不臣之心。德莱克一世虽然斥退了索兰德，但是心中疑云更盛，终于与楚翔离心。

斯楚瓦尔兹２５１年，不顾摄政王楚翔的反对，德莱克一世以索兰德为统帅，发兵二十万，南下攻击冷月王国。而号称王国最强军团的白龙军，却被作为二线军团留在王都守卫，没有参加这次征讨。

风光了十五年的白龙亲王，在此遭遇了他人生第一次重大挫折。

·沙漠之战

斯楚瓦尔兹南征，就必须进入苏克拉特沙漠，而苏克拉特沙漠，正是冷月王国自恃足以抵挡斯楚瓦尔兹的天险。听到斯楚瓦尔兹突然进犯的消息之后，冷月王国也是大惊失色，一方面指责对方背信弃义，另一方面紧急与玛娜王国休战，调主力部队回师沙漠，抗衡斯楚瓦尔兹。

斯楚瓦尔兹毕竟不是当年的斯楚瓦尔兹贝特。哥飞大帝可以在沙漠之中横行无忌，大半靠的是那支可以利用魔法力量适应任何环境的魔武骑兵。索兰德在兵学之道上其实也颇有建树，他认为王国掌握的优势是偷袭、先发制人，故而最重要的便是兵贵神速。因而，以骑兵为主的黄龙、黑龙二军，作为全军前导，率先开入沙漠。初期也是连战连捷，连续攻克了冷月王国数个乡镇。

看到这种顺利态势，无论德莱克一世还是索兰德，都是大喜过望，于是轻率地认为冷月王国不过如此。而在这一片狂热之中，唯一保持冷静的，仍然是楚翔。他一方面向德莱克一世进言，另一方面星夜给前方的索兰德写信，告诫他们冷月王国绝非易与之辈，初期的顺利只不过是因为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且不可因此而骄傲轻敌。然而，这种告诫被当作了别有用心。

斯楚瓦尔兹２５１年８月，冷月王国大军与斯楚瓦尔兹军队正面遭遇，沙漠会战正式开始。

在冷月王国长达五百余年的历史之中，有两支部队最为人所称道。一支是这一代冷月国王斯塔姆所建立的大嘴鸟骑兵，另一支就是在此二百年之后，由臭名昭著、一手杀翻了半个世界的“血魔帝君”塞恩所建立的鬼武骑兵。

大嘴鸟是一种生活在沙漠中的鸟类，体形庞大，性情温和，且具有相当高的智商，懂得族群之间的合作。本代冷月国王斯塔姆，在一名老将的建议之下，率先开始驯养并人工繁殖大嘴鸟。这在骑兵的历史上绝对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一件事。

大嘴鸟与马匹最大的不同之处是：对不同地形的适应能力极强。它们的脚掌宽大，即便在沙漠中也是奔行如飞。另外，这种鸟的忍耐力很强，完全不在乎外界的寒暑。成鸟大嘴鸟体形高大，骑乘一到两个人完全没有问题。而斯塔姆国王所做的便是将这种鸟运用到军队之中。

大嘴鸟骑士在此之前，一直还只是处于尝试阶段，从未正式派上战场，也难怪斯楚瓦尔兹不知道这个全新兵种的存在。而大嘴鸟骑士正式登上历史舞台，便是在这场沙漠会战之中。

沙漠之中，气候狂暴不定，在会战当天早上，便刮起了强大的沙暴。还好索兰德并非平庸之辈，也早就料到了这种自然现象，故而做好万全准备，在营地周围垒满沙包，撑起抗压性极强的军用帐篷，以抵御沙暴。然而他没有想到，在这种天气里，还有军队可以肆意出动。

大嘴鸟的鸣叫声，吹响了斯楚瓦尔兹军队的丧钟。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超强沙暴里，五千名大嘴鸟骑士劈开沙墙，斩断狂风，直冲斯楚瓦尔兹大营。事实上，这根本就不是一场会战，而是一场屠杀。

最终，根本无法还手的斯楚瓦尔兹军全线溃败，先前攻下的城镇也大半被冷月王国夺还。这次南征，以最为耻辱的方式结束，索兰德败退回到艾尔帕兰，向国王请罪。德莱克一世瞠目结舌许久，最后才说：“罢了，这也不是你的错。唉，如果当初听了楚翔的话就好了……”

·郁郁而终

德莱克一世由于懊悔，而主动修补与楚翔的关系。楚翔毕竟念着旧情，而且敬他是国王，于是两人重归于好，楚翔也等于重新被起用。索兰德虽然对此事心中不满，但是毕竟新败，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此时，斯楚瓦尔兹虽已退兵，冷月王国却反而穷追不舍，要求战争赔偿、割地赔款等。德莱克一世交给楚翔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想办法打退冷月王国。楚翔明知此事极为艰难，但为报君恩，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于是，白龙军来到了王国南部前线，与冷月王国精锐的部队对峙。楚翔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紧密收缩防线，不给敌人以可乘之机。冷月王国天天遣人骂阵，想激楚翔出阵，他却充耳不闻。但是，这些前线战况都自有专人搜集，密奏给国王。对于楚翔这种做法，德莱克一世也不免心中疑虑。

事实上，楚翔并不是坐等敌人锐气丧尽，自行退去，但是他所做的工作，都是暗地里进行的。

“我们其实没有理由与冷月王国打这一仗，冷月王国的人心里也清楚。他们之所以敢如此嚣张，甚至反攻北上，无非是看中了我们的软弱，认为我们好欺负。既然如此，何不让有理由和他们作战、又不那么好欺负的人，去和他们打呢？”

楚翔的策略很简单，重金贿赂玛娜王国大臣，主动提出两国友好，并表示愿意为玛娜王国恢复彩虹王国正统的战争贡献力量。如此利诱之下，作为冷月王国的夙仇，玛娜王国当然立即就行动了。

于是，世人只看到在与楚翔对阵后不久，玛娜王国便从西方进犯冷月王国，冷月大军自行退去，却不知这正是楚翔精心策划的退敌之计。

然而，心念权利的索兰德，就据此告了楚翔一状，说他里通外国，把国家的利益出卖了。令人费解的是，德莱克一世居然认同了索兰德的说法。于是，在仅仅获得了一胜之后，楚翔便被剥夺摄政王身份，罚俸一年。仍领白龙军，在家随时听用。

郁郁不得志的楚翔，最终在斯楚瓦尔兹２６３年因病逝世，享年５７岁。

后人关于楚翔，有着太多的争论。一位敬仰他的诗人写道：聚散皆是缘，离合总关情；担当生前事，何计身后评。

（大地的史诗）东方世界篇东方世界简史03·斯楚瓦尔兹（下）

·竞技场

楚翔死后，索兰德终于完全集大权于一身。此时南方冷月与玛娜混战，北方斯楚瓦尔兹与朱诺的关系不冷不热，却也打不起来。斯楚瓦尔兹可以说是处在一片和平的海洋中。

经历了上一次南征的教训后，德莱克一世也不再有并吞天下的雄心壮志。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变得保守，只希望守好自己的国家、平安地交接给后代。但是索兰德毕竟还年轻，满身精力无处发泄，又无法在战场上寻找厮杀的快感。这最终导致索兰德在斯楚瓦尔兹２６８年，开始建立为万世诟病的竞技场。

人类文明的发展，是以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为线索的。此时的斯楚瓦尔兹，在制度上已经是完全的封建社会，但是却依然保有一部分奴隶制的残留。竞技场便是建立在这种残余奴隶制度之上的。

为了打发百无聊赖的时间，索兰德在首都艾尔帕兰设立了大竞技场，在场中放进人类奴隶斗士或者魔物，然后看他们互相角斗来取乐。这最初只是索兰德个人的行为，但索兰德是王国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黑龙亲王，这种举动很快就成为了时尚，上流贵族人人都来观看角斗。连最初只是默许索兰德设立竞技场的德莱克一世对此也无能为力。于是，对奴隶人权的蔑视，对血腥与刺激的渴望，迅速地弥漫了整个斯楚瓦尔兹上层建筑。

·亚雷斯起义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奴隶制度的盛行，对生命的冷漠，终于导致了斯楚瓦尔兹的奴隶与下层人民的叛乱爆发。斯楚瓦尔兹２７５年，一年之内，全国各地便爆发了十余次小规模起义，整个国家陷入动荡不安之中。

如果说斯楚瓦尔兹２７５年的各地起义只是星星之火，那么在２７８年爆发的亚雷斯起义，就可以看作是一场燎原之火了。

亚雷斯起义，是斯楚瓦尔兹时代影响最大、范围最广的人民起义，最初只是在王国西部边陲的亚雷斯镇，一个白衣飘飘的青年人与他的两个结义兄弟拉起了小规模的队伍。此时地方官忙于整顿各地秩序，对这支小到可以忽略的队伍，几乎完全视而不见。

疏忽的后果是致命的，在三个月的时间里，这三名年轻人的队伍增加到八百人，这才引起了王国的重视。执政的索兰德虽然有种种缺点，但他并不笨，他多年沙场的经验更使他敏锐地嗅到空气中危险的气息。

于是，一支三千人的王国精锐部队被派出镇压亚雷斯叛乱，率领这支部队的是以优异成绩从王国军事学院毕业的高才生。

一个月之后，三千讨伐队全军覆没，高才生自杀殉国。

索兰德听到这个消息时，震惊至极，他这才开始调查这支小小起义军的几名领导者。于是他听到了这三个年轻人的名字：格拉罕，金，格里芬。

·诡道帝王

这个时代是兵之时代，用兵的方法，被研究得越来越深入、越来越透彻。而当时流传的另一种说法是：“这不过是人类在研究如何更有效率地杀死自己的同胞而已。”

兵法被分成了正、奇、诡三道。正道往往在军事学院中正规传授，是用兵的正统办法；奇道则不拘一格，往往是绝代名将临敌所得，是由无数汗水与鲜血凝结而成的攻防之法；诡道就更加罕见，准确地说，这不再是一种兵法上的较量，而是对心理的把握。诡道讲究的是如何利用对方心理上的盲点，如何看见自己心里的盲点。所以也有人认为，诡道已经不在是兵学，而是心学。

但是，偏偏在起义军之中，就有着这样一位诡道的传人。他就是起义军的首创者、领袖，被后世尊称为“诡道帝王”的格拉罕。他出生于一个毫无奇异之处的平民之家，却在幼年时即表现出了对军事的浓厚兴趣，最终自学成才并打败了来自军事学院的高才生。

而格拉罕的两个兄弟，也都非等闲之辈。被称为“火狼”的金，用兵极富侵略性。由他做先锋的战役，总是能以霹雳攻势，一阵便将敌人的阵形完全撕碎。另一个，是被称为“流星”的格里芬。他在局部战术的精通上无人能比，特别擅长以声东击西的战术袭击敌人补给线，使敌人疲于奔命。

应该说，斯楚瓦尔兹２７９年，对于起义军与王国军来说，都是很不幸的一年。格拉罕凭借其天才，击败了王国的三千讨伐队，虽然鼓舞了起义军的士气，为起义做了宣传，但同时也招来了空前的大敌——索兰德深知，人不可能不犯错误，但是一旦犯了错误，就必须立即纠正。所以，他下定决心，出动二十万大军，由黄龙亲王拉纳德亲自统帅，扑向西部边陲，誓要将起义军扼杀在萌芽之中。

当拉纳德亲王的大军到达起义军控制范围时，才发现，在这一年中，起义军也以惊人的速度壮大了。现在他所面对的起义军，已经不再是八百人的游击队，而是三万人的正规军。

即便如此，拉纳德依旧坚信，以自己的二十万劲旅正面对战三万农民军，自己无论如何都是稳操胜券。

他错了。

·莱顿会战

战争初期，仓促组建的起义军无论是士兵素质还是装备都远远不及王国的正规部队，很快便被打退，拉纳德收复了大片领土。更重要的是，在一场遭遇战中，他侥幸地重创了义军领袖格拉罕。现在最可怕的诡道帝王已经被迫退回亚雷斯养伤，前线指挥完全交给了他的两个副手——金和格里芬。

对此，拉纳德十分满意，自认为有胜无败，连给国王陛下写的贺词都写好了。他在贺词中大大吹嘘了一番如何与敌军血战，敌人如何宁死不屈，最终仰仗吾王的神威，荡平叛军。

然而，发生在莱顿的会战，彻底击碎了他的梦想。同时被击碎的还有他的肉体、荣耀，以及一切。

莱顿是在吉芬以东的一座小镇，为纪念斯楚瓦尔兹历史上的名将莱顿，故而修建。而这一次，就在这里，起义军将数倍于己的王国军打的一败涂地。那位名将如果地下有知，恐怕也无法瞑目吧。

战役之初，起义军与王国军正面对攻，尸积成山，血流成河。就在战局胶着之时，拉纳德在身后的一处森林中发现了诡异的闪光。

那种光非常亮，几里之外都看的到。而据拉纳德所知，只有一种东西会闪现这样的光芒，那就是即将大规模运作的恐怖的魔法。这种魔法一般都需要几天的时间来作准备，聚集魔法元素、画魔法阵，以便更好地引导魔法力量的发挥。对魔法师的要求非常高，事实上，在此之前几乎没有人相信这样的魔法真的可以被成功施展出来。当然，一旦成功施展，其威力也是惊人的，往往可以把一整个军团化为无意义的飞灰。

见识到诡异光芒的拉纳德别无选择，立即命令前部后退，迅速脱离与敌军的纠缠，全军火速掉头扑向那个森林，务必要在魔法完成之前，击毙魔法师。

可惜的是，敌前大转身，正是兵家大忌。精明的金一瞬间就抓住了这个致命的破战，下令全军猛攻。王国军遗尸累累，好不容易脱离了战斗，扑进森林，却发现里面别提魔法阵、连个人影都没有。

就在拉纳德发现扑空、惊呼上当之时，金的军队又杀到了。连遭打击的王国军阵脚大乱，全线崩溃。在混乱之中，金亲自率领一支三百人的敢死队，冲进王国军核心，一举斩杀拉纳德。

此后，起义军尾随在溃逃的王国军背后，一路追击，一路克城。二十万王国军最终能回到艾尔帕兰的不到一半，大部分人不是被击毙，就是当了逃兵。此役是起义军伟大的胜利，不仅重创了王国军队，更直接兵临艾尔帕兰城下！

此时，格拉罕伤愈，也迅速回归前线指挥部。他热血澎湃地对金说：也许就要改朝换代了。

·曼斯菲尔德一世

斯楚瓦尔兹２８０到２８１年，是起义军的全盛时期。在这段时间内，起义军横行于斯楚瓦尔兹王国的整个西部，甚至不时来到艾尔帕兰城下耀武扬威。德莱克一世忧劳成疾，呕血而死。太子即位，即是极有作为的曼斯菲尔德一世。

曼斯菲尔德一世上台后立即做出两项举措：一、全面废止竞技场，同时立即制订法律，废止最后一点残余的奴隶制；二、革除索兰德亲王所有职务，仅保留亲王之位，回家赋闲。索兰德终于尝到了当初楚翔的滋味，他也知道自己不被新国王所容，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于是赋闲后不久便在家服毒自尽。

这两个举措在王国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许多贵族对新国王的做法表示强烈反对，认为这是对叛军妥协，丢尽了王国的脸面。但是同样也有对新国王的做法全力支持的人，白龙亲王科洛尼就是其中的魁首。

科洛尼本是楚翔的忘年之交，同时又是王室子弟，十分同情楚翔的遭遇，相对的便十分反感索兰德一派的所作所为。楚翔死后，便由德莱克封为白龙亲王，执掌白龙军。这次索兰德失势，他认为正义终于得以伸张，对新国王感恩戴德，成了曼斯菲尔德在军界最有力的支持者。

索兰德死后，曼斯菲尔德一世即与起义军和谈，大意是说奴隶制已经废除，罪魁祸首索兰德已经自尽。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如改过自新，重新成为王国的子民，保证既往不咎。虽然曼斯菲尔德一世是诚心诚意地与起义军交涉，但是一方面有敌对的贵族势力暗中破坏，另一方面起义军风头正盛，领袖格拉罕更是想着要改朝换代，怎么可能同意和谈呢。

要求被拒绝，曼斯菲尔德却也不愠不恼。他下令由科洛尼全面统辖王都近畿的军事力量，包括正规军、民兵、警察部队等一切，以拒叛军。

科洛尼此前虽没有上过几次战场，但却对兵法很有研究，再加上与楚翔的交情，使得他向这位前辈学习了很多经验，故而也可算是名将了。而他执掌兵权后的举动，却与曼斯菲尔德一世有很多相似之处——采取保守态势，尽量不与叛军正面冲突，以地方武装零碎地与叛军力量纠缠，静静等候时机的到来。

对于这种做法，朝廷中很多人不理解，背地里甚至有人说：“简直是一对乌龟君臣。”

·艾尔帕兰会战

零碎打击一直拖到了斯楚瓦尔兹２８２年，在艰难的作战中，虽然科洛尼亲王的用兵方法初见成效，很大程度地使起义军士气下跌、粮草不继，但实际上，真正的作战仍然是以起义军获胜占大多数。

正是在这种不利情况下，科洛尼等来了他要的时机。

斯楚瓦尔兹２８２年，格拉罕被连续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犯了他一生最大的错误：下令与王国军作最后决战。

对此金倒并无什么意见，但格里芬却大加反对。格里芬指出，起义军成立刚刚５年，底子还太薄弱，经不起一场大的失败。表面上他们一路高奏凯歌，实际上他们一直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因为王国军有着近乎无限的补充兵员能力。他们在这个战场上击溃王国军十万，很快王国军就能在另一个战场再拼凑起十万大军。而起义军只有这么一点家底，拼光了，就输了。

但是，脑袋发热的格拉罕根本听不进这些逆耳忠言，指挥军队强行进攻防御坚固、准备充分的艾尔帕兰城。在这里，科洛尼采取了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方法，设置极多的壕沟、工事与起义军打消耗战，确保每一个工事的失去，都要使起义军比王国军多流一倍的鲜血。在他老谋深算的布置之下，最终，起义军遭受了第一场大败。而正如格里芬所说，经过这一败，起义军再也没缓过气来。

·起义军的分裂与覆灭

经过艾尔帕兰会战之后，起义军势头一路下滑，科洛尼主动出击，开始逐步收复失地。格拉罕则连战连败，当斯楚瓦尔兹２８３年，奇Qīsuu.сom书他率领残兵退走菲尔帕时，已经染上了恶疾。但是，谁也不能解释，为何那个一向英明无比的起义军首领，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年里，却表现的如此狂暴、背离常理。

首先，在起义军仍控制的占领区内，格拉罕下令展开了残酷的大清洗，将任何有可能倾向于王国军的人全都予以监禁甚至杀害。许多已经投靠了起义军的旧贵族，就这样被残酷地清洗掉了。而最为灾难性的后果是，这样的做法使起义军失去了民心。很多人恐惧着，认为起义军的统治只会比王国来的更暴虐，因而不愿再支持起义军。

失去了民心的起义军，很快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曾被格拉罕冷落的格里芬临危受命，指挥残存的精锐部队，在巴林姆镇构筑了一个死亡陷阱，成功地杀伤了追来的王国军近三万人。但是，这已经无法挽回败势，起义军的命运已经注定了。格里芬本人更是在此战之后便离开了起义军，从此销声匿迹，只给后人留下对他离去原因的无尽猜想。

不久，格拉罕突然病逝，起义军土崩瓦解。金率领残余的部队转入地下，进行游击战，在五年之后，终于也感到自己的举动无济于事，而就此消失。此后曼斯菲尔德一世派出很多秘密警察在亚雷斯镇附近搜索格里芬和金的行踪，不过一无所获。

不管怎么说，这场大起义终于是结束了。接下来，曼斯菲尔德在其执政的四十年中，努力恢复被战乱所破坏的生产，同时，大力推进科学技术革新，并进一步加强了与朱诺王国的合作。在这里面，科洛尼作为王国顶梁柱必然是功不可没。实际上，应该说，楚翔的种种政治主张，是在他死后的这个时代，才被逐步实现的。

·骑士精神

斯楚瓦尔兹３１７年，在曼斯菲尔德的暮年，他终于花费了大量的心力和金钱，与冷月王国修好，并购买到了驯养大嘴鸟的技术。从此，大嘴鸟骑士不再是冷月王国的特种部队，而开始作为特殊的骑士部队，活跃于每一个国家的军队之中——除了朱诺王国，因为大嘴鸟本身是火属性的魔物，在朱诺王国虽然可以生存，但能力却大打折扣。

随着骑士这个职业的不断发展，以及相关军事理论的完善，骑士精神作为时代标志的产物，终于诞生了。

骑士精神和道德是上层社会的贵族文化精神，它是以个人身份的优越感为基础的道德与人格精神，但它也积淀着斯楚瓦尔兹王国尚武精神的某些积极因素。骑士精神的具体内涵包括：对个人人格的爱护和尊重；为被压迫者牺牲全部力量乃至生命的慷慨勇敢精神；把女子作为爱和美在尘世上的代表，对荣耀的崇拜等。

随着骑士精神的确立，上层社会的风气为之一变。首先，奴隶制从思想上终于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贵族们懂得了尊重普通人的人权，并将之作为自身崇高人格的体现。其次，女子的社会地位有了明显改善，以往重男轻女的风气变得非常淡薄。

应该承认，骑士精神，是人类文明的一个巨大进步。

·宗教诞生

古人云：仓廪实而知礼节。在曼斯菲尔德一世在位年间，斯楚瓦尔兹不兴兵戈，发展民生，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人在满足了物质追求之后，就会有精神追求。而其他国家那些尚处于战乱中的居民，也期盼能有某种心灵上的寄托，为饱受创伤的灵魂提供慰藉。所有这些因素，为宗教的诞生提供了温床。

在斯楚瓦尔兹王国，一个叫耶酥的牧师，最先创立了基督教，又称拜上帝教。这个教派的教义，是耶酥通过其数十年的江湖神棍生活所积累下来的经验而创造的，它提出上帝创造世界的理论，为已知的所有魔法力量，都找到了来自神明的依据。包括牧师所拥有的治愈力量。这个教派倡导人们向往真、善、美，懂得谦退和忍让，很快就被大众所接受。曼斯菲尔德一世很有远见地看到了这个宗教有利于国家巩固统治的一面，于是对这个宗教采取了非常宽大的政策，包括教徒可以少交税等。有了政府的积极配合与推动，基督教在斯楚瓦尔兹迅速传播，并很快传到了其他国家。

·吟游诗人与亚萨园神话

在民生进一步发展的同时，诞生了一个新的职业：吟游诗人。这个职业大多是男性，而且是由弓箭手转化而来。其具体特征是：主要精通于弓箭技艺，但是显得游手好闲，以流浪市井之间卖唱为生，每个人都具有很高的文学素养，并以此为傲，行走天下。

吟游诗人擅长演奏乐器，朗诵诗篇，咏唱歌曲，具有很强的浪漫气息。此时，受教育尚且是贵族的特权，普通民众对于吟游诗人花样百出的表演往往很是欢迎。更重要的是，吟游诗人用诗篇记录了历史，并把它们传达给了普通百姓。

吟游诗人还有一项巨大的功绩，那就是在冰雪之原上传播了一个不同于基督教神话的神话体系：亚萨园神系。

与基督众神完全由人杜撰而成不同，亚萨园诸神是真实存在于历史上的，而且就存在于冰天雪地的北国。这个神话体系是这样诞生的：偶尔有亚萨园神展露神迹，或者留下一些可以被普通人看到的遗迹。这些都被吟游诗人编成歌曲传唱，最终被一名有心的吟游诗人收集编纂成册，即《亚萨园神话》。

亚萨园神话流传下来的故事，倡导勇敢、尚武的精神，不像基督教那样温和，这使得它在骑士精神已经广泛传播的中原地区没什么崇拜者，却在朱诺王国广泛传播。北国民风剽悍，崇尚力量，最喜闻乐见的便是勇者的故事，亚萨园神话正符合了北国人民的这种心理。久而久之，北国人民都相信：自己就是亚萨园诸神在人间的后裔。

·文明的发展

总体上来说，从斯楚瓦尔兹３００年到５００年这段时间前后，整个东方世界处于一种整体和平、局部战争的状态中，无论是科技还是民生都得到了巨大的发展。而其中，又因为曼斯菲尔德一世的励精图治，使得斯楚瓦尔兹中兴，从大乱走向大治，在各国的综合国力比拼之中，稳居首位。

而此时的朱诺王国，虽然不再与南方人类国家争霸，却把目光越来越放到了更加严寒的北方，从魔物的手中抢夺地盘、抢夺珍贵的矿藏。朱诺王国还有很强的钻研精神，并引领了魔法体系的革新。在朱诺王国，魔法师最终创造了完全不同于巫师的魔法方向。二转职业之一——贤者，最终在朱诺王国诞生了。贤者以各种干扰性与辅助性的魔法为主攻方向，有着许多神秘的魔法。这些魔法，都是完全独立于四大元素魔法体系以外的。同时，虽然与斯楚瓦尔兹王国展开了许多方面的合作，但朱诺王国依然保留了很多尖端科技的秘密。

南方的局面就相对比较混乱。玛娜王国与冷月王国关于正统的争斗，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两国之间经常是一言不和立即动手开战，打到双方都筋疲力尽就休兵数年，然后再为了某件小事继续打。这样打了快三百年，哪一方也无法彻底击败并征服另外一方，导致两国之间的战争变成了漫长的消耗战。在斯楚瓦尔兹３００年前后，是冷月王国凭借其强大的军力，占了上风；然而在４００－５００年间，却是玛娜王国逐步反击，压制冷月王国的时期。

斯楚瓦尔兹３００－５００年，虽然兵戈未息，所以仍然属于兵之时代。但是很多百姓都能在这个乱世之中过上相对稳定的生活，却也是一个不寻常的现象。故而，斯楚瓦尔兹３００－５００年，又被定义为黄金时代。人类的文明在这个时期内，发展的速度超过了过去３００年的总合。

·苏克拉特协定

经历漫长战乱的南方，人心思治，在这种大背景下，东方世界国力最强的斯楚瓦尔兹出面，邀请各国国王进行会谈。并最终于斯楚瓦尔兹４１２年，在苏克城签订了《苏克拉特协定》。

事实上，抛开这个协定本身的重大意义不谈，单是这个四国国王会谈，本身就是一件突破性的创举。因为在此之前，各国还从来没有尝试过以谈话的方式，为整个东方世界勾勒出一个结构。学会以谈话来解决问题而非武力，这是人类文明的重大突破。

斯楚瓦尔兹４１２年，斯楚瓦尔兹国王梅纳二世邀请其他三国首脑，在古城苏克召开会议。之所以选择这个会议地点，是因为苏克拉特沙漠一直被作为东方世界的中心地带。在发出请贴之际，梅纳二世即明言：此次会谈相信对于各位及各位的国家都会有巨大的意义，还请各位不要见疑，务必坦诚前来。

应该庆幸的是，当时民风淳朴，其他三位国王在将信将疑之下，最终还是选择了赴会。于是，在苏克城，召开了四国国王会谈，并最终签订了《苏克拉特协定》。该协定规定：一、各国之间努力尝试以和平方式解决问题，而非诉诸武力；二、各国之间广泛地互相学习技术及文化，促进交流；三、各国之间开展商业往来，互通有无；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协定各方认为，玛娜与冷月之争，是同属于彩虹王国的两个后继者之争，故而无论斯楚瓦尔兹还是朱诺，都不应插手这场战争，而应该把它作为彩虹王国的国家内政来看待。

这最后一条，是后世最持有疑义的。因为当时的情况很明显，玛娜强而冷月弱。而且斯楚瓦尔兹２５２年，白龙亲王楚翔与玛娜王国签订的有关支持玛娜王国对冷月王国作战的协定，依旧有效。这意味着斯楚瓦尔兹虽然不能明着插手两国战争，但却可以暗中给予物资甚至以志愿军的形式对玛娜王国给予支援。而这样的条款，冷月王国竟然能够同意，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当然，无论再伟大的王者，他们也无法预测未来。所以也就不会想到，百年之后，血魔帝君的横空出世及血洗半个世界的丰功伟绩。

综合评价的话，《苏克拉特协定》具有不可磨灭的意义。基于这个协定的精神，一个尚不完善的苏克拉特体系，在东方世界逐步确立了。

（大地的史诗）东方世界篇东方世界简史04·冷月

·妖剑血魔

无论基督教还是亚萨园神话，都承认一个世界基本的法则：有光则必有暗，光与暗对立而共生。所以，有集合人间正气的圣剑混沌，也就会有集合人间所有负面情感的妖剑噬光。

圣剑一出，天下一统。持有圣剑混沌的人，具备着统一天下、安定四海的天命。

而妖剑一出，人间即为修罗屠场。持有妖剑噬光的人，则必会使人间大乱，血流成河。

圣剑混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出现，是在东方世界唯一的一次大一统的缔造人物——哥飞大帝的手中。圣剑湮没，大帝也就随之逝去。

而妖剑噬光第一次出现，是在一个名叫塞恩的年轻王族手中。

塞恩，生于斯楚瓦尔兹４８５年，其父即当时的冷月国王。在他降生之时，冷月王国已经在与玛娜王国的战场上，越来越被动，连国都梦罗克城都已被攻克，被迫迁至斐扬，负隅顽抗。在那个战争不休的年代，人口非常重要。但是，自从国王有了塞恩这个儿子以后，王后与妃子所怀的孩子，不是流产便是早夭，极为诡异。更加诡异的是，塞恩是二子，在他前面还有一个哥哥，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然而在塞恩１０岁那年，他哥哥骑马却意外地从马上跌下，当场死亡。

似乎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在推动塞恩登上这个王位。

塞恩１５岁时，是斯楚瓦尔兹５００年。恰好在这个整数年份，他的父王在大宴群臣庆贺新年之后，忽然染上恶疾，不久就去世了。于是作为唯一的王子，塞恩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王位。而他在即位仪式上，首次抽出了佩带多年却从不曾出鞘的长剑，对群臣言道：“即便身处尸山之中，我也会杀出一条道路；即便身处血海之中，我也会扬帆万里征途。我要让我们的冷月旗，飘遍天下，即便其背景是无边血色。”

当时，有一位见多识广的大臣，认出了此剑便是妖剑噬光，当场面色惨白，不久便暴病而亡。

没有人知道塞恩是何时、在何地得到这把妖剑的，但是人们都记住了他登位时的宣言。更有信奉基督教的牧师宣称，他能够在塞恩的背后，看到一个恐怖恶魔的影子。

“血魔”之名，不胫而走。

·月之山反击战

此时的玛娜王国，在战场上占据绝对主动，而且背后又有东方世界头号强国斯楚瓦尔兹的暗中支持，气焰正盛。塞恩登位的消息传来，并没有被玛娜的女王所重视（玛娜王国代代皆是女王）。相反的，这位女强人还打算给新君一个下马威，她派出一支部队，对两国势力接壤处的月之山发动攻击，想要一举突破冷月王国的边境防线。

在此之前，并没有人知道塞恩还读过兵法。但是塞恩在第一次登上战场时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新手，反倒像是纵横沙场多年的宿将。不过与塞恩有关的一切，都太过神秘，超过了人们的想象力，所以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听到玛娜王国前来攻击的消息，塞恩沉着地部署了冷月王国剩余的几支精锐力量，同时自己亲自前往月之山督战。出乎众臣意料的是，塞恩将精锐部队都布置在了月之山南北两侧，而自己只带数百亲兵登上月之山迎敌。

月之山自古便是天险，早在黑暗时代，便有中山匪部在此为患，合风、涌、翎三国之力，尚且不能根除。塞恩的用意便是要以自己高贵的身份为诱饵，使对方不惜代价全力攻山，而己方则凭借地利，与对方周旋。玛娜王国果然落入了圈套，屡屡攻山，却被早有布置的塞恩一次次地打了回去，损伤惨重。而冷月王国预伏于月之山两侧的精兵，则在塞恩的指挥之下，悄悄迂回到玛娜军队后方，最后一举将这万余人全部包了饺子。

月之山反击战，冷月王国大获全胜，这在近年来已是非常罕见的战例了。但是更让人吃惊的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塞恩的冷酷。

普通人在第一次上战场时，往往会晕血、呕吐，甚至因为受不了战场压抑、血腥的气氛而出现短暂的行为失常。但是塞恩身上完全没有这些不良反应，相反的，他见到血，竟然有一些激动。

对于战败被俘的玛娜王国军人，塞恩轻描淡写地下令：全部屠杀。

经过这一役，冷月王国对他们的新君充满了畏惧，但同时也充满了期待。“血魔”这个名字，在冷月王国有了一种新的解释：行走于血海的战神。

·鬼武骑兵

塞恩并没有满足于月之山的战果，他的志向是灭亡玛娜、进而并吞天下。但是仅以冷月王国目前的兵力，这显然是不够的。而月之山反击战中，塞恩敏锐地发现，昔年纵横一时的大嘴鸟骑士已经不再能够满足战场的需求了，他需要新的秘密武器。

大嘴鸟骑士的落伍，其实并不是因为这个兵种本身素质下降了。而是因为这个兵种实在太普及了，无论玛娜、冷月还是斯楚瓦尔兹，都已经在军队中大量地使用大嘴鸟骑士，故而这个兵种在面对其他国家时，并无任何的秘密可言。另外，大嘴鸟虽然耐性很强，但是短途的冲击力却远不如马匹。

有感于此，塞恩决定组建一支更加强大的骑兵。他在翻阅古籍时，看到了有关哥飞大帝的魔武骑兵的描述，若有所悟。

塞恩非常聪明，他也知道，如今的时代和哥飞大帝那个时代已经大不相同了。且不说与魔武骑兵相关的种种技术早已失落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单是魔武骑兵造价昂贵的装备，便绝非如今衰弱的冷月王国所能负担的。但是，塞恩自有取舍之道。

大陆东南方也就是斐扬城区域的住民，由于生活在山地、密林之中，所以人人都精于打猎，全国优秀的弓箭手有一半以上出自这里。而塞恩决定组建的骑兵，要像魔武骑兵一样，同时具备远程打击能力和近身肉搏能力，但是又无法像当年的魔武骑兵那样，同时精通于武技与魔法。所以，箭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斯楚瓦尔兹５０２年，塞恩在斐扬进行了弓箭手选拔，从每百人中选出一人，然后让他们练习射击移动靶。再然后，让他们骑在马上射击固定靶。最后，骑在马上射击移动靶。这个时候对于弓箭手的要求便极高了，而塞恩冷血地规定：为了不让军事机密泄露，这支秘密部队只能有进无出，任何无法满足训练要求的弓箭手，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最后，直到每个骑兵都可以在马上射击任何目标且百发百中，才算是训练完成。而与弓箭训练搀杂在一起的是体能训练，在弓箭训练结束之后，塞恩又训练这些骑兵的肉搏技巧，并坚持体能训练。

这样一直在严酷的训练中过了一年，塞恩才算是初步建成了这支只属于他个人的绝世精锐骑兵。他效仿“魔武骑兵”的名字，将这支一千人的部队命名为“鬼武骑兵”。意思是，他不要求这些人像哥飞大帝那些骑兵一样，同时精通魔法与武技，他只要求他们有着鬼神都畏惧的悍勇，以及当世无双的杀戮技巧。

·黑骑士精神

仅有悍勇及杀戮技巧并不够，塞恩意识到，鬼武骑兵最终需要突破的一道坎，不在外界，而在他们每个人的心里。

塞恩决定把每一个鬼武骑兵都培养成冷血无情的战神，所以，他在日常训练中开始潜移默化着这样一条规则：战场上是没有仁慈的，你不杀人，那就被杀。你们要不择手段，一切只为赢得胜利。

在斯楚瓦尔兹５０３年，塞恩对鬼武骑兵全体战士演讲，就是在这次演讲之中，他提出了流传后世、遗臭万年的“黑骑士精神”。

骑士精神的确立，距离此时已有近两百年。而塞恩所阐述的黑骑士精神，便是彻底推翻所有的骑士精神内涵，是对传统一次彻底的否定。他是这样解释黑骑士精神的：

“黑骑士精神并不是谁的信条，而是我个人的独创，而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将它记在心里、刻在大脑里、溶化在血液里。

你们并无什么身份的高低优劣，我不管你们是贵族还是平民出身，在这里，你们都是一样的，你们都是完全一样的鬼武骑兵。你们不需要有道德，不需要有人格，不需要崇拜什么光明或者荣耀。记住，你们所要追随的目标只有两个，那就是我，以及胜利。

一切都是为了胜利！为了胜利，要不择手段！不要在战场上试图尊重你的对手，对他最大的尊重就是送他去见他的上帝。不要提什么爱护，你只需要爱护自己。如果一个人不爱护自己，那么没人会爱护他。而你在战场上对自己最好的爱护，就是杀死你的敌人。你们无需同情弱者，弱者并无生存的权利。同情弱者，只会使你自己也变弱。

记住，从这一刻起，你们没有爱，只有恨。你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鬼武骑兵。”

可以从这段讲话中看出塞恩的偏激，而他所试图锻造的军队，一言以蔽之，那就是魔鬼，真正的魔鬼。

有光就有暗。但是塞恩却仿佛是世界上所有暗的集合体，如此张狂肆意地释放着他负面的能量。

斯楚瓦尔兹５０５年，鬼武骑兵最终炼成。有人将这支恐怖的军队炼成，作为黄金时代终结的标志性事件。其原因便是，鬼武骑兵是黄金时代最后一件也是最强大的发明，而正是这支凶悍的魔鬼军队，终结了黄金时代继续推进的可能。

而如果说斯楚瓦尔兹５０５年，黄金时代正式终结的话，那么接下来的５０年，便是血之时代，是血魔帝君与鬼武骑兵肆意践踏大地的时代。

·尸山血海

鬼武骑兵刚刚练成，就面临着一场考验：沉默了四年、没有再来大规模侵袭的玛娜王国再次有了动作。这次玛娜女王不敢再轻视塞恩这个年轻却可怕的对手，她派出了举国精锐，由其夫婿——玛娜王国亲王乌利马那斯率领，分成两股，在沙漠中偃旗息鼓地前进，一举杀到冷月王国边境。这次，玛娜王国吃一堑、长一智，没有再强行进攻月之山，而是选择自月之山北方、更易隐蔽的苏克拉特沙漠进军。乌利马那斯本人，是玛娜王国公认的用兵高手，他将这次行动策划得非常完美。塞恩一心训练鬼武骑兵，疏忽了国境上的动静，竟然被乌利马那斯越过了沙漠，直接出现在斐扬平原之上！

这样也好——塞恩如是想到——平原才是骑兵最能发挥战斗力的地方。

双方在平原上展开会战，鬼武骑兵首次展现了其惊人的战斗力。事后，乌利马那斯心有余悸地形容：那仿佛不是由人类组成的军队，而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刀砍在身上不会痛，箭射穿胸膛不会死，直到自己的血流干，或者敌人的血流干，杀戮才会停止。

斐扬平原大战，鬼武骑兵以势无可挡的姿态，为塞恩迎来再一场胜利。而乌利马那斯遭遇了平生第一次惨败，在斐扬平原上丢下了四万具尸首，狼狈逃窜。这还不算战败被俘、被塞恩下令屠杀的玛娜士兵。

·重返梦罗克

乌利马那斯毕竟是用兵高手，他在溃退之中，艰难地整顿军队秩序，重新集结了大约三万人的残兵败将。乌利马那斯看出，鬼武骑兵虽然剽悍，但如果在沙漠之中作战，便失去了如鬼魅一般飘忽往来的超强机动性。于是，他在撤退之时，在莱因特绿洲布下一个埋伏，打算等鬼武骑兵追至此处时，再予以迎头痛击。虽然无法挽回败局，但多少可以重创塞恩的王牌部队，为玛娜王国争取到重新掌握战略主动权的时间。

冷月王国的军队的确来到了莱因特绿洲，但是来的却不是鬼武骑兵，而是普通的大嘴鸟骑士。无论谁都不能否认，沙漠作战，大嘴鸟骑士依然是最强的部队。

乌利马那斯与追来的冷月王国军队展开了势均力敌的苦战，最终艰难获胜、全歼这支大嘴鸟骑士团时，却得到消息：塞恩的主力部队，早已星夜兼程，攻到了沙漠深处的梦罗克城。梦罗克事先并没有做受袭的思想准备，仓促迎战，大败，塞恩已经攻克了梦罗克城。

对于以梦罗克为都城的冷月王国而言，斯楚瓦尔兹４５４年，梦罗克被玛娜王国攻陷，国王（也就是塞恩的父亲）仓促东逃，那便是国耻。而今天，塞恩终于亲手雪了这个耻。

·战争升级

当塞恩一路高奏凯歌，赢得一场又一场辉煌的胜利，杀得玛娜王国尸横遍野、魂飞胆丧之时，他早就有觉悟：他所面对的敌人，绝不止玛娜王国一个。这只是开始，而非结束。

斯楚瓦尔兹５０８年，塞恩已经基本统治了整个苏克拉特沙漠，而玛娜王国的重镇，仅余都城克雷斯特汉姆。

这个时候，作为玛娜王国的坚定支持者和后台，斯楚瓦尔兹终于坐不住了。首先，如果玛娜王国覆灭，那么斯楚瓦尔兹的既得利益必然受损；其次，如果冷月王国统一了原彩虹王国的整个疆域，那么其领土就将比斯楚瓦尔兹还大，斯楚瓦尔兹并不希望这样一个强国出现；第三，塞恩本人嗜血好战之名早已传遍天下，斯楚瓦尔兹并不像等他顺利地灭掉玛娜王国后再北上侵略，故而决定先下手为强。

在这种种原因之下，在５０８年，斯楚瓦尔兹终于打破了自己一手建立的苏克拉特体系，悍然对冷月王国东部出兵。此时，塞恩的大军都集结在西线，准备与玛娜王国最后决一死战，后方较为空虚，一月之间便被斯楚瓦尔兹攻陷大半领土。

但是，正因为斯楚瓦尔兹主动破坏协定的入侵行为，塞恩终于有了对这个强国开战的口实。于是，他立即率大军掉头东向，而已经被打怕了的玛娜王国军队，连礼送一下的勇气都消失了。

斯楚瓦尔兹出兵，标志着战争的全面升级，同时，旧有的苏克拉特体系，终于全面崩溃。

·大破斯楚瓦尔兹

斯楚瓦尔兹５０９年，在苏克拉特沙漠之中，斯楚瓦尔兹的南征军与塞恩作正面决战。把战场选在这里当然是有原因的，斯楚瓦尔兹早已听到了鬼武骑兵的消息，故而决定在沙漠与冷月帝国决战，其目的就是要限制鬼武骑兵的发挥。而塞恩却将计就计，这次他不仅带来了鬼武骑兵，还带来了他刚刚在苏克拉特沙漠之中收服的刺客工会的精英。

决战之夜，斯楚瓦尔兹军多名高级军官遇刺，指挥系统完全瘫痪，军队群龙无首。塞恩趁乱发动总攻。需要注意的是，鬼武骑兵的确不利于在沙漠中作战，但这绝不等于不能在沙漠中作战。鬼武骑兵的每一个人，上马就是优秀的骑兵，下马也是杰出的弓箭手和肉搏战士，对于屠杀乱作一团的对手，还是游刃有余的。

最终，斯楚瓦尔兹王国完败，而塞恩所付出的代价是多名刺客精英的阵亡。但是对于塞恩而言，这样的代价已经小得可以忽略了，反正刺客本来也不是他的部下，顶多只是刚刚收服的附庸军而已。

此役之后，天下再也无人敢挡血魔的铁蹄。冷月王国所到之处，城镇望风而降。塞恩一举蚕食了斯楚瓦尔兹大片领土，连其西部重镇吉芬都顺手攻下了，并将之作为攻击玛娜王国首都克雷斯特汉姆的基地。在这种局面之下，即便是强悍的斯楚瓦尔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对塞恩赔上大量金钱，并承认塞恩已夺得的领土，都归冷月王国所有。斯楚瓦尔兹方面开出的条件仅仅是归还吉芬城。而塞恩蛮横地表示：归还可以，但只少要等玛娜王国完全灭亡之后。斯楚瓦尔兹别无选择，只得同意。

于是，塞恩再次挥兵西向，盯上了已成孤军的乌利马那斯。

·咒术师

至斯楚瓦尔兹５１１年，玛娜王国除了国都克雷斯特汉姆以外，已经尽失国土，只余孤城一座。塞恩在克雷斯特汉姆城下陈兵十万，玛娜王国的灭亡已在眼前。

但是，即便如此，乌利马那斯依然不容小看，他得到了最强大的咒术师达克的帮助。

咒术师这个职业，具体是如何产生的已不可考。但是，它是独立于六大职业体系以外的，多是由不容于六大职业体系的一些边缘职业组成。咒术师的特点是，带有某种正式职业的色彩，但同时在此之外又衍生了许多自己的魔法。而达克，是号称人间最强大的黑暗咒术师，掌握着许多威力恐怖的邪恶魔法，并曾杀死了无数追杀他的人。

拜基督教所赐，在神的感召之下，广大百姓信仰光明、憎恨黑暗。达克也因此不容于俗世。他为何去帮助乌利马那斯，原因不明。而乌利马那斯在坐守孤城、失败已成必然的情况下，无论任何一方的帮助对他而言都是雪中送炭，当然是欣然同意。

在克雷斯特汉姆城下，乌利马那斯与塞恩两大枭雄的碰撞再次来临。

·困城枭雄

第一次围城战，塞恩没有想到达克的魔法威力是如此之强。达克拥有的力量，足以呼风唤雨、移山倒海。他在瞬间在天空布满乌云，对着所有玛娜王国的士兵降下诅咒，并召唤了恶魔来助阵。可以说，以他一人之力，便扭转了战局。

第一次围城战以塞恩的全面失败告终，连最为精锐、组建以来从未重创的鬼武骑兵都死伤大半。塞恩被迫退兵。

这是塞恩的首次失败，打破了血魔不可战胜的神话。斯楚瓦尔兹看到这种情况，也重新产生了与冷月王国一决胜负的想法。

不过塞恩当然是立即就抹杀了这种可能。他用行动证明：即便失败，也是失败在了达克意外的强悍上，自己的尊严，依然不是普通军队可以挑战的。对于斯楚瓦尔兹攻击冷月王国的士兵，他布置了一个巨大的包围网，彻底予以全歼、屠杀。

另一方面，乌利马那斯则开始收复失地，意图改写败局。

·玛娜之灭

斯楚瓦尔兹５１２年，塞恩再度西进，在苏克拉特沙漠边缘的欧克森林中与乌利马那斯大战一场，将玛娜王国最后的精锐部队歼灭殆尽。战局的主动权重新回到塞恩手中，乌利马那斯被迫退回克雷斯特汉姆。

于是，第二次围城战开始了。而这一次，塞恩已经对乌利马那斯唯一足以仗恃的秘密武器达克有了充分的准备。

在战场之上，只要达克一出现，塞恩便会命手下的巫师团集中轰击达克所在的区域。达克本身的魔法抗性极强，但是也架不住如此密集的魔法轰炸。而且鬼武骑兵也会远程放出箭矢来偷袭，令他防不胜防。最终，达克被迫重伤退场，塞恩彻底锁定胜局。

这个战例充分说明：一人之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匹敌一国，不可能改变历史的潮流。达克的力量再强，终究也无法挽回玛娜王国的败局。

最终，塞恩攻陷克雷斯特汉姆。玛娜女王与乌利马那斯在宫殿中举火自焚，与国同亡。而达克则被捉住，塞恩看着这个强敌，说道：“如果真的有本事，那就复活了再来找我报仇吧！”

达克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答道：“我死之后百年，必定复活。”

塞恩不屑地哼了一声，用妖剑噬光亲手砍掉了这个咒术师的头颅。

塞恩秉承了他一贯的作风，将克雷斯特汉姆里所有军民屠杀殆尽。虽然没有正式废弃克雷斯特汉姆城，但这里已经基本沦为了无人区。

近五百年的玛娜王国，从此成为历史。而分裂了近五百年的彩虹王国，则在这一刻归于一统。

·血魔帝君

灭掉玛娜王国后，塞恩并没有就此闲下来。当初的志向，他还清楚地记得，他要用血与火统一天下。

斯楚瓦尔兹５１３年，仅仅在灭玛娜一年之后，塞恩又做出了惊世之举——他在梦罗克称帝！从此冷月王国，便成了冷月帝国。而帝国这个概念，在人类历史上也只有斯楚瓦尔兹贝特一个而已。

至此，塞恩之心已经天下皆知。而慑于他一手创造的尸山血海，人们畏惧地称他为“血魔帝君”。

即便塞恩称帝，斯楚瓦尔兹作为头号强国的权威受到严重挑战，斯楚瓦尔兹也不敢贸然南下攻击冷月帝国。在塞恩的手里，斯楚瓦尔兹实在流了太多的血，血魔帝君的凶名令他们闻风丧胆。

就在称帝之后，塞恩即开始在苏克拉特沙漠北端修建城市——冷月王国的新都城。把都城选址于此，当然是为了更方便北上进攻斯楚瓦尔兹。最初，塞恩是想将这座城市，以他一贯的风格命名为“血月”的，但是遭到群臣的力阻，特别是塞恩最特力的助手——宰相的反对，最终便改而以国号为新都命名，定名“冷月”。

·吉芬事件

斯楚瓦尔兹５１４年，发生了吉芬事件，导致冷月帝国与斯楚瓦尔兹王国关系进一步恶化，战争一触即发。

在此前，塞恩逼迫斯楚瓦尔兹退兵时所订立的条款之中，就有“灭亡玛娜后归还吉芬”这一条。但是，已经吃进嘴里的肉怎么可能吐出来，塞恩当然从始至终就不准备履行这个条款。而斯楚瓦尔兹王国也不敢强行索要，吉芬的归属权问题便一直这样僵着了。

王国不敢做的事，不代表王国子民不敢做。斯楚瓦尔兹５１４年，眼看自己的祖国被冷月帝国欺压而只得忍气吞声，军队中一小部分青年军官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他们发动志同道合的年轻人，集结麾下军队，违反王国军规，悍然出兵吉芬。

此时，塞恩的精锐部队如鬼武骑兵、巫师团等，都集结在正在修建中的冷月城周围。玛娜王国已灭，在吉芬也只留下了最低限度的警戒兵力。但是即便如此，身经百战的冷月军队也绝非少数头脑发热的青年军官便能击败的。在吉芬城下，他们打的来犯之敌满地找牙，不得不灰溜溜地逃走。这便是给两国关系投下最后一粒石子的吉芬事件。

塞恩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第一反应却是狂喜——他终于有了出兵攻打斯楚瓦尔兹的借口。

·帝国与王国之战

在吉芬事件发生之后，斯楚瓦尔兹的反应也是十分迅速的——立即处死闹事军官，向塞恩谢罪，甚至表示吉芬城从此便归于冷月帝国也无妨。当然，斯楚瓦尔兹也并非一味退让的懦夫，在派出使者的同时，也做了两手准备：陈兵于南部国境，并开始在吉芬与普隆德拉之间的交通要道上修建龙斯莱尔要塞。

龙斯莱尔要塞，自修建之日起便具有重大的军事意义。它横亘在由吉芬东来普隆德拉的咽喉要道上，只此一道雄关，就封死了从吉芬攻击普隆德拉的路线。斯楚瓦尔兹王国肯把吉芬交给冷月帝国，一小半原因也是因为龙斯莱尔要塞使用了最先进的建筑技术，并请了来自朱诺的高手匠师，完全可以在半年内完工。一旦爆发战争，至少不用担心塞恩从西、南两面同时夹击。

斯楚瓦尔兹５１４年下旬，龙斯莱尔要塞刚刚建成。与此同时，塞恩根本无视斯楚瓦尔兹的求和，悍然发兵北上。他所用的借口主要有两个：一是斯楚瓦尔兹王国违反苏克拉特协定，出兵帮助玛娜王国；二是吉芬事件，斯楚瓦尔兹王国主动攻击冷月帝国。

此时的鬼武骑兵，经历了无数场残酷的激战，人数不降反升——塞恩一直就没有停止过训练新的鬼武骑兵。此时的鬼武骑兵总人数达到了三千人。当然其整体素质是否仍如初代鬼武骑兵一样优秀，便很难说了。

战争之初，塞恩连续攻陷斯楚瓦尔兹数个军事重镇，屠杀数十万人。塞恩更打出自己的血色旗号，声言不降者尽屠。塞恩麾下的军队，早已在无边的血海中泡的麻木，对于生命的逝去也早已漠然。这样一支冷血的大军，的确不是斯楚瓦尔兹所能匹敌的。

斯楚瓦尔兹５１５年，塞恩兵临斯楚瓦尔兹王国第二都城普隆德拉，同时派遣偏师与吉芬城的军队前后夹击龙斯莱尔要塞。斯楚瓦尔兹虽然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之下，依然不屈地奋战，并且打算请朱诺王国参战。

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震惊世界的大事：塞恩突然死了！

·塞恩之死

塞恩之死，在历史上是一个不解之谜。在此前，血魔帝君生命迹象非常旺盛，并没有染上什么暴病。而且塞恩有妖剑护体，具备着无穷的毁灭力量，这样的人看上去也不像是会被病魔击倒的。

那么，塞恩的暴亡只有一种可能：非正常死亡。关于他的死因，后世有以下几种猜想：

一、部下反叛说。这是流传最广、支持者最多的说法，塞恩无边无际的杀戮，使得其部下也为其惊心。没有人愿意这样一位暴虐的帝王最终统一天下。所以，心怀异心的部下暗杀了塞恩。对此，反对者则指出：在塞恩的时代，能够掌握重权的人都是武将，而这些武将却出于军人天生的感情而敬畏塞恩，绝不会起不臣之心。而且，塞恩手握妖剑噬光，岂是寻常部下可以杀死的，文臣就更不可能了。

二、外敌暗杀说。持这种说法的人认为，塞恩的敌人不仅有称霸数百年的斯楚瓦尔兹、科技发达深藏不露的朱诺，还有已经被他击败的玛娜王国残余势力，以及被他利用过的刺客工会。这些势力有可能为了对抗塞恩这个空前强大的敌人而形成统一战线，并派出杀手暗杀塞恩。这个说法能够解释为何塞恩手持妖剑仍然无法对抗暗杀者。反对者则指出，塞恩用兵如神，他的军营怎么可能轻易被刺客之流混入。

三、自杀说。这种说法显得比较荒诞不经，相信的人也最少。该说法认为，塞恩本来的神志，早已被妖剑噬光这柄不祥的凶器吞噬，塞恩只是妖剑在人间的代言体而已。而这种状态最终导致了塞恩人格的分裂，并用噬光自杀。讽刺的是，塞恩创建鬼武骑兵，最后突破靠的就是心的力量，塞恩本人横行一生，也是以心的力量，而最终，他却死在自己心的力量之下。

不管塞恩的真实死因为何，他终究是死了。而在他死后，原本强大一时的冷月帝国立即从斯楚瓦尔兹退兵并陷入了内乱，从此可以说是一蹶不振。塞恩带领冷月帝国从一隅崛起，震惊天下，但同时他也拼光了冷国帝国所有的家底。可以说，冷月帝国乃至此前和此后的冷月王国，都是成也塞恩，败也塞恩。

·冷月内乱

导致塞恩驾崩后冷月帝国内乱的最重要原因就是：塞恩没有子嗣。

塞恩一生未婚，而且没有其他任何不良嗜好。他的饮食非常清淡，在非正式场合所穿的衣服也非常朴素，出行从不搞排场。不饮酒，不好色，任何一位帝王所应该有的毛病他都没有。可以说塞恩就是单纯为杀戮而生的魔鬼。除了杀戮，他再也没有任何嗜好。

而为了继承塞恩所留下的庞大帝国，他生前的部下分裂成数派，互相争吵甚至兵戎相见。塞恩时代的重臣都是武将，唯一一个文臣便是宰相大人，而此时宰相也已衰老，对争权夺利毫无兴趣。能将如此之多的杰出武将汇聚于麾下，带领他们迎来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就此而言塞恩也是十分伟大的。但在他去世之后，麾下人才太多的结果就是彼此谁也不服谁，终于导致盛极一时的冷月帝国内乱。

经过三年的角逐，最终原左将军林烨胜出，接任帝位。从此冷月王国原有的王室血脉，便彻底湮没了。

三年的内乱耗尽了冷月帝国的力量，而斯楚瓦尔兹却利用这三年时间缓过了气，重新占据主动。林烨明智地与斯楚瓦尔兹修好，交还吉芬城，并主动退去帝号，仍称王。

冷月帝国犹如昙花一现，仅仅存在了五年，就此梦碎。

·战后重建

斯楚瓦尔兹５２１年，冷月城竣工，前后修建历时八年。望着这座华丽伟大的城，林烨念及塞恩大帝在世时对自己的提拔重用，最终还是迁都于此。当然，这一切都做得小心翼翼，避免刺激了斯楚瓦尔兹。此时的局面已经翻转过来：斯楚瓦尔兹强而冷月弱，冷月王国需要韬光养晦、恢复实力。

此后，世界暂时进入了一个没有战争的时代。在战争中严重受创的两国都需要时间来休养生息，百姓也渴望和平。但是，塞恩血洗半个世界的举动，让无数璀璨的文明走向毁灭。至少在斯楚瓦尔兹周边地区和冷月王国西北地区，没有一百年的休养，是不可能完全恢复的。克雷斯特汉姆虽然又有了少数人口，但仍然是一座死气沉沉的死城。

文明的重建困难重重，毁灭却只需要举手之劳。

·摇摇欲坠的和平

冷月国王林烨终其一生都没有再动干戈，并非不想动——从塞恩手下打拼出来的高级军官，哪个不是心灵完全被血浸透的魔王？而林烨之所以能在诸多魔王争夺王位的内乱中胜出，之所以始终没有再对斯楚瓦尔兹用兵，原因都是相同的：因为他明智。

林烨深知，塞恩的用兵法虽然令人闻风丧胆，但却并未从根本上增强冷月王国的国力。准确地说，塞恩的穷兵黩武耗尽了冷月王国最后的力量，而被他所征服的地区，大部分都成为了废墟与无人区，也不能给王国提供新的战争动力。所以，林烨在上台以后，奉行的是休养生息的政策。这些政策的确很见成效，在三十余年中，冷月王国重新恢复了活力。

但是，他的儿子却完全没有继承他的明智，相反显得很卤莽。

斯楚瓦尔兹５５６年，林烨去世，其子林青即位。在他掌握了大权以后，立即开始动员国内全部的战斗力，准备再与斯楚瓦尔兹争霸。使他如此自信的王牌，依然是鬼武骑兵。

·交锋

鬼武骑兵自建立以来，除了一次在克雷斯特汉姆城下死伤大半的失败以外，便一直保持着常胜的纪录。而那唯一的一次失败，其根本原因也在于碰上了无法想象的强敌——咒术师达克。而达克这样的强者，即便千年之中又能出几个？故而，鬼武骑兵依然可以自豪地宣称：在普通的战争之中，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击败他们。

抱持着如鬼武骑兵一样高度的自信，林青发动了对斯楚瓦尔兹的战争，自冷月城出兵，直逼普隆德拉，甚至打算在三个月内打到艾尔帕兰。

但是，事实证明，林青完全是痴心妄想。斯楚瓦尔兹虽然没有足以与鬼武骑兵较量的兵种，但是其整体实力仍然远远凌驾于冷月王国之上。特别是此时，血魔帝君的余威尚未消散，斯楚瓦尔兹始终对冷月王国这个好战的邻居保持着高度的戒备。林青的大军尚未出动，风声便已传来，斯楚瓦尔兹国王曼斯菲尔德二世立即调动举国之力，同时与朱诺王国联络。唇亡齿寒的道理，朱诺王国非常清楚，立即派出精锐的傀儡龙骑士团参战。这是斯楚瓦尔兹历史上首次世界级的大战，每一个人类国家都参与了战争。

傀儡龙骑士团，虽然在历史上曾经在凡塔山一败涂地，但是其优秀的性能仍然是不可忽视的，故而后来又被重建，并仍然作为朱诺王国的王牌军队。他们被击败的主要因素是魔法，以及名将莱顿的精妙指挥。而目前的局面是，冷月王国巫师团的力量远不如当年的斯楚瓦尔兹，而林青更比莱顿差着十万八千里。

于是，斯楚瓦尔兹与朱诺的联军，很快便和冷月军队正面交战了。双方首战于普隆德拉近畿，二战于波利岛，三战便打回了苏克拉特沙漠。一旦进入沙漠之中，鬼武骑兵的能力便要大打折扣，而斯楚瓦尔兹的大嘴鸟骑士却如鱼得水。三战过后，冷月王国军队已经三去其二，鬼武骑兵也仅余一千余人，只能勉强保持着建制而已。

·第二战场

连遭失败，林青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过于卤莽。但是大战已开，此时的局面已经不是由他说了算了。联军打进苏克拉特沙漠，很快就对冷月城形成了三面包围之势，林青一方面调动精锐死守国都，另一方面则把在沙漠中难有作为的鬼武骑兵派回了南方的国土。

不知是巧合还是林青确有预料，就在冷月围城战开始之时，朱诺王国的傀儡龙骑士，已经从海上悄悄南下，在距离斐扬不远的地方登陆，准备突袭冷月王国最为富饶的斐扬地区。冷月王国国力弱，底子薄，多雨水的斐扬地区是其主要粮食生产地。联军也看出新修成的冷月城并不易攻取，故而一方面佯作正面攻城，打长期消耗战，吸引冷月王国注意力，另一方面悄悄派出这支由联军中最精锐的傀儡龙骑士团充任主要战斗力的偏师南下，打算一举杀入斐扬地区，摧毁冷月王国的产粮基地。然而，就在傀儡龙骑士团登陆并开始作战后不久，就迎头撞上了恰恰被派回了斐扬的鬼武骑兵。

最初，傀儡龙骑士并未意识到与自己交战的就是冷月王国最强的王牌部队，在大意轻敌之下，连吃数个败仗。不得不承认塞恩在训练鬼武骑兵时的确是花了一番心思的，这些无论远程还是近身战斗皆精的骑兵，利用其强大的作战技巧，硬是与傀儡龙这种超越了人类力量水准的机械打成平手。而守卫斐扬的军队虽然都是二线部队，却也懂得配合着鬼武骑兵的步伐推进，最终将傀儡龙骑士逼回了那片登陆的海滩。多亏斯楚瓦尔兹海军有来自朱诺王国的科技武装，仗着船坚炮利，才将傀儡龙骑士回收，避免了这支精兵刚刚登场便全军覆没的尴尬结局。

就此，第二战场上冷月王国大获全胜，联军只好暂时放弃了破坏敌人后勤的想法。双方争斗的焦点，重新回到了冷月城下的主战场上。

·小休止

虽然林青手中有冷月王国倾国之精兵，虽然他占据着坚城，但是打得也并不顺利。

朱诺王国从后方运来了可移动式的大型投石车，这是在４００年前凡塔山之战中出现的投石车的改良版本，由只能用零件临时组装、固定角度投石，变成了下装车轮、可以转换角度的新型武器。在这种投石车的轰炸下，冷月城上的守军伤亡惨重。而城外的联军兵力至少是城内的冷月军兵力的两倍，这使得林青也不敢贸然出城破坏投石车。

这种攻防战持续了四个月，直到夏季来临，联军的供给特别是供水方面的困难，才最终解围而去。而这个时候，冷月城已经残破不堪，城内守军更是有大半失去了战斗力。双方在炎热的夏季暂时休战，全力准备，等待秋天到来再次开战。

·再战

斯楚瓦尔兹５５８年秋，联军再次出动，进攻冷月王国。对于这个人类梦魇的制造之国，斯楚瓦尔兹与朱诺是铁了心要将其彻底灭亡，即便不能灭亡也要打残。

林青此时手中的实力根本无法抵挡联军，除了鬼武骑兵和大嘴鸟骑士两支机动兵力以外，能够用来打阵地战的部队几乎已经在上一场战争中全部伤筋动骨。不得已之下，林青只好从后方调集二线部队，特别是上次在第二战场配合鬼武骑兵击败了傀儡龙骑士的斐扬地区守备队，格外受到重视。当然，这样做也不是没有危险，如果联军再像上次那样搞个登陆突袭，林青恐怕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与兵力来抵挡他们了。林青只能赌，赌对方上次吃了个大亏，不敢再贸然前来。为保护后方，他仍然把鬼武骑兵和大嘴鸟骑士留在了南方。

而联军的军力部署也是别出心裁。曼斯菲尔德二世统筹全局，布下了一个无人能够想到的战略：佯装正面进攻冷月城，而主力部队却冒着被切断后路的危险，从陆路南下！这次作战的目的，也并不是骚扰对方的后勤基地，而是要将林青手中最后的机动作战部队——鬼武骑兵，彻底埋葬！

在军事层面上说，一旦林青失去了所有的机动兵力，他就只能被迫一城一地地与联军打防御战，就像是被缚起了手脚，只能完全地被动挨打。而对于长期消耗战，曼斯菲尔德二世则对斯楚瓦尔兹与朱诺两大强国的积累充满了信心。

在政治层面上说，鬼武骑兵之名，响彻天下，而且号称在相同数量的军队较量之中，永远不败。消灭这支骑兵，就可以大大打击对方的士气，提升己方的军心。而更重要的是，鬼武骑兵曾随血魔帝君屠戮半个世界，双手沾满鲜血，即便从道义上说，也要消灭这支恶魔军队。

·鬼武骑兵的终结

联军以非主力军团，第二次包围冷月城。林青仍然像上次一样，在此聚集精兵固守。林青相信：冷月城不倒，冷月国即不灭。而且这一次，他将城内的指挥部等军事设施都修在地下，对于在城墙上守卫的士兵，不惜斥巨资为其装备重甲大盾，以抵御攻击方的弓箭和投石。在补修冷月城之时，对北面的城墙也做了加固与改良，将城墙外围修成一个个的菱形，使投石对城墙的损害降到最低。

然而他失策了，他没有想到这一次围攻冷月城的根本就不是联军的主力。真正的联军主力已经偷偷穿越国境，自沙漠外围的大陆东缘兼程南下，寻找鬼武骑兵进行决战。

这一次与上次登陆战的情形截然相反，双方所处的明暗之势完全颠倒过来。上一次的登陆战中，傀儡龙骑士起初并未意识到与自己作战的是鬼武骑兵，因而大败；而这一次的偷袭战，是鬼武骑兵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联军倾巢而出的主力大军了。

在发现鬼武骑兵的踪迹之后，联军即故意放起诱饵，引诱鬼武骑兵一路追袭，最后在斯楚瓦尔兹５５９年冬去春来之际来到月之山下。月之山周围地形复杂，都是连绵的土坡丘陵，骑兵在这种场合很难发挥全部战力。而联军却早已埋伏在此，从数个方向上同时发起攻击，投石车以及朱诺改良生产的强弓劲弩纷纷登场，如果仅是这些也就罢了，鬼武骑兵凭借自身强悍的武技尚可抵挡，抽空甚至能回射予以反击。但是，同时参战的还有老对手——傀儡龙骑士。

傀儡龙骑士在上一次战争中败给鬼武骑兵，深感耻辱，人人都憋足了劲要报仇雪恨。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傀儡龙骑士已经比过去更加先进——朱诺贤者的魔法研究取得突破性进展，对于封存魔力的学问，开辟了新的天地。而这使得他们可以给傀儡龙骑士装备的魔力矿石中，封存入更多的魔法能量，也就可以使傀儡龙骑士使用更强大的魔法。

鬼武骑兵远程近战皆精，唯一的软肋就是魔法——毕竟不是当初的魔武骑兵，鬼武骑兵对于魔法几乎是一窍不通。月之山下，鬼武骑兵中伏、遇袭、苦战，坚持了五个小时。而当傀儡龙骑士团登场并开始施放大规模的杀伤性魔法之后，鬼武骑兵只再战了一个小时，便全军覆没。

这支人类历史上最为恐怖的军队之一，就此落下了帷幕。血魔帝君与鬼武骑兵的时代，到此才算是完全终结。

·偷袭吉芬

在消灭鬼武骑兵、取得了预期的战果后，联军又在冷月王国腹地烧杀了一番，就此退兵。在冷月城前的联军也自动解围退去。林青到此方知上当。但是大错已然铸成，他只得吞下这枚苦果。

但是，林青也并非一遭打击便完全放弃努力的无能之辈。他依然与刺客工会谈判，希望刺客工会能够配合冷月王国。在塞恩时代，刺客工会被冷月王国收服；林烨接位后，刺客工会与冷月王国关系不睦，但还没到撕破脸的程度，林烨为此做了很大努力，改善双方关系；至林青这一代，再次表示希望刺客工会出马，并许以种种好处。在考虑之后，刺客工会同意了他的要求。

在联军退兵后不久，林青认为此时斯楚瓦尔兹刚打了胜仗，必然会松懈下来而疏于防备。于是他趁此时机，北上偷袭吉芬。先是由刺客混入城中，随后在攻城之时打开城门。吉芬被攻克。

斯楚瓦尔兹５６０年，联军以冷月王国偷袭吉芬为由，再次出征，这次的的主要战场便是在吉芬，以及临近吉芬的克雷斯特汉姆。克雷斯特汉姆此前曾被塞恩屠得鸡犬不留，５０年过去，也慢慢恢复了一些生机。林青攻略吉芬之后，也料到联军会报复，在这里留下了不少防御部队。于是，以吉芬与克雷斯特汉姆两座相距很近的城市为中心的双城之战爆发了。

·双城之战

联军在双城之战中，采取的是围城打援的战略。首先，在双方前哨的接触战中，打败了吉芬军队。冷月王国的机动兵力本就捉襟见肘，从此以后更是在城中龟缩不出。于是联军安全地穿越了吉芬地带，以主力开始围攻防御相对较差的克雷斯特汉姆。另一方面，却假造克雷斯特汉姆的求援信，发给吉芬守军，顺利地从坚城中引出守军，并在半路的龙高原上加以伏击、歼灭。

至此，战争便毫无悬念。斯楚瓦尔兹５６０年下旬，克雷斯特汉姆与吉芬先后被攻克，冷月王国在西北方向的兵力几乎被全歼。旧都梦罗克门户大开，整个战线岌岌可危。

曼斯菲尔德二世亲自巡视西部，在来到克雷斯特汉姆时，感受到城中吹过的阵阵阴风，不寒而栗。这座城市已经饱饮了太多的鲜血，从玛娜王国与冷月王国之争，到最后的克雷斯特汉姆屠城，再到近年来联军与冷月王国在这里的攻防战，每一朝每一代都有人陈尸于此。随同的朱诺大贤者则预言：此城是一座不祥之城，必被黑暗与邪恶所吞噬。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曼斯菲尔德二世下令彻底废弃克雷斯特汉姆，迁走全部居民，封锁城市，任由那些宏伟的建筑在时间之中慢慢腐朽倒塌。

但是，命运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曼斯菲尔德二世的做法，却恰恰推动了克雷斯特汉姆转入黑暗与邪恶。在人类废弃这里后不久，这里便开始孳生大量的恶魔与不死生物，最终，竟然完全被邪恶阵营所控制。这就是后世为祸数百年的克雷斯特汉姆古城的产生。

·冷月焚城

在废弃克雷斯特汉姆之后，曼斯菲尔德二世便回到东面，开始策划下一步的战略。此时，冷月王国有如一只已到穷途的猛虎，利爪与牙齿都已被拔去，在联军如潮的攻势面前，显得脆弱无力。

斯楚瓦尔兹５６０年，曼斯菲尔德二世挟数战连胜之威，亲征冷月城。这一次，不再需要巧妙的战略部署，哪怕强攻，联军也要攻克这座城市，将冷月王国狠狠地打翻在地。

对冷月城围攻的部队，来自三个方向：西路，自吉芬出发，都是双城之战的功勋部队，这一路将穿越沙漠，自西南面包围冷月城，阻断来自梦罗克方向的援军；中路，自普隆德拉出发，由曼斯菲尔德二世亲自统率，是在历年与冷月王国的鏖战之中存活下来的百战之师，经验丰富，以一当十，自北包围冷月城，并将在攻城战中担任主攻方向；东路，由朱诺王国出动，利用船队运送到波利岛，随后自东南方向包围冷月城，阻断来自斐扬方向的援军。可以说，这一次围城，曼斯菲尔德二世打出了手中所有的王牌，举倾国之力，以最华丽的阵容，要将冷月城变成历史。

三路大军并进，几乎没有遭到什么阻碍。冷月王国在苏克拉特沙漠中已经没什么强大力量，梦罗克的军队也仅能勉强自保。在海上，冷月王国的海军一向就不强大，被武装到牙齿的联军海军打得抬不起头，根本无法对东路军的登陆构成任何威胁。

面对强大的敌人，林青最终下了决心。在抵抗一个月之后，他在城中遍布引火之物，随后撤掉城防军，于是联军轻而易举地打开城门，进入巷战阶段。在将城南的联军也吸引入城之后，林青下令点火，同时自己带着亲卫队自南门悄悄逃离。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惨无人道的焦土式战役，入城的联军被奋战到底的城防军死死咬住，在惨烈肉搏的同时，却被熊熊大火包围，烧死。而林青最不顾道义的一点是，将所有的城防军当作了诱饵，事先根本不曾通知过他们会采取这样的战术。此战一举杀死了围城军近一半的部队，使得联军元气大伤，就连傀儡龙骑士，也有大半葬身于火海之中。

当然，这一战给冷月王国的创伤也是巨大的。国都被克，而且将再也无法重建。冷月城本是屹立在苏克拉特沙漠之中，完全凭借一个水源丰富的绿洲而建。这场大火毁掉了绿洲，也就毁掉了冷月城重建的意义。而且，举国的精锐部队都在这一战中损伤殆尽，再也无力与斯楚瓦尔兹争霸。

事实上，就算没有这一把火，因为气候变迁等种种原因，冷月城所仗恃的绿洲最终也会慢慢自然消失。所以，在某种意义上，冷月城就像是影射着冷月王国近百年来的缩影。穷兵黩武的塞恩与林青两代君王，就算他们能够一直胜利，塞恩不死，林青不败，最终仍是会因为耗尽了国力而导致国家的崩溃。另一方面，冷月城也见证了冷月王国百年来的兴衰，在塞恩时代，冷月帝国傲视四方，冷月城从那时开始修建。而塞恩却没能活到冷月城建成便死去了。冷月城的最终损毁，代表了冷月王国从此一蹶不振。

此战之后，冷月王国迁都斐扬，势力大衰。而受创严重的联军也就此收兵。自此，北、中、南三大国，又进入了百年的相持时代。

（大地的史诗）东方世界篇东方世界简史05·白银时代与圣战

·克雷斯特汉姆古城

在克雷斯特汉姆被废弃之后，成为了魔物聚居、黑暗势力蔓延的古城。在斯楚瓦尔兹６００年前后，这里出现了两个震撼了整个人类世界的魔鬼——死灵王戴德，死灵骑士布拉德。

就从属关系而言，戴德是整个古城的最高统帅，他所展现出的恐怖力量，让所有的魔鬼臣服，并没有任何疑义地执行他的命令。而死灵骑士则是他座下头号战将，主要统领古城骑士团。

古城中的恶魔也分为几大系，其中战力低下、几乎没有智慧而只知盲从的不死生物占大多数，包括骷髅、腐尸等。恶魔则是古城中另一大势力，不仅有强悍的肉搏能力，还擅长不同的攻击性魔法，是极为强悍的生物，包括小恶魔、爱斯恩魔女等。还有一些战斗力强悍的自然生物，如来自南方海岸的虎蜥人、鳄鱼人等在此聚居。另外还有一些单纯以机械组成的战士，如阿修罗机械战士、电精等。骑士团则是专精于肉搏作战的一个特殊系，包括深渊骑士、血腥骑士以及作为骑士团首领的死灵骑士。骑士团身份特殊，往往都会有一些低阶魔物作为随从。

斯楚瓦尔兹６１２年，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一百年前，人类史上最强大的咒术师达克在这里殒命于妖剑之下。而一百年后，他竟然真的如他所预言的那样，凭空复活。而且复活之后，立即成为古城中与死灵骑士布拉德平起平坐的黑暗领主。

黑暗咒，真的是一种异常邪恶与强大的事物，甚至可以改变生命存在的形式。

在达克复活后不到十年，古城内部的体系便完全建立。随即，恶魔开始对外展现了异常旺盛的侵略性。首先受到波及的就是与克雷斯特汉姆近在咫尺的吉芬城。在了解了古城的力量之后，斯楚瓦尔兹立即将与冷月王国的恩怨暂时搁置，全力对付即将破笼而出的恶魔群。冷月王国也因此有了喘息的机会，没有最终灭亡。

·基督教的兴盛

基督教创教，距离此时已有三百年。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逐渐认同了当年曼斯菲尔德一世的观点：这是一个有利于巩固统治的宗教。于是，基督教与政权相辅相成，最终在斯楚瓦尔兹六百年，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一套行政体系，并在普隆德拉建立了自己的教廷，一位名叫庇护的红衣大主教被推为首任教皇，即庇护一世。斯楚瓦尔兹国王认可了教廷的建立，并宣布立基督教为国教。自此，基督教走向全盛时期。

而相应的，一个完善的宗教需要完善的宗教理论。对此，庇护一世在整理前人书稿的基础上，最终完成了《圣经》。这是一部阐述基督教全部教义并将之以故事的形式串接起来的著作，在人类的文明史上具有重大的意义。

基督教教义的最终完善，以及其在民间广泛的传播，最终又促成了六大职业体系的最终确立。可以说，斯楚瓦尔兹时代末年，是又一个创造与发展的时代。对应刚刚终结的黄金时代，这个时代被称为白银时代。

·职业体系的最终完善

随着残酷的战争，人类对未知的探索，基督教教义的最终完善，旧有的六大职业体系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在原有的六个一转职业基础上，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十二个二转职业，每一个一转职业对应两种二转职业。

剑士可以转职为骑士或十字军战士。十字军战士是一个全新的二转职业，最初是由教廷的护教骑士充任的。十字军的特点是，在精于肉搏战、掌握许多骑士特有技巧的同时，完善了自己在信仰方面的缺陷。强大的十字军甚至可以直接使用神的威力保护自己或杀伤敌人。他们对于精神力的运用十分注重，同时也笃信基督教的教义。

魔法师可以转职为巫师或者贤者。贤者是在朱诺王国最先出现的职业，他们对魔法力的理解与运用，和巫师有着本质的差别。在攻击性魔法上，贤者更多掌握的是以骚扰敌人、瓦解敌人特殊能力为主的辅助性攻击技能。特别在与魔法师对战之时，贤者可以通过自身独特的技巧，强行打断对方咏唱的魔法，甚至驱使这些魔法力量反噬魔法师自身，因而又被称为魔法师克星。而且，一部分贤者，逐渐脱离了魔法的范畴，也开始锻炼自身肉体的强度。在后来的卢恩时代，终于出现了贤者屠龙的现象。

服事可以转职为牧师或武僧。服事这种职业，与基督教有着密切的联系，到后来更发展为服事直接由教廷训练。武僧则是基于服事基础的新职业。这个职业最初是由教廷一批注重锻炼肉体强度的服事担任的，专司护教之责，以强悍的空手攻击力除魔卫道（也有一小部分武僧使用锤子等钝器），也可以算是服事当中的另类。在后来的卢恩时代，武僧发展到全盛时期的时候，终于有杰出的武僧悟出了终极一击的奥义，并将之命名为“阿修罗霸凰拳”，号称是人类历史上最强的徒手杀伤技能。

盗贼可以转职为刺客或流氓。刺客的存在年代相当悠久，本身也有固定的一套经营模式。而流氓则是一些不愿沉于黑暗之中的盗贼，所开辟的另一条道路。流氓这个职业并非那些街头斗殴的混混，而是一些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人。这个职业的特点是，特别擅长使用短剑进行贴身肉搏，并拥有独特的技能，可以在战斗中破解对方的攻击与防御。流氓的武技同时注重技巧与力量的双重培养，每一个流氓都是肉搏战的专家。

弓箭手可以转职为猎人或吟游诗人、舞娘。弓箭手这个职业，一直是盛产于斐扬地区。这里独特的自然环境，造就了大批优秀的弓箭手，并最终积累产生了猎人这种职业。猎人特指那些经验极其丰富的弓箭手，而他们与普通弓箭手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学会了与动物沟通的技能，可以控制猎鹰使其成为战斗伙伴。这在行军作战中是非常有用的技能。吟游诗人与舞娘则也有着相当古老的历史，吟游诗人普遍为男性，舞娘则都是女性。他们追求自由与艺术，成为了民间的艺术家。

商人可以转职为铁匠或炼金术士。炼金术士是在艾尔帕兰产生的职业，带有很浓重的学者色彩，研究各种药剂的使用，以及生命体的奥秘。炼金术士的战斗能力并不很强，却拥有着丰富的知识和多种辅助技能。他们对于生命体的研究，甚至逐步触及了号称只有神明才能掌握的深奥知识领域。

·佣兵团体的活跃

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佣兵团体作为一个重要的组织形式开始登上历史舞台。佣兵是一个十分古老的职业（与六大职业体系的职业含义不同），但是在战乱年代，才格外活跃。佣兵奉行着像商人一样的诚信原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战斗力越强的佣兵团，越会得到人们的承认，从而才有机会接到难度更大的任务，赚更多的钱。可以说，佣兵就是始终与财富和危险同行的职业，危险越大的任务，酬金就越高。

而凡是成为佣兵的人，都会记住一个名字，那就是活跃于斯楚瓦尔兹６００年前后的史诗佣兵团体“西风”。

西风在人数最多的时候，总共也只有七个人。分别是：团长·炼金术士·西蒙，副团长·骑士·雷曼，十字军·威廉，巫师·戴维，刺客·安琪，贤者·夜，服事·琳达。然而，这个七人组合，却完成了无数艰难的任务，其中包括以七人之力抗衡古城恶魔并清理吉芬南部秘密山谷这种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并且完成得很漂亮。同时，西风对于自由的追求，以及对于公理正义的坚持，都堪称所有佣兵团的楷模。

·人类与恶魔之战

斯楚瓦尔兹６１２年，达克复活之后，古城的势力开始以几何倍数迅猛增长。在６１４年，古城开始表现出了对人类世界强烈的侵略欲望。对此，斯楚瓦尔兹王国保持高度警惕，并在吉芬城驻扎重兵。此时的斯楚瓦尔兹也被连年的战争消耗了大半国力，但即便如此，依旧不惜成本，武装王国的西线军团。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是人类与恶魔第一次以大规模战争的形式交手。

在此之前，漫长的人类文明史中，不乏与恶魔等代表黑暗的生物战斗的经历。恶魔在人类的记录中一直就是用强大、邪恶、灭绝人性、混乱等词汇来形容。就如人类无法理解恶魔的生存模式，恶魔同样也无法理解人类的生存模式，在恶魔的眼中，也许人类都是渺小的生物，可以随意被剥夺生存的权利。

而克雷斯特汉姆古城，是人类记忆中首次出现在视野中的强大恶魔集团。这个恶魔集团与以往任何集团都不同的特点就是：阶层分明，系统完善，以如同军队一般的集团形式将所有的恶魔组织起来，并贯彻严酷的纪律，将恶魔打造成军团。这个军团不仅规模极其庞大，而且分工完善，并且有着同时具备高超武力与智力的核心机构。这样的一支军团，远远比血魔帝君的铁骑更加恐怖，对他们完全不能以人类内战中所遭遇到的任何对手来衡量。

斯楚瓦尔兹６４４年，古城恶魔图谋攻取吉芬城，被人类所识破并给予反击。轰轰烈烈的圣战开始了。

·圣战

圣战这个概念，是由基督教廷最先提出的。教廷将其定义为：因为人类是上帝创造的子民，是神选之族，所以人类对异族的攻击，是正义对于非正义的战争，是神圣的除魔卫道、保家卫国的战争。根据这个定义，教廷总结了人类历史以来的三次圣战：第一次是斯楚瓦尔兹８年，穆洛大帝对于入侵的哥布灵王国给予迎头痛击，并派出骑兵将哥布灵王国远远驱赶到了极西的西方；第二次是斯楚瓦尔兹２０年，彩虹王国为了在沙漠中建起梦罗克城，而对在梦罗克城址附近的上古魔物秘穴史芬克司秘穴进行了彻底的探索与清理；第三次是斯楚瓦尔兹３６２年，朱诺王国向北与魔物争夺生存空间，击败了大量魔物并将其封锁在北方的诺可罗德洞穴之中。

由此可以看出，其实圣战也只是美化人类战争的一种叫法而已。在这已经记录的三次圣战之中，就有两次超越了防御反击战的范畴，根本是人类为了拓展生存空间而对魔物族群发动的侵略战争。更加奇特的是，对于一直与斯楚瓦尔兹也就是基督教廷所在国敌对的冷月王国，教廷则干脆对其历史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态度，否定了斯楚瓦尔兹１７８年冷月王国对斐扬森林魔物的清洗，事实上，这次战争也完全符合圣战的定义。

上帝如果真的是圣明的，为何却可以承认朱诺王国异教徒的圣战，而否认共同信仰基督教的冷月王国的圣战呢？

·第四次圣战

斯楚瓦尔兹６４５年，养精蓄锐已久的斯楚瓦尔兹大军出兵西向，与西线军团配合，共同歼灭古城恶魔。这次战争便是史上记载的第四次圣战。

圣战起初一直进行得很顺利，斯楚瓦尔兹名将李奇元帅作为全军统帅，指挥作战。利用刺客工会搜集的情报，李奇敏锐地掌握着古城军主力的动向，并在运动战中将其分割开来，予以痛击。不得不承认，恶魔的个体力量虽然远远超过了人类，但是在运筹帷幄、决战沙场方面，比人类的用兵水平还差的远。李奇一边进军，一边收拢各地的驻守部队，这些可都是在西线与古城交过战的军人，在李奇元帅眼中都是宝贵的人才。

最终，斯楚瓦尔兹６４６年，当进逼龙高原、包围克雷斯特汉姆古城时，李奇麾下的大军已达三十万之众，这在人类战争史上都是罕见的规模。王国内普遍弥漫着战争胜利的喜悦情绪，连李奇元帅也被连续的胜利搞得有些飘飘然。

但是，他们高兴得太早了，变数往往来自于最微小的一粒石子。

·骑士团的屠杀

在人类与恶魔的较量中，古城中最为出色的一支兵力——古城骑士团，竟然一直没有现身。这是很不正常的现象，如果李奇元帅能够稍微注意一下的话，或许就能避免后来的惨剧。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由于未知的因素，在圣战开始之初，古城骑士团便在死灵骑士布拉德的带领下倾巢南下，不知干什么去了。而当人类军队合围克雷斯特汉姆之后，布拉德恰恰刚带着不到三万人的骑士团回归古城，来到了人类大军的背后。布拉德这个人或者说魔物，在历史记载之中有种种的缺陷，他狂妄，他蛮不讲理，他奉行恶魔最高贵的理论对除古城以外的一切生命都十分蔑视，他噬血如狂，杀人无算。但是所有这些记载都不能忽视他唯一的优点：他很会打仗，也很能打仗。

没有与古城内被围的同胞进行任何联络，布拉德立刻判断清楚了眼前的形势，并且在人类军队处于狂喜状态、放松警戒的情况下，一举带领远行归来、劳累不堪的骑士团杀入了人类阵营之中。

这是一场以有备袭无备的战争，这是一场以三万屠杀三十万的悲剧，史称“骑士团的屠杀”。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恶魔们用淋漓的鲜血给人类上了一课，证明了并非所有恶魔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种族，也彻底打碎了人类以为可以轻松战胜古城恶魔的美梦。

在这场惨剧中，斯楚瓦尔兹损失了十四万最忠诚的士兵，损失了最有经验的元帅李奇，损失了最优秀的军官五百余人。古城下的恶战，成为第四次圣战的第一个转折点，此后，古城掌握了战略主动权，并开始反攻。黑暗领主达克也显出了他来自人类的天赋，开始统筹策划全局的战略。

·防御反击

斯楚瓦尔兹在举国震惊与悲痛之中，做出了迅速的反应：立即派出柯克元帅指挥全军，务必要阻挡住古城的攻势。

这道命令也算是人尽其材，柯克元帅的功勋虽然不如李奇元帅显赫，但是他有一个特点：特别擅长防御战、持久战、消耗战。他出马之后，首先便是集结溃败的大军，并重新给他们灌输胜利的信心。为此他还特意请了教廷派出专业的牧师随军，随时展示神迹的力量。同时，在这个时代，牧师们已经研究出了牧师体系最强大的攻击法术“十字驱魔攻击”，可以在地上画出巨大的十字符号并直接引用神圣的力量伤敌。而神圣力量被证明是不死生物与恶魔的克星。故而，在战争中，牧师也完全可以作为辅助兵种参战，而不再是只能停留在后方救治伤兵。

柯克元帅的第二道命令就是火速征兵，这次征兵的地域覆盖了整个西部国土，并且打破了斯楚瓦尔兹王国在征兵方面所固有的规定。柯克元帅破格征兵的举动，目的就是要在最短时间内重新拼凑起足够的兵力。一旦战争转入相持与消耗，那么就已经进入了绞肉机似的状态，需要源源不断的生命作为贡品才能取得胜利。

当克雷斯特汉姆一路打到吉芬城下时，柯克元帅利用地利之便，在此固守。并且不断将新兵与老兵混编为一小队，每小队大约是六成新兵、四成老兵的组合，随后派这些小队登城防御或者主动出击，这样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锻炼新兵的战斗能力，使他们熟悉战场，比任何训练都来的有效。

在柯克元帅精巧的指挥之下，战争进入了相持阶段。此时，朱诺王国再度以其新发明帮助了斯楚瓦尔兹——在对抗恶魔的问题上，人类的立场一向就是联合一致对外的。朱诺王国为圣战送来了十分重要的物资——圣水。

圣水只有牧师通过自身的神圣力量才可以制造，有多种用途。首先，圣水可以解除恶魔施加在人类身上的诅咒，特别是对黑暗领主达克那种随随便便就能诅咒数千人的强大恶魔来说简直就是克星，完全压制了对方的长处。同时，圣水可以由牧师使用来为战士们撒水祈福，将圣水淋在普通士兵的头顶，再经过一些简易的咒语，便可使这些战士的攻击变成神圣属性，对恶魔与不死生物的伤害大大提升。最后，圣水可以用来直接投掷向恶魔，给予其一定的伤害。朱诺王国雪中送炭送来的大批圣水，无疑成了斯楚瓦尔兹军在圣战中极有效的利器，大大推进了战争的进程。

此后经过一年的艰苦作战，斯楚瓦尔兹王国终于扮回劣势，开始反击古城。斯楚瓦尔兹６４７年冬，在龙高原上的决战终于彻底击溃古城大军，取得了第四次圣战的胜利。

·封印死灵王

在圣战之中，实力超群的死灵王戴德一直没有出手，令人非常疑惑。很多人认为，如果死灵王登场的话，战争将更加困难。死灵王所具有的肉搏攻击力是超群的，其速度更已经超越了人类武者的极限。如果他参与战争，斯楚瓦尔兹方面的高级军官可能会无一幸免地被刺杀。

在李奇元帅指挥第一次古城围城战时，便隐约听到了一个消息：死灵王被封印了。

这堪称是惊世骇俗的消息，死灵王被封印，其超绝的实力无从发挥，古城军队群龙无首，人类获胜的把握就更大。同时，高级军官们则在疑惑：是谁封印了死灵王。根据普遍的认知，人类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实力。

封印了死灵王的是另一个只出现于传说之中的强大魔物：巴风特。

巴风特使用的武器是巨大的镰刀，可以幻化为人形。其本体形态是一只人立的山羊，却长着恶魔的面孔。故而，人类敬畏地将他称为死神。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巴风特幻化为黑暗的流浪者，来到古城，与死灵王戴德大战，并将之封印在吉芬城中央的高塔地下。吉芬城地理位置特殊，可以聚集大量的魔法元素，这座高塔是魔法师工会与巫师工会所在地，所聚集的魔法元素之多，堪称人间之最。选择这里作为封印地，大概也是要借强盛的魔法元素加固封印，不让戴德有机会破困而出。

而在封印之后，巴风特来到普隆德拉北郊，用他强大的魔法力量硬是扭曲了空间，造出了一个与真实世界有接轨的居所。据说，里面因为有着庞大而错综复杂的魔法力量，人所看到的一切都会被扭曲，连道路都无法寻找。这个空间就是令无数冒险者望而却步的“迷藏森林”。

·斯楚瓦尔兹衰竭

圣战虽然胜利了，但是带给斯楚瓦尔兹的创伤也是巨大的。

首先，西部边陲完全被战争破坏，在柯克元帅的征兵之中，几乎将西部国土所有的壮年男子都拉去从了军，直接导致了生产的崩溃。而王国东部在此年又遭遇台风袭击，最大的产粮区普隆德拉的农作物减产，真可谓流年不利。而且战争耗尽了国库的积蓄，只能向百姓征收更多的战争税。

长达六百年的王朝，官吏的腐败也是十分触目惊心的。政府机构大量冗余、办事效率低下。上层建筑在赢得圣战之后，处于一种松懈并逐渐惫懒的状态之中。从来得天下易，而治天下难，开国君臣的血性传到六百年之后，也终于走向了衰竭。

在恶性循环之中，斯楚瓦尔兹经济的崩溃、政治的腐朽已经完全展现在世人眼前。而海外乌龟将军的入侵，终于给了王国以最后一击。

·乌龟岛

乌龟岛远处于东海之上，而在斯楚瓦尔兹末期，人类所掌握的技术尚不足以探索广阔的海洋，即便朱诺王国所造的铁甲船也是如此。对于乌龟岛的认知，一向是完全的空白。

而乌龟岛的魔物势力却不远万里，远离故土，来攻击斯楚瓦尔兹，这也是它们首次现身于世人面前。

乌龟岛，简而言之，主要生物全都是乌龟，但并非普通的乌龟。这种乌龟体形巨大，几乎和人一样，但是其身体的强悍程度则远远超过人类。其厚厚的龟甲，对物理和法术攻击都有着抗性，并且不同种类的乌龟还拥有不同的特性。

果树龟的背甲上生长着果树，是一个个移动的小补给车，并且会给同伴施放治愈术。它们还拥有人类始终无法掌握的一项魔法：幻觉。中了这种魔法的人，视野会遭到完全的扭曲，产生各种幻觉，彻底丧失作战能力。

冰灵龟的背甲完全是冰块凝成，对于水系法术有着绝对的免疫力。它们会施放冰箭和冰冻术。

火灵龟的背甲就是一团火焰，对于火系法术有着绝对的免疫力。它们会施放火箭术。

岩石龟浑身都被厚厚的岩石所覆盖，背甲隆起，就像是移动的小型堡垒。它们对于地系法术完全免疫，同时对物理攻击有着极强的抗性，鲜有武器能够刺穿它们厚厚的护甲。

风灵龟在乌龟岛中处于很高的阶层，它们与其他乌龟最大的区别就是，学会了像人一样仅用两腿直立行走。它们的动作迅捷，对风系法术免疫，而且武技高超，堪比人类许多强悍的武者。风灵龟中的首领，被称为守城忍者龟，每一只都在背上背有巨大的十字镖，甚至可以直接破坏城墙，是乌龟将军的近卫队。

乌龟将军就是整个乌龟岛中最顶级的存在了。乌龟岛魔物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存在，乌龟将军的意志会被用精神力的方式，毫无保留地传达到每一只乌龟那里，而这些乌龟也会不折不扣地予以执行。每一代乌龟将军死去之后，就会有一只乌龟忽然急速地成长进化，最终成为新的乌龟将军。这是一个完全依靠本能生存的群体，整个乌龟岛上只有一个意志，那就是乌龟将军。在这方面，它们甚至比古城恶魔更加团结、更加善战。

除乌龟以外，乌龟岛上还有其他生物比如弹簧兔、刺尾蜻蜓、单眼虫等，这些生物也都在乌龟岛大军中占有一席之地。

·斐扬失陷

在斯楚瓦尔兹６５６年，乌龟岛忽然入侵并在波利岛附近登陆。波利岛的位置恰好处于普隆德拉与斐扬之间的沿海大公路旁边，距离两座城市差不多远。这使得斯楚瓦尔兹与冷月两个王国同时震惊并立即着手准备战争。

就这样，在第四次圣战惨胜后不到十年，人类就被迫迎来了第五次圣战。这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以失败告终的圣战。

战争之初，斯楚瓦尔兹对夙敌冷月王国表现了相当漠然的态度：仅仅是在普隆德拉南线加强了防御，而没有任何主动出击的表示，完全放任祸水南流。这倒也不能完全怪斯楚瓦尔兹，未知的敌人忽然以强势姿态登陆，而且斯楚瓦尔兹又是刚历大战、元气未复，的确是会加倍谨慎。

乌龟将军在对南北两大王国初步分析之后，最终挑选了南方的冷月王国为主攻方向。这多少让人不解——如果论兵力的话，此时的冷月王国多少强过刚打了大仗的斯楚瓦尔兹。一般人的逻辑都是柿子先捡软的捏，乌龟将军却偏偏找上了比较强大的冷月王国。

斯楚瓦尔兹６５６年秋，仅一天时间，斐扬城陷落。乌龟岛还同时向周围派出数支部队，疯狂掠夺着一切可以掠夺的东西。

号称“山岳之都”、地理位置险要、城小而坚的斐扬城会如此之快地陷落，确实大大出乎了人类各方面势力的预料。冷月王国在斐扬的守军就算再怎么久不征战，也必定会是全国最精锐的部队，那毕竟是冷月王国的首都啊。

如果亲历那一场战争，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疑问了。乌龟岛军队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地利优势在这种相差的悬殊的实力对比之中，所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毕竟，人类的城市防御体系，完全是针对在地面行走的生物，即便古城的恶魔，能够漂浮离地，也不可能漂上数米高的城墙。但是，乌龟岛则完全不同，刺尾蜻蜓展翅高飞之时可以轻松飞越城墙，然后用其锋利如刀的翅膀和尖锐的尾巴杀死大批守军。守城忍者龟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破坏了城门。斐扬防御部队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坚持一整天，已经可以说是奇迹了。

冷月国王虽然逃离都城，却没有离开斐扬区域，他一方面集结所有的地方防御力量，另一方面紧急派出使者向斯楚瓦尔兹和朱诺求援。生死存亡面前，已经难以顾及尊严。而且唇亡齿寒，冷月王国灭亡之后，这些变态的怪物一旦北上，也绝非斯楚瓦尔兹所能抵挡的。人类面对着共同的强大敌人，唯有团结一致，才有可能取得胜利。

·联军顺利南下

收到冷月王国的求援后，斯楚瓦尔兹立即与朱诺方面商议，最终决定两国共同出兵抵抗乌龟岛大军。对人类势力而言，乌龟岛是完全陌生的，在此之前双方从未交手。但是在首战中乌龟岛所表现出的强大力量，令斯楚瓦尔兹和朱诺也惊心动魄。对这样一个对手，必须做最保守的估计。

出征的联军总数达二十万，除了有斯楚瓦尔兹在第四次圣战中所锻炼出的西线功勋军队以外，还包括朱诺王国用最新科技武装起来的两支弩车大队。投石车、傀儡龙骑士、大嘴鸟骑士、宫廷大巫师军团以及教廷的圣殿十字军全部出动，其阵容之豪华甚至超过了第四次圣战。除了领主骑士团留下负责拱卫首都以外，这是一支集合了当世所有最强兵种的大军。

联军沿东海大公路南下，到达波利岛附近。这里是乌龟岛最先登陆的地方，此时还留下了不少的乌龟岛军队。双方展开了激战，在一个月的时间里，联军肃清了这一片地区，并且感觉到乌龟岛也不过如此。

在月之山，联军与逃亡至此的斐扬残余部队会合。两个不久之前还互相仇视的势力，为了对抗共同的敌人，捐弃前嫌，并肩作战。但是，在冷月人口中所描述的乌龟岛军团，其实力之强大与先前和联军交手的部队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一部分联军军官对此嗤之以鼻，认为冷月人被对方吓破了胆，才做出这么多夸张的描述。联军一些有识之士则意识到，他们所面对的敌人没有这么简单。

·乌龟将军亲自上阵

联军指挥机构对于这次圣战的总体战略思想是：会合冷月王国军队，夺回斐扬城，建立稳固的补给基地，随后从西北向东南逐步收缩对乌龟岛的战线，最终将其赶下大海。

想法很好，联军也确实身体力行地实施这一战略。斯楚瓦尔兹６５６年初冬，南方气候还并不是特别寒冷，联军发动了夺回斐扬城的战斗。

乌龟岛军队的特点是善攻而不善守，此前也从未参加过守城战，而朱诺王国的新式战争机器则大显身手，很快就攻下了斐扬——当然没有斐扬失陷时那么快。在斐扬城中，联军安抚百姓，肃清乌龟岛势力，同时开始着手布置从西面对乌龟岛实行压迫的战略。冷月国王召唤了梦罗克方面的军队，穿过沙漠从西面攻击乌龟岛军队，联军则自斐扬城南下，从北面攻击乌龟岛军队。朱诺的战争机器一部分被抽调出来分配给联军主战部队，另一部分则留在斐扬城中以免该城重新失陷。从北方运来的战略物资也开始抵达斐扬，人类方面打的十分顺手。

在斐扬森林之中，受到来自双方面的压迫，乌龟岛军队被遏制于此。但是乌龟岛的魔物却非常擅长在各种不利于人类作战的地形中发挥实力，双方军队一时打成平手，互相奈何不得。

最终，乌龟将军亲自出马了。而此前冷月王国所描述的那种恐怖力量，终于在联军面前转为了现实。

没有人想到，乌龟将军竟然天生带有类似恐惧术效果的结界——这样的法术在人类世界中闻所未闻。只要乌龟将军出现在战场上，人类方面的气势立刻被压制，许多士兵感到心中涌上强烈的恐惧，甚至会出现阵线崩溃的情况。而相反的，乌龟岛生物却士气大涨，个个不要命似的作战。此消彼长之下，人类联军吃了一个大败仗。乌龟将军马不停蹄，顺势向西突破，一举击穿了来自梦罗克的冷月王国军队阵列，打破了包围网。

·决战月之平原

在这样的不利局面下，联军指挥部立刻重新调整战略：在此前，包围网北厚而西薄，乌龟将军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选择了实力相对较弱的冷月王国军队进行突破。故而接下来，面对已经突出包围的乌龟岛大军，联军决定汇集全部力量进行决战，一举击溃敌人主力，从而取得胜利。在决战之时，牧师与十字军等神职人员将负责施放辅助法术来抵御乌龟将军的恐惧侵袭。

在斐扬森林以西的月之平原上，两军列阵开始决战。事实上，此次决战之初，便有以下几点因素不利于联军：

一、补给线漫长，开销巨大，此时斯楚瓦尔兹国力已衰，又不敢冒险由朱诺共和国进行海上运输。补给往往跟不上消耗。

二、军队久战疲敝，先是第四次圣战，接着是第五次圣战，数十年中军队始终处于作战状态，对士兵积极性的挫伤很大。在此之前又刚刚在乌龟将军手里吃了一次败仗，虽然损伤并不大，但是却给士气造成了打击。

三、缺乏像乌龟岛军队那样极端严密的组织性与纪律性，斯楚瓦尔兹的军队还好，毕竟都是百战之师，冷月王国参战的军队基本都是二线部队，士兵无论训练还是装备都不尽如人意。而在军队之中，士气低靡、纪律涣散，往往可以像瘟疫一样地迅速传开。

四、没有足以与乌龟将军对抗的强者。一两个强者也许不能改变战争的结局，但像乌龟将军这样的超级强者，所起的作用还是十分巨大的。至少为了专门针对他，就必须随时保留一支三千人以上规模的机动部队。

五、没有完全了解对手，也没有关于乌龟岛的详尽资料。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联军方面几乎完全对乌龟将军这个特殊存在的能力一无所知。在联军将领的心中，仍然把乌龟岛当作化外之民、野蛮人，根本不认为这样的种族也能有智慧、懂战略战术。事实证明他们错的厉害。

在军队规模上，联军大约是乌龟岛军队的３倍，但是在单兵素质上，乌龟岛胜过联军不止３倍。

斯楚瓦尔兹６５７年春，在月之平原上，第五次圣战的决战打响。

·圣战惨败

决战之初，双方互相试探，结果乌龟岛军队中飞舞的刺尾蜻蜓完全压倒了联军的骑兵，在决战之初便给联军以心理上的打击。为了扳回局面，联军动用主力军团，大举压上，结果骑士所仗恃的强大冲击力却被岩石龟组成的防线硬生生地挡住，一部分火系傀儡龙骑士动用了傀儡龙口中的魔法，消灭小部分敌人，却随时被铺天盖地的冰灵、火灵龟压制。幸亏乌龟岛并没有会使用风系魔法的乌龟（风灵龟主要擅长的是肉搏攻击），这才避免了凡塔山龙狼之战中傀儡龙骑士被雷电魔法屠杀的惨剧重演。但即便如此，漫天的冰箭与火箭依然让联军死伤无数，而联军的巫师团上阵之后，也因为分别被不同系的乌龟的天然魔法抗性所克制，而无法挽回局面。

圣殿十字军与武僧团投入作战后，才用其强悍的肉体力量，勉强抵抗住了乌龟岛军队进一步的攻击，代价是这两支精锐部队几乎全军覆没。稍稍喘息之后，联军动用了投石车与弩车进行覆盖式的攻击，总算杀伤了大批乌龟岛军队，扭转颓势。为扩大战果，联军连夜突袭，结果却偷鸡不成蚀把米——魔物天生就具备夜眼，在夜战中的优势明显强于人类。突袭的联军却被反突袭，风灵龟也上阵并开始大量收割生命，果树龟在夜间所施放的幻觉就更是致命的，火灵龟更趁机焚毁了大量珍贵的战争机器。

鏖战一个月之后，联军一败涂地。合斯楚瓦尔兹、朱诺与冷月三大王国，共投入的军队超过三十万，最终能够逃出生天的只有十中一二。这一场大战，使得人类所有王国的精英部队损失殆尽，也是人类第一次以失败告终的圣战。

斯楚瓦尔兹与朱诺残兵北逃，冷月王国西遁至梦罗克城——乌龟岛生物习性喜湿厌干，不会穿越苏克拉特沙漠赶尽杀绝，多少给冷月王国的政府留下了逃命的空间。而乌龟岛军队在沿海地区大肆掳掠之后，便就此撤退回岛。这次入侵给冷月王国留下的创伤，至少十年内都难恢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乌龟岛军队还算得上纪律严明，基本上只掠夺食物，而不屠杀人类。

圣战结束之后，各国内部都涌起了对政府无能的如潮批评。在此情况下，连年投入大量精力进行战争的斯楚瓦尔兹与朱诺王国，终于先后崩溃了。

·卢恩时代

斯楚瓦尔兹６６７年，第五次圣战结束后十年，斯楚瓦尔兹王国的政府率先走到了尽头。由于公众的指责、内部派系的斗争，曾经盛极一时的斯楚瓦尔兹一分为三：巫师们占据了西方的吉芬城，公推巫师中德高望重的长老为国王，成立吉芬王国；一名掌握兵权的亲王舒巴斯巴德向北占据艾尔帕兰，成立舒巴斯巴德王国；原斯楚瓦尔兹国王在内乱中被暗杀，王子卢恩南逃至第二都城普隆德拉，成立卢恩王国。

就在同一年，北方的朱诺王国也发生了政变。人民普遍认为朱诺王国有如此强大的科技与魔法文明，却始终不能提升综合国力，是王室独断专行、穷兵黩武的后果。在这种情况下，七位贤者率领民众及其他各方面对王国心怀不满的人，发动政变，废黜了王室，成立朱诺共和国。七位贤者组成了朱诺共和国最高权力机构“智者评议会”。

共和国政体，在人类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将集中握于君主手中的权力分散给更多的人，组成相对民主、能够实事求是为人民做事的政府，朱诺的七位大贤者在人类的历史上，无疑是扮演了先行者的角色。虽然有人质疑这不过是君主制变相的延伸，不过是由一位君主变成了七位君主，但不可否认，这是人类对于改造社会体制的伟大尝试。

冷月王国在南方维持了自己的统治，并致力于恢复民生。于是，东方世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五国并立时代。

旧有的和平已经被摧毁，新的和平要由新的战争来确立。在割据与争斗之中，人类第二次大发展时期“白银时代”结束了，与之同时结束的是以“斯楚瓦尔兹”为名的传奇时代。而在旧时代的废墟之上，卢恩时代正式来临。

（大地的史诗）东方世界篇东方世界简史06·卢恩的统一

·天下五国

在由斯楚瓦尔兹分裂而成的三个国家中，卢恩王国的实力是最强的，卢恩国王是斯楚瓦尔兹最后一位国王的独子，无疑也是最为正统的继承者。因此，卢恩王国倒是可以毫无愧疚地自称：是斯楚瓦尔兹贝特哥飞大帝衣钵的继承人，就像斯楚瓦尔兹成立之初所打的旗号一样。史学家将正统王朝的名字作为纪年法，将人类以往的历史时代划分为三段：上古黑暗时代，斯楚瓦尔兹时代（含斯楚瓦尔兹贝特短暂的１４年帝国），卢恩时代。便是由此而来。

虽然正统性无可挑剔，然而天下并不因谁是正统便必定落入谁的囊中。就当时的国际势力对比来看，北方朱诺共和国才是最为强大的。朱诺共和国有先进的魔法文明与科技文明，虽然这些大部分都通过分享的方式流入斯楚瓦尔兹，但朱诺人仍然掌握着一部分最尖端的技术。朱诺王国的历史长达６５３年，拥有着异常深厚的文明积累与沉淀。而且自斯楚瓦尔兹１７６年凡塔山龙狼之战后，朱诺王国便不再参与中原争霸，而是与斯楚瓦尔兹结成战略伙伴，两国维持了四百余年的和平。即便后来中原地区的大战朱诺王国也多次派兵参与，甚至派出精锐主力，但是战争没有一次是在朱诺王国的本土上打起来的。朱诺王国也因此而可以保持生产，不受战争破坏，甚至还可以发一笔战争横财。

在斯楚瓦尔兹６６７年即卢恩元年，朱诺王国通过政变的形式变成了共和国，但是这依旧没有影响到地方的生产。相比中原地区斯楚瓦尔兹一分为三，南方冷月王国被乌龟将军一手毁去半个国家，朱诺共和国的人民简直可以说是生活在天堂里。

中原由斯楚瓦尔兹分裂成的三个国家，一般统称为“斯楚瓦尔兹三国”。这三个国家各自继承了强大的斯楚瓦尔兹的一部分特长。吉芬王国国王是原宫廷大巫师，在魔法界中拥有无与伦比的威望，很快便整合起了斯楚瓦尔兹所有的魔法力量，在吉芬形成了自身独特的势力。吉芬王国虽然偏处西陲，但是由于有强大的魔法元素会聚，改变了自然的面貌，使得这里四季如春。鸟语花香，景色宜人。而吉芬被称为“魔法之城”，便是自此时开始的。但是，吉芬同时也很临近克雷斯特汉姆古城，古城恶魔的威力魔法师们再清楚不过，特别是很多恶魔天生对于某些元素魔法有抗性。这导致他们要用很大精力防范来自西方的威胁而非东方。

在斯楚瓦尔兹三国中位置靠北的舒巴斯巴德王国，国王舒巴斯巴德是斯楚瓦尔兹末代国王的亲弟弟，受封白龙亲王。需要说明的是，在斯楚瓦尔兹经历了对抗血魔帝君的战争后，四亲王分领四精兵的成规逐渐被抛弃。因为王室子弟并非每一个都善战且能战，很多王室子弟不学无术又骄傲自大，在领军时胡作非为。在与血魔帝君作战之时王国精锐之师却连遭惨败，与此不无关系。虽然如此，但是四龙亲王的位置依然保存了下来，并且改为只授予战功卓著的王室子弟。舒巴斯巴德可以受封四亲王中排第二的白龙亲王，说明他绝非纨绔子弟，而是一员沙场宿将。

在舒巴斯巴德旗下集结的，大多是他的旧部，而且清一色的是以征战起家的武将。舒巴斯巴德王国缺乏擅长内政治理的人才，除国王本人外其他人多有勇无谋，这是其致命的弱点。而且，在舒巴斯巴德北方，就是朱诺共和国。而经过政变之后的朱诺共和国已经断绝了同其他国家的外交关系，且对舒巴斯巴德明显是敌意比较大。

占据大陆中部位置的卢恩王国在斯楚瓦尔兹三国中实力最大，这当然得宜于其正统身份的号召力。虽然魔法师几乎全部被感召到了吉芬一方，舒巴斯巴德又掌握着雄厚的军事力量，但是很多以骑士精神自豪的武者，依旧选择留下来帮助卢恩国王重振斯楚瓦尔兹的辉煌。而这其中又有相当一部分是前斯楚瓦尔兹王国的精锐战力，如领主骑士团、大嘴鸟骑士团。文臣系统几乎一边倒地全部站在卢恩王国一方。教廷更是坚定不移地表示对卢恩王国的支持，教廷麾下的圣殿十字军、武僧团等，都成为卢恩王国重要的力量。

·教廷崛起

在长达６００年的漫长生活中，北国人民逐渐褪去了剽悍勇猛的作风，变得细腻、圆滑、认真，开始具有了学者风范。即便如此，他们仍然信奉亚萨园神。基督教在北方寸步南行。

相应的，南方的冷月王国人民也并非全部信奉基督教。南方人民个性注重务实，与其崇拜虚无缥缈的上帝，不如向实际存在的自然元素如风、雨、雷、电祷告。

而在斯楚瓦尔兹崩溃、五国并立之时，教廷想要继续发展自己的势力，就必须下对赌注。教皇庇护五世在左思右想之后，选择了卢恩王国，并且无条件地贡献自己的一切力量。最后这一注被证明是下对了。

作为协助卢恩王国的交换条件，庇护五世作出了一个前无古例的要求：要求卢恩王国在实现统一之后，要实行政教合一的体制，教廷在国家大政中要占有一席之地。

面对着如此的要求，卢恩国王平静地答应了。

这是基督教教廷三百年最辉煌时代的起源，庇护五世被后来的教众们视为神明一般的存在。

但是，这也是基督教教廷最后的一个时代了。

在赌博中即便搏得再好，也不可能以一注便永远胜利下去。国家可以重建，政局可以洗牌，唯有信仰之战，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十年博弈

卢恩时代的前十年，争斗的焦点是斯楚瓦尔兹三国。准确地说，从战争与分裂之中崛起的三国，首先要面对的不是敌国的威胁，而是让百姓吃饱饭这个问题。所以，换而言之，卢恩时代前十年，不是热血厮杀的年代，而是“战胜于朝廷”、三国政府互相博弈的年代。谁能更快地恢复民生，谁就能赢得民心。

当然，参与恢复民生竞争的，也包括朱诺共和国与冷月王国。整个人类世界，已经在过去流了太多的血，现在急需恢复。

最终，卢恩王国以最大的优势胜出。这倒也不难理解——卢恩王国所占据的，是斯楚瓦尔兹历史上一直就最为肥沃的普隆德拉地区。名义上普隆德拉只是斯楚瓦尔兹的第二都城，但是谁都不能否认，普隆德拉是斯楚瓦尔兹的第一大产粮区。而且，历年战火，并没有烧到普隆德拉，即便损耗，也不是伤筋动骨。虽然在分裂之中，生产多少受到了影响，但是卢恩手下可是拥有着斯楚瓦尔兹最强大的文臣集团，恢复这点生产当然是小事一桩。

舒巴斯巴德与卢恩王国的地理位置差不多，长年和平，产粮不少，而且艾尔帕兰过去可是斯楚瓦尔兹正经的第一都城，是名正言顺的北方经济与政治中心。遗憾的是，舒巴斯巴德手下没有任何擅长治理内政的人才，他只好和自己手下的臣子们一点点摸索其中的奥妙。在摸索之中，十年过去，舒巴斯巴德王国的生产几乎没有取得什么进展。

相比之下，吉芬王国就没有这么便利的先天条件。第四次圣战的主要战场都在吉芬区域，其所受的破坏可想而知。但是魔法师毕竟是魔法师，不仅魔法高明知识也渊博。自从吉芬被魔法力量笼罩之后，开发出了大量的一年三熟甚至四熟的农作物新品种。在不受魔法控制的区域，魔法师们也投入了大量精力改善人民生活水平。十年之中，整个吉芬地区欣欣向荣，甚至显示出了不弱于卢恩王国的发展势头。

朱诺共和国在发展生产方面就更加有利，朱诺共和国不仅有先进的魔法文明，更有强大的科技予以辅助。但是朱诺共和国受限于自然条件，无法有更加迅猛的发展，也是无可奈何。像吉芬王国那样将吉芬原本就气候温暖的地方变成四季如春的环境，还需要大量的魔法师共同施为，并且有吉芬中央塔所积蓄数百年强大无匹的魔力作为后盾。而朱诺共和国气候寒冷，一年倒有一半是冬天，在这种环境下想要改造自然，其难度之大已经超越了人类能力的极限。

冷月王国方面，恢复生产的政绩也就是平平。受到战争的极大破坏，特别是第五次圣战之中乌龟岛将所有能掠夺的食物全部带走，给冷月王国的核心斐扬地区以沉重打击。即便是十年的休养生息，也仅仅是勉强恢复到战前的水平而已，远远谈不上富庶。

在十年博弈之中，卢恩王国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而十年的和平也只是一个短暂的过度期而已，斯楚瓦尔兹三国，由于政治上的互相敌对，注定不可能长期维持和平。接下来，腥风血雨的卢恩时代初期，才刚刚拉开了帷幕。

·普隆德拉战役

历史告诉我们，一个人做一件傻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傻事。而舒巴斯巴德国王，恰恰就连办了两件傻事。

在卢恩１１年，十年博弈结束，舒巴斯巴德在各国之中敬陪末座，国内不稳，人民动荡不安，对舒巴斯巴德不满的呼声时有传出。在这种情况下，舒巴斯巴德选择了战争，用战争来引开人民的视线。舒巴斯巴德根据他过去军旅的经验，相信战争的胜利对于国家是最好的强心剂，胜利可以打压一切不满的声音。而他的目光投向了南方，投向了他一向小看的侄子——卢恩。

艾尔帕兰与普隆德拉之间的距离极近，轻车快马只需十天便可赶到。舒巴斯巴德相信，以自己那个乳臭未干的侄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抗自己这个久经沙场的宿将。而且此时，舒巴斯巴德王国的军事力量，确实在卢恩王国之上。

卢恩１１年夏，舒巴斯巴德亲征，统兵三万南下，二十日即击溃了普隆德拉北方所有前哨站，来到城下。此时城中正值粮草青黄不接之时，舒巴斯巴德为免直接攻打坚城使自己吃亏，还故意诱卢恩出城决战。

在普隆德拉城下，两军摆开阵势，正面交锋。两军都是三万人马，一方是久经沙场的舒巴斯巴德，另一方是初上战场的卢恩。

战役之初，舒巴斯巴德确实通过精妙的指挥占到了上风，从左右两翼包抄卢恩的阵列，一时间卢恩军岌岌可威。但是在战役第三天，情况发生了变化，在舒巴斯巴德部队的侧面，忽然出现了新的卢恩军队。这支军队打的是教廷的旗号，正是圣殿十字军。

面对教廷精兵，舒巴斯巴德不敢大意，当然在此前他也早就料到教廷对大靠山卢恩王国的战役不可能袖手旁观，故而也作出了充分的准备。他分出一支部队防御侧面，装备了很多得自斯楚瓦尔兹军库的强弓硬弩，以充分遏制十字军可能发起的攻势。

十字军并没有发起进攻，但是也不离去，就此扎营，牵制着舒巴斯巴德的兵力。战役第五天，又一支新的军队加入战局，依然是教廷的旗号，不过这次是由武僧与牧师混合的部队，自普隆德拉城出援，汇入了虽处于劣势但却始终屹立不倒的卢恩本部军团。武僧立刻巩固正面防线，牧师则加紧救援伤兵。舒巴斯巴德此时才嗅出一些阴谋的味道，于是下令进攻卢恩本部军团，但是他刚一有所动作，侧后方的十字军立刻也随之而动，与负责防御十字军的侧面军队打成一团。战役第六天第七天都在这种混战中度过。

事实证明，十字军强悍的肉体确实不是吹的，即便强弓硬弩对他们造成的伤害也很小。两天的激战之中，舒巴斯巴德侧面部队几乎损伤殆尽，无奈之下，他也看出卢恩方面对此次战役有着充足的准备和精妙的部署，再打下去讨不到好，只得宣布退兵。

·十面埋伏之路

就在北归艾尔帕兰的这二十天的路程中，舒巴斯巴德迎来了让他欲哭无泪的五十余次伏击、奇袭。对这段路程，史称“十面埋伏之路”。

如前所述，艾尔帕兰与普隆德拉的直线距离很短，而且除了普隆德拉城北有一座充满魔法力量的神秘空间——迷藏森林以外，都是笔直的大公路。可是，偏偏舒巴斯巴德就是在这样一条平坦大道上，平均每天都遭遇攻击二点五次。

事实上，原本舒巴斯巴德最担心在迷藏森林受到伏击。迷藏森林的内部，就是传说中的黑暗流浪者巴风特的住所，这样一个强者当然有能力扭曲空间甚至创造出本不存在的平行空间，以免受到人类的打扰。故而迷藏森林其实总共分为内外中三层，能够从现实世界直接进入的，只是迷藏森林的最外层而已。但即便是最外层，也受到巴风特强大魔法的控制，使得空间扭曲，磁场混乱。人进入这里并不会轻易迷路，特别是有经验的冒险者或老兵，但是五感都会受到影响，这对于武艺较高的武者往往是致命的，同时也会使魔法师所施放的魔法元素不稳定，导致魔法失败。舒巴斯巴德认为这里正是理想的伏击场所，故而命令全军加强戒备，用最快速度通过这里。结果一路都很平静——平静得让舒巴斯巴德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在走出迷藏森林之时，舒巴斯巴德军队放松了，就在松懈的一刹那，第一支伏击部队呐喊着冲进了他们的队列。这支部队拥有当世罕见的冲击力，控马技术极精，而且每人的战马两侧都各挂着一捆小型投矛——这便是卢恩年代早期的准重骑兵，由卢恩在旧有精锐的基础上加以改进，一手武装出的领主骑士团！

·领主骑士团

在卢恩王国中，领主骑士团历来与圣殿十字军并称。领主骑士团的每一名成员都是王室或贵族后裔，且自小便勤练武艺，在近身作战中无人可档；圣殿十字军则是教廷的最高武装力量，不仅拥有强悍的肉体战力，还拥有很强的精神力。

这两支精锐中的精锐，都是卢恩国王王冠上最璀璨的宝石，且在卢恩王国灭国之战以前，从未一败！

领主骑士团的历史，远远长于圣殿十字军，最早可以追溯到哥飞大帝时代。那时，有一批骑士跟随大帝东征西战，功勋卓著。哥飞大帝为这些骑士们封爵，并册封为骑士领主。每个骑士领主都一批最忠实、最精锐的骑士私人武装，这是最早的领主骑士团。不过，那时的骑士领主们大多各据一方，拥有自己的私人庄园，更像是贵族，而非战士。

后来，骑士领主团在斯楚瓦尔兹时代逐步发展，但是始终没有相关的详细规定。所以那时的人们大多承认领主骑士团强悍的战斗力，却未必将其作为一个完整的中央军队来看待。曼斯菲尔德一世经历了亚雷斯大起义之后，认识到军队分于地方所能形成的战斗力远不及会于中央，故而采取了整编。最先被全部调集至中央进行整编的，就是这支领主骑士团。也就是从那以后，骑士精神逐步建立，而领主骑士团在时代的潮流之中，无疑起到了先锋的作用。受王室安排，每个领主骑士的后裔都会得到无与伦比的优秀教育，他们甚至是与诸王子一起上课的。而在此之外更要学习家传的武艺与许多实战技巧，最后，其中的佼佼者会成为军官并学习军事战术课。故而，领主骑士团在历史上一直拥有着强大的战斗力。

在斯楚瓦尔兹末年，领主骑士团逐渐形成了世袭的六大骑士领主：分为继承‘忠实’之名的夏依隆氏，‘名誉’之名的喜吉拉斯氏，‘武艺’之名的派内斯特氏，‘礼貌’之名的佩亚特利斯氏，‘虔诚’之名的克鲁斯多氏，和‘谦让’之名的克莱斯佩尔氏。再在每一代的六个骑士领主选出一人，作为总指挥。

而卢恩王国的初代国王，也就是卢恩，在幼年即与六大骑士领主交好，并也曾秘密地进入骑士领主团偷学。由此可知舒巴斯巴德是多么地不了解自己这个侄子，还把他看成黄口孺子。他在十年博弈时期，就已经预感到战争仍然是不可避免的，故而暗中也做了很多军备工作。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发挥骑士特有的投掷长矛的技能，使其变成了半远程半近身的部队，这一点与塞恩大帝的鬼武骑兵有异曲同工之妙。而同时，领主骑士团成员个个拥有雄健的体魄，远非一般骑士可比，这也使得他们可以装备更加厚重的具钢铠，便成为了卢恩时代早期的准重骑兵。

·送行

改良后的领主骑士团首战目标，便是倒霉的舒巴斯巴德，而且卢恩给他们交代的任务是：不管杀伤多少人，一击之后，立即远遁。卢恩很清楚，舒巴斯巴德麾下至少还有两万军队，且大多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在他们一上来被打懵了时，领主骑士团还有可能占到便宜，可是一旦他们醒悟过来，还不到两千的领主骑士团大概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卢恩可不想自己花费无数心血改良的王牌部队一战就损耗干净。

当然，首战的战果是如此辉煌，也非卢恩所能预料的——领主骑士团竟然从西入，从东出，击穿了舒巴斯巴德的阵列，扬长而去。在这次行动中，领主骑士团总计损伤人数：４人。

面对着这群如鬼魅一般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敌人，舒巴斯巴德和他的部下们都寒了心。但是，这只是第一波袭击而已。就在领主骑士团消失之后不到三个小时，呼啸而至的圣殿十字军再次将尚未完全醒过味来的舒巴斯巴德打了个晕头转向。同样是利用机动能力，同样是一击之后随即远遁，只给舒巴斯巴德王国的军队留下了心惊胆寒。

当天夜里，舒巴斯巴德安排了大批人手值夜，他现在算是想明白了：自己这个侄子简直就是恶魔，早在自己挥兵南下之时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在普隆德拉城下三万对三万，再不断地增兵，只是为了让自己知难而退，同时也避免卢恩王国有伤筋动骨的损失。真正的杀手锏，全都安排在这条送行之路上了。

不要急，这条送行之路还长着呢。

·舒巴斯巴德之死

事实上，卢恩国王虽然此前并无实战经验，但是他的用兵确实深得诡道“神出鬼没、神鬼难测”的精要，完全已经是对人心的准确把握。之所以没有选择在迷藏森林发动攻击，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部队在这种环境中同样会受不良影响，更重要的则是因为舒巴斯巴德在这种险恶地带行军时，必定会保持最高的警戒状态，很难钻到什么空子，即便打了也是两败俱伤。而在他走出迷藏森林、戒备放松之时，便是偷袭的最佳时机。

事实上，一路上几乎都是如此。舒巴斯巴德全力戒备之时，往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一旦松懈下来，就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精兵给他狠狠来上一下。卢恩总是在最准确的时机发动最准确的攻击。

就这样，袭击持续了二十天，当舒巴斯巴德军回到艾尔帕兰城下时，只剩一万余人，而且还有不少伤兵。而卢恩送行的最大手笔，就安排在这里。他很清楚：接近了艾尔帕兰城，舒巴斯巴德和他的军队必然会放松警惕，当然在这里伏击危险系数也很高，城里的守军随时可能冲出来夹击卢恩军队。但是，卢恩决定赌这一把。

机动力最差的重步兵、长枪兵、弓箭手等部队，早在舒巴斯巴德在普隆德拉城下与卢恩对阵之时，就已经一路兼程北上了，卢恩没有把他们用在两军对垒上，而是用在了打伏击。随着舒巴斯巴德踏进埋伏圈，这位乱世枭雄一生的武运，就此终结。

卢恩１１年秋，回师的舒巴斯巴德军在艾尔帕兰城下遭遇规模最大的一场伏击，舒巴斯巴德国王本人被当场击毙。

·朱诺南下

听到国王的死讯，舒巴斯巴德国内顿时乱作一团——舒巴斯巴德的手下都是武将，本来就多勇少谋，在这样的时刻更是商量不出个对策。卢恩很有把握就此一举灭掉舒巴斯巴德，先统一北方，取得朱诺共和国的支持至少是中立，然后便可以利用其雄厚的经济优势，与西方的吉芬王国抗衡了。鉴于北方冬季寒冷，在这种环境下作战对士卒的不利影响很大，而且对军需供应也是不小的压力，卢恩决定将对舒巴斯巴德的征战推迟到来年开春。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卢恩有把握灭掉舒巴斯巴德，另一个国家同样也有把握；卢恩等待开春出兵，另一个国家却有着卢恩所不具备的冰雪环境作战能力。就在卢恩准备出兵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朱诺共和国南下，一路破关斩将，已经开始围攻艾尔帕兰！

朱诺共和国一向处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之中，民风剽悍，早已经不畏严寒。再加上朱诺共和国有很多发明恰恰就是针对严寒气候的，而这些都被用在了对艾尔帕兰的攻击上。围攻艾尔帕兰的同时，朱诺王国还分兵四路，同时扫荡舒巴斯巴德的领土，看这架势分明就是要全面接收舒巴斯巴德王国的国土。但是，卢恩此时却不愿与朱诺正面对抗。首先，朱诺共和国的实力强大，在五国之中隐隐排在第一，新生的卢恩王国无论科技、魔法还是源源不断的战争潜力，都绝非其敌；其次，卢恩虽然没有对外表明，但在他心中的战略框架，是先灭舒巴斯巴德，再灭吉芬，重现斯楚瓦尔兹的光辉之后，再南下灭冷月，最后一步才是北上与朱诺相争；第三，朱诺共和国同样是一个新生的政权，其对外态度并不明显，而此次南下显然意味着朱诺共和国很有可能不再保持以往朱诺王国低调的发展模式，有南下争霸的雄心。卢恩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给对方落下口实，这样即便能够击败朱诺，以后在对其他方向扩张之时也始终要防备这个背后的敌人。

鉴于这个思路，卢恩决定与朱诺共和国采取“不对抗的默契合作”。

·不对抗的默契合作

不对抗的默契合作，是一种很奇妙的状态，即两个不同的势力瓜分第三方时，事先并无任何约定，但在战争中则主动对另一方保持克制，双方不发生冲突，只以瓜分第三方为首要任务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这种局面，首先需要两个不同势力足够强大，彼此都存有忌惮；其次，双方的利益是一致的，即瓜分第三方，而非双方先拼个你死我活；第三，需要双方都足够明智，能够认识到前两点并付诸行动。这不仅需要有高明的眼光与政治手腕，同时还需要严厉约束部下，以免在瓜分过程中走火。

这种状态，在整个大陆上也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在东方世界，一次是在西方世界。东方世界的这次，便是卢恩与朱诺对舒巴斯巴德的瓜分。

在朱诺南下之前，内乱的舒巴斯巴德逐渐归于统一的旗帜之下，领导人提出的首要目标就是恢复生产、加强军备，以期能够对卢恩王国复仇。但是，还没等他们理清接下来的思路，朱诺就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了。他们只好抛弃对卢恩王国的战略方针，全力应对。事实证明，舒巴斯巴德也算是留下了一批不错的武将，虽然在治国理政方面一塌糊涂，打起仗来还是很剽悍的。以朱诺共和国强大的战争机器，重兵围困艾尔帕兰三个月，也未能将其攻克。

冬去春来，秉持着卢恩意志的大军踏上了舒巴斯巴德的土地。卢恩此前也交代了：第一，不要去参与对艾尔帕兰的围攻，难啃的骨头留给朱诺人，只以最大限度地开疆拓土为第一要务；第二，无论何时，不得与朱诺军队正面冲突，哪怕对方再怎么过分，也必须退让，卢恩的这次不对抗默契合作，同时也是在试探朱诺共和国，但是无论怎么试探，两国开战将是最坏的结果。

卢恩１２年，在两大强国南北夹击之下，立国仅１２年的舒巴斯巴德王国成为历史，其疆土被朱诺与卢恩各分一半，艾尔帕兰最终落入了朱诺共和国之手。不过这座百年名城易主之时，已经面目全非，甚至连１０米完整的城墙都看不到，战争之惨烈可见一斑。

·忍无可忍

就在卢恩自以为得计，并打算以此为契机与朱诺共和国建立友善、平等的外交关系之时，朱诺共和国的使者却先来了，卢恩立刻在普隆德拉的王宫之中接见。结果，卢恩的满腔热情，仿佛兜头被泼了一桶冷水——朱诺使者无礼地提出，要求卢恩王国交出全部舒巴斯巴德的领土，并撂下狠话：“如若不然，后果自负”。

事实上，此时朱诺共和国的政治，完全被把持在最初一代的“智者评议会”七位大贤者手中，这七位大贤者在各自的魔法领域都有杰出的造诣，但遗憾的是，他们毕竟不曾系统地学习过政治理论，虽然在发展民生与科技中有所建树，但真的到处理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时，却显得如此幼稚。他们并没有看懂卢恩王国的不对抗默契合作政策，也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卢恩王国抛来的橄榄枝。在他们的脑袋里，认为朱诺共和国天下无敌，理应称霸世界，卢恩王国只有乖乖臣服的份。

对他们的无礼要求，卢恩总算还保持了理智，没有立即就撕破脸皮开战，而是使出了拖字诀，希望贤者们冷静下来，看清楚局势。

可惜的是，在无礼要求没有得到回应之后，朱诺共和国悍然发兵攻击卢恩王国驻军！两军都是极其骁勇的战士，为了各自的国家都愿意牺牲性命。结果，在艾尔帕兰城西侧的一座小山坡上，三千余人血溅当场，两国打了个平手。

这次没有控制住的小规模流血冲突，为朱诺与卢恩之间日益紧张的关系投下了最后一粒石子，两国之间的战争终于全面爆发。自凡塔山龙狼之战后，朱诺与斯楚瓦尔兹保持了五百年的和平，最终与斯楚瓦尔兹的继承者卢恩王国之间展开了又一次北方与中原的强势对抗。

·南北攻防

在舒巴斯巴德的领土上，南方是卢恩王国的精兵强将，北方是朱诺共和国的剽悍士卒。在评议会的命令之下，朱诺共和国首任大元帅斯考宾亲自指挥作战，并率先发动攻击。他将精兵分为三路，像是三把尖刀一样，插进了卢恩王国的防线。但是，他没有想到在他对面指挥军队的，就是卢恩国王本人。

卢恩王国早期，国家虽有不少战将，但并无名帅，这也是卢恩的缺憾之一。不得已之下，他只得每每亲自挂帅指挥军队，才能放心。而卢恩陛下的兵法，其特点是韧性很强。面对朱诺大元帅的强势攻击，他下令被攻击之处且战且退，诱敌深入，然后从左右一起合击，予以围歼。对狂傲的朱诺人，他认为有必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唯战胜方能施恩，卢恩已经明白，要想和朱诺坐下来谈判，首先必须在战场上狠狠地打，把他们打痛为止。

但是，斯考宾作为朱诺共和国大元帅，竟也有着不弱于卢恩的用兵直觉。他看到对方的战线逐步凹进，却乱中有序，没有一点溃败的迹象，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于是他果断的将几支突击部队收了回来，改而用骑士部队向两翼包抄。

朱诺共和国的骑士也很有特色——并非傀儡龙骑士，傀儡龙骑士的机动性不如普通骑士，只是在绞肉机一样的战线胶着中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因而，斯考宾派出的是朱诺共和国的另一支精锐骑士，这些骑士身上的装甲很有特色，是用朱诺共和国在极北的火山之中开采出的一种黑色岩石，密度非常高。用这种岩石做成的铠甲，骑士穿在身上具有极强的冲击力，而且这些铠甲外层都带有又粗又长的倒钩，包括战马上也披挂着相同的马甲。这是卢恩时代首支重骑兵团“朱诺黑旋风”的亮相之战。

面对强敌，卢恩毫无怯色，为了守卫两翼，他一边命令中央集群发起进攻，力图击破敌人防线，就算不能击破也要牵制对方绝大部分力量，然后，在两翼布置下大量的魔法师，还把手中两大王牌领主骑士团和圣殿十字军也派了出去，誓要歼灭这支朱诺人为之自豪的强兵。

由于黑旋风军团身上披挂重量极高，故而其速度也很难比的上普通的骑兵，但是依然要比体质孱弱、一步三喘的魔法师快的多。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能够救援两翼，领主骑士团与圣殿十字军只能先行出击，而让魔法师随后赶来。

在黑旋风与领主骑士团、圣殿十字军的首战之中，他们确实展现出了重骑士的强大威力，一个照面就打得卢恩王国双壁险些溃败。但是，精兵毕竟不同凡响，领主骑士团很快就调整过来，并勇猛地与敌人发起了骑兵之间的相互冲击，圣殿十字军则纷纷向神明祈祷，借取力量，利用其独特的信仰之力作战。当坚持到魔法师部队赶来时，黑旋风军团决定撤退。因为他们身上的铠甲什么都好，惟独对水系魔法的抵抗力非常差，面对魔法师是没有胜算的。

在两翼也打成平手之后，斯考宾调集主力，与中央突破的卢恩国王一决胜负。这是此次战役中规模最大的一场战争，然而双方整整打了一天一夜，最后卢恩动用了所有的骑兵冲锋，并指挥巫师团对着敌人阵地狂轰滥炸，而斯考宾则出动了投石车与傀儡龙骑士，也是全力杀伤对方的集群。最后，这场惨烈的战争，依然是平手。

·舒巴斯巴德绞肉机

这场战争，史称“舒巴斯巴德绞肉机”，其惨烈程度几乎直追血魔帝君的历次战役。虽然双方都在战争规模上有所控制，没有投入两国的全部兵力，但是几乎所有的精锐部队都在这一战登场并且伤亡惨重。

卢恩王国，大嘴鸟骑士团全灭，领主骑士团三损其二，圣殿十字军半数失去战斗力，原本就规模有限的魔法师军团与巫师军团虽然一直在战线后方施放魔法从而受到其他部队的保护，但也有着百分之二十的伤亡。其他参战的普通部队伤亡几乎都在百分之五十。

朱诺共和国，黑旋风骑士团死伤较小，十损其一。其他部队就没那么好运了，傀儡龙骑士团全灭，投石车有半数因为高强度作业或被敌军破坏而无法继续使用，三支床弩大队有一支被撤消了建制，贤者团死伤过半。由朱诺共和国北方刚刚调到南方的冰雪重步兵团一直在第一线战斗，伤亡比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共计七万人的尸骨，只是铸就了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以及一短短暂的和平。双方在对对方实力的惊叹不已之下，各自收兵了。此后，朱诺与卢恩之间保持了一种默契的脆弱和平，即双方没有任何形诸于书面的协议，但是朱诺共和国真正地认识到了，想要南下争霸，实在是一条太过艰辛的道路。达到这个目的的卢恩，也就此收兵回国，整顿军队，并为下一步的战争计划做着更多的准备。这一次大战已经让他伤筋动骨，在接下来原定于该对吉芬王国发动的军事行动，只能期望着以巧胜力了。

·卢恩的渴望

在卢恩１２年，卢恩挫败朱诺共和国、两国之间建立初步的外交关系并维持了脆弱的和平之后，卢恩立即将目光投向了西方。为此，他动员了倾国之力，强化军备，不惜抽调大批壮丁入伍。

事实上，卢恩在历史上也堪称一代英主，文治武功均有建树，但唯一的瑕疵就是他性格中固执的一面：他认为，卢恩王国必须是斯楚瓦尔兹王国、甚至斯楚瓦尔兹贝特帝国唯一的继承者。为此，他对领土的态度强硬到固执的地步。从这方面来说，与朱诺的和平也必然只是短暂和平，因为他誓要统一天下，重现斯楚瓦尔兹疆域。

卢恩１５年，克雷斯特汉姆古城再次入侵人类世界，吉芬王国首当其冲，立即组织反抗。第六次圣战爆发。

综合起来说，从斯楚瓦尔兹６４４年到卢恩１５年，短短的６８年间，竟然爆发了三次圣战，人类对于形形色色的异族生物，已经见怪不怪了，对于圣战也就逐渐麻木了。后世学者研究分析此段历史，认为在该时期内，魔物的文明发展皆取得了重大的突破，克雷斯特汉姆古城成立，乌龟岛发现了广阔的大陆并对这片大陆的资源充满向往，克魔岛的魔君的统治范围进一步扩大，实力更加稳固，兽人也结束了过去氏族联合的体制，成为一个统一的政权并世代居住于吉芬南部的兽人森林之中。所以，军力日益强大的魔物势力，感到了生存空间的有限，便开始与人类争夺天下。

在这次圣战中，人类罕见地没有像以往一样，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究其原因，在于克雷斯特汉姆古城此时实力尚未恢复到第四次圣战以前的水平，此次入侵的规模也就相对较小。以吉芬一国之力，当然也有把握对抗，只是代价也会很惨重而已。故而当吉芬向其他三国求援之时，其他三国不约而同地采取了作壁上观的态度。

朱诺共和国刚经历了与卢恩王国的战争，七位贤者也终于认识到治国的艰难，故而较为明智地采取了保守的发展政策，恢复综合国力。冷月王国刚刚从第五次圣战的创伤当中恢复过来，当然也犯不上为了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国家再倾尽国力打一场圣战。

而卢恩，他不仅不愿帮助吉芬，反而在图谋着如何在背后给吉芬插上一刀。

·第六次圣战

在卢恩看来，第六次圣战简直就是上天赐予他的恩泽。天予不取，必受其祸，于是，卢恩紧锣密鼓地筹划出兵，并对吉芬方面表示愿意援助。吉芬在另两个国家回绝了求援请求之后，得到卢恩王国的参战表示，自然是十分高兴，当即表示愿意为卢恩王国提供出兵所需的一切物资。

所以说，魔法师们毕竟在政治方面的造诣远不如在魔法方面，他们哪里想的到卢恩的险恶用心。

吉芬魔法师们的魔法威力很强，偏偏对恶魔军团起不到太大作用——恶魔们普遍都对元素魔法有一定的抗性，甚至有特别强大的恶魔对某一系或某两系元素魔法完全免疫。吉芬王国在圣战初期打的并不顺利，然而这种情况在卢恩王国的牧师与十字军参战之后，立刻被完全逆转。

元素魔法被恶魔们克制，然而神圣系的魔法却正是恶魔与不死生物的克星。牧师与十字军所修行的都是各种神圣系魔法，在他们的帮助之下，尚未恢复实力的恶魔军团土崩瓦解，败退而去。第六次圣战结束。直接指挥此次侵略行动的死灵骑士布拉德，在古城中的声望大为受挫，黑暗领主达克终于能够后来居上。当然，布拉德与达克对古城的控制权之争，并不会就此结束。

然而，在击退恶魔之后，卢恩忽然间变了脸，下令所有参与圣战的部队全线倒戈，进攻吉芬王国军队！这就是臭名昭著的“第六次圣战倒戈事件”，也是此事令卢恩在后世的声望大打折扣。

·征战吉芬

吉芬魔法师们从来没有想到，他们以为是雪中送炭的援军，原来暗藏着这样歹毒的祸心。讽刺的是，正是他们热情地迎接卢恩王国军队进入自己的国家，并为之提供各种所需物资。他们敲锣打鼓地迎来了自己的毁灭者，并且用自己的国力保证了这个毁灭者军队的足够强大。

吉芬之战结束的很快，在外有强兵、内有细作的情况下，仅仅两天，吉芬城门便被打开。魔法师们在巷战中显然比不上武装到牙齿的卢恩士兵，被打的落花流水，退入了吉芬南方的秘密山谷。在这里，卢恩指挥大军进行了包围作战，在惨烈的战斗之后，全歼吉芬军队，宣告了吉芬王国的灭亡。

仅仅１５年，卢恩便统一了斯楚瓦尔兹三国，其武功确实为人所称道。当然，其中的种种龌龊勾当，也被后人广为流传。

不管世俗怎么评价，卢恩毕竟还是在向着他的目标一步步前进。后世多将这位有所作为的君主称为德莱克一世（德莱克是其本名），他便是广阔的卢恩王国的缔造者。

·天降神兵

岁月如梭，转眼间到了卢恩３３年。在近二十年的鼓励农业、训练军队中，卢恩国王也已经快六十岁了。但是他的雄心壮志并不因年龄的增长而逝去，相反的，他感到时光不饶人，反而更加迫切地加快了统一的进程。

经过近二十年的休整，卢恩王国国富民安，兵强马壮，不仅领主骑士团、圣殿十字军等王牌部队进一步扩建，而且还通过收服吉芬王国而重建了宫廷巫师团。卢恩还在普隆德拉湾修建了一座新城市依斯鲁德，一方面是作为拱卫首都普隆德拉的卫星城，与普隆德拉互为犄角，另一方面则在这个港口小城加紧训练海军。

卢恩３４年，卢恩整军南下，开始了对冷月王国的战争。冷月王国同样休整了二十年，其地域虽然在面积上与卢恩王国差不多，但是由于其中央为苏克拉特大沙漠，地广人稀，在人口与农业产量方面反而不及卢恩王国。即便如此，谨慎的卢恩依然百般思量。为了在战争初期即建立优势，他下令全军偃旗息鼓，用最快速度自龙斯莱尔要塞出发，向南穿越苏克拉特沙漠，直击梦罗克城。

确实如他所料，苏克拉特沙漠过于广阔，而且不适合人类居住，这一路上都没有惊动冷月王国的岗哨，最终成功逼进到梦罗克城下。卢恩大军有如天降神兵，忽然出现在梦罗克城下，把守军吓得魂飞魄散。两军只是象征性交了手，冷月王国守军便抱头鼠窜，留下了梦罗克城给卢恩王国。

卢恩也没有想到此次作战能够如此顺利，于是一方面命部队向西北进发，顺势接收西北方向的冷月领土，打通梦罗克与吉芬之间的南北向通道。另一方面，亲率主力东进，寻找冷月王国军团决战。

·海军建功

接到卢恩南下的紧急军报后，冷月国王林尚经过仔细思考，断然决定不管卢恩自西侧急速逼近的大军，而是率主力部队北上袭击卢恩王国国土，特别是袭击普隆德拉，借此来打乱卢恩王国的战略部署。就用兵之道而言，林尚的确是与卢恩不相上下的名王，并不辱没他祖先的英名。

听说艾克西罗斯北上之后，卢恩也确实吃了一惊。这样一来，战局变得异常复杂，两个国家的主力就像两条蛇，互相咬着对方的尾巴吃下去，这样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如果卢恩也不管林尚攻进自己的领土，而继续侵略冷月王国，那么即便他能够攻下斐扬城，普隆德拉只怕也难保。而卢恩要的不是两败俱伤，而是战胜。

无奈之下，卢恩只得率大军北上回援，派出机动性最强的骑士部队兼程赶回，希望能来得及救援国都。

而卢恩和林尚都没有考虑到的一点就是依斯鲁德新建成的海军。

海军本是卢恩打算在攻击斐扬城及冷月王国东侧领土时派上用场，与陆军前后夹击敌人的。所以海军士兵，都是从最为剽悍的各大战斗集群中挑选出来，再加以严格训练，使其熟悉水性。此时卢恩尚未发动对冷月王国东侧领土的袭击就已回援，海军一直驻扎于依斯鲁德港口。在听到林尚来袭之后，生性剽悍的海军将士终于难耐寂寞，决定主动出击。恰恰是这个主动出击，阻挡了林尚的北袭之路。

海军在依斯鲁德附近，设下了一个埋伏圈。但是，林尚在敌方国土上行军是何等谨慎，这个埋伏立即被他识破了，并下令各军包抄这支埋伏军。在林尚看来，对方人数并不多，自己又占据了先机，应该可以轻松解决战斗。

但令他始料不及的是，敌军人数虽少，被包围之后，却是浴血奋战，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斗志丝毫不减，而且越战越勇。这支小小埋伏军爆发出的破坏力令林尚瞠目结舌，同时更坚定了他彻底铲除这支军队的决心——如果放他们逃走，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

处于极端被动境地的海军部队在血战一天一夜之后，依然坚守阵地。在这时，来自普隆德拉的援军赶来——教皇听说海军的动向后，立即抽调了城内留守力量前来营救。援军被厚厚的包围圈挡住，无法杀入，又是这支可怕的海军部队主动杀开重围与援军会合。但是，两军也没有能够脱身——林尚立即运动自己的所有兵力，重新对其拦截，并最终将这两支部队一起包围了起来。但是，海军的战斗力那就不用说了，教廷派来的也都是城内留守军中首屈一指的精锐，这两支顽强的部队硬是拖住了林尚大军三天三夜，直到领主骑士团来援时，一切宣告结束。

林尚看到领主骑士团旗帜的时候叫苦不迭——两根硬骨头没啃掉，又来了第三根，照这样下去要变成骨头的就是自己了。虽然不情不愿，但他只得撤军。在回国的路上，又被特意在公路旁边守侯多时的卢恩亲自率领大部队伏击了一场，损伤惨重。经历了这一场风云变幻的战之后，卢恩与冷月两大王国原本几乎相当的实力对比立即发生了严重倾斜。卢恩王国终于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天下霸主。

·第三大帝

卢恩并不满足于眼前的战果，他要的不是击败，而是吞并。

卢恩４０年，距上一次大战结束六年之后，卢恩王国的大臣们集体请卢恩加冕，登上帝位。原因自然是他为王国的发展做出的卓越贡献，不管是生产方面还是扩张疆域方面。而且举凡开国之君，大多好大喜功，也会喜欢臣下们这种奉承并有很大可能顺理成章地登上帝位。但是，卢恩拒绝了。

他严肃地对臣下们说：“冷月未灭，何言大功？何况以我的才德，哪里配登上帝位？此事以后休要再提。”

不得不承认，卢恩即便有这样那样的不是，但是他是一个谦虚、坚定的皇帝。卢恩在私人生活方面要求非常少，几乎没有什么爱好，连王国贵族圈的交际活动都懒于参与。他虽饮酒，但不酗酒；虽有后宫，却不好色。他是一个严于律己的人，但又不像历史上另一位毫无其他爱好的血魔帝君塞恩那样，不近人情。在这方面而言，塞恩可以说已经是魔鬼，而卢恩却依然是个人，活生生的人。当时的学者认为，卢恩堪称历代君主的楷模，而他却没有为自己戴上这顶帝冠。

即便卢恩没有称帝，无论当世或后世，仍然偷偷地称呼他为卢恩大帝，以纪念这位伟人。在历史上，人类王朝总共有三位大帝：哥飞大帝，塞恩大帝，和卢恩大帝。若将这三人作个比较的话，文韬武略杰出，对后世历史产生深远影响，自然要首推哥飞大帝。而要论纵横沙场、所向披靡，相信古往今来也无人敢自称超越了塞恩大帝。但说到治国理政，既懂民生又懂军事，那就要说卢恩大帝了。而且卢恩大帝是一个很有个人魅力的人，许多斯楚瓦尔兹旧臣都愿意为他效力，这才打造了最初的卢恩王国。

哥飞大帝征战一生，虽然统一了人类世界，却没有留下有作为的子孙，也没有为后世的发展勾勒出清晰的蓝图，终使得帝国仅存在１４年便分崩离析。当然，即便如此，依然不影响哥飞大帝作为人类最伟大的君主之一名垂青史，并被誉为“神之道”。

塞恩大帝征战一生，将半个人类世界卷入血与火之中，其威名天下皆知。然而他不仅没有发展任何生产，还毁灭了许多生产力。他的剑从东犁到西，又犁回东，但是却没有给冷月帝国留下任何有意义的东西，反而耗尽了最后一丝国力。他的一生毁灭了天下，最终也毁灭了自己一手创建的帝国。塞恩在后世是以遗臭万年的血魔帝君闻名，并被称为“魔之道”。

而卢恩大帝同样征战一生，但他的一生却为人类做出了贡献。鼓励生产、发展科技、兴办教育，这些德政都出自卢恩大帝之手。同时，他征战天下也是有胜有败，最终统一除朱诺以外的人类世界，给后人留下了庞大的卢恩王国及殷实的家底。卢恩大帝在历史上的盛名可能不及哥飞与塞恩，但却以“人之道”的代表流传。相比于前两位大帝，神与魔，他是一个杰出的人。

·二次南征

卢恩４０年，在谢绝了大臣们建议其登上帝位的请求之后，已经六十五岁高龄的卢恩再次挂帅南征，誓灭冷月。

当时，由于各种原因，人类的普遍寿命达到六十已是难能可贵，特别是卢恩这种征战沙场的人，往往会因多年作战劳累，而患上各种痼疾。然而卢恩不仅不显老态，反而越老越强壮。看到国王如此神勇、为国事不顾自身的年迈，将士们无不感动。

二次南征由普隆德拉出发，取道东海大公路南下——这也是南北之间势力冲突的一条必经之路。此时，冷月老国王林尚已经去世，即位的是其子林横。林横虽有勇力，但是毕竟年轻，又没上过战场，面对卢恩这样老辣的敌人，他最终败下阵来。

林横在东海大公路上设伏，以袭击卢恩军队，拖延敌人的步伐，同时集合全国精锐于国都斐扬，打算死守。但是，他在公路上设伏早就被卢恩料中，卢恩命小队人马先行，诱出伏兵，然后一鼓而歼，随即毫无阻挡地南下，开始了对斐扬的围攻。

看到斐扬城守备坚固，粮草充足，卢恩不愿硬攻徒增伤亡，而是使出了调虎离山之计。他故意派人在斐扬城内散布假情报，说北方朱诺共和国趁卢恩王国空虚，已经南下偷袭普隆德拉，卢恩国王已经千里回援去了。随后，卢恩便假装撤军，而且故意让军队显得混乱不堪。林横果然中计，下令全军出征，务必要聚歼强敌。

卢恩等的便是他主动放弃城池出击的这个机会，在被追击的途中，他命军队作溃败状向北逃，但是又不逃得太快，永远能让林横跟上，甚至不惜自己亲自诱敌。在他这种精密的部署下，林横一直追杀到波利岛西南部，才觉察到阴谋的味道。但是为时已晚，四下里伏兵四起，领主骑士团、圣殿十字军、大嘴鸟骑士等精锐纷纷杀出，将林横包围在旷野之中。若非麾下的刺客们拼死杀开一条血路，林横也许根本就不会有回到斐扬城下的机会。

但是回来了，又能怎么样呢？摆在林横面前的斐扬城已经易了主。早在诱林横追击之时，卢恩便已预先将武僧团等特别擅长近身搏斗的部队留下，埋伏在斐扬城边。等林横追击出城三日之后，方才动手夜袭，一举成功。

无奈之下，林横终于宣布投降，臣服于卢恩脚下。近七百年的冷月王国自此消失，卢恩王国终于实现了人类世界在哥飞大帝之后，面积最广的一次统一。

·局部统一

如果把哥飞大帝的统一称为大统一，那么卢恩做到的便是局部统一。这次统一的范围，除了北方的朱诺共和国以外，已经包括了所有的人类领土。其辽阔的国土，西至吉芬，与克雷斯特汉姆古城势力范围接壤；西南至梦罗克，已经可以遥遥望见天边克魔岛滚动的黑云；东、南两方向均到达大海；北与朱诺共和国接壤；中有全部苏克拉特沙漠。

卢恩的这次统一，其意义也是空前的。分裂了七百年的人类世界中终于产生了足够强大的中央政权，统一了整个中部和南方。由统一而建立起的统一市场，对经济的促进作用十分巨大。同时，卢恩大帝是一位开明的君主，他尊重各地人民的风俗与信仰，而没有强制他们接受基督教。对这种做法，同样开明的教皇也表示了赞扬，他在自己的圣经中写道：“信仰不在于照本宣科的布道，而在于提升灵魂的高度。信仰即行善，行善即传播主的荣光。”并以此为宗旨号召各地的教堂与民为善，教化人民。

在这位开明的教皇去世之后，新的教皇对这种温和政策不满，锐意改革。这导致了教廷内部新派与旧派的冲突，基督教历史上第一次内部宗教改革开始了。

·宗教改革

年轻的教皇艾克西罗斯二世，此前在担任红衣大主教时，便是教廷中出了名的强硬派。在老教皇去世以后，他通过种种手段取得了权力，成为新的教皇。他上台后立即决定，在全国广泛、彻底地推广基督教，信教者可以拥有种种特权如税收的减免，以此来巩固基督教的国教地位。他这种做法遭到了一批老成持重的主教的反对，其中的代表人物便是罗伊尼斯大主教。

罗伊尼斯大主教是老成派的领导者，他做红衣主教数十年，始终追随前任教皇，忠心耿耿地贯彻其思想，致力于为百姓服务，不论在民间还是教廷内部的决策高层中，都有着极高的威望。而且据说罗伊尼斯大主教原本是一位极强大的巫师，后来却转入了牧师这个职业，因而他拥有一些通过自己研究而发明的独门法术，融合了巫师与牧师二者一长，强悍无比。对于这样一个人物，艾克西罗斯二世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宗教改革之事只得暂缓。

卢恩４２年，艾克西罗斯二世通过种种手段逐渐将反对他的人都整垮，换上了自己的亲信。就在他对罗伊尼斯无可奈何之时，罗伊尼斯竟然主动前往南方梦罗克地区布道。听闻此事，艾克西罗斯二世感觉时机已经成熟，于是雇佣了刺客工会的四名高手，打算悄无声息地对罗伊尼斯进行暗杀。他认为，无论罗伊尼斯自己发明的那些小法术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在遭受突袭的情况下，与号称魔法师杀手的刺客们对决。

刺杀的具体过程在史上并无详尽记载，但是据幸存的一名刺客说，当时罗伊尼斯竟然展现了黑暗的力量，将黑色的魔法箭不断发出，而且竟然还可以穿梭于空间之中，任意瞬移，总之其实力之高绝，远远超过了一般的魔法师。原本是突袭的刺客们反而被打得猝不及防，除一人生还之外，全部阵亡。

罗伊尼斯经过此事之后，也知道自己无法在教廷之中再呆下去，于是毅然出走，号召天下牧师反对教皇的宗教改革。

但是，艾克西罗斯二世虽然在刺杀之中失败了，却抓到了意外的把柄——罗伊尼斯的黑暗力量。于是他借此事大做文章，称罗伊尼斯早就已经堕落，并将灵魂出卖给了魔鬼。结果，在宗教这个战场上，艾克西罗斯二世大获全胜。罗伊尼斯被宣布为异端，遭到教廷与王国力量的残酷追杀。但是，这些人也始终未能逮到罗伊尼斯——这位黑暗牧师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

最终，罗伊尼斯被逼得隐姓埋名，远走他乡。他将自己思考得到的成果，以及有关自己独创的所有魔法奥秘，记录在名为《黑之羽》的笔记中。后世普遍以罗伊尼斯为咒术师中黑羽流的创始人。

没有了罗伊尼斯，艾克西罗斯二世的宗教改革便再无阻碍。他终于在整个卢恩王国贯彻了自己的主张，使教廷力量进一步强大，甚至与国王平起平坐。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卢恩５０年，年过七旬的卢恩感到自己时日无多，于是指定了继承人。但是，他那奋斗了一生的不屈精神，依然支撑着他，不允许他倒下。至少，在倒下之前，他还想最后再尝试一次。

统一天下，恢复斯楚瓦尔兹贝特的荣光！

在这种精神驱使之下，卢恩再次率军亲征，这次的目标是北方的朱诺共和国。他想在有生之年进行最后的奋斗，并希望人类世界最终能够在自己手中统一。

遗憾的是，虽然卢恩大帝依旧高傲，但是毕竟年岁不饶人。使用闪击的方式，卢恩在自己的人生中最后添加了一次辉煌的战绩，夺下了一直被朱诺共和国控制的艾尔帕兰城，并继续向北进军。在行进到凡塔山附近时，大星陨落，一代帝王终于驾崩。

群龙无首的卢恩军队被朱诺共和国击败南逃。还好卢恩早有远见，已经将王位留给了自己的儿子，没有使得国家陷入内乱的危机，也就避免了重蹈穆洛、塞恩这些历史名人的覆辙。而朱诺共和国忌惮于卢恩王国庞大的疆域和充足的武备，也没有敢进一步南下。在这种情况下，卢恩国王得以稳定国内，最终与朱诺共和国签订和平协议，两国屏弃前嫌，约为兄弟之邦。斯楚瓦尔兹与朱诺那种合作互利的关系，终于重现了。人间世界也终于等到了渴望已久的彻底和平。

由于当时引领时代潮流的主角，已经是卢恩王国而非朱诺共和国。所以这份名为“南北协议”的和平协议，最终所开创出的新的世界政治体系，便被后世称为卢恩体系。

（大地的史诗）东方世界篇东方世界简史07·梦之国时代

·炼金术的发展

总体而言，在卢恩体系确立之后的２００年中，在和平的环境下，人类的文明再次取得巨大的进步。这种进步主要表现在科技的进步和魔法的进步。这个时代，对应以前的黄金时代与白银时代，便被称为青铜时代。

在艾尔帕兰的炼金术师工会，自建立以来便致力于探索生命的奥秘，并希望最终能够掌握创造人工生命体的能力。在青铜时代，这项科技探索取得伟大的成功。从此，从此人类掌握了自行创造生命的能力。而创造生命，本应是神的职权。可以说，人类从此取得了神权。

另一方面，在炼金术、魔法、药剂的混合研究之中，也取得了重大突破。中和剂理论与催化剂理论等药剂学理论的形成，大大推动了药剂学发展，同时使人类初步懂得了化学知识。炼金术师们开始在药剂中添加一些罕见的原料，往往可以使该种药水的性能大大提升，并且也使效果上佳的恢复药水的量产成为可能。这种技术被应用在军事领域之后，为士兵的生命提供了有力保障，往往可以将人从死神手中救回。

一本早已失落在时间中的炼金术宝典《土木杂学》重现人间，其内容令广大炼金术师们大为赞叹并争相学习。这本书中系统地记载了古代炼金术的一些常用知识及技能，再结合药剂学与人工生命体方面的技术，使得一些很复杂的魔法难度降低，成为广大炼金术师的普及魔法。

在这段时期，炼金术师的风头甚至一度盖过了教廷的牧师，成为时代的主流之一。

·二转职业进阶

青铜时代，已经根深蒂固的六大古老职业体系也取得了进一步的发展。六个一转职业可以对应十二个二转职业，而在青铜时代具有开创意义的事件就是，在二转之后，出现了所谓的二转进阶。事实上，二转进阶并不能说是职业，而应该说是代表了荣誉的称号。能够拥有某种职业顶级称号的人，必须都是该职业内人人知名且认可的高手，并且要有自己的创新意识，创造出不同于这个职业原有技能的新技能。这就是凤毛麟角的二转进阶，而有不少职业还未具备相应的二转进阶称号。

对于骑士与十字军，领主骑士团与圣殿十字军便是他们的最高追求。而能够列于这两大王牌部队中的，都是职业内的佼佼者。

对于贤者，代表其最高水准的无疑是朱诺共和国的智者评议会。进阶之后的贤者，便被称为智者。

对于牧师，在艾克西罗斯二世宗教改革之后，确立了教廷内部的等级制度，立下大功者可以逐步获得升迁，而处于这个等级制度体系顶端的，便是教皇与神官。教皇那是不用想了，永远只有一个人能做，所以神官便成为了牧师进阶的称号。按照教廷规定，只有身为红衣大主教并且一心为神服务、立下大功的人，才有资格获得神官称号，而神官在教廷中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显赫位置，虽然与红衣大主教平级，却有着更多的权利。

对于猎人，可以做到骑在奔马上也能百发百中甚至与猎鹰心灵相通、操纵猎鹰攻击的顶尖高手，可以被授予“神射手”的称号。

而炼金术师们在取得研究的巨大成功之后，也出现了进阶职业，那便是“创造者”。只有同时精通战斗技能、辅助技能、药剂学、人工生命体等诸多复杂知识的炼金术师，才能获得这个称号。

·平行空间认知

在青铜时代，若说巫师取得的最伟大的成就，那么无疑是对平行空间的发现和探索。

我们所处的世界，被称为真实世界。而真实世界只是无数个空间中最主要的哪个，以神秘的魔法形式与真实世界相连的平行空间不计其数。随着魔法师们对魔法奥妙进一步的掌握，终于发现了可以突破空间的力量。由此，人类不仅能够奔驰于大地，也开始穿梭于空间。

最初的突破空间手段很简陋，危险性极高，经常有人在突破过程中因为承受不了巨大的压力而粉身碎骨。就连一些技艺尚不娴熟的巫师，也有可能在突破空间的过程中，被突如其来的巨大魔法力量反噬而亡。在炼金术师的人造生命体技术出现后，巫师立即与炼金术师合作，开始用人工生命体代替人去尝试探索平行空间。最终，巫师们创造了一整套突破空间的理论。也因此，巫师与炼金术师被称为探索平行空间之父。

随着人可以安全地穿梭于不同空间，巫师们发现，平行空间的运行法则很多与真实世界并不相同甚至完全相悖。打个比方说，在真实世界中，物体是有惯性的，而少数平行空间中却完全没有惯性的存在。还有一些平行空间中，重力非常小，人甚至可以凭空飞起来。

对平行空间的探索乐此不疲，最终，在青铜时代即将结束时，人类完全掌握了平行空间的奥秘，并总结了平行空间的几大原则：

一、平行空间有其自形成之初便具备的一些规则，这些规则是先天性的、纯自然的，无法通过人力改变。

二、最先开辟某平行空间的人，如果具有足够强大的魔法力，往往可以被平行空间最认可，并成为该平行空间的主人，称为“宗主”。宗主可以后天性地修改平行空间的规则，甚至可以修改平行空间内的自然环境。除了平行空间本身所具有的规则无法改变之外，宗主几乎可以随心所欲地修改。换而言之，宗主在自己的平行空间里，几乎就是神。

三、平行空间与真实世界往往有连接通道，但是这种通道需要强大的魔法力方能打开。当获得某个平行空间的坐标之后，传送之阵或有目的性的瞬移可以直接穿越空间来到平行空间，而不用冒突破空间的种种危险，这使得人类大规模向平行空间移民成为可能。

平行空间的开辟，是人类魔法文明的伟大进步。但是，它也带来了很多负面影响。最初，人们渴望开辟平行空间并成为宗主，社会有局部动荡的趋势。后来，当人们发觉一些平行空间的规则非常适合享乐之后，往往放弃了真实世界而移民去往平行空间，造成卢恩王国与朱诺共和国人口大量流失。

·奥比瑞斯一世新政

卢恩１５８年，奥比瑞斯一世即位成为卢恩国王。他上台之后锐意革新，采取了一系列改革措施，被称为奥比瑞斯一世新政。

首先，奥比瑞斯一世表现了其在历代君王之中罕见的高瞻远瞩。他将国家大政由以往的重农抑商，转为重视商业发展，并为此而修改法律，减少对商人的收税，为商业大开方便之门。他还亲自与几大商业名家合作，筹建了一支国家级的商队，专司与朱诺共和国进行外贸。他的决断非常英明，获得了很大的成功。

后来，卢恩王国与海外的两个小岛国樱花、昆仑正式建交。昆仑是一个人类国度，而樱花则是一个由人类城主统治少部分人类和大部分温和魔物的奇异国度。这两国都距离大陆不远，物产丰盈。为方便与这两国的贸易往来，奥比瑞斯一世专门在大陆东南角修建了一座港口城市，名为爱尔贝塔。

第二，奥比瑞斯一世为稳固中央对地方的绝对控制，采取了打击地方贵族势力的政策。在卢恩大帝时代，卢恩就曾经试图削弱地方势力，并将各地的武装力量收归中央，在几大城市设置城主以总揽军政大权。但是，卢恩的改革很不彻底，到了奥比瑞斯一世时期，很多旧贵族势力都死灰复燃，重新称霸一方。奥比瑞斯一世一方面取消这些贵族的特权，要求贵族也必须服兵役、劳役、交税，另一方面制定条例，对晋升与封爵作了更加严格的规定。在他的强权统治下，许多贵族失去了作威作福的根基，逐渐没落，百姓则对此政策拍手称快。

第三，奥比瑞斯一世为削弱军人在地方的势力，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其中包括以文治武、以内治外的国家方针，以文臣系统钳制武将系统，且重大军事行动必须由文臣系统予以通过。同时，他改变了此前一直由军队负责地方治安的规定，特别从军队中剥离出了警察这个系统，并由警察部队主要负责维护治安，以此来避免地方军队做大。警察系统虽然后来也产生了很多弊端，但在实行初期，还是卓有成效的。

第四，奥比瑞斯一世重视农业生产，并采取了一系列鼓励农桑的优惠政策。

通过这四条新政的实施，卢恩王国的气氛明显为之焕然一新，秩序得到了更加有力的控制，人心也逐渐稳定。因为平行空间的开辟而导致的移民潮，也逐渐减退。

与此同时，奥比瑞斯一世还针对国家积弊，实行了其他新政。其中包括：

第一，奥比瑞斯一世是历史上第一个正式建立秘警或者说特务系统的君主，并见其用来刺探大臣的活动。他与苏克拉特沙漠中的刺客工会合作，由刺客工会负责提供训练有素的刺客充当秘警。奥比瑞斯专门建立了直属于国王的秘警部队，以防大臣心怀不轨、犯上作乱。为了表彰建立功勋的刺客，奥比瑞斯一世亲自为这些刺客题字：“身在黑暗，心向光明。”故而，这支秘警部队常骄傲地自称“光与暗之军”。

第二，吸取前几次圣战的教训，富国强兵，特别是加强海军训练，以抵抗有可能再次入侵的乌龟岛势力。在西线也陈以重兵，防范克雷斯特汉姆古城以及刚刚崛起不久的兽人部落。另外，对只存在于传说中、从没有与人类交战的克魔岛势力，奥比瑞斯一世提出“有备无患”的战略方针，下令在梦罗克南方修建山特乐曼要塞，以为缓冲。

·挑战大自然

奥比瑞斯一世是一个积极进取的国王，想前人之不敢想，为前人之不能为。在沙漠中开垦、防沙造林、治理水患、开辟妙勒尼山脉这些事迹，也是他的重要功绩。

苏克拉特沙漠横亘于大陆中央，一直是南北通行的天堑。南北之间的交通，若想绕开大沙漠的话，就只有沿东海大公路或坐船，这使得居于西部的两座城市吉芬和梦罗克之间的联络不便，而且这两座城市都是战略要地，是抵挡魔物入侵的关隘。为此，奥比瑞斯一世开始了他最勇敢的尝试：挑战大自然的力量。

奥比瑞斯一世在虚心向王国的学者、炼金术师、巫师等见多识广的职业请教之后，开始沿着沙漠种植一些防沙植被。在看到这种植被的确有防沙功能之后，他请出著名的建筑师，在吉芬到梦罗克之间，修建了一条大公路。公路两侧都种上植被，以免沙丘移动造成公路破坏。这一举措大获成功，打通了吉芬与梦罗克的联系道路。

打通公路后不久，卢恩王国即遭遇了普隆德拉河泛滥的大洪水。国都普隆德拉就在这条河的下游，危急时刻，一些大臣不顾朝廷安危，自己携带家眷开溜了。而奥比瑞斯一世，以王者之尊，却亲临治水第一线，且高薪聘请朱诺的工程师与魔法师，修建了普隆德拉大坝，不仅保住了国都，更是造福万世，把水害变成了水利。

做了这些，奥比瑞斯一世仍不满足。他反复思考自己的国家，认为卢恩王国最大的缺点就是矿产不足，远远不够军需消耗。历年以来，王国的军队制式要么偷工减料，要么就靠从朱诺共和国进口原料。而一个强大的国家，必须要自己掌握自己的矿脉生命线。

基于这种思想，他请来了卢恩王国的地理学家进行讨论，最后得出结论：一直处于蛮荒未开发状态的北方妙勒尼山脉，很有可能埋藏有丰富的矿藏以及许多稀有金属。如果有了这些，卢恩王国在武装上将不再受制于人，从此便可以真正地富强。

妙勒尼山脉，是横亘在卢恩王国北方的一道天险，绵延千里，西起克雷斯特汉姆古城，东至艾尔帕兰，地形十分险峻。在过去，这里一直是人类无法生活的地区，倒是有许多性情凶残的魔物在里面生存繁衍。为了开采矿藏，奥比瑞斯一世不仅多方聘请专家，甚至动用了军队前去开山。

对妙勒尼山脉的清扫，虽然也是人类与魔物争夺生存空间的战斗，但却并不能算是圣战。因为这里的魔物性情凶残却不团结，根本没有凝结成前几次圣战里的那种魔物军团。也是因为这个因素，卢恩王国大军才得以顺利进入妙勒尼山脉，并且在山脉中开发了许多矿洞。从此，各种金属矿石开始源源不绝地从山中运出，由卢恩王国用来锻造武器、装备军队。

在奥比瑞斯一世多方的治理之下，卢恩王国走上了一条非常强大的道路。而此时，移民潮也已经降到了很低的水平，因为在真实世界可以比很多平行空间过得更好。虽然如此，但小规模的移民仍然时有发生，这种现象终于触怒了奥比瑞斯一世。他自认已经做得非常完美，却还是有人心向平行空间，这令他既不解，又愤怒。在盛怒之下，奥比瑞斯一世下令，将所有平行空间改称为“外域”，即不适合人类生存的领域，并对各个外域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外域是空间的奥秘，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一种高难度的挑战大自然。但是正如奥比瑞斯一世此前的无往不利一样，这次他也做到了。外域宗主虽然强悍，但是终究寡不敌众，面对如山如海的卢恩王国大军，许多知名的外域一个一个被摧毁了。而掌控这些外域的宗主及其亲信，往往被以叛国的罪名处死，即便不死也是终生监禁。

外域被摧毁之后，巫师就会彻底封印该外域与真实世界的联系，以免死灰复燃。在如此严酷的环境下，依然有一些外域冲破层层封锁，艰难地生存了下来。而对外域的移民，则就此完全终止。此后虽然偶有前往外域的偷渡事件发生，但也成不了气候了。

·兽人的崛起

在奥比瑞斯一世病逝之后，他的新政依然被其后继者坚持并保留了下来，就此成为卢恩王国的国策。不过，人类大发展的势头已经就此减缓，青铜时代终于也走进了尾声。

在这样一个时代背景之下，西方兽人森林中的兽人部落，以比以前更加迅猛的速度，开始崛起。

最初，兽人只是散居在兽人森林里的魔物，不仅没有统一的政权，彼此还经常为抢地盘或食物而发生战斗。在人类的眼中，这些未开化的生物简直连人类的原始社会都算不上。但是，在斯楚瓦尔兹时代到卢恩时代的交替之间，兽人的智慧却开始飞速发展，并很快建立了原始的社会体制。这个体制由众多的兽人族基层战士以及七位被公选出的兽人战士长来组成。

兽人的生存模式，令人类很难理解，某种程度上倒是与乌龟岛有相通之处。兽人战士长永远保持着七人之数，一旦其中一人死去，便会有一个最接近兽人战士长水平的兽人战士成长为兽人战士长。普通的兽人战士都是绿皮肤，而兽人战士长却是蓝皮肤，可以理解为生物学上的一种突变。后来，兽人的体制又先后追加了一名兽人英雄与一名兽人大酋长，这两者在位阶上更高于兽人战士长，其各种方面的能力也更强，连寿命都会相应延长。这是人类的科学至今无法解释的现象。

在卢恩５０年前后，兽人当中出现了兽人英雄。兽人英雄的武力在整个兽人族中处于顶尖的位置，七大兽人战士长都向他宣誓效忠。自此，兽人脱离了原始的氏族联合制度，转变为统一的政权。

但是，兽人族最伟大的进步，还是在卢恩１８０年前后。兽人族诞生了一位空前绝后的人物——大酋长艾森。艾森是一个发明家，将整个兽人族打造成一股劲，同时实行全民皆兵的体制。就连女性兽人，都是很强壮的战士。

艾森的贡献还在于，他发明了兽人的文字与语言。这对于在人类眼中智慧混沌未开的兽人而言，无异于是划时代的进步。在艾森领导下，兽人族人口暴涨，很快就走出兽人森林，与卢恩王国一较短长。

·第七次圣战

卢恩２２１年，飞速崛起的兽人为谋求与其实力相等的生存空间，发动了对卢恩王国的战争。在此之前，卢恩王国统治者视兽人为未开化的种族，而其所居住的兽人森林物产也较贫瘠，没有太大的开发价值，所以卢恩王国乐得做顺水人情将这里划归兽人族自治——此时的卢恩王国统治者也逐渐失去了前面几代君王的气魄，尤其是失去了卢恩大帝对于领土的那种固执了。

但是，仅仅有兽人森林显然是满足不了兽人的要求的，它们向往着更加辽阔的领土，丰富的财富与食物，更渴望被人类所认可。也许它们的确是野蛮的未开化种族，然而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外敌，往往都是来自于类似于这样的存在。

兽人偷袭吉芬的战略，是由酋长艾森一手制订的。兽人英雄德里克奉命执行。在兽人内部非常团结，酋长与英雄一掌政教一掌军队，协同一致，而不像人类那样勾心斗角。这也可能是由于以兽人酋长与兽人英雄的寿命来看，他们二人还都很年轻的缘故。

在这场战争中，吉芬城损失惨重，但仍艰难地抵挡住了兽人的第一波攻击。兽人战士空有勇猛，却没有高明的科技，无法制造攻城器械，只能靠战士的肉体硬冲，叠人梯攀爬城墙，也难怪会损失惨重。人类的剽悍程度远不如兽人，却有着兽人无法比拟的优势——科技。

以吉芬受袭为标志，第七次圣战全面开始。接到吉芬求援的卢恩王国大军立即赶赴前线，打算与守军前后夹击攻城的兽人。但是，抱着这种想法的卢恩军队，却反而被兽人夹击了。

兽人与古城的夹击。

·百年盟约

在此之前不久，兽人酋长与克雷斯特汉姆古城作了秘密接触。古城方面两大首脑布拉德与达克，都对兽人抱以支持态度。急速崛起的兽人，虽然军力很强大，头脑却仍然比较单纯，即便大酋长艾森，也只是比普通兽人看得更远而已。他与古城接触主要是寻求这些历史悠久、根深蒂固的恶魔们的支持，毕竟双方是近邻，一个在吉芬城西，一个在吉芬城南，又都是与人类作战的魔物势力，彼此很有共同语言。艾森需要古城的一切支持：科技，魔法，文化，军事思想，甚至直接的军事援助。而布拉德与达克同意了这些，布拉德甚至当场将从一位人类咒术师那里掠夺来的死亡咒的笔记，交给了艾森。

古城方面的考虑是：双方互为近邻，可以互相支援，毕竟人类世界太过广阔，单靠古城一家之力也未必能够征服人类。单是在攻击吉芬这方面，双方就完全可以联手合作。而且，他们没有说出来的想法之一就是：兽人的单纯，实在是太方便利用了。

于是，兽人与古城签订了一份盟约，被称为百年之盟。其后的百年里，兽人与古城双方也确实通力合作，履行了这份盟约。

这份盟约的意义重大，它标志着魔物政治势力的成熟。而且，这也是历史上首次魔物势力之间的盟约，它意味着魔物势力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开始有目的地互相寻求合作。对于人类而言，所面对的敌人将更加恐怖和复杂。

古城为履行盟约，死灵骑士布拉德亲率古城大军出征，最终在吉芬东南的平原上，与兽人合击卢恩王国的援军，大大震惊了人类势力。

·黑白双煞

第七次圣战的前半期，古城与兽人军队联袂出击，吉芬告急，整个卢恩王国西部都处于惶惶不安当中。在这个危难时刻，星齐元帅挺身而出，主动请缨接任西线总指挥之职。

星齐是一位年轻元帅，但是在军界已经以耀眼的光芒崛起，卢恩王国的将领们一致认为他将是五十年最为强大的军人。所以当他主动请缨时，没有任何人因为他的年轻而提出半点反对意见。星齐到达西线后，立即着手巩固防线，而且特意派细作向古城兽人联军方面散布谣言，夸大星齐过往的功绩。兽人英雄德里克好战的血液立即被这个消息点燃了，他执意要向前与这样一位传说中的勇者决战。而老谋深算的达克却提出，恐怕星齐这是故意诱敌深入，不可中计。在古城之中因为与达克争权而存着深深芥蒂的布拉德立即提出反对意见，认为这正是扩大战果，一举击破人类防线的好机会。老成持重的艾森则表示支持达克的意见。于是，星齐轻易地就使刚刚组建的魔物联军高层产生分歧，破坏了魔物的统一战线。在古城、兽人数次不欢而散的会议之后，布拉德与德里克分别率领自己麾下一军，脱离战线前来进攻卢恩军队，被星齐轻松击败。

在取得了小规模的胜利、削弱了敌方攻势、鼓舞了士气之后，星齐着手将最精锐的骑兵部队组织起来作为突击军团，并努力设法引诱魔物联军的主力出战。但是，经过上次失败之后，布拉德与德里克虽然心中不服，也仍然被迫认同了达克与艾森的想法，采取了保守的态势。双方进入了僵持阶段。

打破了僵局的，是来自朱诺共和国的援军。此时，朱诺七位贤者都属于比较温和的人，对于人类共同抗击魔物入侵的战争，自认责无旁贷。他们派出了朱诺唯一的大元帅风龙，率领朱诺最新科技武装的重甲步兵团南下支援圣战。

有趣的是，风龙也是一位年轻的统帅，恰好与星齐同岁。两个年轻人一见如故，谈笑甚欢。重甲步兵说是重甲，实际上甲胄的分量却很轻便，而且这种甲胄覆盖全身，对于远程攻击如弓箭等有极强的防御能力，也正是圣战所急需的战略兵种。在两位元帅的齐心协力之下，很快又一次击败魔物联军，胜利地与坚守数月的吉芬城守军会师。

至此，第七次圣战已经进入了尾声。魔物们也逐渐发现了人类的强大。在达克与艾森的建议下，古城与兽人最后的精锐军队倾巢而出，但却只是在吉芬平原上虚晃了一枪，便撤军离去。第七次圣战结束。

而当时之人回忆起两位元帅的音容笑貌时，形容道：“星齐元帅为人不苟言笑，长相威严，喜穿一身黑甲，看上去威风凛凛。风龙元帅则永远是白衣胜雪，脸上带着春光一般的微笑，英姿飒爽。两位元帅站在一起，一黑一白，一威一笑，却相得益彰，互补短长。在用兵方面，星齐元帅的风格坚韧，尤其善于大军正面交锋，往往能把不利的条件变得有利，并且为自身所利用。而风龙元帅则特别擅长长驱直进，突袭、奔袭。两位元帅又是刚好互补。他们就是我们人类的守护神啊。”

后世将星齐与风龙并称为第七次圣战的黑白双煞，给予极高的评价。而第七次圣战之后，二人各自回国，从此未再见过面。巧合的是，他们二人的家族，也都是由此而一举成名，最终成为绵延百年、历代皆出名将的军人世家。

·忧劳可以兴国

第七次圣战结束后的近百年，是一个戏剧性的时代。在这个时代，卢恩王国先后迎来了两代引人注目的君王，一个是中兴之主，一个是亡国之君。

在卢恩２３０年，第七次圣战结束之后８年，卢恩王国旧王去世，新王特力斯坦一世即位。特力斯坦一世上台之后，锐意革新。首先是倚重老元帅星齐，将星氏子弟树为全国军人的榜样，并借机打压那些在圣战期间以军功发家、自恃权位而横行无忌的丘八。此举取得了很好的成效，特别是在西线，渐渐浮躁的气氛为之一清。卢恩王国军人的风气重新回到了兢兢业业、踏踏实实的正轨上。但是此举也留下了一个弊端：举国军人由此都认为只有星氏子弟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元帅之位，导致了军人进取心的减弱。而在此后百年，卢恩王国的大元帅之职也确实一直由星氏子弟垄断。好在星氏家风严谨，星齐对后世子弟的教育非常重视，这才导致后来的历代元帅也确实没有庸才。

特力斯坦一世同时做了一系列恢复生产的措施，特别是在沙漠中的开垦做得卓有成效。他引进朱诺共和国的技术，并继承前几代的防沙治沙法，在沙漠之中将几条地下暗河发现并掘出，最终连成一片进行灌溉。因而又有人称，特力斯坦一世堪称“绿洲国王”。

特力斯坦一世还特别注重平民的教育，并为此与教皇商量，在各地开设了教会学校，教授语文、算学等，只收取很低的费用，使得普通人家的子弟也有权利接受基本教育。另外，在各地开设了军校，也由教会一手掌握，但是由卢恩王国政府派出职业军人充当教官。这也为卢恩王国的强兵之路打下一个很好的基础，培养了大批知兵善战、温文尔雅的军官。

卢恩２６７年，特力斯坦一世因操劳过度而病逝，享年六十七岁。其子即位，是为德莱克二世。

·逸豫可以亡身

德莱克二世继承的是一个丰厚的家底，国家兴旺发展，百姓安居乐业，外敌不侵，军队强大。在此四海升平之时，德莱克二世志得意满，于是专心研究他所喜欢的领域——艺术。

德莱克二世在艺术方面堪称是天才，无论绘画、雕塑还是建筑，他都有着举世认同的成就。另一方面，他在个人生活方面就比较不节制，喜爱美女，后宫无数。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的话，顶多是被人评为浪荡无行而已，偏偏他是个国王。他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去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在他看来，凡是为了他的喜好而使用权力，皆非滥用。

在这种情况下，特力斯坦一世倾其一生所打造的盛世王朝很快就被德莱克二世败光。而看着皇帝的堕落，各级官吏自然是文恬武嬉，玩忽职守。除了星氏子弟仍能恪守骑士精神与为将之道，律己、忠诚以外，整个政府中可以说再无任何一丝亮点。

还好，德莱克一世纵情酒色使得他寿命不长。卢恩２９２年，德莱克一士病逝，其子即位，是为特力斯坦二世。

·ＷＧ的出现

如果综合评价的话，特力斯坦二世既不像自祖那样励精图治，也不像其父那样声色犬马。他在各方面的表现只能说是平庸而已。如果按照惯例而言，平庸之君固然不大可能再使国家中兴，但一般也不会亡国，而是守成之人。可惜的是，特力斯坦二世是个例外。

面对其父留下的文恬武嬉的江山，年轻时的特力斯坦二世仍然是有壮志雄心的。但是在他花了很大力气整顿之后，却没有见到丝毫成效。他终于悲哀地明白了一句俗语：“学好三年，学坏三天。”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国家。

在最初的几年中，特力斯坦二世锐意振兴却遭到失败，国家各方面的状态都处于下滑之中，他眼看着这一点，却无力改变。最终特力斯坦二世颓废并绝望了，也成为了这肮脏俗世中的一点风景。后人谈及于此，多是叹惋特力斯坦二世无法持之以恒，其祖父的治世，也只是卢恩王国末年的昙花一现，是回光返照之相而已。

如果单只是不再进取、打算庸碌一生的话，特力斯坦二世的确不至于亡国。可惜的是历史却如此无情。卢恩３００年，第一场严酷的考验到来了——名为ＷＧ的病毒，开始在人类当中蔓延。

起初，ＷＧ这种病毒是由朱诺共和国的炼金术士们在实验之中偶然制造出来的。他们意外地发现，这种病毒与人类的肌体可以实现完全的融合，并且对人类产生各方面的强化作用。但是，同时它也存在副作用——它本身是一种有思想的生命体，它的确可以与人类融合、给人类力量，但是当它壮大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反过来控制宿主。朱诺共和国评议会立即将其列为特等危险品，严密封存。

但是，不知通过何种渠道，这种病毒却流传到了卢恩王国，而且流传者刻意隐瞒了其副作用，将其作为永久性强化的科技产品在黑市中销售。对此卢恩王国政府本来并没有太上心，只是任其发展。这最终酿成了无可挽回的大祸，后人提及ＷＧ，往往不寒而栗地称之为“卢恩王国的梦魇”。

·举报制度

当ＷＧ开始全面泛滥之后，不仅超出了卢恩王国的控制，也超出了最初流传与销售者的控制——它全面地席卷了卢恩王国，被广泛地利用，特别是很多利欲熏心的武者用它来强化自身，并在各种竞赛或任务中轻松取胜。被ＷＧ击败的人自然心中不服，于是也开始使用ＷＧ来找回自尊。这种恶性循环愈演愈烈，最终成为了根本无法控制的大灾难。

当ＷＧ在人体中强大到一定程度之后，它终于开始觉醒并反过来控制、吞噬宿主。很多宿主本身的意识纷纷陷入了空白之中，取而代之的是更为邪恶、贪婪的ＷＧ病毒的意识。ＷＧ病毒把宿主变成了活体凶器，也使得人类的灵魂离天堂更远。

为了亡羊补牢，特力斯坦二世紧急召开御前会议，商讨对策。在星梵元帅的建议下，建立了ＷＧ举报制度。具体来说便是在各地设立接待处，设立专门的官员与士兵，接受民间对于ＷＧ的举报，并对举报查实者给予金币奖励。同时，建议或者说是命令各大职业工会严格控制转职考试，禁止任何形式的以ＷＧ作弊通过考试的行为。在这项政策建立初期，收到了不小的效果，也确实抓捕了不少ＷＧ使用者。然而很快卢恩政府发现——他们对于ＷＧ使用者根本束手无策，因为他们无法将整个ＷＧ（包括ＷＧ本体以及其意识）从人体中分离出来，如果关起来的话，很有可能会有ＷＧ宿主用其强大的力量打破牢笼。进退维谷之下，特力斯坦二世最终下了决心：杀！

后世点评“十大最不人道的君主”中，特力斯坦二世以其平庸之姿，赫然在列，其原因就在于这道诛杀ＷＧ令。因为这道命令的实施，政府的确省了事，但是却有上百万人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生命。

另一方面，只要是由人来执行的制度，就一定会有漏洞。很快，ＷＧ举报接待处的官员也开始懒于公务，敷衍了事。另一方面，很多高官子弟也在使用ＷＧ，这就导致了接待处的双重标准，对于高官子弟，即便已被多次举报，往往也会睁一眼闭一眼，听之任之。很多反抗ＷＧ的有识之士，见到这种情况，也就心灰意冷了。卢恩政府很快就失去了全部的民心。

·ＷＧ事件的反思

有如ＷＧ来时的离奇一样，ＷＧ的消失也是一个谜团。后世只知道是一种由炼金术士配制的名为“最初感动”的新型药水，奇特地净化了ＷＧ，将之从人体中驱离。随着这种药水的推广，不人道的诛杀ＷＧ令也终于得以废止。经过一年的努力，笼罩了人类世界三十年的ＷＧ被从人类世界肃清了，仅朱诺共和国的国立研究所还保留着样本。“最初感动”的配制者没有在人类历史上留下姓名，但无疑他是一位伟大的炼金术师，最终帮助人类走出了梦魇。这份药水的配制方法也被作为ＷＧ疫苗而保留在朱诺国立研究所。

但是，随着ＷＧ事件，卢恩王国的腐朽也已彻底暴露在世人眼前。后世的历史学家们认为：ＷＧ虽然被肃清了，但是其所造成的巨大冲击却是无法挽回的。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１、以往淳朴风气的彻底丧失，随着ＷＧ的出现，人类开始互相怀疑，而随着诛杀ＷＧ令的出台，人类开始互相告发。道德的沦丧，正义的缺失，使得人类距离神的教诲越来越远，而且越来越深地沉浸在彼此的不信任感当中。这对于自诩万物之灵的人类而言，实在是无可比拟的重大损失。２、卢恩王国政府信用的彻底崩溃。经过这个事件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相信国家、相信政府，卢恩王国的垮台已在必然。

当时能够看透这一点的人并不多，但是其中却不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试图力挽狂澜、救回垂危的卢恩王国的人。其中，星灵元帅便是代表。

一个百年家族最后一位正统继承者所迸发的光芒。

·第八次圣战

卢恩３４０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再度冲击卢恩王国——乌龟将军入侵！

对于人类而言，乌龟将军就像ＷＧ一样，是个梦魇，是一个所有人连“乌龟将军”这四个字都不敢提的巨大梦魇。三百年前，乌龟岛的入侵最终击垮了斯楚瓦尔兹王国六百年建起的大厦，这一次，圣战失败的悲剧是否还会重演？

当乌龟将军入侵斐扬地区、开始烧杀抢掠之时，整个王国笼罩在无可比拟的巨大阴影之中。社会动荡，人心动摇，邪教大行其是，宣称世界末日已经来临。对应着政府的软弱无能，社会治安几乎已经下降到零。

在这个危急时刻，星灵元帅表现得就像其历代祖先一样慷慨激昂——主动请缨，对阵乌龟岛！

特力斯坦二世批准了星灵元帅的请缨，同时也接受了星灵元帅的其他建议，如加大对警察部队的督促力度，维持治安，加大宣传力度，使人民树立对抗乌龟将军的信心，在西线保持最高警惕，以防古城兽人趁虚而入等。这些事情特力斯坦二世都委派了专人执行，虽然收效未见得很好，但至少他努力去做了。

王室的后裔，就算不够杰出，终究也不会是傻子。

而星灵，率领三十万大军南下，驰援斐扬，与乌龟将军正面抗衡。第八次圣战拉开帷幕。

·十字驱魔

十字驱魔是牧师的一个古老法术，对于恶魔与不死生物有加成伤害。而星灵在与其牧师好友、曾经身为基督教红衣大主教的泰泽的交流之中，得知这种魔法对于乌龟将军那样特殊的存在同样有效果，只是效果较小。在与乌龟将军数次正面交锋而不能取胜之后，星灵决定出奇制胜。

泰泽对于法术的研究有一个伟大的新发现，那就是根据法术施放半径的原理，理论上站的越高法术施放范围就越大。被后世称为“泰泽定理”。根据这个理论，星灵进行了精心布置，首先从整个王国范围内召集所有牧师；其次是建起高台，把牧师集中在上面，高台下有精兵守护；最后是引诱乌龟将军进入法术施放范围——乌龟将军非常狡猾，一般都会躲在法术范围之外，但是他并不知道可以通过提升高度的方式来扩大范围，论及魔法理论知识的研究，大概除了恶魔就是人类最为先进了，而乌龟岛的魔法理论知识显然还停留在初级水平。

虽然人们已经对于王国普遍不信任，但星灵元帅及其家族的威名还是掷地有声的，很快便集结了数千名牧师。星灵请出泰泽来指挥这些牧师，并在最后一次交战中，请乌龟将军入瓮。

计划实施的很顺利，乌龟将军过于自负，为了表示对于人类的藐视，他就站在自认为的魔法范围之外一点点。乌龟将军的直觉很准确，他所站的位置的确是在魔法范围以外，遗憾的是他的对手——牧师们，却站在高台上，扩大了魔法范围。

但是，就在上千个重叠的十字驱魔之阵开始咏唱之时，乌龟将军的亲卫队——守城忍者龟们，却也利用其伪装的特技，隐身前进至高台下，并突然现形开始破坏高台。最终，一千最高阶的牧师与乌龟将军同归于尽。星灵趁着乌龟岛群龙无首之时，亲率精兵突进猛击，打退了乌龟岛，赢得了圣战的胜利。

圣战虽然胜了，星灵的心中却十分沉痛。战争结束之后，他在爱尔贝塔城郊修了一座万人墓，独自守墓三个月。

而人类所渴望已久的和平，仅仅维持了一年，便再度被打破。

·梦党崛起

梦党，成立于卢恩３３９年，最初是个只有六个人共同组建的小党派，其政治主张是等贵贱、均贫富，改变卢恩王国的积贫积弱，为天下人赢得一个美好的未来。应该说，他们的理念很高贵，虽然他们的做法很卑鄙。

卢恩３４１年，梦党于梦罗克城正式起义，很快夺取了城市。天下为之震惊——即便历史上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亚雷斯起义，也不曾在一开始便夺下王国最重要的重镇之一。对此，卢恩王国的态度也是十分坚决的：叛国者，杀无赦！

星灵元帅刚刚结束了第八次圣战，就被迫被派往西南，开始了对梦党的讨伐战。起初，星灵的确不怎么高看这个小党派，也就未出全力，结果反而被梦党伏击，吃了败仗。于是星灵认真起来，很快便收复了梦罗克城，将梦党赶向东方。最终梦党选择了地势险要的月之山扎营，星灵随即将整座山包围封锁。

在卢恩３４１年４月、７月，星灵两次攻山均无功而返。事实上，这只是星灵在试探梦党的用兵策略，并针对其防御体系，找出漏洞，一举击溃。他已经感觉到，就在山上的梦党军中，很可能有一个军事才能不下于自己的优秀统帅。

最终，在９月，星灵发动第三次进攻，一举拿下月之山。梦党损伤惨重，被迫西遁。在逃至梦罗克附近时，梦党内部发生了政变，作为第二号人物的方，放逐了自己的结义兄长、第一号人物杰克，自己成为梦党首领。在他的率领下，梦党向西北进发，绕了个大圈子，奔吉芬而去。星灵认为穷寇勿追，打压梦党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就此班师回朝。

·吉芬事件

在梦党北上到吉芬事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于后世而言始终是一个谜团。一些正直的学者认为：梦党与古城恶魔私下作了交易，达成了某种盟约。所以后来古城总是会主动配合梦党的军事行动。当然，与恶魔联手，这是为天下人所唾弃的事情，所以即便梦党真的这么做了，也肯定不会公之于众。

此时负责镇守吉芬的城主名叫李，是一个有抱负的年轻人，在抵抗兽人的作战中功勋卓著，很受军民爱戴。但是李对于卢恩王国的腐朽统治不满，于是在卢恩３４３年、梦党到达吉芬之时，他竟然主动开城投降。西北重镇吉芬就此兵不血刃地落入梦党之手，也着实大出方等梦党首脑的意外。

在听说梦党打算攻击吉芬之时，星灵担心李有闪失，便已率领援军十万人出发。半路上听说李投诚的消息之后，星灵大为震惊。但是震惊归震惊，叛国者肯定是罪不容赦的，星灵也没有迟疑，立即就把这十万人由救援军变成讨伐队，继续向吉芬开进。此时，吉芬城中许多人对李的行为表示失望，已经自动脱离了军队，总合吉芬城中的梦党军队和李原先的军队，也不过一万五千人，众寡悬殊。方最终决定采用焦土式的战役。

首先，方主动开城，引诱星灵率精兵进入吉芬，然后以大规模的巫师军团配合古城恶魔的协助，发动了叠加的怒雷强击，一举炸死了星灵属下所有精锐。星灵本人因为穿着可以抵抗元素魔法的天使波利战甲故而幸免于难。

但是，这一战虽然结束得很快，却也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吉芬千年古城，有多少从斯楚瓦尔兹时代就遗留下来的建筑物、艺术品，在这一次战役中损毁？又有多少人因此而无家可归？

方的心中并没有想着这些，他只想着如何去夺天下。

·两军对垒

卢恩３４４年，卢恩叛将李在梦党一次军事行动中，离奇地战死，而且其部属全军覆没，就此结束了其充满争议的一生，只为后人留下无数谜团。

而星灵重新整军，发挥其稳扎稳打的作风，在吉芬－苏克拉特沙漠一线，布下天罗地网，与梦党交锋。两军缠斗几次，梦党都完全处于下风，甚至差点被困死在兽人森林里全军覆没。但是不久，方又时来运转。他派出得力大将狂彪统军——狂彪就是此前在月之山被星灵所忌惮的“同为杰出统帅”之人。狂彪发动总攻击，与星灵鏖战近一个月，即第一次吉芬战役。最终双方都损伤惨重，各自退兵。有所不同的是，梦党方面损失的大部分是来自克雷斯特汉姆古城和兽人联军，而星灵所失去的都是他最精锐的部下。

卢恩３４５年，双方进行第二次吉芬战役。狂彪亲率精兵奇袭星灵军队后方，断了王国军的粮道。在此等危急情况之下，星灵指挥部队从容东撤，突破狂彪的封锁线。王国军得以在损伤极为轻微的情况下，退回龙斯莱尔要塞以东，进行休整。

同年８月，梦党在吉芬稍事休整之后，闪电般地进行了一次东征。在龙斯莱尔要塞之下，梦党军与王国军惨烈地战斗了三天三夜，最终梦党士兵踩着同志们的尸体，攻上了城头。龙斯莱尔三万守军全军覆没，少数余部投降。

同年１０月，梦党继续向东，兵锋直指卢恩王国的心脏——普隆德拉城。王国上层大为恐慌，星灵则率部在首都以西严阵以待，布下了天罗地网的防御线。这一战中，不仅星灵所指挥的野战军，连首都附近的守军们都被集合起来，甚至老百姓都被发给武器，编为民兵。

但是奇怪的是，梦党却再也没有继续向东。两军进入僵持阶段。

卢恩３４６年，梦党忽然自普隆德拉附近收兵，回到吉芬城。就在王国以为危机去除时，由伽利、山特等梦党大将指挥的两万精锐，忽然跋涉万里、以神兵天降之势奇袭了梦罗克城。守将方尊准备不足，仓促迎战，损失惨重。随即梦党在梦罗克的负责人杜桑率部打开城门。方尊及剩余部下十万人全部投降。此事被卢恩王国视为奇耻大辱。

·缓缓摇曳的天平

卢恩３４６年下半年，梦党再无举动。但是其休养生息取得了重大成果。方颁布了新法令，免除了许多苛捐杂税，并对民众大力宣传梦党“等贵贱、均贫富”的政治纲领。结果是在梦党占领区内，许多年轻人踊跃地报名参军。甚至在卢恩王国占领区内，许多贫苦的农民也都纷纷举家迁移，投奔梦党。

转眼间，原本弱小的梦党，竟发展成为一支拥有数十万军队的强大巨人。

王国的气氛从没有如此紧张。星灵夜不能寐地苦思作战计划。但是民心，不是战斗所能轻易拉回的。

卢恩３４７年，狂彪着手在中部地区——苏克拉特沙漠，进行了一系列小的战役。虽然每一场战役规模都不大，斩获都不多，但经过这一连串战役后，梦党已完全肃清了卢恩王国在沙漠一带的守备力量。王国高层这时才如梦初醒地惊呼起来——梦党已夺取了王国的半壁河山，俨然由一股微不足道的流寇，成为一个强悍的大敌。

同年６月，梦党第二次东征，再次突破龙斯莱尔要塞，直攻普隆德拉。梦党先锋甚至一度在普隆德拉城下现身，高举梦党战旗，耀武扬威地向王国军挑衅。不久，就在星灵布置妥当，准备一举吃掉这支狂妄的来犯之敌时，梦党却敏锐地再次自动收兵，回到吉芬。

卢恩王国被梦党打的太窝囊了。明明是不在同一个量级上的敌人，却屡屡被声东击西、损兵折将、失地陷城。在卢恩３４７年８月的御前军事会议上，这种情绪终于直接爆发出来。爆发的结果是：特力斯坦二世下令星灵集结所有精锐主力西征，务必要一战挫败梦党的锐气，重新挽回局面。

外行领导内行，是最为无奈的事情。星灵明知国王这是意气用事，但也无法违抗命令。他率领着王国最后拼凑出的野战精锐十万人，向西开拔。

这是名将的最后一战，也是名将家族荣耀的终结。后世将这一战称为“倾城之战”，从这个名字中便可以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壮丽与悲伤。

·爱尔贝塔与斐扬

在倾城之战中，星灵一路西进，击杀梦党、古城、兽人等各方面的联军三十万，创下无与伦比的辉煌战绩。但是在最后一场战役中，星灵在吉芬南部秘密山谷中伏，终于全军覆没。星灵浑身插满箭支，像是刺猬一样。直到断气，他始终屹立不倒。

王国最后的精锐力量已去，再也无力进行机动作战。方自此再无顾虑，开始放手一搏，全面反攻。他亲率梦党大军自南路挺进，一路跨越沙漠、穿过月之平原，进攻爱尔贝塔。在斯楚瓦尔兹二世及其女婿、真实身份为梦党卧底的惊天的遥控指挥之下，爱尔贝塔水陆两军主动出击，与梦党对攻。结果海军中计，被引诱得弃船登陆，最终被方劝降。而陆军遭遇挫败之后缩回了爱尔贝塔城内，围城４个月之后，终于不支投降。这便是三大战役的第一战——爱尔贝塔倒戈。方在这一战中不仅没有损耗什么实力，反而凭添了一支强大的海军。

第二战则是斐扬血战。方集结全军打算从爱尔贝塔快速北上，如一把尖刀般先夺斐扬、再取普隆德拉，完全不给卢恩王国苟延残喘、垂死挣扎的机会。但是，在斐扬城下，他的美梦破灭了。斐扬城小而坚，且只保留了三千人的兵力。而此时的梦党已有陆军三十万，水军二十万，双方完全无法相比。

但是，在城主贝松有力的指挥之下，斐扬竟然坚守了半个月，且自始至终无一人投降。最终梦党是踩着没到小腿的鲜血，才将这座城攻了下来，并且为之付出了五万人的惨痛代价。更让方痛心的是，这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足以让普隆德拉有所反映、作好防御准备了。梦党最后所要面对的，仍然是一场硬仗。

·普隆德拉战役

从卢恩３４８年９月开始，狂彪在普隆德拉南方发动了一轮密集的小规模攻势，其目的在于消耗王国军的斗志，为进攻首都普隆德拉作准备。

卢恩３４９年３月，王国组织了一次反击战。这是这个庞大的巨人，所发出的最后一次不甘的咆哮了。依斯鲁德城主吕超统帅十万人马，南下进击梦党的前锋军。前锋军以摘星为帅，自上次斐扬战役后，一直处于休整状态，驻扎于苏克拉特沙漠东缘。此次王国进攻，无疑是看准了这支部队元气未复。

摘星佯作不敌，且战且走，引得吕超带军过于深入，结果陷入了狂彪布置的包围圈。二十万中央军从四面八方出现，一举粉碎了王国的反击。十万王国军几乎全军覆没，小半人投降，主将吕超被摘星斩于马下。

卢恩３４９年４月，梦党在西线又取得重大突破。亚尔密依靠长期的围城消耗战，终于攻破重兵把守的龙斯莱尔要塞，与杜桑一起带西北军十万久经战阵的虎狼之师赶来与中央军会合。

卢恩３４９年７月，伽利领中央军精锐北上，一举攻破依斯鲁德，斩杀新任依斯鲁德城主。至此，亚尔密的西北军、狂彪的中央军大本营和依斯鲁德的中央军精锐，已形成了对王都的三面包围之势。

三大战役的最后一战，普隆德拉战役就此开始。

战役之初，梦党便遭遇了来自卢恩王国最后精锐的反击。攻城屡屡受挫，甚至领主骑士团现身于城墙之上协助守军防御。水军攻入普隆德拉湾后，却在深夜被人焚烧了不少战舰。狂彪精心制订了几次诱敌出城的计策，却由于特力斯坦二世的谨慎，而没有钓到大鱼。

最终，梦党四面围城之后，先是在背面发动规模极大的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随后在南门发起真正的进攻，一举攻下城门，进入巷战。在这一天黄昏时，梦党终于基本控制了普隆德拉各大要冲。六大骑士领主除一人保护国王突围外，其余皆力战而死，教皇庇护七世也逃出了城，与国王会合后投奔北方的艾尔帕兰而去。

屹立了三百年的王都，终于被攻克了。改朝换代的日子终于到来。

·梦之国成立

在普隆德拉，方正式宣布梦之国成立。定普隆德拉为国都，梦党战旗为国旗。梦之国与朱诺一样，都是以不设君主的民主制度为国家政治模式。国家最高领导人为元首，方自任初代元首。以此为标志，卢恩时代完结，一个新的梦之国时代来临了。

在梦之国５年，教皇庇护七世死于暗杀，随即卢恩王国最后一座重镇艾尔帕兰向梦之国投降，特力斯坦二世及其子逃往朱诺共和国寻求避难。梦之国正式完成了局部统一，将先前卢恩王国所有的疆域都收入囊中。

东方世界简史至此结束，感谢您的阅读。衷心希望我们能够在更多的历史故事当中再次重逢。

另外，梦之国灭亡之后的凤凰王朝，如果运气够好的话，我们会在《血色失魂引》中，站在吸血鬼的角度，与这个强大王朝全面交锋。

ＴＨＥ　ＥＮＤ

（大地的史诗）仙境之夜史记方物志1

·常青树

常青树，生于普隆德拉河之北。此树叶极狭小，几如针形，故可保水气不散。酷暑严冬，历久常青，是故得名。

常青树生长极缓，自树芽以成树，往往十年耳。成树于春日开花，其花极小，若不细察，几不可见。花有四瓣，瓣亦修长，作青色。此花无味，一如其树——虽不醒目，万古常青。

常青树性坚忍，于苦寒之地则生长欲繁，志士常以之自喻。

·穿心草

穿心草，名固险恶，性亦实烈。此草毒性霸道，凡其生长之处，周围尺许，不见生灵。牲畜有误食者，一刻而死。其花粉少许，与人服之，人皆立毙。此草生命顽强，凡有野草之处即可生长。是故民间多恶此草，又因其生长显见，周边无物，故民见多除之。此草是以稀少。

宫廷之间及制毒之士，多以此草为毒药。先行种植，待其成熟，则取其花研磨成粉，此粉即剧毒。又因无色无味，即难察觉。以之害人，人顷刻七孔出血，倒地身亡。剖而视之，其心四分五裂，脏器皆毁。其毒猛如斯也。

哥飞大帝右辅太阿，精擅药术，尝以此草入药，以毒攻毒，可解百毒。是故物有一害，必有一利也。

·蝶恋花

此花甚为脆弱，凡处极难见。于今时，此花几以绝迹。因其苛求环境，故于自然之中，未及发芽，常已夭折。然若人工种植，其亦不发。故迄今无人可植之。

此花不见于诸般地理，因而几不可见于野外。然其一旦开放，其花朵之美，堪羞损百花，世间无可比拟。

此花自始发至终成，约需一年。即需历炎夏与寒冬。成花高度自半米而至一米，极硕而艳丽。其花瓣作七彩，无论何时，蕊上常凝露珠，几如水晶之剔透。

此花独一无二，冠绝天下，花名——“蝶恋花”。

·凤凰花

凤凰花，所生地不定，秋日开放，其香淡雅幽然。花作五瓣，色分七彩。吸其香气，往往令人忆及过往，故凤凰花又名回忆之花。士大夫及文人骚客，常以凤凰花制为熏香。因其花罕见，制为熏香之工艺亦繁琐，故作价极高，不见于市，唯爱大雅且拥万贯家资者得用。于迟暮之年，怅然之余，豁达之后，独坐黄昏之景，庭院之中，点一炉凤凰花香，此情此景，悠然神往。

·苦寒粟

有粟生于北国苦寒之地，故名“苦寒粟”。此物性极坚韧，于冰天雪地之中亦可生长，扎根于冻土之中，汲雪水，春种秋收，一年一熟。只见于极北之地，于中原湿热之处反不可生。因其于北国遍地皆是，故北国居民多以之为主食。此粟虽生长缓慢，然结实饱满，一亩足供三口之家一年所需。

梦之国上将麒麟北伐之时，惊于此粟之坚韧，叹曰：“苦寒粟，苦寒人，恰如北国军民。虽随处可见，貌不惊人，然其坚其伟，断不可屈。”是故后百年，朱诺遴选国花之时，国人多奉此粟，曰：此北国之魂也。

·如月影

自普隆德拉大河北行十里，隐约可见此花。此花喜寒阴，不耐干旱，故所生多近丛林。性喜寒夜，汲月光以为生。故极北之地，多狂风暴雨，则不见此花。

此花极为奥妙，花蕊剔透清亮，可透而见人。花有幽香，然不久远。若人立于月光之下，可于此花后见己影，且人有所动，则其影逆动。人举左手，影举右手，反之亦然。故花名“如月影”，取意“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文人雅客，多爱此花，若可得而植于庭院，皆喜莫大焉。久之其花于宫廷之中种植成风，达官显贵多亦爱之，以附风雅。

（大地的史诗）仙境之夜史记方物志2

·泣血鸟

民间多有谣传，曰有鸟也，大小不过掌心，通体血红。鸣声凄婉哀绝，摧人肺腑。民间以此鸟为历代忠臣良将魂魄，曰其多有冤屈，故死后化鸟，以啼明志。此鸟固不可常见，是极珍稀。

卢恩三四七年，星灵元帅将兵西征，身死剑折，一代将星，就此陨落。后百年，有人尝于吉芬南方山谷之中，昼夜闻鸟啼，绕梁三日，余音不绝。其人怪之，亲往看探，于一百年枯木树冠中，见百余泣血鸟，冲天飞起。同行者多畏惧，曰：星灵元帅，忠臣良将，虽死犹生。乃于此处立祠祭之，香火不绝。后泣血鸟亦于祠顶作巢，至其后又百年，方渐散去。

·曼佗罗

曼佗罗，体极大，形亦古怪，凶花也。其花体为一腹囊，大小可容孩童，色作红绿，囊上有盖。盖上有藤叶，平时蜷曲，有活物近则疾伸，迅如毒蛇。藤长可数米，一遇活物，辙收而缚，拖入腹囊。藤上有倒刺，入肉即不复出，阴毒之花也。其囊中有酸液，可溶钢铁，人若入之，少顷即化。

此花于斐扬地下、普隆德拉东北，林木茂盛，水汽湿润之处，常可见也。因其凶恶，以活物为食，故多称之以“魔花”。

·噬人花

噬人花，又作“食人花”，以人为食也。古书以此花为曼佗罗近亲，今见谬误也。噬人花不吞完人，而以牙齿噬之。其花为一盘，上有利齿两排，一如人口，狰狞可怖。花茎长而坚，多如人高，虽利器不可断也。

此花生长于普隆德拉以北，朱诺近郊亦可见也。有活物近，则花茎伸长，则人而噬，实为凶恶。后炼金术士究生命之秘，乃将此花化为人用。炼金术士工其幼种，工艺神秘，工后可置于植物瓶中，随身携带。遇敌则释，瞬息则花长成，噬敌。

此花畏火，遇火则枯。

·狮鹫兽

狮鹫兽，性喜阴湿，多存于西南丛林之中，水源之处。鹰首、狮身，背有肉翅，并生四爪。翅上有钢毛，极锋利，可散射，往往可穿铜盾，威力非常。四爪锐而有力，可轻易碎野兽肢体。

此兽性极凶猛，难驾驭，肌肉孔武，飞可冲天，动亦极速。因其凶悍，或称之为丛林之霸。

若以狮鹫为骑，则西南万里，如若平地。

·雪驹

于极北苦寒之地生长，外形似马，然通体雪白，双耳呈三角形，直立，蹄大而扁，鬃毛浓重。雪驹极为罕见，因其体白，北方百姓多尊为神，以为灵异。此兽五感敏锐，性情凶悍，纵然猛兽亦不能近，遇人则退去。雪驹于积雪之上、泥泞之中，人不能行处，皆奔走如飞，来去如风，是以极难捕得。

雪驹神骏，相马者多以为难为坐骑。若得此兽几百，佩成骑兵，则驰骋雪国，无人能挡也。

雪驹生育甚少，寿命却长，多可存活百年，然一生所产子亦不过十匹，是以为奇珍之物。北国君主多愿得之，其值常为天价。是以或曰：美人倾城，雪驹倾国。

百姓有谣传曰：雪驹有王，居于深山之中，可以通神。雪驹王高可达三米，庞然巨兽也，且极强悍，纵然雪虎雪豹亦不能胜之。然终无人得见雪驹王。

（大地的史诗）仙境之夜史记名剑录

先锋　暗夜噬魂之剑　剑名“暗噬”，取吸血鬼帝王之犬齿制成，尖锐无匹，同时亦反噬使用者。此剑为达克生前随身之剑，达克死后身化黑暗领主，此剑永埋于克雷斯特汉姆古城之底。后达克战死，此剑重归血族所有。

次锋　鬼泣神惊之剑　剑名“泣神怨”，以神之泪水凝而为锋，亡者之怨气聚为剑身，天地树之木制成剑柄，合正邪之极致，凡人难近。此剑为梦罗克古国将军俄塞里斯佩剑，俄塞里斯死后化为妖魔，此剑埋于金字塔底。

游击　深不可测之剑　剑名“变形”，剑形古怪特异，相传为一古代疯匠自殉铸成。此剑可随机削弱、增强敌人，性格古怪，非人所能御使之灵性武器。此剑埋于梦罗克城地下，为奠基之宝。

突击　风卷残云之剑　剑名“风灵”，剑大力沉，舞动时有飓风相随。此剑早年为“西风”十字军威廉所得，后落入“重金属军团”之手，终辗转成为“虔诚骑士”克鲁斯多传家之剑。

轻骑　灵天佑佐之剑　剑名“幸运”，剑身短巧弯曲，刻有古怪花纹。此剑可保使用者大难不死，左右逢源，有其神奇魔力。乃“谦让骑士”克莱斯佩尔传家之短剑，末代谦让骑士死于艾尔帕兰城，此剑不知所终。相传为梦党暗杀高手布鲁克所得。

骁骑　飞沙碎石之剑　剑名“沙尘”，以极硬之石，碾为砂粉而制，剑身短小，却可劈金断玉。此剑为近代锻造之物，乃“礼貌骑士”佩亚特利斯传家之短剑。卢恩王国覆灭后此剑不知所终。

车骑　冰蓝怒焰之剑　剑名“亚蓝斯”，剑柄形状特异，专为砍杀着力而设。剑身泛有蓝色，挥舞时有如冰蓝之火。此剑曾为斯楚瓦尔兹王国“冰蓝旋风”考斯特之佩剑，考斯特病逝后，安妮将此剑与之同葬。

铁壁　护己克敌之剑　剑名“反击”，灵性护主，关键时刻保护持有者性命。此剑为“西风”巫师戴维护身之剑，后与之共同自爆，化为灰烬。

左军　月照空山之剑　剑名“月灵”，凝月光之精华于枯木之上，化腐朽为神奇。剑身极轻，然可作精神攻击，特异甚多。此剑为月夜猫护身之物，后不知何故，流传于世。曾见于卢恩王国牧师“黑色之羽”罗兰手中。

右军　白虹贯日之剑　剑名“烈阳”，凝太阳之精华而成，通体烧灼，常泛金光。于黑夜之中亦明亮有如太阳。挥舞时剑上火焰迸发，席卷大地。此剑为法老王之至宝，藏于史芬克司秘穴之中。后夜再探秘穴时，取出作为佩剑。

裨将　异域珠光之剑　剑名“海东”，相传为海外昆仑樱花之宝。此剑剑身与常物无异，然可使持有者提升心灵，人格高贵。此剑自海外取归后，为卢恩王国国王特力斯坦二世赐予斐扬城主贝松。后斐扬城破，贝松以此剑自刎，方厚葬之，剑与其同葬。

牙将　狂气逆天之剑　剑名“狂击”，剑刃宽大，剑身沉重，为古代海盗之王佩剑。后海盗之王葬身海底，此剑亦随之埋没。有传闻说此剑曾见于佣兵团“西风”之中。

参将　星火燎原之剑　剑名“火灵”，通体火红，似有火焰翻涌。攻击时可凝为火箭。相传此剑为虎王随身秘宝。

副将　桀骜不驯之剑　剑名“石中”，极有灵性，自行寻主，凡人不能御使。此剑可大幅提升持有者之武力，助持有者成就大业。此剑终未现世。

中军　龙啸万里之剑　剑名“天龙”，龙族秘宝。此剑为荣誉与信仰之象征。

参赞　华光眩目之剑　剑名“华丽”，人类秘宝。此剑为权力与地位之象征。

副帅　暗影酷光之剑　剑名“噬光”，汇集天下负面情感，持有者必沦入魔道，杀人如麻。史家言此剑从不轻易现世，然现世之时，则使人间血流成河，成为修罗之场。已知之史内，此剑仅现世两次，先握于血魔帝君之手，后又追随修罗王。

主帅　万剑之王　剑名“混沌”，统御众剑，为人间正面情感之综合。持有者正气浩然，为人间之主。此剑更为难见，仅斯楚瓦尔兹贝特首代帝王——哥飞大帝曾掌握此剑。史家言此剑若出，人间一统。

后军　波光粼粼之剑　剑名“水纹”，剑上涟漪层层，倒映波光。此剑为卢恩王国常胜将军星灵佩剑，后随星灵共毁于吉芬秘密山谷。

（大地的史诗）仙境之夜史记梦党梦之国年表

卢恩338年11月17日梦党在梦罗克建立，首创的六大元老是：杰克，方，烈风，狮囚，伽利，布鲁克。此后不久狂彪加入梦党

卢恩340年11月17日梦党在梦罗克起义，夺取梦罗克，城主特德自尽

同年梦党向四周出兵，攻取梦罗克周边地区。康星、康伯、罗艺加入梦党，成为方的弟子和近卫。不久，卢恩王国常胜将军星灵引讨伐军十万杀到，梦党首战小胜

卢恩341年3月梦党主动退出梦罗克，留下杜桑作为联络人，并向东退却，进入月之平原并占领月之山。星灵入城

卢恩341年4月第一次月之山保卫战，以梦党的胜利告终

7月第二次月之山保卫战，梦党以烈风为帅，获得胜利

9月第三次月之山保卫战，梦党失败，被迫退出根据地向西逃亡

11月方发动兵变流放杰克，自任梦党首领。同时，派惊天潜入卢恩王国首都普隆德拉卧底

卢恩342年梦党重新以狂彪为帅，打退王国军进攻，继续逃亡之路

-*奇*-同年烈风叛党出走

-*书*-卢恩343年梦党到达克雷斯特汉姆古城附近，结束了逃亡。方很快与古城首领——黑暗领主达克取得联络，帮助达克发动兵变统一古城，杀死死灵骑士布拉德

-*网*-同年在达克的帮助下，梦党大军逼近吉芬，城主李不战而降。梦党在吉芬的负责人山特回党。随后星灵讨伐军来到，方以焦土式战役，焚毁吉芬，取得胜利

卢恩344年李叛党出走，随即为兽人所杀

同年梦党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敌人夜加入王国军，自建“奇兵队”，先败方偷袭龙斯莱尔要塞的奇兵，又将方围困在兽人森林之中，几乎取了方的性命

同年方与夜约定决斗，最后方惨败。不久夜被卢恩王国怀疑，被迫离去

同年第一次吉芬战役

卢恩345年第二次吉芬战役，星灵引兵退回龙斯莱尔要塞以东

同年8月梦党第一次东征，攻破龙斯莱尔要塞

10月梦党兵锋直指王国首都普隆德拉，但在星灵严阵以待之下，两军未曾交战，梦党退走

卢恩346年梦党主力回到吉芬城，同时出奇兵攻破梦罗克。梦罗克负责人杜桑回党

同年梦党在其统治区内大力推行改革，宣传其施政纲领，得到大批百姓拥戴

卢恩347年苏克拉特沙漠战役，梦党胜利夺取沙漠全境

同年6月梦党第二次东征，再破龙斯莱尔要塞，其前锋一度达到普隆德拉周边

同年8月星灵奉命出征，与梦党进行最大规模的决战。年末，在吉芬城南方秘密山谷，星灵全军覆没

卢恩348年梦党主力转向东南作战，开始爱尔贝塔战役。卢恩王国命令爱尔贝塔守军水陆齐出，主动迎敌，结果遭遇惨败。王国海军元帅尼米投降。

同年4月爱尔贝塔城主克里守城苦战数日，不敌投降。爱尔贝塔的梦党负责人摘星回党。随即王国派来的增援部队被梦党全歼

6月梦党北上，开始斐扬战役。斐扬城主贝松死战不退，全军覆没。斐扬负责人枯木回党

9月梦党元帅狂彪率军挺进普隆德拉，进行了一连串小战役，史称“普隆德拉前哨战”

卢恩349年3月卢恩王国发动反击，开始依斯鲁得战役。依斯鲁得城主吕超挂帅出征，不幸中伏，本人战死，全军覆没

4月梦党将领亚尔密的第三次东征胜利结束，攻克龙斯莱尔要塞，破关东进，梦党两大主力汇合于普隆德拉城下

7月梦党攻陷依斯鲁得，普隆德拉失去了最后的屏障

卢恩350年（梦之国元年）梦党开始普隆德拉战役，有惊天作为内应，最终攻陷普隆德拉。卢恩王国国王特力斯坦二世携家眷北逃，教皇庇护三世逃走。卢恩王国精锐军队大半覆没，小半投降

同年11月17日方在普隆德拉宣告梦之国成立，11月17日定为建国纪念日。同时，制定了许多制度、法案，以稳定整个梦之国的秩序。为六位战功卓著的将领加封为元帅

梦之国2年5月卢恩王国最后一座城池——艾尔帕兰的城主约瑟夫兵变，国王及王子出逃，教皇被刺身亡。约瑟夫向梦之国投降，梦之国完成统一

同年6月约瑟夫遇刺身亡，同时梦之国大功臣布鲁克神秘下狱

梦之国6年山特奉命北伐庇护特力斯坦二世的朱诺共和国，被朱诺元帅风行击败，山特病死于军中，北伐军全军覆没

梦之国7年任命摘星镇守艾尔帕兰，抵御朱诺攻势，同时命亚尔密南下至梦罗克，准备进攻克魔岛

同年下旬梦之国多处城镇爆发民变，但都被镇压

梦之国8年1月亚尔密率领大军倾巢出动，进攻克魔岛，失败，全军覆没

梦之国10年进行政治改革，设立六司分权，划分五大军区，并进行其他多项改革。

同年开国功臣惊天获罪下狱

梦之国15年继续各项改革，并发展梦之国三大商业中心

同年方出版自传《纵横天下》

梦之国17年吉芬总督杜桑被罢黜

梦之国19年8月伽利奉命东征，开始樱花昆仑战役

梦之国20年庆祝建国二十年

同年东征惨败，伽利回国，海军元帅尼米战死

同年11月17日一直被监禁的布鲁克失踪，东征时的监军耐普尔失踪，多名曾效力于布鲁克麾下的刺客精英失踪

梦之国21年处死大批卢恩王国降将，其中包括狮囚、克里。不久，艾尔帕兰总督摘星被贬为平民。“大动乱”开始

同年7月文教司大臣默笛病故，康伯接手文教司，修改历史教科书

8月梦之国总元帅狂彪叛变，一个月间席卷梦罗克全境

9月叛军到达斐扬城，总督赵刺不战而逃，守军投降

10月叛军攻克吉芬城，总督狄炎战死

梦之国22年1月康伯临危受命组建讨伐军，重夺斐扬

2月叛军攻克爱尔贝塔，斐扬总督赵刺战死。不久，叛军主力由狂彪率领，兵临普隆德拉

3月文教司大臣枯木被贬为平民。同月，方率军亲征，并命罗艺为先锋与狂彪决战。狂彪大破罗艺。不久，狂彪夜袭攻破依斯鲁得。方要求与叛军谈判，随即以大军扑杀，叛军大败，狂彪失踪

同月叛乱平息后，普隆德拉总督、卫戍长官罗艺被治罪下狱

4月2日总军师康星病逝。同日，公孙玉接任普隆德拉总督、卫戍长官

5月公孙玉神秘死亡

梦之国23年8月康伯的得力助手李赫神秘死亡。同月，吉芬、艾尔帕兰两城叛变

10月元首方身染重病，卧床不起。10月30日，康伯神秘死亡，方病逝

11月17日新一代领导核心陆锋、卢格、枯木产生

梦之国24年1月新政府颁布多项法案，以完善制度

梦之国27年“阴影”在普隆德拉作乱，被麒麟剿灭。同年，古莱统兵西征克雷斯特汉姆古城

梦之国28年监察司大臣枯木病逝，不久，卢格之父、前朝名臣杜桑病逝

同年西征（又称第九次圣战）惨败，古莱被降职并召回首都，改派麒麟担任主帅，军事司大臣卢格被免去职务，改派往海军任元帅

梦之国29年1月陆锋进位为元首

3月兽人加入古城对人类作战，麒麟两线抵挡，得到咒术师狼牙帮助之后，一举格杀兽人酋长艾森，兽人军队溃散。陆锋召回麒麟，改派古莱为主帅。(奇*书*网^.^整*理*提*供)加封麒麟为关东侯，封狼牙为总参赞

梦之国33年6月狼牙在斐扬地区发动叛乱，杀死海军元帅卢格。陆锋任命麒麟为讨伐军元帅，镇压叛乱。麒麟首战告捷

8月狼牙放出兽人洞里的兽人不死大军，向东进军，击败古莱的西征军。古莱在龙斯莱尔以西设置三道封锁线，全部被攻破

9月龙斯莱尔陷落。麒麟匆忙回师，被不死大军合围

10月狼牙攻入首都普隆德拉，陆锋战死。狼牙神秘死亡，不死大军随即消散

11月麒麟、古莱、克莱伯、华尔、车凌飞组成临时政府，发布政令，恢复梦之国实力

梦之国34年进行全民公决，选出新的元首。最终原财政大臣华尔胜出。

同年2月14日华尔正式就任元首。不久，即任命少壮派将领车凌飞为海军元帅，重建海军

7月车凌飞取得樱花与昆仑的中立，向东进军

8月“东洋大海战”（又称第十次圣战）。此战梦之国海军损失惨重，然而重创乌龟岛。

梦之国38年4月以追捕要犯德莱克和小德莱克为名，派出麒麟北伐

5月坎德争夺战

6月-10月千尺崖战役

11月麒麟兵临朱诺城下。朱诺方面被迫交出特力斯坦二世的一儿一孙，并割地赔款称臣纳贡。华尔下令处死特力斯坦二世的儿孙，麒麟则私放了其孙小德莱克

12月北伐军回国，威尔作为梦之国北极将军留驻千尺崖

梦之国39年6月西疆兽人入侵，车凌飞统兵出征

8月吉芬反击战，车凌飞大破兽人

9月克魔岛入侵

10月车凌飞赶到梦罗克开始防御战

梦之国40年3月梦罗克反击战，车凌飞成功解围，击退墨蛇君

4月财务部紧急颁布战时税法

9月来自斐扬的增援部队在叶寒霜统帅下到达梦罗克，车凌飞再度进击，逼退克魔岛

11月17日山特乐曼拉锯战开始

梦之国41年10月叶寒霜单挑墨蛇君，结束山特乐曼拉锯战

梦之国42年财务部再次紧急征税征兵

同年4月兽人古城联军再犯边境，被古莱击败

梦之国43年车凌飞发动“双枪行动”，然而因梦之国财政困难被迫中止，退兵回国

梦之国44年古莱大破古城、兽人联军，并奉命屠杀兽人村落

梦之国46年兽人残部骚扰苏克拉特沙漠补给线，麒麟奉命带兵肃清

同年车凌飞再次南征，将“双枪行动”稍作改动，重创克魔岛。

同年克克魔合击战

梦之国47年1月克魔岛边陲之战

3月克魔岛本土讨伐战

4月森林遭遇战

6月马吾强袭战

7月车凌飞在马吾陷入包围，恶战之后，叶寒霜击杀墨蛇君

9月攻占克魔岛

梦之国50年8月古城进犯，古莱仅用吉芬城守军就将其击败

11月16日首都普隆德拉有不明人士阴谋叛乱，被车凌飞镇压。

12月25日南极将军奥瑞格被秘密赐死

梦之国51年1月叶寒霜、白文超、胡大鹏等统兵将领叛逃

梦之国52年2月外交、文教大臣克来伯病逝

4月“修罗王”于朱诺崛起，进攻梦之国。千尺崖争夺战，修罗王力斩威尔。随后一路南下，破关夺隘，斩将屠城

5月第一次艾尔帕兰战役，艾尔帕兰被修罗王攻破

6月车凌飞、麒麟并力北上，战败而归。梦之国举国震惊。第一次艾尔帕兰战役结束

梦之国53年2月第二次艾尔帕兰战役。车凌飞袭击修罗军后路，修罗王以主力回军击败车凌飞

3月古莱重夺艾尔帕兰

4月梦之国军队全面败退，古莱战死。第二次艾尔帕兰战役结束

7月修罗王七次进攻普隆德拉，均为麒麟、车凌飞击败

梦之国54年3月镇压兽人、古城联军

6月第三次艾尔帕兰战役，梦之国军队获胜，修罗军退入妙勒尼山脉

9月21日妙勒尼兵变，修罗王单身突围，修罗军全灭

11月17日修罗王孤身杀入普隆德拉，三千甲士不敌其一击。麒麟死战，不敌，阵亡。夜自天而降，阻止修罗王

梦之国55年华尔命修改一切文献资料，全面抹消梦之国历史上黑暗的一面。吟游诗人奋起反抗，华尔下令监察司镇压

梦之国59年车凌飞奉命攻打姜饼城，魔狼卡伦败走

同年停止镇压吟游诗人，修改历史资料之事搁浅

梦之国60年4月全国军队重新大整编

11月17日六十年庆典之际，华尔与车凌飞在议事厅同时死去。最终华尔之子华冲率兵回都稳定局面，并力排众议，扶植康平继任元首位

梦之国63年由华冲操纵康平下令，出动海军讨伐乌龟岛。海军十损其九，元帅戈里斯阵亡，乌龟岛战败

同年孟云起赴乌龟岛谈判，达成了特殊的和平协议

梦之国66年孟云起北上朱诺修约，两国结为友好兄弟之邦，互通贸易。北极地区成为北极自治区，不受两国控制，盛晓风当选第一任领主

梦之国68年林若海于妙勒尼山脉设伏击毙兽人英雄克苏尔，从此兽人日益衰落，再也不能形成抵抗梦之国的军事力量

梦之国69年古城与克魔岛共同进犯，华冲及其副手宋长龙分别挂帅出征，这便是“十年双线战”的开始

梦之国79年罪魁祸首黑暗领主达克被神秘的白发少年封印，古城一溃千里，十年双线战终结

梦之国80年克魔岛退兵，与梦之国休战。在收兵回国的路上，西军南军遭遇，宋长龙暴起刺杀华冲，随后便被康平下令斩首

（大地的史诗）时间中的故事00《时间中的故事》简介

事实上，《时间中的故事》就是我个人的一个短篇小说集。这里收录的短篇小说之所以能够计入《仙境之夜·大地的史诗》，是因为它们或多或少与仙境之夜这个体系有着一定的联系。

有的短篇借用了仙境之夜的地理设定，如龙虎系列中的丹国与冰之国。有的短篇则借用了历史设定，也就是使用了仙境之夜中的人名与故事，如《骑哈雷的男人》。

但是这些短篇又和仙境之夜系列是没什么联系的。龙虎系列描述的完全是一个古典的世界，而且丹国的统治者是皇帝，使用年号，而仙境之夜中的丹国统治者则应该是国王。骑哈雷的男人就更是一篇未来玄幻，与仙境之夜的风格是完全背离的。

所以，大家就姑且随便看看吧，随便看看而已。也许这些短篇所描述的，就是仙境大陆历史上的事情；也有可能，是相同的名字、相同的事件，在不同的时空之中，无尽地轮回

（大地的史诗）时间中的故事01骑哈雷的男人

宇宙纪元１０３５年，一股起自亚雷斯行星的叛乱忽然席卷了宇宙帝国。

那场叛乱的领导人物，是一个名叫格拉罕的惊人天才。他出生于一个毫无奇异之处的平民之家，却在幼年时即表现出了对军事的浓厚兴趣。最终，自学成才的年轻领袖，带领他未经训练的八百名部下，打败了帝国皇家军事学院的新锐所率领的三千讨伐队，并迫使这名新锐将领自杀。

一战成名的格拉罕，如一颗耀眼的新星，照亮了整个宇宙。５年之间，他所率领的革命军横扫了半个宇宙，令帝国军闻风丧胆。

遗憾的是，新星燃烧的虽然灿烂，却也只有短暂的一瞬。

宇宙纪元１０４０年，叛乱最终被扼杀在帝都城下。帝国元帅科洛尼靠稳扎稳打的办法，击败了风头正盛的叛军。此后叛军的势头一路下滑，最终被围在了其最初起义的地方——亚雷斯行星。

格拉罕于１０４１年初病死在军中，只为后人留下无尽的遐想。这个以一己之力反抗帝国的奇男子，来如风，去也如风，创造了无数军事史上的神话，却最终没能逃过病魔的染指。

但是，后世的历史学家们提到格拉罕时，总是不能不提他那两名杰出的辅佐者。两名同样是出身于平民家庭的杰出用兵家。

被称为“火狼”的金，用兵极富侵略性。由他做先锋的战役，总是能以霹雳攻势，一阵便将敌人的阵形完全撕碎。在科洛尼抗拒住叛军之前，“火狼”的名字就等于不败，从没有任何一个帝国军将领能在他面前走上三招。

另一个，是被称为“流星”的格里芬。他在局部战术的精通上无人能比，屡次以声东击西的战术袭击帝国军的补给线，令帝国军疲于奔命。

然而，当他们年轻的领袖去世之时，这两位不世出的名将却也随之一起销声匿迹了，仿佛人间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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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纪元１０８５年。行星亚雷斯。

虽然战争已经过去４０多年了，但在这个作为叛乱源头的行星上，秘密警察仍然随处可见。即便是不识字的乡民都知道，这些人是在搜捕叛军——人民称之为“革命军”的两大名将——火狼与流星。然而正如这两人在用兵时所建立的不可逾越的战绩一样，搜捕他们的警察也总是无功而返。

人们坚信，虽然格拉罕已逝去，但他所播下的自由的种子，却仍然在不断地滋生发芽。有抱负的人们的眼光无声地传递着这样一个信息：“我们再也不要受帝国的压迫！我们要拥有自己的自由！兄弟，火狼与流星仍在，他们从未离我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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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大家是这么说的吗？”

伯德爷爷半眯着眼，听着孙女的叙述。

“是啊！爷爷！喂，不要总那副样子好不好！好歹是英雄人物！你也该做出点景仰的样子吧！”已经十八岁的孙女苏格不满地看着自己的爷爷。在她眼中，爷爷实在是太平凡了，但最让她不能忍受的，却是爷爷那种凡事漠不关心的态度。哦，不，他还是有件事是比较关心的。

伯德爷爷是这个小镇上有名的机械修理师。４０多年前他一个人来到这里，做起了这份营生。他最关心的莫过于机械修理方面的问题，以及哪个零件又涨价了之类的问题。不过不可否认，他虽然对修理机械所得的小利缁珠必较，不过他的手艺也确实是远近十里内都找不出第二个的。所以人们还是热爱着这位老爷子。

或许少女心中总是有一个英雄情结吧，不过苏格就是不能接受他爷爷这么平凡的样子。不过实际上，谁能要求一个已是垂暮之年的老人，有什么英姿雄发的样子呢？

——这话又错了，其实伯德爷爷确实仍然有他英姿雄发的样子。那就是当他骑上他那辆已经破旧得不成样的旧摩托车时。谁都知道，老人爱惜那辆摩托车，更甚于爱惜自己的生命。他总是每次骑车出去前、骑车回来后，都仔细地保养那辆摩托车。奈何车实在是太破旧了，已经被摩擦得漆都掉光了，根本看不出其本来的颜色了。

或许，这正如伯德爷爷一样。他实在是太破旧了，已经没人看的出他本来的样子了。

也不会有人去关心。

伯德爷爷做这些机械修理活，也只是为了养活他唯一的孙女而已。

“随便你啦，小女孩就是爱胡思乱想。”伯德爷爷坐下来抽他的烟袋。这个老头子平时不做工时，唯一做的两件事就是抽烟，以及坐在他那辆摩托车旁边，用一种近乎老年痴呆的表情看着爱车，不断地伸出大手去打磨车身，惟恐哪里脏了一点。事实上没有人注意到，只有当他望着他的摩托车时，他的身上才会焕发出一种气质，一种完全不属于他的气质。

“什么叫胡思乱想嘛！真没劲！”苏格气鼓鼓地嘟着嘴，为这场争论画了个句号。

不过伯德爷爷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他看着孙女，无奈地笑了，刮了刮孙女的鼻子，苏格做出一副努力闪避的样子。

伯德爷爷叹了口气，说：“苏格啊，你想想，就算火狼和流星仍然活着，现在也跟爷爷我一样年纪了。都一把老骨头了，难道他们还能有什么雄心壮志吗？不会啦，时代，始终是属于年轻人的。”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苏格转过头。

“听爷爷的话啊。”老人的双目中流出一种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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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人都很怜悯伯德老人。大家都知道，这老头子虽然看上去不那么正常，但却是非常善良的。在宇宙历１０６７年，一场瘟疫横扫了亚雷斯行星。伯德老人的妻子、儿子、二媳全都去世了。命运仿佛故意捉弄悲哀的老人，在把他孤零零一个人剩下的时候，却又赐给了他一个孙女。那一年，苏格出生了。

很多人一相情愿地猜测，如果不是那年去世的儿媳给老人留下了一个孙女，老人大概根本就不会再活下去。

不过，即便如此，村人们也还是不能彻底接受老人的一点原因就是——老人是个大烟鬼。在闲的时候，他的嘴里永远喷发出那些令人不愉快的有毒气息。所以，虽然老人喜欢小孩，大家还是尽量不让自己家的小孩接近老人。

镇上能跟老人匹敌的，大概只有住在老人家隔壁的另一个老人了。

卢曼老人。

卢曼老人和伯德老人年龄相仿，不过比伯德老人晚了几年才来。也许因为都是外来户的原因吧，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而卢曼老人一直是孤身一人。在伯德老人的三个家人都去世后，两个孤苦的老人倒是经常能一起找到乐子。

同样的，卢曼老人也很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苏格。事实上，大家都认为，他根本就是把苏格当成自己的孙女来宠着的。

可想而知，一个小女孩同时有两个爷爷宠着却没有父母管着，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不过还好，苏格身上那些负面的因素并不明显。总体上来说，还是一个令人喜爱的女孩。

而使两个老人感情增进的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是：伯德老人是个烟鬼，而卢曼老人是个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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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德老人仍然记得苏格十三岁时，一次在大雨夜从卢曼老人家跑回来，两眼泪汪汪的，全身都湿透了。

伯德老人叹了口气，根本不用苏格说什么，便披起雨衣，走向了隔壁。

卢曼老人正背靠在墙壁上，喃喃地发着狂吟。没有人听的懂他的醉话，除了伯德。

伯德老人走到墙壁边，蹲下来，吃力地架起卢曼。卢曼老人那瘦的几乎见骨的身体，仿佛成了一块铅一样，压的伯德老人那粗壮的骨架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有的时候，苏格做梦都会害怕，怕伯德爷爷和卢曼爷爷的身体，在哪一天忽然承受不了重压，而断开了，坍塌下去。

伯德老人并没有倒下，他把卢曼老人扔到了床上，然后一个人坐在床边，悲哀地看着卢曼。半晌，他把目光移到了昏暗灯光下的小木桌上——那个木桌还是伯德的手笔呢。

木桌上有一瓶暗红色的葡萄酒，还剩下最后几口。伯德抓起瓶子，一饮而尽。放下瓶子，他才发现苏格也披着一件雨衣，站在门口。

“苏格，进来，别怕。卢曼爷爷只是喝醉了。”

苏格一脸委屈地走进来：“爷爷，为什么卢曼爷爷一到下雨天就要喝醉呢？”

“很多人说他是醉鬼。实际上，每一个宿醉的人，都有着他不堪回首的过去，想要用酒精麻醉的自我。那个自我，就像是纠缠他的魔鬼，一直藏在他的心中。”伯德老人叹息着说道。

他看着苏格，这才醒悟到自己说的太深奥了，小孩子是听不懂的。他慈爱地摸了摸苏格的头，把苏格揽进怀中。苏格冰冷的身体感受着爷爷温暖的体温，慢慢地在爷爷的怀中睡去了。

午夜之时，卢曼总算恢复了神智。伯德老人冷冷地看着他：“喂，这可是最后一次了！”

“呵呵。”口干舌燥的卢曼苦笑道，“四十年前你就是这么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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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和谐的气氛，哪怕是秘密警察的来访也不能打破。虽然两个老人都是外乡人，但是谁能说这两个精神都谈不上健全的人能有什么破坏力呢？在秘密警察走后，连村民都嘲笑这些警察说“正事不见做，只会在乡野间无所事事地浪荡。”

“就是，有本事就抓住我们的火狼与流星！看你们也没这个本事！”

秘密警察虽然被这些话气得恼羞成怒，但也确实没有再来调查过伯德和卢曼，或许是不想再自取其辱了吧。

但是，一个神秘访客的到来，却打破了这种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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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卢曼照看着他的一亩三分田，伯德依旧修着车。夏日午后的阳光斜照在两个人的脸庞上，虽忙碌却洋溢着幸福。

一道阴影挡住了阳光。伯德抬起头。他的目光在来者的衣着上停留了一会，眯起眼睛：“你好，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

来者用手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压低了声音：“将军阁下，我们伟大的领袖格拉罕万岁。”

伯德的脸一沉。半晌，他不快地转过头：“我不是什么将军阁下，你找错人了。另外，他是你们的领袖，不是我的。”

“将军阁下，格拉罕殿下的确曾经待您不公。但是您要知道，现在是我们复兴自由精神的关键时刻！请您抛却旧日的恩怨，出来领导我们吧！”

伯德的嘴角勾勒出一丝嘲笑的神色：“这种话过去我听了几十次了。你们似乎都有认错人的习惯啊。”他转过头，两只苍老的眼睛中猛然射出一道精光，“我现在不想谈这种事，也不想让我的孙女听到什么，你走吧！”

“将军阁下！”

“走！”

老人几乎是在低声怒吼了。来客不得不尴尬地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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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圆圆的月亮照在山冈上。

“喂，过来坐吧。”伯德不满地叫了一声。

山冈下的长草一分，走出一个人。月光照在他满布皱纹的脸上，正是卢曼。

两个人并肩坐在山冈上，彼此不发一语。

“喂，今天的事你也知道了吧。”最终，还是卢曼先打破了沉默。今天不是雨天，他的身上却明显地带有酒味。

“哼，明知故问还要问？”伯德冷冷地说。

“……你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伯德如同胸中藏了烈火一样，“那个人杀了她！我不可能原谅她的！”

“我知道……”卢曼仿佛呻吟般的声音，“我知道啊……可是你也要知道，‘她’对我也是同样重要的！”

“可是你还是选择了继续忠于他，不是吗？”

“喂，你这家伙，怎么越老越固执！我只是没有离去，我什么时候说过忠于他——他个人了？我忠于的是自由精神的事业！”卢曼也开始窝火地反驳了。

“……对不起。”伯德摆了摆手，“我今天情绪太激动了，别放在心上。”

“……切，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卢曼不屑地哧了一声，两人又不说话了。

“喂……”伯德轻声叫道。

“什么？”

“还记得火狼与流星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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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纪元１０３６年，起义的革命军恰逢最不顺利的一年。虽然之前有领袖格拉罕给予帝国新锐将领致命的一击，大大鼓舞了士气。但这也造成了负面影响，那就是帝国把这支实力尚不足的叛军当作了空前的大敌来对付。由帝国元帅拉纳德亲自出马，统帅七个星球的联合兵力组成征讨军，进逼亚雷斯行星。

那时，革命军总兵力三万人，舰艇一千艘。帝国军总兵力二十五万人，舰艇上万，在星际间连成无穷无尽的阵容，将恐惧播洒给了所有信奉自由精神的人们。

然而最终的战果却完全出乎帝国方面的预料。

进击的帝国军以数量上的优势，全力强攻，革命军不敌，节节败退。领袖格拉罕负伤，被迫回到后方。前方的指挥官便由两个年轻人——金和格里芬充任。

那时，拉纳德连给皇帝陛下写的贺词都写好了，他在贺词中大大吹嘘了一番如何与敌军血战，敌人如何宁死不屈，最终仰仗吾皇的神威，荡平叛军。

就在这时，帝国军的战略判断出现了致命的失误。在他们大军背后的一个小行星上，忽然出现了炫目的彩光，根据常规经验判断，那必定是某种威力奇大的秘密武器在运作的迹象。帝国军总司令拉纳德元帅为免被前后夹击，被迫下令一半以上的军舰在战场上做出１８０度的转向，开向那个出现闪光的行星。

就在帝国军因转向命令而发生混乱的时候，火狼的攻势到了。由三百艘敢死舰艇组成的中坚突击力量，在火狼的旗舰“狼牙”的带领下，一举突破了帝国军的中心，将帝国军旗舰连带着总司令官化作了宇宙间的尘埃。结果，帝国军庞大的兵势完全成了累赘，指挥系统的崩溃造成了一片混乱。拉纳德手下幸存下来的幕僚努力将舰队拉着后退，结果却是遭到金的一路追击——事实就是那样想象，几千艘舰艇被三百艘舰艇追的在星际间拼命逃窜。最终，他们扑到了那个发生闪光的小行星上，却发现扑了个空——他们根本没有发现任何秘密武器的迹象。这时，金的军队又杀到了，就在那个行星上，帝国军血流成河，一败涂地。

没有人看到，就在帝国军的鲜血覆盖了大地的那片战场旁边，一道千尺悬崖峭壁之上，一个骑着哈雷摩托车的男人，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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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那些干吗……”伯德不耐烦地打断了卢曼絮叨的故事，“我说过很多次了，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火狼和流星，他们都已经——死了！”

卢曼低下头，叹着气，再也不说话。

伯德也卷起一个烟卷，自顾自地抽着，想着自己不愉快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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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起床啦！”比清晨第一缕阳光更让老人无奈的莫过于小孙女的起床号角。

“唔……我再睡一会……爷爷昨晚没有睡好啊……就再睡一小会好不好……哎呀乖孙女别闹啦……”伯德一边含混地应付苏格，一边自嘲地想：哪里是没睡好，根本就是没睡！

“不行！说好了每天早上要一起做早锻炼的！这样爷爷才能保持良好的体质啊！”

“哎呀哎呀就今天一天例外行不行？”

“不行！”苏格插着腰瞪着伯德。

伯德看了孙女一会，终于还是无奈地坐了起来：“哎呀真是没办法了，我投降，我投降好不好？”

“嘿嘿！”苏格得意地笑着，“交枪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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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似乎都没什么生意上门，伯德老人苦恼地抽着烟。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苏格身上。

苏格已经十八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老人开始想：什么时候也该为这个孙女定下终身大事了呢？

于是他吐出一口烟雾，开口问道：“苏格啊，你有没有……那个朋友？”

苏格一愣，随即灵巧地回答道：“有啊，我的朋友很多啊，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多了哩。”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伯德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就像我和你奶奶，你爸爸和你妈妈那样的朋友。”

苏格的脸忽然被红霞笼罩了。

“呵呵，小女孩怀春了吗……”伯德在心里打趣地想。不过他也没有再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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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卢曼老人又邀请伯德老人去他那里喝酒了。

坐在酒桌旁，伯德不满地说：“喂，总叫我过来，难道是存心让我们家苏格没人管吗？”

“切，你现在上赶着去巴结人家还巴结不上，我看你哪还敢管她！”

“这话什么意思？”

卢曼一脸神秘兮兮的笑：“嘿嘿，你还不知道吧，果然是老骨头了，我还以为打听消息这种事你很在行呢！”

“到底怎么了？”

“我昨天——”卢曼拖长了声音，“可是有看到咱们的孙女苏格，和镇上某个小伙子在一起约会了呐！”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原来就是这样啊。”伯德不屑地笑道，“实话跟你说，我好歹也是她的爷爷，一手抚养她长大的，她那点心事还瞒的过我？我早就知道了。”

“哦？”这次轮到卢曼惊奇了，“看不出你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啊。”

“哎呀，不行咯。”伯德摇摇头笑道，“毕竟是老骨头了，无论什么时候，时代都是属于年轻人的。”

“你是说，年轻一辈的格拉罕、金和格里芬？”

伯德的笑容忽然生涩起来：“老家伙，从那天起你就一直找茬，到底想要说什么。”

所谓“那天”，就是指神秘访客到来的那一天。

“没什么。”卢曼摇了摇手中半空的瓶子，“我只是想说说，那个时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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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场蒙骗了帝国军全军的计谋，正是出自“流星”格里芬之手。

格里芬骑着他心爱的哈雷摩托车，一个人深入到敌后的小行星上。然后，利用他与他的摩托车，放了一场盛大的焰火，把帝国军全都吸引了过来，露出自己的屁股让“火狼”金狠狠踢了一脚。

完全无法想象，那样惊世的计谋，就是由格里芬一个人策划并实施的。

当然，上演这一幕血与火的焰火庆典，格里芬本人也不是毫发无损的。回到大本营后，他足足病了三个月，才逐渐恢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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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代，那是属于‘诡道帝王’格拉罕、‘火狼’金，以及‘流星’格里芬的时代啊！”卢曼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但是，伯德老人冷冷的语气把他一下子从天空拉回了地面：“还有一个人。还有克莱迪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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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人知道，在起义之前，格拉罕、金、格里芬，还有一个叫克莱迪的女孩子，本是熟识的朋友。

四个人在一个村里长大，可谓青梅竹马，情同手足。而在起兵之后，格里芬因其潇洒的英姿，以及那辆帅气无比的哈雷摩托，赢得了克莱迪的芳心。宇宙纪元１０３９年，两人订下婚姻之约。其时正当起义军所向披靡之时，无数帝国的名将都败给了三个年轻人。格里芬更可谓是夙愿得偿，生机勃发。

然后就是噩梦般的１０４０年。

格拉罕指挥起义军主力强攻帝都，因为他认为帝都是帝国最后的精神屏障，只要攻克了帝都，所有的地方抵抗势力都会迎刃而解。

在战术上，他的用兵的确没有什么可挑剔之处，即便“火狼”金也不得不对他佩服。格拉罕的用兵术，可谓是达到了诡道的最高境界。

但是，在战略层面上，格里芬却认为不能苟同。因为他深深地知道，起义军成立刚刚５年，底子还太薄弱，经不起一场大的失败。表面上他们一路高奏凯歌，实际上他们一直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因为帝国军有着无限的补充兵员能力。他们在这个战场上击溃帝国军五十万，很快帝国军就能在另一个战场再拼凑起五十万大军。而起义军只有这么一点家底，拼光了，就输了。

格里芬甚至怀疑，是不是连续的胜利，已经把领导者自身的理智都冲淡了。

最终，事实证明了格里芬预见的正确性。老谋深算的帝国首席元帅打败了起义军，格拉罕又忧又怒，带领残兵败走菲尔帕行星时，已染上了恶疾。

但是，谁也不能解释，为何那个一向英明无比的起义军首领，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年里，却表现的如此狂暴、背离常理。

首先，在起义军占领的地区内，格拉罕下令展开了残酷的大清洗，将任何有可能倾向于帝国军的人全都予以监禁甚至杀害。许多已经投靠了起义军的旧贵族，就这样被残酷地清洗掉了。而最为灾难性的后果是，这样的做法使起义军失去了民心。很多人恐惧着，认为起义军的统治只会比帝国来的更暴虐，因而不愿再相信这支革命军的合法性。

失去了民心的革命军，很快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格里芬临危受命，指挥残存的精锐部队，在巴林姆行星构筑了一个死亡陷阱，成功地杀伤了帝国军近三十万人。然而，当他回到大本营时，所听到的却是未婚妻克莱迪被强抢进了格拉罕大营的事情。

格里芬当时还残存着的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去找格拉罕复仇，那只会使已经摇摇欲坠的革命军彻底崩溃。但是他最终不能忍受这种侮辱，独自一个人找上了格拉罕。

其间的详细情节已不得尽知，后世史书上只这样记载着：叛军内讧，两位将军与元帅格拉罕形成僵持之势。不久格拉罕突然病逝，叛军土崩瓦解。两将军不知所终。

而对于格拉罕这种完全不可以人伦论之的做法，后世只能解释为，是残酷的病痛，侵蚀干净了他最后的理智。从那一刻起，诡道兵法学史上最杰出的兵家，就沦落为与一个魔鬼无异了。

只有格里芬自己知道，克莱迪被格拉罕奸污之后，怀上了他的孩子。那时的格里芬几乎马上就要冲上门去找格拉罕血债血偿，却被战友金拦住。从那一刻起，格里芬才知道，原来不仅是格拉罕，金也爱慕着那个一起长大的美丽女子。

克莱迪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当她生下那个体质虚弱的男孩之后，便猝然与世长辞。格里芬的悲痛达到了极点，然而就在这时，却传来了格拉罕病逝的消息，令他的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格里芬颓然地离开了革命军，因为他觉得，革命军再也不是当初的革命军了。这个曾经令他充满希望的地方，现在却变成了他的伤心之地。而那个虚弱的男婴，则被托付给了金。

格里芬离开革命军后，在某处行星隐居下来，过起了平凡的日子。而后革命军崩溃，金率余部又在暗中组织抵抗活动，就这样维持了几年，抵抗活动失败，金便也失踪了。

一场轰轰烈烈、横扫半个宇宙的大起义，就这样迅速地熄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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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爷爷，１０月３０日快到了哦。”苏格对伯德老人宣称，“今年过了１０月３０日，我可就满十八周岁啦！”

“恩，是啊是啊。”伯德心不在焉地答道。他当然很清楚，１０月３０日——宇宙教的圣诞节是苏格的生日。这从宗教意味上来说，|奇-_-书^_^网|或许意味着苏格是救世主也说不定呢。

——“其实，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这个孩子身上，毕竟流着诡道的帝王之血啊！”伯德想。

当苏格不在家，跑出去约会时。伯德老人便会懊恼地问自己：“我到底在沮丧些什么？”

“或许，因为她是格拉罕的孙女。或许，是因为她太不听话。”斜靠在门上的卢曼说道。

伯德的身体仿佛震了一下。

半晌，他才开口说道：“都不是的……其实我知道，是因为她要满十八岁了。”

“哦，我能理解。”卢曼点了点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那本是平常之事。身为父亲的话，会因为女儿的出嫁而感到失去了一半的自己一样。没想到身为爷爷的你也会有这种感受。”

“不是的……”伯德并没有对他怒吼“闭嘴”，而是喃喃地翕动着嘴唇，“卢曼……金，你没有发现吗，她长的那么像克莱迪。”

“那，毕竟是她的孙女，怎么会不像呢。”金好象并没有感到什么意外。他转换了一个话题，“话说回来，格里芬，你做冒牌爷爷都１８年了。在你亲爱的孙女１８岁之际，准备做点什么礼物送她？”

“呵呵，这个嘛……自然是一份很贵重、很贵重的礼物了。”格里芬仿佛忽然放开了束缚，畅快地笑了起来。

随着他的笑声，金却变了脸色：“喂，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

“是啊。”格里芬笑着说，“就是那个。”

他释然地拍着金的肩头：“我们都已经一把老骨头了，又何必拘泥于那些旧日的恩怨啊。还是想着用这点力量，还能做些什么吧。若没有苏格，１８年前我就了无牵挂地去了，正是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又足足牵绊了我１８年的岁月啊！”

“不行啊！喂，混蛋，你听我说！”金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格里芬的肩膀，“老家伙，你年轻时用那个尚且要修养三个月！现在你身体都这副样子了，天天抽烟就快得痨病痨死了，还想骑哈雷？！”

“就是因为快要痨死了，才不得不选择它啊。”格里芬微笑着，“半年前我就去医院看过了。我这个病，也就是古代地球上通称的‘癌症’，本就是无药可医的嘛。”

“什么。”

“所以说啊。在病床上死去，那太不符合我的个性了，你知道的。”格里芬继续微笑着，“我应该死在一个绚烂的星空中，死在我的哈雷上！”

金深深吸了一口气：“看来你真的心意已决了？”

格里芬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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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８年前的那个夜晚。格里芬在小镇附近意外地邂逅了金。

“金？你来做什么？”

“混帐家伙，当初那样就把克莱迪的孩子扔给了我。现在我不对你做些什么，都感到难消心头之恨啊！”金一把把一个包裹得严密的婴儿塞进格里芬怀中。

“干什么？这……这是什么？”

“你不是关心克莱迪吗？这是她儿子的女儿！她的孙女！”

“什么？！”格里芬如遭雷击。

“没错！拿着吧！她的父亲病死了，母亲战死了。以后，把她当作你的孙女抚养！”

在灿烂的星空下，一个英雄与另一个英雄订下了这个约定。

“她是克莱迪的孙女，也就是我的孙女……”

有的时候，爱真的很博大。

临别之际，格里芬问金：“最近是不是情况不大好了？”

金没有任何表示。

“如果实在不行就不要硬撑了，来这里陪我度过余生吧。”格里芬对金说。

５年以后，金来了，化名为卢曼，与伯德共同扮演起了苏格的爷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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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烂的星空下，格里芬骑着他最心爱的老摩托车，站在亚雷斯最高的山峰之上。他年轻时穿过的风衣，也已旧的不成样了，但仍迎风招展，有如猎猎的旌旗。

金站在他身后。

“的确，流星就该有流星的死法。只有这样，他的敌人才永远找不到他的尸体。

话说回来，谁会想到，那一身破旧的风衣，那一脸胡须，会是当年以一人逆转星辰之力的‘流星’？

谁又会想到，那已经掉光了漆的老摩托车，便是可以叱咤风雷、载他翱翔于天空的‘哈雷’呢？”

这时，格里芬回过头。

“金，有件事还想拜托你。”

“还是不用说了。”金点点头，“我知道的。”

“那就好。”格里芬的笑容和天上的星光一样灿烂，“不要因为‘流星’选择了‘流星’的死法，‘火狼’就一定要把‘火狼’的命运进行到底啊！”

“放心吧，我比你这个糊涂鬼聪明一百倍！”

“哈哈，是吗……就算是吧。”格里芬猛然一脚踩下去，发动了油门，“再见了，老朋友！来世再会！”

金摘下帽子，对着那男子的背影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革命军的军礼。

“来世再会！”他在心里默默地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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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雷猛然腾空而起，格里芬兴奋地在空中发出各种怪叫。

“咿——哈，老朋友，你还是这么矫健啊！”

格里芬扭动身体，避过了一枚陨石。

“差不多了，放焰火吧！”

夜幕笼罩之下，亚雷斯行星的人们看到了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奇景——无数奇异的光芒在空中绽放，犹如一团团巨大的礼花。当然，这可不是普通的礼花，那是宇宙里，千亿颗星辰爆发的光芒！

没有人注意到，在最灿烂的两道光芒之间，一团小火花爆裂开来。

最终，光带在空中投射成几个字：“苏格，１８岁生日快乐！”

苏格看着那些字，激动地流下了眼泪。她就那样一直仰着头看啊，看啊，直到所有的光芒都散尽了。

一只大手拍上了她的肩头，她抹着眼泪回过头，却看到同样流着眼泪的卢曼老人。

“苏格，回家吧。”

（大地的史诗）时间中的故事02龙虎系列·龙虎再见

在一片模糊的世界中，张斩看到那个男孩，他一脸倨傲，身边站慢了面目可憎的侍卫。

这个男孩杀了人，虽然张斩不知道他是怎么啥的，是他亲自动手、还是指使他的侍卫干的，但他就是知道，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男孩杀了人，而且，杀的是很无辜的人。

依丹国法律，杀人就要偿命。张斩感到自己的血脉急速贲张，那是一股支持他驰骋于沙场的火热力量。

那是愤怒的力量！

这个孩子让他愤怒——明明只是个孩子，却那样的张狂、跋扈、漠视生命。在他的目光中，张斩看到了天潢贵胄那股天生的高傲，杀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就像是杀自己家的一只鸡。

张斩愤然前冲，一把抓住那男孩的手腕，三拳两脚打倒了几个扑上来的侍卫，喝道：“为什么杀人？走，跟我去见官！”

那男孩没有挣扎，只是扫了一眼抓住自己手腕的彪形大汉，目光中充满了蔑视。张斩听到男孩用那清脆的、尚未变声的童声问：“你可知道我是谁？”

张斩微微一愣，问道：“你是谁？”

那男孩根本不屑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一撇。他的一个侍卫立即上前，推了一把张斩但没有推动，不过这不妨碍他趾高气扬地开腔：“这位是武亲王幼子——雷郡王！你这老东西，活得不耐烦了吧！”

听了这话，张斩又是一愣。他虽脾气暴躁，却知道武亲王是朝中红人，与皇帝是亲兄弟。手下能人不少，更是丹国自开国以来，唯一一个有封地、有私兵的亲王，在自己的封地之中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一手掌握军政，那是绝对的特权阶级，他的封地在丹国几乎就是独立的国中之国。这个雷郡王，是武亲王的第六个孩子，也是幼子，向来最得武亲王宠爱。连皇帝也封他一个郡王衔，以示对武亲王的笼络，也就难怪他如此恃宠而骄了。前几日，武亲王派了自己的四女儿飞鸿郡主为特使，入京朝见皇帝，这顽劣的小子想必就是跟他姐姐一起来的了。

似是看出他的顾虑，那侍卫狗仗人势，气焰更加嚣张，嗤笑道：“怎么样，怕了吧！老东西，还不快把你的狗爪放开！”

张斩常年带兵，从来只有他骂别人，哪里容得别人这样辱骂他？张斩浑身血液一下子全冲进大脑，大吼一声：“老子管你什么幼子，什么郡王！走，跟我面见陛下，非得治治你这小混蛋不可！”

他一把拽起雷郡王，奔着皇宫方向大步疾驰而去。那几个侍从出手想要拦阻，张斩大吼一声：“我乃神威大将军、御赐猛虎旗张斩是也！谁敢挡我！”吼声如雷，须发戟张，将那几个侍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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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即便在梦里，也是这般急躁。”全身披挂、面目却清秀有如读书人的将军淡淡一笑，“不过，你还真是神了，做梦都能预测到未来。”

须发皆白的张斩坐在他对面，阴沉着脸：“这些都是真的，你少跟我扯那些子不语怪力乱神的穷酸词儿。”

清秀将领毫不介意地一笑：“我不读圣贤书很多年了。张斩，你接着讲。”

在他的甲胄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飞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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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斩拽着雷郡王奔入皇宫。侍卫都认得他，神威大将军的暴躁脾气，和他的赫赫战功一样广为流传。看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哪里敢拦，任由他一路冲进皇宫。

重重地一把推开门，张斩愣住了。室内熏香袅袅，歌舞翩翩，殿堂之上一男一女正在觥筹交错。男的五十来岁年纪，须发斑白，身穿黄袍，正是丹国皇帝；那女的只有二十出头，艳丽无双，凤目含情，正是飞鸿郡主！

屋门骤然被粗鲁地推开，皇帝与郡主也是一愣。待得看清来者容貌，皇帝心中大呼不妙。张斩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而对这位雷郡王的恶名他也早有耳闻，一看这情景也就把前因后果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是眼下状况实在难堪，飞鸿郡主就在场，当事双方又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只怕难以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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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老爷子也一定是尴尬得不得了。”清秀武将幽幽叹道，“实际上，武亲王飞扬跋扈，擅权乱政，朝野人所共知。老爷子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当时，他早已有削藩之意，只不过觉得时机未到，隐忍不发，对武亲王以安抚为主。结果你这莽夫一下搅乱了全盘布置，打草惊蛇。我猜当时老爷子心里一定恨不得杀了你。”

“老子不懂你那些叽叽歪歪的东西。老子是军人，本来就是一介武夫！老子不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张斩一言不和，便发起火来。

清秀武将依然没有一丝不悦的表情，只是自己饮下一杯清酒，半晌，才低沉地说道：“张斩，你还是这么暴躁。”

这一次张斩却出奇地没有发火，他看了看清秀武将：“周青，我以为你早就戒酒了。”

“戒了，自从你我分道扬镳的那一天起。”周青又饮了一杯，“但是今天，你我又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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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斩，你给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皇帝不悦地问道。

张斩镇定了一下，跪下答道：“陛下，恕臣莽撞。今日臣在街上，见这小子当街杀害无辜，臣气不过，上前捉拿。他说他是雷郡王。按本朝法度，王族犯法，属于皇帝家事。所以臣便捉他来见您了！”

听到张斩言之凿凿，皇帝也犯了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便公开袒护雷郡王。不等他开口，聪敏过人的飞鸿郡主已然先接过难题。她轻启朱唇，声音清脆动听：“张将军，您是本朝元勋，小女子也是久仰大名了。不过，您应该知道，本朝法度也有一条：皇帝可以法外开恩，赦免任何罪行。”她转向皇帝，“陛下，相信您对此事，自有圣断。”

张斩心中一凛，法律里确实有这么一条，可如果连当街杀人这样严重的罪行都可以随意赦免，那这雷郡王以后只会更加肆无忌惮，会有更多无辜的百姓受苦。念及于此，他大声喊道：“陛下，如果连杀人都能轻易赦免，国家法度将被置于何处，君王威严又将被置于何处？！陛下，请您三思！”

皇帝皱着眉头，迟疑不决。眼下正是安抚武亲王的时候，偏偏闹出这么一当子事来，让他左右为难。若斩杀雷郡王，势必使得武亲王与朝廷彻底决裂，甚至立即逼反他。但若不杀，也确实使得朝廷威严丧尽。更让他担忧的是张斩性如烈火，在满朝文武之中，他的战功仅次于天策大将军、御赐飞龙甲周青，脾气最是桀骜不驯，如果当场回绝他，搞不好他还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看出皇帝的犹豫，张斩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地说了一句话。正是这句话，导致了事态陡然急转直下。

“陛下，若不将雷郡王明正典刑，臣还要这身官服干什么？朝纲不正，帝王不明，臣宁愿下野！”

即便皇帝脾气再好，被臣下说了这么一句当面斥责外加威胁的话，也不免勃然大怒。他阴沉着脸：“好，那朕成全你！”

“书记官，传朕旨意。赦免雷郡王，今晚宫中备宴，为贤侄压惊。

革去张斩一切军衔、职务、爵位，遣送回家，永不录用！”

雷郡王得意洋洋地下去了，飞鸿郡主也离开了，望向张斩的目光中带有一丝怜惜。皇帝与大臣们纷纷离去，张斩的好友、天策大将军周青经过张斩身边时，拉了他几下。但张斩完全懵住了，浑然不觉。周青叹了口气，也走了。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张斩才醒过味来。他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愤怒地将头盔摔在地上，对着空旷的大殿骂道：“昏君！老子何必再为你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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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个梦，现在想来却依然那样真实。”

“那不是梦，那就是事实。”周青沉声道，“张斩，醒醒吧。现在的你是叛军元帅，而我是讨伐军元帅！”

张斩如被雷击，沉默半晌，才叹道：“十年，十年了，恍如一梦。”

周青也是一阵沉默，随后说道：“其实老爷子和你都是正派人物。他本可以是个明君，你也本可以是个忠臣。这件事，你们两个都做得太急了。”

张斩思忖一会，苍然一笑：“老子做过的事，从来就不后悔。这个梦做过以后，过了一个月，变成了真实。而我今天跟你说这些，就是要告诉你，即便明知结果如此，老子当初，还是要那么做。我不能像你们一样，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兔崽子荼毒百姓，而无动于衷！”

“其实当时你逼老爷子答应你的请求，为的不光是百姓吧。”周青也略带三分酒意了，他手指张斩：“你有私心！”

张斩双眉耸动，一拍桌子：“老子哪有什么私心？你说！”

周青放下酒杯，吐出一口浊气：“好胜！其实你不过是丢不了这个面子！在朝中你呼风唤雨。老爷子念你有功，一向宽容，养出了你倨傲的脾气。结果在老爷子、飞鸿郡主面前，你吃了这么大一个亏，面子上自然下不来！你更觉得让雷郡王这个臭小子看了你的笑话。你下野、后来加入武亲王的叛军，也不过是为了这一口气而已！

张兄，不就是一口气么？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若能忍那一时，何至于有今日？一步走错，一生已毁！”

张斩冷冷一笑：“周兄，皇帝派你来，不是来做劝降使者的吧？”

周青平静地答道：“不，这次会晤是我自己的意思。相隔十年后再见，你我兄弟如今已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了。”

“既然你明知如此，还废什么话！”张斩冲到帐篷门变，一把掀开门帘，“看清楚，这里是霜之谷，你我决战之所！周青，我知道，我杀了你的得意门生陈庆，来吧，给他报仇吧！”

周青依旧平静：“能否再给我讲讲，飞鸿郡主是怎么招降你的？”

“有什么好说的。”见周青不为所动，张斩也坐回酒桌旁，“我下野后三年，她找到我隐居的草庐，与我谈了一番话。她说，我失去的，武亲王都能再给我。朝廷永不录用我，唯有武亲王推翻朝廷才能破除这道禁令。另外，她说。”张斩深吸一口气，“能给我一个机会，与你一决胜负。”

周青苦笑：“飞鸿郡主真乃女中豪杰，短短一席话，便令曾如此忠诚的你投效叛军，令你我刀兵相见。”

“我不后悔。”张斩自酌一杯，“她许诺给我的，都已给了我。周青，你说的没错，我张斩纵横一生，酒、色、财、气，都不在乎，唯独看不开的，就是这好胜二字而已啊。”

周青饮下最后一杯酒，最后深深地看了张斩一眼：“天已发白，我该回营了。今日一别，即是永诀。”

张斩不说话，只是闷头喝酒。周青站起身，静立了一会，拔步出帐。

相隔十年。

沧海桑田。

物是人非。

龙虎再见。

※※※※※※※※※※※※※※※※※※※

史载，丹国天祚三十二年，虎之变。神威大将军张斩下野。

天祚三十三年初，武亲王幼子雷郡王强占民女，为不知名之刺客所杀。据目击者称，刺客身形、武功，均极似张斩。

天祚三十五年，武亲王四女飞鸿郡主找到隐居的张斩，请其出山，投效武亲王麾下，张斩慨然允诺。武亲王对其言明：雷郡王之事，决不追究；以一无行逆子换一勇将，是大幸事。

天祚三十六年，天街之变。天策大将军周青发动兵变，处死自宰相以下、对武亲王一意妥协的大小官员一百余名。朝纲为之一振，对武亲王的主战派占据全面优势。

同年冬，武亲王以“诛周青以清君侧”为名，起兵谋反。其麾下文有飞鸿郡主、武有张斩，阵容雄厚。起兵之初，张斩旧部猛虎军即倒戈投向叛军，丹国军节节失利。不久，武亲王宣布恢复张斩神威大将军的封号。

天祚三十七年二月，雷鸣城战役，张斩击破丹国军三万，杀雷鸣城守。从而奠定叛军全面优势。

五月，飞车河战役，张斩围歼丹国讨伐军五万，杀讨伐军统帅、周青得意弟子陈庆。

天祚三十八年，叛军继续蔓延。六月，大孤山战役，张斩击破丹国军五万，占据丹国半壁江山。

天祚三十九年，周青连出奇招，挽救了丹国岌岌可危的战线，两军转入相持。

天祚四十年，天妒红颜，飞鸿郡主暴病而亡。不久，郑国城之战，周青击败张斩，终结了张斩的不败神话。从这时起，叛军走上了下坡路。

天祚四十一年，周青全面反攻，收复失地。丹凤口战役，叛军大败，战死十万人。

天祚四十二年九月，两军在霜之谷展开最后决战。周青与张斩秘密会晤，龙虎再见。

霜之谷大战，张斩一败涂地。其本人战死，其部下两万猛虎均全部阵亡，无一人逃跑，无一人投降。周青天策军战死一半，最终获胜。

天祚四十四年，武都之战。武亲王服毒自杀，叛乱平息。

—ＴＨＥ　ＥＮＤ—

（大地的史诗）时间中的故事03龙虎系列·虎咆阳炎

承天３７年。

清晨，丹凤口的守门士兵刚刚打开西门，忽然身后街道上一阵喧嚣。守城士兵中的兵长回头去看，吓了一跳。

竟有数百骑飞驰而来，马上的骑士大多是军队装束，簇拥着两个身披大氅的人。那两人看来是这一队骑士的首领，只是大氅又长又宽，遮住了脸部。

兵长正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门关上。按丹国律令，在都城丹凤口之中，即便是军队也不能于街道之上纵马狂奔。

正在这时，一骑飞也似的驰近，大吼道：“奉左将军张斩之命，外出公干，闪开！”

守门兵长一愣，连忙让到一边，在丹国军队中，权力最大、地位最高的就是丹国左将军张斩、右将军黄威。而其中的左将军张斩，更是出名的性如烈火，疾恶如仇。士兵哪敢拦他的部下，连忙放行。

这队人马奔出城门，奔西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守门士兵的视野里。但是很快，又是一阵喧嚣。守门兵长回头望向城里，吃惊地发现又是几百骑飞驰而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邪了门了。”他嘟嘟囔囔地想，哈，这队该不会是奉右将军黄威之命，也外出公干吧？

但是当他看清这几百人的领头者的脸时，他不由自主地惶恐起来，忙上前半跪：“参见黄将军。”

来的正是右将军黄威本人！

这一队人弛到近前，一起翻身下马，黄威走到兵长面前，俯视跪倒的兵长，问道：“刚才可是有几百人马从这里冲了过去，为首的两人身披大氅，遮住了面容？”

兵长心中一紧，但仍老老实实地答道：“是。”

黄威眼中寒光一现，面容也绷了起来，看得出他生气了。但是他在原地踱了几步，却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翻身就要上马。

“且慢。”一个尖利的男声响起，听上去十分刺耳。

守城兵长微微抬头，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一身黑袍、双脚离地、漂浮在空中的人。他的脸倒也可算是俊美，只是带了八分妖气。

若是普通人见到这幅景象，只怕要大呼“有鬼”了。但守城兵长却两腿发软，冷汗涔涔而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因为他知道，这是个比鬼更可怕的人。

“你可知道你放走的是谁？”那男人尖声问道。

“他们……他们说他们是左将军张斩的部下……”兵长颤抖着答道。

“蠢货！左将军张斩已经叛变了，他裹挟着钦犯出逃了！”

兵长浑身一颤，黄威也重新走过来，恭敬地对那男人说：“国师，我们还是接着追击吧？不然逆贼们岂不是越逃越远？”

国师哼了一声，转向黄威：“黄将军，依我国法令，守城士兵玩忽职守，放走钦犯与逆贼，是什么罪名？”

黄威眉头一皱，但仍答道：“斩。”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国师的声音再提八度，脸上阴云密布。

黄威痛心地看着那个听了国师的话已经瘫软在地的兵长，沉沉地叹了口气，拔出了腰间长刀。

“兄弟，对不住了，我救不了你。你别乱动，不会痛的。”

黄威手起刀落，长刀如寒光一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割开空气，砍下了守城士兵的首级。当尸体倒在地上时，连血都没喷出来。

“哦，哦！”国师夸张地掩嘴惊叹，“好快的刀！”

他似是开玩笑地对黄威说：“黄将军执法如山，我会如实向陛下禀报的。不过……

你是不是也想像刚才那样，照着我的脖子也来上一刀呢？”

黄威全身一绷，转头对国师怒目而视。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们都一样，都恨着我。”国师轻笑着，好象在对黄威说话，又好象在自言自语，“没关系，你大可以诚实一点。想杀我的话，就直说啊。”

黄威咬牙切齿地盯了他半晌，最后低下头，缓缓地说：“末将……不敢。”

“所以说你真是不可爱啊。”国师装出一副幽怨的面孔，“如果是张斩的话，这个时候早就挥刀砍过来了吧。”

黄威转过身，不再理会国师，对着自己的部下高声下令：“全体上马，继续追击叛贼！”

几百人翻身上马，整齐划一，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对于主将与国师之间的不快，他们仿佛全都没有看到。黄威自己也上了马，随后全军出发，奔出城门，沿着上一队人驰过的路迅速追了下去。

“其实他早就想照着这里砍上一刀了吧！”国师微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脖子。自始至终，他都足尖离地半尺，漂浮在空中，就这么飘行着追了上去。

※※※※※※※※※※※※※※※※※※※

丹凤口西边的一处高坡上，第一队出城的人稍作休息，为首的两个人也脱下了大氅，露出了本来面目。一个人看眉目依稀已近中年，但双眼中却含着一股惊雷般的虎威，正是丹国左将军、战功赫赫的张斩；另一个人比他小了几岁，但却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虽然风尘仆仆，却也掩不住他那种天皇贵胄的高傲。

但此时，他的眉宇间带着一股悲伤。

“殿下，请您做好准备，我们这就出发。”张斩在他身后说道。

他回过头：“张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父皇为什么会听信那些卑鄙小人的谗言，而将我囚禁？”

张斩的脸一下子涨红，他愤怒地说道：“殿下，请恕我直言。现在的陛下，已经不是我们所认识的陛下了！他昏庸，腐朽，愚蠢！”

“住口！不许你污蔑父皇！”这个被称为“殿下”的人勃然大怒。

张斩的脸色仍然通红，但头却低了下去。半晌，他才抬起头来，焦急地说：“殿下，现在还争论这些有什么意义！我们走吧，宰相手眼通天，国师妖术繁多，现在他们又把持着皇帝陛下，连黄威老匹夫都站在他们一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张斩，你让我再最后看一眼丹凤口吧。”那人转向东边，静静地鞠躬。

张斩急得直搓手：“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些劳什子！殿下，您想看丹凤口，以后有的是机会！”

“也许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殿下，请您放心！”张斩慨然道，“末将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您再杀回来！我们怎么离开的，就要怎么回来！让苏奇、张洛那些小人，都去死吧！”

凝视了张斩一会，那个人似乎很感意外，最后，他笑了。

“张斩，你就这么有信心？现在，我们可是全国通缉的逃犯。”

“殿下，别说是全国通缉，就是与全天下为敌，末将也不怕！”

支持这个男人无数次纵横疆场、叱咤天下的，是愤怒的力量。

只要天下还有他认为不合理的事情，他就要站出来，去战斗！

※※※※※※※※※※※※※※※※※※※

这队人马很快就再次出发，踏上了他们未知的前途。

一小时后，追兵来到此处。黄威与国师查看了部下发现的两件大氅。

很明显，这是叛贼留下的。黄威手拿着一件大氅，翻来覆去的看。这件大氅明显是被丢弃的，还有马蹄践踏过的痕迹，不过上面的标志显然是左军的徽记，也就是张斩用过的。

“右军也只有这种程度啊。”国师悠闲地漂浮着，“只能追在左军的屁股后面跑。”

黄威手下的士兵听后没有任何反应，黄威却忍不住了，他转向国师，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静：“国师，这一路上你一直在冷嘲热讽，我早就想问你了，你不是有很多妖术吗？随便用几个就能轻易截住太子和张斩一行人吧？”

“请称它们为仙术哦。”国师放肆地笑着，“我的陷术是派上大用场的，这种小小的追击，本来就是考验你们右军而已。”

“是这样吗？那么太子和张斩逃脱也没关系吗？他们可是会重整兵马杀回来，取你和宰相的项上人头哦？”黄威怒极反笑，忍不住学国师的口气反唇相讥。

国师脸上的笑容骤然敛去，代之以一副冷冰冰的面孔。黄威也不禁心中一紧。

“黄威，只要你不放水，他们就跑不了。”国师冷冷地说完，便径自飘行到旁边去了。

黄威愣了一会，最后回过神来，看了看仍抓在手中的大氅。

“他们为什么要把大氅扔在这里呢？故意误导我吗？”

他想了想张斩的为人，便推翻了自己的判断：“他们这是在示威啊。过了此处，便不再隐藏，因为他们已经脱出樊笼了。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另外——‘我今天从这里离去，明天就还要从这里回来！’——大概也有这个意思吧。”

在他的身后，国师飘在半空，抬头望天，若有所思。过了一会，他露出一丝冷笑。

“脱出樊笼吗？没那么容易。”

※※※※※※※※※※※※※※※※※※※

太子脱逃后，张斩打算北上冰之国，先躲一阵。冰之国与丹国关系素来不睦。去避难也是不得已之举。张斩认为，至少丹国宰相无法把黑手伸过去。而留在丹国的话，就只能东躲西藏、提心吊胆了。

就在他们进入冰之国后不久，丹国宰相苏奇主动前往冰之国，商讨两国的通商事宜。冰之国宰相才藏出面与他会谈。会议的气氛相当冷漠，不过总算没有失礼。在正式的会谈结束后，苏奇又约了才藏私下见面。

一个星期后，一群冰之国士兵来到了丹国太子的临时住所，虽然礼貌但却坚决地转达了宰相才藏的意思：不欢迎太子在冰之国政治避难，并且请太子立即离境。

“什么？！为什么？！”张斩愤怒地咆哮，“难道才藏收了苏奇什么好处吗？！”

太子及时制止了他，并礼貌地送走了冰之国士兵。随后才回来问张斩：“你看，我们是否有可能不依靠冰之国官方的力量，自己隐藏在民间，蛰伏以待时机？”

张斩沉静下来，仔细地思考之后答道：“殿下，我认为这不太可能。我们这样一大队外乡人，行踪诡秘，在冰之国又人生地不熟，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很醒目的存在。特别是在以才藏为首的冰之国政府对我们采取敌视政策的情况下，我们不可能在冰之国长期隐藏。”

太子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最后仰起头，长出一口气。

“难道……还要我坐船出海逃亡吗？”

张斩的眼神坚定：“殿下，末将永远追随您。”

这时，大门又被敲响了。

太子与张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是冰之国士兵去而复返吗？为什么？

张斩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安静。他自己手按刀柄，慢慢来到门前，猛地拉开了门。向坐在桌前的太子半跪行礼：“参见太子殿下。”随后便起身转向张斩躬身行礼：“左将军张斩，久仰大名。”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把每一名将官的姓名、官职都说得丝毫无错，而且都施以适当的礼节。他的身上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亲和力，连脾气暴躁的张斩，都没有立即将他赶出去，而是冷冷地看着他行完最后一礼，才发问道：“阁下是谁，有何贵干？”

青年人微笑道：“我名叫连离，本职是一名商人。”

“商人？”太子眉头一皱，“商人来这里干什么？我没什么生意好跟你谈？”

“殿下，请别着急。”连离依然笑着，不禁不慢地说道，“商人只是我的本职，我还做着一份临时工。”

“临时工？”张斩话刚出口就发现，这个连离讲话很有技巧，总是用一个词来勾起听者的兴趣。

“是的，我受雇于丹国一位大人——说受雇也不大合适，他并没有付我钱。”

“哪位大人？”太子问道。

“在这里，不好说。”连离指了指地板，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殿下您见了这个信物，自然就知道他是谁了？”他边说边从兜里取出一枚印信，交给了张斩，张斩又承给了太子。太子看了一眼印信的图案，脸上的喜色一瞬即逝：“是他？”

“是的。”连离答完便不再说话，只是目光左右晃动。太子会意，起身说道：“张斩，连离，你们跟我来。”

进入小屋，张斩关好门，立即迫不及待地问：“殿下，那位大人到底是谁？”

似乎很清楚对张斩无需隐瞒，连里不用太子暗示便主动答道：“武郡王。”

张斩脸上的喜色同样一瞬即逝。

武郡王在丹国内可谓家喻户晓。武郡王是丹国王族的后裔，算是皇室的旁支，与太子同辈，比太子还小了五岁。但他自由聪颖，天生神力，成人之后便以文武双全的闻名。承天２３岁，武城出了一支剽悍的土匪，杀人越货，为害一方。官兵征讨也无功而返。武郡王（当时还只是没有封号的子爵）听说之后，偷脱来到武城，利用其财力招募人手，临时拉起一支商队，并暗中大肆宣扬。土匪果然慕名而来，武郡王便以言语挤兑，定下一对一轮番决斗的规矩。他以一杆长枪连挑对方大小头目十一人，震慑群贼，最终使这些土匪输得心服口服。承天帝闻讯大喜，亲自为其加赐郡王爵位，并赐“武”字为其封号。此外，更开恩允许他将那些山贼收编为私人军队，武郡王从此名扬天下。

“有武贤弟相助，胜算一下便多了三成。”太子拊掌而笑，“连离，武贤弟可有什么计划？”

“详细的计划也并没有，武殿下说了，全凭太子殿下差遣。”连离微笑着答道，“不过，在下倒有个人的一点看法。”

“哦？不妨说说看。”

连离拱了拱手，便开始侃侃而谈：“太子殿下和张将军反出丹凤口后，便北上直奔冰之国，想必是认为宰相苏奇的势力到达不了这里。结果却出乎意料，苏奇秘会才藏，重金将其买通，使太子殿下无法再在这里躲藏。为今之计，只有南下返回丹国。”

太子点了点头，但仍问道：“连先生，你说的固然在理。但是右将军黄威一直率其亲兵，紧跟在我们身后，他们不能进入冰之国国境，此时必然在边境的隘口守株待兔，我们此行岂不成了自投罗网？”

“即便有千难万险，南下也势在必行。”连离在不知不觉中反客为主，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殿下，冰之国如今已是危机四伏，您再留在这里，武郡王也帮不了您。相反，敌人的力量却可以随时随地对您出手。南下虽然凶险，但在下也安排了策略，就看您愿不愿意行险一搏了！”

太子眼睛一亮：“你安排了什么策略？”

“在下是一名商人，而且做的就是冰之国与丹国间的走私贸易，殿下、张将军以及张将军的部下，可以混在商队中，分批南下。”

太子与张斩对视了一眼，连离立即会意，拱手道：“在下先告退了，明日再来拜访。殿下，将军，多保重。”

将连离送出房间，张斩关好门，回过身来。

太子一脸苦恼，抓了抓头：“连离可信吗？商人重利轻别离啊！”

张斩一愣，随即明白太子真正的顾虑所在，他答道：“殿下，连离不简单，武郡王更不简单。是人就有重利之心，但是我觉得连离，不像是会贪图蝇头小利的人。”

“这么说……”太子的眉头皱得更紧，“莫非武郡王与连离之所图，竟在天下？他们扶持我，就是为了利用我？”

张斩忍不住说道：“殿下，比起这些，末将以为您对皇帝陛下的态度，才是至关重要的！”

太子愣住了：“我对父皇吗？什么态度？”

“殿下，事到如今，您还不明白吗？”张斩有些着急，“陛下已被小人迷惑、操纵，丧失了自己的心智。您是唯一的皇子，他都能把您打入死牢！殿下，我早就说过，现在的陛下，已经不是我们所认识的陛下了！”

太子黯然神伤，这些事，他何尝不是早就明白，只是一直不愿去面对。

“那么？你说的这个，与连离、武郡王的事，又有什么关系？”他慢慢地问道。

“殿下，我只想说，在这个时刻，还愿意帮助您的人，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动机，他都是不愿向奸臣屈服的人！殿下，末将是这样的，武郡王、连离，他们也是这样的。所以殿下，下决心吧！我们，都是等待您成为皇帝的人！”

张斩豪爽的个性，直线性的思维，以前每每让太子啼笑皆非，但这次，他却打动了太子。

半晌，太子抬起头，紧紧地握了握张斩的手。

“张将军，谢谢你。收拾行装吧，我们明天就知会连离——南下，归国！”多日以来一直郁郁寡欢的太子，终于重新振作了精神。

这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

承天３７年末，原丹国太子自冰之国归来。在连离的掩护之下，他们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国境线上的哨卡，在黄威的眼皮底下溜回了丹国。当时无论太子、张斩还是连离都捏了一把冷汗。

回国之后，张斩立即建议与武郡王联络并前往武郡王的势力范围，但被连离阻止了。

“现在武郡王在暗，我们在明。如果我们就这么投奔他去，恐怕会给他也带来麻烦。”连离躬身答道，“殿下，请您理解，绝非武殿下怕事畏缩，而是让他继续留在暗中，才能给您最大的帮助。”

太子点点头表示理解，张斩瞪着眼睛问道：“那我们去哪？”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连离自信地一笑，“丹凤口！”

太子与张斩面面相觑。

在连离不在的时候，张斩悄悄地问太子：“殿下，我现在也开始怀疑了，连离到底值不值得信任。他带我们去丹凤口，那可是宰相与国师的眼皮底下，随时都有可能遭遇不测的。”

太子抿着嘴考虑了很久，最后说：“这一把，我赌了！既然当初选择了信任连离，跟着他回国，现在打退堂鼓，还有什么用！”

在丹凤口潜藏，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连离做了诸般安排。太子与张斩等人，深居简出，尽量减少露面，对外的各种工作都由连离来完成。连离每个月还要离开几天，去和武郡王接触。不知是连离的安排有效，还是太子的运气好，他们潜伏了近半年，都一直没有被发现。

在这段日子里，黄威也没有闲着。他带着他的亲兵在丹国与冰之国边境守株待兔，却一直没有捕获太子一行人的蛛丝马迹，直到他自己也开始怀疑，是不是太子真的已经隐藏在冰之国里准备久居了？

直到一直跟随他一起行动的国师张洛冷嘲热讽地对他说：“右军也不过就是这点水平，以前还能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现在人家都跑到你们屁股后面去了，你们还不知道！”

黄威抑制着自己的怒意，听从国师的指挥，引兵回到了丹凤口。他没能查出太子到底隐藏在哪里，只好灰头土脸地再向国师问计。

国师带着一丝轻蔑的微笑：“你只要回了丹凤口，也就不用管那么多了。你呀，乖乖地驻扎下来就好。”

“这，这怎么行？”黄威愕然，“您的意思是放着叛贼潜伏在都城里不管了吗？”

“管，怎么管？”国师眼睛一翻，反问道，“我的法术只能确定大范围，不能逐街逐道地搜索。换句话说，我现在只知道太子和张斩在丹凤口，更详细的位置我也不清楚，你让我怎么管？”

黄威垂头丧气，国师却恢复平静，摆了摆手说道：“安心吧。我们只要呆在这里，就不怕他们不自己跳出来！”

于是，黄威集结右军，就此驻扎于丹凤口城外，随时应对不测。国师也长年呆在右军之中，没有再回宫里侍侯皇上。

他知道，皇上已经不用侍侯了。

※※※※※※※※※※※※※※※※※※※

承天３８年初，深夜。

太子从梦中惊醒，听到外面人声鼎沸。

“怎么回事？张斩！”他边穿衣服边叫道。张斩很快就进来，他披挂整齐，躬身说道：“殿下勿惊，外面喧哗的厉害，不知出了什么事。”

“其他人呢？连离呢？”太子一张口就问连离，是因为他知道，只要连离还在自己身旁，就不会是他出卖了自己这些人。

“连离也是刚刚醒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斩答道，“殿下，末将这就出去查看！一定打探明白，回来禀报您！”

“可是你……穿这么一身盔甲出去，岂不太醒目了？”

“殿下放心，末将不傻。外面喧嚣一片，怕是早就有军队出动了，而且乱成这个样子，也没人会多注意末将的。末将这样打扮，反而便于行动。”说完，他便推门出去了。

太子坐在床上，喃喃自语：“是啊，他也不傻。”

※※※※※※※※※※※※※※※※※※※

张斩骑着快马，径自在青石铺成的大道上飞驰。大道上拥挤着很多乱兵与百姓，他们都在嚷嚷着什么。但是说话的声音太多，张斩反而什么也听不清楚。

他继续打马狂奔，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奔向哪个方向才是正确的。但是他的心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指引着他。

往事如同皮影戏一样，缓缓地在心中流动而过。

幼年时的贫苦，父母的不幸，山中的饿虎对村子的迫害。

以及，那个他长大以后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的老师。他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应该是有过这么一位老师的，他教他刀术、剑法，教他兵学。

然后，从军，征讨四方，一步步地从小卒，成长为大将。他能感觉到，在自己内心的深处，有着那么一种渴望，一种力量。

他性如烈火，每每顶撞上司，但是却没人能够忽视他在用兵方面的天赋。因而他的人际关系虽差，晋升速度却不慢。才四十多岁，便干到了军队中的巅峰，左将军。

但是，那种力量却没有熄灭，像是一团火焰，日日夜夜燃烧在他的心间。

直到他听说太子被皇帝下旨囚禁的那一天。

承天帝身体虚弱，不谙弓马，上了年纪之后醉心于丹药之术，一心想求永生。宰相苏奇于是加意寻访，终于找到了法术深邃的张洛。两人联手，由内而外制住了整个丹国的国政，朝野无不痛恨。而这两个人最急于铲除的目标，就是承天帝唯一的儿子，太子。

当承天帝真的因为一件小事而反常地勃然大怒，并下令将太子打入死牢时，那些尚在苦苦坚持着正义真理的人们，一瞬间万念俱灰。庙堂之上哭做一团，除了宰相的死忠们，无人不对宰相与国师切齿痛恨。更有老臣当场触柱自尽，以死明志。

那些臣子们哭得直不起腰，个个倒伏在地上，乍一看上去，与触柱而死的尸体也没什么两样。他们捶胸顿足地大哭，赌咒发誓要两个奸臣不得好死。

在这一片东倒西歪的荒唐之景中，张斩站了起来。

“你们日日哭，夜夜哭，就能把那两个奸臣哭死不成！”他轻蔑地扫视周围，放声大笑。

就此，左将军张斩反出朝廷，带着左军之中忠于自己的三千人马，劫死牢救出太子，血战天街，冲破黄威的右军，幸存者仅十分之一，尚能奋起余勇，一路保护太子北上。

那是因为张斩的心中，那团火还没有熄灭。不仅没有灭，反而烧得更加炽烈。

“化身为你最恐惧的，战胜你的恐惧。你的心中有着这么一种力量，那是以恐惧为原料，而用愤怒点起的焚天烈火！”

是了，骑在马上，张斩忽然想起，这的确是自己的老师曾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那股火——那是，愤怒的力量！

张斩的马由慢行而转为小跑，越跑越快，最后撒开四蹄，狂奔了起来。他已经不在闹市之上了，周围喧嚣的人群也不见了。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下了细密的雨滴，淅淅沥沥地冲刷着这条熟悉的道路，笼罩着孤独的骑士。

他就只是这样义无反顾地策马狂奔着，不管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四周越来越黑，直至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张斩在深夜之中却依然能够操纵坐骑准确地前行，不只是因为他太熟悉这条路——以前走过很多次，也曾经在这里血战过，这条名为“天街”的入朝必经之路。

更是因为他心里的火焰！

“他果然，来了。”在升腾的火焰前，国师保持着施展法术的动作，火焰使他的脸忽明忽暗，却抹不去他嘴角的一丝笑容。

静候在一旁的黄威什么也没说，就此退下。

※※※※※※※※※※※※※※※※※※※

“时辰已到，武郡王也会如约带兵前来。”连离对着太子拱手，“太子殿下，此战关乎国运，也关乎我们所有追随您的人的命运。”

太子端坐，却掩饰不住神色中的一点焦急：“张斩还没有回来？外面如此之乱的原因，也没查清楚？”

连离罕有如此严肃的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不说话。

※※※※※※※※※※※※※※※※※※※

张斩勒住了马，在他前面，几百骑兵列成整齐的阵势。为首的人也是全副盔甲，浑身充满了杀气。

“黄威。”张斩念出了这个名字。

黄威不说话，只是遥遥举起手中的长刀。

两个夙敌的再次重逢。

当年，他们同在行伍之中打拼，曾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他们一起立功，一起荣升，彼此尊重，彼此信任。

张斩冲锋，黄威掩护，共同打赢的莫顿山之战，两人一起荣升万人队长。

后来，他们共同成为副将军，辅佐大将军林寒柳震慑四方，开创承天一朝最为平安的十年。

林老将军去世后，他们二人即分别任左右将军，仍是平级。

许多许多年了，时间久得让他们对彼此都有了太深的了解。他们既是一直互相信任的战友，也是一直有意无意比拼的夙敌。

直到这一刻的到来。

就如同黄威的长刀一样，其实由于使用的年头太多，刀刃上已经有了无数的缺口和断裂，将刀身雕琢得支离破碎。但是，最终长刀仍然是笔直的，就像是要用力地斩下，为这么多年的恩怨，做一个了断。

张斩缓缓地吸气，胸膛随之鼓起。当他感到自己再也吸不进气、浑身都已经被这种力量所充满的时候，他蓦然压缩了自己的肺，将所有吸进去的空气化作一声有若炸雷的大吼：

“来吧！”

那一刻，他身上的火焰强的像是实体化了一样，在这大雨之中熊熊地燃烧着。

随后，铁蹄踏碎了雨水有节奏的滴答声，可供凭吊的最后一点友谊，将在剧烈的撞击后终结。

黄威与张斩同时策马出阵，两个人正面直对着冲了过去，越来越近。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举刀过顶，将整个臂膀乃至整个身体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击之中。

霹雳杀。张斩想起了这一刀的名字。

“当”的一声巨响，两匹马嘶叫着交锋而过，又各自刹住，没有回头。

在大雨之中，响起了一个苍劲的笑声。

“张斩，你赢了。”黄威笑着说道。他很久很久都不曾这样笑过了。

“黄威老匹夫，从你决定跟随逆贼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这个结局了。”张斩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既是由于刚才的一刀，也是由于愤怒。

他的愤怒，还未平息。

“从你我认识的那一刻起，我就想到这个结局了。”黄威点了点头，说道，“你是天生不受拘束的人，你的想法天马行空，从来不向权威低头。只要你还有看不惯的事情，你就一定要将它咆哮着说出来。

但是我不一样。我是个恪守命令的人，服从任何上级。”黄威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我明知道宰相与国师是小人，却仍然要跟着他们的原因。

但是，张斩，你不要小瞧了天下人。你以为所有的人都蠢到看不出宰相与国师的祸心，或者像我一样偏执地遵守命令吗？”

他骑在马上的身影歪了一下，随即坐正。

“不，其实只是因为，力量掌握在宰相与国师的手中而已。

毕竟能够像你一样，不惜一切地去执行你心中的正义的人，还是少数。因为这一搏，如果失败了，那就是身败名裂。不是任何人都有勇气像你一样地去奋战的。”

“嗤”的一声轻响，黄威立即抬起手按住脖子上的大动脉。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可能你还是嫌我这老匹夫啰嗦了，的确，我也的确没什么资格来教训你。不过，我还不能死，还有件事，我一定要去做。”他轻松地笑了，“张斩兄弟，多保重。未来的时代，是你们的了。”

看着他的身影慢慢隐没在黑暗之中，张斩久久地没有动，甚至于他身边那些黄威的部下都没有动。半晌，张斩才愤怒地咆哮道：“老匹夫，你连死都不能堂堂正正地死吗！”

※※※※※※※※※※※※※※※※※※※

国师面对着火焰，用调笑的语气对身后的黄威说道：“黄威将军回来了？真是可惜，看来你始终是比张斩低了一头啊！”

“国师。”黄威的声音已经非常低沉，“有件事，你算错了。”

“什么事？”国师转过头，却惊恐地看到黄威眼中闪着前所未有的凄厉光芒。他一手按着脖子，一手提着长刀。

“人心。”

国师不自然地笑了笑：“是吗？看来这一次，你终于变得像是张斩了。”

接下来，他的视野被漫天的刀光充斥。在一瞬即逝的刀光之后，黄威仿佛长期以来沉重的负担终于解脱了一样，长长地、深深地出了一口气。

“早就……想在这里……砍上一刀了。”

随后，松开按住脖子的手，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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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子隐藏的居所前，几百骑飞也似的驰到。连离及张斩的部下顿时如临大敌，同时狐疑不解：这个藏身之所如此隐秘，怎么可能被发现？武郡王的救兵尚未赶到，此时遇敌可是凶多吉少。

带领那一队骑兵的将领却滚鞍下马，摘下头盔，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连离一见到他，立刻松了口气。

“张将军，怎么是你？你身后这些人是？”

“现在时间紧急，无暇细说，我要去见殿下！”张斩气喘吁吁，心脏跳得快要炸裂了。他当然不会说身后这些都是黄威的亲信——当时他听到这些人说，黄威有遗命，丹国的精锐不该再自相残杀，所以让他们全部投入张斩麾下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

张斩就是张斩，他知道黄威可以信任，所以他就义无反顾地信任与他相关的一切。

何况这次他终于听清了那个使全城沸沸扬扬的传闻。

大步冲入太子的居室，张斩几乎想都没有想，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与参见太子的礼节不同，他是双膝跪倒的。

“殿下！不，陛下！陛下！”张斩情不自禁地大喊道，“陛下，承天皇帝已经驾崩！请您速回宫中登基！”

太子的见识也算过人，但仍然被这个消息震懵了。

“陛下！请勿迟疑，末将发誓追随您，现在也一样！”连张斩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了，“陛下，末将发过誓，我们怎么离开的丹凤口，就要怎么回来！现在，我们回来了！”

太子终于醒悟过来，他颤抖着走向张斩，扶起了已经流下热泪的勇将。

“是啊，张斩，你说的对。”他勉强使自己的声音平静，“我们，回来了！”

※※※※※※※※※※※※※※※※※※※

承天３８年４月，承天帝驾崩。与之同时，张斩于丹凤口发动兵变，忠于他的左军将士，及接到了黄威遗命的右军将士，重新集结到了同一面旗帜之下。他们打开城门，会和了武郡王带来的三千精悍援军，共同杀往宫城。一路上大呼“太子殿下已经回来登基！”，民众无不雀跃。

此时，国师张洛失踪，宰相苏奇六神无主，整个丹凤口中，他所能依靠的力量就只剩宫城的禁卫军。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力量也不过如此。

就在他命令禁卫军死守宫城的时候，禁卫军的长官、一位十分年轻的贵族公子一刀斩下他的头颅，打开宫城与太子麾下的义军会和。

这位年轻的贵族公子名叫周青，是承天帝的孙辈，太子的子侄辈。他自幼聪慧，文武双全，而且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超凡气度。承天帝在世时也对他十分喜爱，任命他为禁卫军长官。

就是因为周青，这场动乱得以提前结束。按照黄威的遗愿，丹国的精锐没有再自相残杀。

※※※※※※※※※※※※※※※※※※※

不久，太子正式即位，改年号为天祚。并大力嘉奖在夺位中立下功劳的臣子。

张斩被封为神威大将军，御赐猛虎旗一面。周青被封为天策大将军，御赐飞龙甲一套。连离被封为宰相。

武郡王正式升为武亲王，在登基的那一天，皇帝亲密地拉着他的手，登上高台，指着臣服的万民与远处的河山，对武亲王说道：“贤弟，我能得位，多亏了你的帮忙。从此以后，这丹国天下，你与我所共有。”并将武城赏赐给武亲王作为独立的封地，改名武都。允许武亲王掌握自己封地内的一切军政大权。这在丹国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

与登基大典同时刻，在皇宫中最高的摘星楼上。

同样是登高望远，张斩却觉得，自己心中那团烈火，越烧越冷了。

“黄威，你说的对啊。其实这天下的人，不是臣服于正义，而是臣服于力量啊。”他懒懒地拈出那面绘有一头栩栩如生的猛虎的旗帜，翻来覆去地看。

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了他。

“兄台，借个地方，我要喝酒。”

张斩抬起头，看到一张清秀的面容。

很是奇怪，这是张斩第一次看到这张脸，却觉得与他似乎一见如故。

“你是谁？专门跑到这里来喝酒？不去参加登基大典？”张斩奇怪地问。

年轻人瞥了他一眼，笑了：“你不也没去么？”

“大胆，小东西，敢跟我抬杠！知道我是谁么？”张斩放下猛虎旗，吹胡子瞪眼地想要吓唬这个小朋友。

“张斩兄台嘛，不要宣泄你的愤怒啦。”年轻人懒洋洋地笑道，“我叫周青，怎么样，交个朋友吧。”

张斩愣住了，看着周青伸过来的手，他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他才笑了。

“好吧。”

－ＴＨＥ　ＥＮ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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